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系统躺赢中,宿主嘎嘎乱杀》
1. 海棠花撅了海棠根(一)
01.为什么是我
如你所见,我是一个系统,说得再详细一些,我是一个重生系统。
[宿主白挽薇,你好=w=]
[你的外挂已到账=w=]
微笑服务,幸福一生,今天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V
.
凌晨四点,白挽薇坐在衣橱角落,手指摩挲着一条布料已经泛黄的棉质长裙,被她揉搓的地方有些粗糙,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没错,就是这个感觉。
彼时的她因为即将到来的订婚而心神不宁,等到她不得不接受现实后,这条被她特意藏到角落里的长裙竟不知何时消失,首饰、照片、油画……最后是这条裙子,这个家里仅存的一点和妈妈有关的痕迹也消失不见。
柜子里黑暗一片,白挽薇什么都看不清,她只能闻到洗涤剂的花香包围着自己,她还能听到从楼下传来的轻微动静——往日里佣人们不会起的这么早,但是今天特殊。
想到这,白挽薇缓慢吸气,继而长长地将这口气吐出去。
因为今天,是她的十八岁成人礼。
“系统?”舔舔嘴唇,白挽薇迟疑地唤了一声,“你……在吗?”
[我在的,宿主!]
一道分不清性别和年龄却充斥着满满活力的声音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白挽薇精神略一恍惚,下一秒,一团看上去柔软得过分的雪白团子落到了白挽薇的腿上,团子原地蹦跶了两下,继而扬起了它的大嗓门。
[这么快就能想起我的存在,宿主你的心态真是太好啦!]
直白的热情让白挽薇略感窘迫,她的上身不由得往后仰了一下,“……谢谢。”
好久没有见过这种完全不把社交距离当回事的存在,哪怕知道对面不是人,白挽薇还是有些不自在,而在她不知该如何接话的这段空白里,系统叽里呱啦地倒清了它的来历和使命,拉出了一米长的清单,表示这是它整理出的可能派的上用场的道具。
白挽薇:“……”
如果这是梦,那也太生动了;如果这不是梦……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没有用来交换这些东西的交易点。”白挽薇指着右下角的零。
[其实可以有的。]系统扭捏了一下,[宿主你身上有一件很宝贵的东西,放到平台上的话能换来很多交易点……]
白挽薇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地朝自己看去——我的吊带睡裙?
是材质?还是颜色?而且这不是她一周前才买的新睡裙吗,这能宝贵在什么地方。
[是宿主你比小牛犊还要强壮的体质啦……]系统像是担心白挽薇不知道体质宝贵在哪里,连忙给她解释,[举个例子,比如有人在逃荒的途中没吃没喝还要被揍,空有一身的技巧无力施展,可这个时候她要是拥有了宿主你的体质,轻轻松松就能干掉揍她的人。]
[再比如有人正在被追杀,连吃奶的劲都用上了还是跑不掉,可这个时候她要是拥有了宿主你的体质,那她从悬崖上跳下去都有一线生机。]
[还比如……]
系统滔滔不绝,白挽薇听得一脸麻木。
“停。”她打断了系统的话,“你就直说这个体质能换多少交易点。”
曾几何时她也自豪于自己这不会生病的好体质,可体质好意味着她能承受更多的伤害,承受伤害后会比别人恢复得更快——无止境的噩梦。
[一次□□易太浪费了,咱们可以按天出租哇!]
系统明显深谙此道,亮出的交易合同条理清晰责任分明,白挽薇简单看过一遍就签上了名字,下一秒,她明显能感到身体变得脆弱起来,露在外面的两条胳膊感到了凉意,白挽薇搓搓胳膊,打了个喷嚏。
[放心啦宿主。]系统蹦到了白挽薇的肩膀上,用毛茸茸的身体蹭了蹭宿主的脸,[交易点是实时到账的,等有了交易点,我们就能改变命运了。]
白挽薇:“……承你吉言。”
她看了看被系统挂上平台,取名为【认养一头小牛犊】的道具,无语的情绪甚至大过了重生带来的冲击,实在是没忍住,“我能问问像你这样的系统有很多吗?你在里面算什么水平的?”
系统:[……]
白挽薇:“……”这么难开口的吗?
系统:[算、算比较一般的那种吧……]
白挽薇:“……”竟然不觉得意外呢。
人在无语的时候会笑,白挽薇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呵呵”的笑了好半天,她推开衣橱的门走出去,想了想又转身把长裙往更深处藏了藏。
哪怕没有系统提供的道具也没关系。
白挽薇想,比起上一世一无所知的自己,她已经抢跑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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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在七点钟响起,白挽薇躺在床上,故意把头埋到枕头下面。大概五分钟后,有人轻轻敲了三下门,接着就听到门把手被拧动,敲门的人动作轻巧地走了进来。
“我的好小姐哟,这都七点了,你该起床喽。”
王妈亲昵地拍拍裹在被子里的女孩,哄着对方起来洗漱,“厨房那里早早就给你炖了甜汤,刚好能喝;先生和少爷也都起来了,这会儿也要洗漱完了,迟了的话先生又要唠叨你。”
“起嘛,这就起了嘛。”白挽薇故意磨蹭,在床上扭动,“而且今天我可是主角,谁敢唠叨我。”
她像张不谙世事的白纸。
王妈眼中的笑意更深,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微熹洒在了白挽薇的身上,“今天的天气可真是不错。”
“我的生日当然要不错了!”
白挽薇骄傲地扬起了下巴,继而在王妈的催促下去洗漱。她随意地把长发一挽,下楼前捞了件小开衫披上——甭管系统是不是真的,她的体质突然变弱了是现实。
餐桌前,白挽薇的父亲和哥哥都在等她,见白家的小公主向他们走来,两人的表情都变得柔和起来。
“坐到爸爸这边来。”父亲陈天磊拍拍身旁的位置,“今天的早饭都是你喜欢的,对了王妈,把薇薇的甜汤给她端过来。”
“别吃太多。”哥哥白皓辰揶揄了妹妹一句,“不然一会儿礼服穿不上了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白挽薇和哥哥犟了几句,又和爸爸撒了娇,把早饭糊弄了过去。
好久没有和两位亲人有着如此亲近的交流,回到自己屋的白挽薇身心俱疲,她又躺回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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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着系统给她总结的道具清单,试图找出有用她还能买得起的那些。
系统喜气洋洋地给她报告好消息:[有人租我们挂上去的道具了,收入八个交易点!]
白挽薇沉默三秒:“你标的价格不是十个交易点吗?”
系统:[平台要收手续费的嘛……]
白挽薇:“行。”
她现在也是手拥八个交易点的有钱人了,看道具的时候更有劲了呢——个鬼啊,清单里最便宜的道具都要二十个交易点,她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等来另一个愿意使用【认养一头小牛犊】的好心人啊!
还是说劝系统给道具重新起个名呢?它说自己的水平属于比较一般,该不会指的是起名能力吧?
白挽薇的手指无意识地下滑,图片和文字在她眼前糊成一片,心情愈发焦躁——今天是她的成人礼,也是她人生的分界线,跨过这条线的她就像是一件到了售卖时间的礼物,被摆在了货架上。
盛大的成人礼是精美的包装盒,她躺在填满了柔软织物的垫子上,任由纷至沓来的买家们打量她,给她估价——她这个人,她的姓氏,她的父亲,她的哥哥……都是能够抬价的地方。
最后她被打包好,送到了出价最高的那人的手上。
“为什么……”
都是当孩子的,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
都是白家的孩子,为什么我就要听话懂事……
“为什么……”
白挽薇喃喃:“因为我是女孩吗……因为我是女孩就一定要嫁出去吗?为什么男人就没有这样的困扰,我也没有比哥哥差在哪里,我的成绩一直比他好,上的大学也是我自己申请通过的……”
“要是哥哥和我一样就好了……”
系统突然跳了出来:[宿主,你说的‘哥哥和我一样’,是指希望他像曾经的你一样嫁出去联姻吗?]
白挽薇一愣:“我是这么想过没错,可怎么可能,白皓辰都有未婚妻了,下半年就要结婚,而且他们给我挑选的结婚对象是个男的,他也是个男的,嫁过去有什么用?”
系统紧急搜索了一番:[这个‘有用’,指的是传宗接代,也就是孕育后代是吗?]
白挽薇莫名心跳加速,她给自己顺顺气:“对。”
[那宿主你怎么不早说呀。]系统语气轻快地抱怨了一句,点开了一款道具给白挽薇看,[这个或许有用。]
白挽薇看了眼道具名,【情绪安抚软糖】,这名字让她眼前一黑,可等她点开道具说明一看,刚才黑下去的未来瞬间明亮起来——
【情绪安抚软糖(虫族版)】。
她要爱死这个虫族版了!
“这个道具,它……”白挽薇指尖微颤,声线跟着颤抖,“它贵吗?”
[口香糖而已,能贵到哪里去。]系统表示宿主你真是奇奇怪怪的,[最便宜的版本一个交易点能换十粒,宿主你要换吗?]
“换!”白挽薇斩钉截铁,她豪爽地一挥手,“先换一交易点的!”
系统:[好的,宿主。]
不管怎么样,总算是开张啦。
小系统开心地打了个滚,积少成多,一交易点也是赚嘛。
2. 海棠花撅了海棠根(二)
02.小妹,你也该长大了
一个交易点消失,一板虫族版的安抚情绪软糖落入掌心——像是胶囊的外包装,只是该放胶囊的空位里放了十粒半透明的糖块。白挽薇隔着包装捏了捏,很是Q弹。
她那一颗悬在了半空的心似乎终于落到了地上。
“有这种好东西你怎么不往清单里面放?”白挽薇戳了戳系统,白团子乖巧的任她揉搓。
系统:[感觉也不是什么很有用的道具嘛……]
“相信我,没有女人能够拒绝。”白挽薇表情认真,她把整板的软糖塞进了手提包里,又重新看了一遍这糖的说明——这确实是能够安抚情绪的软糖,在虫族那里,它甚至可以归到保健品那边,属于是成年雌虫每个月都要消费上一板的必需品。
划重点,成年雌虫。
[里面起到安抚效果的成分其实是一种寄生虫啦。]系统帮着解释,[因为雌虫成年后身体成熟,每天啥也不干光想着生小虫崽,寄生虫分泌的一种物质可以安抚雌虫的这种焦躁情绪,让他们能正常工作。不过成年雌虫的体质特殊,三到七天后寄生虫就会自然死亡。]
它顺便给宿主放了一段成年雌虫的视频。
白挽薇沉默着看完了那段雌虫开着高达和怪物战斗的视频,有的雌虫甚至强到可以手撕怪物,不过说真的,也就只有这种体质的才能做到绞杀寄生虫……
“那如果这种软糖被我们这边的男性吃下去。”白挽薇也不装了,直接把亲哥当成例子,“他的体质应该没法做到让寄生虫自然死亡的吧。”
系统:[那肯定啦。]
白挽薇猛地一握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我原本是想着在订婚前找个机会从家里跑掉的。”白挽薇小声地和系统说着她的计划,“白家在海城其实也就那样,我当年什么都不懂,其实现在想想,要是白家有我想象中那么厉害,我干嘛还要被送出去联姻。”
她那时才刚成年,被父亲用不订婚就不能出去上学一威胁就六神无主,于是一步退步步退,她的意愿再也没有人会去尊重。
不过当时的她就算有系统帮忙,大概率也是没办法狠下心来对亲人下手的吧。
有些坑要自己跳进去了才知道疼,就好比现在的白挽薇,她现在不止想把亲哥哥送出去联姻,更想找个机会,让亲爹再给自己生个亲妹妹。
“哥哥身强体壮,爸爸宝刀未老。”
正是拼下一代的黄金年龄呢!
白挽薇微微一笑,点着清单里的另一样道具买下。
【死神来了(体验版)】,使用后会得到一次转瞬即逝的死亡机会,能否抓住它、善用它、还是利用它害死想害死的那个人……全凭本事。
——这个机会可是要五个交易点呢!
白挽薇给自己鼓劲,这可是用她小牛犊一样的体质换来的宝贵交易点,必须要狠狠抓住,狠狠地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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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提前半年定好的造型团队,准时摁响门铃,乌泱泱的一群人上了楼,有的提着化妆箱,有的抱着首饰盒,最后两人合力抬着个巨大的收纳箱,里面是之前白挽薇试穿过的相对满意的三套礼服。
坐在客厅的白皓辰皱了皱眉,他成人礼的时候没有这么复杂,西装也是挑了三套备选,最后选了套看上去更沉稳些的深蓝——女孩就是麻烦点,订婚和结婚的礼服不知道要折腾多久才能确定下来。
他起身,让王妈送杯咖啡去二楼书房,把嘈杂关在了门外。
而占据了三楼近一半面积的试衣间里,站在屋子中央的白挽薇是所有人的焦点。时间过去得太久,她只记得当时选了条白色的,这会儿看哪件都觉得新奇。
不过三件看来看去,都是仙气飘飘不会出错的款式,白挽薇最后选了条淡紫色的长裙,无他,这条裙子包裹住了肩颈手臂,还有一些毛绒绒的点缀,看上去最暖和。
成人礼的举办地点是室内的宴会厅,冷气开得相当足,她可不想冻感冒。
设计师有些意外白挽薇的选择,但金主的一切选择都是合理的,她立刻让人去给裙子做最后的调整,接着把白挽薇带到了化妆镜前,让化妆师根据礼服调整了之后的妆容和发型。
十八岁的白挽薇整个人像是朵蒙着一层细雾的白百合,淡妆和简单的发型足矣,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发型师想了想,从首饰盒里挑了个和裙子色系相似的毛球别在了白挽薇的鬓边。
白挽薇还挺喜欢这个毛球,摸摸它冲着发型师一笑。
雇主满意皆大欢喜,众人有条不紊地给白挽薇换上礼服,见衣服没问题,大家都松了口气,至于剩下的细节,要等到了酒店再做调整。
“好啦,那我先下去了,你们收拾好直接去酒店就行,我和哥哥一起过去。”白挽薇拎着她的同色系小手袋出了门,下楼梯的同时还呼唤王妈,让她给自己准备一份点心。
“忙了半天饿死我啦。”
白皓辰推门出来:“这就准备好了?我还以为你要磨蹭到最后一分钟,在众人的注视中挽着我的胳膊出现呢。”
“那爸爸可就要气坏了,他可是从一年前就说好我的成人礼上要挽着他的。”
白皓辰耸耸肩,弯曲了臂膀示意妹妹挽上来。白挽薇也没有抗拒,甜甜一笑就挽了上去,他们一直是这样的亲昵兄妹,哥哥宠着妹妹,妹妹敬着哥哥。
车上,白挽薇的手放在了装着点心的盒子上。
“哥,你上次和爸爸在书房聊天的时候我听到了。”白挽薇用带了点委屈的声音开口,“你能不能和爸爸说说,我才十八岁,哪有刚成年就和别人结婚的。”
“小妹,下次别偷听我和爸说话。”白皓辰看着手中的平板,他没有直接拒绝,“再说了,结婚之前还有订婚,而且我和爸爸亲自给你挑的对象,你肯定会满意的。”
“那我要是不喜欢呢?”白挽薇执着地问。
“小妹,你也该长大了。”
白皓辰只当自己妹妹是突发奇想,他们的婚姻哪里是喜不喜欢就能决定的,大多是相看不相厌就能走下去,能够维系婚姻的不一定是爱。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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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挽薇恹恹地回,打开点心盒捏了一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突然一亮,“咦?今天的点心好像比之前的都要好吃!”
她捏起另外一块往白皓辰嘴边送,忙着看文件的白皓辰也没拒绝,吃进去随便咀嚼两下就咽了下去。
“是要比之前好吃。”白皓辰点评了一句,“不过也别吃太多了,宴会上还有别的点心。”
“知道啦。”
白挽薇的声音变得轻松起来,她又吃了两块,把点心盒放到了后座中间。
[系统,使用‘死神来了(体验版)’。]
她的嘴角勾起,眼前不断后退的是她熟悉的景色,只是今日这熟悉的景色里多了辆大货车,车厢里是堆叠的钢管,车轮向前滚动时,带起的震动让钢管跟着一起颤。
这就是那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吗?
