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海啸》 1、chapter1 “恭喜《共生情人》获得第32届金云奖最佳影片。” “最佳女主角:温寻。” “接下来,有请温老师上台领奖。” 万众瞩目的颁奖典礼上,温寻匀长的手指曳着水红色裸肩礼服长裙上台,全程表情控制完美,宛若巧夺天工的艺术品被赋予了蓬勃的生命力,在镜头下大放异彩。 身为娱乐圈最明艳张扬的顶流明星,温寻的美是毋庸置疑的。 她天生冷白皮,有着四分之一法国血统,五官精致立体,且有着惊人的对称度,是天生的明星脸。早年以模特身份出道,身材更是完美融合了野性与优雅,薄如蝉翼的肩背勾勒出的肩胛骨轮廓,流畅的腰线似画家轻盈一笔,双腿笔直有力,是不可多得的尤物。 接过话筒的一刹,她对台下的观众展露笑颜,红唇上扬的弧度有着恰到好处的自信。 “很高兴能够获得这次的奖项。” “《共生情人》是我第一部亲自参与创作的电影作品,对我来说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能够和自己钟爱的角色站在这个领奖台上,是我的荣幸。” 主持人:“看得出来温老师很满意这部电影,对于这次的获奖,您有心理准备吗?” 温寻嫣然一笑:“意料之中。” 全场哗然。 傲慢。 这是台下无数观众此时此时脑中共有的想法。 傲慢的女人总会伴随着无数争议,甚至鄙夷,何况是在群芳逐艳的娱乐圈。 可这个词落在温寻头上,反倒给她增添了无数魅力,让人觉得明艳本就该与傲慢为伍,才能成就如此盛大的光彩。 主持人又说:“听说您最近正在筹备《共生情人》的姐妹篇《沙漠之春》,可以向我们透露一些相关信息吗?” 温寻从容不迫地回答:“不同于《共生情人》中激烈的情感挣扎,《沙漠之春》的故事会是一场更盛大的自我救赎。” 主持人打趣:“就像《共生情人》里所说的:也许我们都需要一场自我放逐,离开痛苦与束缚的同时,也放弃温暖和依赖,做天地间茕茕而立的旅人,才能找到灵魂的出口?” 温寻轻笑:“我想,自我放逐这个概念,并不局限于流浪或出走。它是每一个为了自救而舍弃执着的时刻,是放弃一段无望的感情,也是抛下成长的包袱,予灵魂自由。” 她的眼神和声音有着直击人心的魔力,纵使主持人阅历无比丰富,也不禁为这风采动容,一时竟失了神。 直到温寻有所察觉,笑着抛出话题:“您说是吗?” 是解围,却不露声色。 主持人在心底捏了把冷汗,连忙开口补救:“感谢温老师的回答。最近有传闻说,这两部电影取材于温老师的现实经历。不知道温老师是否可以透露下灵感来源呢?” “抱歉,”温寻竖起手指,开玩笑似的说,“这是个秘密呢。” …… …… 下午一点,颁奖典礼结束。 国家歌剧院外,久候记者和摄影师早已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温老师,请问您的创作动机是什么?” “女主角的病是您自身的精神投射吗?” “为什么您会选择同性题材呢?您也是同性恋吗?” “近期有照片拍到您最近深夜与人幽会,请问您正处在热恋当中吗?” “温老师,可以随便说几句吗?” 现场的保安拼命维持着秩序,温寻披着黑色的西装外套步下台阶,在助理的陪同下上了停在门口的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窗升起,将疯狂的声音隔绝在车身之外。 整个世界顿时清净了不少。 助理徐然望着车窗外的人潮,眉头紧皱:“这些媒体记者真是越来越过分了,问的问题一点分寸感都没有。” “随他们去吧,”温寻语气淡淡,似乎并未被影响到心情,“如果他们的报道除了无聊的八卦外便乏善可陈,那么躲在行业的灰烬中燃烧自己仅剩的价值大约是唯一的慰藉了。如果这样说的话,会不会让你舒坦一些?” 徐然歪了歪头:“就好比,自掘坟墓?” 温寻端坐,神色如常:“愿意的话,你可以这么理解。” 车驶离国家大剧院门口,绕过停车场,沿途一路有记者跟随,车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徐然撇撇嘴:“真是的,看来又要绕路去机场了。” 自温寻与前经纪公司解约,成立独立工作室以来,这两年一直积极与国内外电影公司合作,推出过不少大热影片,《共生情人》便是其中之一。 由温寻和加拿大女演员olivia主演,看似是一段跨越太平洋的感情故事,实际上却是一个绝望灵魂的成长和蜕变。 这部影片由温寻工作室出品,并由温寻亲自参与剧本编写和制作,仅上映半个月,票房便突破40亿,全球公映后,更是在多国引发激烈探讨,取得了相当瞩目的成绩。 正因为它的成功,明晚温寻将在温哥华有一场关于电影项目的交流活动,飞机18:05从盛江市起飞,时间紧挨着金云奖的颁奖典礼,难免紧迫。 “预计几点到机场?” “最迟16点到。” “好。”温寻揉了揉太阳穴,在车上闭目养神。 * 路上没有堵车,温寻比预计时间早十分钟抵达机场。 办理完值机后,时间依旧充裕,她在贵宾厅休息了片刻,直到工作人员来提醒登机。 不料刚到登机口,就接到了工作室合伙人孟凊打来的电话。 “温寻,你到机场了吗?” “已经在登机口了。” “颁奖典礼怎么样,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没出什么岔子。” 孟凊和温寻的关系不仅仅是合伙人这么简单,更是相交多年的朋友。 两人相识于温寻大学时期。 孟凊只比温寻大五岁,彼时却已是拿遍全国各大舞蹈奖项的天才青年舞蹈家,曾多次受到舞蹈比赛的评委邀请,同时也是温寻的舞蹈老师。 后来温寻从舞蹈学院毕业,进入演艺界,事业一飞冲天,在创立自己的工作室时,第一个想到的合作对象便是孟凊,而这些年来,她们在事业上也的确默契十足,一拍即合。 “那我就放心了。刚才制片方联系我,关于《沙漠之春》,有一些问题需要和工作室确认。我想还是由你亲自去谈比较好,所以我跟汪姐说,让她等电影节结束再找你。” “谢谢。等活动结束之后,我会联系她……” 温寻话音未落,步子骤停。 似冥冥之中命运牵引,抬眸的一刹,她撞上舱门前一双清莹明澈的眼睛,掩于纤长的羽睫之下,像极了浅色的琉璃。 目光交汇,熟悉的名字闪过脑海,万千情绪似激浪般涌上心头,最终都在等待和失望中无声无息消泯,化作岁月里一抹不能提及的伤痛。 南溪月…… 自她不告而别后,她们有多久没见了? 四年?五年?或是更久? 温寻想象过无数次重逢时的画面,伴随尖锐的讽刺或刻薄的质问,却从未想过这一天会到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平静,平静得……令她措手不及。 女人着一身青黑色的空乘制服,站立在机舱门口,身姿高挑曼妙,乌黑的长发盘至身后,妆容干净整洁。 依旧彬彬有礼,依旧温柔似水。 却让她感到无比陌生。 “您好,”南溪月对她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语调平稳,听不出一丝波动,“欢迎登机。” 温寻纤长的手指摘下墨镜:“谢谢。” 寡淡至极的交流,像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一程过后,或许终生不见。 “请问是温寻女士吗?” “是的。” “我是您本次航班的乘务,南溪月。乘机过程中有任何问题,您都可以向我反映。” “嗯。” “您有携带任何贵重物品吗?” “没有。” 在南溪月的引导下,温寻来到位置前,手指搭至座椅扶手,坐下后系紧安全带后,随手撩过棕色的大波浪卷发,一举一动都妩媚动人,充满了万千风情。 “请问想喝些什么?” “一杯热水就好。” “好的,稍等。” 在等待南溪月的过程中,温寻拿手机给孟凊发送了消息:【我遇见南溪月了。】 孟凊:【你说谁?南溪月?】 温寻:【嗯。】 孟凊:【在飞机上?】 温寻:【是啊,正好是我这趟航班的乘务。你说巧不巧?】 孟凊:【那很有生活了。你有没有嘲讽她、侮辱她、践踏她,扳回自己大明星高高在上的颜面?】 温寻:【……有病。】 “您的热水。” 此外,还有一条棉质热毛巾。 温寻放下手机,修长的手指拿起毛巾,将手悉心擦拭了一遍。 她的手长得很漂亮,骨节分明,肤若凝脂,惊艳程度不亚于那张张扬明艳的面庞。然而虎口靠近掌骨的位置,却添了一道突兀的疤痕。 在明星能够轻易接触到最先进医疗资源的时代,这道鲜明的伤疤,更像是某种刻意倔强,一段抹不去的过往盘踞于记忆的枯骨,不肯消泯。 南溪月在她座椅前蹲下身:“请问需要换拖鞋吗?” 态度毕恭毕敬,客套中有着明显的疏离,和刻意的回避。 温寻的动作停了一瞬。 片刻后,她放下毛巾,掀起眼皮,对上那双温柔的杏眸,似笑非笑地开口:“南溪月,你挺倔。甩了我这么多年,连句解释都没有。” 机舱内,座位间隔不大,她的音量却恰到好处,只有两人能听见。 刹那间,她心目中薄情寡义的前任红了眼。《 》 2、chapter2 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无论愤怒或委屈,必定是好看的。 而在温寻眼里,南溪月的眼睛,大概还要比她想象中更美一些。 没有她记忆中的冷漠和薄情,却有时光赋予的成熟,似静水流深,她看不透彻。 那句刺耳的话打碎自尊心伪构出的体面,令平和的交谈戛然而止,将隐晦的往事残忍地撕扯到两人面前,不甘和怨怼勾勒出伤疤狰狞的形状,在强烈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温寻静默,南溪月亦如是,仿佛彼此都明白言语的苍白无力无法填补时间和感情的空缺,于是便在痛感尖锐的那一刻,心照不宣选择了回避。 空气在两人之间凝成一堵墙,无形却有力。 一时间,气氛僵持难解。 直至乘务长谭谨掀开门帘进来,看见这一幕:“溪月,出什么事了?” 就在这刻,温寻开口了:“放下就好,需要时我自己会换的。” 这一回,南溪月没有坚持,垂下浓密的眼睫毛,将拖鞋轻放在她脚边,起身对乘务长道:“谭姐,没事。” 隐约察觉到客舱气氛不对,谭谨眉头微微蹙起,却未多言,而是对温寻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温小姐您好,我是本次航班的乘务长谭谨,飞行期间如若您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向我反映。” “谢谢,”温寻极轻地笑了一下,“暂不需要任何服务。” * 温寻的座位位于左侧舷窗边上,座椅的设计是半开放式,可伸展成床,扶手右侧的智能控制面板用于调节座椅功能,以及控制按摩的力度。 触屏电视上轮播着经典电影的封面,温寻选择了《hilaryandjackie》,而后戴上降噪耳机,连接机上wifi,继续在手机上和孟凊聊天。 飞机飞行过程中,南溪月并未过多打扰她,温寻却麻烦了她好几回。 十分钟前要了一条毛毯。 五分钟前要了一杯香槟酒。 两分钟前,向她询问可预定的餐食。 这本该是南溪月主动去做的事,却统统从温寻口中说出——如果用头等舱的服务标准来评定的话,这大概算是一次很不合格服务。 “有推荐的餐食吗?”温寻缓慢翻看菜单,修长的腿随意交叠在座位前,姿态慵懒放松。 “这需要看您的个人喜好,是更喜欢西式餐饮还是……” “我的口味,你不清楚吗?” 云淡风轻的一声问话,在打断南溪月的同时也刺痛了她的心脏。 良好的职业素养使得南溪月将这无形的挑衅硬生生咽了下去,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温女士,人的口味是会随着时间、心情等多方面原因发生变化的。我并无法预知您当下的偏好。” 南溪月的声音很好听,她大学时就读于盛江大学播音系,声音质感饱满,字正腔圆,哪怕这一刻心里头压着情绪,说话的腔调依旧令人感到舒心。 温寻心里琢磨着她的用词。 变化。 这是在暗示么? “那不妨猜猜吧,”温寻合上菜单,递交到她手里,“正好我没有食欲,就按你推荐的来,我看看合不合口味。” 对待一个情绪上头、蓄意为难的人,据理力争是最无用的方式。与其争执,不如满足。 南溪月明白这个道理。 于是不再做无意义的解释,接过菜单:“那么温女士,请您稍等。” 去前舱厨房备餐时,南溪月撞见了乘务长谭谨。 “谭姐。” 刚才在客舱不方便问,这会儿周围没有其他人,谭谨才低声问起:“究竟怎么回事?” 多年的客舱服务经验使得谭谨对乘客的情绪有着相当敏锐的直觉。直觉告诉谭谨,温寻对南溪月的服务很不满意。 南溪月动作一停,眼底有痛色一闪而过,却很快复归冷静:“谭姐,真的没事。” 话虽说得轻巧,谭谨却从中听出了一丝隐忍。 她和南溪月并非第一天共事。当年南溪月刚结束空乘培训,她是负责带飞的师傅,两个人相处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她自诩了解南溪月。南溪月业务能力强,服务态度好,是她这些年带飞的学员里最让人省心的一个。 这五年里,两人聚少离多,这次又能飞同一趟航班,本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她却没有想到,南溪月竟会得罪那位享誉全球赫赫有名的女明星。 谭谨劝道:“溪月,你应该很清楚那位温女士是什么身份。为了你自己好,还是尽量别与她交恶,你忘了上次飞旧金山被投诉的事儿了吗?” 就在三个月前,同样也是两人共事的航班,南溪月遇上一个难缠的乘客,一直对南溪月言辞轻薄,当时南溪月有句话说得稍微强硬了些,那名老板就添油加醋夸大事实,差点将南溪月投诉到停飞。 这种职业生涯里极不愉快的经历,南溪月自然不可能忘记。 但她心里清楚,温寻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和那些自视甚高的傲慢明星不一样,温寻骨子里是一个很讲究情理的人,是体面人。哪怕五年前她不告而别,温寻再见她也并未对她百般为难。 仅仅一句揶揄,已经对她很宽容了。 这些陈年旧事,南溪月不便对谭谨说起,为免她多想,索性接受了这好意:“谢谢谭姐,我会注意的。” “也就十一个小时的航程,忍忍就过去了,没必要和她不愉快。有事及时跟我说,知道么?” “我明白。” 备餐完毕后,南溪月端着餐盘回到客舱,将餐食放置到桌板上:“您好,温女士,请用餐。” 温寻取下耳机,目光扫过南溪月准备的餐食。 一份鱼子酱,一份烤牛排,以及一份低脂沙拉,外加水果拼盘。唯独没有甜点。 温寻不吃甜点。 一是不喜欢甜腻的口感,二是不喜欢甜食带来的虚假愉悦感。 与温寻相处,懂得避恶,比懂得讨好有用。 温寻支着下巴,转头微笑:“谢谢。” 刹那间,南溪月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然而就在下个瞬间,温寻掀开腿上覆盖的毛毯,毛毯却倏然与指尖错过,滑落在地。 两道目光齐齐落在毛毯上。 不到一秒的时间,南溪月蹲下身,捡起那条毛毯,正欲起身,便见一只纤长白皙的玉手覆盖上来,与她一同抓住了那条毛毯。 刹那之间,温寻手腕上的那条手链闯入南溪月的视线。 上面刻着一个英文名:rosalie??。 是女人的名字。 手中力道微微松动。不等南溪月有所反应,温寻已从她手中拿回自己的毛毯。 “不好意思,一时手滑。” “……没关系。”声音沙哑,似烫伤了喉咙。 * 十一小时后,这场漫长却并不愉快的航程终于临近结束。 飞机抵达温哥华国际机场上空,广播里响起播报:“ladiesandgentlemen,ourplanehasarrivedatvancouverinternationalairportandwillsoonstopatcorridorbridge……” 温寻慢条斯理地将毛毯拿掉,恰逢南溪月来客舱检查,见温寻不需要毛毯,便准备替她收走。 “服务挺周到嘛。” “谢谢。” “我对本次航班的服务很满意,”温寻手支着下巴,笑容玩味,“所以——方便加个微信么?” 话是对南溪月说的,手指指向的却不是南溪月,而是另一头的谭谨。 气氛陡然间变得尴尬。 “替我传个话,好么?”温眨了眨眼,一双明眸流露出的神情却温柔无害,顶级明星的表情控制力可见一斑,“她的服务很不错,我很喜欢。”” “抱歉,公司规定,不能够随便加乘客微信。” “有点事情想请教她,”温寻挑眉,“怎么?怕我看上她?” 顿了顿又说:“南小姐,你也不希望这趟航班有什么不愉快吧?” 南溪月默了片刻,回答:“我会替你转达,但不能保证她会答应。” “没关系。” 温寻手指轻轻敲击座椅扶手,笑得艳丽,却轻佻傲慢。 “辛苦。” * 温哥华,加拿大西部的天堂。 位于哥伦比亚省西南部太平洋沿岸,风景秀丽,气候温和湿润,是全球最宜居的城市之一,同时也是加拿大华人第二多的城市,华人数量仅次于多伦多。 这座城市常年下雨,平均每年有一半的时间处在雨季。五月正值雨季末尾,阴云密布,整座城市笼罩在潮湿阴郁当中,空气沉闷得压抑。 出了机场,徐然及时撑起伞:“温总,地面有积水,小心脏了鞋。” 温寻淡淡扫了眼:“不要紧。” 徐然听出她声音凉薄,出声询问:“温总,今天心情不佳?” 当时她的座位就在温寻隔壁,屡次听见温寻为难那名空乘,言辞尖刻,甚至暗藏挑衅。 她在温寻身边做了四年助理,从未见温寻如此待人,心下多少感到好奇,却不敢问得直白。若是私怨,那么她刚才的话无疑是越了界。 温寻却未在意。 只是也并未回答她,而是转开了话题。 “上车吧。” 负责接机的专车早已等在机场出口。 智动门开启,一直到温寻进车,徐然才收起雨伞,坐上副驾驶的位置。 车窗外雨不大,绵绵密密,敲打着车窗,似一场无望的献祭。 温寻身体微斜,侧头望着窗外,视线没有聚焦点。 就在车开出机场时,车内响起手机震动的声音。 来自于温寻的外套口袋。 她回过神,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随手滑开屏幕,低眸的刹那,看见屏幕上的未读通知: 【对方已通过您的好友申请】《 》 3、chapter3 飞往温哥华的航班结束,南溪月随班车去往酒店。 她坐在第三排,靠窗,与窗外的雨水仅相隔一面玻璃,却像分隔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前仆后继的雨滴充满了生机和活力,而另一面的她,孤独、消沉,仿佛久病不愈。 她想她也许真的病入膏肓,才会在这一刻想——那个人是不是也在等待这场雨?等待这场缠绵悱恻却冰冷萧索的雨,过境,或是爆发。 “南姐,怎么都不说话啊?”邻座的话痨男同事一直在跟机组的同事聊天,见她心情不佳,便嬉笑着问起。 不等南溪月回应,却是谭谨率先开口,责备道:“姜晖,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姜晖撇撇嘴:“都是姐妹,关心一下怎么啦?谭姐,你没发现南姐脸色很差吗?” 南溪月:“……” 谭谨:“……” 谁跟你是姐妹。 谭谨懒得跟姜晖争论,身体前倾,手扶住椅背,问前排的人:“溪月,你不舒服吗?” 南溪月不愿她担心,唇边浮起一个牵强的笑容:“可能有些疲惫。” 她虽这么说,谭谨却知是借口,只当她今天被温寻为难,一时难以排解:“要是太累的话,到酒店就早点休息吧。” * 抵达酒店后,机组同事陆续下楼用餐,南溪月没胃口,一个人留在房间里休息。 换下制服后,她如释重负般躺上床,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骨头仿佛散了架,更多的却是精神上的疲惫。 温寻…… 这个名字就像通往记忆之流的开关,按下之后,一声轰鸣,她看见的,听见的,感受到的,触摸到的……统统都回到那一年,她17岁。 彼时她与姐姐南暮雪住在重庆最冷清的巷子里,那里终日难见阳光,青石板铺成的台阶陡峭崎岖,屋檐永远在漏水,空气中常年散发着发霉的味道。 无论曾经何等鲜艳的墙壁,都被岁月和贫穷打磨得只剩一种颜色,就是灰色。不是雨季天空朦胧的灰,而是整个人生漫长又无望的灰。 考上高中的贫困补助要入学后才能申请,为节约用钱,她和南暮雪一天只吃两顿饭。 在等待开学的日子里,她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坐在巷口,看来往的路人,根据他们的衣着、口音猜测他们来自于哪里,来这里的目的。 会经过这条巷子的人少之又少。 偶有扛着昂贵设备的摄影师,或是光鲜亮丽的作家前来取材。 ——“妹妹,我们的作品需要灵感,能说说你的故事吗?” 也会有记者。 ——“我们可以曝光你的经历,用舆论为你博取更多的关注度,只要加以渲染,大众会很乐于为你们捐款。” 还有明星或企业家。 ——“如果你们愿意配合我们做一些公益,在公众面前说感恩的话,我们愿意支付一定的报酬。” 她不喜欢那样的审视。居高临下的关心,刺痛的是她整个尊严廉价的人生。 就是在那样的环境里,她第一次遇见温寻。 从国外回来的大小姐,肤白貌美,打扮时髦,拖着精致的行李箱,经过这条巷子,任谁都觉得只是一个过客。 可偏偏,温寻在她家门口停了下来。 “南暮雪住在这儿吗?” 她说话的腔调很独特,听上去字正腔圆,却有一种独特的性感。 南溪月答:“南暮雪出去了。你有事吗?” 温寻有些意外,却在端详了她的长相后,嫣然一笑:“我是她朋友,她说会收留我几天。要是她不在的话,我能提前进去吗?” 南溪月:“……” 骗子,是她对温寻的第一印象。 没有一个海归大小姐会原意住在她和南暮雪仅三十五平米的家里。 除非大脑有毛病。 于是那一天,她没让温寻进去,就这么在门前跟她僵持了一下午。 温寻很健谈,见她不放门,也不生气,随手拖了张路边的凳子,坐下来和她聊天。只可惜,她压根没有给过温寻好脸色。 事实证明,温寻果然是骗她的,等傍晚南暮雪回来,见到温寻时,神色中明显带了几分讶异。 “温寻,你怎么来了?” “无家可归,想起你说过将来收留我,就来找你了。” “怎么会……” “在法国发生了一些事,我稍后再告诉你吧。我妈冻结了我的银行卡,连回国的机票都是找朋友赊的。总之,我现在是身无分文。” 那时南溪月才知道,温寻是南暮雪幼时学舞蹈的朋友。也是南家出事之后,南暮雪仅有来往的朋友。 南溪月不喜欢温寻。 在她眼里,那个女人高傲、随性,是一朵带刺的红玫瑰,本该生长在艳阳之下,与群芳为伍,却偏要挤入阴暗的陋巷,让夹缝间的野草生出向往。 若她一生都只是巷口不见天日的野草,那么山川湖海也与星辰无异,同样遥不可望,同样触手难及。可那朵玫瑰却拨开她头顶的云雾,让她看见更广袤的天空…… 耳边传来手机的震动音,南溪月侧过头,看见屏幕上的指示灯闪烁着。 她拿过手机,发现是谭谨发来的消息。 【上次那名乘客,让你加她的微信。】 南溪月:【我?】 温寻当着她的面要谭谨联系方式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那样刻薄尖锐的针对分明就是记着分手的仇。 谭谨:【她说有事想联系你。】 南溪月不知温寻有什么事情,不过她很了解温寻的性格。温寻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在任何事上都如此。 “叮”的一声,谭谨发来温寻的微信名片。 昵称是wineva,头像是温寻去年在夏威夷度假时的照片。艳阳之下,温寻纤长的手指提着红色的裙摆,站在沙滩与海水的交汇处,深棕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回眸的一刹明艳照人,眼眸中仿佛汇聚了万千星辰,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南溪月就这么盯着照片看了许久,一直到谭谨再次催促,才在微信上提交好友申请。 不到一秒,她收到一条红色通知。 不是申请通过的提示,而是一条高冷回复:【谁?】 南溪月:“……” 无奈之下,回复道:【南溪月。】 下一秒,温寻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南溪月:【您好,温女士,请问是有贵重物品落在飞机上了吗?】 温寻:【航班结束还这副态度?怕我投诉你?】 南溪月没想到温寻会这么不依不挠。她猜不透温寻的心思,只能尽可能顺她话意:【你有什么事吗?】 温寻:【连称呼都省了吗?】 南溪月:【温女士。】 温寻:【……】 南溪月:【温老师?】 温寻:【叫姐姐不会么?】 这下换南溪月沉默了。 许是太久没收到回复,温寻跳过了这个话题;【我的耳机丢在了飞机上,替我找找?】 南溪月:【好。】 没有询问细节。 她甚至想到温寻也许根本没有落东西在飞机上,耳机丢失只是一个为难她的借口。 这些敌意她照单全收。 毕竟当年是她不告而别,温寻心有怨怼也在所难免。 所幸这样的恶劣关系不会维持太久。 这句消息后,温寻没有再回复。 南溪月丝毫不意外。 毕竟自己的回应不算热情,而温寻也不是会自讨没趣的人。 她还没有自负到会觉得温寻是因为对她余情未了,想要跟她复合。适可而止的对话,是最体面的交流。 南溪月将手机丢到一旁,下床整理行李箱。 在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当中,有两样东西长居角落,不见天日。 一样是南暮雪的遗物,是一个早已褪色的奖杯。 另一样,是她用了五年的日记本。 这本日记开启于五年前,南暮雪去世时。在她最绝望时予以她慰藉,又在她决心抛却过往时被她封存。 翻开日记的第一页: 【我和我的身体是一对彼此折磨的怨侣。它容纳我无家可归的灵魂,也依赖我而存在。像一种不健康的寄生。2021.9.7】 而最后一页,时间是两年前。 【愿我不会出现在你的梦中。温寻,我决定向前走了。2024.9.7】 中间相隔三年的时间。 以噩梦为开篇,以释然落幕。迎来事业上升,重获新生。 南溪月的手指轻轻触及泛黄的纸页,那一刻心潮涌动,仿佛一只蝴蝶途经她封锁已久的心,舞动着,盘旋着,在平静无波的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冥冥之中,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驱使,她拿起笔,翻开空白页,在纸张上写下一行简短的日记。 【看见你很好,我很高兴。2026.5.7】《 》 4、chapter4 这场在温哥华举办的全球电影交流会进行得相当顺利。 作为国际知名电影演员,温寻全程保持从容,以纯正的英文口音与业内从业者交流,谈吐不俗,举手投足间俱是优雅风范。她不仅是享誉全球的模特和明星,也是富有远见的企业家,绝对出色的投资者,在任何高端场合都能应付自如。 晚上十点,交流会圆满结束。 剧院门口,黑色的库里南停在路边,已等候多时。 温寻步下台阶,弯腰用手指敲了敲车窗,慢条斯理地开口:“抱歉,让你久等了。” “姐,可算是等到你了,”陈迪解了车锁,余光瞥见车上的时间,“我提前半小时到就到了,谁知道足足等了两小时都没看见你,还以为车停错地方了。” 这名特意开车来接温寻的青年正是她的表弟,比她小五岁,出生没多久就随母亲定居加拿大,今年正在ubc念大学,还有一年的时间就要毕业。他的母亲是温寻的小姨,温寻虽少时便和家中断绝来往,却和小姨一家关系很好,哪怕后来回国发展,两边也一直保持着联络。 温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语气颇为无奈:“没办法,那个大胡子导演一直热情地让我考虑和他合作下一部电影,可我实在对那种老套的剧本情节不感兴趣。” 陈迪忍不住笑了:“拍摄出《柏林雨夜》那种经典作品的名导演,被你形容得像个没眼光的水货,这话要是传出去,可不得了啊。” 温寻摊手:“看吧,我没说名字你就知道是谁,说明他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换句话说,其实你心里也认可,对不对?” 陈迪:“……?” 面对歪理,最好的方式一定是闭嘴。 他调动方向盘,将车头调转了方向,驶离剧院后,从车内镜里瞥见温寻身边的徐然:“这位是你的助理?还是新交的女朋友?” 徐然微笑着介绍自己:“你好,我是温总的助理,徐然。” “哦,”陈迪收回目光,淡定地得出结论,“旧情难忘。” 温寻冷笑:“我亲爱的表弟,需要我把你上个月投资失败的事告诉你母亲吗?” 陈迪立马哭丧着脸投降:“别别别!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温寻心满意足,身体靠上舒适的椅背,如胜利者一般挑起眉梢:“年轻人,开车集中注意力。管不住八卦欲的话,可是会翻车的哦。” * 一小时后,车在露天停车场停下。 陈迪一家住在温哥华西区,著名的富人区。 售价两千三百万加元的独栋别墅,配套设施齐全,携带花园和独立泳池,周围环境优美且安静,具备很强的私密性和舒适性。 温寻刚从车上下来,她的小姨温煦便热情地前来迎接她:“好久不见,温寻!” 温寻伸出手臂,与她拥抱:“很想念您。” 温煦今年49岁,外表看上去却至少年轻十多岁。优渥的生活是最顶级的滋养品,足以抵消岁月的刻薄,让衰老放缓步伐。 “最近怎么样?还顺利吗?我有关注国内的新闻,看到你现在事业有成,真是太好了。”温煦亲切地拉住她的手,邀请她进门。 “一切顺利,”温寻莞尔,“谢谢您的关心。” “算起来,我们也有两年没见了……对了,你妈妈有没有联系你?” “没有,她联系不上我。怎么了?” “上次她给我打电话,还问我有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呢。我估摸你不太想让她知道,便谎称不清楚。” “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没有,她什么也没透露。算了,还是不聊这个了,说说你吧。” “我一切都好,您放心。” “正好周末陈迪在家,让他带你去兜风,正好你们同辈人也能聊聊天。” 两人许久没见,难得有机会寒暄,当晚一直交流到深夜,温煦才让温寻回房。 纵使几年才见一回,温煦却在家里为温寻保留了一个独立房间。 当年温寻和家里断绝关系,温煦本想将温寻接来一起生活,温寻却拒绝了她的好意,问朋友借钱买机票回国,也因此中断了在国外的课业。 那时温寻十七岁。 她的母亲是拥有一半法国血统的舞蹈家,而她的父亲却是一个在破产后抛弃妻女的骗子。自她八岁那年起,便随母亲和继父一同去往法国生活,在那个语言不通的地方度过了九年。 她在国内没有别的朋友,唯一熟悉的,就只有幼时在母亲开设的舞蹈机构同她一起学跳舞的南暮雪。 九年没见,南暮雪收留了她,即便当时南暮雪的处境也并不好——父母车祸,卖房还债,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妹妹。 那便是她和南溪月一生交集的开始。 不体面,更谈不上浪漫。 这些过去很久的事,温寻已经很少去回忆。她是只懂得向前的人,不会将自己困在回忆的囚笼里,日复一日顾影自怜,把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如果不是这次偶遇南溪月,她大概一辈子也不会主动想起被记忆尘封的往事,也包括……感情。 积压在心头的情绪令温寻感到胸闷,她走到窗边,推开玻璃,细雨携风而来,凉意入体,顿感清醒不少。 她从外套口袋摸出一盒烟,随手抽出一支,点燃后猛吸一口,过肺之后才缓缓吐出,缭绕的烟雾逐渐散去,她的心绪也随之平静下来。 雨似乎停了。 窗前的琴叶榕安静下来,雨水流淌过繁茂的枝叶,倒映出琅琅月影。 很美。 她微微眯起眼睛,片刻后,执烟的手落下,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而后打开万年不用的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wineva:【上次一个人赏月还是上次。】 不到三分钟,底下已多了十几条回复。 徐然:【温总,你在说什么?】 孟凊:【还没睡么?我已经起床了。】 汪晴:【瞧我都刷到了什么?你竟然也会发朋友圈?】 温寻懒得回复,却在准备退出的那一刻,看见一条新的提示…… 南溪月给她点了个赞。 温寻:“……” 确实始料未及。 她下意识看向手机右上角的时间,温哥华已近零点。 知道南溪月没睡,她发了条语音过去:“为了避免被投诉,不惜抬起高贵的手指,给厌恶自己的前女友点赞,南溪月,你倒是挺有骨气。” 南溪月:【抱歉,手滑。】 话虽这么说,却没取消点赞。 温寻不禁觉得好笑。 她又发了一条语音:“明天有排班?” 南溪月:【没有。这两天休息。】 温寻:“是吗?我不太信,给我看看排班表?” 这下南溪月没回了。 空乘的排班表不涉及保密,但也不至于随便发给乘客,尤其现在这名乘客还是她无情甩掉的前女友。 温寻见她一直不回,索性打了语音通讯。 十秒之后,通讯被接通。 南溪月没有出声。 温寻却能想象她此刻推门离开房间,在走廊里接她这通电话时的表情。 “你到底想怎么样?”手机里传出南溪月刻意压低的声音,不复往日温柔,倒显露出几分清冷的疏离。 “急了?”温寻尾音扬起,心情很好的样子。 “……” “这不是看你一直没回,怕你出意外,所以打来问问么?” “我在酒店能出什么意外?” “比如说,猝死?”温寻想了想,“应该不至于被我的话气死吧?” 相当刻薄的调侃。 也只有南溪月这么好的脾气,才能忍受温寻没有边界感的毒舌。 南溪月不想同她起冲突,心平气和地说:“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回……” 话音未落,只听走廊间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你怎么站在外面吹风啊?身体不舒服应该在房间里休息才对嘛。” 对话戛然而止。 温寻秀眉蹙起,唇线的弧度微微下压了几分。 那个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去找谭姐给你拿件外套?要是冻感冒就不好了。” “客气什么呀,都是自己人。” “人家真的是关心你啦。” 手机那一头的男人就像一只停不下嘴的公鸡,一直在发出令人生厌的尖叫。 片刻后,手机那头的声音终于消停。 南溪月抱歉地对温寻解释:“刚才……” “不用解释,我都明白,”温寻打断她的话,“毕竟我们只是没有感情的前女友,真要算起来我只是你的乘客,比陌生人还要疏远,当然比不上你们关系密切。” “温小姐,这件事……” “所以回应他比回应我重要得多。哪怕冒着被投诉的风险,也要把丢失贵重物品的乘客晾在电话里。” “其实……” “我都明白,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既然你们还有话要说,那我就不打扰……” 这一回,换做南溪月打断了她的话。 “温寻,能看一眼手机吗?” 气氛突然间冷了下来。 温寻低眸,扫见手机上南溪月最新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排班表截图。《 》 5、chapter5 “干什么?”温寻冷笑,“这是道歉,还是投名状?” “只是这一周的排班而已。如果能够消除你的怨气,那么发给你也无妨。” “你又知道我满意了?” “不是你要的吗?”南溪月疑惑。 “……”忘记了,但不想承认。 电话里的气氛就这么冷了下来。 “还有……其他事吗?”南溪月的语气突然变得柔和,似雨后泽沐万物的春风,在温寻心中荡开一片涟漪。 于是纵有再多怨怼和不满,都退让至藏匿想念的角落,被柔情蜜意占领。 不知不觉间,温寻的态度缓和了许多:“没了。时间不早,你休息吧。” 南溪月柔声:“……嗯,你也是。” 挂断电话后,温寻才留意到手指间夹着的烟已经快要燃尽。 她灭了烟,转身开窗。 雨后的天空被洗刷成明镜,照见有着共同想念的人。 温寻就这么在窗前站了很久。 一直到她后知后觉感到冷,才重新关上窗,低头拿起手机,见国内时间还是下午,便打了通电话给《沙漠之春》的制片人汪晴。 “汪姐,我这边活动结束了。听孟凊说你找我?” “关于《沙漠之春》的剧本,我想和你探讨一下。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你说吧。” “你也知道,现在网络上对于《共生情人》的讨论非常激烈,观众普遍希望《沙漠之春》能够延续两名女主角之间的感情,但是目前的剧本互动性较低,更偏向于单一视角,我觉得……是不是应该做出一些调整?” 《沙漠之春》由温寻工作室负责出品,温寻本人便是这部电影最大的投资方,因此她的意见至关重要。 “你说的问题我之前就已考虑过。我不否认你刚才所说的,只是当角色有了自己的灵魂,创作者未必能干涉剧情的走向。比起去演绎一个故事,我更希望《沙漠之春》是一段完整的人生。” “这部电影,对你来说有很特别的意义吗?” “是,我希望能呈现最好的效果。” 对面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我会按照你的想法和编剧进一步沟通的。” * 第二天一早,温煦便让陈迪带温寻出去兜风。 陈迪的车停在露天停车场,是一辆银色的迈凯伦。 陈迪戴上墨镜,绕车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车头,冲温寻扬了扬下巴:“新车。还不错吧?” 温寻倚在车门边上,侧头打量着车身:“怪好看的。” 陈迪指节敲了敲车身,笑容颇为得意:“驾驶感也特别好,兜风的时候。” 上车之后,陈迪拉上安全带:“对了,姐,听说你也刚买了新车?” “是啊,”温寻漫不经心道,“法拉利fxxk。” “……”人,为什么要自取其辱呢? 车子开出别墅区后,陈迪边观察路况,边问温寻:“有想去的地方吗?” “你有推荐的吗?”温寻来温哥华的次数屈指可数,基本都是参加活动,对这座城市算不上熟悉,索性将一切安排交给陈迪,她就当短暂度个假。 “不如带你去斯坦利公园转一圈?那里风景很好。” 斯坦利公园是温哥华的著名景区,距离市中心不远,有着以红杉等针叶树木为主的原始森林,是北美最大的室内公园。 “你决定就……”温寻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刷到一条朋友圈。 谭谨:【好久没来温哥华市中心逛街了。】 配图和定位一家叫做pacificcentre的商场。 温寻给谭谨发了条消息。 wineva:【谭小姐,你也在pacificcentre吗?】 谭谨:【是啊,你也在吗?】 wineva:【和我表弟来逛街,一早就到了。】 谭谨:【那可真巧啊。】 wineva:【同事都一起吗?】 谭谨:【是啊,今天休假。大家没什么事,就一起出来逛一逛。】 温寻挑眉:“去pacificcentre。” 陈迪差点没握稳方向盘:“啊?” 温寻红唇轻启,重复道:“去pacificcentre。” 陈迪懵了:“不是,怎么这么突然?!” 温寻:“那你去不去?” 陈迪:“……去。” 敢情他今天就是个负责开车的司机。 pacificcentre是温哥华市中心最大的购物商场,内设有许多餐饮店和咖啡馆,很受当地人和游客欢迎。 到了停车场,温寻又和谭谨闲聊了几句。 wineva:【谭小姐,吃饭了吗?】 谭谨:【刚在三楼找了家餐厅,坐下来准备用餐。】 陈迪停好车后,熄了火:“都这个点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吃饭啊?” “去三楼吧,”温寻推门下车,“看看有哪些餐厅。” “哟?你还知道三楼有餐厅呢?”陈迪挺意外。 三楼的餐厅总共就那么几家,两人在三楼转了一圈,经过一家日料店时,温寻在玻璃窗前看到了南溪月。 休息日,南溪月没有穿制服,上身穿是件蓝色毛衣,下身配灰黑色牛仔裤,长发高高扎起,看起来就像是年纪不大的留学生。 她端坐在桌前,体态端正,看起来却很放松,正在和那一桌的同事聊天。 “就这家吧。”温寻态度坚定。 陈迪差点被惊掉下巴:“不是吧你?难得来一趟,居然吃日料?” “你有意见?” “我哪敢啊!” 没等陈迪反对,温寻已经进了餐厅。 * 像温寻这样明艳高贵的大明星,在人群里向来是无比出众的。 然而她进门的那一刻,南溪月却并没有注意到她。 因为此时此刻,南溪月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姜晖这个话痨偶然聊起的八卦上。 “南姐,你看到新闻没啊?上次那个为难你的女明星,被拍到在温哥华夜会富豪男友。” “是吗?”南溪月语气平淡,并未当回事。 诚然,以温寻的身份地位,有一名富豪恋人完全不足为奇。但南溪月作为温寻的前任,对温寻的性取向再清楚不过,很清楚就算真的存在,也只可能富豪女友,而非富豪男友。 “之前新闻还传她是同性恋呢,”姜晖没察觉出南溪月的情绪,无聊地拿勺子搅拌着咖啡,“你说,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呀?” “我怎么会知道?”南溪月莫名感到一阵烦躁,“她只是我接待的乘客,又不是我的什么人。” 头一回听到南溪月用这种态度跟人说话,姜晖一下愣住:“可是南姐……我也没说她是你什么人啊。” 南溪月本想再说点什么,然而就在她张口的刹那,一道刺目的红闯入她视线。 女人佩戴猫眼款墨镜,一身米白色风衣,身姿高挑,步履闲散,和那名传闻中的绯闻男友进入餐厅。 正是温寻。 南溪月的心猝然一沉,所有的底气都在顷刻间消弭。 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仿佛解释变得无关紧要,即便被误会也无所谓了。 ……温寻不会在乎。 “咦?”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温寻取下墨镜,在门口立定,目光落在南溪月那一桌上,唇边漫开笑意,“好巧啊,在这里也能遇见认识的人。” 陈迪诧异,抬了抬下巴:“你认识那几个人啊?” 温寻:“闭嘴。” 陈迪:“?”我做错了什么? 偌大的餐厅,温寻偏偏在南溪月隔壁桌坐下,笑里藏刀:“南小姐,又见面了。” 南溪月佯装淡定:“是啊,真巧。” 仅两句交流,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一头雾水:怎么感觉……气氛不太对劲? 谭谨笑道:“温老师,没想到你也来这里用餐。” “是啊,”温寻颔首,“在商场逛了三小时,人也饿了。” 正在喝水的陈迪一口水喷在桌上,目瞪口呆望着温寻,磕磕绊绊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逛了……三个小时?明明才刚到! 温寻的目光落在姜晖身上,带了淡淡的打量,几秒后,讥诮地对南溪月说:“你找对象的品味,挺独特的嘛。” 姜晖愣住,正想解释只是同事,不料却听南溪月说:“你的眼光也不怎么样。” 陈迪:“?”是在骂我吗?《 》 6、chapter6 话里火药味浓重,甚至暗含几分对冲的意味。 气氛顿时更诡异了。 谭谨没想到南溪月会当面冒犯温寻,连忙替她解围:“温小姐,你别介意,溪月只是开个玩笑。” 暂不提陈迪是否真的是温寻男友,就算只是普通朋友,南溪月刚才的话也足够得罪人。万一起了严重的冲突,被投诉到航空公司,后果不堪设想。 谭谨一番思虑,直为南溪月担心,不想温寻却丝毫没放在心上,轻描淡写道:“没关系。” “咳咳咳咳!”