《哥们把我当老婆[重生]》 1、第 1 章 大雨滂沱,昏黄路灯下稀稀拉拉的行人打伞路过,片刻,水珠拍打地面的声音渐渐弱下来,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水融入暗蓝色调中,把居民街道衬的格外寂静。 一些小店还在营业,帐篷搭在店门外,四个角落水连成珠子往下滴,眼看要在地上摔个粉身碎骨,一把伞恰到好处撑过来,白色伞面抖了抖,随后“啪”一声关上,帐篷上的水就这么跟坑洼里的大部队汇合了。 “这个点路边摊挺热闹啊,不是我说江总现在身份不一般了,约您吃个饭还真难!” 人还没进去,抱怨声先来了,江澜在门口等着,听对方说垃圾话也不生气,熟稔地接过他手上的伞。 温润的嗓音带着调侃:“比不上你警察大人忙,今天迟到的可不是我。” “谁迟到谁请客呗。” 姜文羽摆出一个ok的手势,顺便抬头看了看牌坊以确定这个地方是他这种穷困潦倒人士能买得起单的。 挂在角落昏黄的灯光照出年轻人过分俊秀的脸颊,白皮肤尖下巴,额前碎发太久没修理有些长了,盖住小半眼睛,不过依稀可见眉目间的英气。 “还怕付不起钱?” 听他这么说,姜文羽眼角一抽,“又不是谁都像您一样当老板,我们小老百姓还得向幸福生活艰苦奋斗呢!” 江澜带他来已经订好的座位,位置靠窗,细雨被风吹到玻璃上,汇成的水滴变成线落下,屋内外温差太大,里面有些起雾,外面景色也变得朦胧看不清楚。 这个小摊是姜文羽选的位置,离警察局近,几个老干部结了案子就来这喝酒,也是附近十里八外有名的馆子,姜文羽蹭了这么多饭,心里最喜欢的还是这家,还方便,下班就能出来吃饭。 就是今天有事迟了点,要不然还能有更多时间聊天的。 桌上摆着冰镇啤酒还有几个小凉菜,这个天其实不是很热了,不过店里人多,坐着闷,酒还是喝冰的好。 江澜给他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不喝。” 姜文羽坐下先吃了几盘醋萝卜开胃,眼巴巴把送到眼前的酒推走,引得江澜还多看了他几眼。 “戒酒了?” “当然没有。” “怎么不喝?难得出来一次,刑警队怎么样,给你转正了吗?” “嗯!!!” 这个问题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姜文羽急的嘴里东西还没咽下去就要说话,看了眼手机确认没人找自己,从冰箱拿了瓶水找老板记账,坐下来刚喝了口水润嗓子,然后开始跟江澜诉苦。 “我不喝是因为最近局里忙,怕晚上什么时候就突然出事了,我也是奇怪,这也不是年底啊,冲什么业绩呢?” “至于转正,哎说起这个我真心烦,每次都说是下个案子结了就给我转正,尼玛这个由头都懵了我一年了,我大三进来的,现在二十三了,同学都成正处了我还在实习,说不定等我转正人家就退休了!” 江澜吃没饭,坐在那静静听姜文羽大吐苦水,灰色羊毛大衣贴合身体,苍白的手握着渗冷气的杯子,他仪态很好,身姿挺拔,哪怕是放松坐着也给人成熟的稳重感,是个非常适合诉苦的树洞。 或许是太久没见,太多东西没说,姜文羽一口气说了个痛快,配了半瓶水,说完整个人都解放了,死咸鱼一样瘫在桌上平复气息。 黑发有点凌乱,头顶有个小小的发旋,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纤长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暖色的灯洒下来,发丝在发光。 江澜神色的瞳孔颤了颤,眨眨眼,轻声问:“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这个“问问”可以说是大有学问,姜文羽艰难撑起身体,眉头紧蹙着,盯着面前的菜吃不下去。 “也不行啊,你都帮我这么多了,我现在住的房子开的车子都是你资助的,要说吃饭吧我也难得请你一次,便宜本来就占多了,再让你帮这帮那......” 姜文羽皮笑肉不笑讲冷笑话:“叫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俩是基佬呢。” “......” 江澜被噎了下,没话说,决定退一步海阔天空:“好吧,有问题找我。” “唉。” 看好兄弟这么为自己的前途操心,姜文羽又找补:“其实也没必要在意转不转正的事,我主要是想为人民服务,咱俩从初中开始玩的,你也知道,我这人一向热心肠,就是吧.......” 他搓搓手指头:“就是这实习的工资实在是让我生活有些窘迫,说是无私奉献,总不能一点报酬都没有吧。” 他语气一向都这么好笑,带着轻松的话说出自己的苦处,江澜略带心疼地看着他瘦削的肩膀,看上去好像从实习后就没怎么吃饱,他把肉菜往姜文羽面前推了推。 “之前不是说去公安,怎么去刑警队了,会不会不安全?” “嗐,去哪不是去,干什么都不安全,只是我们这行危险更大而已。” 姜文羽倒没把这当回事,夹了个花生米扔进嘴里,“我一个实习生不担心什么,又没得罪什么人,那些老家伙挺护着我的。”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说。” “用不着您大驾啊,您这日程多难约啊。” 江澜眼里含笑,认真说:“你约我我还是有时间的。” 姜文羽耸耸肩:“你这话说的我还挺感动,遥想当初高中我约你出来吃饭,说有好酒好肉你不来,说店里找兼职来的比飞机都快。” “那时没钱。” “你现在也是得偿所愿了。”姜文羽大口塞肉,半开玩笑说:“你溢出来的钱分我一点我得成富二代。” 他话说的含糊,但是江澜听清了,手动了动。 姜文羽吃的忘乎所以,突然敏锐地捕捉到细微啪嗒声,抬头,一张金卡就这么大大咧咧放在他面前。 姜文羽咀嚼的频率都变慢了,艰难咽下肉菜,拿起那张沉甸甸的卡。 “给你的。” 姜文羽觉得没有话比得上这个三个字,哪怕是我愿意都不行。 江澜大学开始创业,他的脑子好也有天赋,一般人真比不上,现在公司做起来了,里面数额不用想,够买三百个他不带拐弯的。 姜文羽看着金卡实在眼馋,但还是没收。 “算了吧,这穷日子过惯了突然富起来我怕我丧失理想信念了,再说......” 他恋恋不舍地摸了摸卡面,翻来覆去看了个遍,最后忍痛推出去。 “再说搞得像你包养我一样,我好歹还是个警察呢,这说出去有伤名誉不是。” “.....” 姜文羽总能在煽情的时候把话说死,江澜笑容有点挂不住,心想他是不是知道点什么,来回戳他心窝子。 是的,他喜欢姜文羽。 只是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生物还揣摩不透爱情这么高深的感情,说的话大多也是被生活毒打之下的胡言乱语,不必理会。 “心意我领了,你自己也好好生活,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姜文羽托腮,满桌饭菜摆在眼前,他看了看窗外雨中来来往往赶路的人,又看着自己这一隅温暖天地,心里突然涌出感动,小作文张嘴就来。 “江澜,不是我煽情啊,真的,多亏世界上有个你在,不然我真不知道以后出了什么事要依靠谁,你说咱俩姓都是一个读音,怎么没做成亲兄弟呢?” 江澜正给他盛饭呢,猝不及防被他的话砸了一愣,眼镜下的瞳仁似乎向斜方瞥了下。 姜文羽丁点没看见,拿着酒杯晃来晃去半天没喝,嘴倒是没停。 “我爸妈不爱听我唠叨,烦心事除了你我都不知道要找谁倾诉,而且到现在还能跟我一起出来吃饭的也只有你了,别说,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家人了,我现在最不后悔的就是初中那会儿死皮赖脸跟你做朋友,我当时还以为你高冷是装呢,现在才觉得你是真性情,如果没有你在我连个一起吃饭的人都没有,日子这么失败,那我真不想活了!” 江澜听得又好气又好笑。 “没喝酒怎么也说胡话,什么想不想活的,以后日子长着呢。” “也是。” “叮咚——” 两人碰了个杯,姜文羽以茶代酒刚要喝,倒扣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发出震动音。 这一声过后,之后的信息像索命一样轰炸过来,姜文羽本来话说多了脑子都要缺氧了,听到铃声又精神不少,还没来得及回复,又是连串的电话打过来。 可能是突发事件,姜文羽拿着电话出去,他工作的时候人还是很靠谱的,单薄的脊背配得上一身衣服,无私奉献这块没话说。 江澜看他凝重地挂了电话,又凝重地回来,简单拿了挂在椅背上的警服就要出去。 来任务了。 人刚到门口,江澜追出来,看到灯光下青年微微蹙着的眉头,问:“要我送你吗?” “不用,小事而已。” 姜文羽眉头舒缓开,利索穿上衣服,外面雨没怎么下了,他伸手触碰篷子外的空气,拿伞要走。 转身的瞬间,江澜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强烈的焦躁不安,他上前几步不容拒绝抓住他的手腕。 “要去哪远不远?” “嗯?” 姜文羽看了看小臂上紧握的手,又看了看他格外严肃的脸色,笑着打哈哈:“说是一起小车祸需要人去调解,能有什么事情?这个点大家要睡的都睡了,我有时间正好就去看看呗。” “我陪你去。” “唉又不会出什么事,你当我三岁小孩呢,我跟你说上次队里组织格斗比赛我还拿了个第三哈哈。” 江澜还是没动,手不肯放开。 姜文羽大概也看出了什么不对,摆手让他不用担心。 “干什么啊又不是第一次出任务了,别这么紧张我有经验的,晚上也ok,我车技不必多说,开慢点行不行?” “而且出事的地方远要上高架桥,你这大忙人不是说晚上还有事吗,正好我现在也有事,咱们各司其职去呗,有空再约。” “快点我到时候来不及了,我得走了!” 他一连说了好几句,脸上还带着笑容,江澜手终于松开了些,但也仅限于一些,姜文羽是真赶着要走,麻溜把他的手从身上撇下来,只感觉触碰时他手背的温度冷的吓人,带着几分雨天的湿润。 “走了走了!” “姜文羽。” 江澜最后叫住他。 姜文羽转头,额前的发丝斜斜贴在皮肤上,眼瞳倒映门店挂着的灯光,亮晶晶的。 “嗯?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 江澜不想他走,又没有理由,原地站了会儿,吐出寒气。 “头发该理了。” “这个啊。”姜文羽捻了撮头发在手上,尴尬笑道:“这不最近都没时间,明天就剪,明天一定剪。” “你答应我。” “答应你答应你,骗人是小狗,唉真不说了,我走了!” 他转身,风吹起衣角的幅度,蓝色警服穿在他身上像赋予了他无上荣耀一样,江澜看着显眼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马上快要看不见的时候,姜文羽似乎转了头,看他还在原地,伸手冲他打招呼。 隐约听到有拜拜的声音传来,化在风里。 姜文羽开车走了。 那股不安随之消失,江澜低头看发抖的手指反思是否太过紧张了,或许这种感觉是分离时的焦虑症。 他觉得自己最近有点神经兮兮的,握紧手,指尖的凉意顺着掌心直达心底。 雨随后下下来,冷的人牙齿打颤。 第二天一早,媒体争相报道案发现场第一手资料 ——高架桥坠江谋杀案。 死者为两名男性,一名叫姜文羽,公安刑警队实习警员,身体两处枪伤,致命伤为头部打击伤。 一名身份未知,疑似与贩毒集团有关。 ——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平平无奇的一天死去了。 法医检测伤口是由两个人所为,现在只找到了其中一个凶手,另一个行踪未可知。 消息传播的很快,这种行为极其恶劣的枪击案本来就容易引起恐慌,别说受害者还有一名警察,公安厅下达一级通知要尽快抓住凶手。 榕城连天的阴雨覆盖手机上预报的晴天,噼里啪啦打在地上,好像在为英雄送行。 江澜听到消息的时候刚出会议厅,看见新闻报道上那张熟悉到恨不得刻在骨子里的脸,强烈的晕眩感让他站不住脚,播报里每一个字像刀划在心脏,很痛,痛的江澜再也受不了,长指颤抖着覆住脸,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 “江董?江董!!!”《 》 2、chapter2 热浪扑面而来,独属于夏季的高温晒得知了都叫不出来。 路过的人脚步带风,牵着孩子大汗淋漓往校门口挤,生怕报名稍晚点孩子输在起跑线上,骂声推搡声连成片,谁都没注意傻站在路边的少年晃了晃身体。 “喂!上一边去!别挡路行吗?” 身体被重重推了下,瘦削的身躯比秋天的枯叶还虚弱,趔趄两下才站稳。 身后面馆老板表情不善:“你不吃饭站在这耽误我做生意干嘛?” “对不起!” 过于长的袖子包裹双手,江澜抱着书包低声道歉,圆圆的黑色眼瞳弥漫不解。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傻站在这了,刚刚脑子里似乎多了段不属于他的记忆,但仔细去想,那段记忆又像蒙了层厚厚的纱,怎么都看不清。 今天是棠城附中开学的日子,挨着校门口的主干道人来人往,随便一个小门面都热闹的不行。 太阳挂在头顶,明明时间还早,报名的人已经很多了,江澜混在其中被人群裹挟前进,前方两个脾气火爆的家长挤得吵起来,隐隐有动手的趋势。 原本燥热的空气更闷了,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阵头晕目眩。 江澜来的时候没吃早饭,现在正是温度攀升的时候,人潮中没呆几秒就觉得身体承受不住,无意识后退。 不知道撞上了什么,只听身后有人不耐烦“啧”了声,接着一股大力将他推倒在地上。 “唔。” 摔倒的声音盖过痛呼,刚刚人满为患的街道立马原地腾出空间,生怕自己被讹钱的赖上。 而推他的那个男人也很惊慌,四下看看,见或指责或同情的目光投在身上,愤怒指着地上的人,极力撇清关系。 “你!你你!我告诉你这地方有监控的!你别想讹钱!” “.......” “你家长在哪?你家长就是这么教育你的?!” “.......” 连说几句,说的他整个人都急冒汗了,地上的人半点没动静都没有,活像死那了一样。 这下男人彻底慌了,他发誓刚才真是不耐烦随手推了一下,没想到现在的学生能脆弱成这个样子,他上有老下有小,要是真栽在这了那他真能跟这小子同归于尽! “喂!” 他最后喊了声,伸出脚准备踢他看看情况,人群中突然探出一个脑袋,眼睛跟装定位似得立马锁定那只罪恶的脚。 “干什么?!” 清脆的呵斥声吸引不少人的视线,少年泥鳅似的钻出来在,对准男人还未收起的脚就是一踹,这脚没用多大力,但男人正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你!你们!” 他愤怒爬起来,两只眼睛恼火地在两个人身上轮流转,疑心他俩是一伙的,话都说不利索。 “你们碰....碰碰,碰瓷的吧?!!” “谁碰碰碰瓷了?就你欺负人是吧?!我刚刚都看到你想踹他了!” 少年穿着棠城附中校服,两只袖子说着说着就撸起来了,细长有力的手环抱双臂,跟小警察办案似得在他身上审视一番,又蹲下去看地上躺着的人。 江澜只是低血糖,晕了一段时间人已经好多了,他努力把自己撑起来,这玩意又不致命,只是脸像抹了层粉那么白,很难看。 见此情况,姜文羽二话不说从书包里拿出一串葡萄喂给江澜吃。 “.......” 往敞开的书包里一看,里面葡萄干葡萄果冻葡萄罐子都有,就是没有书。 看来也不像个老实读书的。 清甜的汁水碰到干瘪起皮的嘴唇,江澜没动唇,抬眼,黝黑的瞳孔倒映露出八颗大牙的明媚笑容。 姜文羽这人长得好看,唇红齿白睫毛黑,对人也热情,就是年轻有点叛逆,烫了个腋毛卷挂在头上以宣示对校规的不服,整个人十分精神,合身的校服套在身上,腿有七分长。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扶着他关心他,江澜垂下眼,不知道怎么回应,下意识想要逃避。 姜文羽对他的反应有些疑惑。 “你不吃吗?你刚刚低血糖了吧?不吃点东西很难受的,葡萄是我自家种的绝对没有农药!我拿人品保证,童叟无欺假一赔十!” 他摘下一颗葡萄扔进嘴里,熟练地把皮吐到手上,细细品味了一番,倍感满意。 “还是无籽的,特别甜!” 说完怕江澜不信,还不忘补充一句:“骗你我名字倒着写!” “你看我给你剥好了都,给点面子呗同学!” 他一直举着手都酸了,不过也没怎么抱怨,等江澜咬着果肉把整个葡萄都吃进去才喜笑颜开,顺手摘下半串葡萄放他身上。 “请你吃的,人三顿还是要吃好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 “姜文羽我看你是想吃巴掌了是吧!” 强硬的女声不容拒绝打断他,姜文羽一听这声就萎了,缩缩肩,脸上的笑容转变为讨好。 “妈~” “让你报名你报哪来了?书包里一点书都没有,你来学校吃干饭的?!” 人群中走出穿着红色皮衣的女人,逮着人往外扯。 “妈你听我解释,人是铁饭是......哎哎哎别揪我耳朵呀!妈!妈妈~世上只有妈妈好~哎哟——” 姜文羽捏着书包踉跄跟在后面,狼狈的不行,周围看戏的人发出笑声四散而去,走了很远还能听到女人呵斥的声音。 “你也不怕别人讹你!热心肠也要有个度......” 姜文羽? 坐在地上的江澜呆呆看着男生离去的背影,把葡萄皮也一并咽下,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散不去。 他真的...... 很好看啊。 太阳随着时间西沉,炎热的温度黏在人身上挥之不去。 如同丧尸围城般的报名终于在下午结束,家长走的差不多了,学生却在当天被留下,今天还要上晚自习。 江澜是新转来的,教导主任了解他家的情况,手续都是走的特殊通道,一班班主任早早等在办公室接人,看到江澜的时候眼里有些惊讶。 对比同龄人来说这个孩子未免也太过瘦弱了。 “江澜?” 他看着资料上貌似是小学时期拍的照片,又看看现在的他,不明白为什么看上去比小时候更瘦了? “跟我来吧,你的位置安排好了。” 江澜默默点头,抱着书包,眼睛盯着脚上破烂的黑色鞋尖。 这个年纪的小孩往往是最吵的时候,老师一个没在讲话声能把楼掀翻,在棠城附中这种情况勉强好点,但没有好很多。 主要是因为一群苍蝇里有个带头嗡的。 还没靠近教室江澜就听到超出正常声音五十分贝的噪音传来,大肆谈论小卖部今年上新了什么。 很熟悉,江澜记性很好,一下就听出了是上午那个男生的声音。 姜文羽。 班主任什么话也没说,但隔老远就能感受到瞬间压低的气压,教鞭拿在手上,站在教室门口不动了。 苍蝇们瞬间默不作声,转过身跟后桌说话的姜文羽没意识到危险到来,看到好友瞬间噤声也没在意,推搡着胳膊兴冲冲问: “继续说呀!那个卡牌有什么角色?我想要最帅的!” 见对方还是没反应,姜文羽那股兴奋劲肉眼可见褪去,似乎意识到什么,余光偷偷朝讲台扫了眼,没看见老师,这才放松不少,继续单方面聊天,视好友的挤眉弄眼于不顾。 “唉老师没来你跟我说说呗!我今天还没去小卖部看过呢!” “咳咳——” 同学咳了几声示意他看门口,姜文羽肩膀僵硬几秒,随后低着头慢吞吞转回去,全程不敢抬头看一眼。 “姜文羽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 姜文羽向昔日好友投出求救的目光,得到的只有自求多福的抱拳。 一点眼力见没有,自生自灭去吧! 灰溜溜出教室门,姜文羽还没来得及认错眼睛先看到了站在墙边的江澜。 那股子悲惨劲瞬间没了,姜文羽刚喜笑颜开,刚想跟人打招呼就被班主任一个眼神吓回去,只能露出招牌大牙示好。 “你好啊,又见面了!” 姜文羽冲他做口型,随后自认帅气地挑挑眉。 可惜这么帅气的动作配上额前的卷发硬生生挑出了别样的感觉,像傻子抛媚眼。 江澜眨眨眼,木讷地说你好。 姜文羽自来熟,无聊的时候跟跨物种的生物都能聊一嘴,沉默寡言在他眼里压根不是问题。 他指着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小声说:“只有我旁边位置是空着的,你肯定是我的新同桌,咱俩真有缘分!上午才见过下午就成同桌了!” 这种碰巧的事可不常见,姜文羽说着说着喜滋滋肘了他一胳膊,却听到低低的痛哼,刚出口就被咽回去。 “.....你,我....你——” 打死姜文羽都没想到他是这反应,他手足无措,秀气的眉头蹙的很紧,关心道:“是不是我弄疼你了?对不起我以为我没有很用力的!” 江澜摇头,过分苍白的唇冲他露出一个笑容。 “没事,不是你的问题。” “啊.....哦。” 姜文羽捏着手指头,看江澜低头没有要继续和他说话的样子,碎嘴难得噎了次,不说话了。 沉默中只能听到教鞭打在讲台上的声音,姜文羽偷偷看对面的少年。 两人差不多高,但他身体却格外瘦弱,让姜文羽想到他妈小时候打他的竹条,跟那个一样。 他穿着大人的衣服,卷起的袖口和裤腿都已经磨出卷边了,鞋子也是款式很老的运动鞋,他爸都不穿的那种。 姜文羽心里瘪嘴,看看自己合身的校服和新买的球鞋尴尬扣脸。 他试探性找话题:“你....你饿不饿?” 话出口,姜文羽差点给自己来两嘴巴,他说什么没脑子的话呢?!不会被当成挑衅吧? 江澜看了他一眼,小幅度摇头。 “呃,那个,我是说,你,你——” 姜文羽紧急在脑子里搜索话术补救:“就是那个,你要是饿了我书包有葡萄罐头,都是自己的果园种的,我等会拿给你!” 片刻,低低的声音传来。 “谢谢,不用。” 他好像习惯在别人面前低着头,这个角度姜文羽只能看到过分瘦削的脸颊,回想起上午看见的正脸,他觉得对方长得还可以,五官端正鼻子立体嘴唇很白,勉强能跟他媲美。 他要是有这张脸天天仰着头走路,不会天天低着头像犯错了一样吧? 见对方在看地面,姜文羽也学着看,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倒是嘴又开始痒了。 “我叫姜文羽,生姜的姜语文的文羽毛的羽。” 说完,他两眼亮晶晶看着他,期待这个未来同桌的自我介绍。 江澜嘴唇轻轻抿了下,开口,一时没发出什么声音。 姜文羽静静等着也不打断,很早的时候妈妈就教过他,交朋友是很重要很有仪式感的事情,要想交到好朋友必须要从自我介绍开始。 他耐心听他说话。 好久,声音才传出来。 “我叫江澜,江水的江,波澜的澜。” 话落,江文羽惊喜道:“咱俩姓读音一样唉!” “......” 江澜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欣喜的,他不喜欢自己的姓,手紧握着书包袋子,粗糙的布料磨的皮肤很痛。 老师训斥的差不多了,出来对着江澜说进来。 姜文羽蹦跶几下,正想混水摸鱼趁班主任不注意的时候跟在江澜后面进去,却被单独拎出来提了一嘴。 “姜文羽走廊站着去,我有话跟你说。” 不用想肯定是训他呗,姜文羽立马伸出四根手指讨好:“老师我发誓再也不讲话了。” “等你什么时候成哑巴了再来跟我保证吧。” “......” 这么不给面子,姜文羽灰溜溜站在墙边罚站,看到江澜真的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上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在教室收拾东西的江澜感受到热情的目光,远远跟姜文羽对上视线,对方笑容更大了。 不明白他为什么对今天才见面的同学这么好,江澜有些局促地站在座位前,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很特别...... 让人很舒服。《 》 3、chapter3 姜文羽在外面混了会儿时间,随后探头朝班里看,隐约听到收作业的词汇,马不停蹄跑到窗边。 江澜新来的没有作业,呆呆坐在桌子前,从书包里拿出满是折痕的草稿本。 或许是因为不好意思,几个学生注意到了新来的同学,但没人跟他搭话。 “江澜!” 小小的阴影顺着窗户打在桌面上,江澜转头,看见姜文羽抓着防盗窗在叫小声他。 江澜微微倾身,过分纤长的睫毛随着眼皮抬起。 姜文羽跟他对上视线,心想这个新同桌的睫毛好长,比女孩子的都长好多。 “怎么了?” 他声音像轻飘飘的一团雾,在外面的姜文羽毛都没听到,不过看他口型,指着自己的桌子说:“我暑假作业在抽屉里面,帮我交一下!” 姜文羽桌子挺干净的,抽屉里几张草稿纸散落在外面,作业放在最里面,整齐的样子像根本没带回去过。 江澜拿出来,发现手感轻轻的,往侧面一看,一本作业起码撕了一半纸。 转头,姜文羽还在为自己的小聪明嘚瑟。 “帮我放桌上就行了,对了。” 他扒开窗户,让后桌的张风把书包递给他。 张风一提书包就知道里面放了什么,坐地起价:“我要一串葡萄。” “刚才才吃了我一罐葡萄罐头,你也不怕吃出高血糖。” 张风说好话有一套:“谁家葡萄我都不多吃,你家葡萄我吃着放心。” 姜文羽一听这话高兴了,也不吝啬,从包里扔了袋还没吃完的葡萄过去,张风眼疾手快接住。 “感恩的心感谢有你,讲语文我爱你一辈子。” 说的肉麻的要死,老师来了跑的比谁都快,姜文羽懒得搭理,从书包里拿出一包葡萄罐头递给江澜,随后抓了把葡萄干准备躲在走廊慢悠悠吃。 沉甸甸的罐头放在手上,罐身在炎炎夏日依旧冰冷,江澜双手捧着,黑色的眼瞳似乎看到了什么,从姜羽文身上偏了偏。 “.....姜。” 他只说了一个字,但姜文羽确定他在叫他,抬头,一张带着担忧的无辜脸出现在眼前。 “怎么了?哦是不是我忘记给你吃葡萄干了!” 姜文羽大手一挥又是一把葡萄干放在他手上,简单塞了包里的东西往凳子上扔回去,转头,立马吓得魂飞天外。 “还吃呢?” “嘿嘿。” 他讨好似地缩肩,从袋子里抓了把葡萄干放在老师手上。 “不要你的,过来跟你讲个事。” 以往要骂早骂了,这次还挑地点,姜文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乖乖跟着过去。 两人一路走到楼梯口,这边没什么人经过,班主任不说话,姜文羽也不知道究竟把自己带过来干什么,朝后面看了看,没忍住问: “张老师,什么事情啊?” 要骂也不至于把他带到这来吧?莫非这次还要动手?! 姜文羽给自己想怕了,步子迈小了点,好一会儿,班主任转过来,语气严肃告诉他:“你同桌叫江澜,别的学校转过来的,家庭不好,老师知道你热心肠,没事多关心一下。” 弄了半天原来是这点小事,姜文羽长舒一口气,拍拍胸脯。 “就这点事。” “不是让你跟人家讲话的,老师希望你能帮上忙的话尽可能去帮一下,知道吗?” 这对他来说一点难度都没有,姜文羽举双手ok,要知道他之前没同桌完全是因为太爱讲话了,来个石头人都能聊几嘴,最后在各科老师集体投诉下才喜提光棍位。 “这包在我身上啊!用不着您发话我也会关照的。”姜文羽表情喜庆:“毕竟是我同桌嘛,我不关照谁关照。” “......” 这孩子热心的过分,说实话身上没哪点让人讨厌,哪怕成绩不好也有努力请教。 想起这个,张老师不可避免联想到他的家长,顿时语重心长起来。 “你妈把你送进这里你自己也争点气,有什么跟不上的地方可以去问江澜,他成绩挺好,入学那套卷子几乎满分,正好也可以加深感情。” 姜文羽虽然有时候会做些稍微违反校规的事,但也不是坏学生,家里还有大片葡萄园等他继承呢,也不想自己沦落到高中都考不上的地步,于是诚恳点头。 “那必须。” “那就好。”班主任扶扶眼镜,“没什么事情你先回去吧,记得我今天说的话,要是有人欺负同学你也要及时跟老师说。” “okok。” 姜文羽满口答应,眼看着没什么事了正想开溜,没走几步又被叫住。 “等会儿。” 姜文羽抓抓头发表情不解: “怎么了老师?” “你暑假作业单独交给我,我差点忘记这事了,你妈报名的时候特意说了要检查你的。” “.......” 他暑假只顾着爬葡萄架吃kfc,哪里记得什么暑假作业的事?! 垂头丧气回去,见座位上的江澜正拿着葡萄罐头目不转睛看上面的标签。 姜文羽顿时来话了,一屁股坐到旁边,凑近说:“这里面没有添加剂的,不过保质期很短,你家有冰箱吗?没有的话半个月内要吃掉。” 江澜转头看他,眼瞳圆圆的,虹膜颜色比别人深很多,他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摇摇头。 