白挽薇向坐在右边的白皓辰看去,对方正拿着手机回复着什么消息,她瞥到了上方的名字,写着诗晴,是白皓辰的未婚妻。
“跟诗晴姐聊什么呢?我也要看!”
她故意往白皓辰身边凑,白皓辰躲着不让她看,两个人你争我夺格外热闹,司机都被感染,偏了视线从后视镜看。
所以谁都没有注意到缚着钢管的绳子变得松动,某根钢管晃着晃着就滑了下来,加速度冲着后车的副驾驶而去。
“少爷小姐——小心啊!小心!”
司机猛地向左打方向盘,正探身去抢手机的白挽薇被这么一甩直接贴到了门上,白皓辰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下一秒,斜上方刺来的钢管将二人贯穿!
昏迷前的白挽薇就一个想法:这钢管刺过来的角度过分刁钻,五个交易点差点就浪费了!
——真、真不愧是体验版,这体验也太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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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白挽薇缓缓睁开眼。
这里没有其他人和监视器,系统放心大胆地跑出来,一个团子“啪”的贴到了宿主的脸边:[宿主,你伤得好重……]
[能在脑袋里面直接和你说话还挺方便的,我现在疼得根本开不了口。]白挽薇为不可查地蹭蹭系统,[白皓辰那边怎么样?]
系统:[你父亲好像给白皓辰肚子里多了个子宫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白挽薇很想笑,但不能笑,她现在觉得当年自己把他们两人想得那么厉害也不算什么了,亲爹的脑补和接受能力明显强过她。
[可宿主你自己的子宫因为被钢管贯穿,也被摘掉了。]系统人性化地叹了口气,[‘死神来了(体验版)’的卖家要是知道你这么用,会涨价的。]
白挽薇艰难地抽了口气:[你别逗我笑。]
这个器官给她带来了多大的痛苦,只有上辈子的白挽薇知道。
[等我哥出嫁了,我就是白家唯一的继承人,到时候不知道有多人想给我生孩子。]白挽薇疼得五官都扭曲了,[生孩子可要比现在痛多了,我一想到再也不用经历这份痛苦,整个人都能开心的跳起来。]
宿主跳不得,系统蹦跶了几下,就当是为宿主庆祝了。
3. 海棠花撅了海棠根(三)
03.哥,你怀了?
陈天磊在酒店连接两个噩耗:儿子和女儿出车祸了,儿子和女儿出车祸的同时还被钢管贯穿了。
他匆忙赶去医院,守在手术室外面不敢闭眼,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出来告诉了他三个消息:
好消息是,手术很成功,两位病人的生命被成功挽回,已经送入重症监护室;坏消息是,他的女儿白挽薇伤势过重,不得不摘除子宫。
剩下最后一个消息不坏不好。
“在病人白皓辰的体内,我们发现了一套发育良好的女性生殖系统。”医生取出了片子指给陈天磊看,表情复杂,“也就是说,您的儿子,是医学意义上完美的双性人。”
陈天磊的天亮了又暗,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也躺到了病床上。
他望着天花板,粉刷成了奶白色的天花板在他眼中拥有了神奇的魅力,他想要找个人倾诉,想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喊大叫,想要冲去疗养院问他的妻子,是否知道他儿子的身体状况……
——皓辰、皓辰他怎么可能是双性人?!
——皓辰他怎么能是双性人?!
——我和他妈妈都是正常人,怎么会生出来双性人?!
陈天磊满腔的迷茫不知道说给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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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牛犊体质的加护,白挽薇足足在医院呆了三个月,一开始是身体虚弱得动弹不得,后面则是以养病为由远离了海城媒体吸着白家血舞出来的那场狂欢。
这些媒体的嘴有多毒,笑得几次把伤口线都要崩开的白挽薇表示,何止是毒,是舔一口都能把自己给送走的程度。
白皓辰没有在医院呆太久,他伤得本就没有白挽薇重,再加上无孔不入的“记者”经常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冲出来,话筒直直捅到他面前,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其实是个双性人,和孟家的婚约是否会继续履行,既然他是双性人,那他是不是可以怀孕……
这些问题没法回答也不能回答,毫无招架之力的白皓辰匆匆出院回了家。被这一连串消息打击到昏厥的陈天磊则是逃无可逃,磕着降压药出来主持局面,然而并没有人照顾他这位一夜之间看上去老了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只要他敢露面,那和白皓辰相关的采访就像雪花一样吻了上来。
还没来得及出入社交场合的白挽薇美美隐身,呆在医院和系统欣赏着媒体们的妙语连珠,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
“系统,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冲动了呀?”
白挽薇放下今天的报纸,报道主角依旧是她那位以双性之名闻名海城的可怜哥哥,她这个伤得更重的妹妹只在角落出现,“我是有点心急了,再等等的话,也许不用制造车祸也能达到目的……”
系统滚了出来:[宿主,你是在责备自己吗?]
白挽薇迟疑了,她下意识地点点头,又快速摇了几下,“我……”
系统灵光一闪:[我懂了!]
它甩给白挽薇一堆的影视剧截图,里面有为了前尘富贵主动净身入宫的人,有为了让老大放心主动切下小拇指表忠心的人,有为了获取对方信任,连肾都捐出去了的人……
白挽薇:“……我悟了。”
系统趁热打铁,给宿主鼓劲:[与其内耗自己,不如责备他人!]
“你说得对。”
白挽薇给了自己脑门一下,“我也该向别人学习,不要动不动地就反思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我唯一错的是手段还不够狠——系统,我们现在有多少交易点了?”
这个询问只是追求个仪式感,因为下一秒,白挽薇点开了交易平台,右下角快攒到一千的交易点让她不由得喜弯了眉眼,再点开评价页面,上面全是夸【认养一头小牛犊】是多么多么好用,是怎么在危机之中救了他们的命。
就是这个道具名吧……
白挽薇摸摸手感柔软的系统,没有给道具改名。
“不过接下来就不能这么悠闲了。”
她拿过手机,最上面的对话框属于父亲陈天磊,这些天里,对方总是在百忙之中给她发几条信息,明面上关心着她的健康,暗地里催促她快点出院给自己帮忙。
真是奇怪——在她想主动帮忙时,这些人以她是个女孩只需要漂亮美丽快乐就好的理由,压着她不让她碰和公司有关的事务,可当她因车祸摘除了子宫后,这些偏见又在瞬间消失,她好像被当成了一个“男人”,进而拥有了上桌吃饭的资格。
但陈天磊说什么她就要做什么也太没面子了。
“爸爸,哥哥不是早就出院了吗?他该不会还在养伤吧?”
“爸爸,我和哥哥又不一样,我什么都不懂,要是给你添麻烦了怎么办?”
白挽薇茶言茶语了半天,最后在陈天磊的买车承诺下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下来,说好三天后去公司帮忙。
“入赘来的男的就是这样啦。”
她一边和小姐妹联络感情,一边和系统抱怨:“这么多年了都还没有把公司抓到自己手里,白皓辰才出事多久,他就要扯着我这个女儿的皮帮他把位置坐稳。”
好想问问妈妈当年是怎么看上这种要能力没能力,只有一张脸的男人。
就算是挑入赘男,也不能只看脸呀!
白挽薇换了身衣服,给司机打了电话让他来接自己;王妈跟着一起过来,见到白挽薇后眼圈泛红,摸着她家小姐的脸说瘦了瘦了,摸摸她家小姐的手说瘦得太狠了,都摸不到肉了。
“王妈,我哥怎么样了?”白挽薇让司机把温度调高一点,她有些冷,“最近家里都乱成什么样了,他还不去给爸爸帮忙。”
王妈欲言又止,只说小姐你回家以后就知道了。
白挽薇眨眨眼。
系统立刻在她的脑海里蹦跶起来:[宿主!我知道!]
白挽薇制止它:[我要自己看。]
漫长等待换来的果实分外甜美,白挽薇的手指在膝盖上灵巧地弹出了一曲《欢乐颂》,下车回家的脚步都分外轻快。
“哥,我回来了。哥,你在吗?”
她小快步地从客厅奔去了二楼,像是在林中跳跃的小鹿,而只一个照面,白挽薇就瞪圆了眼睛,对着一身居家服的亲哥脱口而出。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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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怀了?!”
不然你干吗散着步还要扶着肚子,总不能吃多了撑的在消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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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皓辰坐在沙发上,腰板刻意挺直,然而越是挺直他越是难受,两条腿就像是第一天装到人体上,怎么摆都不舒服,最后还是王妈悄悄过来,往他身后塞了个厚实的靠垫,这才放松下来。
他舒了一口气,左手无意识地护在了小腹上。
白挽薇好奇地看过去,视线不由得落到了他的手上,眼神之意味深长,让白皓辰瞬间把手放到旁边,脖子连着脸烧红了一片。
“小妹,你……”白皓辰很是难堪。
“哥。”白挽薇向白皓辰靠近,手往他刚才护着的地方伸,“你不是说你没怀吗?”
三分钟前,白皓辰那句快要把房顶掀翻的“我不是!我没有!”还在耳边环绕——只有冤枉了你的人才会知道你有多冤枉,白挽薇就差把耳朵贴到白皓辰的肚子上听胎音了。
白皓辰把她的手推开,“你不要胡闹。”
“好好好,我不闹。”白挽薇乖乖坐回原处,“要是哥你怀了,爸爸早就让我回来照顾你了,哪能让我去给他帮忙。”
她摆出了一副“上班好麻烦好痛苦”的抗拒脸,“大学推迟到明年入学,我还准备趁着这几个月和晗晗姐她们好好地出去玩一趟呢,结果刚和她们约好地方,爸爸就让我回来。”
“爸爸他是这么说的?”白皓辰眼色一沉。
“对呀,爸爸没和你说吗?”白挽薇自然地上着眼药,“爸爸他也真是的,我又不是那块料。”
错了,我是,我超级是。
白挽薇在心里哼哼了两句,踩着白皓辰那根敏感的神经挑拨了好一会儿,快快乐乐地拎着包叫上司机出门购物,她都要上班了,自然不能穿柜子里那些小孩子才穿的衣服。
她给自己买了七八套工作装,给辛苦工作的爸爸买了条领带,给在家休养的哥哥买了一堆煲汤的材料——这些全刷的陈天磊的卡。
[系统,你看着块表怎么样?]
白挽薇对着镜子,全方位欣赏着戴上精致腕表的自己,换成过去的她,八成会挑选样子更精致可爱的手链或者手镯,毕竟那时她还欣赏不来腕表的美,就连父亲哥哥佩戴的几十上百万一块的表,她都嫌弃笨重累赘,戴着手疼。
现在嘛……她觉得脸疼。
“麻烦帮我包起来,谢谢。”
白挽薇把卡递过去,“滴”的一声,这块腕表的所有人变成了她——都说好马配好鞍,她一个需要被人哄着骗着去上班的人,提前把奖励买好理所当然。
而白公馆里,提前下班回家的陈天磊正指着手机对儿子苦笑,“你看你妹妹,一下午不知道买了多少东西,我这手机一下午都没有个消停时间。”
正说着来了新消息,陈天磊点开一看,是女儿戴着新手表的对镜自拍,语音里嗲嗲地问他,手表好不好看。
白皓辰听见了:“小妹还小呢。”
陈天磊附和:“是啊,薇薇她还小呢。”
父子对视一眼,颇有默契地笑了。
4. 海棠花撅了海棠根(四)
04.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扯着白挽薇这面旗,陈天磊勉强坐稳了他的位置,然而内部稳定不代表外部同样,很快,和白皓辰有着婚约的孟家就找了个机会,说是要就两家孩子的婚礼一事好好谈谈。
白挽薇无所谓的同意了,扯着要给诗晴姐和阿姨买礼物的借口,开着陈天磊新给她买的跑车去购物。白皓辰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目送着妹妹远去,转过身时瞥见了镜子上映出的自己,脸色愈发难看。
从回到白家起,他就再没和孟诗晴见过面,两个人大部分时间都是文字交流,连打视频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无他,白皓辰不敢让未婚妻见到自己。
从被医生宣布为双性人的那刻起,白皓辰的身体像是接到了某种信号——他的肌肉开始一点点地变得柔软,往日里轻松完成的训练变得有些艰难;他的四肢和脸颊有了轻微的浮肿,原本分明的五官线条似乎都圆润了起来……
而让白皓辰格外头疼的莫过于注意力难以集中,同样一份文件,车祸前他一遍看完还能提取出细节,现在则是需要逐字逐句,稍一跑神就忘记前一页写了什么。
他不清楚爸爸和妹妹是否注意到了这点。
“最好是后者。”
白皓辰面无表情,站在衣柜前斟酌着挑出了一套休闲风格的服装,宽松柔软的布料模糊了身形上的变化,他又重新整理了发型,试图做到清爽利落。忙活了好半天,白皓辰才觉得满意,驱车前往约好的饭店。
.
白挽薇坐在车里,直到孟家的车开来才拎着副驾驶上放着礼物开门出去,向长辈问好,送上礼物后再和孟诗晴撒撒娇,等到白皓辰推开包厢门进来时,就看到他妹妹和他的未婚妻亲密地凑在一起说着话。
他的心底一热。
“爸,叔叔阿姨,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他边说边往孟诗晴旁边走,“还有诗晴,好久不见。”
“哥哥怎么都不问问我啊。”白挽薇努力演戏,在心里悄悄地哇了一嗓子。
有一说一,白皓辰今天的装扮完全没问题,着装是适配家宴的休闲风格,发型是特意打理过的一丝不苟,开局向长辈表达晚到的歉意,紧接着迈向未婚妻的步伐随性中带着克制,并且话说完,人也刚刚好走到了孟诗晴身边。
就连略过了白挽薇都是有意为之,你看,有白挽薇那带着找茬意味的撒娇质问,是不是就有了顺利融入当前局面的合理切入口?
可惜,算无遗策的白皓辰,终究是漏掉了最重要的一点。
——他本人。
孟诗晴有些愣怔地看向坐在身旁的男人,她能够感受到白皓辰散发出的亲近之意,或许是多日未见,她莫名觉得对方有些陌生,明明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可怎么看怎么别扭……
“诗晴姐。”坐在孟诗晴另一边的白挽薇在桌下悄悄戳了对方的腿,“人到齐了,可以动筷子了。”
“……嗯。”孟诗晴堪堪回神,那种想看又不敢看的情绪在心中翻滚,夹进嘴里的菜是个什么味道她都尝不出来。
她的心不在焉,白皓辰注意到了。
“你不是不喜欢芥末的味道吗?”白皓辰取了公筷,夹了块未婚妻喜欢的山药糕放到对方的碟中,语气柔和,“是不是最近太忙累到了,怎么吃饭都在走神。”
他的话没问题,他的行为也没问题。
可孟诗晴浑身不自在。
她勉强笑了一下,正和陈天磊说话的孟母听到了孩子这边的动静,随手舀了碗汤转到了女儿的手边,“还是皓辰这孩子心细,我都没发现小晴身体不舒服。小晴,这汤不错,你尝尝看。”
“谢谢妈。”
孟诗晴向母亲看去,母亲眼中的关切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得,就好像刚才和这样的眼神对视过。
想到这,她的手一颤,找到了这份熟悉感的来源,紧接着四个大字在孟诗晴的脑海中闪闪发亮——母!性!光!辉!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在她未婚夫的身上感受到母亲光辉?合理吗?这合理吗?!