猝不及防遭受到波及,姜晖尴尬地解释,“温老师,你误会啦,我跟南姐只是同事,没什么的。” “哦,是吗?”温寻挑眉,突然觉得心情很好。 同样无辜遭难的陈迪见状,也试图为自己辩解:“其实我……” 话没说完,就被温寻狠狠踩了一脚。 陈迪:……救命!!! 好在这诡异的氛围没维持太久,南溪月那一桌的餐便上了。 温寻瞥见:“南小姐点的什么?” 南溪月不动声色:“套餐。” 说完顿了一下:“味道不错。” 又补充道:“你喜欢的话也可以点。” 像是早料到温寻会说什么,便提前把问题回答了,避免温寻找茬。 温寻示意陈迪:“那我们也点套餐?” 陈迪:“……”我谢谢你了,还象征性问我一下。 见陈迪不反对,温寻便主动向服务员提交了菜单。 尽管温寻晚一步到达,但餐厅上餐速度却很快,温寻和陈迪甚至比邻桌南溪月一行人更早用完餐。 结束用餐后,温寻礼貌地和南溪月一行人打了招呼:“我们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谭谨点头:“温老师,慢走。” 温寻的目光挪至南溪月身上,冲她一眨眼,如同涟漪般荡漾开来:“南小姐,可别忘了我拜托你的事哦。” 说罢,便和陈迪先后离开,留下一桌原地蒙圈的人。 姜晖嗅觉敏锐,早就察觉两人交流气氛不对,在温寻走后第一个开口:“南姐,你早就认识她啊?” “少在那儿乱说。哪有那么巧的事?”谭谨训诫道。 “那可未必,”和南溪月飞过几次的同事薛颖吃完饭,拿纸巾擦了擦嘴,“我记得温寻的祖籍是重庆吧?好像和南姐家乡是一个地方?” 姜晖惊讶:“啊?真的吗?” “是啊,这些明星的资料,网上搜一搜就知道了,”薛颖饶有深意地看向南溪月,猜测起两人的关系来,“南姐,该不会你们是同学吧?看她对你说话挺刻薄的,你得罪过她?” 南溪月无奈:“你想多了,人家是明星,和我又不同届,我们怎么可能是同学?” 姜晖迟疑:“可是……南姐,你怎么知道你们不同届啊?” “不都说了嘛,人家是明星,资料公开的,”薛颖手支着侧脸,意味深长地冲南溪月抬起下巴,“南姐,哦?” 南溪月笑笑:“还是别说这些了……” “对了溪月,”谭谨想起温寻最后说的话,“她找你办事吗?” “她的耳机丢在飞机上了,问我有没有看到。” “耳机?”谭谨蹙眉,“我记得清舱检查时没发现有遗落的物品啊。” “没关系,我已经给公司打过电话了。无论是否找到,我都会向她说明的。” * 停车场。 陈迪在车里抱怨:“姐,我们来pacificcentre就是为了吃顿饭啊?” “你有意见?”温寻挑眉,“我这会儿不想逛街,改主意了,不行吗?” “一顿饭在哪儿不能吃啊?干嘛特意跑那么远??”回想起温寻今天的反常,陈迪凑过去,贱兮兮地问道,“喂,那个女的是你前女友啊?” 又是出言讽刺,又是拿他做戏,他很无辜的好吗! 温寻面无表情地拿起车载摆件,降下车窗,不偏不倚扔进了垃圾桶。 陈迪:!!! 温寻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我亲爱的表弟,你是不是活腻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介意提前送你一程。” 陈迪立刻投降:“别!我还想多活几十年呢!” 完后又忍不住补了一句:“我就是感觉那个女的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温寻:“你脸盲吗?” 陈迪茫然:“不啊。” 温寻透过车内镜斜睨他:“我听小姨说,你这两年就出过加拿大两次,这么巧乘坐她飞的航班?” “不是在飞机上遇见的,”陈迪边解释边拿出手机,“我记得是新闻……” “新闻?” 陈迪在微信里翻了一会儿,找到几个月前和朋友的聊天记录:“就是这个!” 温寻接过手机,点击放大那张新闻截图。 【某航司空姐疑似有严重精神疾病,与乘客起冲突】 四张图片,分别以不同的角度拍摄工作时的南溪月,至于标题里的另一位乘客,则并未出现在照片里。 新闻的内容也相当简略,具体过程描述得很空泛,反复提到“侮辱谩骂”、“精神失常”等攻击性很强的词语。 温寻不由蹙起秀眉。 暂不提她清楚南溪月的脾性,知道她做不出这样的事,但凡这篇报道属实,又被新闻报道出来,势必会引发舆论风暴,南溪月大概率会被投诉到长期停飞。 温寻抬眸,看见新闻的发布时间:“三个月前?” 陈迪耸了耸肩:“朋友发我的,事情没闹大,很快就压下去了。” “哦?私了?”温寻颇感意外,“媒体那边也愿意配合?” “据说不是主流媒体发布的,最初的发布者是个公司账号,而且发布不久就删了,所以舆论才没扩散,网上也没什么讨论度。” “记得账号的名字吗?” “姐,你这也太为难我了。”毕竟是几个月前的八卦了,陈迪本就没放在心上,哪里还能记得细节? “好吧,是我强人所难了。”温寻显然也清楚这一点,用他的手机将那张图片保存后发送给自己,而后便手机还给了他。 “姐,真是前女友啊?”如果说刚才只是猜测,那么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温寻跟那个女人的关系一定非比寻常。 第二回被问及同样的问题,温寻却破天荒地沉默下去,眼底闪烁的情绪晦暗不明。 前女友? 如果是前女友,是不是该说过分手? 如果是不告而别,也能叫前女友吗? 陈迪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下顿时明了:“你这是在记仇啊。” 两人虽然见面不多,但温寻五年前和女朋友分手的事,陈迪多少是清楚的。那会儿温寻已经从舞蹈学院毕业一年,刚结束模特生涯,签了演艺公司,陈迪偶然跟她聊了几句,想邀她和女朋友来加拿大度假,谁知见面时却只有温寻一人。他好奇心作祟问起,温寻只说了句“别提她”,之后他便不敢问了。 这些年温寻出现在公众视野,被问及私人感情,每每都以“单身”作答,明显就是彻底分了。但陈迪看得出来,她心里分明就还有怨怼,这一口气不出掉,以温寻的脾性,怕是能记一辈子。 “怎么,不可以吗?”温寻红唇轻启,语调轻浮,承认得相当坦然,“难道我还要忍气吞声不成?” “至于报复心这么强么?”陈迪啧啧摇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聚好散,各自安好……” “她做梦。”温寻冷笑。 “……” * 下午陈迪带温寻去兜风,温寻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滑动屏幕,翻阅着通讯录,很快在列表里找到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 wineva:【在?】 贝希雅:【有事说事啊,宝贝。】 wineva:【向你打听个八卦。】 附上从陈迪聊天记录里拿到的截图。 贝希雅:【我都三年没飞了,你来向我打听这个,会不会太难为我了?】 wineva:【你就说你帮不帮忙吧。贝希雅,我知道你有人脉。】 贝希雅:【这么久不联系,找人帮忙也不说点好听的。】 wineva:【你真好看。】 贝希雅:【虚伪。】 wineva:【看吧,根本没有说的必要。】 贝希雅:【温寻,你的性子真是一点没变。你女朋友就是这么跑的吧?】 wineva:【……你跟陈迪那王八羔子商量好的?】 贝希雅:【哟,他也说了类似的话吗?】 wineva:【亲爱的,别转移话题,行吗?】 贝希雅:【我试试好了,等我的消息。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国?】 wineva:【快了,下周五。】 贝希雅:【有空聚一聚呗,好久没见了。】 wineva:【行。】 * 一星期后,温寻结束了短暂的假期,终于登上回国的班机。 去往机场前,她特意给南溪月发了消息,不料上了飞机后也没等到南溪月的回复。 翻到上次要来的排班表,她才蓦然想起来,今天南溪月有飞行任务。 她轻轻勾起嘴角,退出聊天界面。 算了。 来日方长。《 》 7、chapter7 南溪月的确没看到温寻的留言。 温哥华时间12:25,对应国内时间凌晨3:25,而南溪月0:30从国内飞开罗,温寻给她发消息时,她早已在飞机上了。 凌晨6:20,飞机在开罗国际机场降落。 连飞十二小时,南溪月精神疲惫,到酒店就睡了,一直到醒来后才看到温寻发来的消息。 wineva:【我的东西找到没?】 上来就是苛责质问的语气。 温寻的脾气向来如此,南溪月早已见怪不怪了。 她知道温寻今天回国。不需刻意去了解,以温寻的知名度,就算她有心忽略,铺天盖地的推送也会将相关新闻呈送到她的面前。 曾经她看到过一段话,大致的意思是说,想要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站在她无法回避的地方,让她必须看见你,并知道你过得很好。 或许对一些人来说,这是一种惩罚,但于南溪月而言,这段偶然的缘分却并不令她困扰。她甚至有一丝庆幸,能在生活趋于安定的状态下与昔日的恋人重逢。无论什么样的走向都好,有些人重新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只是为了将一段未尽的缘分带去它应有的终点,再各自向前,奔赴不同的未来。 南溪月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开罗时间10:30,国内时间15:30,温寻早已经下飞机了。 她缓慢打上一行字,回复道:【温女士,我们之前清舱时已经检查过客舱,并没有您的耳机。这件事我已经替您上报航空公司,您也可以关注公司的小程序上的失物招领。】 发出不到半分钟,对面就回了消息过来。 wineva:【哦,见不到面了我就又成“温女士”了?】 南溪月复制了上条信息,编辑后重新发送:【温老师,我们之前清舱时已经检查过客舱,并没有您的耳机。这件事我已经替您联络航空公司,您也可以关注公司的小程序上的失物招领。】 wineva:【我不满意。你给我找。】 这根本就是胡搅蛮缠。 暂不提这副耳机究竟是否存在,退一万步,无论多么昂贵的耳机,对温寻来说都不值得一提,能为了这种事反复纠缠前女友的,温寻恐怕是独一位。 南溪月:【就算要替你找,也得等我飞同一趟航班吧?】 wineva:【所以你想说什么?我刁难你?】 南溪月:【你没有吗?】 wineva:【我东西丢了,还不能抱怨了?】 南溪月:【你就这么肯定,自己丢了东西吗?】 wineva:【丢没丢我还不知道?】 南溪月:【一副不存在的耳机?】 wineva:【我没说是耳机吧。】 南溪月:【那请问您丢失了什么?】 wineva:【嗯……女朋友?】 南溪月:【……】 wineva:【替我找找呗,在飞机上丢的。】 南溪月突然感觉回复变得棘手起来。 这算是在恼她吗?还是在揶揄她、嘲讽她,要她表态? 就这么冷了两分钟,温寻再一次发消息来。 wineva:【怎么,生气了?】 南溪月:【你到底想怎么样?】 wineva:【开个玩笑,不至于这么严肃吧?找不到耳机,赔我点别的呗。】 南溪月:【你要什么?】 wineva:【你在开罗的话,替我带几包烟好了。】 南溪月曲腿倚靠在床头,看见温寻发来的要求,有一瞬间想提醒她少抽烟,理智却狠狠扼杀了这个念头,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一出戛然而止的默剧。 那是很久以前的习惯了。 她知道温寻会抽烟,尤其心情不好或压力大时。 记忆不知不觉回到十年前。 温寻刚回国,和她们挤在出租屋的那段时间里,几乎每晚都会出去抽烟,缭绕的烟雾包裹着女人冷艳的面庞,永远神秘莫测,永远心事重重。 当时的温寻身上没什么钱,仅剩的一包烟抽完,便去外面找了个教法语的兼职做着。也正因为有温寻,她和南暮雪的生活逐渐有了改善。 从那天起,她对这位精通四国语言的大小姐有了改观。 这个和她姐姐同龄的女人,和她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明明才十八岁的年纪,处事却练达老成。享受过优渥的生活,却没有一点大小姐姿态。她突然开始好奇,这个女人有着怎样的曾经。 就这样,很多个不眠的夜晚,她偷偷躲在巷子的拐角,不是赏月或散心,而是在看温寻抽烟。 直到有一天,温寻察觉了她。 街头巷尾,四目相对。 她至今仍记得温寻那时的表情,带了几分戏谑,像是逮着小耗子的高傲猫咪。 “偷看我?” “怕你把烟味儿带进来。” 明明没那么讨厌她,说出口的话却是充满嫌弃的挤兑。 温寻也不生气,手指轻轻掸了下烟灰,将烟灭去,朝她徐徐走来,弯腰捏了捏她的脸蛋:“别养成偷看的坏习惯,免得你姐姐说我带坏你。” 咫尺之距,南溪月红了脸颊。 那个女人就像是黑夜里盛放的烟花,太过明艳张扬,降落在她的生命里,每一粒星火都滚烫得要将她融化。 “可以不抽烟吗?”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很没分寸地冒犯温寻,“姐姐说,抽烟对身体不好。” 那一瞬间温寻睁大了眼睛,似是完全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好语气。 顷刻间温寻笑出了声:“好呀。” 答应得轻易。 又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还会关心我呀?” 南溪月看不惯她洞悉一切的态度,当即就转过了头去:“怕你有命赚钱没命花。” 温寻却没有生气,笑笑就回去了。 从那之后,温寻真的减少了抽烟的频率。 再后来,她又说过多少次同样的话? 早就不记得了。 而现在,她已经没有提醒的身份了。 这会儿温寻给她机会赔罪,她也只有同意的份。于是打字询问:【要什么样的?】 温寻发了张图片过来。 南溪月记下烟的品牌,回复温寻:【我会替你留意的。】 * 本以为温寻想要的烟会很难买,没想到在机场免税店就能买到。 两包烟,一包l&mred,是本地烟,还有一包captainblack,樱桃味儿的款。 第二天下午,南溪月就给温寻回了消息。 南溪月:【你要的烟买到了。】 wineva:【谢了。多少钱?我转你。】 南溪月:【没多少,不用转了。】 原本就是赔罪,南溪月没好意思向她要钱。 wineva:【啧啧,你还真以为我要你赔啊?】 南溪月:【不是你的要求吗?】 wineva:【我的耳机很贵的,几包烟可赔不起啊。再说了,我要求什么你就做什么?这么听话吗?】 南溪月:【你不要的话就算了。】 wineva:【我没说不要。回国的时候给我寄过来。】 南溪月:【联系方式,地址。】 wineva:【到时再说。你回国时我未必在家。】 不确定的回答,像在预示着下一次的联络。 南溪月将手机放到床头,起身走到窗边,缓慢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在地板上,每一道划痕都暴露无遗。 酒店正对远处的高架路,密集的广告牌竖立在道路边缘,车辆从巨物间穿梭而过,一侧是林立的高楼,一侧是断壁残垣。新与旧,贫与富,交错于肉眼可见的世界里,如此真实却也无比割裂。 许久后,她重新拿起手机,发布了一条朋友圈:【总想起你对我说,有机会的话,去见一见更广袤的天空。】《 》 8、chapter8 刷到南溪月的朋友圈,温寻顺手点了个赞。 点赞虽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社交方式,有时却也能让一段不想结束的关系藕断丝连。 至于南溪月会怎么想,那是她自己的事,温寻没打算负责。 南溪月这小姑娘,从小就爱伤春悲秋,胡思乱想,拿尖锐的攻击作为外壳,内心其实脆弱得不得了,也柔软得不得了。壳子敲碎了,流出来的全是眼泪,像汇流进太平洋的海水一样,收都收不住。 温寻就是故意想吊吊她,让她为自己胡思乱想去。 不告知地址和联系方式,也是怀的这个心思。 南溪月一向不爱欠别人的,连吃碗麻辣烫都要跟她aa,天生就不知道什么叫人情往来。早些年她还调侃过南溪月,说她这习惯以后容易吃亏,想和一个人建立关系,让她亏欠你才是最聪明的方式。不想却被南溪月一句“要你管”怼了回去。现在两人分了手,南溪月又急着还她人情,她却不可能再用一句“不懂人情往来”教训她了。 事实上,温寻的工作安排虽满,但行程都是定下来的,每晚住在哪里她心里都有数。 今晚她就有一场重要的活动要参加,这会儿和南溪月聊完,车也已经到会场了。 温寻提着礼服裙下车,徐然临时搭了把手,场外无数台摄影机对准温寻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面庞疯狂拍摄。 温寻微笑应对,从容不迫地从人群中穿过,步伐优雅,宛若中世纪的女王,美得不可方物。 这场活动是温寻代表作《偏见之罪》的五周年纪念晚会,由独播平台绿江tv举办,邀请了当年的所有主创人员,并联合多家直播平台在线直播,是一场备受瞩目的晚会活动。 《偏见之罪》是温寻是出道后第一部担任女主角的作品,也是温寻的成名作,是一部深刻揭露人性复杂性的原创剧作,播出之后在网络上引发了相当大的讨论度。其对手戏的另一名女主是与温寻齐名的当红小花林蕴,两人是同届毕业的同学,又曾是互相角逐梦蝶奖的对手,这本是这部作品的炒作噱头之一,然而两人自合作以来从未有过任何互动,就连参加活动也极少同框,温寻更是从未进行过任何剧宣,坊间便逐渐流传起各式各样对于两人关系的猜测。 有人认为是竞者相轻,温寻性子高傲,自然不待见林蕴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 也有人说,温寻和林蕴有私怨,只是碍于公司合同才不得不参与拍摄,因此在名声打响之后,便以强势的态度解约,创立自己的工作室,好在圈内掌握更多的话语权。 更有甚者大胆揣测,两人之间有一段秘密情史,破镜无法重圆。毕竟在娱乐圈内,若非有重大过节,多数人都会保持体面,纵使面对反感的人,也会客套上两句。 即便网上流言蜚语不断,两位当事人都从未出面回应过一句,仿佛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今天的这场活动,可谓是两人合作后第一次正式同框,不少媒体都指望着从中挖出点大料来,尤其是两人的关系。 温寻不是主创团队中最早到来的,但也来得不晚,刚到门口,便在门口这场活动备受关注的另一女主角不期而遇。 与张扬明艳的温寻不同,林蕴今天的装束要低调许多,一身银色镂空收腰长裙,将身材优势尽数展现,花苞式的裙摆充满时尚感,将整个人衬得宛若童话里走出的公主。 与之随行的除了其助理外,还有她的经纪人陆邈。 陆邈这个名字,在圈内并不出名,但对温寻来说,却有着另一个特殊的身份,即南暮雪的前男友。 当年南暮雪与之交往,温寻和他有过几面之缘。而在南暮雪死后,陆邈便没了音讯,直到出现在林蕴的恋情新闻中。 于温寻而言,这两人说是旧识也不为过。 微妙的气氛间,是林蕴率先开口。 “好久不见。”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确实很久了,”温寻扬起红唇,视线扫过她身侧的人,目光停留了一瞬,刹那便已回到她身上,“你到得挺早。” 态度随和自然,仿佛对面的人是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而这位所谓的“老朋友”才是生疏的那一位。 陆邈推了推眼镜,淡笑着开口:“出席重要的活动,早些到场也好应对意外。你说是吗,温老师?” “说的也是,”温寻唇边笑容渐深,故意咬重那个词,“擅长制造‘意外’的人,自然也会擅长处理‘意外’。” 话音落下的刹那,林蕴的脸色白了几分。 温寻未多寒暄:“抱歉,时间不多了,我先失陪了。” 待温寻进去后,陆邈蹙起眉头,声音冰冷了几分:“这么多年,她的脾气还是一点没变。林蕴,你现在见识到了,你所谓的‘旧友’究竟是怎么看待……” “够了,”林蕴打断他的话,深吸一口气,道,“别再说了,我不想听。” 陆邈眼底划过一抹不悦,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道:“还有半小时上台,你也去准备室休息一下吧。” 半个小时后,活动正式拉开序幕。 这场历时五年的重逢让台下的观众和记者都兴奋不已。 在记者提问环节,记者们纷纷将话筒递向温寻,毕竟林蕴在圈内是出了名的口风严谨,过去几次采访都让记者无功而返,而温寻又极难采访到,这次便成了记者们想要采访的首要目标。 “温老师,您当初为什么没有参加《偏见之罪》的剧宣活动呢?” “不知您是否可以说一下对林老师的看法?” “传闻您和林老师之间存在很大的矛盾,是真的吗?” 犀利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面对提问,温寻手握话筒,从容不迫地开口:“当初没有参加剧宣是因为工作繁忙,至于我和林老师,只是合作拍摄的同事。” 说到这里,她稍作停顿,目光一扫台下的记者,落在问最后一个问题的记者身上:“你刚才提到——传闻中的矛盾,那么不知所谓的传闻从何而来?如果只是无迹可寻的妄议,我想这个问题恐怕并无意义,还是说你期望我满足哪一个关于传闻的猜想呢?” 林蕴皱了下眉头,很快又舒展开来,恢复如常。 温寻一番话,怼得台下几名记者面红耳赤,以至于其他人都不敢再问得如此冒犯,接下来的提问普遍温和了许多。 在主持人的控场下,整场活动氛围还算融洽。 面对荧屏对家,温寻的发言得体有度,并无任何失礼之处,记者们不甘心一无所获,在活动散场后纷纷拿着话筒追出会场,想要从两名女主角的口中撬出更多的八卦。 只可惜,主创人员和其他人等分别从不同通道离席,待记者匆匆赶到接送温寻的商务车停泊的会场西门,丝毫不知上车的人只有温寻的助理徐然。 