姜文羽卡了一下,撇撇嘴,心想他还真是高冷,不论他说什么好像很少有回音,不过看上去人不坏,是天性不爱说话吗? 从小到大他还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居然不爱说话? 对比起来还是张风好玩,两人前后桌半年多了,每次排位置都能被分到一起,而且张风为人猥琐,说一句能回十句,比姜文羽还能说,只是平常伪装的太好没被人发现。 第一天课表还没排好,没有老师讲课,姜文羽大大咧咧往后一坐就开始跟张风聊天,内容无非是小卖部今天上新了什么哪个班上的女生跟哪个班上的男生在一起的事。 张风八卦精神堪称一流,哪个学校哪个班出了点事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可以说是当代顺风耳。 这回他又打听到了什么,贼兮兮地偏头。 “隔壁实验中学那事你听说没?暑假开头的时候听说七个高一的打了一个初三的,把人家眼睛都打掉了!” 听到实验中学,江澜笔尖停顿几秒,随后继续流畅地做题。 这种具有暴力色彩的故事经过人口说出来往往会夸大一番,但大部分人就愿意听夸张的谣言,姜文羽眼睛睁的大大的,心里那股子惩恶扬善的基因蠢蠢欲,动怒而捶桌。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高年级欺负低年级怎么好意思!” “嘿,我也是说!”张风继续道:“不知道怎么惹上高中的人了,对了你不是有个发小在实验吗,听说也混社会?你找他打听呗。” 说着,他递给姜文羽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姜文羽撇撇嘴:“不认识!” “暑假我还看到他跟你一起出去玩呢!” “你以为我愿意?”姜文羽白眼快翻到天上:“我不喜欢他,我将来做了警察第一个枪毙的就是他。” “你想当警察?” 姜文羽双手握拳,提起自己的梦想眼睛都泛光。 “当然想啊,我做梦都想当警察!” 张风看傻子一样摇头,不过最后也没说什么打击的话,社会的黑暗像姜文羽这种被父母捧在手心上的孩子是感受不到的。 姜文羽不想跟张风聊天了,转头去跟江澜说话,虽说他说十句对方回不了一句,但至少在认真听,说的也是有营养的话,比天天输出废话的张风好了不知道多少。 姜文羽一口气说到了晚自习下,仍觉意犹未尽,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气温却居高不下。 书包早收好了,在下课铃响的前一秒姜文羽提着书包飞奔出去,紧接着一个两个都开始躁动起来,江澜把没有多少的书仔细收进书包里,慢慢收拾着。 直到教室所有人都走光了,他还静静坐在位置上,四周一片寂静,偶尔能听到飞过的鸟儿鸣叫的声音,墙顶明亮的光线衬的窗外天气越发昏暗。 没有任何放学的喜悦,视线从远处的梧桐树上收回,好久,他背着书包慢慢往外走。 急促的脚步响彻楼道,江澜还没来得及出去就看到飞奔回来的姜文羽,姜文羽自然也看到了他,眼睛骤然瞪大。 “躲——” ——碰! 两人迎面撞上,连刹车的机会都没有,惯性瞬间把人冲飞出去,没说出口的话变成两声痛呼。 “有没有事?” “没事吧?” 过分重合的话让空气安静两秒,两人原地大眼瞪小眼。 “我没事。” “我还好。” “.......” “.......” 又是一阵沉默,最后还是姜文羽率先反应两人姿势不对,从江澜身上爬起来。 拍拍膝盖上的灰尘,姜文羽伸手拉他,不好意思道歉。 “我没想到你还在教室,我以为没人了的,对不起啊。” 江澜站起来,重新把书包背在身上,摇头,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下格外清晰: “我没事,没关系。” 咬字很清晰,声音柔和。 怎么可能没事?姜文羽回忆了刚刚的情景,发现江澜完全给自己当缓冲垫了,想想摔在地上的闷哼,是个人都觉得疼。 他更加内疚了,明明老师下午才叮嘱了让他多关照一下新同学,结果这才第一天他就给人摔了,实在对不起信誓旦旦保证的自己。 姜文羽心想该做些什么补救,于是主动询问:“你什么时候走呀,你要是不着急再等会儿呗,我妈马上来接我,我给你分肯德基吃!” 肯德基? 江澜没听过,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摇头:“我得马上走了。” 姜文羽看他表情认真不像是敷衍,也没强人所难,拿了桌上的暑假作业就往外走。 两人一起出去的,江澜看他熟练地把作业扔进垃圾桶里,随后若无其事哼着不着调地歌曲离开。 走了没几步,似乎意识到还有重要人证在后面,转头尴尬冲他笑了下。 “我明天给你带好吃的,别告诉别人啊!这是咱俩的秘密!” 江澜乖乖点头,全当没看到一样。 这是秘密。《 》 4、chapter4 这么晚,走读的学生都离开的差不多了,校门口空荡荡,就剩一个小三轮车在门口亮着灯,看到从校门口出来的人,两个大灯打招呼似的闪了闪。 姜文羽原地站了几秒没敢上前,半天,用手表给他妈打电话,说有一辆疑似人贩子的三轮车在不停冲他闪灯。 说完就见三轮车上下来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走路带风三两步就过来了,随后姜文羽的耳朵就遭了殃。 “姜文羽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妈的车都认不出来了?!” “妈~妈!” 姜文羽笑的极为讨好,语气谄媚:“那不是不敢想宋美女还有开三轮车的一天啊!之前不是还开的小车?” “你爸把小车借你三姨夫了,说是走人家撑场面,家里我能开的就这一辆,怎么还嫌弃上了?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养成富裕病!时时记得来时路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 姜文羽费劲把耳朵解救出来,转头看见独自沿着马路向前走的江澜,立马凑到女人身边问: “妈!答应我的肯德基带了吗?” “肯德基肯德基!你把吃肯德基的劲放在学习上我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 话是说的不爱听,但肯德基还是带了的,放在最显眼的座位上,包装还没撕开。 姜文羽刚才被训的跟个鹌鹑一样,现在拿到自己想要的也不装了,从袋子里挑了盒鸡米花拿着就跑,速度快到宋秀冬都没反应过来。 “你上哪去啊?” 姜文羽脚底生风,举着盒子晃了晃,说:“我跟新同桌加深感情去了!” “新同桌?” 宋秀冬白了他一眼,又踮着脚去看自家儿子上去打招呼的人。 江澜走的太快,姜文羽追了一段路才追上,他把盒子放到江澜手里叉腰喘气,等缓过来后,又一副大气的不行的样子。 “给你!” 盒子小的单手就能拿住,仿佛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姜文羽咽了口口水,解释: “鸡米花,我最爱吃的!” 他哥俩好地拍他的肩膀,“今天撞你真对不起,你别往心里去,咱俩交个朋友呗!” 姜文羽实在太热情了,江澜从小到大从来没遇见过这么好的人,说不惶恐是不可能的,只是他表现的方式就是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好在姜文羽也没说太多,夸赞几句肯德基有多好吃后就走了,独留江澜一个人在原地,看看蹦蹦跳跳格外开心的背影,又看看手心握着的红色包装盒。 皮肤能感觉到盒子里传来的微弱余温。 姜文羽关照了同桌心情不错,坐上三轮车时听到自家老妈发话了: “你这个同桌是今天上午摔地上那个?” “这么黑你都能看到?!” 姜文羽小小佩服了一把老妈的火眼金睛,大大方方承认:“对啊就是他,你说神奇不,缘分妙不可言。” 宋秀冬回忆刚刚黑夜中的背影,说:“个子挺高,就是很瘦。” 姜文羽说:“老师说他家境不是很好,估计没吃好吧,今天就是因为低血糖晕的。” 宋秀冬挺同情,“那你关照一下人家,毕竟以后要同桌一年的。” “那还用说,保证给人关照的好好的!我今天还给了他两个葡萄罐头呢!不像你上午还说人家碰瓷!” “妈让你注意点别被讹,又不是说人家要碰瓷,你说现在世界上坏人这么多,我们肯定要多加注意,毕竟不是谁都像你那么好心肠.......” 正当宋秀冬滔滔不绝教育时,姜文羽见缝插针小声嘟囔了句:“我暑假作业丢了。” “不补起来这辈子别想吃肯德基。” “.......” 姜文羽眼角狠狠抽了两下。 不是吧这都能听到?!早知道不说了! 另一边,江澜走到路灯照不进去的巷子前,顿了顿,往里走去。 小路七弯八拐,唯一的灯光是不知道哪个好心人走不惯夜路挂在废弃电线上的灯泡,越往里,噪音越大。 二手烟味混着电视机的杂音传来,哭声骂声混成一团,男人抱怨生活工作,女人痛恨男人结婚后就变了样,这里的烟火气似乎太浓了些,浓到令人作呕。 江澜家住在一楼,稍微靠里面的一栋居民楼。 路边的垃圾桶下流出泛着恶臭的不明液体,大门就在垃圾桶旁边。 进去有块十几平的公用空地,被住在一楼的江河海占用大半,上五层的住户跟平白损失了八百块一样窝火,但说要找江河海说理,还没有一个人敢。 偶尔路过看到江澜回来,招呼也不打,只偷偷投以可怜的目光。 江澜平静地推开家门,平静地关上,知道自己家是周围住户们维持联系的谈资。 他不在乎。 脚步很轻地进去,狭小逼仄的客厅没开灯,江澜把书包放下,灯一亮,空气中的灰尘就无处遁形了,光线照出躺椅上喝的酩酊大醉的男人。 江澜看了眼,紧接着朝斜方的卧室看去,一言不发,默默去厨房做饭。 时针指向数字九,菜香从厨房传出来时,江河海酒醒了不少。 他今天去隔壁区的麻将馆赢了钱心情不错,手上几瓶酒就是用赢的钱买的,可惜不是冰镇的喝的不爽,他们家买不起冰箱那种高级货。 说起冰箱,他又想起楼上男人暗戳戳跟他炫耀自家孩子考上大学后给家里买了一台彩电和一个冰箱,现在想着他都来气,看见厨房的赔钱货心里越发不爽。 初中剩一年,高中三年,大学还有四年!等他能赚到钱他都死了! 江河海心里打着小算盘,越想越觉得读书不如打工,不过毕竟赢了钱,高兴的情绪还是大过许多,江河海不满地抱怨几句,针一样的话扎进江澜耳朵,他神色不变,只当没听到。 饭菜端出来,饿了许久的江河海终于动弹几下,费劲从躺椅上坐起来,正想去盛饭,看到桌上的菜时又是一股无名火。 “啪嗒——” 啤酒瓶摔在地上,液体溅的四处都是,几片碎玻璃砸在江澜裤腿,他后退几步躲开。 “肉呢?!我前天才买的肉上哪去了?你做的是什么东西?!你老子在外面辛辛苦苦干了一天活回来就给我吃这个?!” 江澜垂眼看桌上仅有的两个菜,一盘土豆丝,一盘清炒青菜,至于江河海说的肉...... “天气太热,肉已经变味了。” 他低声陈述事实,江河海听不进去任何解释,只要一顿没肉他就不舒服,看江澜也更加不顺眼,指着他鼻子骂。 “你放你妈的屁!懵老子是吧?那么点肉酸了就算了,吃了又能怎么了?!你就这么娇贵了?那肉多少钱你知不知道?我挣一块肉钱要多久要干多少活你知不知道?!” 江河海骂人的频率如喝水,一天不骂心里不舒服。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最初江河海瞪眼骂脏话时,年纪尚小的江澜还会因为巨大的咆哮声害怕,由于挨骂的次数多了,免疫力得到了同步增长,江澜已经学会自动忽略那些不好的话了。 他真想苦笑,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江河海骂来骂去也改变不了没肉的事实,酒醒的差不多,麻将瘾又来了,越想今天赢的热乎钱手越痒,在江澜身上发泄完情绪,江河海摔门而去,他要去麻将馆吃饭。 人一走,整个家瞬间安静下来。 江澜小心地把地上的碎玻璃收好,又去厨房盛了碗饭端进卧室。 开门声响起,床上躺着的人条件反射般转头,看到来的是他,满身防备卸下去。 江澜把菜都夹好了,碗放在床边的椅子上,轻轻扶床上的女人起来。 “妈,吃饭。” 被子从身上滑落,单薄的睡衣下露出女人瘦如枯骨的手臂,杂草般的头发触碰到江澜手背的皮肤,是干苍的。 就着江澜的动作吃了两口,女人突然抬头问:“你爸呢?” 江澜说:“出去了。” 女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身体开始不受控制颤抖,泪簌簌往下流,抽抽搭搭开始向江澜倾诉她悲惨的婚姻,黑暗的人生。 毫无防备地开始咒骂。 这种话江澜已经听过无数遍,她仍旧忘不了自己被江河海的外表蒙蔽嫁给这个畜生,才造成了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她精神病又犯了,江澜从抽屉里摸出药混着饭喂她吃下去。 女人嘴里念念有词,怔愣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江澜喂完饭给她盖好被子,刚出卧室,整个人不受控制靠在门上,双臂垂落。 四处都是空荡荡的,冷清的不像是温馨的三口之家,江澜的心崩坏的支离破碎,不知道从何处开始缝合。 很多时候,江澜会想老师口中的先苦后甜是不是真的。 甜有多甜他并不知道。 可是痛苦却深入骨髓如影随形,幸运女神从不肯青睐他哪怕一秒,他已经苦够了。 他快撑不下去了。 收拾好碗筷,江澜终于能喘口气,躺在床上享受短暂的、属于自己的时间。 他睡眠很好,白天光是生活就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之前都是沾床就睡。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江澜翻来覆去睡不着,闭眼就能想到新同桌露出的笑脸。 江澜耳朵很好,放学时他跟他妈妈说的话他全部听到了,说没有触动是假的,他把脸埋进枕头,挡住眼底的艳羡。 他也很想,很想有那样幸福的家庭。 窗外时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响起。 江河海打了一夜牌,江澜也失眠了大半夜,直到天蒙蒙亮才睡了会儿,然后到时间后机械地穿衣洗漱,收拾书包去学校。 还没走出家门,江澜突然想起什么,把书包里还有姜文羽给的鸡米花拿出来。 现在可能都被压成饼了。 犹豫片刻,拿江澜出一块已经凉透的鸡米花放进嘴里。 从没吃过的东西,隐约记得叫肯德基?酥皮浸透水汽后软的不成样子,里面的肉也是干巴巴的。 却意外的好吃。《 》 5、chapter5 日子最近过得还算安稳,江河海一连几天不归家已是常态,江澜每天正常上下学,同学和老师们都很照顾他,不存在那些莫名的恶意针对,生活平平淡淡的。 真好。 江澜希望每天都是这样的日子。 夏季天亮的早,温度也伴随时间越来越高,早上走两步就受不了了。 来往的学生叼着早餐,厚重的书包背在肩上,看到校门口戴着红色袖套检查的人,慢吞吞拿出校服披上,等进入学校后又脱下来。 江澜穿的整整齐齐,宽大的校服袖口顺着手臂动作稍稍下滑,未消的青紫的疤痕格外显眼。 校门就这么大,检查的也只有两个人,各守一边,墙边站了不少因为没带校服被留下的人,江澜扫了眼,刚要进去,余光发现站人群中格外显眼的身影。 少年穿着白色t恤,黑色校服套在长腿上把衣服档次都拉高了不少,腰间围着黑白相间的外套,看着很像校服,但瞒不过巡察的火眼金睛。 姜文羽忘带校服在门口急的求爹爹告奶奶,差点没给巡查的同学跪下了,指着腰间的衣服据理力争: “张子东,说实话咱俩还是有交情的,你忘记去年运动会你跳高一米没跳过去还把腿摔了是我给你背到医务室的?你怎么还恩将仇报?!” “我草!” 糗事重提,张子东也慌了,左看看右看看,见喜欢的女生没在附近,这才胆子大了些,对着姜文羽就是一个大大的中指。 “那有什么办法,我能通融你谁通融我?到时候你没穿校服被查了我跟着遭殃。” 姜文羽脸不红气不喘撒谎:“我校服在教室。” 张子东一听更来气了。 “你骗谁呢?谁不知道你校服给三班女生的她还没还你!” 姜文羽干瞪眼:“你怎么知道她没还我?” “.......” 还能怎么知道的?他喜欢人家呗! 张子东表情尴尬,姜文羽眼睛提溜一转,趁其不备想溜进去,张子东眼疾手快拦住,两人就僵持在这了。 他不走,张子东就没办法继续检查。 “喂,讲语文你别耽误我办公啊!” “我进去后再借校服不行吗,是你先为难我的!而且我看前面的没穿校服你给人家放过去了,怎么我不行?” 徇私舞弊被戳穿,张子东瞬间耳朵充血,看着姜文羽这张帅脸就来气。 “谁都能进就你不行!” “凭什么?!你这人怎么这样!” 姜文羽被气着了,心想大不了鱼死网破,转头对着还没进来的学生大喊:“没带校服的快进去,巡察我帮你们拦住了!” 话音刚落,几十个混在人群中浑水摸鱼的学生开始朝校门狂奔。 见此情形张子东差点吐血,“你等着我要告老师!” 姜文羽双手叉腰,修身的t恤贴在皮肤上,学着他的话阴阳怪气:“你等着我要告老师~” “你!” “我?我怎么了?!你不拦我有这么多事吗?” “你就是没带校服!” 怼人这块张子东比不过他,姜文羽正想说些什么,一件带着洗衣粉香味的校服放到他手上,衣服很干净,半点墨水笔迹都没有。 转头一看,是江澜。 “好巧啊!” 真是英雄救帅,姜文羽冲他笑了下,也没继续跟人逞口舌之快,爽快穿上校服冲张子东做了个鬼脸,兴高采烈推着江澜往教室走。 “谢谢!” 清脆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得意,像是专门说给张子东听的。 掌心温度透过单薄的布料触碰皮肤,看姜文羽冲他竖大拇指,江澜眼底浮现淡淡的开心。 “没关系。” 门口的张子东急的直跺脚。 在校门口耽误这么长时间,进教室的时候人已经到差不多了,还好老师没来,补作业的补作业聊天的聊天,没人注意他们。 张风趁着空闲时间用书挡脸偷偷看mp4,一道阴影洒下,以为是姜文羽来了,还没看见人就开始说话: “语文,数学作业借我看看,我没写。” 理直气壮的,而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半天没听到回音,张风疑惑抬头:“讲语文你今天哑巴——” 看到是江澜,还没说完的话卡在嗓子里,这人太没存在,哪怕大家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张风还是会经常性忘记这个人,他们的交集太少,只有姜文羽这个傻逼会跟石头说话。 “不好意思。” 他小声道歉,余光偷瞄他不像生气的样子,不过也没多开心。 姜文羽紧随其后过来,到达安全区域,脱了校服放在江澜桌上,转头就开始批判起老眼昏花的张风。 “你也好意思,招呼也不打上来就找人要作业。” 张风本来怪尴尬的,听到姜文羽说垃圾话仅剩的那点良心也没了,踢踢姜文羽的凳子。 “借我呗我没写。” “我还想找你呢!” 姜文羽也是佩服,把书包倒扣在桌上,一堆葡萄制品哗啦啦掉出来,至于书本纸笔,毛都没见着。 “我校服都忘带了你还指望我能记得作业?啧,都怪今天闹钟定少了没起来。” 他家情况张风最了解:“你妈没说你?” 姜文羽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肩膀,也很无奈。 “吃了两巴掌才来的,还好我长得帅我妈舍不得打我脸,不然我今天就要毁容了!” 依旧自恋,张风投以鄙视的目光。 作业的事告一段落,张风本来想着姜文羽家有智能手机能搜题目方便些,没想到这人比他还过分,没写作业惯了已经无所谓了。 张风认命打开作业想补,桌角突然冒出一本有点破的数学纸,边缘发皱,但肉眼可见细心保存的,纸面很干净。 没想到江澜真会把作业给他,张风愣了几秒才拿过来,嘴里小声嘟囔谢谢,他还以为这种成绩好的都会向着老师讨厌他们这种抄作业的行为。 姜文羽挑挑眉,转头去晃他的桌子说好话。 “我同桌这人不错吧,冷面心热,我今天没带校服还是江澜给我才能进来的,不过就是那个张子东,天天为难我!” 想到今天早上发生的事他忍不住抱怨,手上倒没闲着开始四面八方发葡萄,惦记着今天江澜的借校服之恩,在他桌上放的最多。 张风收起眼馋的目光,扔了颗葡萄干嚼吧嚼吧,一语道破:“因为你把校服给肖雅倩了,他喜欢肖雅倩呗。” 姜文羽脑子没转过弯:“我帮他喜欢的女生他居然还为难我!更可恶了。” 张风:...... 他也不是头一次被姜文羽无语到了,正想埋头写作业,又看到江澜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想起借作业的恩情主动cue了下。 “江澜你怎么想的?” 姜文羽看看张风,又看看江澜,没指望他能说话,这概率就像抽卡一样,时不时的,经过他的坚持不懈基本做到百分之七十概率触发回复,但是其他人概率未知。 姜文羽低头在抽屉里找作业,突然听到轻柔的声音传来。 “张子东吃醋了。” 他两手放在膝盖上乖乖说出正确答案,姜文羽诧异地瞥了眼,还是不明白。 “为什么啊?我帮他喜欢的人他还吃醋!” 张风差点被一颗葡萄呛着,“......你脑子是不是缺根筋?” “反弹。” “.......” 初三了不应该啊?现在学生早熟的很,很多从小学就开始有谈恋爱的概念了。 “骂我,以后不给你抄作业了。”姜文羽脑回路格外感人,过了半天还是生气,转头扔下一句话又转回去。 “行行行我收回好吧.......再说有江澜在也用不着你的作业了吧?” 他后一句话说的很小声,没什么人听到,张风拍了拍自己这张破嘴,余光扫到了什么,突然揪住姜文羽的胳膊示意他往外看。 “这不说曹操刘备到,你去问去呗,肖雅倩在门口呢?” 姜文羽偏头看,教室门口站了个人探头往里找人,还真是她,手上抱着洗干净的校服,张风恨不得双手双脚推他出去,枯燥的初三生活有点八卦真不容易。 原以为会在校门口围满人然后触发告白被动,没想到两人简单做了校服交接仪式就进来了,张风投以失望的目光,姜文羽笑吟吟坐下。 “你挺失望啊。” 张风心想那是,他还以为会有八卦的。 “你不喜欢肖雅倩?人家挺漂亮的。” “漂亮我就要喜欢吗,什么逻辑?” 姜文羽把头顶的电风扇拉开,“吱呀吱呀”的摇头声随着摆动幅度逐渐变大,虽然他们这吹不到风,但开着心理上也凉快点。 “不喜欢她你借校服干嘛,搞暧昧啊?” 姜文羽白了他一眼,这种事情其实也挺私密的,之前两个班上同一节体育课,姜文羽去厕所躲跑操的时候意外跟肖雅倩撞上了,见她穿的单薄裤子上还有血立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慷慨借出校服。 张风半是羡慕半是嫉妒还悄悄掺杂了几分恨铁不成钢: “你这张脸真浪费,你看隔壁那个李什么的,他长得也没你好看,女朋友换几个了。” “我要是乱谈朋友我妈得打死我。” 姜文羽连塞几颗葡萄,脑子不知道拐到哪个频道了,突然拉着江澜面向他。 “张风你说我们俩谁更帅?” 张风:..... 这是什么羞辱性测试吗? 他看着两个建模怪,江澜除了不爱说话外加瘦了点没什么别的问题,反观姜文羽...... “你的头上的腋毛卷很有个性!” 姜文羽没听出话中的反讽,自信满满乐着呢。 “我妈带我去市里找理发师烫的,听说给很多明星都烫过。”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张风笑的僵硬,这跟花钱吃屎有什么区别? “不好看。” 话刚出口,刚刚还你一言我一语互怼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原本鼓起勇气想加入他们的对话的江澜似乎也察觉话太直白太伤人,黑瞳颤了颤,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低声道歉:“对不起。” 张风伸出大拇指予以赞美:“没啥对不起的哥们,是我张风之前有眼无珠小看你了,你是真性情,我就爱跟你这种说实话的人玩!” 姜文羽:...... 他伤心了,真的。《 》 6、chapter6 第二天姜文羽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剪头发。 宋秀冬早上看见还稀奇了会儿,欣慰自家儿子终于美商开窍,知道自己烫的是什么东西了。 剪掉头发的姜文羽闷闷不乐,照完镜子发现这张脸竟然真的比没剪前帅气,顿时更加郁闷。 这不就变相证明他眼光差烫的不好看嘛。 怀着坏心情进教室,姜文羽又得到了让他晴天霹雳的消息。 月考。 他来的晚了点,周围人都开始收拾东西,张风以一当三给他们抢了个好位置,现在就剩他没搬座位。 书包无力扔到桌上,姜文羽坐下长长叹了口气。 江澜偏头看他,首先看到的就是他额前剪的狗啃一样的头发,想到昨天他说真的伤心了,心里挺愧疚,垂眼,低声说抱歉。 姜文羽本来想说没事的,但转念想到考试,顿时就有事了。 “唉~~~~” 又是一口长叹。 江澜心里紧张,“......怎么了?” 姜文羽表情颓丧,说:“你昨天说我的卷发不好看我很伤心。” 现在头发都剪了,什么补救措施都不好用,江澜没被人哄过也从来不会哄人,无措了会儿,轻声问:“怎么才能原谅我?” 他语气放的很低,姜文羽半天就等着一句话,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 “今天月考,可否让被你伤心的同桌借鉴几门?” 说来说去原来是抄答案,姜文羽平时作业没少抄他的,不过卷子没抄过,还不知道江澜容忍度在哪。 但显然是比姜文羽想的要低的。 “好。” 姜文羽憋了半天的难过,差点把嘴咬烂都没压下上扬的嘴角,后面答案还没有着落张风人都看麻了,伸脚踢他的凳子。 “我呢讲语文?外语借我看看呗。” 以往考试都是他们俩传小纸条的,姜文羽别的不行外语出奇的好,张风都怀疑他上辈子是外国人。 “啧。” 现在的张风对姜文羽来说完全没有利用价值了,再说这人之前期末给他传答案对的错的混传,他被坑的差点被家中老母打死。 “张风你记住人与人的信任只有一次的。” 姜文羽捋捋并不存在的胡须,表示他们之间已经走到尽头。 “棍子没落到你身上你不知道疼,幸亏有月考,不然我都忘记这回事儿了。” 张风:“.....” 他偷偷冲姜文羽的背影竖了个中指,鱼的记忆,想起来干嘛? 月考不用分座位,只要把桌子拉开点就好。 姜文羽恋恋不舍,分开的距离缩了又缩,藕断丝连恨不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身后的张风对准他的桌子挪位子来来回回几次,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他是你情人啊这么舍不得?” 张风开玩笑地吐槽,然而姜文羽已经习惯了他的嘴贱,什么都没放到心里去,嘴快回怼:“你要是有这样的情人恐怕比我还舍不得,就是嫉妒我有这么好的同桌愿意给我借鉴。”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两人还沉浸在日常拌嘴中,没注意江澜稍微愣了会儿,视线慌乱转向别处,耳尖泛红。 吃完早饭过后就是第一轮考试,九点的太阳已经很大了,姜文羽把风扇拉开,坐在位置上郁闷等发卷子。 江澜低头默默做题,姜文羽瞟的速度都抵不过他写的速度,眼看自己选择题才写到第五个,而他的卷子早就翻了个面。 “......” 姜文羽怀疑他是不是写的太快忘记他们的誓言了,想叫又怕打扰他,终于在他做完最后一道题后,姜文羽没忍住低低了他一声。 一张写满的卷子直接放到姜文羽桌上,他似乎没察觉到这是多大胆的行为,原本就心虚的姜文羽差点没把魂吓出来,偷偷瞥了眼讲台,见老师不在,这才奋笔疾书狂抄起来,抄完立马把卷子还给他。 悬着的心放松下来,姜文羽算了算时间还有大半小时,他什么时候打过这么富裕的仗,身心都解放了,又在卷子上修修改改补充草稿的痕迹。 目睹全程的张风差点犯红眼病,他跟江澜关系还没好到随随便便借卷子的地步,遂踹了几脚姜文羽的凳子想让他传答案。 