孟诗晴机械地舀汤喝。
白挽薇在旁边憋笑憋得肠子都要打结。
父亲陈天磊和白皓辰天天都见面,很难发现自家儿子身上那潜移默化的改变;孟家父母不怎么和白皓辰见面,能认出来的是白皓辰就行;唯有孟诗晴这位和未婚夫长久的相处过,又好几个月没见过面的人,才会感到强大的冲击。
这顿饭谁吃的最艰难,莫过于孟诗晴。
待到饭菜吃得差不多,两边父母也聊得尽兴后,孟诗晴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就要往外面走。白皓辰一看未婚妻要离席,连忙起身要跟上去,硬生生被孟诗晴摁着肩膀压回了原位。
“你先坐,再陪陪叔叔他们。”孟诗晴微笑,“薇薇,你不是说最近上映的那部电影评价不错吗?”
白挽薇秒懂,抽纸擦嘴起身拎包:“那刚好一起去看呀。”接着瞪了不明所以的白皓辰一眼,“哥,我们女孩子也是有自己的悄悄话要说的,你别来打扰我和诗晴姐。”
孟诗晴给了白挽薇一个感激的眼神:救了大命了!
.
那天晚上自家妹妹和自己的未婚妻都说了些什么,白皓辰从两个人口中都问不出个所以然,但主动推进婚礼的孟家父母冷淡了下来,之前对他颇为关心的未婚妻,把他变成了冷宫里的弃妃,消息隔天回都算她热情。
白皓辰:“……”
不是,这到底是怎么个回事!
更糟糕的是,白皓辰正被爸爸和妹妹排除在外。
他们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饭桌是他们惯常交流的地方,以前大都是他和父亲交流与公司相关的事物,妹妹提几句学校里有趣的人和事,大家说说笑笑,关系融洽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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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呢,他俩说的一些东西,白皓辰发现他完全插不进话题去!
面对白皓辰的质问,白挽薇摆出了无辜脸:“这也是没办法的呀,哥哥你又不是天天去公司,有些事就是要当面才能说清楚的,商场如战场,要是做什么前都要和哥哥你说个明白,那肉就要被别人给吃光了。”
“你妹妹说得对。”陈天磊笑了几声,声援起了女儿。
他还没有老到退休的年纪,之前儿子和他一个公司,每每听到儿子又取得了什么成绩,他就像是只逐渐被新长起来幼狼逼上绝路的老狼,不知何时会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女儿就不一样了,女儿是他的贴心小棉袄。
不管他这个当父亲的提出来什么要求,女儿都是一副“爸爸你好棒”的崇拜模样,偶尔还会在工作上犯几个不大不小的错误,他提点着女儿如何做事,心中那指点迷津的豪情是汹涌彭拜势不可挡!
简而言之,陈天磊都快被女儿哄成翘嘴了。
“那你们要是什么都不和我说,我岂不是……”白皓辰咬咬牙,“不管怎么样,总是得让我知道吧。”
“好嘛,有空就和你说嘛。”
白挽薇安抚着哥哥的情绪。
她之后确实如她所说,给白皓辰讲了公司的事,就是说着说着关键部分就成了“爸爸可厉害了”、“那些伯伯都说爸爸宝刀未老”,一点点刺激着白皓辰紧绷的神经,让他清晰地认识到,他在公司的存在感是怎么被一点点削弱,乃至彻底消失。
老狼忌惮着幼狼,而幼狼,又怎么会对压着自己一头的老狼抱有绝对善意。
白皓辰愈发焦躁,迫切地想要重返公司,陈天磊打着哈哈说他身体还没养好,医生建议不要太忙碌,会影响恢复。
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白挽薇偷偷透露给他的消息。
“咱们家最近蒸蒸日上,我听爸爸的意思,好像有人想和咱们家联姻,还是那个陈家。”
白挽薇竖起食指往上点点,示意对方的家世要比他们白家厉害得多。
白皓辰朝妹妹看去,“联姻?和你吗?”
不是他看低自己的妹妹,只是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白皓辰知道,以他妹妹的情况,上嫁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没有一个家族会挑中她;哪怕是下嫁,也不好找到合适的家庭,毕竟她妹妹这个身体,普通家庭想娶就得承受相当大的压力……
等等、该不会——!
白皓辰两手扣在妹妹的肩膀上,指尖隔着衣服几乎陷进肉里。
“很痛啊哥!松开!”白挽薇抬手就把白皓辰的手打了下去,她的表情古怪,似笑非笑,“人家当然看不上我了。”
她慢条斯理地击溃白皓辰的心理防线:“陈家的人,看上的是哥哥你哟。”
看上的是哥哥你看上的是哥哥你看上的是哥哥你——
白皓辰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5. 海棠花撅了海棠根(五)
05.爸,你怀啦
[晕了?晕也没用。]
白挽薇叫人过来把白皓辰送到二楼他的卧室里去,眉间微蹙的跟在众人身后,待到王妈他们把白皓辰安顿好,她直接拖了个软凳过来坐在一边,拉着白皓辰的手,像小时候守着生病的哥哥那样。
你看,咱俩以前关系多好呀。
低垂着眼眸,白挽薇表情冷淡。
白皓辰没敢晕太久,现在的他就像是有鬼追在身后,属于是打个瞌睡都能梦到自己被摁着出嫁,曾经幻想过的典礼现场,他的身份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从接新娘的新郎变成了被父亲送出去的新娘。
“小妹。”反手握住了白挽薇的手,白皓辰嗓音沙哑,“你得帮我。”
“帮不了哦,爸爸会生气的。”白挽薇轻巧的拒绝,“我在公司人轻言微,不过是个代表白家的吉祥物,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白皓辰注视着眼前的妹妹,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正视过对方了,久到妹妹的眉眼里出现了和他类似的冷酷都没发现。
长久的沉默后,白皓辰松开了妹妹的手。
“我要怎么做你才愿意帮我。”他放低了姿态。
白挽薇没有立即回答。
她站了起来,居高临下,过了好久才嗤笑了一声,“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下个月我会请病假,年底这么忙,爸爸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到时候就得麻烦哥哥你喽。至于需要你做什么。”
白挽薇点点下巴,卖了个关子,“你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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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底,陈天磊愈发忙碌,虽说还没到吃住都要在公司的程度,但肉眼可见的疲惫是遮掩不住,在又熬了个通宵后,他腰酸背痛,走路都摇晃,不得不把女儿叫到面前来,想让对方暂时帮他顶几天。
“我?我不行的!”
白挽薇摇头摆手,怎么都不乐意,“公司的业务我又没上手过,弄错了就完蛋了,而且爸爸你之前不是让我多和那些阿姨还有姐姐妹妹联络感情吗?我好不容易才把顺序安排好,突然说不去的话可就白忙活了。”
“要不你让李伯伯他们帮帮忙?”
她提了好几位公司里长辈的名字。
陈天磊实在是不舍得把没焐热的权力交到外人手里,思索再三,他让白挽薇把儿子叫过来——最近是有些冷落他这个大儿子了,没办法,儿子总是不如女儿贴心。
白挽薇把白皓辰叫了过来,还俏皮的给他比划了个加油的手势。
“你们慢慢聊,我去给你们泡茶。”
她亲自泡了一壶茶,又拿上了一小碟厨房刚烤好的小点心一起送进去,给陈天磊的那块里加了软糖,白挽薇亲眼看着对方吃下去才放心地转身离开。
“皓辰,年底事情多……”陈天磊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叮嘱着儿子要注意的事。
……年底了啊。
白挽薇合上门,想到了在疗养院休养的妈妈。
往年这个时候,爸爸和哥哥会挑上不那么忙碌的一天特意去一趟疗养院,这个时间不太固定,她不是每次都能碰上,要是因为没有去成事后闹着要再去,爸爸就会以妈妈需要静养的理由,把探望推到下一年。
数了一下,从六岁到现在的十二年间,她就见了母亲七次。
七次,每次最多半小时,这半小时还是从她脚跨过疗养院的大门就开始计时,她总是跟在爸爸身后,匆匆忙忙地穿过漫长的走廊,和躺在病床上的母亲简单说上两句话就被催着离开。
“公司还有事,之后再带着薇薇过来看你”——既然这么忙,那今年我自己去看。
白挽薇拿上车钥匙,她今天和小姐妹约好了下午茶,再不出门就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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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公司的白皓辰忙得昏天暗地,三天不练手生,几个月没去公司,白挽薇讲给他的那三瓜两枣,和童话故事只听到一句“公主和王子幸福的在一起”了没区别。
而且在公司忙也就算了,回到家了还得应付热心肠的爹,陈天磊恨不得逐字逐句用放大镜看,揪着细节反复琢磨,还动不动就点评上了白皓辰,言语间全是对他这个儿子的不满。
白皓辰:“……”这是亲爹,我忍!
就在父子俩大戏唱个不停,快要不知天地为何物时,白挽薇把在疗养院呆了十二年的妈妈接了出来。比陈天磊还要大上两岁的白露,看上去反而小了丈夫有个十几二十岁,只见她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一番颇具富态的男人,慢悠悠地调侃。
“陈天磊,你怎么比我去年见你那会儿老了这么多。”
老到站一起像是两代人。
陈天磊脸色一沉:“你怎么会在这?谁让你出来的,皓辰还是薇薇?”
白露微微一笑,无视了陈天磊的愤怒,自顾自地往里走:“薇薇,我就不和你爸爸住一起了,吵。对了王妈,帮我在三楼收拾一间出来,我的行李在车上,你找人给我拿一下。”
“薇薇!白挽薇!”陈天磊高声呵斥,脸涨得通红,“是不是你把你妈给带出来的?赶快给我送回去!你真是翅膀长硬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和你哥一样不听话!”
“爸,你脾气这么大干吗?”
白挽薇被指着鼻子骂都不觉得生气,“我不接我妈出来怎么办?哥哥工作那么忙,三天两头才回来一次,我又没有弟弟妹妹,一点照顾人的经验都没有,更别提照顾怀孕的了。”
陈天磊眉头紧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嗯?我说的还不够明显吗?”白挽薇歪歪头,视线下移,落到了陈天磊的肚子上,“爸,你怀了呀。”
“你都没注意到吗?”
陈天磊如遭雷劈,怎么都没办法把“怀了”和自己联系上,他手指着白挽薇,整条胳膊都在颤抖,人也跟着晃晃悠悠,被白露轻轻一推就跌回了沙发上。
“知道自己怀了这么开心呐?你这个年纪都算是高龄产夫了,别一天到晚的激动,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白露轻拍着陈天磊的肩帮他调节呼吸节奏:“薇薇,给你哥打个电话,让他今天忙完了早点回家,你爸这个年龄了还能为白家开枝散叶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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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喜事,得全家人一起热闹热闹才行。”
她的态度过于自然,好似陈天磊作为一个男性怀孕是理所当然,唯有站在一旁被震得同样说不出话来的王妈,才能让陈天磊感到这还是他认知中的世界该有的模样。
“我现在就去给哥哥说,妈,你问问爸爸晚上有没有想吃的。”
收到指令的白挽薇推着王妈朝厨房的位置走,王妈中途还想回头看,愣是被白挽薇堵得一点机会都没。
“小、小姐。”王妈结结巴巴,话在嘴里滚过来滚过去不知道怎么说,“你说老爷他怀了?是、是那个怀了?”
男人怎么能怀孕哦?我的天老爷诶!
“对呀,爸爸他前天不是去做了全套的身体检查吗?今天出结果,我看完就吓了一跳,赶忙去把我妈给接回来了,你看这时间刚刚好,还能叫上我哥一起吃个团圆饭呢。”
“还有哦,哥哥说当初就是王妈你伺候我妈她做的月子,那孕妇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王妈你应该清楚,我就不瞎叮嘱了。”
她说了一堆,走之前还从冰箱里摸了根冰糕:“王妈,别忘了我的甜汤,就算我爸怀了你也不能只顾着他不管我了。”
王妈脑袋里面混沌一片,只记得嗯嗯啊啊的全都应了下来。
……天老爷诶,我的天老爷诶。
王妈又是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又是胸前划十字念着上帝保佑,最后实在是没招了。
——不就是男人怀孕吗?
——又不是我怀,怀的也不是我的,我操那个心干嘛!
找回初心的王妈声音也不抖了,回忆着以前照顾白露时常做的菜,拉着厨师重新拟定了晚餐的食谱,还让他煮上一小锅清淡不油腻的汤加到晚饭里。
.
时间倒回到一个月前,白挽薇去了趟疗养院。
小时候的她总是认为通向疗养院的那条路是那么的长,去的时候要好久,可等到自己能开车了,却发现这座建在了郊区的疗养院,距离她家也就一个小时的路。
登记了信息,白挽薇被护士带着去了顶楼的花园,她到的时候,白露正戴着手套给玫瑰花枝打刺,已经打完刺的玫瑰插在了前面的花瓶里,高低错落,好似一副画到半截的油画。
“妈妈。”白挽薇坐到了白露对面。
白露把玫瑰放下:“你来了,薇薇。”
母女俩的长相极为相似,陈天磊的基因起到了啦啦队的作用,没有在白挽薇的身上留下一点属于他的痕迹。她们两人面对面坐着,一大一小,一稚嫩一成熟,起始与结尾扣成了一个轮回,两个看着对方,连微笑的弧度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妈妈,我想接你回家。”白挽薇直说了来意。
“为什么。”白露小心地调整着花枝的位置,端详花朵姿态,“我在这里呆的好好的,回去干吗?而且你爸爸他变得越来越丑了,我不想见到他。”
白挽薇闭了闭眼:“那爸爸要是怀孕了你也不回吗?”
“是吗?怀了再说。”
白露摆摆手,让女儿离开。
6. 海棠花撅了海棠根(六)
06.惊喜
白皓辰回家,见到了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一年多没见的母亲靠坐在沙发上,妹妹挤在她的身边像只归巢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爸爸坐在旁边,脸上挂着笑,他看着身旁的妻女,双眼似乎有些发空。
“妈,你回来了。”
抿了抿嘴,白皓辰先是看了妹妹一眼,接着向母亲问好,态度坦然,仿佛本应呆在疗养院的母亲突然出现在家里,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小辰回来了,那就开饭吧。”白露起身,捏了捏女儿的脸颊,示意对方和她一起往饭厅走,“你应该没把那件事告诉你哥吧?”
“那件事?”白皓辰微的疑惑,“薇薇只和我说您回来了,让我早点下班。”
“没说就好,是个惊喜呢。”白露笑着回道,视线从陈天磊的肚子转到儿子的脸上,“最近发生的事薇薇都和我说了,小辰,你辛苦了。”
白皓辰的呼吸一滞,他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最近的事”都包含了哪些,也不好直接开口问,只好随便点点头糊弄了过去。
饭桌上,白露吃着菜,偶尔会换成公筷给身旁的丈夫夹上一些,“这个有营养,对身体好。”
白挽薇听了会偷偷一笑,白皓辰不明所以,单纯觉得今晚的菜色格外清淡,他有喝汤的习惯,给自己盛了碗尝了一下,淡得他都怀疑今天的厨子是不是忘了加盐。
他刚想让王妈把盐罐拿来,接着顿了一下——算了,一个汤而已,其他人都没说话,他不喝就是。
等四人吃得差不多,王妈张罗着把碗碟收下去,端了甜汤上来。
白露捏着瓷勺的柄,缓慢搅动着盅里的糖水,里面放了银耳和燕窝,炖久了汤水都变得粘稠,“小辰,关于那件事……”
陈天磊突然站了起来,脸色唰地变白,嘴唇微微颤抖。
“坐下。”白露瞟了陈天磊一眼,“都说让你不要那么激动了,还是你想自己说给小辰听?”
白挽薇在一边看着,觉得她爸爸就像是那个被白猫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可怜汤姆,再一想想陈天磊和汤姆之间的差距——哦,她爸还不如那只猫呢。
“嗯……我说到哪儿了?对了。”
白露皱了皱眉,“你爸爸他年纪也不小了,体检报告我也看了,一堆的基础病,虽说按时吃药就能控制,可他现在怀了,是药三分毒,吃多了没准会影响到肚子里面的孩子,最好还是呆在家里走食补这条路……”
白皓辰:“啊?您在说什么?”