夜幕低垂,柔和的晚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街道两侧亮起路灯,微弱的光芒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勾勒出寂寥的轮廓。 身后响起散漫的脚步声,金发碧眼的女人抿唇轻笑,嗓音媚入骨髓:“难得有机会见面,找个地方坐一坐?” 深夜,极客咖啡馆。 距离打烊还有一个小时,店内顾客稀少,偶有客人光顾,也很快打包了咖啡离开,只有温寻和她对面的女人还有兴致坐在座位上闲聊。 女人有一张兼容了东西方气质的漂亮面庞,蓬松的金色卷发如同被太阳神降下福泽,沿着牛奶般丝滑的肌肤流泻至纤细的腰间,美得令人不敢逼视。 如果这里的店员关注时尚杂志,便能一眼认出,这是今年刚和国内公司签约的中法混血模特贝希雅,也是温寻在圈内少数不为人知的好友之一。 靠窗的位置,温寻端坐在皮革椅上,修长的手指握着杯子把手,静静喝着咖啡,面前的丹麦面包纹丝未动,似乎兴致不高。 贝希雅搅动着杯子里的糖浆,用不怎么标准的中文问温寻:“今天刚回国?” “是啊。” “见前女友?” 温寻动作一滞,声音却平静:“你怎么知道我们见过?” 贝希雅冲她眨了下眼睛:“你托我打听有关你前女友的事,还不允许我合理猜测了?” 温寻眸子里划过一丝怔愣,随即便无奈地笑了:“你还真是够八卦的……” “呵呵,八卦是人类的共性嘛,”贝希雅拿出手机,操作了两下,将屏幕展现给温寻,“那个为难你前女友的人叫做罗达,是鸿运科技的股东。之前在网络上发布过诋毁你前女友的文章,不过很快就删除了。我现在也只能问到这么多了。” “谢谢,已经足够了,”温寻放下咖啡杯,“你怎么样?最近在做什么?” “为模特大赛做准备。干脆来给我捧个场?带上你前女友。”贝希雅收起手机,开玩笑似的说。 “再说吧。”温寻漫不经心地回道。带上前女友去为朋友的比赛助兴,大概也只有贝希雅想得出来。 咖啡厅里,磨豆机的声音嘈杂,空气中充斥着甜腻的奶油香气,却也压不住咖啡的苦涩。 贝希雅叹了口气:“说起来,她姐姐的忌日也快到了吧……” 猝然间提及旧事,温寻身体一僵,眼底闪过一抹黯淡:“是啊。” 往事历历在目。 临近毕业,天气闷热,乌云笼罩住整个天空,电闪雷鸣,冰冷的雨水从天而降,无情打落树叶,头顶着书的学生踩过水潭,将目睹的一切口口相传。 ——“舞蹈系有个女学生跳楼了!” ——“死状可惨了,脑浆都摔出来了!” ——“千万别去看,看了得有心理阴影,也不知道干嘛非在学校里跳,家属不会向学校勒索吧?” ——“都要毕业了,有什么想不开的……” 来往的学生不断,言辞间多次提及“凄惨”,语气却掩不住兴奋,死亡在这些人眼里,不过是猎奇的八卦,是拉近朋友关系的谈资。 贝希雅看出温寻心情不佳:“事情过去这么久,你也不必责怪自己没有早点察觉。当年的事谁也不愿发生,就算你能回到过去,也未必能改变结果。” 温寻思绪回潮,淡然一笑:“嗯,我明白,” 知道温寻不想提这件事,贝希雅看了眼时钟,对温寻道:“今天时间不早了,不如今天就到这里,下次再聚?” 温寻:“也好。” 贝希雅提包起身,抬手示意服务员结账,温寻却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直到桌上的咖啡冰凉,都迟迟没有离开,仿佛只要坐在这里,就能等到想等的人。 店里愈发冷清,时钟上的时针缓慢行走着,直到服务员前来询问:“女士,我们的咖啡店要关门了,请问您的咖啡和面包是否需要打包?” 温寻猛地回过神,抱歉地一笑:“不了,不需要。” 咖啡厅外,地面一片潮湿,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芬芳。 温寻仰起头,视线与深不可测的夜空缠绕在一起,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落寞和惆怅。 许久后,她拿出手机,低头给徐然发了一条微信:【替我订一束百合花。】《 》 9、chapter9 5月17日是南暮雪的忌日。 车开至红叶林道,交通拥堵,温寻索性让司机停车:“就到这里吧,我一个人过去就好。” 司机临时将车停在路边:“一路小心,温总。” 温总下了车,关上车门:“你先回去吧,今天不必等我。” 司机:“那么温总,有事您再打给我。” 慈安公墓是盛江市最美的陵园公墓,坐落于两片柏树林之间。从红叶林道过去,有近二十分钟的步程,要经过一段坡度较低的上行路。路很窄,两侧千年古柏常青,高耸于云雾之中,遮天蔽日。 不是清明节,来拜祭的人不多,显得清静的墓园更加冷清。 温寻提前在花店订了一束百合花,是南暮雪生前最喜欢的花束。 南暮雪的墓碑位于秀雅区7排20列,在这片景色优美的风水宝地里并不出众,是角落里一个非常不起眼的位置。 这是六年前温寻为她挑的墓地——或许用“挑”这个字是不合适的。准确来说,是凑的。 那时的温寻刚毕业,手上没什么钱,而南溪月还在上学,南暮雪有除了南溪月外便没有别的亲人,所有的丧葬费用都是由温寻筹备。由于手头拮据,用钱又迫在眉睫,温寻不得不问朋友借钱,连葬礼都无从筹备,只能将南暮雪骨灰匆匆下葬。 因为南暮雪的死,整整一年的时间,南溪月的精神都处在一个很糟糕的状态。 后来南溪月不告而别,温寻每年都会在清明节和南暮雪忌日来慈安公墓祭拜。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她从未与南溪月相遇过。 这是第六年。 墓园不久前刚下过一场雨,墓碑上残留有少许树叶。 温寻俯身掸去落叶,将手中的花束放在墓碑前,半蹲下腰,对照片上的女人露出温柔的笑:“暮雪,好久不见。” 她的笑容夹杂了些许悲伤,语气却是平静又轻松的,仿佛这个老朋友真的在墓碑后做着沉默且忠实的倾听者。 “不久前,我去温哥华参加活动,在飞机上遇到了溪月。” “她看上去很好,和跟我们在一起时很不一样,明显开朗了许多。” “我想你也会觉得欣慰吧。毕竟……那是你最疼爱的妹妹。” “我不知道她这些年来是否有来探望过你,但我想她一定比我更加想念你。” “如果她不曾来过,希望原因不会是害怕遇见我。” 林间的风吹过墓碑间的矮木,照片上的女人温柔娴静,嘴角含笑,似在回应着她的叙说。 温寻将百合花瓣洒在墓碑前,起身的刹那,听见身后有沙沙的脚步声响起。 “果然,每年的这个时候你都会来这里。” 女人声音冷清,带了几分明显的疏离。 纵使这些年鲜少有交集,温寻仍旧听得出声音的主人是谁。 “今天怎么有空?不用出席活动,也不用陪林姨?” “是她让我来看看,会不会遇见你的,”林蕴在墓碑前停下步子,俯身将花束放在墓碑前,看向照片中女人的眼神分外复杂,“南暮雪如若泉下有知,大概会很庆幸有你这样的朋友。” “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也是我在舞蹈系唯一的挚友。无论活着还是死了,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温寻的语调平静近乎冷漠,落入林蕴耳中,却宛如见血封喉的利刺,残酷地在她们共同的记忆中划分开她与她的区别。 “唯一?”林蕴重复了那两个字。 “是。” 林蕴唇边展开一抹讽刺的笑:“温寻,你还是这么薄情,一点都没变。” “我以为你应该清楚,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 “是啊……”林蕴的语气里有着深深的自嘲,话音低了下去,“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 “既然这样,你又何必来这里。”温寻声音淡漠,如同在宣判一段关系的死刑,始终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 “厌恶我,是吗?”林蕴笑得凄冽,“因为那晚我的话刺激到了南暮雪?还是觉得我自甘堕落,和陆邈那种人合作?在你心里,只有南暮雪才是崇高的月亮,而我一直都只是一个卑鄙小人。” 九年前的盛江大学,她们是舞蹈系最默契的搭档。南暮雪与温寻是负有天才盛名的双生花,但自始至终站在温寻身边,和她完成一场又一场完美演出的人,却是她林蕴。 那时的她是那么的羡慕南暮雪,也是那么的崇拜温寻。她拼了命地追赶天才,成为她们身边最显眼的那一片绿叶,以为自己能够坦然接受平庸,满足于做天才终身的挚友,却没想到后来的她们竟会走到这一步…… “温寻,你知道吗?我的母亲每年都向我问起你,问起我们,我却至今不敢向她道明真相。即便你因为南暮雪的死,已不再见我,不再见她。我母亲却仍旧挂念你,担心你……” “不敢?”温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转身面向她,目光如刀,“那是因为,你同样不敢告诉你的母亲,你对南暮雪说过些什么——不是吗?” 林蕴咬紧下唇,身体微微颤抖着,避开她视线,一时竟无言反驳。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候呢? 她承认她对南暮雪说过尖锐的话,就因为这样,南暮雪的死就要归咎于她吗? 她至今仍记得南暮雪死去的那一天,温寻对她说的话。 ——“我以为你只是敏感又自我,没想到你恶毒又善妒,竟然真的会去找南暮雪。” ——“你对她说的话我不感兴趣,就算你不说我也猜得到。” ——“我们不再是搭档了。也永远不再是朋友。” “林蕴,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 * 傍晚时,墓园已经没了人影。 夕阳的光斜穿过松柏间的缝隙,将余晖铺满大地,像一盏冥灯指引着下山的路。 在墓园门口,温寻的手机响了。 她停下步子,低头看见南溪月发来的消息。 南溪月:【我回国了,方便把烟寄给你吗?】 wineva:【你在机场?】 南溪月:【到公寓了。】 wineva:【吃过饭了吗?】 南溪月:【还没有。待会儿下楼吃。】 温寻退出聊天界面,打开手机相册里保存的排班表,确定南溪月明天休息后,对她发出邀约:【我也还没吃,干脆一起?】 南溪月:【你在哪里?】 wineva:【离你不远。也就四十多公里吧。】 南溪月:【?】 wineva:【你不是有两天假吗?难不成还有约会?】 南溪月:【四十公里,就算驾车也需要一个小时。】 wineva:【所以?】 南溪月:【现在已经快要六点钟了。就算是现在打车,也需要七点多才能在餐厅见面。】 wineva:【哦~你挺自觉的嘛,我还没说,你就想着来慈安区找我?】 南溪月:【……】 wineva:【公平起见,一人一半路程,市区见。如何?】 南溪月:【需要这么麻烦吗?】 wineva:【没人陪我吃饭,我很寂寞的。一个寂寞的女人向你求助,你就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吗?】 南溪月:【你会缺人陪吃饭?】 wineva:【不缺的话,我何必费这口舌?我请客,就当是犒劳你帮忙,这总可以吧?】 南溪月隔了好一会儿,终于回复道:【我坐地铁来,会比你慢一点。】 wineva:【我还没饿,这点时间等得起。】 两人约在市中心的商业街,温寻提前预约了一家西餐厅,搭车过去半小时就到了。 餐厅位于商业大厦顶楼,视野开阔,透过窗能俯瞰整个城市的风光,高楼大厦缩略成繁华夜景,拉近了与星空的距离。 温寻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酒杯。 二十分钟后,包间的门被推开,她闻声回眸,视线就这么移不开了。 南溪月妆容素净,着一身纯白荷叶边长裙,窈窕曼妙的身姿包裹在修身的布料之下,仿佛温柔的月光映入眼眸。 “抱歉,我来迟了。” “没关系,”温寻唇角轻微上扬,“你今天很漂亮。” 不吝啬的夸奖令南溪月红了脸颊,她拉过椅子坐下来,修长的手指拿过菜单,翻开之后才发现这家餐厅的价格高得惊人。 温寻适时开口:“点你喜欢的就好,不用有顾虑。” 现在的温寻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四处筹钱的毕业生了,高档餐厅的一顿饭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南溪月清楚这一点,没有太过拘谨,随意点了餐,便将菜单递交给温寻。 温寻扫了眼菜单,眉头轻拧,不动声色点完餐后,将菜单交给服务员:“再来一杯冰咖啡,一杯红酒。” 服务员离开后,包间内只剩下两个人。 头顶吊灯光线暧昧,气氛却沉闷得尴尬。 “你的烟……” “吃完饭再给我。” 戛然而止的对话,凝固了本就僵持的氛围。 这还是重逢以来,南溪月第一次和温寻独处。 她本就不是擅长活跃气氛的人,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没有了网络这层面具,面对面似真心袒露,她们之间竟比路人更加陌生。 也许她该感谢温寻的请客,毕竟这顿饭的价值远胜过她购买的两包烟。 但她知道温寻不爱听这样的话。 与其说错,不如不说。 最后还是温寻先挑起的话题:“最近怎么样?机场暴雨,航班延误,想必挺烦躁的?” 南溪月一怔:“你怎么知道……” 温寻轻轻笑了,弯成月亮一般的眼睛里划过一抹戏谑:“你可是连排班表都给我了,我想了解这些很难吗?” 南溪月垂下眼睫毛,避开那双洞悉一切的锋锐眼眸,只觉得一股隐痛在心脏处蔓延开来。 不难。 这当然不难。 信息如此发达的时代,任何人想知道一趟航班是否延误都易如反掌。 她只是没有想到,在她不告而别的五年之后,被她抛下的前女友还会和热恋时一样,关注着她的每一个动向。《 》 10、chapter10 包间的门被推开,服务员端着餐盘进来,将餐品和饮料一一放置在两人桌上。 室内太过安静,碗碟与餐桌碰撞的声音显得尤为清晰。 南溪月想,或许她们不该相见的。 命运的推手却将她们推至这一步,无法回避却也无法靠近,像两条向行的船只在河流湍急处相遇,谁都不想碰撞,谁都必须前行。 “两位女士,餐上齐了。”服务员弯腰致敬,转身离开了包间。 “你的冰咖啡,”温寻将两杯饮品换了位置,“不知你现在爱喝什么,所以我擅作主张了。不会介意吧?” “不会。”南溪月学生时代爱喝冰咖啡。尤其是在考试前后,常常需要泡图书馆,她便靠这个来提神。 但温寻过去却不爱喝酒。 而南溪月在和温寻分开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情绪都很糟糕,甚至患上了严重的胃病,便不再敢喝咖啡。 六年不见,她们都变了不少。 陈旧的习惯,却成了打开话匣的密钥。 温寻无奈:“我也不知道你现在爱喝什么。见你没点酒水,便随便选了。或许我该问清楚你现在的口味,不过我想你大概率会把选择权给我。” 南溪月微屈的手指握着水杯,声音微哑:“其实我现在……不怎么喝饮料。” “哦?不喜欢?” “胃病,不便喝太多。” 温寻微微一愣,随即提起一旁的热水壶:“是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既然这样,给你换一杯……” “没关系的,”南溪月及时开口制止,“我偶尔……也会怀念过去的口味。” 温寻听后,未加以勉强,将热水壶放到一旁:“好,听你的。不过既然胃病在身,平时还是注意一些的好。” “我明白,”南溪月胸口像是被压迫,感到一阵沉闷,“抱歉,是我没有说清。” 温寻不介意地笑笑:“你啊,总是这样。什么事都放在心里面,问你也不说。当年要不是我敏锐,都不知道你讨厌了我这么久。” 过去的事被云淡风轻提起,南溪月蓦然间乱了心神,本能地解释道:“我没有……” “还说没有?”温寻半眯起眼睛,“背后说了我多少坏话?小小年纪,别的不学,倒是学会了嚼舌根。” 幼时的糗事被旧事重提,南溪月眼眶微红,手指揪住衣角,分辩道:“那时是我不懂事……” “那现在呢?”温寻打断她的话。 两人的目光骤然间在半空中相撞,南溪月的心猝然一沉,本能地避开她锐利的视线,刹那间,只觉心跳如鼓。 空气凝滞了几秒。 一声轻笑。 “算了,既然你不想回答……” “不讨厌。” 短短三个字,令温寻短暂地一怔。 “温寻,”每说一个字,南溪月的手指便攥紧一分,“……我没有讨厌你。” 温寻端详了她一会儿,忽的笑了,身体前倾,手托着下巴:“干嘛这么认真啊?开个玩笑而已,至于这么紧张么?” 南溪月薄唇紧抿,突然意识到自己上套了。 然而那个瞬间,她却不假思索地选择了解释,只因为在乎温寻对她的看法。 本能是无法骗人的。哪怕她们不再有可能,她也不想在温寻心中留下一个糟糕的印象。 她已经失去了恋人,不想再失去一个朋友的身份。 温寻倒也没想为难她,调侃了两句,见她当真,便不逗她了:“再不吃饭的话,饭要凉了。” 南溪月知她给台阶下,胸腔却堵得厉害,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一顿晚餐,各有所想,谁也没说心里话。 客套往来,好像一场普通朋友之间的答谢宴。 出了餐厅,温寻在门口停下:“我叫了司机,顺路送你一程吧。” 温寻平时住长街区,那里是盛江市最有名的富人区,且地理位置占优,去机场和市区都很便捷,因此不少明星都在那里定居。今天顺路,正好可以送南溪月一程,能替南溪月省去不少时间。 “谢谢,麻烦你了。” 黑色商务车早已等候在路边。 上了车后,温寻问南溪月:“你住哪里?” 南溪月:“翠湖公寓。” 这是南溪月在机场附近租的房子,已经住了五年之久,距离机场只有十分钟的步程。 “好,先去翠湖公寓。”温寻吩咐司机。 “是,温总。” 车刚开上马路,温寻的手机就响了。 她随手滑动屏幕,看见来电显示上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便拒接了电话。 南溪月隐约察觉到她心情不佳,透过后视镜看见她脸色,一路上沉默不发,未敢逾越界限。 车开出市区,司机突然发话:“温总,我们被跟踪了。” 温寻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又是那群惹人厌的狗仔吗?” 自从《共生情人》上映,温寻的性取向成为高热话题之后,便不时被狗仔跟车。不久前,温寻又在加拿大拍到与陈迪同框,媒体更是变本加厉,各种针对温寻私生活的揣测层出不穷,什么“利用同性恋炒作”“男女通吃”,诸如此类的话题三天两头就会出现在热搜,其中不乏恶意造谣。 对此,温寻早已习以为常。 她21岁以模特身份出道,23岁成为演员,星途从来不是一片坦然。在娱乐圈这个巨大的名利场,一个没有任何靠山的新人想取得温寻今天的成就,必然是从荆棘丛中杀出一条血路,种种质疑和抹黑,一样都避不开、躲不过。 温寻不在乎。 很久以前她就明白,这世上想要摘取普通人求不得的硕果,必须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有人说温寻是冷血的。 高中时便在外兼职赚取学费和生活费,出道的头一年跑过龙套也当过替身,后来更是不顾身体,不间断地进组拍戏,几乎连命都不要。 温寻不否认。 她和南暮雪住过重庆最贫穷的街巷,屋檐漏雨时只能在卧室里撑起一把伞,等待雨停。她生病做手术那年,南溪月同时打四份零工为她筹钱,一天只睡三个小时的觉。南暮雪过世那年,她四处筹钱,低头求人的滋味胜过世上一切酸楚。 在她的少女岁月里,吃尽了金钱匮乏带来的苦楚,现实的那一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脸上,疼痛的感觉毕生难忘。 所以她从没想过回头。 从模特转型的非科班艺人到顶流女明星,她只用了五年。 与其说这是通往高处必经之路,不如说是她自己的选择。 “看样子,多半是的,”司机观察着路况,“上高速的话,应该会比较容易甩掉。” “上高速的话,怕是无法到机场了吧?”温寻问。 “是的,机场在反方向。”司机答。 高速通往山岚区,温寻在那里倒是有一套别墅可以过夜,但这样一来,就没法将南溪月送去公寓了。 似是明白温寻的顾虑,南溪月适时开口:“没关系,你的事要紧。” 温寻毕竟是明星,南溪月也清楚最近温寻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若是再被狗仔拍到些什么,难免又被大做文章。 至于她,晚点回去也不妨事。 “干脆你跟我回去吧,”温寻不放心让南溪月自己打车走,“明天一早我再让司机送你。” “去……你家?” “是啊。今年在琼山区买了一套度假别墅,临时住一晚不成问题。” “不会太打扰你吗?” “我又没别的安排,有什么可打扰的?”短短几句交谈间,温寻已敲定主意,“就这么定了,去知景园。” 两个小时后,车成功甩脱跟踪的狗仔,停在知景园门口。 位于郊区的景观别墅,面积不大,仿照花园设计,绿化做得相当漂亮,比起温寻在长街区的豪宅更适宜居住,俨然是一个度假胜地。 尽管温寻已经几个月没来过这里,但仍旧定期雇人打扫,每个房间的地面都一尘不染,家具也都是崭新。 温寻推开其中一间客卧房门:“晚上你住这吧,我房间在你隔壁。” 南溪月点头:“知道了。” 温寻走去拉上窗帘,而后打开衣橱,从最底部翻出一套干净的睡衣:“浴室在对面,门口有拖鞋,你可以去洗澡。衣服就穿我的凑合吧,去年才新买的,还没穿过。” “谢谢,”南溪月接过衣服,欲言又止,“那……” “浴巾?”温寻自以为读懂了她的意思,从她身旁经过,打开浴室门口的储物柜,从中找到一次性浴巾,“这里有。” 南溪月抿了抿唇,脸颊莫名浮了一层红晕:“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温寻总觉得南溪月话中有话。 “温寻,”南溪月深吸一口气,“我没有能换的内裤。” 温寻眼眸间略过一丝讶异,很快便面露愁容:“啊,那可怎么办呀?”《 》 11、chapter11 南溪月:“……” 空气冷了三秒。 堂堂大明星的度假别墅里,衣服齐全,她就不信会没有一条多余的内裤。 又让她去洗澡,又不给她衣服穿,人怎么可以这么恶劣,这么爱作弄人? 可偏偏这个人是温寻,是她五年来都放不下的旧爱,是她时至今日依然在乎对方眼光的女人。 她咬紧下唇,低声下气求人:“借我一条,好不好?” 不易察觉的红晕从脸颊蔓延至耳根,皮肤烫得惊人。 “借,是吗?”温寻挑眉,故意咬准那个字眼,“那可要记得还。” “知道了……”南溪月睫毛颤了颤,声音很轻,“会还你的。” 温寻回到卧室,在柜子里找到内裤:“你要我穿过的,还是没穿过的?” 这个问题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个答案。 试问谁会回答想穿前女友穿过的内裤? “要没穿过的。” “哦,没有。” “……” “你拿我穿过的凑合吧,”温寻随手丢给她一条,“反正又不是没穿过。” “要不……再找找看吧?说不定有呢。”试探着说出这句话的刹那,南溪月压根没有抱希望,却不想温寻在衣柜里翻了翻,真找出一条崭新的来。 “仅有的一条没穿过的,差点被我忘了。” 南溪月从她手上接过,摸了下布料,脸倏地就红了。 那是一条镂空蕾丝内裤,只有普通内裤1/3的布料,说是情□趣内裤也不为过。 “不去洗澡吗?”温寻抬起下巴,示意向浴室的方向,弯起的眼睛仿似月亮,“内裤都借你了,还在等什么?” “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南溪月深吸一口气,“这就去。” 在温寻穿过的内裤,和情□趣内裤里,最终选择了后者。 南溪月进浴室没多久,温寻便接到了孟凊打来的电话。 “温寻,你在家么?” “今晚我被狗仔跟踪,回知景园住了。” “你被狗仔跟踪?那现在呢?没事吧?” “没事,放心。倒是你,这么晚了,什么事找我?” “rosalie品牌发布会举办在即,关于主推产品的命名,我觉得不大妥当,是不是更换一下会比较好?” rosalie是温寻工作室创办的珠宝品牌,首场发布会将主推两款产品,分别以罗马神话中密涅瓦与其同性恋人米尔梅斯的名字命名。 在神话里,女神密涅瓦迷恋阿提卡少女米尔梅斯,米尔梅斯却背叛了她,于是被密涅瓦化作蝼蚁。 暂不提温寻本就因为《共生情人》这部电影深陷同性绯闻风波,单是主推产品的寓意,听起来也有着某种不祥的意味。 但是温寻却不这么想。 “产品的名字在发布会举办之前就已经透露,并且反响良好,预售情况也远超预期,我不认为有改动的必要。” “今时不同往日。上次纪念晚会后,网络上出现了许多有关你和林蕴关系的揣测。如果我们的产品继续沿用之前的命名,舆情势必会更多聚焦于你的私生活和性取向,你就一点不担心吗?” “所以你觉得应该避嫌?恕我直言,这个时候迅速改名与舆论切割,恐怕才是更糟糕的公关方式吧。” “温寻,”孟凊听出了一丝端倪,“你似乎一点不担心对你的影响,对品牌的影响?” “从个人角度,网络舆论瞬息万变,针对纪念晚会我和林蕴同台的种种猜测,我不觉得会对我造成多大影响。从品牌角度,悲剧性的故事具备更深层的情感共鸣,这次选用的神话元素正是rosalie这个品牌在业内立足的重要亮点。在尚未有其他优势能够把握住大众市场的前提下,精准定位特定群体的需求才是我们的目标,因此更加没有更换的必要。”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孟凊被她说服了,“那么品牌发布会还是按照原定的计划来。” “谢谢。辛苦你了。” “不,你才是真的辛苦。对了,策划拟定的发布会流程有一些更改,我发给你看一下吧。” “好。” 下一秒,温寻便收到了孟凊发来的策划案。 她大致浏览了一遍,片刻后对孟凊道:“我知道了,我会抽空熟悉一遍……” 话尚未说完,“咔嚓”一声响,对面浴室的门开了。 出浴的南溪月身上只裹着一条松散的浴巾,雪白的胴体犹如绽放在雾气里的玫瑰,玲珑曲线一览无遗,晶莹的水珠沿着潮湿的发丝滑落,深入饱满起伏胸脯间深藏的沟壑,汇成盈溢的流水,充填了温寻的遐思。 刹那间,温寻的声音停了。 “温寻?温寻?”孟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你还在吗?” 温寻猛地回过神,声音微哑:“抱歉,我这边遇到点麻烦……” “那你忙吧,”孟凊颇为谅解,“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了。” 温寻的手机缓缓拿下,视线定格在南溪月身体上,眸色肉眼可见地暗了几分。 不同于学生时期的青涩,27岁的南溪月,身体成长得更加成熟,成年女人独有的风韵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羊脂玉般的皮肤光滑细腻,吹弹可破,修长的双腿更是直得晃眼,那条遮挡的浴巾裹在她身上,反而形成一种更强烈的视觉冲击。 “温寻……”南溪月的声音似乎都在浴室里染上一层潮湿,“有吹风机吗?” “有,”温寻声音微沉,“在客卧的抽屉里。” “谢谢。”南溪月颔首,与她擦肩而过,混合着沐浴露清香的体香擦过温寻的鼻息,仿佛无限拉近她们之间的距离,连同冰凉的空气都有了贴肤的热意。 那一瞬间,温寻不可避免地回想起大一那年,学校对面的酒店里,她和南溪月第一次开房,一向温柔内敛的少女赤身裸体,在她怀里急促地喘息,发出一声又一声情难自抑的呻吟…… “温寻。”骤然响起的声音将温寻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嗯?” “我……”南溪月抿了抿唇,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道,“晚安。” 温寻怔了怔,随后,嘴角不自禁上扬:“晚安。” * 第二天一早南溪月就要去机场,温寻特意安排了司机,并随车送了她一程。 回到知景园时,意外注意到门口的快递柜显示有一个未取件。 她有些诧异,打开快递柜,发现里面是一封被密封袋包裹着的匿名信。 拆开看见内容的刹那,她的瞳孔剧烈地缩了一下。 那竟是一张印有南暮雪与林蕴的聊天截图,从聊天界面来看,应该是从南暮雪的手机上拍的,内容无非是林蕴和南暮雪之间的一点摩擦和争执。 会是什么人做的? 南暮雪已经过世多年,这张照片如果是真的,必然是在当时就已经拍摄。现在时隔多年,为什么对方突然将照片投递到到她的信箱? 温寻买下这栋别墅的时间不长,对方又是怎么知道她的住址的? 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四周无人,温寻将信收起,回到别墅调取了大门前的监控,发现来信箱送过信的是一名瘦高的女快递员,并非寄信者本人。 而信封上的寄件地址也只是一个虚拟地址。 这便更加耐人寻味了。 很显然,这张照片是在暗示南暮雪的死和林蕴有关。 送到温寻手里,自然是希望借温寻调查这件事情,或公布这个消息。换言之,这是一张能够影响到林蕴声名的照片,对方真正的目标是林蕴。 确定了这一点,很难不去猜测对方与林蕴有某种过节。 林蕴出道以来,便以清冷人设出圈,这些年在圈内人缘算不上拔尖,但也并未传出与谁结怨,真要说起来,林蕴在圈内最大的对家其实是她温寻。 当年南暮雪在校内跳楼,手机莫名失踪,警方搜寻无果,最终以南暮雪自杀结案。这张照片不知是在南暮雪生前所拍,还是南暮雪死后,如果是后者,便说明南暮雪的手机确实落到了别人手里,而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当时的校内人士。 舞蹈学院每年都有多不胜数的学生进入娱乐圈,与林蕴有过往来的亦不在少数,仅凭这点猜想根本无法去猜测对方的身份。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主动找上温寻,足以说明其心情之迫切。 既如此,与其她有所作为,倒不如让对方等不及,主动暴露更多有关自己的讯息。 纵使温寻无法原谅林蕴在南暮雪死前说的那番话,也并不想成为别人打压林蕴的刀。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温寻权当没有收到过这封信。 一直到半个月后。 一则关于舞蹈学院的旧日八卦在网络上传播开来,言辞间诸多暗示,指向当年南暮雪跳楼的事件。 温寻毫不怀疑这件事与上次寄信给她的人有关。 散布这则消息的是一个昵称叫做“ash”的账号,注册时间在一周之内,只发过这一条微博。 很显然,这是一个特意为传播这则旧闻而注册的小号。 这则旧闻并未在网络上引起太大的轰动,尽管博主提到“死者与温寻对家发生过口角”,许多人猜测是林蕴,但毕竟没有任何林蕴与南暮雪的死有关的确凿证据,再加上林蕴粉丝量庞大,温寻的对家也不止林蕴一个,谁也不敢妄加揣测。 林蕴的团队在得知此事之后,当即发表严肃声明,称有人蓄意带节奏抹黑林蕴,要求立刻停止造谣,否则会追究到底。该条声明发布不到半小时,爆料的账号便很快删除了微博,并表示会谨言慎行。自此,风波很快平息了下去。 在林蕴团队看来,这则爆料是给公众看的,而在温寻看来,这条爆料却是对方故意给她的暗示。 爆料的博主没有注销账号,温寻索性也注册了一个小号,以网友的名义私信对方,尝试得到更多的信息,然而对方并未回复。 思虑过后,温寻拿手机拨通了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 “乔姐,方便帮我一个忙吗?” “哦?你倒是难得有事拜托我。是什么忙需要我帮?” “今天迫使林蕴的团队发声明的那条微博,我想知道背后爆料者的身份。” “林蕴?”对面的女人颇感意外,语气变得玩味,“网传你与她因为舞蹈学院那名死去的学生关系不和,莫非爆料是真的?” “怎么你也这么八卦了?”温寻无奈,“这则爆料祸水东引,将爆料的矛头指向我,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哎呀……开个玩笑嘛。好吧,反正我欠你一个人情,等有线索后会联系你的。” 电话挂断之后,温寻随手点了支烟,给南溪月发了条消息:【说好还我内裤的,怎么给忘了?难道你喜欢,想留下来收藏?】 十分钟没收到回复,她打开相册看了眼南溪月的排班表,今天南溪月明明该休息才对。这会儿正好是吃午饭的时间,她不信南溪月手里没拿着手机。 于是拍了拍南溪月的头像。 微信聊天框跳出一行字:你拍了拍“南溪月”失败,请检查网络设置。 温寻冷笑着打出一行字:【看不出来,你还挺幽默。】 两分钟后,顶部终于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南溪月:【刚落地,才看到你消息。】 南溪月:【我没忘记,只是最近没回盛江市,没找到时间还你。】 温寻不急不缓,将南溪月这个月的排班表怼脸发了过去。 wineva:【你昨晚不就回盛江市了?在我面前演都不演了?】 南溪月:【没骗你,今天临时抓飞,凌晨飞首尔。】 特意配上一张截图,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wineva:【干嘛跟我解释?】 南溪月:【……是你先问的。】《 》 12、chapter12 温寻:“……” 失策。 wineva:【你忙的话就算了。】 南溪月:【现在不那么忙了。还有,我没有嫌你烦的意思。】 wineva:【我没说你有。】 南溪月:【嗯,我知道。你的衣服我会尽快还你的。】 wineva:【内裤就内裤,很难开口么?】 南溪月:【内裤也是衣服。】 wineva:【所以你每天内裤外穿?】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温寻约莫有四十分钟没收到南溪月的回复。 指尖的香烟仿佛成了计算耐心的沙漏,燃尽的刹那,手机终于再一次响了。 南溪月:【我上车了,一会儿到公寓。】 啧。 转移话题呢。 温寻也没为难她:【什么时候回盛江市?】 南溪月:【周六早上。】 wineva:【周六早上八点,我在新安展览馆有一个品牌发布会。有空的话,顺便过来看看?场面应该会很热闹。】 南溪月:【门票早就卖完了吧?】 wineva:【我助理手上还有几张内部门票,可以给你留一张。】 南溪月:【周六……我不一定来得及。】 wineva:【没关系。能来的话,打我助理的电话,让她带你进去。】 隔了几秒,又补上一句:【不能来的话也没关系。】 南溪月:【嗯,我看情况吧。】 温寻虽未勉强,心里到底还是希望南溪月能来的。 rosalie是她亲自打造的独立品牌,发布会当日的主推产品也有她亲自参与设计,整个品牌背后的设计团队涵盖了国内外多名优秀设计师,可谓是凝聚了无数心血。而嘉宾则更是涵盖了时尚界多位名人,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这场备受瞩目的品牌发布会于周六早上八点举行,场面异常浩大。 温寻以品牌创始人的身份出席,代表团队上台发言,详细讲述了品牌的创始理念,以及产品的命名与设计理念,全程英文流利,谈吐得体。 发布会从开始到结束,总共四个小时,场馆内高朋满座,唯独有一个位置始终无人,却无数次地博得温寻的眼神。 一直到发布会结束。 温寻与几名外国嘉宾一同从贵宾通道离场,路上回答着对方关于品牌后续发展方向的疑问:“rosalie的风格定位是浪漫主义,在融合神话的基础上,我们的品牌团队目前倾向于更多地采用舞蹈相关的元素……” 经过室外走廊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略过展览馆外围,透过林立的栏杆,看见熟悉的身影撑着伞站在外面,视线本能地定格了一秒钟。 平静的心绪仿佛被一缕温柔的风拨动。 她对南溪月比了个wink。 身侧的女人微笑着开口:“谢谢,温小姐。我期待未来能看见rosalie在业内大放异彩。” 温寻收回目光,停下步子:“不客气,承您吉言。” “那么温小姐,再会。” “期待与您再见。” 到达展览馆停车场后,温寻未同孟凊与设计团队一起离开,而是给南溪月发了一个地址:【这里见吧。】 平旭广场四楼,餐饮店众多,美食荟萃。 温寻约南溪月见面的餐厅是一家海鲜店,主打蒸汽海鲜锅,内部设有包间,对温寻这样的大明星来说比较方便。 南溪月到得比温寻早。 她穿了件白色的短袖t恤,领口锁骨分明,发丝略显凌乱,像是匆匆赶过来的。 见她脸色不均匀,温寻脱下灰色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头:“下雨降温,不怕感冒吗?” “今天飞机晚点,时间比较仓促,”南溪月解释道,“随便换了件衣服就出门了,到了楼下才发现忘记带伞,于是又匆匆折回,没想到会耽误……”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意识到自己解释太多,南溪月薄唇轻抿:“对不起,我……” “解释这么多干什么?我又没怪你,”温寻在对面的位置坐下来,“难道在你眼里,我有这么的不近人情吗?” “可是我……答应你要来的。”南溪月注视着她,语气里有着十二分的认真,“我不想食言。” “你现在不是来了吗?”温寻挑了挑眉,“我们也坐在餐厅见面了,至于其他的,很重要吗?” “这个品牌发布会,对你来说很重要吧。”那天收到温寻的邀请后,南溪月便在网络上搜索了相关新闻,才知道这是温寻工作室联合国内外设计师所创立的独立品牌,无疑是温寻职业生涯中的一个重要里程碑。 “嗯,你没说错,”温寻笑了,未否认,“不过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某人想来,而不是某人听到了我的发言。” 南溪月微微一怔,神色轻松了许多:“其实……我也不算完全没有听见。” “哦?” “到门口的时候,我本想打给你的助理,却发现发布会已经结束。于是……我就在网络上搜索了发布会的直播。” “你是在告诉我,你有认真听我的发布会?” “嗯,”南溪月应声,“也包括……rosalie的两款主推产品。” 第一次见到rosalie这个品牌,是一个月前和温寻在飞往加拿大的飞机上重逢。当时的她还以为这是一个女人的名字,被温寻刻在了这么特殊的位置。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 她与温寻从五年不见的前女友,到如今可以心平气坐下吃饭,甚至一起聊天。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如同一条不息的河流,两条船最终会在河口汇流,还是背道而驰,又是否能再相伴一程,实在难以捉摸。 “所以呢?”温寻点了支烟,眯起眼睛,“你想说什么?” “是我……”南溪月顿了顿,声音似乎有些局促,“是我想的那样吗?” 神话里密涅瓦与米尔梅斯之间的纠葛,像极了某种讽刺。 “南溪月,”温寻手指掸了掸烟灰,声音冷了下去,“你是以什么身份在问这个问题?” 南溪月的心脏骤然一沉。 身份。 是啊,她有什么身份问温寻这样的问题? 一个不负责任、不告而别的前女友吗? 空气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温寻大概也感觉到气氛过于紧绷,又再一次开口:“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答案吧。” “还有,”她拉长了尾音,语气里有着深深的讽刺,“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南溪月抿紧嘴唇,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关系如危楼一般轰然倾塌。 原来这段时间以来的温和都只是假象吗? 她们的关系其实是那么的脆弱,已经经不起一丝一毫风吹雨打了。 危楼被不断地粉饰,表面再光鲜亮丽,却也挽不回内里的残破。 刹那间,温寻的心也被刺痛了。 不,不是的。 心底有个声音在否定着自己。 不是这样的…… 她明明不想伤害她。 可是为什么,尖锐的言语刺向这个抛弃过自己的女人,自己的心也会痛得这么厉害? 最终是南溪月率先开口——她总是这样,至少在面对温寻时,她总是退让的那一个。 “对不起,是我……” “算了。吃饭吧。” 温寻突然就不想再听那些道歉的话。 她不喜欢听“抱歉”“对不起”,不喜欢听不得已的理由。如果可以,她更想知道——为什么有的事情一定要发生呢? 这顿饭都吃得相当沉闷。 外面雨势渐猛,雷声轰鸣,一阵接着一阵。 用餐结束之后,温寻主动付了款,见雨势没有减弱的意思,便主动开口:“我开了车来,送你一程吧。” “不用了,”南溪月习惯性婉拒一切会麻烦她的事情,“对面就是地铁站,我自己回去就好。” “也对,”温寻耸了耸肩,“反正我们不太熟,应该保持点距离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也差不多吧。” “温寻。” “干嘛?” “雨下大了,能送我回公寓吗?” “这个时候愿意坐我的车了?” “温寻……” “上车吧。” 一路无言。 车窗玻璃前的雨刮器左右摇摆着,发出规律的钝响,晶莹的雨水似献祭的精灵一般前仆后继,撞上车窗,又被无情扫落。 南溪月坐在副驾驶座的位置上,透过侧窗看见玻璃外倒映着驾驶座上温寻的侧影,感觉到内心无比平静。 她只敢在这种时刻长久地注视她。 在她看不见自己的位置上。 那样张扬明艳的大明星,只是注视片刻便会感到目光滚烫酸楚,哪怕在雨天里都是炽烈的太阳。 周末的市区交通拥堵,路况不好,全程遇到十几个红灯。 温寻不常自己开车,但车技却一点不赖,车开得很平稳,最后停在公寓楼下时,南溪月才后知后觉。 “到你家了。”温寻的声音唤回了南溪月的思绪。 “谢谢。”南溪月解下安全带,正要下车,忽然又想起什么来,脱下肩头披着的外套,归还给温寻,“衣服……也谢谢你。” “还有呢?” “什么?”南溪月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有东西没有还我,”温寻悠悠开口,提醒她,“南溪月,你很喜欢穿情□内裤吗?” 还是从前女友家拿走的那种。《 》 13、chapter13 被温寻提醒,南溪月才猛地反应过来,她还没有将上次温寻借给她的内裤归还。 “抱歉,我忘记了。”南溪月立刻拉开手提包的拉链,试图从中找出温寻的内裤,却不料翻了一会儿后,呼吸一滞。 糟糕。 包里没有。 “怎么了?”温寻透过后视镜看见她的脸色,“该不会是忘记带了吧?” “离开酒店前……忘记放进包里了,”南溪月有些尴尬,“我不是故意的。” 明明归还内裤才是重中之重,然而出门的时候,她满心都是能否赶上参加温寻的品牌发布会,竟忘了将温寻的内裤放进手提包里。 温寻抿唇轻笑:“看把你急的。一条内裤而已,至于这么紧张吗?” 她本就没想和南溪月计较,这会儿见她尴尬无措的模样,反倒觉得挺有意思的。 “就在我箱子里,”南溪月的手握上车门把手,“你等我一会儿,我上去拿给你。” “我说你……”温寻叹了口气,“还真打算还给我啊?” “不是你要的吗?”有借有还,天经地义,本就是应该的,难道不对吗? 温寻似笑非笑睨了她一眼:“你把穿过的内裤还给我,是指望我接着穿,还是收藏起来作纪念?” “……”听起来好像变态。 南溪月抿了抿唇:“那……” “不用还我了。