哪怕听到了昔日好友的呼喊,姜文羽仍旧置之不理,并悄悄从背后伸出一根中指羞辱他,张风两眼冒火,又踢了一脚。 “哐啷——” “我靠!” 一声巨响,桌子倒在地上,上面的卷子文具全掉下来,四周传来好奇的眼神,姜文羽摔的四脚朝天,吃痛捏腰,后知后觉好像头也撞到了什么,伸手一摸,指尖触碰温热的体温。 江澜的手挡住了他后脑勺撞的那块地方。 始作俑者张风慌了神,急忙伸手去拉姜文羽。 “我靠语文我真不是故意的,谁想到你翘椅子!” 姜文羽也一肚子气,借着两边伸来的手爬起来,张嘴就质问:“我平时就翘椅子你不知道?” “那不是没注意嘛。”看姜文羽还是垮着脸,张风忍痛道:“晚上请你吃泡面。” 姜文羽揉揉脑袋,“这还差不多。” “......” 脑子撞傻了吧? 江澜帮他把椅子扶起来,姜文羽苦着脸蹲在地上收拾文具,见没什么大事,周围的同学又沉浸在题海中,姜文羽捡起卷子放在张风桌上,得到感激不尽的眼神。 “好兄弟,仗义!” “你又在这仗义了。” 姜文羽前后晃了晃上半身,人有些恍惚。 江澜看出他的异常,皱眉问:“怎么了?” 姜文羽不是医生,只能得出一个模糊的结论。 “我腰好像闪了。” “要不要紧?” 看他表情很认真的样子,姜文羽突然打哈哈: “我身体好着呢,摔一下能有什么事?几个小时就好了。” 这个点老师还没来,教室的声音大了些,无非就是对下答案什么的。 姜文羽拍拍腹部坐下来准备继续熬时间,百无聊赖中恰好看到江澜手背上有一道明显的红痕,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刚刚好像是撞到桌子边缘上了。 对比腰间微不足道的疼痛,姜文羽觉得还是他手上的伤比较重要,毕竟还要写字。 手突然被拉向一边,沉思中的江澜没反应过来,突然像受到了什么冒犯迅速抽回,袖口划过皮肤露出手腕,姜文羽被他带的差点再度摔倒,抬头刚想说什么,视线对上。 对不起卡在口中,长睫覆盖瞳孔的情绪,江澜整理好袖口把他拉起来。 姜文羽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眼睛尖,就那短暂的几秒看到了裸露手腕上的伤痕。 “呃.....对,对不起。” 姜文羽脑子都停止转动了,他隐约窥探到别人不愿暴露的家庭,觉得他想象中的家境不好跟江澜现实处境可能不大一样 宋秀冬说过每个人心里总有块不可告人的小地方,冒犯会让人感到很不舒服,要学会给双方留下个人空间。 但显然,姜文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脚踏入禁地,他怕江澜生气,悄悄看了他几眼,由几根螺丝钉组装的脑子转了圈,自我感觉良好地补充一句:“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 “没关系。” 他握着袖子微微偏头,逆光下唇色有些苍白。 姜文羽又在抓头发,头发都快抓烂了都没想出该怎么完美地处理困境,恰好张风抄完卷子,对他们莫名其妙的对话听了一耳朵,还试卷的时候插了嘴: “怎么回事,突然冷战了?” 姜文羽恨不得双手双脚伸出来保证:“我可没冷战。” 江澜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摇头,“我也没有冷战。” “那你们现在为什么这么尴尬?” 到收卷子的时候,那股尴尬劲都没消失,张风不愿意处在低压氛围跟他们一同尴尬,交了卷子准备去上厕所。 “等等我!”姜文羽跟上去。 张风表情突然变得贱贱的,看着他,“你也上厕所?带够纸了没,我干大事!咱们一起?” “恶不恶心?” 姜文羽白了他一眼,他已经过了比谁尿的高的年纪了,“我出来喝水透气。” “嘁。” 现在是吃饭的时候,只不过没打铃只能自由活动,姜文羽喝完水,转头看到两对中年男女气势汹汹地过来了。 来给学生送吃的家长他见过,但好像来讨账一样的他没见过。 姜文羽挺好奇的,看到人停在他们班门口,秉持着有事都帮一把的人生格言上前几步问:“找谁?” 没人理他,为首的中年男人先是朝班里看了眼,好像没找到人,这才把目光投向刚刚说话的姜文羽。 “我找一个叫江澜的,说是在一班。” 江澜? 姜文羽下意识往窗边看,江澜正给学习委员讲题目呢,压根没关注外面的事情。 这么明显的地方都没看到...... 他们不认识江澜,并且来者不善。 姜文羽智商罕见上了次线,放下水杯理直气壮指着自己,“那你们找对人了,我就是江澜。” “你?”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江河海那个崽种养不出这么白白净净的孩子,一时都不太相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声怀疑他话中的真实性。 气氛冷场,姜文羽本来信心满满准备看他们要干什么,半天没等到下文,来来回回的学生露出好奇的目光,显得他站在这跟傻逼似的。 姜文羽面子上过不去,咳嗽几声:“爱信不信,不信我走了!” “唉等等!” 好不容易找到人,他们怎么会这么容易放他走? 男人再度站出来,满是皱纹的手摊开。 “还钱!” 姜文羽:?《 》 7、chapter7 “什么钱?” 男人说:“江河海跟我们打麻将赖钱跑了,说让我们找你还钱!” “什么?!” 姜文羽角色带入的很快,对方理直气壮的一番话给他气得要死。 “我一个学生有什么钱,冤有头债有主谁赖的找谁呗!” 男人也恼火,想起要钱时江河海那副嘴脸气的嘴唇发抖。 “我们想啊!他妈的我们去他小区要债,一问才知道他经常赖钱,早知道谁跟他打牌?!” “那就来找我?”姜文羽指着自己:“找我也没用啊,他都没钱还指望我一个学生还什么?我就有钱了?” 男人不管不顾站在原地,好像今天就非要在他手上要到钱。 “你别骗我们,江河海都说了你要挣钱给你妈买药,那药不便宜,你说没钱都是骗人的!” “我草!” 他真服了,难得爆粗口。 “说什么你们信什么,你们有没有脑子?!” 姜文羽本来还心疼江澜的处境,但实在忍不住火气,说着说着本性就开始暴露了,指着他们鼻子开骂。 “一个个的都大把年纪了,怪不得人家能赖钱跑路,也是你们蠢,这么多年活哪去了?” 这确实是他们的原因,本来各自小区楼下就有麻将馆,馆里来的也都是老熟人,突然冒出一个生面孔确实值得警惕,但他们当时被打牌冲昏了头,三缺一警察来了也得先玩两把再抓人。 四个人被骂的跟个鹌鹑一样,随后男人意识到不对,梗着脖子据理力争:“你到底还不还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再怎么说也是你老子,不还钱我们报警了!” “报啊!求求你们早点报警,把那个老不死的抓进局子蹲几天,我怎么会有这么个爹?!” “......” 几个人面面相觑,觉得江河海这个儿子一点都不随他,也不孝顺。 也对,有这么个老子谁都糟心,男人恨不得把江河海捅一刀,但理智勉强还在,面对姜文羽时起码没动手。 他瞪眼威胁道:“你给不给?你不给我们天天来,不止我来,我还要带人来!天天来你们班上告诉你们老师你们学校的人你老子赖钱了!” 姜文羽从小到大活在爱里,除了她妈偶尔教训他外什么时候被人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又是糟心又是不爽,再好的脾气也要消磨殆尽,最后才想起来自己套的是江澜的身份,嫌弃摆手。 “行行行!他欠你们多少钱,我还。” 终于是妥协了,四个人也松了口气。 “一百一十三。” “......” 姜文羽不耐烦啧了声,边摸钱边想江澜他老子真不是个东西。 “我钱在教室,等我去拿。” 张风早上完厕所回来,路过几人时也就看了眼,没多关注,此时见姜文羽面色极差地进来反倒勾起了丝丝好奇。 江澜感受到八百米远的低气压,不动声色扫了眼外面勾着头往里看的人,问:“怎么了?” “没什么。”姜文羽拿出钱包,面对江澜时表情好了些,“就是几个穷亲戚要钱来了。” 他说的轻巧,江澜心里的担心没消,他总觉得这件事不应该跟姜文羽有关。 “没关系吧?” “能有什么关系,不就是一点钱。” 他大气的不像话,张风看着他出去的背影直呼六六六。 姜文羽边走边拿钱,翻来覆去数个遍都只有八十一,再多的凑不出来。 宋秀冬虽然疼这个孩子,但始终认为教育比溺爱更重要,于是每周给他三十块钱的生活费,对比同龄人这其实算多的了,姜文羽能花花花不完存着,累积下来也就这么点,没想到没攒够买变形金刚的钱,反而用来还债了。 一分没剩递出去,姜文羽收起钱包说:“我现在身上没这么多钱,下周一来校门口找我,剩下的钱我补给你们。” “行。” 看他挺有担当,样子不是跟他爹一个德行的,剩下这钱他们也没那么急要回来,毕竟还是学生,有这么多钱不容易了,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 四个人挺守信,拿了钱别的事不多说,扭头就走。 姜文羽还嘀咕着江河海的事,他积攒的钱包括这个星期的生活费全给了,眼看下周发生活费后还差两块钱,心情要多郁闷有多郁闷。 以往生活费都是宋秀冬给的,他不敢找宋秀冬多要钱怕被看出什么,只能旁敲侧击看能不能从老爹的烟钱中捞点油水。 事实证明姜文羽想的没错,男人心思不如女人细腻,姜文羽一口气把下下个周的生活费都贪了他老子都没发现。 周一早上,四个人如约在校门口等,江澜路过时顿了顿,本想上去问一下找谁,却被姜文羽抢先拦住。 “给,三十二,数数不少吧。” 皱巴巴的钱递出去,显然是数了多次的,几人不嫌弃,拿了钱数了两遍,确定没问题后摆摆手走了。 姜文羽一手搭在江澜肩膀上,随口提醒:“以后长点心吧,我也不是次次有钱的。” 远处传来答应声,江澜看着几个人远去的背影反复在记忆中翻找,确定不认识他们,这才收回目光。 “有麻烦吗?”他问。 “有什么麻烦?”姜文羽说:“有钱就不麻烦,你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行了,咱俩好哥们嘛!” 混熟了后姜文羽真觉得江澜这人不错,人靠谱心还好,就是话少点,比张风那个没义气的强多了,他喜欢跟他玩。 哥俩好地进校门,姜文羽还喋喋不休地说附近学校的八卦,两人身高差不多,并排走着,姜文羽走一步踮一下脚,江澜认真听他说话,关系别提多要好了。 少有的幸福照耀泥泞不堪的地方。 暗处一双浑浊的眼睛跟随背影挪动,像怎么都除不掉的霉菌死死黏着他们。 风穿过叶子发出沙沙的声音的,一天过得很快,临近放学,姜文羽凑近江澜小声问他要不要吃肯德基,吃的话他等会拿给他。 两人凑的很近,姜文羽边说边挤眉,示意他肯德基有多么多么好吃。 洗衣粉清新的味道飘过来,闻着像薰衣草,香气分子包裹住距离极近的两人,江澜脸有些红。 他眨眨眼,动唇正要说什么,姜文羽又收回脑袋,“你肯定说不要,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拒绝这么美味的食物,等会放学你跟我去拿呗,太多了我吃不完,之前都是跟张风分的。” 说罢,他贼兮兮地朝周围看了圈,没发现张风的影子,声音放开不少,偷偷吐槽:“张风天天就喂给狗吃,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呢他倒是大气!” 江澜眼底浮现星星点点的笑意,“把他的那份给我吗?” “这是什么话?!” 姜文羽拍桌:“我想给谁就给谁,张风不识货,我要给你!你放学跟着我走就行了!” 他对肯德基爱到了骨子里,一周至少两次打电话给宋秀冬要吃肯德基,宋秀冬往往都会先打一棍子再给颗甜枣,骂了一通后该带的还得带。 享受美味前还得挨骂,姜文羽吃的更理直气壮了,觉得这是自己的精神损失费。 日头渐渐下沉,姜文羽隔着窗户望眼欲穿就盼着能早点看到肯德基,还没等下课就撺掇江澜收东西,铃响就跑。 江澜第一次走这么急,姜澜拉着他一路狂奔最早一批冲出校门。 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服触碰皮肤,江澜指尖动了动,刚想回握他,下一秒姜文羽手就松开了。 宋秀冬站在马路对面等他们,姜文羽双手举起来示意他们在这,随后好朋友手拉手过马路。 从刚刚出来,姜文羽眼睛就黏在肯德基包装袋上没挪开过,恨不得立马大快朵颐起来,江澜看出宋秀冬那张美丽的脸上隐隐有发火的趋势,悄悄拉了下姜文羽的袖子。 姜文羽如梦初醒,分泌的口水咽下去,看到老妈阴沉的脸色自动变得讨好。 “老妈,一天没见我想死你了!” 宋秀冬哼了声:“想你的肯德基还差不多。” 随后她把目光投向江澜,少年乖乖站在原地,对上她的目光礼貌的打招呼。 “阿姨好。” 比一个劲只知道吃的某些人好多了,宋秀冬眼神柔和了许多,感叹乖孩子都是别人家的。 “你叫江澜是吗,我经常听姜文羽说起你,说你们关系挺好的。” 关系好是真,常提是真,之前宋秀冬一直不认可姜文羽的眼光,从小到大交的朋友大多都是看上了他有钱大方,几个是真心的? 不过江澜她倒挺看中的,看得出自家儿子也喜欢,没事提的最多的就是这个朋友。 难得从一群狐朋狗友里交到股清流,宋秀冬态度也好很多,把包装递给江澜让他先选。 “姜文羽带你来的吧?他挺喜欢分享的,之前就带同学来吃肯德基,你爱吃就多拿点,他吃不了这么多。” “谢谢。” 江澜没挑,就拿了最上面一个小包装盒,看他拿这么少,宋秀冬还没开口,姜文羽先急了。 “你就拿这么点?这能吃个什么味道!” 说着,他一口气掏出几个盒子塞在他手上,只要是自己好吃的都给他来一份,也不管他能不能拿得下,拿不下就塞书包里,动作一气呵成,江澜连推辞的机会都没有。 “不用这么多,回去后我要做饭的。” “有汉堡还吃什么饭?” 姜文羽替人饿的毛病又犯了,多拿了根鸡肉卷放他书包里,问:“现在你还需要吃饭吗?” 他手放在袋子里时刻准备着,只要江澜说要,他立马再掏出个大鸡腿给他。 江澜心里暖暖的,小心抱着手里的盒子摇头:“够了,我已经快抱不下了。” 他手上东西很多,书包里大多也是课本作业放不了什么东西,见真塞不下了,姜文羽略带惋惜地抓紧包装袋,“要是能塞我还准备给你尝尝鸡翅中呢。” “下次吧。”宋秀冬笑容柔和:“又不是只带这一回,下次每样带两份过来。” 好意江澜心领了,只是实在不好意思,“不用的,太麻烦您了。” 肯德基只有市中心才有一家,小镇离市里远,驱车来回将近两小时,一般人真吃不起,镇上的孩子哪见过这种高级货,纷纷巴结着姜文羽要吃。 姜文羽年少无知时带过几个狐朋狗友来吃,不过次次都吝啬得很,最爱的几样都要放在最底下保留,不喜欢吃的扭扭捏捏分出去,难得这么大方过。 宋秀冬拍拍姜文羽的后背:“什么时候想吃打电话就行,哪次没给你带?” “爱你老妈。” 姜文羽做了个飞吻,确定江澜真的不要后把袋子扔进车里,随后替他整理书包。 “还能放一个,你家有微波炉吗,加热才好吃。” 江澜摇摇头:“我家有锅。” “锅?”姜文羽探头问:“你准备炒着吃吗?要不你去我家吧,正好加热了我们一起吃,你去我家睡一晚,明天咱俩一起来上学。” “不用了。”第一次被人邀请回家,江澜还是很开心的,不过开心归开心,他还是不能去。 “我家里需要有人照顾。” “哦,好吧。” 姜文羽声音干巴巴的,抓抓脸,才想起来他貌似有个生病的母亲。《 》 8、chapter8 恋恋不舍目送江澜走远,姜文羽才上车抱着所剩不多的肯德基吃起来,宋秀冬差点被他的反应笑死,打趣:“舍不得干脆去江澜家住得了。” “也不是舍不得。” 姜澜皱着眉头,经历了要钱的事他才意识到江澜家庭究竟有多不好,从后座探出头问宋秀冬。 “妈,人没钱真的很惨吗?” “那还用说?” 宋秀冬说:“穷人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都来自没钱,你吃穿不愁干嘛想这些?” “我肯定不想,我是替江澜想。” 姜文羽犹豫了会儿,看到宋秀冬认真开车的侧脸顾涌几下,试探道:“妈,如果我说我给江澜花了点钱,你怎么想?” 姜文羽他爹没娶老婆之前,家里的生意没什么起色,直到宋秀冬嫁进来后用雷霆手段才改变了不少,整个家里最能做主的就是宋秀冬了。 姜文羽什么都想问问,但又摸不准她是怎么想的,说出模棱两可的话试探她的想法。 宋秀冬反应淡淡的,问:“怎么个花法?” 既然都开了这个口,姜文羽干脆把帮江澜还钱的事说了出来,着重添油加醋说那四个人多凶,江澜他老子多不是人。 车行驶在平坦的小道上,几个转弯后,车途经大片白色的塑料大棚,这块就是葡萄园种植基地,往前几百米就到家了。 姜文羽早早就说完经过,一直到现在宋秀冬都没开口,他急地抓耳挠腮,最爱的肯德基都吃不下了,生怕宋秀冬不支持他的行为然后给他大骂一通。 可是他真心想帮江澜的,这事要是她不支持他自己偷偷办。 “妈......” 纠结完,他偷瞄开车的女人,没见她脸色有变化,补充道:“我拿我生活费给的,也不是不行吧?” 宋秀冬停车熄火,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说:“你能帮一次,下一次呢?他老子知道儿子会替自己还钱,下次还去打牌欠账怎么办?你能再替他还一次吗?万一下一次是直接找到他家呢?” “.......” 被说了一通,姜文羽反驳都说不出来,像根打了霜的茄子,从头到尾焉下来。 “那该怎么办啊?”他表情丧丧的。 宋秀冬问:“你真把江澜当朋友,想帮他?” “那还用说?!” 说起自己的兄弟,姜文羽眼睛都亮了。 “我觉得我俩特别有缘分!我跟他待在一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跟之前那些人真不一样!” 那么好的孩子出生在那么惨的家庭,宋秀冬多多少少是有些心疼的,姜文羽愿意帮忙她不拦着,只是自家这蠢儿子只会片面地解决问题,脑袋空空。 “妈告诉你,你要想你朋友不受欺负,就得从源头上解决问题,让他老子再也不敢打牌为止。” 想法虽好,但姜文羽实行不了,好奇问:“怎么才能让他不敢打牌呢?” 宋秀冬笑了笑,低声说了些什么。 月亮透过乌云钻出来,明明天还没暗到这种地步,风穿过巷子吹在身上,垃圾桶边的老鼠听到脚步声仓皇跑开。 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回去,江澜没来得及开门,先看到门缝中亮起的灯光,知道一直不归家的江河海回来了。 “.......” 转头就走的想法萌生还没一秒,江澜沉住气放平心态,手放在门上。 “吱呀——” 像算好时间似的,门从里面打开,灯光倾泻而出,江河海装作才发现屋外的江澜一样哎哟了声,脸上的肥肉顺着笑容堆积成坨,看到他怀里抱着的盒子更高兴了。 “回来了?” 江河海语气反常地好,比平时有耐心许多,今天江澜回来的晚,要按往常他的脾性不是该打就是该骂了,今天还能摆出笑脸面对实在罕见。 江澜直觉有问题,但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不过用脚想都知道跟钱脱不了关系,江澜不知道他这次又欠了多少钱,反正他还不起。 “傻站在门口干什么呢?” 江河海呵呵几声,手放在书包上要帮他拿下来,却被江澜侧身躲开。 妈的,还没攀上高枝就开始摆脸色了! 在家一直处于权力顶端的男人什么时候被忤逆过?江何海背地里呸了声,眼底浮现一丝阴郁,咒骂的话都到嘴边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硬生生咽回去,笑容重新浮在脸上,走到桌前给他看满桌子菜。 “爸太久没做饭了,也不知道做的怎么样,今天尝尝爸的手艺?” 他一口一个爸什么时候这么亲昵过,江澜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站在门口没进去。 “怎么还不过来?” 声音多了些怒火,他好脸色挂不住,随后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上去要拉他进门。 江澜手握成拳,没理一桌饭菜径直走到母亲房间。 灯光在隆起的被子上打出门缝形状,女人在床上睡熟了。 江澜松了口气,江河海却差点被气死。 什么意思?!怀疑他给他有病的妈弄死了? 想到今天的目的,江河海忍着火气咬牙道:“快吃饭吧,不然等会冷了。” 确定母亲没事,江澜背着书包要回房间。 “我不饿。” “手上吃的是那个叫姜文羽的给你的吗?” 话落,江澜脚步猛地顿住,他呼吸沉重不少,终于转身正眼看了这个名为父亲的男人一眼。 “说中了?” 江河海再也装不下去,他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撕开面具顿时松快不少,满脸得意说:“我告诉你我对你学校的关系了如指掌!那个姜文羽对你挺好的,你们关系不错吧?” 江澜时时警惕着,说:“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给你分好东西呢?” 视线在盒子包装上扫过,他不认识这是什么玩意,但却知道姜文羽是谁。 他是住在镇上的有钱人,家里经营着小镇上最大的葡萄园,家里有彩电冰箱甚至电脑!生活跟他们天差地别。 “你还真会攀关系,哈哈,攀的挺好的!我送你上学就是让你攀关系的,以后多去巴结那些有钱的,跟有钱的同学玩知道吗。” 江澜瞳仁冷而麻木:“我跟他不熟。” “放屁呢?想懵你老子江澜你还差了点?!不熟人家愿意跟你玩?不熟给你这么多吃的?不熟替你还钱?!” 江澜本想直接进屋不听他说的废话,可听到最后一句腿不自觉停下来,转头看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还装不知道是吧?” 他瞪眼走到江澜面前,用手点点他的肩膀又指指自己的眼睛:“什么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我可是亲眼见到的,他替你还钱了!” 江澜瞬间想到了周一早上的事情,原来真的跟江河海有关,但他还想确认一下。 “什么时候?” 江河海语气挺得意,好像欠钱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周一啊,我打牌欠了一百多,那些人是去找你要钱的,我亲眼看到他把钱给对方了!” 他觉得自己绝顶聪明,要不是他赖账,还真不知道江澜居然跟镇上的有钱人混成朋友,也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家的好日子眼看着就要来了。 江澜手握成拳,阴影下的半张脸死死绷着,说:“钱是我让姜文羽给他们的,您愿意平白给朋友花这么多钱吗?” 江河海肯定是不愿意的。 但他死活不信,不过看江澜说的这么坚定,江河海也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毕竟他当时离得远,只看到钱在姜文羽手上,江澜在旁边,他不确定这钱究竟是谁的。 “你骗我呢!你哪来的钱?” “赊的。” 那也是有钱! 有钱就能打麻将,能打麻将就有赢的机会,江河海心思活络起来。 不过现在他打牌赖钱的恶行人尽皆知,方圆几栋楼没人愿意跟他打。 得看看远点的地方有没有麻将馆。 他手开始痒了,也不继续纠结钱究竟是谁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江澜校服口袋,问:“还有没有剩的钱。” 江澜真的不想看见他,闭上眼,语气嘲弄:“您觉得我能赊多少钱?” “......” 他知道就算有钱也得先给他那个病妈买药,江河海没要到钱异常不满,见江澜饭也不吃就要进房间,对着他的背影咒骂: “你妈怎么不死了得了?活着也是浪费钱买药,你就认死理吧,反正拖的不是我的后腿。” 门把上的手顿了顿,手背隐约浮现青筋。 关门声响起,空荡荡的客厅瞬间只剩他一个,江何海本来是准备今天在江澜身上讨点好处的,现在好处没讨到反而花钱买了堆没什么用的菜,换谁都得怄气。 他把桌上的菜一个不剩打包出去,在黑暗的小巷七弯八拐进了一家院子,敲敲门,立马有人来迎接。 青年胡子拉碴,看到他手上提着的饭菜忙不迭接过来,眼角笑出三道尾纹。 江河还面对他也不客气,进门左看右看,问:“李老四,你家有酒吗,冰镇的最好。” 听他要酒,那张笑脸顿时变得僵硬,粗略看他带的菜都没什么荤腥,就这还想找他要酒?酒可比菜贵多了! 李老四满眼不乐意,不过嘴上说的都是好话。 “冰箱大几千一个可真买不起,我跟江老哥比不了,我连酒钱都没有。” 附近就有小卖部,要什么酒没有,冰的常温的都有,李老四觉得他这一番吹捧后但凡要点面子的都拿钱让他去买酒了,没想到江河海比他之前认识的更加抠门,一瓶酒钱都舍不得出。 尽管如此,李老四依然坚守职业操守,搜肠刮肚说好话,把江河海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江河海听得比喝酒爽,趁着李老四上厕所的时间摸进厨房把他藏着的半只卤鸡吃了。 住在小巷里的都不是富人,江河海穷,李老四比他更穷,他住的房子都是借的钱租的,地方小的翻身都能掉到地上,平时就靠一张嘴说好话讨点生活费,生活凄惨的都没时间哭。 最初遇见江河海还是在麻将馆,他看着人又蠢又笨被三家坑了几百块,第二天又来打,心想肯定是有钱人才接近,没想到这都几天了,蚊子腿捞不到不说,还要陪点进去。 估计也是个老赖。 李老四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借着上厕所的名义转头给好兄弟打了个电话救场,没想到刚回去就看到被啃的面目全非的卤鸡,差点没给他气昏过去。《 》 9、chapter9 江河海吃饭没人说好话还觉得不痛快,看到李老四回来,老脸喜笑颜开,指着卤鸡调侃好货藏着不露出来是不是要吃独食。 李老四心想我吃你妈,刚想翻脸就听江何海问了件事。 “你说我儿子跟有钱人成了好朋友,我该怎么从里面捞点油水?” 李老四造反的心瞬间没了,两眼冒精光,也不心疼自己花重金买的鸡,迅速坐下来吃了几口菜,装作不经意问:“谁啊,多有钱?”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有炫耀资本,江河海当人不遗余力吹嘘。 “那个叫姜文羽的,认识不?” “姜文羽?家在镇上开葡萄园那个?!” 李老四听说过,有点不信,姜文羽他爹妈在镇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有钱人的孩子能跟咱们做朋友?爸妈肯定会管着的。” 江河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挑了颗花生米吃起来,“我亲眼看到的,关系好着呢!” “真的?” “能有假,不信我带你去学校看看。” 假的都能被他说成真的,李老四脸上多了几分信任,心想真稀奇,这种人渣的儿子居然能捞上有钱人家的孩子。 看来对方估计脑子有点问题。 远在卧室的姜文羽猛打两个喷嚏,差点没把魂打出来,擦擦鼻子喜滋滋地嘟囔肯定是有人在想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写拯救江澜计划书,保证让江河海滚得远远的! 江澜是攀上了发财树,但怎么捞金还是个问题,江河海不了解他们小年轻的想法,觉得张老四这种肯小年轻定会懂,于是问:“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人自愿给钱的?” 呵呵。 天上要掉馅饼也不能砸到他啊,李老四兴奋过后也回过味了,挂上招牌笑脸不想帮忙,反正拿到钱便宜的也是江河海,以他这一毛不拔的性格,他个出苦力的能有什么钱? 似乎看出他犹豫不决,江河海爽快道:“等拿到了钱我分你两成。” 两成?亏他说得出口! 李老四脑子灵光是能想出办法,但给的钱实在微薄,只好先敷衍说要想想。 毕竟他现在真的很穷,如果能捞到一千,两成也就是两百块啊!够一个月房租了! 江河海以为他诚心帮忙,没为难人,吃完卤鸡收筷子要走。 “行,你要是有头绪了马上联系我啊!” 李老四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在盘算要不要帮他,他虽然穷了点但人也不坏,拿的钱也都是花言巧语的报酬,是正经钱,骗钱都是丧良心的。 主要还是分红有点低,不足以让他昧着良心做事。 思来想去没想出答案,肚子先一步控诉不满,咕噜咕噜叫。 李老四决心先把这事放在一边,吃饱饭才是人生正道,拿起筷子低头一看,哪还有什么菜,有的只是一桌子打包盒和他心爱卤鸡的残骸! 李老四气的差点掀桌。 “妈的!江河海你他妈真不是人!!!”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的时候,江澜跟黑眼圈成精的姜文羽碰上了。 “哟,好巧啊,你也来这么早!” 姜文羽带着大大的黑眼圈凑上去,挑挑眉,满脸高兴:“我们干什么都这么巧,姓也一样,你说咱们上辈子会是亲兄弟吗?” 江澜觉得不会,姜文羽脑洞太大了。 “你没睡好吗?”他问。 姜文羽打了个哈欠,他昨天晚上越想越兴奋,到后面压根都睡不着了,干脆起来补计划细节,想着有觉来学校睡,好歹不至于猝死。 “我一夜没睡。” 他没打算跟江澜说他的计划,准备等到细节完善后再做决定,胳膊照常搭在江澜肩上靠着走。 一路有些沉默,姜文羽满脑子计划书的事,罕见没有骚扰江澜,也没觉察到格外冷场的氛围。 “以后不要替我还钱了。” 冷不丁听到身边传来一句话,姜文羽还觉得自己幻听了,直起身,眉心蹙紧。 “什么?” 江澜转头说:“你替我还钱,一但开了这个口,之后就是无底洞,你不要掺和这件事。” 看来事情挺严重的能让他一口气说这么多,姜文羽挠挠头,不以为意。 “你知道了啊?” “江河海跟我说的。” “你爸?他怎么知道的?” “估计是偷偷跟着讨债的来看到了。” “看到就看到了呗,多大点事。”姜文羽挺乐天,觉得反正发生什么天都塌不下来。 “下次我不给不就行了。” 江澜摇摇头:“他盯上你了,你会很麻烦。” 姜文羽好奇:“麻烦大吗?” 从小到大只有他找别人麻烦的时候,还没人敢找他麻烦,姜文羽觉得很新鲜,挺想知道被找麻烦会是什么感觉。 “不大,但会让你很恶心。” 就像苍蝇一直在耳边嗡一样,想打却打不死。 姜文羽若有所思:“我知道了。” 棠城四季分明,夏季过去大半,温度明显降下来,秋天尚未到来,时不时的冷空气突然造访一下,连着几天下雨,终于遇到一个大晴天。 翠绿的树叶边缘开始泛黄,姜文羽盯着窗外的广玉兰出神,连张风踹的几脚都没发现。 一张大脸冷不丁出现在眼前,姜文羽吓得一激灵。 “干嘛呢?” 看他才回神,张风问:“刚刚踢你都没发现,神游天外去了?” “踢我干什么?”姜文羽白了他一眼:“没事找事啊?” “我有事的,喏。” 他朝江澜的位置努嘴,疑惑:“你说人去干嘛了?这几天晚自习都没上老师也不说什么,他用什么理由请的假,能不能教教我?我也不想上晚自习。” “那人家肯定有正经事,你那点破事还请假,一个小时都批不下来!” 姜文羽嘴毒的时候格外扎心,看他这么为江澜说话,张风心里竟升起一丝醋意。 “你这也太护着他了吧,说一句你顶十句。” “兄弟不好意思我这人只说实话。” 张风捂着心口伤心:“你连肯德基都不带我吃了,我知道你在偷偷带江澜吃,我知道的,新人胜旧人嘛,没事!” “......” 张风家庭还算可以,小康以上,肯德基这些也吃不了新鲜劲,只不过当姜文羽真不带他吃的时候这心里又不是滋味了。 “你偷偷把鸡米花喂狗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 这下轮到张风沉默了,尬笑片刻,他只好为自己辩解:“我不爱吃鸡米花。” “我最爱的就是鸡米花。”姜文羽转头:“真没品味,我不想跟说话了。” “......”《 》 10、chapter10 江澜不上晚自习已经有几天了,姜文羽觉得是人总有点私事不应该管那么多,奈何张风好奇心太强,连着念叨几回江澜去干什么了,反倒念起了姜文羽的好奇心。 就当张风再一次凑到姜文羽面前挤眉弄眼问他真不好奇时,姜文羽终于没忍住。 “张风我发现你这人真贱,自己好奇就算了,还爱撺掇别人。” 他说这话就表明计划成功了,张风笑的比亲娘结婚都开心,约他要不要下次悄悄跟过去看看。 “不去,问问得了。” 最基本的原则还是有的,要是偷偷跟着去被发现后说不定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真不去?” 张风推推他的胳膊,说:“你就不担心江澜被骗了?现在社会大哥最爱骗学生了。” 姜文羽不相信,“学生又没钱,大哥闲的慌啊?” “万一呢,前阵子河西那边不是走丢了一个男生吗?” “那也不会,这都几天了。” 姜文羽捏着笔头心不在焉,话不知道说给张风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没什么底气。 “啧,你没发现江澜手上的伤啊,青的紫的那么大片!万一他出门挨打了怎么办?” 确实是的,之前姜文羽就看到过他皮肤上的伤口,只是当时情景太尴尬了,他不想再冒犯他,这几天眼睛都老实了没往不该看的地方瞟。 只不过张风再度提起,姜文羽担心又冒出头,猜测他是不是在家被打了。 他问:“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就昨天啊。”张风一脸你眼瞎了的表情:“那么明显的伤你没看到?” “谁跟你一样变态没事往人袖口瞥。” 姜文羽眉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妥协:“明天跟过去看看。” “......” 张风被骂了一顿老不乐意了,不过好歹撑到姜文羽松口,只要能吃到八卦这些都不算什么,他用力往姜文羽肩膀上一拍。 “一言为定!” 第二天,两人以身体不舒服的借口成功逃过晚自习,正准备偷偷尾随的江澜时候好死不死张风电话响了。 两人干亏心事本来就心虚,铃声一出来差点没把两人吓跳起来。 姜文羽紧急把张风拉到墙边躲着,悄悄探头看走在前面的人有没有发现。 他们间的距离不是很远,差不多六七十米的样子,天气稍稍暗下来但能看得清路,这个点街上人不少,稍不留神就容易跟不见。 “喂!” 姜文羽瞅了眼蹲在地上讲电话的人,催促:“你能不能快点啊,等会儿人丢了!” “嘘嘘嘘!”张风示意他声音小点不要着急,“马上讲完了,等等.....真的吗!我二姨捉奸需要撑场子啊?!....来来来一定来!” 姜文羽听得眼皮直跳,他就知道跟这不靠谱的货出来准没好事! 深吸一口气,他扯着张风衣领问:“你什么意思?” “家里有事家里有事。” 张风想法说变就变,这次他坑了姜文羽确实过意不去,但是...... “你也可以跟我去啊!我二姨捉奸咱俩去看看什么情况。” 家丑不可外扬,姜文羽差点被他的话气死:“我去了你二姨不得把我剁成块喂狗!” 张风尴尬摸头,以她二姨这性格说不准真这样,只能拍拍姜文羽的肩膀:“兄弟我对不起你。” 姜文羽现在真后悔一时脑热跟他过来,让他赶紧滚去帮忙捉奸,得到特赦的张风感激不尽,抱拳离开。 现在只剩他一个,姜文羽思绪开始摇摆了。 说回去上课是不可能的,回家她妈得严刑拷打他,还不如跟着江澜看看他在干什么。 姜文羽保证自己就看一眼就走,绝对神不知鬼不觉不会让人发现。 他发誓,只是看一看。 事实证明他还是对自己的脾气认知不清晰,直到掀完桌子,姜文羽才后知后觉冒出一丢丢后悔。 小而有烟火气的巷子,整条街的光亮都是许多小小苍蝇馆子发出来的,暖色覆盖这一片天地,街上人流量不多,不过现在都聚集在一家面店门口看热闹。 老板早就吓破了胆,躲在门边不敢掺和,恨不得下一秒就关店打烊,今天实在是倒霉,遇到了一群惹不起的混混! 桌子摔倒在地,没吃完的小菜面汤全喂了土地公,四五个不良少年打扮的男生站在对面,看着眼前的场景脸色从震惊到生气。 姜文羽懊悔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看到他们貌似有要打江澜的意思就直接来这么一出....... 随后这点悔恨就在对方挑衅的话语中灰飞烟灭。 “敢惹我?!你混哪的这么有种?妈的!” 站在最边上的一个人上前几步,扬起拳头好像要打架,不过被身边的人拦着了。 姜文羽本来不想理的,奈何对方又用方言骂了几句难听脏话,浑身不痛快,想到最开始也是对方的错,顿时心里火气高涨,指着对面鼻子骂: “瞎了你的狗眼了?我告诉你谁怕谁啊?!” 姜文羽平时也爱装点潇洒,气温再怎么降都不拉校服链子,里面打底穿的白色t恤,风一吹,衣摆被吹起来些,露出逆天比例身材,气质把对面压得死死的。 他指了指校服,颇为鄙视地对他们竖起中指:“我棠城的,管的就是你们这种欺负人的混混!” 都挑衅到面前了,对方也不服气,站在c位貌似是大哥的人站出来,语气嘲讽:“棠城就有本事了?什么东西!” 姜文羽理智尚在,把江澜拉在自己身后,能动嘴就不动手。 “欺负人还有理了,为什么为难别人?” “为难?”对方矛头直指姜文羽身后,嘲笑几声:“我们跟江澜旧相识了,今天打声招呼就算为难了?” “砰——” 一个酒瓶重重摔在对方脚下摔得四分五裂,只差一点点就砸到人,对面几个小弟吓得不轻,慌忙后退几步。 “你!你!” 男生气得话都说不清楚,手指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差点把眼珠子气出来,姜文羽一看就笑了。 “你什么你?着急了生气了害怕了?!我就跟你打打招呼你怎么气成这样?你不就是这么跟我朋友打招呼的吗?!” “朋友?” 男生表情不信,两个眼珠子贼溜溜在两人身上来回看,语气讽刺非常。 “真神奇,这种人在新学校还能交到朋友!我告诉你今天你们两个我一起打!” “可以啊,这是你们说的!” 姜文羽镇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怕过事,只有别人怕他的份!十个指头捏的咔哒作响。 “我还怕你们不敢打呢,谁怕谁?今天谁跑了我周末带花圈上门嘲笑!” 看他们来真的,江澜探出头,轻轻握住身前人的手把他往后拉。 姜文羽还以为他要跟自己说什么,转头一脸疑惑。 “怎么了呀?有什么事明天上课跟我说呗,我现在正忙着呢!” “别打架。”江澜摇摇头:“吃亏不讨好。” 姜文羽心想几个事,回握他的手腕让他别担心。 “我练过跆拳道的,就当活动筋骨了,我就是看不惯有人欺负弱小!还有他们嘴太臭了,我等会要狠狠打他们!” “不要。”江澜还是摇头。 “为什么呀!”姜文羽急了:“你不相信我?” “对面那个男的叫何轻,他头上有个大哥。” 姜文羽垂眼思考一秒,问:“你是不是害怕他们大哥啊?” 江澜不说话了。 沉默一般就代表默认了,姜文羽咬咬牙怒气值升到百分之九十九,忍着火气问:“他欺负过你吗?” 江澜说:“你最好不要惹他。” 这下姜文羽怒气值爆表了,欺负他朋友就是不给他面子!镇上还没有敢不给他姜文羽面子的!他什么时候还用得着畏畏缩缩怕东怕西了?! 姜文羽挥挥拳头:“我不仅得打他们,我还得打他们老大!” 本来说要打架的,结果两人悄悄摸摸说什么说的半天,何轻等的干劲都没了,啧了声,不耐烦问:“好了没啊?还打不打?你要是怕了直说。” 姜文羽白了他一眼,“跟我打你别后悔!” “后悔什么?”何轻嘲笑:“我看你就是不敢打。” 姜文羽正在安抚好哥们脆弱的心灵,闻言百忙之中回了一句:“你爷爷叫姜文羽,回去问你老子认不认识爹!” “哟~你祖宗我叫何轻,回去问你妈认不认识我!” “你要是敢这么在我妈面前说话他能把你打成葡萄干。” “还打不打?” “我不跟你打。” “你怕了——” “我要跟你头上的大哥打!” 何轻本来还想嘲讽一下的,听到他的话语气更轻蔑了:“我大哥你请不来。” 姜文羽不信:“还有我请不来的?” “那你请吧。”他倒想看看这人看到他大哥会是什么反应,“我怕我报电话号码你都不敢打。” 他说的越神乎其神,姜文羽就越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 “我带电话了,你直接说就行。” 姜文羽拿出手机表示洗耳恭听,既然他要找死何轻也不再多说什么,直接了当报了电话号码。 姜文羽一边输入一边觉得这电话好耳熟好像在哪听过,等输入最后一个数字,界面自动跳转到通讯录。 已存名片上三个大字格外显眼。 姜文羽脸一下难看起来。《 》 11、chapter11 他偷偷去看江澜的表情,见他注意没放在自己身上,反手悄悄拨通电话。 何轻没想到他真敢打,知道马上有好戏看,站在原地抖腿,姜文羽越看心里越不爽,所有火气全对准电话。 铃声没响几秒就接通了,还没等那头出声,姜文羽抢先开口,语气夹枪带炮。 “我是姜文羽,那个叫何轻的是你小弟吗?叫他滚远点找麻烦找到我头上来了!” 那头顿了顿,问:“什么麻烦啊?” “你自己跟他说,让他跟我朋友道歉,然后有多远滚多远!” “行,你把电话给他。” 姜文羽全程冷脸,看了何轻一眼,把电话递给他。 他们聊天的时候开了听筒,何轻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难以置信的拿过手机,第一件事就是看了眼号码有没有打错。 “何轻?” 淡淡的语气从那头出现,何轻差点吓成孙子,哆嗦着问:“唐哥?” “道歉走人了,你怎么惹到姜大少爷了?这人傲娇的很,欺负到他头上没你好果子吃的,道个歉。” 何轻表情肉眼可见的扭曲起来,姜文羽找他要电话,听到了很轻的一声对不起。 他挖挖耳朵,“说什么?我听不到。” 何轻出门没看黄历踢到铁板了,现在主心骨没在,只能认栽,豁出去似的大声喊:“对不起!” “对不起谁呢?” “对不起你!” “还有呢?” 何轻恨恨看了眼姜文羽,几个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尽显委屈,“对不起江澜。” 虽然不情不愿,但起码还是道歉了,姜文羽没想继续为难,只是不说谢什么心里不解气,阴阳怪气说:“你还委屈上了,没掀桌的时候声音不是很大吗?” 何轻差点眼泪都出来了,低着头下唇咬的发白。 “当时不知道是你。” “行了走吧,下次再让我撞见你们欺负人都小心点!” 他做了个自以为很凶的表情恐吓,等人走了又放松下来,转头看江澜有没有事。 想到刚才的情景,姜文羽眉头皱成毛线团,问:“你被欺负几天了?” 看他们那样子好像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不过江澜表情还好,摇头说:“他们今天才来的。” 姜文羽在他脸上扫了圈,没看见什么伤口,转头又想起张风的话,视线不经意扫过他的袖口,纠结半天,问: “我能看看你的胳膊吗?” 江澜顿了顿,把两边袖子撸起来,陈年伤痕和新增的青紫在麦色皮肤上格外显眼。 姜文羽原以为会被拒绝的,冷不丁看到伤口还挺尴尬,挠挠头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人愿意展示伤口,江澜把袖子刷下来,说:“上菜的时候磕的,不严重。” “哦,那就行,张风说看到你胳膊上有新伤,我还以为.....” 两人肉眼看差不多高的,不过江澜要比姜文羽要高一点点,看出他的担心,江澜主动说:“没什么事情。” 四周人流早就散去,回过神的时候老板早就关门打烊了,连屋外满地狼藉都没来得及清理,两人站着也没什么事,索性就开始默契开始打扫卫生。 店面只剩暖色的灯开着,姜文羽扫完地看到招牌上几个大字,扫把当拐杖拄着,问:“你就是在这里打工?” 江澜把垃圾袋系好,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红彤彤的两百块钱放在姜文羽手上。 姜文羽脑子没转过弯,第一反应就是还给他。 “给钱干什么?” 江澜说:“江河海上次说你他打牌输了一百多,我还给你。” 以前只有不择手段从他口袋里掏钱的假朋友,遇到江澜这样的他还有点不适应,虽然姜文羽知道他这个兄弟人好,但还是被感动了一把,当即大方表示不需要。 “小事小事,而且也没有两百,就一百出头。” “总不能一直欠你的。”他声音很好听,也很开心,“上次谢谢你。” 姜文羽听得不好意思,抓抓头发,“谢什么,又不是什么大钱,不过——” 他脑子转的飞快,想到笔记本上一直没法开头的计划,有了主意。 “你真要谢我,要不带我去你家玩吧?” 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要求,江澜怔愣一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起并不敞亮的家,他垂下眼,声音很低。 “可能有点不太方便。” 姜文羽可不在乎这些,眼睛亮晶晶的,拍拍他的肩膀问:“江澜,你想不想摆脱你爸这个吸血鬼?” “摆脱?” 江澜一时愣住了,他不懂。 “怎么摆脱?” 姜文羽指着自己:“我帮你啊,你只用告诉我你想不想就行了,别的包在我身上!” 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拍拍胸脯,好像只要江澜点头就立马让江河海滚到外太空去。 话说的吊儿郎当像开玩笑,但就是莫名让人有种信任感。 空荡荡的巷子人少了许多,零散来往的人偶尔会对两个年轻人投以好奇的目光,不过很快移开,橘色灯光驱散黑暗,光线撒到两人身上,好像把空间隔绝了。 江澜深深看着他的脸,好半天,说出两个字。 “我想。” 姜文羽喜笑颜开。 “我帮你!”《 》 12、chapter12 江河海最近在周围转了几圈,没找着一家开门的麻将馆,坐在外面郁闷抽烟。 他知道肯定是上次的事一群碎嘴子乱说传出去了,导致麻将馆门口盯梢的看见他来就关门。 地上掉了许多烟头,直到烟盒里倒不出东西,江河海才低声咒骂了声,心想接下来要在哪里搞钱去。 现在天气冷了,瓦匠不好搞,又累,裁缝他干不来,服务员又没人要他,思来想去还是啃小来的轻松,至少江澜现在年轻有力能挣点钱,他听楼上老王说哪个亲戚儿子南下打工每个月还给家里寄几千块呢,真是给他羡慕的不行! 思及此,他准备上楼去老王家打听打听是什么工厂,有什么路子可以进去,反正义务教育完了他就不让江澜读书了,读了也是浪费钱。 靠近院子的墙边种着棵银杏树,入秋叶子也黄的差不多了,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 江河海刚站起来就听见门口一道声音热情地喊他江叔叔,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在外面混了这么久听过最多的称呼就是老东西老畜生,还第一次听人喊叔叔。 转头看去,两米高的院子外,姜文羽靠在门边跟他打招呼,笑的阳光明媚。 “哎呀!” 看见来人,江河海阴沉的老脸瞬间和善了,惊喜的不行,忙迎过去,语气讨好: “我认得你,你叫姜文羽是吧!哎呦哎呦,怎么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还没吃饭吧?唉我这什么菜都没准备!” 他转头朝江澜说:“还不快去外面买点菜回来,豆腐茄子什么都买点,那.....那个川味卤鸡也,也....” 也了半天,江河海还是咬牙说:“也买半只回来!” 还没买,他自己先肉痛了半天,姜文羽看他话说的挺轻巧却没有半点给钱的样子,猜到估计是江澜出钱。 “菜就不用专门去买了,我过来是临时决定的,您也不用买什么,毕竟.....” “我家顿顿大鱼大肉吃腻了,吃点清淡的正好换换口味。” “......” 江河海混迹社会这么多年,一时没分辨出这张人畜无害的脸说出来的话是不是嘲讽,他觉得是自己多心了,毕竟人家大少爷,养尊处优惯了说不定就是这种脾气呢? 长得跟这张脸不一样,真刻薄! “那好....也行,家里还有些菜。” 他挥手要江澜去做,姜文羽好像没看懂他的暗示似的,拉着江澜说东说西,末了看江河海还站在原地,补充了句:“我好饿啊!” 江河海笑容都要风干了,心不甘情不愿回屋做饭。 等人进屋,姜文羽看了江澜一眼,两人对视上,莫名其妙都笑了。 江澜还好,起码身体能站直,姜文羽差点笑到地底下去,眼泪都笑出来了,全靠江澜拉着。 “你笑什么?”江澜问。 “不....不知道啊哈哈哈,呼.....我真的好想笑!” 他攀着江澜的肩缓了老半天才缓过劲,眉梢都带着快意,问:“你觉得我纨绔少爷演的怎么样?” 江澜说:“他想巴结你,不会觉得你纨绔的。” “你等着看好戏吧。” 姜文羽揉揉笑痛的肚子,发觉自己还真有点饿了,正准备进去鞭策一下江河海的做饭进度,就听见门口传来杂音。 胡子拉碴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外面,看到他们还挺疑惑。 姜文羽看了眼江澜的表情,估摸着是楼上哪家的亲戚,没多想,勾着他继续聊天。 而李老四眼尖,一眼就看到站在江澜旁边的姜文羽,他从前只在报纸上的好人好事专栏见过他,现在见到本人原地震惊了老半天。 原来江河海真没懵他,江澜真攀上了富家少爷! “那,那个!” 有高枝不攀王八蛋!李老四不甘落后,提着手里的啤酒递上去示好。 “江澜,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你爸的忘年交我叫李老四,我们俩关系老好了,那个,我,我今天带了啤酒来喝。” 他把酒放在江澜手里一副别客气的样子,眼珠提溜转了圈,好像刚看到姜文羽,笑容洋溢。 “这位是你朋友吗?” 两人不动声色互相打量一番,姜文羽率先说话,拍胸脯介绍:“我叫姜文羽,江澜哥们。” “哦哦!你好你好!” 印证猜测,李老四心里嫉妒的不行,想尽办法跟他打交道,“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弟兄家没什么菜,我出去给你们买点卤肉要不?等等我马上就来。” “不用了。”姜文羽叫住他:“饿了就留下来一起吃饭吧,正好人多热闹。” 李老四本来也就意思意思,姜文羽一劝就给他劝回来了,他乐呵呵寒暄了几句,提着啤酒向屋里指。 “我先进去了,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你们玩。” 李老四一直憋着气,等走到屋门口时才把这口气吐出来,厨房内江河海锅铲都快抡冒烟,李老四看到他,整个人都是喜洋洋的。 “你儿子不赖啊!真勾搭上有钱人了,海哥你没骗我!” 江河海边炒菜边吞云吐雾,烟雾模糊他的表情,只能看见藏在里面奸诈的眼睛。 他得意道:“是吧,我说的没错!” “对啊!”李老四激动地直拍大腿,“有这层关系以后咱们还愁什么?!” 这高枝貌似跟他没什么关系吧? 江河海压住心里的厌烦,不动声色问:“你今天怎么来了?” 李老四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说:“我本来是想找你谈一下你上次说的事的,没想到今天这么巧碰上人来了!” 江河海把烟吐地上踩灭了,看李老四眉飞色舞的表情,问: “你想出办法了?” “想出了想出了!”李老四凑近了些,低声说:“听说姜家葡萄园在招人,我们可以攀关系进去啊!” 谁不知道葡萄园待遇好,包饭轻松不说,每个月还有三千多块钱拿,他们累死累活挣一千出头划算多了。 但进葡萄园就意味着要干活,要干活就很累,江河海不是很乐意。 “有没有别的办法?要不我再欠点钱让姜文羽还?” 李老四笑容僵在脸上。 说真的,他打心底里瞧不起江河海,抠门就算了还目光短浅,平白无故的谁愿意给你还钱,脑子有问题吧?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李老四嘴上还是很老实的,他苦口婆心劝说:“进去后还有免费葡萄吃,那葡萄现在一斤也不便宜,吃到就是赚到啊!” 不说不知道,一说倒点醒了江河海,他猛地拍手,歪点子蹭蹭蹭往外冒。 “是啊!咱们可以偷点葡萄出来卖啊!” 这样不就是两份工资嘛!赚个盆满钵满不是问题! 江河海瞬间没那么排斥的打工了,手中的锅铲挥的越发有力气。 李老四:...... 他以前真是个傻逼才会这么费劲讨好这个穷鬼。 等到吃饭的时候,两人就旁敲侧击问起姜文羽葡萄园招工的事,姜文羽也不藏着掖着,豪气万丈地发表言论: “都是朋友,谁干不是干,你们想去直接去吧,到了就报我的名字,别的我替你们打点。” 没想到还是个人傻钱多的,见他答应的这么迅速,两个中年男人脸都要笑烂了,不停往姜文羽碗里夹菜。 姜文羽:..... 他放下碗,表情有点嫌弃。 江澜刚盛饭回来,看到饭桌上两人乐此不疲堆高,好像什么都想让姜文羽尝尝,可就算把盘子都翻过来桌上也没几道能吃的菜。 这就苦了姜文羽,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浑身散发着幽怨的低气压,江澜索性把姜文羽桌前的饭推到自己面前,手上那碗新盛的给他。 干坐了半天屁都没吃上的姜文羽总算解脱了,伸手正准备接过来,突然被拍桌声吓一激灵,乌瞳望过去。 看到这个精贵少爷被自己吓着了,江河海骂声顿时卡在喉咙里,原本恼怒脸上浮现不伦不类的讨好。 “江澜不懂事,我没教好的。”他转而瞪了江澜一眼,“要吃自己夹,没吃过饭啊抢别人的!” 姜文羽眼皮跳了几下,维护道:“我就爱吃白米饭,这些菜我吃不惯。” 江河海笑的眼睛眯成缝,苍老的皮肤挤出层层眼尾纹。 “那你下次来提前说啊,叔叔给你买肉去!” 姜文羽夹了一口饭,想:不出意外,应该没有下次了。《 》 13、chapter13 姜文羽也没准备待多久,他想早点把这事跟宋秀冬商量商量让她拿主意,吃了饭就要走。 江河海和李老四恨不得亲自把姜文羽送回家,末了还忍不住再提一嘴上班的事。 “那啥,我们什么时候能去报到啊?” 姜文羽刚忘了这茬,摆手说:“什么时候来都行,不过要提前三天跟我说。”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出精光。 江河海局促搓手,问:“就三天后可以不,咱们都有时间的。” 都是无业游民,干活还分什么时间? 姜文羽点头:“可以啊,我到时候让人联系你们,在家等着就行。” “行,行!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喜笑颜开,姜文羽往嘴里扔了颗糖,也挺开心的。 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啊。 临走时,姜文羽想到什么,有意无意提醒江河海关于江澜手上伤的问题,言语间满是关心。 江河海本来以为是江澜跟他告状现在姜文羽问罪来了,身体抖得跟筛子似得,后来仔细想想,这几年江澜大了他就很少打他了。 主要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想打不过,身上的伤压根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想通这些,他这才放心大胆地跟自己撇清关系:“大概是他妈抓的吧。” 提及家丑江河海毫不遮掩,似乎还想靠此博取些同情,惋惜地点点脑袋。 “他妈这里有点问题,清醒的时候不多。” 姜文羽眼底有丝丝心疼,说:“好好照顾吧,员工家人有伤病薪资补贴,实在不行要去医院治病。” 江河海满口答应,等姜文羽真要走的时候,忍不住问:“这个补贴是现金吗?” “......” 姜文羽没想到他连着都要贪,嘴角抽抽,丢下句“不是”头也不回离开了。 痛失一笔钱,江河海高昂的心情又极速降下去,回去看到水池碗筷还没洗,几度压抑的情绪倾泻而出,扯着嗓子骂。 “江澜你有种!碗也不洗了等老子给你洗吗?!我告诉你别以为找了个有钱靠山就能踩你老子头上了,我再怎么都是你老子!” 江澜端着碗从卧室出来,碗里还剩小半没喂完的水拌饭,带上门,视线在他暴怒的脸上扫过,没什么情绪波动。 “刚刚在给妈喂饭。” 江河海一下子哑巴了,好半天,不甘心道:“你妈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折磨谁啊?