“所以在孩子生下来之前,公司那边就全部交给你了。”
白露一锤定音,话语无形却敲得亲儿子脑瓜嗡嗡响。
白皓辰难以置信地看向陈天磊,陈天磊这会儿已经坐了回去,肚子被桌子挡住,他看不真切,甚至都想跳到对方身边近距离摸摸到底是怎么回事。
“哥,爸爸的体检报告我都打印出来了,就放在客厅的桌子上。”白挽薇在桌子下面踢了下白皓辰的小腿,“医生说现在月份还太小,看不清楚胚胎发育得怎么样,让过两周再去一趟。”
“到时候我陪着爸爸妈妈一起,你要是有空的话也一起来嘛。”
白挽薇仰着脸冲哥哥微笑,“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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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过神来,白皓辰已经坐在了办公室里,他忘记自己是怎么出的门了,很显然在世界观重塑的期间内,他对外界的感知为零,脚上的拖鞋跑丢了一只都没发现。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来自妹妹的消息。
[哥,你外套忘拿了,我让司机给你送过去了。]
是妹妹在关心他呢。
白皓辰心里浮起了一层暖意,但很快就被父亲怀孕这个“惊喜”冲击成了一地的碎片,他的左手盖在了小腹上,这些天忙得昼夜不分,他都忘了在皮肤和肌肉的包裹下,同样存在着一套能够孕育新生命的器官。
在知道父亲怀孕之前,他对于身体里多了一套生殖器官的印象类似于长了颗良性肿瘤,不会影响到他的生活工作,带来的那些身体上的影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忙起来也就不当回事了。
可知道之后呢……
战栗爬上了白皓辰的背,冷汗一点点地从额头渗出,他莫名想起白挽薇之前和他说过的消息——陈家的人,看上的是哥哥你哟。
想到这,白皓辰连忙拨通了妹妹的电话。
“哥,这么晚了找我干吗?”白挽薇说话像是含着水,“我敷面膜呢,你有话直接说就行。”
“你之前说的和陈家有关的那件事……”白皓辰觉得难以启齿,“你是不是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我是指和陈远盛有关的。”
“陈远盛?当然知道了。”白挽薇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就是陈家那个快三十还没后代的大少爷嘛,小报上三天两头就有他的花边新闻,海城应该没人不认识他那张脸。”
“毕竟只要能给陈远盛生个孩子,就能拥有陈家1%的股份,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呢。”
白皓辰的心缓慢下沉:“你应该明白我想问你什么。”
话筒那边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接着是白挽薇拧开水龙头的流水哗啦响,她的声音掺杂在流水声里难以分辨,“我可不确定真伪哦,都是别人告诉我的。”
“陈远盛前面的三任老婆,都是被他给打跑的,他这个人有怪癖,在外面一副爱妻如命的老好人形象,回家就把老婆往死里揍,上一个和他离婚的女的,送到医院都快没个人形了,听说当时都怀了有五个月呢,孩子直接被打掉了。”
白挽薇关上水:“听起来怪可怕的呢,哥哥,你说是不是呀。”
白皓辰呵呵笑了两声,挂了电话。
他的后背被汗渗透,四肢冰冷得像是被扔进了冰窟,呼出的热气都成了一团团白雾。
——不能让陈家知道爸爸能怀孕的事。
白皓辰感受到了抱着金条在闹市行走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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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有白皓辰顶着,白挽薇干脆打着要留在家照顾爸爸的旗号不去上班,天天睡到中午才醒,醒了就洗洗脸刷刷牙和爸妈吃个饭,下午就约上相熟的小姐妹去逛街喝下午茶,小日子过得无比滋润。
“可惜马上就要开学了,我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悠闲了。”
白挽薇摆出了忧郁表情,坐在她对面的赵晗被逗得不行,抬起手遮掩笑意,长度能盖住手背的衣袖顺势滑落,露出的小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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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紫交错。
赵晗连忙放下手,不自然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之前锻炼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也没有很痛,就是看着比较夸张。”
她笑了笑,提起了别的话题,“之前看你跟着陈叔叔去公司,还以为你要留在海城不走了呢。”
“不走也不行呀,我哥这不又开始上班了嘛。”
耸耸肩,白挽薇装作没听懂赵晗的言外之意。
海城好是好,但就是地盘太小熟人太多,她想做点什么都不方便,从系统那儿换来的软糖这么久了才用了两颗,还全用在了自家人身上,这效率真是低下到令人发指。
系统那里倒是有能够混淆认知,让对方接受吃下一颗软糖男人就能怀孕这事的相关道具,可是好贵,贵到白挽薇只舍得买了一个,用在了亲妈身上。
可能搞艺术的人接受能力就是不一样,她的好妈妈无比丝滑地接受了陈天磊能怀孕,并且亲自照顾起了孕夫——好吧,照顾孕夫这事主要是靠王妈,她妈妈最多就是动个嘴。
“而且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每个假期肯定要回来的呀,你也知道,外面的饭那么难吃,王妈在家里做了好多酱,让我走的时候带上,担心我吃不好。”
白挽薇的话勾起了赵晗的回忆。
“是呢,确实不好吃,要么甜的能把人腻死,要么酱料多到能把人齁死,我最后都是靠老干妈续命。”
赵晗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放松的笑意,和眼前的生活比,留学的那四年每一天都让她无比怀念,“需要帮忙的话记得和我说,我有相熟的朋友留在那边工作。”
“晗晗姐也是哦。”
白挽薇和赵晗碰了个杯,“提前祝我的大学生活绚丽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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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挽薇开车把赵晗送回了家,越是靠近目的地,副驾驶上的赵晗就愈发沉默,她两只手无意识地互相抠挠,美甲上粘的钻被掀下来好几颗。察觉到自己状态不对,赵晗不好意思地说有些晕车,还向白挽薇道了歉。
“送到这就行了。”
在距离大门还有五百米的地方,赵晗让白挽薇停下,“我走回去就好,还能顺便透透气。”
闷热的空气在马路上方蒸腾出弯绕的曲线,赵晗踩着高跟鞋下了车,连脖颈都包裹住的长袖长裤是那么的不合时宜。
白挽薇看着后视镜里逐渐变小的赵晗背影,拐了个弯后再也不见。
此刻的赵晗嫁入何家不过一年,还没有看清她那个戏精老公的本质,以为对方只是喝醉酒控制不了自己,才不小心打伤了她——酒醒后的老公跪在她面前哭得像个孩子,边哭边抽自己耳光,嘴角都能抽出血。
所以她原谅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变成了海城口中知名的“恋爱脑”、“她超爱”,“爱”到姓何的把私生子一个个往家里领,她还得站到媒体前说这都是她的错,是她没有尽到妻子该尽的本分。
青蛙能被慢火炖熟,人也一样。
但白挽薇不想看到她认识的晗晗姐变得面目全非。
——姓何的不是说他爱孩子爱得不行,想要有一个足球队的孩子吗?这么想生,自己生去喽。
包里软糖的数量变成了七,白挽薇静等来自赵晗的好消息。
7. 海棠花撅了海棠根(七)
07.同情我的同情
白挽薇告别了惊弓之鸟的哥哥,告别了肚子日益隆起的爸爸,带着妈妈的祝福飞到了大洋彼岸,开始了她的大学生活。
上一辈子的她也来上学了,但上学之前被拉着比她大了快十岁的陈远盛订了婚,她以为订婚照是她笑得最丑的一张照片,结果是她太天真,以后和陈远盛合照的每一张都是一次下限的刷新。
[系统系统,你在吗?]白挽薇在脑海里呼唤,[我们现在有多少交易点了?]
系统报给了她一个美妙的数字。
[这么多啊。]
白挽薇露出了幸福的笑脸,她把之前加进购物车的道具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下单了一瓶【安抚情绪喷雾(虫族版)】。喷雾小小一瓶,能摁三十次,看上去和平常用的口腔喷雾没什么区别。
一个清新口腔,一个刷新人生。
她把小瓶装进口袋,满意地拍了两下。
和陈远盛订婚是她人生滑向深渊的开端,此刻跳过了这个坑,就像是拔掉了某个必死的Flag,让白挽薇总算是能摒弃掉上辈子带来的阴影,好好享受眼前的新生活。
赵晗提前帮她联系好了接机的人,白挽薇刚到接机口还在人群中寻找中,就被有着短发和苹果脸的小姐姐从人潮里拽了出来,亚洲人不显老的天赋在这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年长感全靠她那身板正的西装来撑。
名为梁雪的女孩性格风风火火,一手拽着白挽薇一手拉着箱子就往停车场冲,上车后还不忘给赵晗弹了个视频,也不管两人之间是否存在时差,反正视频刚接通,梁雪就揽着白挽薇的脖子一起入了镜。
白挽薇就来得及说两句话:晗晗姐好,晗晗姐晚安。
紧接着梁雪方向盘一甩就带着她去了提前租好的公寓,里面的家具都是新买的,厨房的冰箱里也塞上了足够吃一周的食物和水。梁雪还给白挽薇发了张备忘录,上面是附近一些标志性建筑物的位置,足以让白挽薇度过最开始的睁眼瞎阶段。
“既然赵晗把你托付给了我,我就会照顾好你。”
推了下眼镜,梁雪摸了摸白挽薇的头,“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跟我说,姐姐我能告得他倾家荡产!”
她乖乖点头,和梁雪保证她会好好学习,八点之前一定回家,尽量自己做饭而不是点外卖……送走梁雪后,白挽薇往床上一摊,有种燃尽了的空虚。
在梁雪面前,白挽薇简直就是个新兵蛋子。
“系统。”白挽薇呆呆地望着窗外,“你说,要是绑定你的是梁雪这样的人的话……”
是不是,比我更合适呢?
她的智商一般,情商也不够数,从订婚到结婚足足三年,都没看透陈远盛是头披着人皮的禽兽,后面知道了,却没办法把陈远盛的人皮给揭了,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一换一,找机会捅死了对方。
陈远盛死了,白挽薇的人生也没救了。
系统蹦了出来,软乎乎一团贴到了白挽薇的脸上,回答得驴头不对马嘴:[宿主,我是你的系统呀,你就是最好的。]
白挽薇:“……”这熟悉的小傻子感扑面而来。
被系统这么一打断,她刚萌生出的哪儿哪儿都不如别人的内耗悄无声息的中断,这种不管做什么都有人在身后支持鼓劲的感觉,让白挽薇多了份神奇的使命感。
这个家还是得靠我。
白挽薇想,离了我,系统这个连活都干不明白的小傻子可怎么办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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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挽薇的大学生活比想象中更为忙碌。
写不完的论文和接踵而至的小组作业,让她根本没空去想别的,答应梁雪的那些话,也就八点前回家这一条能够做到——什么自己做饭,回家以后能把自己涮干净放床上是她对床单的最高礼仪。
她甚至都把她那个怀着孩子的亲爹忘了个干净。
惯例和母亲通话时,白挽薇一心二用,边查资料边对着手机嗯嗯啊啊:“嗯?爸爸的预产期在十二月底?学校这边圣诞节放假,我应该能回去。”
“对了妈妈,我爸他现在身体怎么样?”她补了一句关心。
“有王妈照顾,应该没什么问题吧。”白露回答得漫不经心,“之前他吐得厉害,什么都吃不进去,我一看见他吐就反胃,在画室呆了一个月。”
白挽薇:“……那后来呢。”
“后来就没事了,好消息是你爸消瘦不少,看起来比之前顺眼多了。”白露叹了口气,“就是他知道自己只能剖腹产后闹了好几天的脾气,说什么割开肚皮把孩子取出来太危险了这种话,不剖腹产,他还准备顺产啊。”
白挽薇:“顺产不是更可怕吗?而且男的怎么顺产。”
母女俩隔着手机脑电波同频,齐齐幻痛,“嘶嘶”地倒吸着冷气。
“反正到时候他就知道了。”白露下了结论。
挂了电话,白挽薇放空大脑,任由各种思绪在脑袋里面肆意翻腾——
应该同情一下怀着孩子的父亲吧,可一想到上辈子他做过的事,又觉得这是罪有应得;妈妈原来是这种性格吗?上辈子接触的时间太短,说实话,妈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完全不清楚来着……
这些事情过于私密,白挽薇连个能够吐槽的对象都没有,于是她选择把烦恼外包,打给了能够聊这事的白皓辰。
白皓辰摆出了好哥哥的样子倾听妹妹的烦恼,听了一会儿没忍住,“小妹,不都是这样吗?”
“嗯?”白挽薇顿了一下,“这样是哪样?”
“我之前查过资料,孕吐很常见的生理反应,爸他不过是体质特殊,才比较受罪。”白皓辰大致描述了几句,“他现在不是没事了吗?我昨天才和他吃过饭,看上去食欲挺正常的。”
“是啊,没事就好。”
和白皓辰的通话持续了不到三分钟就结束,放下手机,白挽薇觉得她的同情心浅薄又可笑。
都说儿子无法共情母亲,这句话绝对了点,可就连会陷入和自己父亲同样境地的儿子都无法递出多一分的同情……
“我还是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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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了。”
她可算明白了为什么梁雪偶尔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怜爱,极端环境下孕育出的单细胞生物是这样的,总是在“吃一堑长一智”和“好了伤疤忘了疼”之间左右横跳。
不管了,还是先查资料吧。
白挽薇拍拍额头,处理起了眼前的棘手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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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论文发给教授,再检查一遍待处理事项,全部搞定——白挽薇伸了个懒腰,在电脑前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她骨头都硬了。
梁雪给她了发了消息,约着她去家里吃饭。
白挽薇回了句好,指尖在按下去的屏幕上敲敲,眉头微蹙,直觉告诉她哪里不对:梁雪平日里案件繁多忙得出奇,有时候忙里偷闲叫她吃饭,都是在外面的餐馆解决,还动不动就被电话叫走,菜都来不及吃上几口。
想了想,白挽薇点开了许久没上去过的社交平台,在搜索栏敲下了“赵晗”的两个字。
刷出来的八卦让她眯了下眼。
“呵,原来这么早就开始偷腥了。”
狗仔拍的照片清晰度一般,但画面中拉着别人的男性似乎没有遮掩的想法,就这样大咧咧地被留下了正面照;另一张照片的主角是白挽薇熟悉的赵晗,她面带疲惫,比上次见面消瘦了不少。
海城的媒体向来是大胆假设极致瞎编,描写细致到像是躺在赵晗他们夫妻床下听他们吵架——瞬间就能懂梁雪为什么要叫她去家里吃饭了,就梁雪那个敢拎着酒瓶往醉鬼头上敲的暴脾气,她没有第一时间买机票去海城已是克制的极限。
白挽薇开车去了梁雪家,过来开门的梁雪笑容勉强。
“薇薇。”梁雪把人带到了客厅,“家里有点乱哈……你先坐着,我去看看鸡翅烧得怎么样了,饮料在冰箱里,想喝常温的去储藏室拿。”
白挽薇没坐,跟着去了厨房,“姐,我知道晗晗姐那事了。”
梁雪翻炒鸡翅的动作一顿:“……你知道了?”
“你别生气,海城那些狗仔就爱瞎说,标题党还爱蹭热度。”白挽薇去年出了车祸后可是没少看这些报纸,“事实应该没有他们写的那么糟糕。”
梁雪冷哼一声:“事实要比他们写得糟糕多了!”
她把火一关,压着白挽薇回到客厅就火力全开怒喷全世界,时间线从赵晗放弃工作回海城结婚开始,以赵晗瞎了眼找了个什么烂人对象结束。
“男人不自爱,就是烂白菜!”
梁雪的修养让她骂不出更脏的话,“这还只是爆出来了而已,这男的和赵晗结婚后就没有安分过,现在估计是懒得装了,连演不想演了,一点脸面都不准备给赵晗留。”
白挽薇:“姐,你别生气……”
“我能不生气吗!”梁雪狠狠拍了下桌子,“我刚给赵晗打电话,她都不敢接!为什么不敢,她知道我要骂她,知道我要吼着她让她离婚!”