我就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温寻笑得玩味,扬了扬下巴,“赶紧回去吧。” “那我走了,”南溪月推门下车,关门的刹那犹豫了一下,说道,“下次再有活动……如果你不介意,我会来的。” 温寻眼中划过一丝怔忪,随即便笑了:“好啊。” 顿了顿又说:“不忙的时候,也可以见面——就当是普通朋友聚会吃饭,不必太过拘谨。” “好。” 目送南溪月进入公寓,温寻升起车窗,调转方向盘,将车驶离了片区。 * 深夜,万华园。 这里是盛江市有名的富人区,配套设施完善,地理位置优越,不仅靠近影视城,距离市中心也不过半小时的车程。 到家之后,温寻洗了身热水澡。 吹干头发之后,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拿过一旁《沙漠之春》的剧本,翻阅到上次和制片方讨论的地方,刚看一会儿,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沙漠之春》的制片人汪晴。 “汪姐。” “温寻,有时间聊一聊吗?” “有。” “是这样的,之前我手上有一个电影项目企划,本想找你合作,但孟凊说你下半年没有档期,所以替你回绝了。” 自温寻与孟凊共同创办工作室以来,有关电影或电视剧的项目邀约,都是由孟凊负责把关。孟凊是一个出色的合伙人,也是一名嗅觉敏锐的商人,这些年兼任温寻经纪人的职位,将工作处理得井井有条,而温寻也放心将工作室内的重要事宜交由她负责。 “下半年要启动《沙漠之春》的拍摄,再加上一星期前,我刚签了两档真人秀,档期确实比较紧张。” “一星期前?但孟凊是上个月告诉我,你下半年没有档期……” “哦?”温寻诧异,“也许是为了我能专注于《沙漠之春》的拍摄吧。先前我的确向她表示过,下半年将以《沙漠之春》为重。” 听出她有事相求,温寻主动询问:“怎么了?你的电影一直没有找到合适演员吗?” 汪晴的语气有些许无奈:“这部电影是为了还一个朋友的人情,从去年开始已经搁置了一年的时间。由于是航空题材的电影,女主角的演员需要提前去航空培训中心参加两个月的培训,目前接触过的演员都没有足够的档期。” “拍戏的话,我恐怕没有时间,不过如果想找人投资,我倒不介意看看剧本。” 很快,汪晴便通过微信将电子剧本发到了温寻的手机上。 电影的名字叫做《孪生》,讲述的是一名退役空姐在孪生妹妹离奇失踪后,发现妹妹的日记绝笔于一条特殊的航线,于是主动以妹妹的身份回到工作岗位,意图调查其失踪原因的故事。 剧本以现实与回忆交错的手法,营造诡谲的氛围,设置层层悬念,经历多重反转,逐步揭露出妹妹失踪的真相,是一部剧情紧凑的悬疑电影。 温寻大致扫了一遍:“开机时间?” “预计9月底。拍摄周期大约两个月,导演是与你合作过《偏见之罪》的张导,你应该不陌生。” “我倒是可以推荐你一个人。” “哦?是你工作室的签约艺人吗?” “cynthia,她的身高气质都很合适,主演的《念旧》昨天刚上映,票房已高达8亿,她现在风头正盛,是个不错的人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是投资的条件?” “考虑一下?”温寻挑眉,没有直接回答,“我相信她的演技会让你满意的。” “ok,我会考虑你的建议。” 一星期后,汪晴主动联系温寻,接受了温寻的条件。 由于拍摄需要用到航空模拟舱,导演组联系上航司总部,阐述了关于拍摄的想法,并与之达成合作,详谈关于合作的细节。 拟定合同当天,温寻作为投资人一并前往航司总部基地,一直到傍晚才离开。 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 出了大门,温寻在台阶前停下步子:“我开了车来,就不和你一起走了。” 汪晴颔首:“那你路上小心。” 温寻的车就在对面的停车场。 上了车后,她本想给南溪月发条消息,不料刚打开微信,就注意到朋友圈入口显示南溪月的头像。 手指微顿,随即便很诚实地点开来,看到南溪月最新一条朋友圈:【梦见在森林里迷了路,我沿着河水流动的方向一直走,却怎么也走不出去。】 温寻缓慢打上一行字:【少掉书袋,多说人话。】 打完之后,正想发出去,又觉得攻击性太强,于是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换上一句:【你小时候读的都是阴间童话?】 也很刻薄。 再一次删掉。 重新编辑:【这条朋友圈是只有我能看到,还是别的姐妹们都能看到?】 仿佛自作多情。 反反复复删改,最后回复了一句:【梦都是相反的。一切都会好的。】 一分钟后,收到南溪月回复:【嗯。】 多么高冷的一个字。 如果这是语文阅读题,大概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温寻没心思跟她在朋友圈互相试探,索性点开聊天框:【做噩梦?】 南溪月:【刚才忽然就惊醒了。】 wineva:【压力太大吧?作息不规律,休息不好的话,会容易做噩梦。】 南溪月:【也许吧。你还没睡?】 wineva:【刚和制片人见了一面。猜猜我在哪儿?】 南溪月:【餐厅么?】 温寻发了张有航司logo的照片到她手机上。 南溪月:【你在航司基地做什么?】 wineva:【来谈一个电影项目。】 南溪月:【要在机场拍摄么?】 wineva:【是啊。女主角是我工作室的艺人,开机前需要去航空培训中心参加两个月的培训。】 南溪月:【嗯。】 wineva:【你就没有其他想说的吗?】 南溪月:【什么?】 wineva:【我工作室的艺人,要去航空培训中心参加两个月的培训。】 南溪月:【嗯,我知道。可是我……似乎也帮不上你的忙?】 wineva:【给我们团队做顾问,怎么样?】 南溪月:【给工资么?】 wineva:【……南溪月,你跟我算钱?】 南溪月:【这不是剧组的事吗?如果是你的私事,那就无所谓了。】 wineva:【南溪月,我怎么现在才发现你变得这么精明?】 南溪月:【嗯……可能是你不够敏锐?】 温寻突然很想打人,可惜手伸不进屏幕,只能打字。 指尖按压屏幕的力道不知不觉加重,仿佛恨得牙痒痒。 wineva:【行啊你,现在出息了,不但敢跟我讨价还价,还吐槽起我来了。这样好了,钱按高于业内均值的水平给你算,我再额外给你补助和辛苦费,这总可以了吧?】 温寻自认为她开出的价码已经很优渥了。 但凡对方是别人,恐怕早就一口答应了。 偏偏南溪月没有立刻应承下来。 还回了她一句分外气人的话。 南溪月:【温寻,你似乎对我太好了一点。】 短短一句话,好像在提醒她:这不是前女友该有的待遇。《 》 14、chapter14 温寻很无语。 此时此刻,在她屏幕对面的南溪月好像一个得了便宜又卖乖的淘气孩子。 像极了她和南暮雪刚住在一起,小丫头片子看她不顺眼那会儿。 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怎么还有人嫌自己待遇太好的? wineva:【不情愿的话就算了。】 她也不是什么没尊严的人。 南溪月却在这时候服软了:【没有。没有不情愿。】 wineva:【既然你答应了,那就暂时说定了。具体的安排我再联系你。】 南溪月:【好。】 wineva:【明天凌晨飞维也纳吧?】 南溪月:【嗯,一会儿要开组会了。】 wineva:【那就不打扰你了。我也该回去了。】 南溪月:【晚安。】 * 凌晨三点飞维也纳,提前四十分钟开航前准备会。 登机之后,南溪月按部就班检查应急设备,确认没有问题后,开始检查客舱卫生以及核对餐食饮品等。 一系列航前准备完成后,乘客开始陆续登机。 两点四十五分,舱门关闭。 今天两舱满座,南溪月这边好不容易忙完,就被乘务长祁平叫了过去。 “祁哥,有事找我?” “你什么时候放两舱的?” “两年前。祁哥,是有什么问题吗?” “驾驶舱那边让送热水过去,怎么一直都没送?” “抱歉,今天两舱满员,刚才一直在忙……” “下次手脚利索点。不是我故意为难你,你知道今天这趟航班的机长什么背景吗?我也都是为你好,你的服务滴水不漏,才能不给人留下话柄。也就我好心提醒你,将来遇上些不好说话的,直接给你打个低分。” “知道了,祁哥。我这就去做。” “行,去忙吧。” 祁平离开后,南溪月正准备去给驾驶舱送水,5号突然轻声叫住她:“南姐,你也被祁哥训话了啊?” “也?”南溪月捕捉到她的用词。 “是啊,”5号压低声音,“南姐你不知道吗?他连小时数都没飞够就升了乘务长,也不知道怎么攀的关系。” “是吗?”南溪月笑笑,没太放在心上。五年飞龄,她早就对这种八卦见怪不怪了。 “每次都要故意找几个人训话,而且总说得跟为你好一样,转头就给人打低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你以前和他飞过?” “飞过两次了,回回都是这个德行,拿着鸡毛当令箭,可讨嫌了。” “小心点说,”南溪月抬头扫了眼,“也不怕被听见。” 被她这么提醒,5号立即警觉,做了个封口的手势。 “去干活吧。”南溪月说。 “好。” * 凌晨6点20,飞机在维也纳国际机场降落。 南溪月回到酒店后,换下身上的制服,刚准备下楼用餐,便收到了温寻发来的消息。 wineva:【落地了吗?】 南溪月:【嗯,已经到酒店了。一会儿下楼吃饭。】 南溪月:【你有东西要我帮买?】 wineva:【?】 南溪月:【?】 wineva:【我找你就非得是这个原因?】 南溪月:【那是要谈工作的事吗?还是等我吃饭回来说吧,现在房间有同事,不太方便。】 wineva:【就不能是朋友之间问候吗?】 南溪月:【你交朋友都这么霸道吗?】 wineva:【???】 下一秒,温寻的电话猝不及防了过来,将南溪月吓了一跳。 隔着一张屏幕,她甚至能想象出温寻此刻的表情——肯定很生气。 “南姐,怎么不接电话?”听到铃声反复,正在收拾东西的同事不由感到奇怪,出声问道。 “哦,我出去接。”南溪月握紧手机,匆忙披了件外套出门。 到了走廊,手机铃声停了。 wineva:【不接我电话?】 南溪月又回拨了过去,压低声音:“我在走廊……” “不方便听电话还惹我生气?”温寻冷笑,“南溪月,你平时飞航班也这个态度?没被投诉?” “你现在不是乘客,我没有服务你的义务。” “我上次丢的耳机,你还没给我找到。” “……”这根本是胡搅蛮缠。 南溪月沉默片刻。 “那这位……朋友,”她声音一顿,“你的朋友很感谢你今天的问候,不知道还有什么指教没有?” “这还差不多,”温寻总算被哄好了,“你在维也纳的话,帮我买点东西?” “明明刚才还说不要?” “我可没说,”温寻纠正她,“我的原话是——我找你就非得是这个原因?我从没否认过会找你帮我买东西,不信你查手机。” “好吧,”南溪月说不过她,不与她争辩,“你要我帮你买什么?” “嗯……”温寻思索了一会儿,“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我不是代购。” “这不重要。” “你没想到需要什么,就让我帮你买?” “我又不是不给你钱。” “……”那她也不可能收温寻的钱。 “你看着办吧,我不挑。” “我……”南溪月最终还是应承下来,“好吧。” * 打完电话后,南溪月到楼下的自助餐厅吃早饭。 其他同事都来得很早,和乘务长坐在一桌,边聊天边吃饭,餐桌上的氛围相当活跃。 南溪月不是很饿,在选餐区绕了一圈,夹了一块可颂面包,配上烤肠和蔬菜沙拉,最后要了一份煎蛋。 她没有坐在祁平那一桌,而是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其中一名同事见状,主动对她开口:“南姐,你怎么坐那儿啊?这桌没坐满,你跟我们一起坐就是了。” 坐在旁边的人冲她使了个眼色,凑到她耳边提醒:“这个位子可是祁哥特意留给机长的。” 同事立刻明白过来,不再提合桌的事。 南溪月一笑置之:“没关系,我坐这里也一样。” 话音刚落,便见邻桌两名同事目光越过她,落在电梯口的位置。 “段姐,早啊。” “过来坐啊,祁哥特意给你留了位置呢。” “早。”伴随电梯门打开,一道玩世不恭的声音响起,年仅29岁的机长气质凛冽,身形高挑颀长,干练的黑色短发下,眉眼舒朗,骨相更是无可挑剔,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绝佳的松弛感。 即便是第一次共事的同事,也多少有听过她的名字—— 段绮川,曾在一场台风导致机身严重倾斜的飞行事故中凭借经验判断安全着陆,未造成任何伤亡,连续三年获得明星机长头衔,是整个业界的天之骄女,学历和家世背景都是业内顶尖,传闻在航司甚至民航局都有极其强硬的关系。 祁平笑着拉开椅子:“坐这儿吧,特意给你留了位置。” “谢了,不过不用了。”段绮川勾了勾唇,目光扫过几人,而后拿了两只杯子,去一旁的自助饮料区那里接了两杯豆浆。 一声清脆的碰响,其中一只杯子放在南溪月面前。 “喝点热的,”段绮川在她对面坐下来,“不过这里的豆浆不含糖,对你来说可能没那么美味。”《 》 15、chapter15 特意空出来的位置没有人坐,祁平不禁感到些许尴尬。 听南溪月和段绮川聊天的内容,明显是关系匪浅的旧识,不然也不会连对方的口味都知道。他怎么之前就没看出来呢? 南溪月不介意地笑笑:“没关系,我现在也不爱加糖了。” “哦?”段绮川挑眉,“口味变了?” “纯粹是为了健康着想。现在年纪渐长,得少吃点糖。”南溪月手指覆盖上杯壁,感觉到烫,便又收回手,低头用餐。 段绮川愣了一下,随即便笑出了声:“你才几岁,就这么注意戒糖了?” “只是学会了不依赖甜食带来的虚假愉悦感。” 这是很久以前温寻告诉她的话。 那时她年纪小,日子过得清苦,所以总爱吃糖,大概是觉得味蕾甜一点,能中和掉日子里的苦。温寻便和她科普吃糖的危害,比如会导致视力下降,或是造成龋齿,又或者影响心血管……她统统没有听进去。 直到温寻对她说,吃糖会带来虚假的愉悦感。 彼时的她尚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甚至所有话的份量都比不上一句“生病了要花很多钱”,虽然那时的她偶尔也会产生生死由命的念头。 因为温寻的几番劝导,少吃糖的观念在她心里根深蒂固,她养成了习惯。 可是后来和温寻分手,她觉得太疼了,太苦了,她会下意识地摄入过量的糖来中和掉心里的苦。总觉得只要味蕾够甜,生活也会变得甜一样。 那时的她才真正明白温寻那句话的意思。 当一个人需要依赖甜食带来的虚假愉悦感,这样的生活该有多么可悲? “怎么?谈恋爱了?”段绮川开玩笑似的问。 五年前她第一次和南溪月一起飞时,她还在飞国内航线,南溪月也只是一名新乘,是谭谨负责带飞的徒弟。航班任务结束后,她和谭谨私下里吃了顿饭,南溪月也在,谁知谭谨突然接到家里电话,不得不离开,于是便只剩下她们两人面对着面,大眼瞪小眼。 当时的气氛多少有点尴尬,好在她很擅长没话找话聊,看见南溪月点的菜都是甜口,便拿这件事开起了玩笑。 后来一次偶然,她有点私事托人帮忙,恰好南溪月在盛江市,便替她跑了一趟。 两人一来二往,再加上有谭谨引荐,也就逐渐熟络了起来,不过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她们不常见面,联络仅限于在聊天框和朋友圈。 南溪月瞒得过谭谨,却瞒不过她。以她对女人的了解,看得出南溪月当年的状态是失恋。而这次见面,当初南溪月给她的那种感觉明显淡化了许多。 “你想到哪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南溪月竟感到一丝心虚,纤长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连声音都低了下去,“就算我想谈恋爱,也没有人选吧……” 段绮川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别有深意地开口:“所以是我猜错了?可我刚才回酒店时,怎么听见某人在走廊鬼鬼祟祟打电话呢?” “我是在跟朋友打电话,”南溪月解释道,“她知道我飞维也纳,想让我顺便帮忙在免税店买点东西。” “买什么?”段绮川抿了口杯子里的豆浆,“正好我也有东西要买,不如一起?” “买……”南溪月语塞,她本就没有想好,这会儿突然被问起,一时难以作答,反而显得她口中的“朋友关系”都不可信了。 段绮川看破不说破:“那就到时再决定吧。” * 用完早餐后,南溪月回酒店睡了一觉,毕竟十个多小时的航程还是很耗人的。 她没吃中饭,一直到快要傍晚,才和段绮川一起出门。 段绮川在国际航站楼买了两支雪茄,南溪月不确定有没有温寻喜欢的款,索性打了通电话给她。 手机铃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 “喂?”温寻的声音听上去分外困倦。 “你睡了?”南溪月这才记起来,国内时间已近晚上12点,温寻很可能已经睡了。 “是啊,今天没什么事,”温寻似乎清醒了一些,“找我有事?” “我……在看雪茄,”南溪月拍了几张照片给她,“想问问你喜欢哪种。” “我不抽雪茄。有无嘴骆驼吗?” “我看看。” 南溪月对香烟不了解,刚抬头去找,便见段绮川敲了敲玻璃,示意她:“这款。” 说话声传进手机,温寻问道:“南溪月,你身边有人?” “机长在我旁边。”南溪月一边回答,一边示意店员拿这款烟。 “哟,艳福不浅嘛。买烟也有机长陪?”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正好有东西要买,所以才顺便一起的。”南溪月没想到温寻会误会,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人,不经意间对上段绮川似笑非笑的目光,顿时有种被看穿的窘迫感。 “顺便?这么多的时间,偏凑到一起,这叫顺便?”温寻的语气颇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朋友?很熟的朋友吗?” 南溪月正想回答,手机却被段绮川接过,代替她回答:“是很久没见的朋友。最起码有两年没见,所以一起叙个旧。你连这个醋都要吃,是不是太霸道了一点?还是说你对女朋友没信心?” 南溪月的心骤然一沉,想到温寻的臭脾气,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手机那头安静了一分钟。 “把手机给她。”温寻的声音明显冷了几度。 “她在结账,不方便拿。” “现在的朋友都这么没分寸吗?掺和别人家事?” “语言暴力也是家暴的一种,作为朋友很难视而不见。” “我和她也只是朋友。” “……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这句话后,电话里没了声音。 正当段绮川觉得奇怪,以为信号不好时,低眸一看,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她将手机还给南溪月,扬起眉梢:“你女朋友的脾气可不怎么样。” “她不是我女朋友……” “嗯?前女友?” 被轻易猜中真相,南溪月眼神一黯,微微攥紧手机,破天荒地没有否认:“……嗯。” 聊到这份上,再否认等同于把对方当傻子。 段绮川看出其中有事儿,没再追问,看了眼手机时间:“中午没吃饭吧?待会儿一起吃晚饭?” 南溪月隐去眼底的情绪:“好。” 两人没回酒店,在航站楼外随便找了家西餐厅用餐。 中途温寻连发了七八条消息来,堪称信息轰炸。 wineva:【南溪月你行啊,深夜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阻挠我睡觉的?】 wineva:【你还学会找帮手了?】 wineva:【你当是在玩辩论赛?】 wineva:【胳膊肘往外拐?】 wineva:【在干嘛?】 wineva:【回我信息。】 wineva:【我生气了,哄我。】 信息一条接着一条,手机信号灯一直闪烁,南溪月没办法,不得不回复她:【刚才真的只是意外。都是朋友,没有恶意,不要那么生气。】 wineva:【谁跟你是朋友?】 南溪月:【是你说的……】 wineva:【你哄我太晚,我收回了。】 南溪月:【我买到你要的烟了,回国后找时间给你。】 wineva:【转移话题?】 南溪月:【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当面给你。】 wineva:【我没空。】 南溪月:【你百忙之中抽个空,我请你吃饭,餐厅你选,行不行?】 wineva:【还算你有诚意。最近没空聚餐,不过周三我要去参加朋友的模特大赛,手上有好几张票,干脆你和我一起?】 周三南溪月休息,正好有时间。 南溪月:【我凌晨五点多才能落地。】 wineva:【我知道,不妨碍你休息。比赛在晚上,我可以派车去接你。】 南溪月:【那到时再联系吧。】 wineva:【票多。你朋友如果有空,一起叫上?】 南溪月:【哪个朋友?】 wineva:【……你说呢?】 南溪月这才意识到,温寻分明就是还在介意刚才那通电话。 南溪月:【你铺垫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这个?】 wineva:【南溪月,你怎么说话的?】 南溪月:【我……试着问问看吧。】 回完消息,南溪月清了清嗓子,看向对面的人:“你周三有空吗?” “有啊,”段绮川吃着饭,“怎么了?” 南溪月斟酌着说辞:“我朋友她……手里多出几张模特大赛的门票,想邀请我们一起去。” “挑衅我?”段绮川琢磨着她的话,“对假想敌这么上心?她想追你,和你复合?” “没有,”南溪月连忙否认,“只是朋友之间聚会。” 