也就只有我能养着了,你看换谁谁乐意养?” 水声从厨房传出来,江河海听着心烦,目光时不时往那间很久没去过的卧室瞥。 他颇为嫌弃地开了条缝,房间坐南朝北采光不好,加上拉了窗帘,昏暗的像傍晚一样。 女人依旧躺在床上,被子微弱的起伏证明人还活着。 江河海更烦了,转头又看见江澜正站在厨房口看自己,不知哪个点牵扯到暴怒神经,火气来的莫名其妙。 “看鸡毛看?我能把你妈弄死不成?” 他倒是挺想的,但现在是法治社会,借他一万个胆子他都不敢,只能过过嘴瘾诅咒几句。 黢黑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他,江澜站在背光的地方,虹膜深的像无底漩涡,直勾勾看人时跟鬼没区别。 江河海被盯的发毛,刚想开口再骂几句,江澜就进去洗碗了。 真是鬼! 一个病鬼一个穷鬼! 他只能骂晦气,跟她那个晦气妈一样。 要不是离了他要付后半辈子医药费,谁想跟精神病过日子? 江河海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惨的不行,只有麻将能安慰自己中年躁动无处安放的心,于是拿着酒瓶子去外面四处晃荡去了。 银杏树依旧屹立在屋外,风一吹,几片叶子就落下了。 漂亮的两层小洋楼内,宋秀冬正在花园打理春天埋下的花种,姜文羽躺在藤椅上边吃葡萄边说江澜家的情况,越说语气越激动,恨不得当场打江河海几拳。 宋秀冬被他的反应逗得发笑,说:“又不是你爹,这么生气干什么。” “我当然生气了!” 姜文羽咽下葡萄,嘟囔着说江澜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宋秀冬不理解,问:“隔壁家唐成恭从小跟你一起长大的,怎么他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她不提还好,一提姜文羽就想到上次掀桌那事,心里直犯恶心。 “他就仗着家里有点钱欺负别人!他看谁不顺眼就欺负谁,我之前爬葡萄架摘葡萄吃,他给我梯子拿走了,害我在上面被晒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伸出两个手指头,语气气得要死。 宋秀冬也记得那件事,姜文羽脸晒得通红,下来后委屈巴巴抱着她哭了好久,看上去是真伤心了。 “我听唐成恭说他是开玩笑的。” “根本不是!” 姜文羽肺都要气炸了:“他不仅欺负我还欺负江澜!我现在才知道江澜是实验转来的,他怕唐成恭,唐成恭那个不是人的肯定欺负过他!我根本没把他当朋友,是他死缠烂打要找我玩的,我要烦死了!” “好了好了!” 自家儿子她还是了解的,听语气开始着急了,连忙安慰道:“人家是实验中学的,你是棠城附中的,八竿子打不着,平时也见不上面,别气了。” 姜文羽始终没过心里的坎。 欺负他就算了,现在还欺负他好朋友!他又不是忍者,凭什么不气? “我下次再见他要他好看。” “呵呵呵。” 把剪下来的花枝扔到垃圾桶里,宋秀冬转头问他:“我挺好奇,你跟江澜才认识几个月吧,怎么就好成这样了,你从小到大交了不少朋友,没几个是撑过一年的。” 姜文羽说也觉得很奇妙,慢吞吞绞手指头,说:“可能是缘分吧,我就是觉得他人好,愿意跟他玩。” 晃晃藤椅,抬头,蓝天白云压的很低,想起连光线都觉得奢侈的老破巷子,他心里微微酸涩。 “我之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妈,你说我跟他上辈子是不是亲兄弟,然后投胎的时候分开了啊?” 宋秀冬调侃:“那你运气也太好了,还不快救救你上辈子的兄弟。” 想起自己的计划,姜文羽猛地坐起来,来劲了。 “妈,我已经按你说的实行了第一步了,江河海说三天后要来咱们家做工,顺带还有一个叫李老四的,自称是江河海忘年交。” “行啊,计划实行的挺快,正好监控也快到了。”宋秀冬问:“你跟江澜说没,可别到时候人家不愿意,你给他爹整局子里去了。” 姜文羽就差举双手发誓了。 “哎,我办事您放心,肯定是问过他的意见的,只要江河海敢来,哼哼!” 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 14、chapter14 本来说好的是三天后来报到,可最后来的只有李老四一个。 原来江河海打牌又输了钱,现在满世界躲债中,但依旧没忘姜文羽的许诺,偷偷打电话来问他能不能给他留个名额,他最多十天八天就能回来了,这次保证一定上岗。 本来就是为他设立的萝卜岗,人不来计划还怎么实施? 姜文羽刚开始还挺担心,后来他保证会来,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正巧葡萄园的监控晚到了一批,现在还没装好,他推迟的是时候。 真是天助他也。 想到自己完美的计划,姜文羽激动地搓搓手,嘿嘿嘿笑了起来。 身后无心学习的张风目睹他神经兮兮的行为,好奇心爆棚,悄悄用笔戳他的背。 人没动静,他又扔出一个纸团,正好扔到姜文羽桌上,笑的忘我的人终于有点反应,打开纸团一看,里面就两个字:回头。 姜文羽偷瞄了眼讲台,见老师没注意,收起笑容转过去,问:“干嘛?” 张风问:“你笑啥呢,我看你一个晚自习笑四次了,你发春了?” “你才发春了。” “那你笑什么?” 姜文羽心里藏不住事,江澜又不在,正愁没地方发扬自己的丰功伟绩,张风就凑上来了。 谁做好事愿意不留名,姜文羽又偷偷瞄了几眼讲台,半个身体转过去说自己最近的计划。 经过详细而热血的描述,张风也听精神了,每个热血少年都有个英雄梦,他干劲十足问:“我能加入不?” 姜文羽扫了他一眼,颇为质疑:“你能干什么?” 张风说:“我会骂街,你们要是骂不过江河海我来骂!上次去抓奸就数我骂的最大声。” 听上去没什么用的技能....... 姜文羽有些犹豫。 张风等了半天,看姜文羽还在考虑的样子,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不行。” 拒绝的毫不留情。 张风咬咬牙,一□□出大料:“我舅舅是警察局的!” “你有这关系不早说?” 姜文羽握住张风的手狠狠晃了晃:“欢迎加入!” “.......” 要不要这么现实? 工作室又添一员大将,姜文羽拿出纸质版计划书修修改改,咬笔头的时候突然看到江澜空空的座位,想起他昨天好像跟他说过他又找了份工作? 一天工资六十还不如去他家装监控呢,打杂都有两百。 对啊! 干嘛要累死累活去干外面工资低的事情呢?不如去他家,又轻松他俩还能一起玩! 姜文羽猛拍几下脑袋,真觉得自己有点傻,明明可以这么帮忙,他之前居然没有想到?! 这是好事啊! 他越想越激动,还没等下课就用手表给宋秀冬发消息发表想法。 等了好半天,那头回了一句:你又在玩手表。 姜文羽:....... 他又发了条信息,配上自认为卖萌的表情。 姜:妈,你觉得怎么样嘛?[可怜.jpg][可怜.jpg][可怜.jpg] 宋秀冬看着后面一连串小表情笑了声,回他: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呗,家里什么没应着你。 姜文羽看到回复心花怒放。 姜:爱你老妈放学见! 这下宋秀冬真笑出声了。 姜士平一到家就听到自家老婆开心的笑声,心情也好了不少,边换鞋边问:“屋外就听见你的笑声了,笑什么呢,网上看到什么笑话了吗?” 宋秀冬说:“还不是儿子天天嚷嚷的那个朋友江澜,他今天又想到了新法子帮他,我觉得这孩子太可爱了。” 那个家境不好的孩子姜士平也了解,主要是姜文羽在家念叨太多次了,看上去是真对人家上心。 “儿子热心肠是好事。” 姜士平熟稔把带回的吃的放在茶几上,看到宋秀冬还盯着手机笑了不停,也跟着笑起来,说:“不过他都这么大了,不能说可爱,应该说仗义。” “我看江澜那孩子也挺不错,上次见了一面,你还没见过吧?文羽过几天要带他回来,你看看?” 宋秀冬说着打开盒子包装,不出意外,里面装的是她爱吃的酥皮绿豆糕。 姜士平躺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说:“我相信他是个好孩子,不过最近恐怕见不上了,供货商说那边还要一批货,如果我们这不够就要看看别家,我明天去对一下数量,去市里,估计十号回来,要给你带什么吗?” 宋秀冬说:“我没什么要的,给文羽带一份肯德基就行了。” “嗯。” 话是这么说,但该带的姜士平该带的都不会少,他休息了会儿就去厨房煮饭,宋秀冬也该接孩子回家了。 姜文羽放学又拉着宋秀冬唠了一路,宋秀冬就没见儿子在一件事上这么又热情过,调侃他:“当初你爸追我都没这么上心。” 姜文羽抱着书包,回答的很天真:“哥们跟老婆又不一样。” “好了好了。”宋秀冬笑的劲过去了,问他:“你什么时候带江澜来,最晚后天家里监控就到了。” 姜文羽从后座冒头,透过车窗看到自家大片的葡萄园。 “监控要安装很久吧,我又没想让江澜真心干活,给我们留点业余的事就行了。” 算算日子,后天正好是周五,晚上就能带江澜回家了。 姜文羽开心的不行,人一但有了盼头,就会觉得接下来的时间格外难熬,好不容易熬完最后一节课来到晚自习,他扭扭屁股,半死不活趴在桌上。 耳边头发被风轻轻吹起来,姜文羽觉得有点痒,转头,一件校服放在桌上。 江澜背着书包准备走,对上他疑惑的视线,解释说:“你如果坐着不舒服可以垫我的校服。” 姜文羽现在是坐着不舒服,不过只是心理上的,但是有人能够仔细地发觉他不适的点还愿意关心他,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但张风就不会这样,他肯定只会一脚踹向他的凳子然后问他是不是屁股长包了。 对比之下高下立现,虽然他这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不拘小节的,但也是心思敏感的大男孩一枚,如此善举差点让他掉金豆豆。 “要垫也不能垫你的啊,多不好意思。” 姜文羽忍住感动把校服还他,刚想问他周末有没有事没事上他家的时候,一颗包装很精美的糖放在他桌上。 透明塑料包装里包的金色糖纸,姜文羽栀觉得眼熟但又不是太眼熟,仔细看了圈,发现是某大牌巧克力的盗版产物。 没有被送假货的生气,姜文羽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好兄弟肯定是被哪些无良商家给坑了,居然卖假货给他天真的兄弟! 姜文羽心里气愤,情绪多少带上脸面,质问声大了些:“谁卖你的?” 江澜奇怪他过度的反应,说:“小卖部老板给的,有两颗,我觉得很好吃,分给你。” 代可可脂能好吃到哪去?他之前误食了一枚代可可脂的大金币都觉得口腔难受极了,这玩意只有糖精味,哪谈得上什么好吃? 心里股脾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丢丢心酸。 姜文羽握紧糖果哥俩好地拍了下他的胳膊,收好情绪挤眉弄眼问他周末要不要去自己家。 “其实周五晚上也可以,葡萄园装监控缺人手,你要是没事去我家吧,干的都是杂事没多少活,一天两百。” “休息天吗?” 江澜仔细想想,摇头说:“我周日有事情,但是周五周六可以。” “ok!就这么说定了!” 姜文羽两眼笑的跟月牙一样,好看极了,江澜不自在偏过头,低声嗯了下。 “周五咱俩一起放学,你搭我妈的车我们一起走呗。” “好。” “可以可以,我家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我们吃完饭就一起玩双人游戏,然后空闲再吃点葡萄罐头,当然累了可以去葡萄园放松.......” 姜文羽越说越起劲,沉浸在跟好哥们美好周六一日游中,江澜静静听他说完,问:“不是去干活吗?” “.......” 一旁上完厕所回来的张风听了嘴他们的对话,难得看到姜文羽竟然有哑口无言的时候,顿时在背后发出无情嘲笑。 “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一口被点破,姜文羽闹了个大红脸,梗着脖子说:“要你管,难道干活就没有休息时间吗?!” 张风切了声,说:“我要是去你家干活你不得把我当牛使唤。” 姜文羽不信:“你这身板还干活,十分钟后就不知道上哪偷懒去了。” 张风不甘示弱:“我周六也去。” 姜文羽脑子想的清楚不能带他去,但嘴已经先一步发表意见了。 “行啊,正好缺人,我看你到时候干不干活!” 事实证明,带谁都行,江澜不行。《 》 15、chapter15 最近连着几天天气都不错,听天气预报说是入冬前最后一波暖潮,气温回升的很厉害。 对干活的人来说,这可不算什么好事。 原定周五送来的监控不知道是运输上出了问题还是怎么回事居然又晚了一天,江澜周五过来没干什么,姜文羽硬是拉着他逛了半小时葡萄园才把人放走,钱拿的轻轻松松,所以今天干活格外卖力。 这就苦了另外两个想偷懒的。 张风口嗨惯了,知道自己说什么姜文羽都不会当真,原以为周末会一个美好的三人行,结果看江澜干的这么勤快两人谁都没拉下脸去屋里享受,硬着头皮干了半个上午。 张风都没来得及怎么休息,终于搬完一批货,瘫在地上疯狂灌水,转头看到姜文羽靠着拖货车喘气,发表自己满腔牢骚后,感叹: “该说不说江澜真老实,拿钱玩命干啊!讲语文我干不下去了我走了。” 截止现在,江澜已经搬了三大箱货了,离谱的是张风好像没怎么看他休息过,实在恐怖。 姜文羽额头全是汗,脸颊被太阳晒得通红,他也累得要死,拿下头顶的草帽扇风。 “之前谁说自己能干的?” 张风觉得呼吸困难,抬手认怂,“我错了,铁人来了也撑不住啊!我原本以为会像之前那样在空调房间边吃葡萄边玩游戏的。” 姜文羽理解他,他歇了十几分钟都没缓过来,不过有件事要说明白。 “中途走了钱减半。” 张风恨不得立马跪下,“不要都行,放过我吧!” “冰箱里有葡萄你进去拿。” 听他这话还有准备干的意思,解放了的张风满脸稀奇:“你地主家儿子这么卖力干嘛?” 姜文羽摸到旁边的水瓶灌了几口,眺望远处看到又来了箱货,直起身准备去干活。 “总不能把江澜拉来了就让他一个人干活吧,那样太没人性了。” 张风醋了,“你就没有这样替我想过。” 姜文羽笑了声,说:“别搞笑了,你也没这么卖力过啊。” 十几岁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姜文羽骨骼瘦了些但看着却很结实,白色短袖塞进裤腰带里,露出的手臂肌肉匀称有力,那张脸长得也是人神共愤,风吹动头发时真有股子无法抵抗的魅力。 就是衣服布料沾了好多箱子上的灰尘,形象大打折扣。 张风突然觉得庆幸:“还好我喜欢女的。” 要不然就被迷惑了。 姜文羽只听到他嘟囔了几句,没听清具体在说什么,问:“你刚刚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你耳朵尖,我不跟你讲了我要累死了。” 他拿了瓶水要走,姜文羽眼尖叫他放下,声音严肃的张风我草几声。 “干嘛,水都不给人喝?” 姜文羽把那瓶水从他手里抢过来,说:“你要喝去客厅拿呗,这瓶冰的是我专门给江澜带的。” 张风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 重色轻友?无情无义?喜新厌旧? 好像说什么都不好,又好像说什么都对,张风卡了半天,最后冒出一句:“你真没人性。” “这么惦记他干嘛。” “什么叫惦记。”姜文羽有些无语:“人家这么久都没怎么休息过,喝口冰的怎么了。” 张风隐隐约约觉得他有点奇怪,他跟姜文羽做朋友这么多年,也没见这人对他这么好过。 “啧,真不够意思,你都不惦记我。” 姜文羽说:“你要跟我算账吗?” 张风恍惚想到自己干了什么事,突然心虚。 姜文羽掰扯手指跟他算。 “我到现在带过三次水,一次带三瓶,你一个人喝两个人的量害得我跟江澜只能共喝一瓶,你把那几瓶水给我吐出来。” “......” 张风灰溜溜跑了。 真是会扣帽子,姜文羽冲他背影竖了个大拇指,转头看到江澜拖着一车货来了。 天气本来就热,他穿的还是长袖,后背全湿了,头发黏成一缕缕的,奇怪的是这么个晒法他脸居然还挺白,连晒伤都没有。 “休息会儿呗。” 接过货,姜文羽把水递给他,“看你好像都没怎么休息过。” 江澜接过水喝了口,摇头:“没事,我感觉还好。” “没必要这么卖力啊,卸货这种都是力气大的人干的活,休息会儿吧没人会说你的,而且就快吃饭了,坐下来聊聊天。” 江澜摇摇头,老实的令人害怕。 “那样不好,因为给钱了。” 他认真说话的时候看着呆呆的,让姜文羽想到自己小时候喜欢的发声版电子玩具。 他劝道:“偷懒的多着呢,你别这么死脑筋啊,陪我聊天也算一种干活啊,你知道的很少有人愿意听我一直讲话。” “我可以。” “就是就是,咱们休息几分钟,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姜文羽半推半劝好半天,终于把人拉到一处凉快的树荫下,两人并排坐着,青涩的脸上满是汗水。 江澜以为他说有东西要给他看是骗他休息,于是坐了一会儿就要去工作。 这可把姜文羽急的不行,连忙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献宝似的:“看!这个给你!” 江澜转头,看到他长指间捏着颗糖。 透明塑料包装,金色糖纸,跟上次他给他的一模一样。 “你上次给我吃的,这次我给你,这个是我妈朋友送的。” 江澜伸出手,姜文羽把巧克力小心翼翼放在他手心。 “有点化了,可以回去冰一下。” “没有冰箱。” “......” 姜文羽忘记这茬了,懊恼的摸摸鼻尖,江澜突然问:“上次给你的.....喜欢吗?” 他问的很认真,好像只要跟朋友有关的他都会以真诚的态度对待,姜文羽哪能说半个不好,哪怕他吃了那颗巧克力后腻的找不到头外加漱了十分钟的口,但依旧微笑表示: “好吃!” 江澜捏着糖果包装边角,仔细地印在背面的商品信息小字,默默记下来。 他想:如果他喜欢,他一定会买很多送给他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风来的时候院子里的树叶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中午日头正大的时候就休息了,厨房有专门做大锅饭的厨子,宋秀冬早早出门上街,吃不上家里的,姜文羽就跟着吃大锅饭。 张风说是要走,实际是蹭了顿饭外加看他们干了半天活才走的。 跟监工似的,时不时还点评一下他们干活的进度,姜文羽听得不带劲,问他走不走。 张风说走,然后被姜文羽提着铁秋一路撵到葡萄棚。 “终于赶走这个碍事的了。” 他扛着铁锹看满地监控器材,觉得应该差不多了,走到江澜身边问:“差不多两点就能干完了,你下午有事吗,没事的话休息到六点再走吧,正好吃饭。” 江澜仔细想了想,说:“如果没有事的话我得去小卖部帮忙收银。” “可是你今天干了这么多活,还要去上班?” 江澜点头,“我不是有意要拒绝你的。” 姜文羽简直大跌眼镜,他知道江澜缺钱,但也没必要一点休息的时间都不给自己留吧? “你每个周末都要去上班吗?” “有时不会。” 他得带他妈妈去镇上的医院复查。 姜文羽心里一把辛酸泪,问:“那我给你钱你能陪我吗?我妈不在我也很无聊的,求你了,作为朋友。” 这次江澜答应的很快。 “可以,但不需要给我钱。” 姜文羽不解:“为什么?我占了你上班的时间,给钱是应该的。” 江澜说:“你说了,作为朋友。” “我很开心。” 过于俊俏的脸庞露出甜蜜的笑容,从来没有朋友邀请他去家里玩。 简直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姜文羽带他去客厅两人休息了一段时间喘喘气,他都想好下午要玩什么吃什么了,看电视玩游戏都行,但前提是一切都得按计划进行。 姜文羽的计划很简单,吃了玩玩了吃,人生就是这么容易。 他在冰箱捧了一堆吃的出去,手腕上传来电话手表的震动,姜文羽自己看不到,让江澜帮忙看看是谁的。 “张风打来的。”乌黑的瞳孔看着他,问:“接吗?” 他要接的话,他就替他点接通了。 “不接,没什么事,肯定纯来烦我的,等会儿接。” 他把手上东西一股脑摊在桌上,江澜着手帮忙整理,姜文羽往嘴里扔了颗葡萄,口齿不清说:“直接赤噗,都试刚净的...唔,反正要进肚子,摆那么整齐干嘛。” 话落,江澜吃了几个,多的不再拿了。 姜文羽凑到他面前,两只眼睛盯着他,腮帮子鼓鼓囊囊还塞着不少吃的,像只可爱的仓鼠。 “江澜你几个意思,还把不把我当朋友了?” 凑得太近了,而且太突然,江澜没有半点准备,下意识偏头。 姜文羽又把头凑过去,势必要逼问出个所以然出来。 “吃这么少几个意思?” 这下江澜有准备了,心跳回复正常线,解释道:“吃太多会有占便宜的嫌疑,那样会让人讨厌的。” “你也太小心了,这点东西占什么便宜啊?” 水果零食这些冰箱里大把,如果这都算占便宜的话,那他真是穷到一定地步了。 姜文羽心想可能是原来生活导致的,现在跟他在一起完全可以不用在意这些小事,于是板着脸格外严肃地跟他解释了一通,看到江澜继续剥了几颗葡萄喂进嘴里才满意。 手环再次发出震动,姜文羽才想起电话这事,他刚刚把表带脱了,打开看到里面多了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张风打来了。 这下轮到他心虚了,电话刚接通,那边就传来愤怒的质问:“讲语文怎么这么晚才接电话?我草重大消息,你猜我刚刚看到谁了!” 姜文羽语气里那股罕见的柔和瞬间没了。 “你少说点没营养的话吧,看到鬼了?” “不是啊。”张风也不瞒着,说:“就是你那个实验的朋友,刚刚我出去看到他了。” 姜文羽心想看到了就看到了呗,两家离得挺近,而且路又不是修给他们一家走的。 不过那个唐成恭他真喜欢不起来,但家里都是干产业的时不时也会有交集,面子上总要装一下。 姜文羽叹息:“还不如撞鬼呢。” 张风说:“你有福了,我算算路程,估计他马上就到了。” 姜文羽两只耳朵顿时竖起来。 “到哪?” “你家啊还能是哪?”张风说:“就是往你家来的。” 话落,门口传来有规律的敲门声。 咚咚咚——《 》 16、chapter16 姜文羽第一想法就是把门焊死让这位衰神滚得远远的。 毕竟他可没忘记这人之前是怎么对他的,更何况他之前貌似欺负过他好兄弟,如果被江澜看见误会他俩是好朋友怎么办?他可不想背大黑锅。 他把门抵紧想装作里面没人,余光见江澜疑惑地站起身,立马比了个“嘘”的手势。 “你讨厌的人吗?” 他脚步很轻地走到姜文羽身边,低声说。 姜文羽没注意两人靠的太近,满心扑在门外,闻言止不住点头,“神经病一个,别理他。” 敲了半天没人开门,渐渐外面声音没有了,姜文羽最知道这人有多贱,始终放心不下,把耳朵贴上去听了会儿,没敢动,转头就听见窗户那边传来推玻璃的声音。 窗户可以直接中间推开,没有防盗网,只要撩起窗帘就能看到客厅。 吱呀一声,窗户中间伸出两只手,只要再使使劲就能跃上窗沿翻进来。 姜文羽没想到这人能做出私闯民宅的事,表情呆滞一瞬,满脑子想的是如果江澜知道他认识欺负他的人会不会立马和他绝交。 绝对不行! 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姜文羽两手拉着窗户借力抬起下半身,一脚把准备进来的唐成恭踹倒在花园草坪上。 摔得没多疼,唐成恭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拍拍屁股站起来,似笑非笑看了姜文羽一眼,随后偏头朝客厅看。 他往哪边看,姜文羽就往哪边挡。 唐成恭嘴巴在笑,脸是冷的,问:“干嘛,家里藏人了?” 姜文羽满脸不欢迎,“你来干嘛?” “没事就不能来了?” 姜文羽没理他,关窗拉窗帘一气呵成,随后颇为心虚地去瞟江澜,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觉得应该没发现。 江澜站在门边,清瘦的脊背挺的笔直,眼眸藏着看不懂的情绪。 “不喜欢的话,远离就好了。” 姜文羽不好意思挠头,连忙撇清关系说:“两家关系挺好的,不过我跟他不熟,我讨厌他!” 江澜点头,转而开始收拾东西,姜文羽张张嘴,拦在他身前问:“这么早走啊,不多玩会儿?” 江澜点头:“嗯,家里有点事情。” 看他真的不打算再多留一会儿,姜文羽失落之余把自己珍藏已久的自行车拿出来要送他回去。 “我妈不在不能送你了,我送你行吗?”他想着反正今天没事,脸皮厚了点,问:“我能去你家玩会儿不,你家有事我能帮忙吗?” “今天可能不行。”他背好书包准备出门,“我得背我妈去看病,下周你要是有时间可以来我家玩。” “行行行。” 被拒绝了姜文羽也不生气,毕竟人家有正事,他把放在仓库吃灰的自行车骑出来,拍拍后座让江澜坐在上面。 “我送你到桥头就不送了好吧。” “嗯。” 他坐上后座,连人带包感觉都没什么重量,从小洋楼出来的几百米都是平整水泥路,姜文羽稳稳当当骑车,说:“你好轻啊,之前唐.....别人坐我后坐都快把轮子压下去了。” 差点说错话,姜文羽嘿嘿几声,转移话题: “真的不在我家吃晚饭吗?” 江澜侧身坐在后面,一只手搂着姜文羽的腰,额前发丝随着不怎么冷的风微微吹动,听他说完,乌黑的瞳孔望着他的背影,微微偏头。 地上的影子映出依偎的场景。 “不吃了。” 江澜家离得远,姜文羽累死累活蹬了半小时车才到桥口,过了桥口还要走十几分钟,姜文羽强烈表达了自己想送他过去的意愿,不过江澜拒绝了。 很丢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在姜文羽面前展现不好的一面都觉得很丢人。 两人在桥口分别,姜文羽没走多远就收到老妈打来的电话,说肯德基买回来了,让他带一份给江澜。 他往回看了眼,江澜早走的不见影子了,于是只好吭哧吭哧骑车回去,拿了肯德基又返回来。 桥口对面就是一片治安混乱的菜市场,姜文羽第一次来是被江澜带着走的,不少打量的目光落到两人身上,不过看到江澜后都没动手。 后来姜文羽才知道原来这块地方的人大家都认识,都是穷人,抢也抢不了多少钱。 想起江澜的拒绝,姜文羽撇撇嘴,心想再怎么抢也抢不到他身上来,于是大着胆子骑车进去。 然后连人带车被堵了。 抢钱的不是别人,是这一代的老大哥,刀疤脸收保护费的光头,姜文羽看附近摊贩吓的瑟瑟发抖,脸上没什么惧色,反而隐隐有些恼怒,坐在车上稳如泰山。 “你们别太欺负人了!我先说好我没钱。” 光头大哥笑了笑,凶狠的眼神从头到脚把他看了个遍,即便如此,也没在他脸上看到畏惧的表情。 “胆子挺大。” 姜文羽:“谢谢。” “真当我夸你呢!” 他突然凑近吼了声,黑色马甲下露出凸起的大块肌肉,青筋虬结其上,配上满身伤痕真能唬人。 姜文羽被他的口臭熏的直蹙眉,“听到了,说这么大声干嘛?” “你是在跟我挑衅吗?” 第一次有人这么跟他说话,见这人不怕他,光头连连点头,决心给他点颜色看看 姜文羽澄清:“你要多少钱跟我说就行了呗,我让我妈拿给你。” 搞了半天,原来是个外硬内怂的软柿子。 光头笑了笑,棍子有一下没一下拍着掌心,无声的恐吓。 他冲姜文羽挑下巴,问:“你能拿出多少钱?” “你要多少。” 姜文羽心想他给得起你也不见得有这个胆子拿啊。 听他语气不像差钱的,光头来回踱步,一口要了个大数目:“两千!” “这么点?” 姜文羽嘟囔着,拿出手表给宋秀冬打电话,嘴上安抚光头和后面嗷嗷待哺的一众小弟:“等着啊。” 等他摇人过来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光头也是老实,傻傻等在这里,围观的人里有看报纸的,好像认出了经常上好人好事板块的姜文羽,在他们认知里这种能上报纸的肯定是大人物,这下光头算是踢到铁板了。 围观人群窃窃私语,有看戏的,也有觉得解气的。 都觉得这个地方恶霸终于有人能制裁了! 光头没读书,也从来不看报,只从人群中听到一些类似很牛,惹不起之类的话,以为是说他呢,顿时骄傲地昂起头颅。 