“那个男的到底哪里好了,好到她连自己都不要了!”
梁雪眼圈一红,来不及眨眼泪就掉了下来。
8. 海棠花撅了海棠根(八)
08.我承认我心动了
白挽薇大气不敢出,她第一次发现自己那张能把阿姨们哄得喜笑颜开的嘴是多么的笨拙,面对梁雪的眼泪,她能做的就是给对方递纸巾,再偷偷把桌上的玻璃杯往地上移。
梁雪吸吸鼻子,刚想在妹妹的面前找回点姐姐的地位,就听到门被轻轻敲响。
“应该是我之前定的外卖到了。我就烧了个鸡翅,连米饭都忘记做。”梁雪往门口走去,拧动把手,“你好,你——”
“我在楼下就听见你骂我了。”赵晗拎着行李箱不客气地挤了进来,“你也不怕声音太大邻居来敲门。”
梁雪震惊:“我家在五楼,你怎么可能听到!”
“所以你确实是骂我了。”赵晗在梁雪的公寓里熟得像是进了自己家,“有红烧鸡翅的味儿?不错不错,就是你怎么没做米饭啊?白人饭把你给吃变异啦。”
白挽薇灵光一闪:“所以梁雪姐说之前给你打电话打不通,该不会是因为……”
“飞机上没信号。”赵晗动作利落地放水淘米,冲着白挽薇浅浅一笑,“你上学前给我的那个糖,我给他吃了。”
“你俩说什么呢,什么糖不糖的。”梁雪懵逼地走过来,绕着赵晗左看看右看看,“那些报道上不是说你因爱生病暴瘦二十斤吗?说好的变成人干了呢?”
赵晗挽起袖子,展示了一下她练出来的肌肉:“他第一次和我动过手后,我就去报了搏击课,隔一天一练,体脂率降低不少。”
“动手?他还敢跟你动手?!”梁雪音量倏忽提高,“家暴只有一次和无数次,这都不离你是不是真的太爱了!”
“后面我找机会揍回去了。”赵晗轻描淡写,“而且他现在也没心情再去酒吧通宵撩妹。对了薇薇,糖我是三个月前给他吃的。”
她补充了一句:“效果很好。”
“三个月前?”白挽薇在心里算了算时间,“那我不才离开海城没几天吗?你就不觉得奇怪或者可怕吗,就这么相信我了?”
亲妈能接受都是靠系统出品的道具,怎么赵晗看上去比她这个绑定了系统的接受得还要迅速。
“是吗?我可是认真考虑才做出这个决定的。”赵晗重新打火,接手了梁雪炖到一半的鸡翅,“梁雪是不是没和你说我是医学院毕业的啊?我读的是临床医学专业来着。”
“停停停。”梁雪跳到了两人中间,再次把火关上,“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坐到那边去,好好把你们没有告诉过我的事,全部讲清楚讲明白!”
“再给我当谜语人,我可真揍你俩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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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挽薇模糊了系统的存在,只说自己得到了一种能够让男性怀孕的药;赵晗说她从白挽薇这拿到了药,经过深思熟虑后喂给了她的丈夫吃。
“一周时间你也敢说是深思熟虑?”梁雪瞪大眼睛,“不对不对,赵晗,你自己就是医学生,吃个药就能让男人怀孕,这种鬼话你也会信?”
白挽薇在旁边默默点头,对呀对呀,她还以为要等到晗晗姐彻底对她那个老公寒了心以后才会想到这药,什么招都没用了才会想到“歪门邪道”,怎么晗晗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啊!
“这就是个很长的故事了。”赵晗倒了杯水刚要喝,杯子就被梁雪抢走,还被附赠了大大的白眼一枚,“好吧好吧,长话短说,何见铭他不育。”
白挽薇:“……啊?”
梁雪:“草!真不要脸!”
“何见铭他爹妈说只要两人婚后有了孩子就让赵晗继续上学,赵晗她爹妈也觉得女儿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加上他们两家是合作多年的关系,孩子联姻属于强强联合。”
别的不许问。梁雪用眼神向白挽薇传递信息。
“结果,你也看到了。”赵晗耸耸肩,“原本是我行,他不行,一个无解的死局,谁知道现在他也行了,皆大欢喜。”
“噗。”梁雪没忍住笑了出来,“那何见铭的爸妈就不觉得他们儿子怀了很惊悚很吓人?”
“是有点,第一次做检查还是我陪着何见铭去的,不过在验了血知道何见铭肚子里是个男孩后,他爸妈开心得不行,干脆搬到了儿子身边就近照顾。”赵晗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表情一言难尽,“要不是他们在,我还没法过来。”
“孕夫的脾气可要比孕妇难捉摸太多了,我在家煮了包酸辣粉吃,他都刺激得大喊大叫,说我吃垃圾食品是要害他肚子里的孩子。”
赵晗忍了又忍:“一夫一妻制的家庭里他给我搞什么宫斗呢!”
“然后你就跑了?”梁雪问。
“不然坐在这里的是鬼?”赵晗反问,“要不是何见铭怀的是我的孩子,我真是……”她握了握拳,看向白挽薇,“薇薇,你给我的那个药还有吗?能不能再给我一颗?”
梁雪惊呆了,失声质问:“不是吧?你还想找人再给你生一个?!”
“动动你的脑子,梁大傻子。”赵晗语气平静,“你也听了半天了,就没什么想法吗?”
梁雪缓缓扭头去看白挽薇,很是努力地摁下了她那只仿佛拥有了自主意识,主动伸向白挽薇的手,“我、我……”
“别看我了,我承认我心动了,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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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假期到了,白挽薇回了趟海城。白皓辰在百忙之中接了机,他开着车,妹妹坐在副驾,车窗外是汹涌的人潮,车内无人说话,好似凛冬将至。
两人维持着这诡异的沉默一直到了家。
第一次和白挽薇分开这么久的王妈早早守在了门口,一见白挽薇就抹了起眼泪,连声说小姐在外面受苦了,人都瘦得快没形了。
“好啦王妈,我这不是回来了嘛。”白挽薇搂着王妈的胳膊撒娇,“妈妈和爸爸呢。”
“夫人和老爷在花园散步呢。”说完,王妈特意压低了音量,“医生叮嘱产前最好多走动走动,说是能缓解水肿,夫人听了后天天要陪着老爷走上半小时,再过十分钟他们也就该回来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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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去!”
放下包,白挽薇兴冲冲的往花园跑去。
花园里,穿着宽松外衫的陈天磊正小口喘气,随着月份的增加,他的肚子真就和那气球一样一天天的涨了起来,此时更是沉重得像是在肚子上绑了个大西瓜,坠得他不得不用手扶着后腰,上半身微微后仰才觉得舒服些。
白露站在一旁,等陈天磊缓好了才继续往前走,她走得很慢,配合着对方的速度——这种散步对于白露来说和折磨没有区别,她想着今天女儿会回来,不时往花园入口处瞟一眼。
“妈妈!”
说曹操曹操到,白挽薇一看到人就蹦跳着挥手,边喊边往过跑,冲过来先给了白露一个大大的拥抱,接着小心地调整了手臂张开的角度,虚虚地抱了下陈天磊。
陈天磊下意识的站直身体,用衣服遮了下肚子,“你回来了啊,薇薇。”
他像是见到了鬼,连一秒都不肯多呆,急急忙忙地走开。白挽薇望着她爸那逐渐远去的矫健背影,感慨怀孕这事还得让男的来,预产期就剩几天了还能健步如飞。
“我爸真的瘦了不少。”白挽薇感慨,“这么一看,我哥和他长得还是挺像的。”
当白挽薇开始拥有审美观时,她爸已经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早已不见年轻时候的挺拔英俊,她记得幼儿园那会儿自己还指着结婚照,问妈妈旁边的那个帅叔叔是谁。
小孩子嘛,分不清很正常。
“你爸也就那张脸能看了。”白露顺着女儿的话感慨,“要不是这张脸,我当年也看不上他、咳。”
说得顺嘴,差点没注意旁边递话过来的是她女儿。
白露弹了女儿一个脑瓜崩,两人继续着本应该由陈天磊完成的散步,花园里没有旁人,白挽薇干脆挽着母亲,告诉她之前嫁进了何家的赵晗姐姐,她的老公也怀了。
白露有些意外:“嫁过去两年才让她老公怀上?那她是懈怠了点。”
白挽薇捂着嘴偷笑。
“回来之前我俩还一起去商场买东西了呢,我给妹妹买了套很可爱的小衣服,还淘到了妈妈你之前说的绝版颜料,就是包装有点脏……”
“颜料你放哪儿了?”白露拽住了女儿的手,拖着她往家的方向走,“我说过的绝版颜料那么多,你淘到的是哪儿款?怎么刚才不跟我说呀,早知道就和你爸一起回去了。”
白挽薇:真说了你跑得比我爸还快。
果不其然,这天的晚饭白露吃得是坐立难安,她频频往画室在的方向看,随便对付了两口就先离席;陈天磊倒是尽起了一位父亲该尽的责任,和白挽薇交流起了她的校园生活,就是听女儿提起预产期的事后,他的表情带出几分不愉。
白挽薇在心里嗤嗤的笑。
这点刺激就受不了了?当初她神色惶惶小兽一般地逃回家,却被心目中的好爸爸给劝上车送了回去,她都没崩溃呢。
现在才哪儿到哪儿呀。
白挽薇万分期待着妹妹的降临。
9. 海棠花撅了海棠根(九)
09.来自东方的神奇秘药
也许是白挽薇和妹妹隔着一层肚皮也能心心相惜,凌晨三点,王妈匆忙敲响了白挽薇的门,她嘴唇苍白,说老爷一直喊肚子疼,好像还疼得厉害。
“那我妈呢?”白挽薇翻身而起,随手从捞了件衣服披上,急匆匆地往一楼走,推门进去时看到了给她爸抚背的白皓辰,“哥,你还愣着干吗呢,赶快打电话叫车,把人往医院送啊!”
陈天磊十分抗拒:“我不去医院!”
白皓辰皱着眉:“爸他不让我打。”
“都是什么时候还这么任性。”白挽薇瞪了她爸一眼,“你们之前联系好的是哪家医院?算了,我和晗晗姐说一下,让她给重新安排手术室和医生,保证不让爸爸你要生了的消息传出去,这样可以了不?”
陈天磊叫痛的声音小了一些,他如此抗拒,主要还是因为丢人。
大半年前,海城媒体拿着白皓辰的体质当头条的盛况还历历在目,真要爆出了他这个当爹的不止能怀还能生,怕是入土前都是他人口中的谈资。
好在女儿靠得住。
这么一想,陈天磊只觉得腹中的坠痛更加明显,他咬着牙,趁疼这波疼痛消下去的空隙努力调整呼吸。
白露姗姗来迟,身上还带着一股松节油的味,她一往前靠近,陈天磊就被熏得后仰,整得白露格外无语,站在门口嘀咕,“都要生了还这么多毛病。”
白皓辰这大半年里早就习惯了他妈妈不时冒出来的癫言癫语:“小妹,赵晗那边怎么说?”
“车最多半个小时就能到,有人问就说爸是急性阑尾炎,还有妈妈你最好跟着我们一起去,我和哥哥都没有照顾小孩的经验。王妈,晗晗姐问有没有准备好的待产包。”
王妈小跑着去拿,心里不断呼唤着她的天老爷,活了快六十了竟然能见到男人生孩子,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一家人匆匆忙忙地坐上救护车,到了医院直接走了特级通道进了手术室,穿着手术服的赵晗在关门前给白挽薇比了个OK的手势,让她放心。
白挽薇长舒一口气,幸好回国之前和晗晗姐就聊过这事,慌归慌,该怎么做心里门清。
“咱们在先这里等着,王妈,你先去布置产房。”
赵晗在自家医院里留出了个豪华单间,王妈提着待产包跟着护士走了,白家三人则是等在了手术室外,三个人轮流去看手术室门上亮着的红灯,猜测着还要等多久。
剖腹产要比他们想象得都快。
手术室的门一开,他们三个齐齐向前。
“父女平安。”戴着口罩的赵晗向他们报告了好消息,“叔叔打了麻醉,药效还没退。”
“好小一只呀。”
白挽薇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个小小只的婴儿身上,头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也小小的,蜷起来的小拳头放在胸前,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精致得像是刚下生产线的玩偶。
白皓辰指尖发麻,连碰都不敢碰,这诞生自父亲腹中的新生命让他感到了畏惧与恐惧,他克制着不去看婴儿,说不清在害怕些什么。
白露抬头看了儿子一眼,大发慈悲地让他回家休息,“这里有我和你妹妹就够了。”
白皓辰强撑着精神回了家,一到家就栽倒在自己床上,他熬了半夜本该是困倦的,可精神难以入眠,脑海里不断浮现光怪陆离的画面:怀着孕的父亲、被推进手术室的父亲、躺在母亲臂弯里的妹妹……
蓦地,他打了个冷颤。
——妹妹的保证是有用的吗,这个消息,真的不会被传出去吗?
二十六度的室内,白皓辰满头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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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白挽薇小心翼翼地给妹妹穿上她买的那套小衣服,或许是亲姐滤镜,她看眼前这睡得眼睛都不舍得睁开的小东西,是越看越可爱,换完衣服拿出手机连拍十几张。
晗晗姐发几张,梁雪姐发几张……
后者回复消息的速度极快,用问号刷屏,一个人刷出了一个群的架势:你真不是用别人家的小孩骗我吗?真的吗真的吗?
白挽薇嘻嘻一笑:那等晗晗姐的孩子出生,你要不要去手术室围观?
梁雪头铁地去问了,接着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赵晗她再也不是我的好姐妹了!”梁雪打着电话和白挽薇嚎,“她一口拒绝我了不说还骂我,骂得好狠,好脏!”
“她还说让我自己去怀一个,她这是要坏我道心,让我的大好事业中道奔殂啊!”
白挽薇默默把手机音量调低塞到靠枕下面,她嫌吵。
况且和梁雪打电话哪有rua妹妹开心,她可算理解了为什么有人会手痒得停下来,她也停不下来!
“薇薇,你别逗妹妹了。”
斜靠在病床上的陈天磊唤着女儿的名字,他剖腹产的刀口还在疼,可一看到他辛辛苦苦怀了十个月的亲生女儿被拨弄来拨弄去,哪怕拨弄的人也是他女儿,他心里都不太舒服。
“薇薇想抱你就让她抱呗,她那么大的人了,薇薇刚出生那会儿,小辰想抱你不还鼓励他吗?”
陈天磊心口一堵:“那能——”一样吗?
白露轻笑一声,打断了他,“对了,小辰他有没有和你说,他那些叔叔伯伯的知道你住了院,想要过来看望你。你觉得呢。”
陈天磊闭上了嘴。
二十年前打出去的子弹正中他的眉心,当然他以孩子更需要妈妈照顾的理由让白露离开了公司,如今同样的事出现在了他的身上,他尝到了无力和不甘心的滋味。
事到如今,陈天磊再也不愿意接受现实也只能低头。
白露探过身来帮他调整了下身后靠垫的位置:“你还是先把你的身体养好再考虑别的吧。”
白挽薇听见了——养好再考虑别的?她妈妈这画饼技术太粗糙了。
那是养能养得回来的吗?
小猫小狗生了崽都会元气大伤毛发粗糙,人,特别是上了年纪的人,那恢复起来可是难如登天。
好在他们家还没有艰难到让一个刚做完剖腹产、从手术室推出来的孕夫去工作养家的地步。
“爸爸,你就听妈妈的话养身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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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挽薇苦口婆心地劝,“你看看你头发都掉成什么样了,别人看了还以为你是我外公呢。”
陈天磊刚想说点什么,就看到白露点点头表示认同。
“是得给你好好补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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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挽薇的假期眨眼结束,这次离开时她不用装作自己恨不舍得,她是情真意切地不想离开,磨蹭许久,和妈妈约定要天天给她发妹妹的照片后才去过安检。
接机的人是梁雪。
熬了大夜的梁雪双眼通红,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安分地开了又合,疲惫与亢奋出现在同一张脸上。
“姐,要不咱先停路边休息一会儿呢。”
白挽薇谨慎建议,生怕梁雪一个油门下去她俩一起归西。
“我没事。”梁雪揉揉眼睛,把剩下的红牛一饮而尽,“我刚接了个咨询,具体情况就不和你说了,就是我的这位当事人,或许能成为我们发展的对象。”
白挽薇鹦鹉学舌:“……发展的对象?”