段绮川睨了她一眼,唇边浮起意味深长的笑:“和前女友做朋友,你的前女友倒是挺心大的。” 不等南溪月开口,她便懒懒道:“好啊,反正我也有空。你告诉她,周三晚上见,不过——我可不是去和她吵架的。” 南溪月到底是没敢把最后一句话转达温寻。 要是让温寻听见,难保不会觉得是在挑衅。 这头南溪月回了消息,很快便收到了温寻回复。 wineva:【这么快就答复我,你们还在一起?】 南溪月:【在吃晚饭。】 wineva:【呵呵。】 南溪月:【……】《 》 16、chapter16 温寻嘴上虽不依不挠,到底还是没有真的为难南溪月。尽管相隔七千多公里的距离,漂洋过海,温寻就是想为难她也无能为力。 南溪月也清楚温寻的性子,顺着她脾气陪她聊了会儿天,温寻气也就消了。 从维也纳飞回国内之后,南溪月睡了十多个小时。 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昏暗的房间空旷冷清,朦胧的光线透过窗帘缝照射在她的枕边,似一抹恩赐的温柔,聆听着日日夜夜睡梦中无言的心事。 已经五年了。 她一个人住在机场附近的公寓,独自生活,没有家人,也没有爱人,偶尔收到朋友和同事的问候,或是工作信息,才让她感觉到世界在运转,生活也在被推动着前行。 在漫长被适应的孤独中,时间的流逝似乎失去了意义。 “叮”的一声,床头柜上充着电的手机收到信息。 wineva:【准备一下,车大约四十分钟后到。】 南溪月倏地从床上坐起。 只是一条再平常不过的提醒,却让她感觉到生命中少有的期盼。 她掀开被子下床,按部就班地洗漱,挑选衣服,直到温寻打电话来。 “喂?车马上到你公寓楼下,你可以提前下来了。” “就来。” 南溪月拎包匆匆下楼,刚到公寓楼外,便看见了温寻的私家车。 负责开车的是助理徐然,温寻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一身低调的休闲装,口罩和墨镜全副武装,还佩戴了一顶鸭舌帽。 看见南溪月,她降下车窗,探出身体,朝人扬了下下巴:“赶紧上车。” 南溪月拉开车门坐进去,系上安全带后,看向温寻:“你不觉得这样一身黑反而比较可疑吗?” “我这么低调还可疑?天黑了没有路灯你都未必看得见我,”温寻顿了顿,又说,“再说了,我头上又没戴绿的。” “……” “你朋友在哪儿等?” “天合城西门。” “ok,定位。” 天合城位于长街区,距离温寻家不远,从机场附近开车过去大约半小时,中途稍微要绕点路。 原本段绮川打算直接让司机送,但温寻盛情难却,段绮川这才搭了她的顺风车。 车刚开到天合城对面,却没看到人。 南溪月发消息询问段绮川,当即收到回复:【马上到。】 大约三分钟后,南溪月透过车窗看见段绮川的身影,温寻突然开口:“她开飞机也经常晚点吗?” 南溪月:“……” 她怎么觉得车里有点冷呢? 两人说话的间隙,段绮川已经拉开车门:“刚接了通电话。抱歉,久等了。” “没关系,”温寻扬起嘴角,目光透过后视镜,看向她的眼神中有着淡淡的打量,“我们也只是刚到。” 南溪月:……你刚才根本不是这个态度。 温寻收回目光,问徐然:“大概还有多久到会场?” 徐然:“半小时。今晚不堵车,可能会更早。” 温寻:“好。” “对了,”南溪月从包里拿出给温寻带的烟,“你要的烟。” “谢了,”温寻伸手接过,“多少钱?我转你。” “没多少,不用转我了。”南溪月回答。 温寻却不乐意了:“这怎么可以?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我没有理由承这份人情吧?” “就当是感谢模特大赛的门票。” “跟我玩这套有来有往,拿我当外人?” “那……你说要怎么样?” “一会儿大赛结束,占用你点时间,陪我吃个夜宵。” 话音落下的刹那,南溪月收到段绮川发来的信息:【你前女友真作。】 南溪月:【她……其实脾气也没那么差。】 段绮川:【这你都能忍?是你甩的她?】 南溪月:【算是吧。】 段绮川:【哦。可以理解。】 南溪月不知道段绮川所谓的“可以理解”究竟是指温寻作这件事,还是她甩温寻这件事,她也没有去求证。 “不如段小姐也一起来?”约好了南溪月,温寻又象征性地询问段绮川,“人多热闹。” “还是不了,”段绮川立刻婉拒,她毫不怀疑自己继续做这个电灯泡会被温寻给灭了,“明天白天我还有事,今晚得早点回去休息。” “好吧,”温寻展颜一笑,语气颇为遗憾,“那就下次。” * 抵达比赛会场时,距离比赛开始将好还有一刻钟。 温寻拿的是内部票,几人不需排队,直接经由vip通道进入。 找到座位坐下后,温寻向她们介绍起这次的比赛来:“其实这次参加比赛的是我在时尚界的一个朋友。我和她是我在法国读书的时候认识的,后来我独自回国,和她断联过一段时间,一直到她辞职转行,才重新联系上。” 会场头顶的灯光渐次熄灭,光线暗下来,模糊了台下观众的表情。 段绮川眉头蹙起:“温小姐在法国生活过一段时间?” “将近十年的时间,”温寻答道,“我是十岁的时候和她认识的,我们初中也在同一所学校。” “看来这位朋友和温小姐感情很好?” “在我的朋友圈子里,确实是关系数一数二的朋友。” 段绮川注视着t台,声音不知不觉间低沉下来:“不知是否方便问温小姐,这位朋友转行前是做什么的?” 温寻隐约察觉到什么:“段小姐似乎对我这位朋友很感兴趣?” 段绮川委婉否认:“只是随便问问罢了。” 温寻回忆了一下:“说起来,我这位朋友转行前,和你在同一家……” 声音戛然而止。 台下的灯光灭了,只留下台上的背景灯和漫射灯。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主持人的声音在会场内响起:“尊敬的各位来宾,欢迎来到潮美第七届盛夏之夜时装秀场!我是你们的主持人miya。” “今晚的t台走秀汇聚了多名国际知名设计师的智慧与审美,将是性感与时尚的天堂,更是酣畅淋漓的视觉盛宴。” “接下来,有请模特依次上场。” “第一位上场的是halina,她穿着一条白色一字领鱼尾裙朝我们走来,绽放着她的甜美与优雅……” 观众席上,温寻正低头回复着贝希雅的消息。 wineva:【都要上场了,还有空和我聊天?】 贝希雅:【我压轴,这会儿很无聊的。】 贝希雅:【带女朋友来没有?】 wineva:【她不是我女朋友,只是前女友。】 贝希雅:【那更有趣了。怎么说服她的?】 wineva:【凭个人魅力。】 贝希雅:【装。】 wineva:【我可是带了不止一个人来给你捧场。】 贝希雅:【你工作室的艺人?】 wineva:【我前女友的同事。】 温寻这次原本就是来给贝希雅捧场的,所以没怎么关注前面的走秀。 在手机上和贝希雅聊了会儿天后,收到回复:【不聊了,我该准备登台了。】 她收起手机,微微偏过头,和段绮川搭话:“觉得怎么样?” “挺好。”或许是光线的缘故,段绮川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凝重。 就在这时,主持人再度开口:“现在朝我们走来的,是中法混血模特贝希雅,她金色的长发宛若希腊神话中的爱与美之神,天使般美丽的面庞和魔鬼般性感的身材形成鲜明的对比……” 刹那间,段绮川的心猛地一沉。 t台上的贝希雅身材高挑,妆容精致,一袭华美的香槟金礼服分外吸睛,腰部的镂空设计性感大胆,半透明的渐变薄纱裙摆却不失庄重和优雅。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观众,似是注意到温寻,唇边笑意深了几分,对她比了个wink,而后干净利落地转身,留下一道高贵的倩影。 在今晚的整场走秀中,贝希雅的美都是极为突出的,若非如此,也不会在三年前轻而易举就成功转行,并一跃成为业内顶尖。 晚上十点,这场精彩的t台走秀终于落下帷幕。 “徐然提前去停车场了,”vip通道门口,温寻一边发着消息,一边对两人说,“等我一下,我去和朋友打声招呼……” “温小姐,”段绮川缓缓开口,“我不参与你们的夜宵,先回去了。” “不妨事,一起见个面,认识一下也好。” “不了。我今晚也只是陪朋友来的,无意介入温小姐的朋友圈子,还是不打扰……” 话音未落,通道里响起女人的温言软语:“晚上去我家还是你们家?或者我们几个找家酒店,好好放松一下?” “当然是由希雅姐决定了。” “希雅姐想玩什么我们都奉陪。” 高跟鞋的声音在安检机前停下。 贝希雅披了件白色的西装外套,亲昵地搂着年轻的新人模特,掀起长长的眼睫毛,朝通道门口看去,眼神轻佻,像极了一只在释放魅力的花蝴蝶。 四目相对间,段绮川的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 ——“段绮川,我们只是炮友,不是吗?” ——“一开始就说好是这样,你会可笑地认为我们在交往吧?” ——“我贝希雅放浪惯了,永远不会为了一个人而改变。” ——“我已经找到新欢了。所以,别再纠缠我了。” 分手的话言犹在耳,是那么的刺耳,在段绮川这一生里,从没听到过更讽刺的话。 “你是温寻新交的朋友么?”贝希雅放下搂着新人模特的手,拉了拉身上的西装外套,对她伸出一只手来,“你好,贝希雅。” 段绮川却是退开一步,声音冰寒:“抱歉,我有洁癖。” 气氛因为一句话变得无比尴尬。 但凡敏锐一点的,都感觉得出段绮川话里的嘲讽,甚至厌恶。 与贝希雅同行的两名模特面面相觑,贝希雅却没生气,耸了耸肩膀,很无所谓地收回手:“好吧,那真是遗憾了。” 她端详了段绮川一会儿,唇边笑容染上一层朦胧的暧昧:“本来还以为,能做个‘朋友’呢,不过既然你不愿意……那就不勉强了。” 段绮川的眼神冷下来,反唇相讥:“我交朋友的门槛没有这么低,我也不喜欢轻浮放荡的人。我想应该不乏愿意接受你投怀送抱的人,如果你的名气都是靠这种手段换来的,那么我也祝福你前程似锦。只是很遗憾,做我们这一行得爱惜身体,我不想得病。” 她每说一个字,贝希雅唇边的笑意就淡下去一分,直到荡然无存。 段绮川未再理会她,和温寻打了声招呼:“感谢温小姐今天的邀请。你们朋友间的聚会我不便参与,就先回去了。”《 》 17、chapter17 会场露台。 贝希雅手指夹着烟,倚靠在栏杆边缘,金色的发丝在夜风中轻轻舞动着,似荡起一片芭蕾舞者的裙摆。 指间烟灰簌簌掉落,余烬灼伤了夜色。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这里禁烟。”是温寻。 “人都走完了,不会有人来的。”贝希雅嘴上虽这么说着,却还是把烟给灭了。 “贝希雅,你是不是有毛病?那些话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就完了。” 时尚界的顶级超模,私生活混乱,甚至在秀场结束后和不止一名模特相约去酒店玩三人行,这种事一旦被疯传,足以让贝希雅在圈内被封杀。 “她不会的。” “你就这么肯定?” “她没那么无聊,也不爱在背后嚼舌根。” “这么了解她?你和她睡过?” 贝希雅脊背一僵,苦笑道:“你别挖苦我了行不行?” 温寻挑了挑眉梢:“还怕我挖苦?我哪有你一半的狠心?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可干不出这种荒谬的事情。” “那是,”贝希雅漫不经心地说,“你只会站在道德高地,不停地攻击南溪月,反正她内疚嘛。” “那你内不内疚?我看人家也没想纠缠你,倒是你显得很心虚的样子。”温寻看贝希雅这状态,也猜得出两人的关系。 她和贝希雅认识这么多年,多少知道贝希雅转行进时尚圈之前的一些事儿。 早年贝希雅确实风流成性,在法国念书时就早恋,交往过多名女友,大学毕业后做了空乘,又因为感情的事跳槽过好几家航空公司。 三年前贝希雅突然间辞职,联系上温寻,在她的介绍下进军时尚界,凭借着姣好的容貌和身材,成为国内最火的混血模特,然而在那之后,却再也没有交往过其他女友。 温寻本以为她是腻了,或是人在娱乐圈更加注重私生活的风评,直到今天这出意外,让她不得不怀疑贝希雅是不是受了情伤才会这么反常。 “心虚?有吗?” “没有吗?”温寻反问,“那你干嘛急着向她证明自己已经翻篇,对她毫不在意?”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当温寻看见贝希雅左拥右抱出现在她们面前时,无异于在片场看了一场拙劣的表演,还是拿的极度狗血的剧本。 “我这叫未雨绸缪。越早划清界限,越不容易引起误会。” “哦?你确定?” “你还好意思问?”贝希雅白了她一眼,“谁让你带她来的?” “我又不认识她,”温寻倾斜过身体,手臂搭在栏杆上,“这也能怪到我头上?是你给我了几张内部票,让我带前女友才参加,我才顺便让她带朋友来的。” “……那这世界可真小啊。” 听出她话里的无奈,温寻撩过耳边的发丝,开玩笑似的说:“可不是吗?不过这一出后,你大概也不用担心什么了,她对你的厌恶指数想必成倍增长。” “是吗?”贝希雅笑笑,“那样最好。” “希望你也别后悔才是。” “我当然不会,”贝希雅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似一声悠长的叹息,“或许不是每个人都能学会向前看,但所幸生活会逼你向前走,所以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说这样的话,可真不像你。” “那就不说了。”贝希雅偏过脸,看见温寻闪烁的手机屏幕,“你前女友找你。” 刚才进入秀场时,温寻将手机调了静音,以至于这会儿没注意到南溪月的电话,被贝希雅提醒后才接了电话。 “溪月?” “正门锁了,其他门也快要关了,你们早点出来吧。” “知道了,这就下来。” “我回家,不和你一起走了。”贝希雅说。 “那我先下去了,”温寻收起手机,“有空再聚。” “好啊,随时联系。” 徐然已经将车开出停车场,停在了小门对面。 温寻拉开车门坐进去,看了眼时间,已近晚上十一点。 “夜宵吃火锅还是烧烤?” “会不会太晚了?”南溪月没吃晚饭,确实有点饿,但这个时间点,吃完夜宵怎么也要到凌晨了。 “不晚怎么叫夜宵?反正你来不及回去,今晚在我家过夜?明早我亲自送你。” “嘀——” 轿车突然间鸣笛,温寻皱起眉头,看向负责开车的徐然:“前面没人没车,你鸣笛干什么?” “抱歉啊温总,我不小心按错了……”徐然冷汗直流,连忙解释道。 总觉得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温寻留女人在家过夜?第二天还要亲自送对方去机场? 哪怕是温寻圈内公认的好友都没这待遇,这个所谓的“朋友”,难道真的是传闻中的秘密情人,甚至是女友? 徐然身为助理,不敢多问,一路上专心开车,送温寻和南溪月去往万华园附近的夜市,那里有条街上的店面几乎都是24h营业。 温寻和南溪月最后选了一家火锅店。 “随便点餐,我请客。” “那就……鸳鸯锅的锅底?”南溪月刚一说完,肚子就咕咕响了。 温寻挑眉:“明明就很饿,刚才还拒绝我的夜宵?” 南溪月的脸微微红了:“我那是怕太晚……” “来之前吃晚饭没?” “白天一直睡觉,没吃晚饭。” “你看看你,还是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 “我哪有?我只是偶尔才会忘记……” 温寻托着下巴,思索着开口:“如果你的‘偶尔’总是出现在和我约会期间,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是故意针对我,或是我的出现扰乱了你的生活,让你很难控制自己?” 南溪月错愕:“我没……” 看到她这副急于解释的模样,温寻抿唇轻笑,眼睛弯成了月亮:“相信我,你这副无措的样子可比平时的你可爱多了。” “我……”南溪月睫毛颤了颤,喉咙有些干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她的话茬。 “放松一点,别那么紧绷。我不是吃人的鲨鱼,你也不是待捕的猎物。一起吃顿饭而已……对了,这是我们分手后一起吃的第几顿饭?” “第三顿。” 第一顿是从开罗回来后给温寻带烟,温寻请客,第二顿是rosalie品牌发布会当天一起聚餐,第三顿则是秀场结束后……今晚的夜宵。 每一顿饭,南溪月都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挺清楚嘛。” “有关你的事,我都记得。” 也包括过去的,已经发生却无法挽回的…… 她知道温寻也会记得。 “我倒是觉得,有些事情,没必要记得太清楚。有时候选择性遗忘一些不愉快的,放过自己也放开自己,反而会更轻松一些。” 南溪月一怔,许久后轻声道:“嗯,我明白。” 温寻拿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刚才你说点鸳鸯锅?辣锅选牛油,不辣的你吃什么?金汤,菌菇,还是番茄?” “我都行。你推荐吧。” “那就金汤好了。这家的金汤锅底很特别。” “我点一份黄喉,可以吗?” “都说了我请客,你随意点,我没意见。” “其实这次……该由我请客的。”明明上次是她让温寻生气,陪温寻出席秀场作为赔罪道歉,最后却还是承了一顿饭的人情。 “该不该由你请客,我自己会判断。再说了,就算真的欠我一顿饭,下次请回来就是,除非你迫切地想跟我把这些账算清,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我没那个意思。”南溪月说不过温寻,索性闭嘴点餐。在怼人这方面,很少有人是温寻的对手,更别说她这个无情无义且不占理的前女友。 鲜切吊龙,薄荷羊肉,蛋黄虾滑…… 两个人一起吃火锅,除了自己喜欢的,她也很清楚温寻的口味——如果还没有变的话。 在她们的学生时代,吃一顿火锅曾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可是多年以后,当她们再一次面对面坐在一起吃火锅,并且不用再考虑餐品的价格时,她却再无法复现当时的喜悦了。 也许人都是贪得无厌的。 她想要生活越来越好,也不愿失去她的恋人。《 》 18、chapter18 火锅汤底沸腾,菜也全部上齐。 南溪月一一下菜,等到熟了之后再用漏勺捞上来:“牛肉熟了。” “谢谢。”温寻喜欢吃牛肉,尤其是蘸芝麻酱和葱花,吃起来会更香。 过了一会儿,又说:“其实这么多年,我的口味变化不大,至少你今天点的菜,大多都是我喜欢的。” 南溪月笑得温柔:“你喜欢就好。” 这一刻,她觉得心里很甜。 远胜过甜食带来的愉悦感。 她用一个任性妄为的选择,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对了,”温寻拿过调料瓶,倒了点醋在碗里,“你和段绮川很熟?” “还好,”生怕又惹得温寻不满,南溪月答得含糊,“认识得比较久,偶尔有联络。” “她有对象吗?”温寻随口问道。 南溪月动作一滞,迟疑:“她……” 温寻看出了她的犹豫,无奈道:“怕什么?直说就是了。” “没听说有,”南溪月一顿,“不过追她的人不少。” “这是当然。住在天合城这样的地方,想必也是追求者众。” 南溪月猜到她问起段绮川的原因,也没瞒她:“我倒没怎么听她说起感情上的事,不过她是三年前分的手,其他事……我就不太清楚了。” 温寻有些意外:“三年前?” 三年前,正好是贝希雅辞职转行的时间。 以贝希雅过去几年里多次因为感情的事跳槽的经历,她相信这不是巧合。 “嗯。”毕竟是别人的感情事,南溪月不便多说,说多了反倒像在嚼舌根了。 温寻却追问:“和贝希雅吗?” “这……我不清楚。” “哦?”温寻嗅觉敏锐,“因为只是流言,所以不敢肯定?” 蓦然被猜中原因,南溪月心里咯噔一声,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温寻将她的神色尽收眼里,心中顿时有数:“看来我说中了?” 南溪月拿勺子搅拌着糖水豆花:“都是些八卦绯闻而已,背后聊这些,不大好吧?” 温寻叹道:“也是。这么多年不联系,我们早就生分了,你现在连说话都防着我,再也不是跟我无话不谈的丫头片子了。人心易变啊。” “唔……!”阴阳怪气来得猝不及防,南溪月被吃到嘴里的辣椒呛了一下,鼻子吸入辣气,不可控制地咳嗽起来。 “我说你,就算饿肚子也不用吃这么急吧?”温寻起身去冰柜里拿了瓶冰饮料,旋开之后放到她桌前,“喝口冷的,解解辣。” “咳咳!”南溪月咳得眼眶都红了,好不容易缓解过来,连忙喝了一口温寻给她的冰饮,又甜又冰的饮料麻痹了口腔神经,稀释了辣椒素,总算是让人舒服了不少。 “好点没有?”温寻递了张面纸给她。 “好多了。”南溪月深呼吸后,拿面纸擦了擦眼泪,“刚才没注意,一口咬下去,辣椒汁全喷进了喉咙里。” 温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南溪月皱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温寻眨了眨眼睛,稀松平常地回答,“就是觉得,你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这算夸奖吗? 吃完火锅后,南溪月跟温寻回了万华园。 这是南溪月第一次来到温寻长居的豪宅。 不同于在琼山区的度假别墅,这座豪宅明显更加气派,临江而建,弧形墙的设计彰显着时尚感,几个独栋小别墅的外观设计则更偏向于大气简约。 “嘀”的一声,指纹通过验证,温寻回到别墅,客厅的电灯自动亮起,她在玄关处停下,将空调温度调整到二十六度:“不着急回去吧?” “不急,后天才有排班。” “你确定?” “嗯?”南溪月没明白她的意思。 “看看新的排班表?” “你……”南溪月一怔,即刻拿出手机,果然看到排班调整的通知。 下半月总共减少了五天排班。 “上周我去你们航司总部沟通拍摄方面的细节,提出需要有专业人士与编剧对接。航司有推荐人选,我特意多要了一个你。给你放个假,怎么谢我?” “……这算哪门子放假?” “至少工作的时候你能选择在我沙发上坐着,或是在我床上躺着。这难道不比你飞航班自由?”温寻将编剧的微信名片转给她,“加个好友,有需要时她会联系你的。” 南溪月发送好友申请过去,没想到对方竟还没睡,一秒通过了好友申请,并给她发了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包。 温寻看了眼时间:“不早了。今天早点休息。” 南溪月在温寻家过了一宿。 说是协助剧组的编剧顾问,实际上用到她的时间并不多,不过是过一遍原定剧本,辅助编剧修改细节,提一些建议罢了。半个月的时间过去,倒真像是给她放了五天假期。 为了剧本效率,温寻索性让南溪月住在她家里,南溪月往返机场也有专车接送,日子别提有多舒坦。久而久之,身上的懒劲儿都快被勾出来了。 7月3日下午,南溪月回到万华园,刚进客厅就听见温寻在卧室里打电话。 “对,我没和你商量,就像汪姐联络你的时候,你也没和我商量就推掉了这个项目一样。” “我很清楚下半年要以《沙漠之春》的拍摄为重,所以我没有参演,向汪姐推荐了cynthia,汪姐也接受了。平心而论,cynthia很合适,不是吗?” “孟凊,你似乎很介意我投资这个项目。” “究竟是我有私心还是你有偏见?” 片刻后,卧室里没了声音。 推开门的一刹,温寻就这么和门口的南溪月撞了个正着。 步子倏地停住。 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松开几分力道。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南溪月迟疑着开口:“是……孟姐吗?” 对孟凊这个名字,南溪月算不上多么熟悉,但也绝不陌生。 当年南暮雪和温寻一同考进舞蹈学院,孟凊不仅是温寻的舞蹈老师,也是南暮雪的。 天才之间总有着特别的吸引力,因此年龄相差不大,她们之间亦师亦友,但关系总归会有亲疏。 比起南暮雪,孟凊更欣赏温寻的舞蹈,与温寻的关系更加亲密,也正因为如此,孟凊才会在温寻成名之后成为她首选的合伙人。 南溪月学生时代曾与孟凊有几面之缘,却鲜少有交流,若不是今天这通电话,她或许永远不会主动想起这个名字,以及……一些与南暮雪有关的记忆。 “嗯,”温寻随意地将手机扔到桌上,“她不大赞成对这部电影的投资。” “你事先没和她商量吗?” “是她该给我一个解释才对,”温寻的脸色在灯光下显露出几分阴沉,“算了,我们之间不提这个事。你吃饭了没有?” “还没有。” “那正好,”温寻的神色柔和下来,“陪我吃顿饭,嗯?” 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呈现出淡红到深蓝的渐变,江边高楼林立,城市风光璀璨,唯独万华园一片寂静祥和。 南溪月陪温寻简单吃了顿晚餐。 回去途中,道路两旁路灯悄然亮起,温柔地注视着每一个过路的人,仿佛沉默又忠诚的倾听者,无声给予着令人安心的陪伴。 这段时间作为行业顾问协助编剧团队,南溪月除了需要和编剧沟通剧本外,还需要抽出空余时间给温寻这个独断霸道的“合作方”反馈。 听上去似乎很不合理。 她却隐秘地期盼着这个不合理能够继续,像这源源不断的江水,流淌向目不可及的尽头。 “南溪月。” 思绪被打断。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温寻:“我在听。” 温寻无奈摊手:“我在眼里是吃人的妖怪吗?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很少听你主动开口。” “……没有。你不像妖怪。” “是吗?”还知道装一下。温寻心想。 下一秒,听见南溪月说。 “妖怪不怼人。” “……”《 》 19、chapter19 南溪月在温寻家里住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这期间她的确就像温寻说的那样,虽然并非真的放假,但至少能选择在沙发上坐着,或是在床上躺着。 在这场合作里,温寻给了她太大的自由。 是出于朋友情谊还是别的原因,南溪月不愿细想,更不想自取其辱,破坏了这份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的关系。 成年人应当懂得分寸,自觉遵守不同身份的交往规则。 温寻在家的时间比南溪月更少。 在《孪生》的剧本定稿的同时,选角也在逐步推进着。 除了主演cynthia外,还有三名角色一样要参加为期两个月的空乘培训。 培训方面的工作有专人负责,南溪月本可以功成身退,但温寻当初和航司要人时,故意拉长了合作期限,因此一直到七月底,南溪月的排班都很轻松。 演员培训期间,温寻不时要去现场,结束后便约南溪月一起在外吃饭。次数多了,两人被拍到几次,照片流传到网上,便有吃瓜网友结合温寻之前的私生活传闻,揣测起两人的关系来。 网络上传得风风雨雨,南溪月对此却一无所知。 这段时间她有点季节性过敏,后背起了些红疹,几天都消不下去,于是便去医院开了点药,回来之后遵医嘱好好休息,因此没有精力去留意外面的风言风语。 温寻有空时会给南溪月发消息。 大部分时间是在说剧组的事,偶尔也会问起南溪月的情况。 南溪月也耐心陪她聊天,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回避着不合适的身份,只字不提早已过去的感情,像是默许擅闯者深入到禁闭的领地,分明不愿她离去,却始终敞开大门,予她离去的自由。 九月下旬,南溪月飞完从曼谷回国的航班,回到公寓已是晚上酒店。 冲完热水澡后,她拿吹风机吹干头发,关掉开关的刹那,看见手机的提示灯闪烁着绿光。温寻两分钟前给她打了三通电话。 她拿起手机,回拨过去,温寻那头秒接:“在家吗?” “在,”南溪月隐约觉得电话另一头声音嘈杂,“怎么了?” “我在机场被堵了。” “粉丝来接机吗?” “看这架势,不像只有粉丝。” “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受了点轻伤。现场的秩序已经维持住了,不我刚接到徐然电话,万华园那边这几天都有狗仔蹲点。” “你现在在哪?” “t3航站楼外面,离你公寓很近。” 南溪月犹豫了一下:“不如……你先来我公寓?” “你方便吗?” “我一个人住,没什么不方便的。” “把门牌号发我,一会儿我过来。” “好。”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南溪月匆匆过去开门,看见全副武装的温寻站在自家门口,鬼鬼祟祟显得有几分滑稽。 南溪月左右环顾了一圈,目光回到温寻身上:“赶紧进来吧。” 温寻边进门,边冲她挑眉:“干嘛?这么怕被发现我们私会?” 南溪月关上大门,白了她一眼:“怕的人是你吧?” 她又不是公众人物,不像温寻这样的大明星,私生活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了讨论。 “这是自然,”温寻耸了耸肩,将包丢到沙发上,在一旁坐下来,“我都能想到被拍到我来你家后,明天的娱乐头条会怎么添油加醋。” “那你还敢过来?不怕真的有人跟踪?” “来之前就把人甩脱了,怕什么?” 客厅里,长久的寂静。 南溪月眉头轻蹙:“温寻……你的借口很低劣。” 如果温寻真的需要躲避跟踪,不想被证实暧昧绯闻,这时候更应该回自己家才对。 偏偏温寻没有。 她在说谎。 她根本没有被跟踪。 谁知温寻满不在乎:“知道我在说谎,还让我来找我?又故意拆穿我?” 南溪月哑然。 她抿了抿唇,憋出一个理由:“我那是后知后觉……” 温寻冷笑:“那现在是要赶我走了?” 南溪月:“……”倒也没那么无情。 南溪月这才明白,温寻根本就是确信自己不会赶她走,所以才会有恃无恐地说谎,因为根本不需要多么可信的理由。 “也没有全部骗你,”温寻揉了揉胳膊,“虽然这次是私人行程,连助理都不知道,不过还是偶然被两名粉丝认出来了。” “你的手臂……”南溪月注意到了她手腕处的淤青。 “真扭伤了。只不过是上周录综艺扭的,现在还疼着呢。” 南溪月走到电视机柜旁,蹲下身,从抽屉里翻出一瓶药:“正好我这里有瓶药膏,刚从曼谷带回来的,不妨你试试?听说很有用。” “是吗?”温寻从她手中接过那瓶膏药,“等洗完澡再用吧。” 温寻起身:“你这儿浴室好用吗?今天出了一身汗,我想洗身热水澡。” 九月天气依旧炎热,即便不出门也很容易出汗,身上黏黏腻腻的让人很不舒服。 “有,”南溪月顿了顿,“不过……可能不太好用。” “没关系。我又不是没凑合过,不至于这么娇气。”温寻指了指自己的行李箱,“我手臂疼,替我拿一下衣服。” “哦,”南溪月单膝蹲下来,替温寻开行李箱,“密码是什么?” “分手纪念日。”温寻随口答道。 南溪月的动作倏地停住。 “开玩笑的,”温寻手托着下巴,身体微微倾斜,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她,“是我生日。” 温寻的生日是6月14日。 “咔”的一声,行李箱解锁。 里面衣服不多,南溪月从中找到她的睡裙,手指触碰到白色的蕾丝内裤时,微微颤了一下,很快拿出来叠放到一起,起身送去浴室。 单身公寓的浴室仅五平米,自然不可能和温寻的豪宅相提并论,不仅地砖有裂缝,热水器也不怎么好用,水热得慢,花洒出水量也小。 温寻凑合着洗了个澡。 洗完之后,她踩着拖鞋从浴室里出来,看见南溪月弯着腰在卧室里铺床。 “只有一张床,你睡吧。晚上我去客厅……” 话音戛然而止。 温寻在床侧坐下来,正好压住她准备抱走的被子,手里的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南溪月,拿我当瘟神?” 南溪月愕然,手里的动作停了:“我没那个意思……” 温寻睨了她一眼:“跟我睡一张床很委屈你?” “……没有。” “那你干嘛去客厅?” “我怕你睡不习惯。毕竟我的床比较小。”南溪月解释道。 “我还没说话呢,你倒是揣测上我了,”温寻似笑非笑,“南溪月,你现在挺出息啊?” “……”跟温寻回嘴,真是世上最不明智的举动。 南溪月将手里抱着的被子放下,将另一床刚刚搬出来被子放回橱柜里,而后从中找出一个新的枕头,比了下高度,这才将枕头放到床头。 “给我擦药膏,我不方便,”温寻擦完头发,将毛巾丢到床头柜上,随即便坐上了床,“过来。” “马上。”南溪月拿过药膏盒,旋开盖子,从中舀了一块,轻轻涂抹到她手臂的淤青处,指腹打着旋儿,将药膏缓慢揉开。 淡淡的药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携带了一丝薄荷的清凉,沁入鼻息,隐约间似乎混杂了温寻身上沐浴露的香气,以至于空气都变得醉人起来。 肌肤相触的微妙感觉似电流一般流窜过血液,一时间,南溪月心猿意马,连同心跳都失去控制,如风过境,难掩慌乱。 她垂下眼睫毛,不知不觉间隐去了呼吸,生怕暴露了不敢示人的微妙心思。 卧室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南溪月。” “嗯?” “擦个药膏这么慢,享受?” “……哪有,”南溪月脸一热,有些心虚地否认道,“药膏要配合按摩手法涂抹开来,这样才能好得快。” “那你这按摩手法倒是学得不错。”温寻靠在床头,闭目享受着她的按摩,感觉人都快要睡着了。 “好了。”生怕温寻察觉到什么,南溪月及时结束了按摩,将药膏盖重新旋上,“这药膏你带回去,平时也可以自己按一按……或者方便的时候,带过来我帮你按。” 南溪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那最后一句。 明明知道以她们的工作,很少能有见面的机会。温寻最近那么忙……为了擦药膏来这里找她,着实有些折腾了。 不想温寻却很乐于接受:“好啊。到时我打给你。” 听她这样说,南溪月心中阴霾一扫而空:“嗯。” “有牛奶吗?”温寻问,“我口渴。” 温寻睡前喜欢喝杯牛奶,便于助眠。 “有,”南溪月立刻离开卧室,“在冰箱,我去替你热一下。” 微波炉中火两分钟,刚热完有点烫,南溪月替她吹了吹,一直到温度适宜后才将牛奶杯拿给她。 “慢点喝。” 温寻接过牛奶杯,抿唇轻笑,弯起的眼睛里藏着戏谑:“上回还说我不是你的乘客,没有服务我的义务?今天态度这么好?” “大明星住在我家里,出点什么问题,我可担待不起。” “怎么,怕被我赖上?” “怕被你粉丝责怪。” “我们又没公开,粉丝怎么会知道?” “我们有什么可公开的?”南溪月有些莫名其妙。 “我是说我住在你家,”温寻慢条斯理地说,“你想哪儿去了?” “我……”南溪月耳根红了,分辩道,“我没乱想,我说的也是这个。”《 》 20、chapter20 温寻眉峰轻轻一挑:“哦,那是我误会了?” “就是你误会了,”南溪月眼神闪烁着,转移话题,“你还不赶紧把牛奶喝了,都要冷了。” 偏偏温寻不放过她,还要追着她问:“误会什么了?” 像牧羊犬逮着了一只羊,就想去逗她两下。 “你不喝就算了,”南溪月从她手中接过牛奶杯,作势起身,“明天早上再给你热一下。” 温寻眉头轻蹙,在床上直起身体:“谁说我不喝了?拿来。” 南溪月这才将牛奶杯重新给她。 温寻再次接过牛奶杯,握着把手,缓慢地将温牛奶一点一点喝了下去。喝完之后,将杯子还给了南溪月。 “我去洗。”南溪月拿着杯子去厨房,温寻一个人在床上,百无聊赖打量起卧室的布置来。 墙面有些破旧,看得出有些年限了。虽然住了很久,但南溪月的房间却收拾得很整洁。 衣帽架上没有衣服,垃圾桶里也没有垃圾。 桌上只有充电器和水壶。 跟刚搬进来似的。 温寻心想,如果她是房东,一定很喜欢南溪月这样省心的租客。 她的目光在卧室里扫了一圈,落在地上打开的行李箱上。里面东西摆放得很整齐,一侧是叠好的衣服,另一侧是护肤品和化妆品,除此之外还有卡包和护照等私人物品。 而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还藏着一个旧奖杯。 那是南暮雪的遗物。 温寻一眼便辨认出来了——因为同样的奖杯,她也有一个。 是大四那年,她和南暮雪一起参加比赛获得的双人奖杯,也是南暮雪人生中最后一个奖杯。 没有随南暮雪骨灰一起下葬,而是被南溪月留在了身边。 温寻俯身从箱子里拿出那只金灿灿的奖杯,手指缓慢摩挲过上面雕刻的花纹和文字,记忆仿佛也随它们回到了获奖的那一年。 那年发生了太多事。 她大病初愈,和南暮雪参加比赛,获得双人奖项。 而后,南暮雪自杀。 ——“最后一场比赛,我会赢你的。” ——“姐姐的奖杯……我想留下来。” ——“温寻,暮雪的死不是你的错。对了,听说林蕴去找过她……” 一时间,温寻有些出神,以至于未察觉到南溪月回来:“洗漱用品我准备好了,你可以去……”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一只奖杯,两段相同的记忆。 有一瞬间,温寻仿佛在奖杯上看到了血迹。 卧室里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显得冒犯了。 直到南溪月竭力掩藏慌乱的声音响起:“温寻……” “抱歉,擅作主张动了你的东西。”温寻隐去眼底的情绪,将奖杯放回了行李箱。 “没关系。”南溪月走过去,背对温寻蹲下身,仓促地将奖杯收回行李箱,压住了角落里更不起眼的那本日记,随即拉上拉链,将行李箱合上,末了还不忘向她解释,“箱子摆在这里容易绊到脚,我还是竖起来放吧。” “嗯,”温寻声音微顿,注视着她的背影,突然间开口,“我去过墓地。” 南溪月动作一滞。 肩膀轻颤着,却没有回头。 “每一年清明,还有她的忌日,都会去拜祭,”温寻又补充,“但我没遇见过你。” 她以为南溪月会去的。 南溪月一走了之后,不仅断了和温寻社交账号的联络,也更换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温寻没有任何能联系上她的方式。 只能年复一年,在每一年的清明,在南暮雪的墓碑前,等待这唯一相遇的可能。 可惜她想错了。 五年里,南溪月从没有出现过,更没有来送过花束。 就好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 连唯一的姐姐,也不愿再见一面吗? 温寻想过南溪月是否在躲她。 故意避开清明,或是南暮雪的忌日。 但后来便不再去想。 被放弃的人是她。 铁了心不再见,难道她还要去帮对方找借口吗? “对不起。” 突然间响起的声音刺痛了温寻的心脏。 “南溪月,你似乎很擅长道歉。” 是埋怨。 自从几个月前偶然在飞机上相遇,她似乎埋怨了南溪月许多。 事无大小,方方面面都能挑出刺来。 报复吗? 也许是的。 更多的,却是想撕开南溪月那张温柔似水的面具,看看面具之下是不是也有一样的伤疤——凭什么这些年疼的人只有她? 每每看到南溪月因为她的话而吃瘪,温寻说不痛快是假的,可疼痛之余,她也仿佛被狠狠捅了一刀,仿佛那柄利刃的力道逆向回旋,同时刺中了两个字。 有时候她宁愿南溪月和她吵架,反驳她也好,揶揄她也好,总好过像现在这样,好像是她咄咄逼人,得理不饶人似的。 南溪月将行李箱竖起来,放到电视机柜旁,许久后才再次开口:“姐姐过世之后,我的状态很差,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敢去墓地,也不敢想起她……可是她的影子却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我听见她叫我的名字,听见她对我说话,我总是忍不住去想,她会想和我说些什么。” 南溪月的声音平静,落入温寻耳中,却俱是无奈和苦涩。 最艰难的那段日子,不止是南溪月在承担,同样是属于温寻的。 南溪月苦笑,目光变得遥远又黯淡:“我想,她大概不会希望我这样。所以我和她约好,我不会去墓地拜祭她,但我会一直带着她的奖杯,带她去我们没去过的地方,见一见她没机会见的世界。” “那么现在你做到了。”温寻说。 “可惜她活着的时候我做不到。那个时候的我很没用,不仅没有办法给姐姐做点什么,也收拾不好自己的情绪,把我们都弄得很糟糕。” 这是她们第一次提及五年前。 南暮雪的死,还有……她们的事。 “所以你就像丢垃圾一样,把多余的东西给扔了。” “我没有,”南溪月的心骤然一沉,几乎是本能地否认,无法掩饰此刻的慌乱,“我没觉得那是多余……” 从小到大,她都很少拥有过什么,所以每一样能够拥有的东西都会很珍惜,感情这样的奢侈品更是小心珍藏。 一生中最辛苦的那几年里,都是温寻陪伴她度过的,她的生活习惯,她念的专业,甚至后来的工作……都有着无数温寻的影子。 是温寻告诉她不要迷恋甜食带来的虚假愉悦感,她才会减少吃糖。 是温寻说她声音好听,她才会在念大学时选择播音专业。 而后来……也是因为温寻说过,去看看更广阔的天空,她才会接受谭谨的建议,去参加空乘培训。 她怎么会嫌温寻多余? “我明白,”温寻眯了眯眼睛,“你只是权衡了利害,扔掉了最不重要、最没用的那部分。南溪月,幸好你不养宠物,否认它被你遗弃后都只能冲你汪汪叫,被倒打一耙也无法反驳,别人看了还要以为它是只会追着你咬的疯狗。” 尖锐的话让空气骤然凝结。 “我没有不让你反驳,”温寻冷声道,“要是你觉得我哪里说得不对,你大可纠正我,我们可以讲讲道理。” 南溪月没出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温寻注视了她一会儿,突然间笑了:“所以我没有误会。作为公主出逃时丢掉的第一个负累,我该感谢她当年没有用难听的话刺激我、侮辱我,时至今日良心发现,还愿意借个地儿让我过夜。” 南溪月依然没有说话,眼眶却微微红了。 “南溪月,你没有多余的解释了吗?”温寻就这么直直盯着她,视线是那么的滚烫,几乎要将人灼伤。 南溪月避开她的眼神,嗓音微哑:“……没有了。” 刹那间,她的心脏收紧,仿佛缺氧似的感觉到窒息。 没有,没有了。 她没有要说的了。 “哪怕是编一个好听的理由,骗一骗我,都没有吗?”问出这句话,温寻竟觉得好笑。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你希望我骗你吗?” “也是。如果是拙劣的话术,不如不听。” 纠结于不切实际的幻想挺没意思的,温寻也觉得无趣,索性不再说这个。 她下了床,和南溪月擦肩而过,语调故作轻松:“我去洗漱。”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却是退了一步又一步。 洗漱完之后,温寻回到床上,拉过薄薄的空调被,盖上后总觉得还是有点热:“南溪月,这么热的天,你睡觉不开空调吗?” “我怕冷,开电扇比较多,”南溪月说着,拿遥控器开启了空调,“开定时行吗?” “可以,开一小时吧。” “好。” 将空调遥控器放回桌上后,南溪月关了卧室的灯,从另一侧上床,钻进了被子里。 被子不大,两个人盖一床其实有点勉强,更别说是中间有意空出一段距离。 那条无形的警戒线横在她们之间,界限是如此分明,像心照不宣的默契,谁也不会逾越一步。 好在南溪月空调温度调得高,28度,不至于让两人觉得冷,需要抢对方被子。 “南溪月,”黑暗中,温寻翻了个身,突然出声,“我能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你说。” “当初我做手术的钱,你是从哪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