姜文羽捂着手表叽里咕噜说着什么,脸上表情大幅变化,引得光头不满。 “电话打完没?” “打完了。”姜文羽挂掉电话放松下来,“这地方远,大概十来分钟就送钱来了。” 看着这个过分年轻的生面孔,光头没忍住质疑:“你真能带这么多钱来?” 姜文羽挥手,不像是被打劫的样子,“等着就行了,有没有钱到了就知道了。” 只不过闹了这么一出,等肯德基送到江澜手上时肯定都冷了,他家又没有烤箱,冷掉的肉不好吃。 思及此,姜文羽有些烦躁,跟他们打商量:“我有件急事,我得给我朋友送东西,能通融一下吗,要不跟着我去也行。” 他一口气把他们要说的话堵死,光头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被一个毛头小子牵着鼻子走,于是凶狠拒绝。 “不行!” 不过想到这人还要给他们钱,光头难得体谅了一把,说:“不过我可以找个兄弟替你送。” “那不行。”姜文羽拒绝的干脆:“万一偷吃了怎么办?” “谁吃了我打掉谁的牙!” 他转头,凶恶的眼神一一从小弟脸上扫过,被看到的人跟上了断头台一样纷纷低下头不敢说话,看完,光头说:“你说你要交给谁,这一带环境我们都熟悉。” 纸袋外只能感受到微弱的余温,再晚一点真连热气都没了,姜文羽思来想去答应下来。 “叫江澜,前面八百米杨树巷子转进去五栋一楼的。” 话落,光头脸色一变。 “江澜?” “是我。” 人群随着声音自动让出一条路,中间对峙的几人循声看去,看到从人群外围走进来的少年。 他长得高挑,合身的校服里穿着洗的发白的内衬,微微瘦削的脸苍白俊秀,眼瞳跟发丝一样黑。 姜文羽看到人来了挺高兴,热情跟他打了声招呼,看他手上提着一些蔬菜,说:“你准备做晚饭吗?我妈带了两份肯德基回来,让我给你一份。” 他把怀里揣着的包装袋拿出来递给江澜。 “还是热的,快尝尝。” 修长的手抱着包装,江澜目光落在他脸上。 “谢谢。” “客气什么。”姜文羽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说:“你不让我进来是因为怕我有危险吗?” 有这部分原因。 “这边治安不好。”他说。 姜文羽咧着大牙笑,“小事小事,今天来一次大家都认识了,下次肯定不会堵我了。” 光头:...... 有说有笑是什么意思?究竟有没有把他当回事?! 他咳了两声希望引起注意,余光发现两人还聊的忘我,气得脸有些扭曲。 “喂!” 两人视线不约而同看过去,光头恶狠狠问:“说完了没,钱什么时候到?” 还没等姜文羽回答,江澜先一步说:“你最好不要向他要钱。” “你别他妈以为我怕你!” 不知道回忆起什么难堪的过去,光头破口大骂:“少替别人操心了,下一个就是你!” 江澜听到威胁也不恼,不紧不慢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把开了刃的杀猪刀。 刀口锃亮,他左手拿刀,重复一句:“不要找他要钱。” 光头这下真慌了,他真没想到这人变态到这种地步,买个菜竟然都能拿杀猪刀,联想到早前勒索不成差点被反杀的事,光头现在都觉得腰子隐隐作痛。 妈的,这人仗着自己没成年发疯乱捅人,他还真不好跟疯子较真。 但是两千块钱真的很吸引人。 光头咽下口水,默默退到小弟中间,小弟一惊,也不动声色退后。 开玩笑,当时这人拿刀乱捅人的时候大家都看着呢,疯子一个! “算了别较真,钱我让人送来了。” 姜文羽想把刀拿过来,发现他竟然是反手拿刀,拍拍他的肩膀安慰:“我又没什么事,你把刀放下免得伤到自己是不?” 江澜没在他裸露的皮肤看到伤口,把刀收起来,问:“是不是吓到你了?” “对不起。” 姜文羽说:“我胆子大着呢肯定不会被刀吓到。” “别给他们钱。” “我又不傻。” 桥口响起呜噜噜的声音,姜文羽眼睛霎时亮了,踮脚看几辆拖拉机停在门口,跳起来吆喝几声。 “在这在这!” 听到钱来了,光头喜不自胜回头。 几十个光膀子满身腱子肉的男人从车上跳下来,表情比混社会的还要社会,活像被谁欠了八百万没还一样。 看到姜文羽,几十号人浩浩荡荡走过来,表情正色冲他鞠躬。 “小姜少爷,钱送来了!” 光头笑容逐渐凝固。《 》 17、chapter17 “钱到了是吧。”姜文羽看着瑟瑟发抖的光头,学着他的模样轻抬下巴,“给他吧。” 白色信封包裹的薄薄的钱放到光头手上,光头后退好几步,从开口处看到了红彤彤的钱币,没忍住伸手接下来。 姜文羽满脸神奇,“你真要啊?” “不是你说要给我吗?”光头心里在打鼓,但为了钱还是鼓起勇气说:“你想反悔?” “哦。” 姜文羽点点头,慢慢走到他面前。 “那你想不想给我点钱?” 小弟们已经准备开溜了,光头面子挂不住,仍然屹立原地,强撑着发颤的嗓音摇头。 “不想。” “可是我也不想给你钱啊,是你强迫我的。” 他侧身露出后面一群肌肉大汉,笑的狡黠。 “现在轮到我了!” 秉承仁爱友善的原则关照一番后,周围被欺压已久的菜贩子大声叫好,鼓掌喝彩声不绝于耳。 姜文羽还听到几声夸自己的,虚荣心大受满足,跳到江澜身边说:“看来大家对他不满很久了!” 江澜点头:“他是这一带的恶霸,会找外地来的生面孔要钱。” 姜文羽惊奇:“胆子这么大,为什么没人报警?” “可能家里有关系吧。” 江澜说不好,他从来不打听这些。 不过再大的关系姜文羽都不带怕的,反正小镇这一代顶天也就他家最大了,他还是家里的独生子,爹妈撑腰他怕什么。 “我们可不怕他。” 光头被关照的鼻青脸肿,连带着不少小弟都趴在地上,有些是被连坐挨打的,有些是躺下装死的。 姜文羽没准备找别人麻烦。等人散开后走上前蹲在光头面前问:“你有手有脚干嘛欺负别人,不能自己找份事做吗?” 光头被打到现在反骨也被打出来了,呵呵几声。 “我告诉你!惹到我你就走着瞧吧!我镇上有亲戚是做生意的,你给我老实等好了!我他妈不会放过你的!” 姜文羽问:“你亲戚是谁?” “你管我亲戚是谁!”光头瞪了他一眼,有气无力放狠话:“你就等着吧,等我跟我亲戚说了有你好看的。” 他这人看得懂脸色,像江澜那种不顾死活的他心里发怵,但面对一般人他还是有自信的。 “行吧,你不告诉我我就告诉你,我叫姜文羽,欢迎随时来找麻烦,需要我留个联系方式吗,下次来提前告诉你一声。” 光头冲地上吐了口痰,“你别太得意了!” “我看你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姜文羽说:“我住的不远,以后随时来查岗,要被我撞见你带小弟上街找麻烦你小心点!” 光头被他的话气得半死,怎么想怎么不痛快,刚好他说留联系方式倒点醒了他,光头迫不及待拿出电话拨通一个号码,随后颤颤巍巍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谁不接谁是孙子!” “行啊。” 正好姜文羽也想看看对方是谁,没等电话接通就放在耳边,几声嘟嘟过后,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三姨爹,爸不在家里。” 姜文羽脸色变了又变,拿出手机仔细扫了眼电话号码,光头看他表情难看顿时笑了几声。 “你怕了?” 姜文羽是怕了,怕的是唐成恭这人跟鬼一样阴魂不散,他就知道他们家肯定没干好事! “你爸在这!唐成恭,又是你!你亲戚挺嚣张啊,打劫打我头上来了!” “啊?” 那边听到是他也挺诧异,说:“没办法,谁让你倒霉碰上了,打劫你多少钱,我还你。” 听他话里的意思应该也知道他亲戚干的什么勾当,居然还能帮着撑腰? 姜文羽怒了,“谁要你的脏钱!” 那边声音一顿,骤然变冷。 “姜文羽你嘴放干净点!” 唐成恭比他大两岁,不过现在还在上初三,一来是他上学年纪比别人晚,二是之前因为打架把一名同学打进医院了,赔钱外加留级,同年级的学生都怕他。 唐成恭脑子挺好,至少姜文羽觉得他是有点聪明在身上的,毕竟当初以他的成绩能上棠城附中,但是天意弄人,就几分之差。 不过实验可能更适合他,地方比较混乱,唐成恭本人也没有强烈的转学欲望,直到听说姜文羽花钱进棠城附中后才表露自己也想转学。 姜文羽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怕得要死,不知道他是贱还是单纯以欺负人为乐,两家都是做生意的,早年关系挺好时有来往,但从姜文羽见到唐成恭的第一面起,灰暗生活的大门就打开了。 谁都会对比自己年纪大的人有畏惧感,姜文羽小时候挨了欺负都是躲着偷偷哭,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有自己真正的朋友要守护,总不能两个人都活在他的淫威下吧? “放干净点,凭什么?!”他声音变得气愤:“你欺负我这么多年还不够吗,我凭什么到现在还要忍着?!” “欺负你?”那头闻言哼了声:“我是在表达我的喜欢。” “希望我下次欺负你的时候你也能这么觉得。”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盯着光头这张脸又来气了。 “这次就放过你,下次我看到你一次打你一次!” 目睹刚才的争吵,光头意识到这貌似真是个惹不起的,遂不说话了,等到姜文羽离开后才喘了口气,爬起来跌跌撞撞跑路。 七零八落躺在地上的小弟也纷纷开溜。 拖拉机乌拉乌拉原路返回,周围商贩回到小摊重新吆喝。 姜文羽愣在原地,挂了电话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念了唐成恭的名字,下唇咬的泛白,眼神复杂地去看江澜。 他怕江澜听出跟他讲电话的是之前欺负他的人,从而把怒火迁怒到他身上。 上天作证,他真的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那....那个。” 他紧张的时候就会结巴,半天憋不住一个屁,丧丧地低头,觉得与其藏着掖着怕被他发现还不如趁早自己说出来,省的天天提心吊胆怕这怕那。 “对不起我跟你坦白,就是那个唐成恭是我之前的朋友......” 说完他悄悄去看江澜的脸色,脑子还没分析出来是好是坏嘴巴先冒出一大堆解释。 “其实是他单方面觉得我们是朋友,我一点都不喜欢他,我们已经好几年没一起玩过了,我发誓,你别因为他讨厌我行吗?” 话落,姜文羽脑袋低低垂着,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埋进地里等待审判。 羽毛般温柔的手环住他的腰,姜文羽不太适应地扭扭身体。 紧贴着的时候,皮肤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很暖和,姜文羽是能量很高的人。 猝不及防的拥抱弄得他手足无措,不过好在江澜很快地放开,永远平淡的脸泛起笑意,他摇摇头。 “我从来不会因为这个讨厌你。” 姜文羽松了口气,自从遇到唐成恭后就没一件好事,要是再因为他拆散一段珍贵的友情,那他真的要提刀找他去算账了。 “肯德基冷了。”江澜无辜脸。 “没事我回去给你热一下再带来。” 现在的姜文羽庆幸居多,像每个偷吃被老婆发现然后得到谅解的老公一样,就算对方提出再过分的要求他也会答应的。 虽然江澜压根都不会那么做。 “冷了也能吃。”江澜说:“我的意思是不用把太多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不值得。” “嗯嗯嗯。” 姜文羽满口答应,脑子压根没用在这上面,突然,他想到一个法子。 “要不我把烤箱放你家吧,热东西很方便的,早上一杯热牛奶五分钟就ok了,你等着我让人拿给你!” 说着他就要打电话,江澜拉住他的手说不用。 “剩饭剩菜炒一下就可以了,家里用不上。” 姜文羽没送出去礼物表情还有点失望,随即又开心起来,“以后你吃肯德基就去我家吧,就不用吃冷的了。” “好。” 江澜松开手,指腹还带着他皮肤的温度,留恋地蹭蹭,他遵循自己的心说:“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玩,不会跟你绝交的,别担心。” 姜文羽听得心花怒放,喜滋滋搂着他。 “好兄弟!” 姜文羽本来想跟着江澜逛逛菜场,奈何母上大人打电话来让他回去汇报情况,于是只能千不甘万不愿地跟江澜告别,骑着自行车独自走在羊肠小道上。 江澜冲着他的背影摆手告别,脸上浮现自己都没察觉的微笑,等买好几天的食材后,他抱着肯德基回家。 堂屋没开灯,糟糕的透光让四周有些昏暗,于芳芬静静坐在轮椅上,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她听到院子里有动静,费劲转动轮椅往门口靠,没一会儿,江澜的身影出现在视野。 “妈,回来了。” 他抱着菜去厨房,于芳芬把轮椅推进来,静静看他在厨房忙碌。 没结婚之前她就不爱说话,腿断后继而精神出现问题,说话的时间就更少了,江澜很不幸继承这点,两人独处的时候空气寂静的可怕。 于芳芬清醒的时候很少,最近可能是因为江河海没回家所以能喘口气,再加上江澜细心的照顾,没事还能推她出去转转,能看到外面的世界,于芳芬也正常多了。 病大多是被男人气出来的。 毕竟是自己的孩子,于芳芬从来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反过来还要江澜任劳任怨照顾他,心底很不是滋味。 看到桌上放着的包装袋,她关心道:“你交朋友了?” 忙碌的背影顿了顿,江澜转头,脸上是于芳芬从未见过的温和,好像他整个人到现在才从一潭死水活了起来,露出淡淡的少年气。 “对,我交到了一个很好的朋友,我很喜欢他。” 于芳芬心底踏实不少,在她不多的记忆中这孩子总是独来独往,她记得很多年前,在江澜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总喜欢哭,每当夜深人静人都睡了,会偷偷趴在她床边抽泣。 于芳芬知道他过得不好,可是她当时在干什么呢? 她只觉得烦躁,她的生活已经这么惨了,为什么还要多一个拖油瓶在身边? 她低下头,看着盖在软布下估计已经萎靡的腿,心情复杂。 “妈.....这几年对不起你。” “没什么对不起的。” 江澜依旧专注做饭,淡淡的米香从厨房传出来,他说:“追求幸福是没有错的。” 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他们本来就很痛苦了。《 》 18、chapter18 最近在过冬,暖潮过去气温急剧下降,冷空气吹遍大街小巷,初雪悄然降临。 李老四本本分分在葡萄园干了一个多月的活,江河海居然还没回来,不过一直打电话询问葡萄园的位置有没有给他留着,大概是姜文羽点头的次数太多,江河海心里有个底,所以不着急了。 他在外面一呆这么久,说全是为了躲债可也不能,江澜猜他估计找到了新的麻将店,并且赢得居多。 也算是好事,不回来对谁都好,姜文羽当初邀他进葡萄园的初心也是想让江澜清静几天,现在轻而易举达到目的,简直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学校的水管冻凝固了,住宿生没法洗澡,只能提前放假,得到消息后整个教室都被欢呼淹没,其中数姜文羽和张风叫的最大声。 这个寒假可有一个半月长,姜文羽迫不及待邀请江澜去他家玩,他爸前几天才给他带了最新版的游戏机,可以联机的那种! “不了。” 江澜在收拾书包,情绪波动没其他人那么大。 “我得去找兼职,如果放假可以去你家玩。” 姜文羽表示理解,过冬的时候工人都放假了,葡萄园没什么事情做,他也不知道该以什么理由给他钱。 伴随寒假作业发下来的还有期末试卷,姜文羽小考抄抄没什么,这种要把卷子拿回去签字的大考可不敢作弊,分数栏上一个个鲜红的低分刺痛他的双眼,他不愿再看,把卷子揉成团一股脑塞进书包。 但偏偏有人就是好奇,等姜文羽收拾书桌时,一双罪恶的双手趁其不备抢过书包,随后他的成绩就被宣之于众了。 “语文九十,数学四十八?物理三十六化学八分。” 好几个人转头看张风,接着把目光转移到姜文羽脸上,姜文羽脸颊通红,恼羞成怒抢过卷子。 “张风你干什么?!” “看看你的成绩而已,大惊小怪的。” 张风冲他挑眉,随后装作大方的样子让他看自己的卷子,姜文羽扫了眼吊打他的分数,脸更红了。 气的。 “跟我比干什么,你怎么不跟江澜比?” 科科近满分,打死他! 张风摇头:“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的,向下兼容知道不?” 江澜并不觉得,替姜文羽说好话:“我觉得已经很好了,没有人天生是天才,试卷都是系统性题目,通过后天训练也可以掌握。” 张风还是第一次听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还是为姜文羽辩解,不由得有些敬佩这段可歌可泣的友谊,能让哑巴变喇叭。 江澜语气谦逊表情真诚,丝毫没有因为姜文羽是傻逼就瞧不起他的意思,姜文羽感动的同时也有些心虚,恨不得当场按照他的话逆袭成学霸吊打张风这个狗眼看人低的。 可惜他还真是废物一个。 “你如果辅导姜文羽的话还得多花点心思。”张风开玩笑说:“毕竟对牛弹琴牛还能知道是音乐呢。” “那可不一定。”姜文羽小声嘟囔。 冬天活都少,外地工作的人也开始陆陆续续回来,大学覆盖水泥路,几个穿着马甲的环卫工人在扫路边的雪。 火炉早早烧热了,姜文羽趴在暖和的桌子上写作业,身边有姜士平辅导。 夫妻俩都是读了高中的,智商情商也在线,奈何生出了个学习不好的儿子,虽然态度端正,但显然学不明白。 宋秀冬刚端着葡萄汁进来就听桌子对面的姜士平叹了口气,姜文羽脑袋也低低垂着,用脚想都猜得到父子俩因为学习的事情闹起来了。 宋秀冬给两人倒了杯饮料,宽慰:“孩子再怎么学就这样了,你认真教他最后苦的还不是自己,考不上好高中再买进去就行了,他就这智商你也知道的。” 姜文羽感觉心口中了一箭,头埋的更低了。 其实宋秀冬最初还是对这个傻儿子抱有希望的,不过辅导几次后差点把高血压气出来,经好友开解后最终决定放弃,辅导作业两败俱伤的高危工作她再也没干过。 “唉,也不知道随谁了。” 姜士平怎么也不相信自家儿子真有这么蠢,内心抱有一丝希望,“总这样也不行啊,他要是高中都考不上怎么办,我们要一直买到他大学吗?” 姜文羽闻言偷偷瞄他,小声发表愿望:“我想去警察学院。” 宋秀冬嘲笑:“有的选就行了你还挑上了,现在大学哪能买进去?随便读了回家爹妈养你算了。” “可是我真的想当警察嘛!” “那还不是要靠自己考!” 姜文羽泄气了,知道他这成绩上高中都难,心如死灰翻看寒假作业,不知道该怎么办。 姜士平问:“还要不要找家教?” 宋秀冬说:“之前暑假不是找了几个家教吗,没见成绩有提升。” 她真觉得奇怪,明明家教也认真教了姜文羽也认真学了,但就是没效果,这找谁说理去? “是不是教学方式不适合?”姜士平瞬间想到个人,问:“老婆,小羽之前说的那个朋友成绩不是挺好的?都是同龄人,让他辅导小羽怎么样?” 宋秀冬一想也行,就是怕这孩子假期有事抽不出空来,转头想问姜文羽,这傻子听到一点风声就兴高采烈给人打电话去了。 “......” 反正谁辅导他不是辅导,还不如让自己好兄弟来! 电话刚接通姜文羽就开始眉飞色舞询问情况,高兴地不像是请人来补习的。 “没找到工作?太好了我就说这才几天肯定不会呃.....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有时间来我家呗,我爸妈想让你辅导我写作业,现在家教工资都很高的,你去找别人不如找我正好我俩还能一起玩...不是——” 姜士平笑了几声,觉得这里应该没自己什么事了,拉着宋秀冬去外面说悄悄话。 时间还早,姜文羽跟江澜聊完确认了时间就准备去接他。 雪大路不好走,况且姜文羽还是骑的自行车,一路晃晃悠悠,脸颊被寒风吹的通红。 两人是在半路遇见的,姜文羽看他浑身上下就穿了件黑色棉袄,其他什么保暖措施都没有,大方地把自己的围巾手套取下来给他。 离开镇里,路面情况越发烂了,姜文羽没走几步就踩到一块结冰的水面,随后整个人迅速往前扑,眼看脸马上要摔在地上摩擦,一股力道适时拉住他的胳膊,但无济于事,姜文羽顺带把江澜也扑到了地上。 书包分担了部分冲击,姜文羽有垫背的身上倒没受什么伤,慢吞吞爬起来后才想起自己好哥们,心想今天真倒霉。 “你没事吧,摔疼没?” 江澜借着他的力气起来,摇头说没事,姜文羽被他冰凉的指尖冻得一激灵,连忙把手套给他。 “还热乎你快套上。” 江澜看了眼自行车,说:“你骑车还是你戴吧,不戴风吹的会很冷。” 姜文羽想着也是,他把毛领竖起来,解下围巾系在他脖子上:“你围这个,我看你整个脖子都露在外面,你不冷吗?” “不冷。” 江澜抱着书包坐在后座,毛茸茸的围巾系在脖子上暖呼呼的。 “我早就习惯了。” 姜文羽心想:这真是个不好的习惯。 他还没上车,套上手套后余光看到害自己摔倒的罪魁祸首,想到就是这东西害得他在自己兄弟面前出糗,顿时火气上来,气冲冲上去奋力一踩。 啪—— “我草!” 姜文羽这一跤摔得七荤八素,帅气的五官扭曲起来,捂着屁股艰难蠕动身体。 目睹一切的江澜:...... 他小小叹了口气,蹲下把姜文羽扶起来。《 》 19、chapter19 家教这活挺轻松,工资高还包饭,主要是辅导对象不一样,姜文羽听话好学,只是时间长了就会心不在焉,拉着江澜扯东扯西。 江澜每次都陪他说,说完后淡然拿出一道之前讲过的题型,得到的是姜文羽两眼空空的眼神。 姜文羽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次数多了也挺不好意思,毕竟谁愿意在好朋友面前展现弱智的一面,他想让江澜陪他干点别的,突然听他说了句话。 “你很乖。” 姜文羽瞬间来劲了,脸色红润,“真的吗?” 他只听过说他笨的说他蠢的让他多练习的,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 虽然也不是什么聪明的词汇。 “嗯。” 江澜点头,把作业翻了一面,“慢慢来吧。” 就冲着这句话姜文羽也不敢再造次,努力把精力全放在学习上,偶尔路过的宋秀冬看到如此安静祥和的画面分外欣慰,悄悄放下果盘就出去了。 教学时间定的是每周四天每天六小时,一般都是下午教学,日落西沉,雪又开始簌簌往下飘。 结束教学时间,姜文羽紧绷的神经总算是解放了,他撩开窗帘往外看了眼,延伸到天际的世界银装素裹,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窗沿,没多久,透明玻璃浮上雾气,衬外面的景象朦朦胧胧的。 “雪在下,现在时间还早。”姜文羽哈了口气在手上搓了搓,说:“吃了饭再走吧,我等会给你拿打包盒,你吃完再打包一些饭菜回去。” 厨房屋顶的烟囱在冒烟,离吃饭还有会儿,姜文羽打开电视,拉着江澜坐在沙发上看他最爱的狗血婆媳剧,随后想到最近一直没有消息的江河海,有点好奇。 “你爸最近没消息了哎。” 江河海不在的日子江澜都舒心不少,也不会主动打听他的行踪,说:“他在外面估计过得挺好,最近没往家打电话。” “那不挺好的,都不用我出马他就走了。” 江澜垂眸,表情不知道是喜还是忧,每次姜文羽看他的时候总能感觉到他身上清清冷冷的气氛,很孤单的样子。 “凡事都往好的想。” 姜文羽扔了包薯片给他,自己拆开一袋吃的不亦乐乎,末了不忘宽慰:“出了什么事不是还有我嘛,我跟你说我长这么大除了学习还没遇到头疼的事情。” 当然,唐成恭那个变态除外。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在耳边一刻不停,江澜勾起唇角,雪光下浅色的眼瞳泛起笑意。 “谢谢。” “咱俩谁跟谁啊和我客气。” 姜文羽秉承节俭发好习惯嗦了嗦手指头,一口气把剩余的薯片全倒进去,口齿不清发表豪言壮志:“我还等着寒假后吊打张风那个狗眼看人低的,瞧不起谁呢!” “听你这话看来是今天学的不错啊!” 宋秀冬端着盘热腾腾的土豆饼放到茶几上,看他们聊得不亦乐乎,说:“趁热吃,估计还得一个多小时才能吃饭,饿了就垫垫肚子。” 姜文羽倚着沙发跟宋秀冬大肆吹嘘今天的补习自己多用功,江澜拿了块土豆饼吹了吹,小口咬着,吃的很秀气。 “很好吃。” 姜文羽咽下口水也拿了块,“我尝尝。” 他仔细品尝几口,吐舌头半天说出个烫字,宋秀冬差点没上去拧他耳朵,吓得他跳到沙发后面求江澜保护自己。 乍一看还真像相亲相爱一家人。 宋秀冬懒得跟他玩这种弱智游戏,跟江澜说:“今天文羽他爸下厨,做了挺多菜的,留下一起吃吧。” 宋秀冬邀请他又是两回事了,江澜不好意思点头:“谢谢。” “谢什么,别客气,当一家人就好。” 姜文羽躲在江澜身后悄悄吐槽,惹得宋秀冬作势要打他,吓得他紧张兮兮地抓着好兄弟的衣服当挡箭牌。 宋秀冬说:“你别以为躲在江澜后面我就不打你了!” 姜文羽怂的跟鹌鹑似的:“妈你至少给我点面子!” 江澜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闹着玩,以为宋秀冬真的要打姜文羽,拉着好朋友的手皱眉说好话,认真的模样惹得宋秀冬一阵发笑。 两个孩子都挺有趣的,一个傻的可爱,一个较真的可爱。 “我哪抓得住他,这小子跑的比兔子还快。” 姜文羽从沙发后面跳过来,挤眉弄眼撞了下自己的好兄弟。 “有事真上,我挺你!” “行了你们俩,别看太久电视,饭快好了。” 姜文羽双手比ok,等宋秀冬走后又开始拉着江澜肆无忌惮乱玩。 一切幸福的不像话,像童话书勾勒的梦境。 有好几次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大脑告诉他这么美好的生活不应该是他拥有的,但一切确实在他身上发生。 如果是梦,江澜觉得一直睡下去也不错,至少梦境很美好。 于芳芬也察觉到儿子最近的变化。 他做完午饭后很开心地出去,晚上会带着美味又丰盛的饭菜回来,热饭时脸上会带着不自觉的笑意,她知道这些变化都跟他那个新朋友有关。 江澜盛好饭,用勺子舀起合适的分量,饭菜温度都是适口的,他做事永远滴水不漏的细致,有时细心的让人感到害怕。 于芳芬枯瘦到有些外凸的眼睛看着他,手掌皮肤不似年轻那样光滑,触碰时能感觉到树皮一样干苍的触感。 她握住江澜的手,太近没开口,起皮的唇瓣微微颤抖: “你一定,一定要抓住这个朋友。” 江澜笑容渐渐凝固,他听不懂她话中的意思。 “什么?” “你想摆脱我,摆脱江河海,你就得牢牢抓住他,让他带你走。” 气氛开始沉默,一如往常般喂完饭,江澜仔细地给她擦脸。 “我从来没有想摆脱你。” 于芳芬鼻尖泛酸,原本嘶哑的嗓音变得更加难听。 “你是恨我的吧。” 恨她这么多年对他的痛苦视若无睹,从来没尽过母亲的义务,哪怕是任何他的朋友给予的关心都比她要多得多,而现在她却成了拖油瓶。 碗筷整整齐齐收拾好,江澜带她出去逛了一圈,回来后用热水给她擦洗了手脚。 头顶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不带任何情绪,他对家人往往是这样麻木,于芳芬觉得他应该是恨的,换做任何一个人都觉得恨。 “我想听你的回答。” 收好毛巾,江澜又把盆里的水倒了,出门时对上那双泪眼,江澜吐出一口浊气。 “我不恨你。” 于芳芬一下就哭了。 其实哪有什么恨不恨,只是情绪麻木感知不到罢了。《 》 20、chapter20 寒假过得很快,临近过年的时候宋秀冬还邀请江澜和于芳芬来家里玩了一天,给两个小孩都发了红包。 江澜一开始没好意思收,宋秀冬又搬出补习的事情让他安心,毕竟姜文羽的成绩真的有肉眼可见的提升,她知道自家儿子那智商补习难度有多大,现在成效显著,说不感激那是不可能的。 “应该做的。”江澜局促握着手腕,白皙的脸颊泛红,“我们是朋友。” 宋秀冬说:“是朋友就别跟我们客气,以后文羽学习上的事我们还得麻烦你多照顾呢。” 姜文羽一进来就听到宋秀冬大谈补习,额头刷刷落下三道黑线,从怀里分出根最大最饱满的糖葫芦递给江澜。 “我们出去玩摔炮吧,我买了好几盒!” 说完也不管江澜答不答应就要拉着他出去,现在雪天路滑,宋秀冬在里面大声叮嘱他们小心点。 