我是假期回了趟海城对吧,没有突然穿到其他世界对吧?
梁雪给了她两个关键词:“富婆,重金求子。”
白挽薇:“……”你这保密了个啥啊!这不全说出来了吗!
“一种来自东方的神奇秘药。”梁雪哈哈地笑着补充,“我都觉得我说的离谱,但架不住我的当事人她想要试一试。”
“她就这么轻易的信了?”白挽薇惊讶,“还是姐你口才太好,把她给忽悠瘸了。”
“木乃伊都能磨成粉咽了呢,这种需要使用上千种珍贵药材、多种繁复考究的工艺,且放入药材顺序都不能出错、且成功率极低的秘药,他们高低不得买一个尝尝咸淡。”
“再来点什么七七四十九天、九九八十一天这种玄妙数字,吃完药了还要定时定点的喂点鲜血,他们最信这一套了。”
白挽薇:“晗晗姐不是说喂一次血就够了吗?”
梁雪:“那怎么行,才喂一次怎么能够体现出这个仪式的神奇。”
白挽薇:“你刚说的是仪式吧!我可听清楚了!”
“别管那么多了,薇薇。”梁雪双眼发亮,“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们既没撒谎也没搞诈骗,反正走完一整套流程,给她一个流着她的血脉的孩子,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真走正规流程那套,你觉得这玩意儿能存活多久?没准材料递上去的第二天,咱们仨就会背后中枪自杀结束。”
白挽薇叹了口气:“我以为我够激进了。”
她可是刚重生就把亲爹亲哥往火坑里推,谁能想到和梁雪一比,她都算保守派了。
更难绷的是,这么激进的人她身边有两个。
“赵晗她月底回过来,下个月和我们一起主持仪式。”梁雪也不演了,“薇薇你最近有空的话想想这个仪式的具体流程,还有要用到什么道具。我已经收了订金,你放心大胆的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显得自己特别不合群。
“没问题。”白挽薇和梁雪击了个掌,“保证让你的当事人心服口服!”
10. 海棠花撅了海棠根(十)
10.“东方女巫”
人在干大事的时候是不嫌累的。
白挽薇沉浸式地泡起了图书馆,正所谓到哪个山头唱哪儿的歌,她们提供的是“东方秘药”,但流程要是太中式了,不了解这些的人反而会抱有看热闹的心态。
于是乎她先来一点生命之树,再加一点赫尔墨斯十字,想了想,又往里面添了一些六芒星,流动的水跳跃的火,翱翔的天与沉稳的地……不同元素东拼西凑出来一个一看就让人肃然起敬的魔法阵。
梁雪叹为观止:“这东西应该不用我们手绘吧?”
她上一次画画还是高中的美术课,绘画水平停留在火柴人阶段,连徒手画个标准的圆都做不到。
“当然是要上点魔术手段了。”
白挽薇在查资料时和系统换了个叫做【今天你屠龙了吗】的道具,学习了一些唬人的技巧,“比如这个。”
她随手从袖口抽出一张光滑的白色纸片,夹在指缝间的纸片绕着手掌转了一圈后就多了魔法阵的图案,接着手腕轻抖把纸片向上空弹去,旋转中纸片变得透明,而当它快速下落到和双眼齐平的高度时,白挽薇抬手覆住纸片向地上一拍。
“卧槽!”双眼的焦点被纸片引到地面,梁雪惊呼,“这魔法阵什么时候画上去的?!”
“小意思啦。”
白挽薇笑嘻嘻地摆摆手,“现场我准备布置成这个样。”
她拿出彩绘版的设计图,考虑到仪式所要达成的目的,整体风格摒弃了红黑色系的经典款,大部分的装饰物都是新鲜花草,白挽薇特意挑了价格高长得漂亮的类型,还调整了花色和布局,从高处看,花草们构成了魔法阵的外围。
“薇薇,你是这个。”梁雪比出了大拇指,“就算那秘药没用,光是看了这么一场精彩表演都能值回票价了。”
“那我发给晗晗姐让她也看一下。”
被夸得开心的白挽薇轻轻地晃起了脑袋。
除了这些,她还通过系统发了个委托,征集一段用小众语言构成的、以庆祝生命降临为主题的祝词——做戏要做全套,就算这些人是抱着过家家的心态来的,等流程走完,他们最低也得信上一半。
梁雪悄悄给赵晗发了消息:我怎么觉得薇薇她好像真有点玄学天赋啊?你看她发给你的魔法阵没,太专业了。
她都看呆了,那些在本土文化滋养下长大的当地人,不得被吊成翘嘴啊。
她本来就对“东方秘药”充满信心,有了白挽薇魔术技巧的加持,更叫一个如虎添翼,恨不得时间直接跳转到和当事人约好的那天。
“薇薇,我还有事先走了,等富婆把酒庄平面图发过来我就转给你,你看看现场布置在哪儿。”
梁雪只觉得浑身都是劲,坐到车上后突然想起来还没给白挽薇转经费,点开手机把收到的订金全部转了过去。
天降巨款的白挽薇呆了一会儿才点了收款。
“好奇妙啊,系统。”白挽薇形容不出她现在的心情,好像踩在了云端,整个人都轻飘飘地,“这是我两辈子第一次靠自己赚到了这么多钱。”
[不是的,宿主。]
系统顶着五位数的交易点在白挽薇面前跳:[这才是宿主你第一次赚到的!]
“谢了哦。”
白挽薇揉了把毛球,翻看起了她需要的道具。
.
梁雪一周前就请假去酒庄开始布置,仪式前一天和高价雇来的花艺师们熬了个通宵,只为一比一还原白挽薇的设计。这些人被梁雪的吹毛求疵整得够呛,要不是她给的实在太多,这些人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凌晨五点,梁雪给花艺师们结了尾款,叫了车把这些人全部送走。
她走在新鲜花草布置的现场,最后停在中间那特意留出来的空白区域外,不可思议的同时,心脏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填满。
幸好薇薇和我们是一伙的。
梁雪感慨,不然她得奋斗到五十岁,才能没有心理负担地花钱搞这样一个“重金求子”的仪式。
早上七点,白挽薇披上从系统那儿购买的【猜猜我在哪里呀】斗篷,手拿【今天你屠龙了吗】羊皮书,被赵晗载着去了富婆的酒庄。
赵晗不时瞥一眼后视镜,她在心里默默认同了梁雪说的那句话:薇薇她真有点玄学天赋。
明明人就在后面坐着,可一旦她的视线从薇薇身上挪开,望向前面开车时,她就会忘了身后还有人。
“薇薇。”下车前,赵晗叫住了白挽薇,她没有转身,“可能你不知道,你把糖给我的那刻,我有种睡得太久被人叫醒的感觉。”
“我们在做一件改变世界的事。能够参与其中,是我的荣幸。”
白挽薇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能和你们一起改变世界,也是我的荣幸。”
她们走过打理得干净整洁的庭院,两旁的树木修剪得笔直;有风从葡萄藤中间穿过,还未苏醒的枝蔓被吹得沙沙作响。梁雪就等在道路尽头,她挺背沉肩,见赵晗和白挽薇过来才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成败在此一举。”
“薇薇,去吧。”
白挽薇俏皮地眨眨眼,“小意思。”
她戴上兜帽,踏上了属于她的战场。
.
悄无声息出现的戴着兜帽身影,从书中抽出、落到地上的瞬间成型的魔法阵——当白挽薇用平稳的语气,念出她用交易点换来的晦涩难懂的祝词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眼睁睁地看着地上的线条从静止到流动,裹上了一层五彩斑斓的黑。
站在法阵中央的男人不敢动,闭上眼的他只觉得一阵微凉的风落在了他的脸上。
“深呼吸。”白挽薇出声。
男人连忙做了个深呼吸。
梁雪和赵晗齐齐在心里猛地一握拳:很好,整个仪式中最重要的环节达成了,下面就是薇薇的装逼时间。
白挽薇借着动作收好喷瓶,让男人躺在阵法中央。她向赵晗看了一眼,赵晗恭敬地把手中的木箱捧过去,注视着白挽薇从里面拿出一小节木头,用小刀缓慢地刮取木粉。
木粉归置成小堆,再用模具压制成一枚复杂的图案;火柴点燃了木粉,淡烟飘散,沉静高雅的香气在空气中流动——她慢悠悠地表演了快半个小时,愣是没人敢出声打扰。
白挽薇起身,从书中抽出另一张羊皮纸,念着另一段祝词。
念完,她又朝赵晗看了一眼,“血。”
赵晗表情严肃消毒采血,把装着约三毫升血的采血管送到白挽薇手边。白挽薇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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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手,血和药粉漂浮在半空中缓缓混合,变成了一颗浑圆的药丸,飘到了富婆面前。
“给他吃下。”
到最后一个步骤了。白挽薇给自己加油打气,抽出最后一张羊皮纸念完了结束词,随着她最后一个音节落地,地上的魔法阵同步跟着消失,这场盛大的表演终于落了幕。
之后的事就交给梁雪处理,白挽薇抓住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男人身上时悄悄消失,她身上的披风是复制品,每日使用时间有限,再不跑她的高人形象就要碎满地了。
赵晗和梁雪也没发现白挽薇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她俩对视一眼,在富婆一句句的“我的上帝”的惊呼中打出了默契操作,一个安抚客户,一个收拾工具箱——赵晗快步走向停车场,果不其然,白挽薇就在车里等她。
“我演得怎么样?”白挽薇眼睛亮晶晶的,“那三段祝词我可是练了好久,标了拼音都很难读,差点就打磕绊了。”
赵晗心情复杂:“薇薇,你那真的只是魔术吗?”
你说是就是吧。她用眼神补充道。
白挽薇:“……晗晗姐,你可是医学生。”
“早在一颗药就能让男人怀孕的那刻起,我就当不了普通的医学生了。”赵晗发动车子离开,“我有预感,咱们的客户要对你死心塌地了。”
近距离看了这么一场难以用科学解释的“表演”,知道具体情况的她三观都摇摇欲坠,更何况别人。
“嘻嘻。”白挽薇捧着脸笑,“主要还是他们好哄。”
赵晗:说这话你良心不痛吗?
看到富婆打来的尾款后,赵晗埋葬了她最后的那点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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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挽薇她们的“重金送子”业务,各种意义上的火了。
她还好,作为提供药丸的“东方女巫”,白挽薇只需要完成全套仪式就能悄咪咪地溜走,反而是负责采血的赵晗忙成了陀螺——没办法,在她们的计划里,这血至少得一周一次连续喂上三个月。
后续采血主要是为了维护客户关系,顺便再给她们多添几分神秘色彩。
所以赵晗就成了采完你的采他的,采完那个采这个的大忙人,每天开着车奔波在不同的别墅庄园之间;梁雪原本还想着要不要主动出击多拉几个客户,谁成想主动找上门的越来越多,逼得她拿出了预约制,队伍长到能排到两年以后。
梁雪:“该死的有钱人,她们的钱都是天上掉的吗?我都给套餐价格翻了三倍了,怎么还是拦不住!”
赵晗累得人都坐不直:“对她们来说,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男人怀孕这件事,她们大都是当个乐子。”
梁雪沉默,赵晗也跟着沉默起来。
“你俩怎么不说话了?”白挽薇抬头,把手机转过去给她们看,“我捐了个希望小学,你们看,都开始动土了。”
视频里,挖机用铲斗堆倒了旧校的土墙,拆墙的动静听大,却也能听到背景音里属于孩童的叽叽喳喳。
“谢谢你啊,薇薇。”梁雪的双手猛地拍在自己脸上,“人果然还是得看点正能量的东西才行,我又行了。”
就当是劫富济贫了。她想,而且就算下地狱,也有赵晗陪我。
赵晗突然一冷:“你看我干吗?”
梁雪:“嘻嘻。”
11. 海棠花撅了海棠根(十一)
11.放假
赵晗在百忙之中回了趟海城,再不回去,孕晚期的何见铭怕是要飞过来生吞了她。
白挽薇也想跑,被梁雪摁住肩膀动弹不得。
“薇薇,你走了可就只剩我一个了哦。”她附在白挽薇的耳畔语气幽幽,“你猜‘东方女巫’要是突然不见,那些能用钞票埋了我的富婆,会不会因为找不到你气得把我给埋土里?”
“怎么会呢姐,我肯定留在这陪着你。”白挽薇乖巧回道,“要不咱们先集体放假休息几天?不是说最近没新客户了吗?”
“没有新客户,那是因为我把她们都给拒绝了!”
梁雪嚎得撕心裂肺:“你知道她们开价有多高吗?支票上面的零比我的命都要长!赚钱效率比抢银行还要高!”
就是钱来得太多太快,引来了不少明里暗里的关注,好在白挽薇营造出的形象过分高深,这些人担心出手了会被“东方女巫”召唤出的恶魔带走——白挽薇只恨自己没有天赋,【今天你屠龙了吗】的后半本是真实可学的魔法,可惜她一个都学不会。
倒是前半本的魔术技巧运用得越来越好了……
“我觉得我们得先回海城躲一段时间了。”赵晗捏捏眉心,“咱们最近有点显眼,回国呆上几个月降降热度也不错。”
况且我儿子就要出生了。
赵晗莫名惆怅,平衡事业与家庭确实是门艺术,她偏科严重,这门课怕是连及格线都够不到——好消息是何见铭的父母应该会抢着给他坐月子,倒是不用她在旁边伺候。
“回去也行。”梁雪同意了。
她一毕业就进了律所,说好要一起打拼事业的赵晗回国结婚后,她赌着一口气要在这边闯出一片天,忙得好几年都没回过家。
家中双亲每次打视频时都眼巴巴地看着她,嘴上说着工作重要,忙点好,可一到节日就发来的满桌菜品,无不在诉说他们的思念。
“可我还没放假……”白挽薇举手,“你俩是不是忘了我还是个学生呢。”
“假条我帮你搞定。”
富婆客户打开了梁雪的社交圈,她找人给白挽薇开了假条,一口气请到了新学期开学,学校的课程也不用愁,按时交作业,回来补考就行。
“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啊。”白挽薇感慨,“我哥当年拿着推荐信都没有这待遇。”
“快别磨蹭了,收拾行李,咱们今晚就走。”
赵晗催了两人一句,低头回起了消息。
.
三人在海城机场分开,赵晗被何家的车接走,梁雪还要再转两次机才能回家。白挽薇打了个车直奔自家公司而去,她像是惊吓盒子里的小人,白皓辰刚拉开办公室的门,她就“嗖”的跳了出去。
“Surperise!”
白皓辰惊得接连后退:“你怎么回来了?!”
不年不节的也没有提前通知,远在大洋彼岸的小妹怎么突然就冒了出来。
“我和学姐合作了个项目,一起回来考察下国内市场。”白挽薇往前一走顺便把门给带上,“哥你今天要加班吗?不加的话下班了顺路把我带回去。”
白皓辰能说什么,他只能微笑着同意,“你说的是什么项目?主要是做什么的?”
问这个总不会出错吧。白皓辰想。
“就是个生产日化产品的小企业啦。”白挽薇摆摆手,“主营产品嘛,暂定是杀虫剂。”
白皓辰:“……”这都什么和什么。
他不准备去管妹妹了,最近陈家莫名其妙地要和白家合作,全家上下就他一个在公司忙成狗,哪里有功夫去管妹妹投资的小厂——他不敢细想合作背后的原因,怕失眠到失智。
“经营上有不懂的可以问我。”白皓辰叮嘱了一句,“你还没毕业就开始创业,妈妈爸爸知道了会为你高兴的。”
白挽薇单手撑着下巴看白皓辰,眼神意味不明,盯得白皓辰浑身发毛,过了许久,她说了句奇怪的话,“哥,你说你为什么是我哥呢。”
“发烧了?说什么胡话呢。”
白皓辰把桌上的文件收好,拿上外套,帮妹妹拎上箱子,示意妹妹跟上,“今天提前下班,走吧,我开车。”
“好耶。”
白挽薇跟了上去,遇到熟悉的长辈时还主动打招呼,顺便寒暄上几句。他们说话的时候,白皓辰就等在一旁,也不催促,偶尔还帮着说两句,看向妹妹的目光充满温情。
谁看了都得夸赞一句白家兄妹的关系和谐。
回到家的白挽薇发现整个一楼发生了巨大变化:目之所及的家具撞角都包上了柔软材料,沉重的木质茶几换了新款式,四条长腿踩在地毯上,下方空旷一片,装饰用的花瓶们则是全部收进了展示柜。
她的爸爸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布球颠了两下,随即抛了出去。
下一秒,一个白色身影朝着布球落下的方向“嗖嗖嗖”地爬去,她灵巧地避开了茶几腿,往球身上一扑,自顾自地咯咯笑起来。
白挽薇:“……”这是干什么呢。
白皓辰习以为常:“乐乐还不会走。”
他单膝跪下,朝着小妹妹张开手,同时唤着“过来”、“来”。抱着球的乐乐调转了方向,“嗖嗖嗖”地爬过来,握住白皓辰的手指,把脸蹭上去笑个不停。
“乐乐是个小狗狗。”白挽薇蹲下去摸摸妹妹的头,她从家里离开时,乐乐还躺在襁褓里面吐泡泡,“还认识我吗?我是姐姐哦。”
陈天磊走了过来,一把捞起地上的乐乐,“薇薇,你回来了。”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父女俩的对话就贫瘠到了只有互相问好的程度。白挽薇简单地问了声好,拎着行李箱上了三楼。
“皓辰,薇薇她怎么突然回来了?”陈天磊问,拍打着怀中女儿的背想让她安静一点。
“我也不清楚。”白皓辰耐着性子解释,“她回来前也没和我说,直接就跑到了公司来吓了我一跳。”
“爸,我先去换身衣服。”绕过陈天磊,白皓辰回了自己屋。
被儿子女儿接连敷衍,陈天磊阴沉了几分脸,他怀里像个小乌龟努力挣扎,四肢在空中胡乱挥舞,小手向前要去抓白皓辰的背影。
陈天磊咳嗽了两声,连忙深呼吸平复心情。
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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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要是再看不出眼前遭遇的一切来自至亲之人的设计,怕是真成了天字一号的傻瓜,可话又说回来,他就是知道了又能怎么办?
回公司?呵,别说他能否重回之前的位置,生下乐乐的他,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到处漏风的口袋,一天天的不是腰疼就是膝盖酸,比平时晚睡两个小时都能心率过快,心跳“咚咚咚”得仿佛有人在耳边敲门。
那些老友还调侃他,说他是老来得子,证明他身体好得很!
陈天磊恨得牙痒,面上还得摆出假模假样的谦虚,和这群人互相吹捧,实则是巴不得这群老爷们的肚子里全都给揣上一个,说好同甘共苦,怎么这苦全让他一个人给吃了!
“爸爸,让我抱抱乐乐呗。”
换好家居服下来的白挽薇朝着妹妹张开了怀抱,小家伙每天运动量惊人,是个实心的肉墩墩,“我给你和妈妈买了几身衣服,让王妈放你们衣帽间了。”
不认生的乐乐主动朝白挽薇伸手,着急地啊个不停。
陈天磊把女儿递过去,提醒,“乐乐她爱动,你抱她的时候注意点,别让她栽下来了。”
他犹豫再三,低声问白挽薇,这能让男人怀孕的事,是独他一个,还是说是个男的都行。
“哦?怎么问这个呀。”白挽薇好奇地挑了下眉,“是爸爸你想知道,还是别人感兴趣?”
“都有、都有。”陈天磊含糊着回答,反正他早就给老友们一人安排了一个,这老蚌生珠的大喜事,怎么能忘记兄弟呢。
“暂时还不能说。”
白挽薇单手抱着妹妹,食指竖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和陈天磊心照不宣地碰了下眼神。
从女儿的反应中,陈天磊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顿时是腰板都挺直了多半分,招呼着王妈,让晚上多添几道薇薇爱吃的菜。
“你怎么哄的,爸怎么那么开心。”
白皓辰有些惊讶,他爸爸最近对他是鸡蛋里面挑骨头,“爸他平日里也就是对着乐乐能有点好脸色。”
“最近掌握了一些和长辈沟通的技巧。”
白挽薇摇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皓辰:“……”这次回来,妹妹身上怎么多了点神棍的味道。
“不说就不说吧。”白皓辰没那个精神去深究了,他提前下班回来不是想给自己再多添一份差事,“我煮咖啡你喝吗?”
“不喝。”白挽薇从小就不爱吃苦,“对了哥,咱们家开的酒店,一般都用什么味道的香氛啊?”
这个问题问到了白皓辰,他哪里会注意到这么细节的地方,并且迅速联想到妹妹要开的日化企业,“你该不会是厂子还没办起来就想着拉业务了吧。”
“我那厂子要是开起来了,就会变成你想走我的关系了。”白挽薇自得一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这方面的事而已。”
梁雪姐说了,仪式用的魔法阵和祝词不用变,但价位不同的套餐,最好在一些容易让人感到变化的地方做出点差异来。
把握客户的心理,让她们心甘情愿地掏钱,同样是一门艺术。
梁雪:艺术就是财源广进!八方来财!
12. 海棠花撅了海棠根(十二)
12.送子娘娘
回到海城半个月后,赵晗把白挽薇和梁雪叫到她的公寓里。
“我刚租的工作室还在装修。”她朝着二人解释了一番为何会聚在这里,“之前说好注册的保健品公司,我找了熟人在走流程,赵家这边有关系,资质审核不是问题。”
她从提包里取出两份打印好的文件,推了过去:“关于公司成立之后的主营产品,我这里罗列了一些简单的设想。没办法,这些天太忙了,我勉强搭出了个框架,细节部分还得后面慢慢填充。”
梁雪充满敬畏地吐槽:“您该不是百忙之中还抽空生了个孩子吧。”
“你怎么知道是我亲自给他接生的?”赵晗一脸奇怪地看了过去,“七斤四两,这两天吃胖了点,五官和我挺像。”
“没人问你这个啊!”梁雪失去了所有力气,“真是服了你这种卷王了。”
“我找到了几种香味比较特殊的香料。”白挽薇把她带过来的箱子打开,里面是贴了标签的密封瓶,“神秘、优雅、高贵,单闻不错,我接下来准备试试调香。”
梁雪抱头哀嚎:“怎么薇薇你也变态了?说好的休假呢,难道就我一个老老实实的在家里躺了十多天吗?!”
“别装了。”赵晗敲敲桌面,“你什么性格我还能不了解?说吧,你这些天干吗了。”
“我能干嘛呀?我还没来得及,把家门口包子铺新出的口味挨个试一遍呢。”
梁雪碎碎念,她来的时候拎着个超大的行李箱,边念叨边蹲下去把箱子打开,把用厚衣物层层包裹的古旧木盒捧了出来。木盒上雕着一圈庄重古朴的莲花纹,盒体沉重,入手却是温润细腻,甚至还带了点暖意。
她郑重地将木盒里的瓷像请了出来。
“这是我托关系请来的送子观音。”梁雪小心翼翼地将瓷像转移到底座上,虔诚地拜了拜,“我是求爷爷告奶奶,就差跪那老太太膝下给她当干孙女,费了不少劲才给请了回来。”
赵晗:“花了不少钱吧?记得等财务上班后报销。”
“用你说。”梁雪哼哼了两声。
说是休假,实则没有一个人是彻底的悠闲。她们互相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相似的行为模式下,她们那走在同一条路上的感觉愈发强烈。
“不过我没和我妈他们说咱们做的那些事。”
梁雪叹了口气:“我家那边还是比较传统,别说男人怀孕,就连我那个表弟说自己喜欢男人,他家里人都急得跳脚,各种招都往他身上使,我走的那天他们还找了大师过来给我表弟驱鬼。”
“所以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我又投资了一家影视公司。”
赵晗从包里抽出一个新的文件夹,放在最上面的就是影视公司的简介,“没人认为男人能怀孕,听得多看得多了,没准潜意识里也就能接受这件事。而且这么多年了,娱乐圈拍的最多的是男欢女爱的老一套,观众是时候看点新奇玩意儿了。”
她还说已经找了编剧定制了剧本,影视公司有属于自己的演员储备,她们连演员都用特意去找,剧本写好就能挑人开拍。
“晗晗姐,你要不把你做了什么一口气说完吧。”
白挽薇要给赵晗跪下,这是何等恐怖的行动力,她们这假期要是再长一点,赵晗怕是能直接把她们两个拉去影视公司看导演剪辑版。
“习惯就好啦。”梁雪语气沧桑,拍了拍白挽薇的肩,“你晗晗姐可是医学院的优秀毕业生,要不是她鬼迷心窍非要回来结婚,早就跟导师进实验室大展宏图了。”
如今的梁雪,终于有了把过去这件让两人友谊近乎破裂的事情,拿出来当成调侃素材的淡定。
“你这么说的话,没准确实是我爸妈他们找了人。”赵晗同样淡定地调侃回去,“毕竟他们一开始就不想我出国留学。”
“别再说这种重塑我三观的话啊,牛马的命也是命。”
梁雪老实地败下阵来,“总而言之,据我观察,真要在国内开展新客户的话,还是得从海城这边入手。”
她的人脉主要在国外,无法立刻在国内变现;海城这边有在此经营多年的赵家和白家作保,这种最好从拉熟人开始的业务,当然得在熟悉的地方打个漂亮的开门红。
“而且海城这里神神鬼鬼的传闻很多,方便。”
梁雪朝着白挽薇挤眉弄眼,“你懂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杀猪盘,我之前研究了一下,薇薇你这套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打造,只要把魔法阵换成中式阵法,分分钟成就你送子娘娘的形象。”
白挽薇:“……观音就在桌上摆着呢,梁雪姐你是真不怕啊。”
“我错了。”梁雪秒速滑跪,“我再想想吧。”
“慢慢想,不着急。”对于梁雪的跳脱,赵晗毫不在意,“这种事又不是我找人一说对方就会上钩,况且上赶着的不是好买卖,最好得让他们自己先发现了,找人调查到我们这才比较可信。”
“对了,还有一件事得告诉你们。”
赵晗抽出了包里的最后一份文件,牛皮纸袋里装着她儿子出生后拍的的超声胶片。
“看到了吗?”她指着胶片上的某处,“这是真正能够改变世界的火种。”
——那是枚小小的、还在沉睡中的子宫。
.
确定了各自要做的事,三人叫了外卖在公寓吃。让人心生敬意的观音瓷像和文件都收回了原处,梁雪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瘫在了沙发上。
“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赵晗捏捏眉心,面露疲惫,“我晚上还得回家,何见铭生了孩子以后天天发疯,不是哭就是闹,不时会抱着小宝站在家门口,他爸妈都劝不住。”
“要不,你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梁雪建议,“他怎么听着像产后抑郁了?”
“男的也会产后抑郁?”赵晗惊讶,“我怎么没听薇薇提起。”
“可能是我爸他比较会自我调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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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挽薇提出了个邪门建议,“我爸现在一门心思就想着他的老哥们能和他一样老来得子,除了陪乐乐玩球就是出门打高尔夫,天天运动,脸色比之前看着都要健康。”
赵晗和梁雪沉默良久。
“何见铭是挺长时间没和他那群狐朋狗友联系了。”赵晗觉得这点子不错,设身处地想,要是她因为怀孕彻底断了社交,这几个月下来也得心情抑郁,“我回去后和他说说看,要是他愿意……”
“我不介意多提供几板软糖。”
白挽薇举手,“都是些不把女孩当回事的人渣,哪个人不是小报的熟面孔。我记得之前有报道,他们玩得又脏又花,和正常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的还要大。”
“我是未成年,我听不得这些。”梁雪虚弱制止了白挽薇的科普,“虽然我差不多能想象到都是什么……不是舍不得,就是单纯觉得富婆花了大价钱才能到手的东西,免费给他们用也太亏了。”
“也不算亏。”赵晗冷静道,“我刚好还有一些数据想要收集。”
目前能观察到的对象,要么是身边熟人,要么是需要维系的客户,哪边都不能随便动——赵晗有这个想法很久了,梁雪隐约猜到,能成为挚友说明她们本质上是相似的,因此在这点上瞒着白挽薇,也是她们的心有灵犀。
“你俩背着我眉飞色舞什么呢。”
白挽薇无语:“该不会是觉得我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吧,其实我——”
这得感谢上辈子的陈远盛,他玩得有多花,大概就是像何见铭这样的“花花公子”追捧的潮流,大都是他玩腻了的把戏。
“停停停,给我们这些当姐姐的留点面子。”
梁雪扑过去捂住白挽薇的嘴,“小孩子就该做小孩子该做的事,你之前不是说想了几个新的魔术吗?姐姐这会儿正好有空,快点表演给我们看。”
“姐你转移话题转得好生硬。”
白挽薇是有个新的想法,就是她想要开的那家生产杀虫剂的工厂,能够让男性怀孕的软糖,本质上来说是寄生虫,既然是虫,那杀虫剂的存在就显得极为重要。
赵晗沉思片刻:“开这么个厂子倒是也可以。”
日化用品的市场被几家龙头企业占了大部分份额,后进场的小企业想要咬下来一片市场,估计不太容易——可孩子感兴趣,那就办呗。
能花几个钱。
“信我,这个杀虫剂我在家里试着喷了喷,灭蟑螂的效果特别好。”
白挽薇一句话拉回了赵晗的注意力,“照片就不给你看了,反正我家里现在是干干净净,王妈连着一周都没有在地下室里见到蟑螂出没,说等产品开始卖了,了她要让周围人都去买。”
梁雪来兴趣了,坐直了身子。
赵晗盯着桌上放着的没贴任何标签的喷瓶,自然地揣进了她的包里,“那我带回去试试效果。”
白挽薇自得地扬起了下巴:“保证好用哒!”
13. 海棠花撅了海棠根(十三)
13.高级趣味
走的时候,赵晗的包里多了一板软糖。
她开车回家,刚一开门就听到了属于婴儿的撕心裂肺的哭声,接着是何见铭烦躁到了极致的暴吼。
“哭哭哭!就知道哭!一天到晚哭个不停!你就不能闭上嘴吗?!”
“还哭,还哭!你是不是想逼死我?啊!是不是!”
接着是何家父母一连串的安抚,多道声音交织在一起,谁的话都听不清。
有一瞬间,赵晗想就这样把门关上回到车上,静坐一个小时,等家里的噪音都消失了再回来——还是太有道德底线了,她想,没有办法对眼前的一幕视而不见。
“我回来了。”赵晗刻意提高音量,“把小宝抱过来让我看看,哭这么久别哭出毛病来了。”
何母一副见到救世主的样,连忙把婴儿塞到了赵晗怀里。
从暗自嘀咕“自家儿子生的崽怎么不亲自家人”,到“幸好还有赵晗在不然孩子得哭死”,只用了三天何母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她紧绷的神经松快了些,不忘安慰她眼下青黑的儿子,让他先去洗把脸精神一下。
何见铭恶狠狠地瞪着赵晗怀里的孩子,眼里是真实的杀意。
赵晗:“……”
忙了一天,回家还要哄儿子哄老公,连公婆都得顺带着哄几句,这日子过得她微死。
何见铭是被何母推着走开的,赵晗还能隐约听见何母劝儿子看开点,一把年龄了还用到了新学的词——高敏感高需求——她的乖孙天生就是这种难伺候的性格,让何见铭多忍忍。
这话赵晗听得耳朵都要起茧。
她抱着小宝在客厅走了几圈,小孩要比她的包重,抱了这么一会儿她小臂就酸胀起来,干脆坐回了沙发;她单手搂着小孩,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回复消息,可神奇的地方就在这,哭得恨不得把天花板都掀开的小宝,在她怀里乖巧得让人心疼。
所以每次何见铭他们抱怨孩子难带,她都是点点头敷衍几句。
她儿子明明就很乖呀,软乎乎的一团靠着她,动都不动。
何见铭出来就看到了这令他心塞的一幕,他快步走过来站在旁边,双手环起,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能把赵晗和孩子全部盖住。
“站着不累?还是你伤口不疼了?”