姜文羽走出老远还转头应了声,随后带江澜来到水池边要炸冰。 不过玩摔炮时姜文羽发现江澜总是很紧张,特别是他捏着炮抬手要摔下去的时候,于是收回手,想起刚刚牵手时他过分僵硬的动作,抱歉问:“你是不是怕摔炮啊?” 乌黑的眼瞳睁的很圆,江澜捏着姜文羽送他的围巾,渐渐的下巴缩在里面,点点头。 “怕响声。” 姜文羽把摔炮收起来,好奇说:“你真像女孩子,好多女孩子就怕摔炮。” 江澜不想他因为自己放弃娱乐,说:“我可以离远一点看你玩。” “本来也没什么意思,你怕我就不玩了。” 姜文羽拉着他准备回去,突然听到远处传来悠扬的音乐声,眼睛瞬间亮起来,转头带他往大道上跑,脸上笑容止都止不住。 “这次我带你去看有意思的!马戏表演看过吗,晚上这边经常有巡演!” 江澜被拉的一个踉跄,调整好速度后紧紧牵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隔着手套传递给彼此,心跳的有些加快,白汽从唇缝中护出来,姜文羽迫不及待跟他讲巡演有多好看,笑容喜气洋洋。 “快点快点,我听到声音就在附近了!” 两人手拉手拐了好几道弯,江澜看着他小半张侧脸呆呆眨眼。 “好。” 之后两人几乎天天都凑在一块玩,几乎大街小巷都玩遍了。 姜文羽有次没看时间回来晚了,进门就看到拿着竹鞭的宋秀冬,吓的差点跪下,反复卖萌解释是自己的问题,又说江澜一个人在多惨多无聊,生怕她让他们断绝来往。 宋秀冬问:“你就怕我不让你跟江澜一起玩?” 姜文羽点头,傻的可爱,“还有什么别的可怕的?” “我看你皮痒了玩这么晚回来!” 宋秀松装模作样追着姜文羽跑,姜文羽次次都当真,跑的比兔子还快,等人都跑累了宋秀冬才停下来,说:“你下次这么晚回来你看我打不打你!雪天路不好走,你怎么没为江澜想想?” 姜文羽耳朵怏怏拉耸下来,伸出四根手指头保证下次肯定不会这么晚回来了。 然而纵容的下场就是宋秀冬在两个周内听到了姜文羽的四次保证书。 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出来的风时不时飘点小雨,幸福日子一直维持到开学,姜文羽有气无力走进教室,就算看到好朋友也开心不起来。 江澜倒觉得一切照常没什么改变,就是初三下学期学习任务更重了,时间悄然过去,初雪消融,冬季过的只剩尾巴,几个月的美好生活让他几乎忘了自己的处境,直到一次开门前毫无征兆听到了江河海的声音。 他回来了。 江澜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父亲,几乎是听到他声音的那刻,整张脸就惯性麻木起来,门“吱呀”一声推开,二手烟味扑面而来。 家里像蒙了层淡淡的雾一样,昏黄的灯光找不清任何东西。 江河海原来还在院子里抽烟,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家里烟头成堆,都是他在这段时间抽的,他的烟瘾越来越大了。 看到江澜那张死鱼脸,江河海不可遏制地想要发火,可转念想到他和姜文羽的关系,生生把火气压下去,只留目光冷冷看着他。 “我回来你不欢迎?” 江澜很想笑,但是笑不出来,他不知道江河海怎么有脸说这种话的,不过他倒是挺欢迎他去死。 什么话都没说,空气安静到极点。 在儿子面前落了面子的中年男人受不了,毫无预兆冲上去给了他一个巴掌,脸颊上瞬间浮现通红的掌印,在白净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出去外面混了一段时间,江河海脾气似乎越发大了,江澜再聪明的脑子都被打蒙一瞬,后退几步,眼瞳里的情绪波动几下,随后恢复平静。 他什么都没说,连反抗都没有,径直去厨房做饭了。 江河海在背后无能狂怒,愤恨地斥责他:“我告诉你你也就这半年时光享受了!我江河海要是能让你念高中我他妈就找个车撞死!你妈的,小畜生别忘了户口本在谁手上!” 依旧是沉默、麻木,江河海像一拳打到棉花上无从发泄,刚想去于芳芬房间看看人死没死,转头就看见厨房门口一双黑的吓人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他是生了个鬼儿子吗?!!! “看什么看!” 江河海从没像现在这么讨厌过这个儿子,又或者是亏心事放大了他所有感官,江河海双目通红瞪着他,似乎还想在他脸上来一巴掌,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怒气冲冲摔门而出,还不忘威胁一句:“小畜生我迟早弄死你妈!” 江澜不知道他在外面经历了什么,现在花钱大手大脚,衣服不看价格就买下,也真能拿出钱付款,把自己打扮的人模狗样的,对姜文羽也越发谄媚了,没几天办理了入职手续顺利成为葡萄园的一员。 李老四本本分分在葡萄园工作了几个月,生活水平大有改善,复工的时候欢天喜地,看到江河海回来了还劝他老老实实一起干。 江河海几个晚上没合眼,干活时间也偷懒抽烟,眼白里血丝遍布,被烟毁的差不多的嗓子低声说好。 他从口袋开了盒新包装,之前舍不得抽的贵牌子,李老四认出来了,眼前一亮,还没来得及要几根过来,就见江河海把梅西没吸两口的烟扔在地上,随后又把整包烟都扔进垃圾桶,低声咒骂贵的也不好抽,引得李老四目瞪口呆。 “海...海哥你这么有钱了?” 难道外面赚钱真这么快? 谁不想轻轻松松赚钱,李老四腆着脸上去巴结,问:“海哥你这身行头不错啊,是不是....在外面弄到大钱了?能不能带小弟一个?” 江河海似笑非笑看着他,眼底有他看不懂的怨毒。 “你不是说葡萄园挺好的?” “对,对!但是吧.....”他谄媚地给他扇风,什么好话都往外掏:“但是还是海哥英明神武,我跟着海哥混有前途嘛!” 江河海被吹的很高兴,让他把手机打开给他推了个名片,手放在嘴边悄悄告诉他:“加他就有钱了,要多少给多少。” “真的吗?” 李老四着实心动,迫不及待打开名片添加联系人,又暗戳戳问:“那海哥,就是这到底是干嘛的呀?” 江河海呵呵笑了几声,说:“什么都不用干,就提供身份证信息就行了,还填一些合同,几下就又十几万到账。” 他说的好听,李老四又不是傻子,这分明就是高利贷嘛! 高利贷让人避之不及,李老四可不敢贷,不过能有人给江河海这种人办贷款估计智商也高不到哪去,他心里吐槽:他这种人哪有钱还啊! 而这都不是他该担心的,知道江河海没钱后李老四背地里啐了他一口,没钱装什么大爷?随后不再多呆,拿着剪刀继续跟老员工干活去了。 江河海把烟头踩灭,又找了个新地方偷懒。 大棚里葡萄架遍地都是,只要抬头就能看见翠绿的葡萄枝芽攀附竹架生长,大棚内有人工日光辅助生长,看一排排散发暖光的器材也知道价格不菲,葡萄过得比人好,江和海心里陡然生出不平衡的感觉。 凭什么有些人就能过好生活,而他生出来就要给人打工? 怀揣着不满,他朝地上吐了口痰,打开那个名为贷款中介的人的名片,发送消息:还能贷款吗? 对面秒回:您的额度已达上限哦,温馨提示月度的还款日期快到了。 提到还钱江河海就烦,他才上班几天哪有什么钱? 他问:“别人的行不行,我还有个儿子和老婆。用他们的贷。” 那头顿了顿,问:“您的老婆?不是说......” 江河海眉头蹙的能夹死蚊子:“你只管借就行了,我还能不还吗?” 那边暂时没了消息,江河海咒骂几句,打开余额,看到不足五位数的存款。 明明年前贷了好几万的,没想到这么几天的花光了,害他只能在葡萄园蹉磨时间,而且这个天气不是葡萄成熟的日子,他还得等几个月才能偷葡萄去卖。 但是卖不了葡萄,又不代表他卖不了别的东西...... 江河海脑子一转,看着头顶排排人造光板,露出奸诈的笑容。《 》 21、chapter21 塑料大棚里的监控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姜士平从市里进的最新最贵的一批货,听说连工人说了什么话都能听到。 李老四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高科技的人自然不懂这些白白的东西是什么,更别说江河海了,每天上工就是旁若无人地偷懒,然后就是琢磨着怎么把葡萄园里值钱的东西偷偷弄出去卖掉。 不少老工人被他懒散的态度激怒,好说歹说几遍换来的只有冷嘲热讽的讥笑,当即也怒了,事态严重到差点打起来。 江河海仗着自己有人脉腰杆子挺的笔直,几个有资历发员工联名举报了没效果,看着江河海得意的神情,李老四也有些心猿意马,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能仗着人脉偷点懒少干点活。 “喂李老四!北区的葡萄架固定没?” 突然有人叫他,李老四抖抖肩,拿着钳子一路小跑过去。 “还没,马上来!” 夜里,小洋楼一楼亮起灯光。 姜士平看着书桌上的举报信头疼,问宋秀冬:“真的不管管吗?再这么下去叫几个老员工都寒心了。” 都不知道这个月第几封信了,全是举报江河海只吃饭不干活的,还有些是说他惹是生非的,打着他们的旗号过得挺逍遥。 “管肯定是要管的。” 宋秀冬慢慢炖养生茶,说:“先等他动手在说吧,我就不信他手脚这么干净能不偷东西。” 姜士平也知道是这么个理,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真不偷怎么办,白养着也不是个事啊。” “白养?” 宋秀冬看着他,头发披散下来依旧挡不住满身干练,“在我眼皮子底下就没有白养的人!有没有偷东西不是他能决定的,是我们说的算的!” “那也要注意分寸啊老婆。” 姜士平从身后抱住她,语气黏糊:“别把人逼上绝路了,打一棍子给个甜枣才行,不然谁知道逼急了他能做出什么事?” “到时候好朋友受了伤,儿子又要担心了。” 宋秀冬眼神柔软下来,慢慢搅动砂锅里的茶水。 “你的意思我肯定知道,放心吧,我办事心里有数的,再说.....” “你看江澜那孩子这么听话,我也是打心眼里心疼。” 姜士平失笑:“儿子说他们上辈子是亲兄弟,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宋秀冬知道他是在打趣,在他肩上不轻不重捶了一下,说:“又不是养不起。” 江河海这边反正有宋秀冬盯着,姜文羽自觉以他的智商去了也是帮倒忙,干脆把全部心思放到学习上,想在月考的时候大放光彩把曾经嘲笑他的张风踩到地底下去。 为了真枪实战检验自己的成果,姜文羽特别叮嘱江澜等会就算他跪下来求他也不要把试卷给他看,他要凭智商光明正大赢一把。 江澜也郑重保证不给他看,写卷子的时候全程没理姜文羽,直到化学考试的时候他实在没忍住偏头看了眼,就看到姜文羽泣涕涟涟看着他。 他委屈地咬纸巾,控诉:“我叫了你好多遍呜呜呜.....” “可是你说......” 江澜左右为难,他的卷子早就做完了,但一直是放在靠墙边的,姜文羽看不到。 姜文羽两眼泪汪汪,化学是他最差的学科。 “你真的忍心吗?” 江澜:“......” 他把试卷放在桌子正中间,打了个报告就出去了。 实在受不了他的眼神,江澜选了个折中的方法决定先躲着,到时候他抄没抄自己都没看见。 本来时间就没剩多少,江澜出去透了会儿气回来正好赶上收卷子,他的那份不知道被谁交了,转头看见姜文羽死狗一样躺在桌上,整个人失去了活力。 “你没看吗?” 江澜佩服的同时多少有点自责,心想也许是自己出去了他不好意思看,他应该直接把卷子给他的。 姜文羽泪水从左眼流进右眼随后掉到桌上。 那群天杀的真不是人!明明是江澜让给他的答案,他还没来得及抄他们就迫不及待把卷子抢到自己桌上,抄完不还就算了还左传右传,他等的花都谢了就是没传到他手上! 害死人了知道吗?!他跟张风签了对赌协议的! 姜文羽越想越委屈,眼泪连成串往下掉,就听到江澜轻轻鼓掌,真诚夸赞:“你真了不起,面对诱惑经受住了考验。” “......” 这下他想哭都哭不出来了,心情不上不下的,一半伤心一半高兴,安慰了自己半天才开解。 算了,输了就输了,大不了请张风吃三天泡面,反正他有钱。 就是面子上过不去。 姜文羽耳尖通红,接过江澜递来的纸巾狠狠擦眼泪,忍不住问:“真的吗?” 那些夸赞的话。 “真的啊。” 不知道是不是滤镜作祟,姜文羽觉得他笑的很好看,听他这么夸自己,受伤的小心脏恢复不少,不禁开始膨胀起来。 难道他真的这么优秀? 江澜说:“正好可以看看你这次进步了多少,下次继续努力,我从来不觉得你笨,你很聪明。” “这.....也,也是真的吗?” 姜文羽抽抽鼻子,他自己都不相信说他聪明的话,被戴了高帽子不好意思居多,“那万一考的没之前高怎么办?” 江澜脸色一僵,这还是他头一次把心理活动这么明显摆在脸上,姜文羽心里发虚,又安慰他:“反正上次考八分肯定没有下降空间了!而且我这次卷子还是会写几题的!” “考差了是我的问题。”江澜突然说。 姜文羽闻言愣住,问:“为什么?你别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啊!” “可能是我教学的方式有问题导致你没听懂。”他说:“考差了查漏补缺下次再来吧,不过我觉得应该不会这么差。” 姜文羽也是这么想的,要是考的比上次低他干脆跳楼算了。 随后,他就被张风拿着六分的卷子尽情嘲笑了个够,姜文羽从最开始没脸见人到现在的从容应对,没人知道他的心中发生了如何惊涛骇浪的变化。 “张风你真不是人!”姜文羽冲他竖中指:“当时抢江澜卷子的时候就数你手最快,这次不算!” “不算不算。” 张风都快笑吐了,“我说啊,跟这个赌约比起来我觉得还是你六分的卷子更有压迫感,回家想想怎么跟你妈说吧。” 提到宋秀冬,姜文羽仅有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咬牙说:“这不是你该管的。” 上次八分拿回去他被追了半条街,虽然宋秀冬没打他,但气势也把他吓得不轻,姜文羽不敢想这次六分得撒多少娇才能把他母上大人哄好。 唉,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他想:他家庭不错,但爸妈喜欢成绩优异的学生,江澜成绩优异,但他那个混账老子又不在乎这些。 还挺互补的,姜文羽苦笑。 放学的时候两人并排走在走廊,姜文羽闷闷不乐,时不时就长叹一口气,好像这次回去就是永别了。 江澜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递给他一张五十分的化学卷子,姜文羽瞥了眼,本来不想要的,不过这卷面倒跟他的一样邋遢,字迹也是丑的相同,貌似是他的卷子? 姜文羽喜笑颜开,以为是老师批卷批错了,等拿过来仔细一看,这分明是张新卷子,分数也是现打的。 他看着江澜,晃晃卷子:“你写的吗,笔迹好像我的啊!” “替你写的一张,找老师打的分数,这样你回去就不用被阿姨说了。” 江澜背着书包,整个人乖乖的,典型的三好学生,姜文羽没想到他能为他干这事。 “好兄弟!”他拍拍他,露出八颗大牙。 不过这张卷子最后没派上用场,姜文羽其他几门考的不错,分数有明显提高,宋秀冬只当他化学是偏科严重了些,叮嘱了句多找江澜学习就回屋了。 姜文羽哪次回家没挨过骂,没想到一朝交到学霸朋友还能顺带沾光,欣喜的同时忍不住嫉妒,这该死的学霸光环啊!《 》 22、chapter22 初三下学期马上中考,不少学生家长急得不行,补习班家教什么都给孩子安排上,宋秀冬也是焦虑家长中的一员,虽然姜文羽考差了也没事,只要出钱,市里哪个学校上不了。 但这没什么好骄傲的,谁不希望自己孩子能凭实力上好学校? 宋秀冬夜里睡不着,白天也不在状态,姜文羽心比谁都大,好像不是他要考试,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零食,看着电视屏里的弱智动画呵呵笑。 宋秀冬:“......” 她捂着额头叹气,姜文羽大方给她分了把零食,问:“妈,好端端叹什么气啊?” 宋秀冬没好气看了他一眼。 “还不是因为你死活起不来的成绩。” “......” 虽然是实话,但他还是要为自己辩驳几句:“比之前好多吧,我最近可努力了,我不懂的题目都问江澜。” 宋秀冬点头:“是提高了不少,但也够不着高中的分数啊。” 她把之前最低的普高线翻了个遍,以姜文羽这时好时坏稳定低下的成绩还真有点悬。 “要不.....”她犹豫片刻,皱眉问:“你看能不能让江澜周末也来帮你补习,他有时间吗?” 姜文羽闻言差点一口水呛着,睁大眼睛指着自己。 “妈,周末都要补习!太没人性了吧?!你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时间?” 宋秀冬面上有些嫌弃,不知道她聪明了大半辈子怎么生出姜文羽这么个学渣出来,没听过正正得负的说法啊? “接过来玩也行,你做作业不懂的问人家,就当补习了。” “那行那行!” 不用学习就是好事,姜文羽立马给江澜打电话约时间,还搬出宋秀冬的话让他宽心。 笔记本上写满休息天的行程,老人机里源源不断传出姜文羽高兴的声音,语气迫切的恨不得他们立刻就见面。 他把本子关上,长睫盖住眼里的笑意,说:“我都有空的,你定时间吧。” 姜文羽问:“每个周都可以吗?” 他没和江澜说补习的事,怕说了他不好意思来,只能用玩的由头约他,然后等考试完一起把补习的钱给他,那样又有理由劝他收下,又不用怕江河海惦记。 就是苦了江澜,什么也不知道,还得天天浪费时间陪他玩。 夹杂电流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姜文羽询问的小心翼翼的,生怕他不同意,江澜说:“每个周都可以,有事情我提前跟你说。” 他说到做到,姜文羽感动非常,正想掏心掏肺说些煽情的话语,就听江澜说: “正好给你补习一下,这几天讲的题目可以听懂吗?” 姜文羽:......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聊到学习他情绪都低弱不少,江澜知道他不想在电话里说这些,寒暄几句后就挂了。 转身,客厅空荡的可怕,细微的烟气漂浮在空气中——江河海刚走没多久。 葡萄园月休六天,自己调休,江河海把一个月的休息日都挪到一起,今天上午回了趟家,没待多久就走了。 江澜觉得他应该是有什么急事没处理,短暂见面的时间他也没说任何话,要换做平时看他在家,不管有没干活都要骂几句的。 不过只要不扯到他身上他一律当不知道,他不想管这些。 江河海确实是有事,还是大急事。 他上了两个月班,到手发了快六千,加上偷偷卖了两个人造光板额外收入了四百,可如今快到还债的时候,他居然连两千块钱都拿不出来。 钱难道被谁偷了吗? 江河海死活想不明白,看着手机上连串的威胁短信,他心慌的要死,只能去附近的亲戚家借钱,看看能不能先把这个月的给还了,剩下的等他再多偷几块板子去卖。 想到那两个人造光板,江河海呸了一声,更加心烦了。 他做个假板子都要五十块,一块真板子竟然只能回收两百,他费那么大力气倒卖到头来就赚个一百五十块钱,这得换多少块板子才能还贷款? 还是换一家卖吧,那群欺软怕硬的出生天天把他当羊宰! 江河海吐出烟圈,把抽的差不多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提起不伦不类的笑容,按照记忆中的地址敲门打招呼。 “大表哥,是我啊,河海!” 半天,门里面没动静。 江河海疑心是不是没听到,又多敲了几声,里面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想到之前借钱受的气,江河海脸立马黑了。 “妈的,找老子借钱挺殷勤!” 他在门口待了会儿,见真没戏了,转头想去别的亲戚那,不知道突然从哪冒出来一群拿着棍子长的凶神恶煞的男人,什么话都没说拖着他进巷子就是一顿打。 江河海被打懵了,打的解释都忘了说,硬生生挨过几个拳头后整个人倒在地上起不来,呜鸣的耳膜隐约听到贷款、欠债什么的,心想完了。 他不就逾期了半个月吗? 好在对方没下死手,撂下几句警告的话这事就算过了,收棍子走人。 江河海在地上躺了半天才勉强能动,借着墙壁爬起来,两眼发红双腿打颤,脸上还有被石头刮流血的地方。 他愣愣站在原地,半天,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捏着手机往家走。 春天的尾巴溜走,葡萄园里越发绿意盎然了,脆嫩的枝芽绕着支架一圈圈往上爬,几串青色的葡萄掉在绿叶下面,塑料大棚里满是水果独有的香味。 过了最忙的季节,工人们开始错峰休假,现在的工作只用修剪多余的葡萄藤就行,没什么要人的地方。 李老四又一次目睹江河海偷偷换板子,心里怎么都不自在,嫉妒他能靠小偷小摸挣外快,还没被发现! “海哥。”他握着剪刀过去套近乎:“海哥,你最近是不是拿了不少板子啊,我打听打听卖了多少钱?” 江河海费劲卸下块板子,看他又是眼馋又是嫉妒,颇为得意:“我这个月换了十块,赚了两千多块钱。” 李老四一口气没上来急的差点翻脸,咬着后槽牙问:“那,真没被发现啊?” “当然。”江河海指着刚装上去的假货说:“我找人做的板子跟这一模一样,你能看出来不?不说你了!有钱人什么时候在乎这点小事?” 李老四定睛看了好久,眼睛都快看瞎才找出一点不同——假货比正版的颜色深一些。 两千块的额外收入实在诱人,李老四心痒痒,但胆子太小琢磨半天不敢行动,见江河海把板子放在垃圾桶里准备偷偷运出去,心一狠眼一闭。 他把江河海举报了。 这已经是姜士平这个月来接到的不知道第几封举报信,葡萄棚里的监控把事情记录的完完整整,偷人造光板这事他也是知道的。 不过最近偷这么多...... 他找宋秀冬问这种情况怎么处理,宋秀冬坐了半天没说话,转头看到小花园里有说有笑的两个孩子,脸上这才浮现笑意。 她问:“老公,离中考还有多久?” “两个月吧。”姜士平拿着报纸,默契对上她的脑电波,“你是说......” “这些钱够他关几个月了,两个孩子要中考,这么关键的时候别被其他事影响。” “那行。” 姜士平拿起电话,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几分钟后,他挂断电话,点点头。 “搞定了,总出不了什么大事。”《 》 23、chapter23 姜文羽周末都跟江澜待在一起,宋秀冬看姜文羽最近学习认真的许多,索性不再管他,全权交给江澜管。 少了最大的压力源姜文羽别提多高兴了,虽然现在成绩还是不高,但起码比原来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不愁上个普高,到时候说他学校是自己考进去的面上都有光啊! 不过缺点就是有些费江澜。 姜文羽偶尔良心发现还会问一句占用他的时间真的不要紧吗,在得到他轻飘飘一句‘不用复习都会做’的回答后所剩不多的良心彻底泯灭。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他费劲才能达到的巅峰竟然是别人三门就能考出来的分数!真是越想越不公平。 两人的卷子杂乱无章放在桌上,姜文羽看看自己的低分,又看看他的满分,大心脏难得开始焦虑。 “江澜,你觉得我能上高中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江澜平静地整理题目,乌眸看着他,“你又不比别人差。” 姜文羽还是不信,他小升初的时候上的还是最差的学校,是后来花钱买进的初中,因为这个事被其他亲戚笑了好久,弄得他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你是不是觉得咱俩是兄弟说实话我不爱听啊?没事你说真话我也能接受的。” 江澜脸上带着姜文羽看不懂的认真,如果没看错,姜文羽觉得他还有点生气? “我不会对你说假话。” “可是我——” “先做题吧。” 他把手上整理的错题集递给姜文羽,姜文羽苏略看了眼错题,居然有他一根指节那么厚,顿时什么也不想了,满脑子拒绝。 “先休息会儿呗,我给你拿电脑玩,我们一起玩双人小游戏怎么样?” 江澜闷闷点头,说:“休息十分钟。” “真的假的?” 姜文羽心中暗戳戳想:到时候玩游戏入迷了谁管十分钟二十分钟的,说不定能直接玩一个下午呢! 他就不信那么多好玩的游戏比不上破题目好写! 事实证明江澜这人自制力强的可怕,明明刚刚两个人还在双人联机沉浸式打怪兽,结果时间一到他立马退出,姜文羽满脑子都是游戏,看对面的小人不动了,立马大喊: “你怎么不动了?要被怪物打死了!” “我给你加点血。” “你快放技能呀,往后面躲躲......” “哎呀输了,差点通关咱们再来一把,你卡了吗?” 他转头,看江澜长指放在错题本上,眼眸清晰倒映出他的脸。 心虚感油然而生。 真是比抄卷子被抓包还尴尬,姜文羽两根手指都快绞成麻绳了,弱弱谈条件:“那什么,休息二十分钟行不行?” 江澜不想把人逼紧,温声说:“对三题休息十分钟,四题休息二十分钟这样依次叠加可以吗?” “行行行。” 刚才江澜出题目他对了不少,心想这种讲过的错题他答案都背下来了,三四道题不是小儿科? 还没写好像已经预见结局了,姜文羽得寸进尺问:“那我到时候全对你是不是能陪我玩一天?” “可以。” “打游戏看电视都可以?” “嗯。” “说好了不许变哦,谁变谁小狗。” 姜文羽美滋滋翻开错题本准备大展身手,仔细一看题目是熟悉,但怎么都有种没做过的感觉? 他眉头一皱,悄悄瞄了江澜几眼,他貌似在替他生成新的练习题,姜文羽把错题本放在他面前,还在为自己敏锐的直觉沾沾自喜。 “你是不是粘错题目了,这题我记得不是这几个选项啊!” 江澜在本子上扫了眼,对上他骄傲的眼神,点头:“我改数据了,不要记答案,这是不好的习惯。” 姜文羽眼皮狠狠抽了两下,又听江澜问:“你没信心吗?” “开玩笑哈哈,不就是改个数据吗?” “加油。” “小意思小意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问也不好意思,他憋着一股劲做题,在厨房削完果盘正准备端出去的宋秀冬看到姜文羽脸颊憋的通红,问坐在沙发上的姜士平: “文羽怎么回事?” “嗯?” 姜士平闻言朝窗外看了眼,慢悠悠喝了口茶,笑道:“大概是遇到不会做的题目,急红脸了,之前不都这样?” 宋秀冬想想也是,“那他们这学习强度还是挺大的。” “呵呵。” 不用自己教孩子就是舒心,姜士平说:“让俩孩子自己玩去吧,文羽大了我们不好管他,江澜有分寸的。” “难得看文羽能安安静静学这么久。” 宋秀冬说:“我削了果盘,看他们这么认真都不好去打扰了。” 姜士平说:“小孩都爱吃零食,我这种上了年纪的老人最爱吃水果。” 宋秀冬眼底笑意止都止不住。 “就你会贫嘴!” 这边岁月静好,江河海那边可就不怎么顺心了。 先是被要债的打,然后莫名其妙被抓到派出所拘留,他欠的债还不上,不知道出去后那群讨债的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但这都不是江河海现在该想的,他不觉得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能被宋秀冬他们识破,嘴上坚定自己什么都没干,只能朝警察大喊冤枉,然而并没有人理他。 “你们这是犯法的!我要告你们!” “你们等着!都给我等着!!!” 日子一天天热起来,从早上起床还需要套薄外套到走几步路都已经汗津津不过几天而已,水泥路两边的绿化生机勃勃,几朵白色小花点缀其中。 镇上的中学很热闹,最近布置考场,低年级的沾光放假,榕城附中作为第一考点早早就开始布置起来,临近考试也适当给考生放松的时间。 宋秀冬和姜士平把手头工作都推迟了,全心全意陪着儿子备考,弄得本来不是很紧张的姜文羽也开始手抖。 “妈.....我考差了应该也有学上的吧?” 宋秀冬恨铁不成钢剜了他一眼,“没出息!” “别担心嘛,江澜给我模拟过了,虽然分不高,但上高中肯定没问题。” 姜士平想了想,说:“这几天放假你把江澜接过来,咱们家离得近十几分钟就到学校了,你们考生要休息好,把他接过来正好吃完早饭一起送过去。” 姜文羽其实也有这么想过,但总觉得不好意思,但既然他老子都发话了那还犹豫什么? “好啊好啊!” 宋秀冬说:“你好有什么用?打电话问问人家愿不愿意来,来的话我去把客房收拾一下,你考试也别太紧张,正好不会就去问问人家。” “可以可以!” 真是个傻孩子,宋秀冬不免又开始担心他的考试,这几个月进步很大是不错,怕就怕上考场后他全忘记了。 姜文羽软磨硬泡才把江澜说动了,两个人待在一起他倒不会紧张,宋秀冬在厨房忙东忙西,想到今天就是考试了,又是问两个孩子准考证带没,又是问姜士平油加满没。 姜文羽大口塞早餐,左手鸡蛋右手牛奶,见宋秀冬呼吸急促走来走去,安慰:“妈,别担心,你也知道你我什么智商的,我保证不比之前差就行了。” 宋秀冬深吸几口气。 “别逼我在这个重要的日子打你!” “......” 姜文羽悻悻耸肩,手动给嘴拉拉链。 “别担心阿姨。”江澜说:“我相信文羽一定能考好的!” 最近几个月两人关系进步神速,姜文羽在旁边配合点头,宋秀冬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但神情没刚才那么紧张了,拍拍两个孩子的肩。 “尽力就好尽力就好,你们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姜文羽适时嘴贱:“妈我一点压力都没有!” 江澜轻轻扯了下他的衣服示意他少说一点,姜文羽俏皮吐舌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三明治。 提前把孩子送去学校,从前能走的路现在都放了禁行的牌子,学校周围挤的全是家长,一个个围着护栏垫脚往学校内看,这幅场景让宋秀冬又紧张起来,把车停到附近路段,转头叮嘱两人一定要沉着冷静。 “知道了老妈,你等我考个好成绩回来。” 他推门下车,说完还不忘冲宋秀冬挑眉示意自己志在必得。 江澜转头说了声:“谢谢宋阿姨。”随后跟着下车。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宋秀冬没忍住探出头,“别忘了检查有没有漏掉什么,橡皮擦有带吗?” 远处传来肯定的回答,两个孩子手拉手去过安检了。 姜士平笑她太过紧张,可宋秀冬就是忍不住,她轻轻靠在姜士平肩上,语气低低的。 “文羽成绩刚有起色我就给予这么高的期望,我是不是太逼急了啊?” 姜士平有一下没一下轻抚她的肩,“你是不相信文羽还是不相信江澜那孩子?” “我两个都相信的好吧!” “那就别太担心了,买点菜回去给孩子们做点好吃的补补。”《 》 24、chapter24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考完考试的姜文羽在家跟大爷似的,说不上喜算不上忧,总之是解放了。 宋秀冬跟姜士平不敢去问,听说孩子刚考完试这几天是最敏感的,考差的可能装作没事,考好的也没多开心,她只能把考试的事埋在心底,心想分出来了一切就揭晓了。 好不容易有个没作业的暑假,姜文羽几乎天天都打电话约江澜一起来玩,江澜没事的时候就答应,有事拒绝了姜文羽也不气馁,第二天再锲而不舍地打电话。 江河海在局子里安分几天出来了,宋秀冬时刻关注那边的情况,结果发现他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外地躲债,遂没怎么再管。 等到出成绩那天,两个孩子坐在沙发上,姜文羽拿着电脑紧张地搓手,江澜靠着他,注意力全在电视上面,半点不担心。 宋秀冬内里紧张但没表现出来,等查分的时候偷偷摸摸跑到两人身后看电脑屏幕。 姜文羽秉承来者是客的传统美德问:“要不先查你的?” 江澜目光收回来,看他手在轻微颤抖,点头:“都可以。” “算了还是先查我的吧。” 他怕起点太高等查自己分数的时候有落差,还不如直接点看自己的分数。 “那我查了啊。” 姜文羽生怕江澜不反悔,动作比蜗牛还慢,眼神还时不时偷瞄他。 江澜:“......还是先查我的吧。” “那行!” 就等这句话呢。 姜文羽把电脑主导权让给他,江澜该输的信息输完后身边三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各科分数下是红色的总分,考的跟平时差不多,江澜并不意外。 宋秀冬脑子不够用了,她拍拍姜士平的肩,问是不是差二十三就满分,姜士平脑子也没转过弯,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分数。 “你考的比平时高几分哎。” 姜文羽收起羡慕的目光,他没多惊讶,转头开始搜自己的。 映入眼帘的是平平无奇的分数,能上普高,但离重高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足够让宋秀冬流泪了。 她捂着嘴,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祖宗显灵,我们家文羽也是出息了!” 姜文羽:...... 他有这么差吗? 他据理力争:“其实我比平时低了几分,我应该可以更好的!” “行了都差不多的。”宋秀冬说:“你要去哪个学校提前说,妈给你找关系去,江澜你有没有什么要买的?阿姨给你买点奖品。” 姜文说:“我想要最新版的变形金刚。” “行,还有呢?” 这么好说话? 姜文羽惊奇一瞬,歪心思瞬间起来了,撺掇江澜说悄悄话:“我妈现在高兴着呢,你要什么尽管说他都会答应的!咱们多买点吃的预备着。” 江澜摇头:“没什么想要的,我想要以后还能跟你一起玩。” 这算什么愿望? 姜文羽说:“你有没有别的想要的,我们不天天在一起玩?” 江澜问:“你要去哪个学校?” “那还用说,肯定是最好的!我还要跟你一个班呢,咱俩还做同桌!” “好。” 虽然江澜没说要什么,但宋秀冬还是把给姜文羽的东西复制粘贴都给了他一份,想着都是男生,爱好什么应该都差不多。 葡萄园也到了收获的季节,本来就忙,加上之前推迟的工作摞在一堆简直忙上加忙。 姜文羽一个人在家没事,时不时就邀请张风跟江澜出去玩,不过张风最近要跟父母出去旅游了,扔下一句“有缘再见”跑的远远的。 这下只剩他和江澜一起玩了。 其实少了张风也是好事,姜文羽还是有点小气在身上的,有些东西能给江澜就不给他,毕竟他分享的都是自己喜欢的东西,给张风他也不会珍惜,总觉得浪费了。 小花园的绿植生长的格外盎然,没有作业的暑假轻松的姜文羽不太适应,宋秀冬出差前留了一笔钱给他,算是考上高中的奖励。 姜文羽理所当然拿着这笔钱挥霍,但始终怀揣着一颗感恩的心,时时刻刻没忘记努力给自己提分的好兄弟,于是借着这个由头给两人购置了一套兄弟套装。 他看着江澜衣服背面黑色的‘兄’字,又瞥了眼自己衣服上大大的‘弟’,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具体有什么不对劲说不出来,反正衣服挺合身的,姜文羽小脑瓜想不了太多东西,逛完衣服天已经暗了,他提议去街边小摊吃烧烤,却看到江澜接了个电话,表情前所未有的恐怖。 姜文羽咽口水,不明白出了什么事。 “你要回家吗?” “回去。” 他声音冷的可怕,没有往常跟他们说话时的温和,姜文羽愣了一瞬,觉得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等等,我送你我送你!” 江澜走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没看见身影了,姜文羽想到自己自行车还停在路边,慌忙叫了几声等下就跑去找车。 可等车骑过来,昏暗的街上哪还有江澜的身影。 天空乌云渐渐聚拢挡住原本明亮的月光,周围光线瞬间下降几个度,十米开外是人是鬼的看不清。 几只燕子低低顺着路边房梁飞了一圈,气压低的人穿不过去,空气中能明显闻到泥土混合着臭氧带来的闷味。 要下雨了。 江澜没带雨衣,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是个晴天。 脚步越来越快,他打开手电,急步到最后甚至开始不顾一切跑起来,李老四的话回荡在他耳朵里,他气喘吁吁,像刚从恐怖片逃生出来的人一样,声音颤抖地说: “江澜你快回来你妈出事了!江河海,他....他带着你妈出去,回来,回来.....” “人就没了。” 轻飘飘四个字像晴天霹雳,劈的他大脑空白,踉跄几下站不住脚。 乌云越聚越多,些微小雨开始飘下来。 快到菜场时,江澜找到没关门的小卖部买了一把水果刀,刚结完账,门口亮着的灯光照出一排身影,像早有预料般守在这条路上。 江澜没分出余光给他们,拿了刀要离开,肩膀却不知道被什么推了下。 转头,光头带着一众小弟恶狠狠看着他,嘴里哼哼笑着。 “小子,终于被我逮到一次了吧!” 江澜面无表情扫了他一眼,没有理会,径直往外走,光头也不拦着,等人走到一条巷口时他示意小弟把人拖进去。 等姜文羽火急火燎骑车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面—— 江澜脸色苍白的不像话,右手死死握着刀,黑瞳深不见底,谁要是动一下那双眼睛就死死黏着谁,像只伺机而动的毒蛇,动口则毙命。 光头发话半天,小弟们你看我我看你,出来混有什么比命重要?谁都不敢做出头鸟。 “全是些没用的东西!” 光头骂了几句,但自己也不敢上前,只能冲着小弟泻火,一脚踹翻几个邻近的人,被烟熏的黑黄的牙齿咬紧,骂道:“妈的!你们怕什么?吃干饭长大的?!连个孩子都抓不住吗?废不废物?!” 催促之下,几个胆子大的稍稍靠近了些,但都被对方阴沉的表情吓到,不敢上前。 妈的,弄得好像要跟他们同归于尽一样! “你们干什么?!” 急促的呵斥声从身后传来,看到兄弟被人堵了,姜文羽车还没停好就跳下来,指着光头鼻子骂: “你忘了我上次说的话了是吧?” “呵呵,我看你还没搞清楚情况吧?” 光头当然没忘,他可是时刻提醒自己这人生中最屈辱的时刻,如今终于让他找到机会报复,一来还是一双,满是脂肪的眼睛眯起来。 “你来的挺是时候,我今天非得把上次的仇一起报了!” 姜文羽声音大了些,明眸瞪着他:“你是不是喝酒了?我叫姜文羽!” 不知道这人今天吃错什么药了胆子这么大,他要是敢动他下半生就等着在牢里过吧! 光头手一挥:“我管你姜什么羽!我忍你很久了!” 他一步步靠近,见对方不害怕,用棍子重重捅他的肩膀,眉眼间哪还有当初跪地求饶的神情。 “你以为就你有关系?这个时间这个地方,我今天就算弄死你们两个都没人知道。” 说完,他呵呵笑了两声,“我猜你没带帮手吧!” 姜文羽眉头紧蹙,他确实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被人堵,手表就在背包里,按照这个情形他能拨通电话的几率几乎没有。 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光头满意看着他的表情,劝说:“你也放弃求救的想法吧,等人到了我估计你都凉了。” 现在情况确实很难搞,姜文羽社会混的少,不确定他是不是要动真格的,保险起见还是安全为重。 他问:“你要多少钱?” “好说。” 这话说到他心坎上了,光头为他的聪明鼓掌。 “但是有一点我要说清楚,你,可以花钱消灾,五万块就行,他——”他指了指身后的江澜,摇头:“不行。” 姜文羽眉头拧更紧了,只能放一个是什么意思? “不行!你必须放两个人!” 光头吼他:“我劝你小子最好见好就收!惹火我了我保证你们两个都没好果子吃!” 姜文羽哪管得了那么多,张口喊出一个数字:“我给你十万。” “十万也不行啊!” 光头□□着朝江澜看了眼,说:“我最近算发现了,这种漂亮又有点骨气的小子最好玩了,我得带他去钻小树林。” “我草你祖宗!” 这种遭雷劈的事都想得出来!姜文羽气得差点一拳打他脸上,可现在形势不允许他这么做,看到光头因为他的话愤怒扬手,姜文羽连连示弱,露出僵硬的笑容: “还是未成年呢,这要坐牢的吧?” 光头想都没想:“老子有的是关系,他不陪我钻难道你陪我钻?” “也不是不行啊~”姜文羽就差没把脸皮丢到地上踩两脚了,拍拍自己屁股,“我屁股翘。” 说完还不忘抛了个媚眼。 光头被勾的心痒痒,眼馋地扫了眼少年的身段,真是腿长腰细屁股翘,江澜比起他太瘦了点,还是面前这个好。 到嘴边的福气他哪能拒绝,连连点头:“也行!” “那等什么呢,就现在吧!” 姜文羽冲他伸手,五指细长,指甲剪的很干净,指腹也没有老茧,看着就是被家里供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 光头更加心猿意马,连自己的正事都忘了,满眼都是这只白白净净的手。 姜文羽笑容越来越牵强,他想着等两个人到没人的地方去后充分发挥自己小时候练的跆拳道把这人打趴下,虽然不知道那些小学鸡动作他忘记没有,但他好歹是个男的,一打一总比一打多有胜算吧? 擒贼先擒王,把这光头拿下了不愁他收下那些臭鱼烂虾。 还没等两只手碰上,渗人的寒光先一步出现在光头余光内。 光头暗道不好,可已经来不及了,刀抵住脖子,要害拿捏在别人手里,光头哪还有刚才嚣张的气焰,嚣张到满脸惊恐只需要一秒,跪地求饶。 姜文羽也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情况,只听光头尖叫一声,再回过神时就看到江澜抓鸡仔似的抓着人后颈,血液顺着刀面往下流,把潮湿的土地染成红色。 “唉!你别!” 姜文羽瞪大眼,他伸手想要制止,生怕他一个失手给人弄没了,那可是要坐牢的! “你冷静冷静,江澜,有话好好说先把刀放下!” 光头直恨自己被美色迷了眼忘记后面还有个小畜生了,现在命脉掌握在别人手里,紧张的眯着眼,鼻涕眼泪流了一地,听到姜文羽劝和恨不得举双手双脚支持,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发出微弱的求饶,声音小的不能再小,风一吹就没了。 江澜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压根不打算放过他,手越压越紧。 “不是要去钻小树林,我带你去好不好?现在就去。” 他语气轻的像跟人说家常一样,谁能想他手上还握着把冰冷的刀,光头哭的爹妈不认,脖子以上的部位都不敢动,僵直身体求饶,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让他放过他。 后颈传来拉力,看起来那么瘦的人居然能单手把一个成年男人拖着走,光头腿早吓软了,别说那群废物小弟,屁都不敢放。 他手背隆起青筋,显然是动真格的,姜文羽懵了半天才想起自己刚才要干什么,上前拉住他的手。 “江澜!” 对方没什么表情,眼睛空洞地盯着某处地点,好像心已经死了,听他叫他,目光才有聚焦。 他挣脱姜文羽的手,一意孤行要带光头去小树林,姜文羽从没见过这样的他,心里也跟着发怵,他跟光头对峙的时候都没这么怕过。 但是再怕也没辙啊,总不能眼睁睁看他走向歪路吧? “你等等!等等啊!我跟你说你这样是犯法的!要坐牢的!有话好好说,咱们先把刀放下聊!” 姜文羽再次拉住他的手,脑子里能想出的话都说了,最后只能一遍遍重复之前的。 可无论怎么劝说都没用,他好像已经下了决心,姜文羽嘴说破皮都没能让他动摇半分,差点呕血! 他一把抢过他的刀扔的远远的,瞪眼怒骂: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你把我当朋友就听我的话好不好?!我求你一次!江澜你别意气用事!这真的是要坐牢的你大好前途不要了?!!!” 光头捂着脖子连连点头,忽然感觉后颈令人窒息的力道没了,抓紧机会四肢并用往外跑,今天是他出门没看黄历,他发誓以后离精神病远点,这种疯子发起病来比杀人犯还恐怖! 等人跑远了,姜文羽悬着的心才放下,正想安慰他些什么把人稳定下来,就感觉肩上一沉,带着少年锐气的眼睛闭上,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姜文羽没想到他会哭,手忙脚乱拿出几张吃肯德基剩下的纸巾给他擦眼泪。 “你....你别哭啊!我这人最看不得别人哭了,我应付不来啊!” 长手环住他的腰,江澜睁开眼,水雾朦胧的眼眸失去情绪,他告别似得说:“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肯定!”《 》 25、chapter25 得到认可,姜文羽没那么担心他的状态了,拍拍他的肩:“你也是我最好的兄弟,以后别这么冲动了,我还等着咱俩一起去市里上学呢,市里好玩的比镇上多多了!” 江澜松开他,揉揉眼睛,说:“我不去上学了。” “为什么?” “没钱。” “这有什么?”姜文羽天真说:“你没钱我有钱啊,我跟你说你这成绩不去上学我妈都着急,你别担心这个。” 低低的笑声从耳边传来,江澜又抱了他一下,认真描绘他的脸,好像要把这张脸永远记在心里。 姜文羽奇怪地摸摸脸颊,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 江澜捡起刀准备回去,“下次我们再一起玩吧,我得回家了。” 姜文羽这几天都很闲,闲的要发霉了,一天不玩点什么心理不舒服,立马发出邀约:“明天怎么样?” “可是今天才出来了。” “那后天?” 今天才经历了这么糟心的事,姜文羽心却放的格外宽,以为都是意外,满脑子想着玩的事,说:“之前不是天天出来玩吗,你是不是腻了?改天我叫我妈带我们去市里玩,你还没去过吧,我也很少去!” 江澜点头,表情一切如常。 “好呀,那改天吧。” “其实明天就行,你真不出去?”姜文羽摩拳擦掌,又怕太难为他了,下意识撒娇:“我爸妈今天休假回来,我俩明天去玩嘛,一次就一次!” “明天......”他低头思考了很久,最后冲他露出笑容,“可以。” “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想到又有事情做了,姜文羽兴奋地差点跳起来,喋喋不休说城里有多少好吃的好玩的,江澜安静听着,等雨下大了,才说:“先回去吧,下雨了别着凉。” “我身体好着呢,这算什么。” 两人就此分道扬镳,姜文羽回去的路上收到送秀冬打来的电话问他快到没,听语气已经在暴怒的边缘,姜文羽立马讨好:“十分钟,最晚十分钟就回来了!” “给你带了肯德基,回来热了再吃,我要去睡觉了。” “行行行,爱你老妈!” 难得没发火,挂了电话姜文羽心情都好了不少,迎着雨有种肆意挥洒青春的感觉,扯着嗓子开始唱歌。 但唱着唱着,他又觉得不对劲,停车往回望了眼,远处空无一人的菜场只剩小小的路灯照明,看着凄凉的可怕。 姜文羽停了几秒,还是不放心,决心冒着被宋秀冬砍的风险回去看看,万一江澜有事要帮忙呢? 问问又没事,顶多晚点到家而已,而且他走的时候不是说有急事吗? 他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拿起光头跑路时落下的棍子,越是往前,心里不安越是强烈。 莫非这就是男人的第六感? 临近院墙时,姜文羽还在犯嘀咕,猝不及防听到里面暴跳如雷的骂声和摔酒瓶的声音,暗道不好,拿着棍子就冲进去,只剩没停好的车倒在路边。 屋内,江河海看着倒在旁边痛苦呻吟的同伴踉跄几下,抓到身边能防身的东西不管不顾向对面扔过去。 江澜靠在墙边喘气,空出来的手费力捂住胳膊,鲜血源源不断从指缝冲流出。 “你妈的你疯了是吧?!你看清我是谁了?你要杀你老子你是人吗?!” 江澜死咬牙关,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以往麻木的眼神变得无比憎恶,好像有千般万般的怨恨在里面,江河海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从前他只觉得江澜是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可显然,他现在已经控制不了他了。 “小畜生你别他妈以为我怕你!” 再怎么说也是身体机能没完全成熟的未成年,江河海就算心里发怵也不能表现出来,只能不停骂他来给自己增长勇气,他把菜刀挡在面前胡乱挥动,避免像同伴一样惨遭毒手。 “我妈呢?” 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他们在满屋子收拾什么东西,心慌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恐惧半天,可他冲进于芳芬的卧室,里面除了她常用的轮椅放在角落,没看到半点人的影子。 一个腿瘫痪了的人,没人陪同能到哪里去呢? 江澜心里仍对那通电话保留一丝幻想,认为是骗自己的。 他能感觉到最近于芳芬对他亲近了许多,这份迟来的母爱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最坏的结果是日子细水长流过下去,他可以照顾于芳芬一辈子,可他没想到江河海竟然真有这么大胆子动手。 “你妈什么妈,早死了!” 江河海势头压不过他,只能过过嘴瘾。 “你妈被车撞死了碾碎了!我发好心才把她送去火葬场!你个没良心的竟然拿刀指你爸?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果然,老贱人生小贱人!” 江澜动了动,把带血的刀换了只手拿着,江河海以为他要动手了,怕得要死,躲在同伴后面怒瞪他,以为至少能震慑他一会儿。 还没等人有所动作,屋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江河海左看右看,疑心是不是江澜叫帮手了,旁边半死不活的人突然抬头拉住他。 “去开门,我,我叫的!” 敲门声持续没停止,声音大的人心烦,江河海走的时候十分警惕江澜的行动,等到门边,屋外的人喊了句:“开门,社区送温暖的。” 看刚刚还靠在墙边没动的人瞬间直起身子,江河海以为他怕了,正要开门,又听身后男人大喊一声:“别开!” 那不是他同伴的声音! 可惜为时已晚,姜文羽一脚踹开大门,随之进来的就是根手腕粗的棍子。 雨越下越大,姜文羽浑身都被淋湿了,看到江河海呆滞的眼神,他抡起棍子把他砸倒在地。 巴掌大小屋混乱不堪,能砸的东西都砸了,桌椅瓷片满地都是,缩在角落不能动弹的男人努力减少存在感。 姜文羽扫了眼屋内,没管这些,拉着江澜要走,他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动作生硬的像第一次学会走路的孩子。 “不准走!不准走!!!” 唯一的摇钱树要被带走,江河海濒临疯狂,他捂着脑袋连滚带爬追出去,却被江澜一个眼神吓地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你不能走啊!江澜你别后悔!你别想摆脱我!!我告诉你你的户口身份证都在我这里,我不会放过你!你找谁都没用!你等着!你等着!!!” 他喃喃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怨毒的诅咒尖声刺激耳膜,姜文羽听不下去,转头看江澜的表情,发现他跟没听到一样。 姜文羽以为他在为上学的事情担心,安慰他:“你别管你爸的,没身份证户口本可以补办,我爸妈肯定有关系,放心吧你能上学的!你要是不上学那社会算是少了一个人才,我妈知道你不上学肯定比你还着急,她.......” 他说着说着突然噤声,夏季不算冷的雨水顺着发丝流下来,江澜从身后抱住他。 手腕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雨水混着血液染红衣服,除了雨,他只听到江澜压抑哭腔的声音。 “姜文羽,我妈没了。” “......” 短短几个字信息量太大,姜文羽脑子瞬间炸了,不知道短短半天时间他家发生了什么,语言系统完全失灵,安慰的话盘旋嘴边不知道怎么说。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哭腔包裹的人濒临窒息: “江河海在外面欠了高利贷,还不上,所以很早给我妈买了保险,所以....所以.....我想读书挣钱给他找最好的医院治腿,我不恨她,我....我.......” 到最后,他几乎哽咽地说:“我没有妈妈了.....” 他到现在才展现这个年纪该有的无措和脆弱,眼泪落在姜文羽的肩膀上,很烫,烫的人心都快碎了。 雨没有丝毫怜惜砸向两人,姜文羽感受到手腕的震动,抬起来看,是宋秀冬打来的电话。 他呼吸瞬间沉重不少,雨落进眼睛,纤长的睫毛高频率颤动,似乎在一秒钟内做了个重大的决定。 手表依旧在不断震动,哪怕知道不接电话宋秀冬会生气也依旧没管,他握着江澜的手腕,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喜欢吃葡萄吗。” 好一会儿,江澜才点头。 “那......那你去我家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牙齿在颤抖,整个人都开始细细颤栗起来,江澜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沉默好久。 “我家有好多葡萄,每年都可以吃葡萄,我从来都不会吃腻,我妈也很好,你别看她平时很凶,但其实都是为了我好....我爸也是,他工作回来都会给我带很多好玩的好吃的,你跟我回去,我爸会对你好的,我妈会对你好的,我也会对你好的......” 没管江澜怎么回答,他牵着他的手自顾自往前走,捡起地上的自行车,他拍拍后面座位。 “还是你坐后座。” 不知道是身体在控制肌肉还是大脑在发动指令,平时聪明的头脑现在浑浑噩噩,骑到半路的时候雨小了很多,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下了。 他听到姜文羽说:“等会进去你什么都别说,我会搞定的。” 百亩葡萄园走完就是小洋楼,从窗户可以看到里面散发的暖色灯光,姜文羽比谁都紧张,知道宋秀冬现在肯定很生气。 门被推开,宋秀冬优雅坐在沙发上喝茶,但仔细看就能明显看到细微的小表情,昭示她生气了。 应该的,毕竟她千叮咛万嘱咐要早点回来他没做到,打电话也不接,现在更是干了件好事——他带了一个大活人回来。 宋秀冬听到动静往门外扫了眼,看到如此狼狈的两人眉眼间的怒意变成疑惑,起身问:“你们——” 姜文羽“啪”一声就跪下了,比谁都顺溜,头垂的低低的,语气却没有认错的意思。 “妈,江澜没地方去了,你能不能帮帮他?能不能.....” “收留他?” 雨顺着衣服落到地上,江澜也跪下了。 宋秀冬不知道他们出了什么事,但看到江澜手臂上的伤口就知道事情严重性超乎想象,忙把两个孩子拉进来,翻箱倒柜找药箱找衣服。 听到动静的姜士平也从书房出来,看到两个被淋坏的小可怜,整个心都揪起来。 “这是怎么了?” 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穿堂风从门口吹进来,见他们坐在沙发上冻得直打寒颤,宋秀冬迅速拿了几件睡衣递给他们,语气强硬的不容拒绝。 “姜文羽你先去洗澡免得感冒了,江澜你换干衣服跟我去医院,士平你煮点粥给两个孩子,我估计他们都没怎么吃。” 她拉着江澜没受伤的那只手,拿着伞要出去,转头忽然看到他抿的泛白的嘴唇,面对孩子,她声音放轻了许多。 “跟阿姨去医院好吗?你不嫌弃以后就住在我们家了,阿姨不清楚怎么回事,但你要是有事我们肯定尽力帮忙。” 江澜眼角泛红,什么话都没说,眼泪先掉下来。 等到宋秀冬送他时,才听到很低的一声“谢谢宋阿姨”。 “这孩子。” 宋秀宋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发现他脸颊通红,躺在座位上抱着自己睡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