赵晗表情冷淡,见何见铭没有坐下的意思,她把儿子往对方手边一送,玩得正欢的小孩立刻嘴巴一瘪,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见状,何见铭硬撑出来的假象瞬间崩塌,他恨恨坐下,重复着数日来的困惑,“怎么他在你怀里就这么乖?”
怀孕的苦是他吃了,前期吐得他连床都下不来,输了一个月的营养液才熬过了孕吐,后期两条腿肿得一摁一个坑,连睡个好觉都成了奢侈的渴望。
孩子剖出来后,他去做了个全套的身体检查,医生说他身体亏空得厉害,还不到三十的他,体质大步倒退——吃了这么多的苦,偏偏结的还是个大苦瓜,何见铭心里有多崩溃,只有他自己明白。
“小孩子是很敏感的。”赵晗把儿子放到身旁,“可能家里的气氛太紧张了吧,你和妈都太关注小宝了,他不是很习惯。”
“……呵呵。”何见铭冷笑,“我小时候可不是这样。”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妈她没和你说实话呢。”赵晗坦然回道。
何母连声念着“阿铭他小时候是比小宝难带多了”,把孩子抱走,她给了何见铭一个警告的眼神,让他对赵晗客气点,别把人给气走了——你儿子真能把自己哭得背过去,到时候难受的不还是你!
何见铭忍了。
都说母子连心,他亲自生了儿子,这儿子自然是和他心连心,儿子哭得撕心裂肺,他既恨得想引爆全世界,又心疼得心脏抽着疼。
儿子不哭了,他也能松口气,就冲这,他都没有底气和赵晗大小声。
客厅里没了别人,赵晗打量了一下何见铭——脸色比之前糟糕了些,坐得不太稳,不过有力气和孩子吵,刀口愈合得应该不错。
她接受了白挽薇给出的建议,在考虑要不要就这样转述给何见铭。
真麻烦。赵晗叹了口气。
何见铭像是被猫摁住了尾巴的老鼠,这一声叹气激得他差点原地起飞,“你干吗?”他目光警觉。
“哦,我就是在想,你压力这么大的话,要不要约上你那些朋友出去玩一玩。”赵晗说。
“哈?赵晗你脑子没问题吧!”何见铭暴跳如雷,“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让我约朋友去外面玩,你是不是等着拿住我的把柄就和我离婚!”
赵晗:“……”头好痛。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极端。”赵晗耐心地劝,“孩子都生了,这日子肯定是要继续过的,我不过是问问罢了,你不愿意我还能逼着你去酒吧吗?”
‘何见铭以前是这样的吗?’
赵晗身心俱疲,一个孩子生得何见铭都“变态”了,她劝对方出门放松心情都能被看成了别有目的,好吧,目的是有的,可要是连劝出门都失败了,后面的话又该怎么说出口。
“我累了,让阿姨帮我留份饭在厨房就行。”
她考虑着该如何徐徐图之,让何见铭心甘情愿地去做这事——实验数据是肯定要收集的,跳过动物试验直接来到人体试验,她走得战战兢兢,生怕哪里出了错,她、梁雪和白挽薇第二天就被暗杀。
国外危险,海城的安全性也高不到哪去,她们做的事本就是刀锋上起舞,稍有不慎就全盘皆输。
“站住。”何见铭表情阴晴不定,叫住了赵晗,“你到底要做什么?”
正如赵晗所说,“日子是要继续过的”,但怎么过、过得怎么样,还不是赵晗说了算——赵晗能让他怀上孩子,那别人呢,谁能保证他生了一个后就没有风险了?
子宫可还长在他的肚子里呢。
“想知道的话,到我屋子里细谈。”
赵晗走在前,何见铭跟在后,他们在晚饭前聊了什么旁人不得而知,只是睡前赵晗给梁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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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发了消息。
[我这边搞定了。]
手机屏幕上映出了各自的脸,她们微微一笑,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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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挽薇的杀虫剂获得了一致好评,不止王妈夸了又夸,连白皓辰都对这款专杀害虫的喷剂有了兴趣。
白家名下有酒店,海城的气候又极为适合昆虫繁殖,酒店每年在杀虫剂上的支出不少,再硬的铁汉被蟑螂扑脸都会瞬间变得柔弱,要是能让这种恶心人的玩意儿彻底消失,对酒店来说是一块闪闪发亮的金字招牌。
生意做的就是差异性,一个绝对不会让客人碰见蟑螂的酒店,对大多数人来说充满吸引力。
“我之前怎么说的来着?”白挽薇摆出了高高在上的谱,“厂子还没办起来你就找我打听,等我生产线拉起来,你还不得冲在第一?”
白皓辰把手中的包装袋递过去,里面是新款包包,导购说没有女孩能抗拒这个包包的诱惑。
“求也没用。”
白挽薇把糖衣吃了,“比起这些,哥哥你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哦,我最近和小姐妹出去玩的时候可是听了不少风言风语,陈远盛他家似乎在忙着给祖坟挪窝呢。”
白皓辰背后一麻,他含糊着回道:“可能是因为他去年下半年又结了一次婚吧,他都要三十了还没稳定下来,家里比较关心。”
“妈妈也很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哦。”
白挽薇笑得像个恶魔,“你和诗晴姐是没戏了,但海城又不止她孟家一家。哥哥你也别妄自菲薄,外面可都说你是海城的青年企业家,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呢。”
白皓辰呼吸都要停摆,他得了一种听到妹妹阴阳怪气就心率过快的病,每一个字都带着别样的暗示,说不清道不明,纯纯刺激。
“我现在还不准备考虑这些,工作要紧。”
白皓辰在心里感谢起了刚毕业就让自己进公司的父亲,没有陈天磊的支持,他大概率降不住公司那帮妖魔鬼怪,更别提用忙于工作的理由回绝联姻。
“工作确实很重要。”白挽薇点头认可,“有白家做后盾,相信哥哥你以后不管做什么,都能感受到我们对你的支持。”
她越是这么说,白皓辰的心里越是七上八下。
然后白挽薇转头就去逗着妹妹玩,彻底无视了白皓辰渴求答案的眼神。
同样想要白挽薇一个确定答案的,还有陈天磊。
他比抓替身的溺死鬼还要积极,隔上几天就要刺激一下老友,动不动就大谈特谈他在抱孙子的年纪还能迎来小女儿,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幸不幸福暂且不提,主要是想把这群人都拉下水。
“真去比较的话,我爸他拉客户的态度,比梁雪姐你积极太多了。”白挽薇发自内心的感慨,“果然,热爱才是终极驱动力,只要有‘爱’,一切都不是问题。”
梁雪膈应得呲牙咧嘴,直搓胳膊:“我拉客户那可是为了高级趣味。”
她超努力的好吗,第一位客人都找好了!
14.海棠花撅了海棠根(十四)
14.不甘心
“这是客户资料。”
会客室里,梁雪把文件夹推过去,示意白挽薇翻阅,“这位姐姐不是海城人,走的是海外关系,绕了好几个圈才加上我的联系方式,我给她说最近半年都不回去,她直接订了机票要飞过来。”
飞机落地是下午三点,客人显然要比她说得更着急,提前问梁雪要了工作室的地址,应该是准备下了飞机直接打车过来。
“幸好咱们这工作室也装得有模有样了,不然我还真不敢把人约到这里。”梁雪吐槽,“赵晗速度也太快了,上次来电工师傅还在重新排线,这次来连软装都到位了。”
除了装修方面,一些必要人员跟着到位,梁雪进来时,和她仅在线上沟通过报销流程的财务已经坐在了她的办公室里,还举着咖啡杯和她隔空遥遥碰了一下。
“晗晗姐想要,晗晗姐得到。”白挽薇总结。
总是卷在别人前面是赵晗的性格,那同时推进数件事还能做到件件不落,则是她个人能力的体现——这是有着三位创始人的工作室,三人简单划分了职能:白挽薇是产品经理,梁雪是营销总监,而赵晗接手了其他所有工作,保障另外两人能放心大胆地冲冲冲。
她甚至不觉得忙碌。
“还没进来就听到你们在讨论我。”赵晗推门进来,将之前预定的下午茶套盒放到桌上,“还没招到合适的助理,暂时就我们自己把点心和茶准备一下吧。”
“就咱们那三瓜两枣的客户,配个助理也没意义啊。”
梁雪打开点心盒,白挽薇从会客室的橱柜里拿出点心架,两人一起动手把目测有个七八种的点心摆在了描金的瓷碟上,点心一样有五枚,精致小巧,是一口就能吞下去的那种。
“忍住啊薇薇,等客人来了就能吃了!”
“我都听到你吸溜口水的声音了!”
两个幼稚鬼互相攻击,赵晗有点无语,坐到窗边的圆桌旁,打开电脑开始查看新邮件,偶尔看看手机,嘴角快速勾起又恢复平整。
“你晗晗姐笑了,你看到没?”梁雪拉着白挽薇说悄悄话,“笑容消失得那么快,肯定有问题。”
“要不咱先别聊了呢?”白挽薇戳戳梁雪,示意她向门口看,“客人倒了,我先去泡茶。”
她最近钻研不同的香型走火入魔,把市面上能买到的花草茶原料全部入手一份,这会儿刚好展示一下新学的技巧。
梁雪淡定地起身走向对方,礼貌地说了句欢迎,将人引至会客室的软沙发旁。她不留痕迹地打量,见白挽薇端着托盘过来,亲自倒了杯茶推到客人的手边。
“请用。”
客人微微一笑,热茶氤氲出的水雾缓解了她长途飞机导致的双眼酸涩,浅浅喝上一口,微苦的茶水划过喉咙,从口腔深处泛起了一层细密的甜,她绷了一路的神经慢慢舒缓下来。
“没想到你们这么年轻。”
她望着身边那三张鲜活的面庞,松了口气,“那我的故事,你们应该更能理解了。”
.
客人名为韩秋槐,年底就是她五十岁的生日。
“我和我先生的事,应该挺常见。”
韩秋槐半垂着眼眸,被她注视的茶杯中,舒展开的玫瑰花瓣正缓缓下沉,“我和他是读大学那会儿认识的,一毕业就结了婚。他是那种‘男人至死是少年’的类型,从年轻时候就爱玩爱闹,热烈、奔放,到现在都还是这样。”
“我那会儿也抱着类似的想法,白天要工作,下了班又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时间总是不够用,一想到怀孕、哺乳、养育小孩需要投入的精力……所以他给我说不希望有孩子打扰我和他的二人世界时,我就答应了。”
因为没有孩子,两人总是能抽出更多的时间去玩乐,新上的电影他们会赶点映,喜欢的书会早早地排签售,每年还会挑选不同国家旅游,快乐的时间宛若流水,一眨眼就来到了五十。
“我以为我们两个会这样继续下去,变成一对头发花白的小老头老太太,可从去年开始,我先生他开始试探我,问我想不想要个孩子。”
“我年纪都这么大了。”
韩秋槐自嘲地笑了一下,眼角出现了几道细细的纹路,“和我同龄的人都有当奶奶的了,我还要拼上半条命去生一个和她们孙子孙女一样大的孩子……”
她的话未尽,可意思明显,要是她能愿意,就不会飞越大洋来到这。
“见我不愿意,我先生他消停了两个月,然后开始了新一轮的试探,他在客厅的书架上摆了几份代孕机构的宣传手册,总是说谁谁家的孩子是代孕来的,健康活泼。我被他念得烦了,装作感兴趣的样子问他具体流程,他立刻把体检报告拿了出来。”
“他告诉我,医生说他这些年有锻炼的习惯,身体素质好,想要孩子的话不算难,只要我配合他去医院取卵,一年后就能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梁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到嘴边的呵呵咽了下去。
说得容易,这男人怕是根本没有具体了解过取卵的过程,或者了解过了也不当一回事——不就是从身体里面取走几颗卵子吗?能有多难。
扮演背景板的白挽薇偏了偏头:“那你去了吗?”
“我去做了个体检,结果很好。”韩秋槐轻哼一声,“这结果可是把他给高兴坏了,完全忘记了他去做体检之前完全没和我提过,还拉着我跑起了家具店,说是要把育婴室装起来。”
之后的事,就是梁雪她们知道的了。
和朋友聚会的韩秋槐藏着愁绪,却在席间听到有人提起她们共同认识的一位富婆,最近突然呆在她的庄园里不出来走动了,有熟人去问,只得到一个和发疯没差别的回答。
“‘她说,她要陪着她的宝贝待产。’”韩秋槐笑出了声,就和当初她听到这句话的反应一样,“我们都以为她疯了,谁知道有一次逛超市,我看到了他俩。”
富婆还是那个富婆,逛平民超市的她挑了款式低调的衣物,还拿墨镜帽子挡了脸,依旧被韩秋槐认了出来;富婆身旁站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男人,卫衣宽松,遮住了他隆起的腹部。
韩秋槐当时脑海里就冒出了个大胆的想法,她推着车到那两人旁边挑选商品,假装没有发现身后有人,不小心把购物车撞了过去。
富婆当即挡在了年轻男人的身前,呵斥她注意点。韩秋槐道了歉,推着车去了另一边的通道,隔着商品的缝隙,她看到富婆的手小心放置男子肚子上,低声说着差点吓坏了我的宝宝。
“她可以称呼她的情人为宝宝,但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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慰人怎么会摸着对方肚子。”韩秋槐是大胆假设大胆求问,“我托了好几个人才问到这里,她们都叹息我肯定是疯了,好吧,是有点疯。”
“可是我就是不甘心。”
韩秋槐咬牙切齿,“他不想要孩子,我同意了;他想要了,我就得配合?他是个什么东西,以为我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就得被他牵着鼻子走了?他怎么不想想我这个年纪,要是一不小心死产房了怎么办?年轻人怀孕生子都有一堆的后遗症,我难道要为了他的心愿,把我接下来的二三十年都赔进去吗?”
这些话在韩秋槐的脑海里徘徊许久,她的愤懑和怨气,与她先生那欣喜地表情交织在一起,变成一团火在她的心口燃烧。
“所以你们能做到的吧。”
她死死盯着坐在对面的女孩,像条濒死的鱼,大口喘气,等待着属于她的结局,“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让他怀,我要让他怀!哪怕怀的是个怪物我都会让他生下来!”
“韩姐,喝口茶,你先冷静一下。”
梁雪匆匆给茶杯填满水劝起了对方,“成功案例那么多了,不缺你先生这一个哈,你别为他把身子给气坏了——喏,看到我身边这位女士了吗?赵晗她前段时间就拥有了属于她的小孩。”
凑到韩秋槐耳边,梁雪小声补充:“她老公怀的。”
“真的?!”韩秋槐反手扣住梁雪,极为用力地捏住,“你们真的没有骗我?!”
白挽薇用了个巧劲把二人分开:“你要是了解得多一些的话,就会发现除了你提到的那位富婆,还有不少人的‘宝贝’最近都不怎么露面了。”
要不是前段时间活接的太多,过于惹眼,她们三个还不至于跑回海城避难。
“抱歉,是我失态了。”韩秋槐不好意思地说笑了笑,将鬓边的头发别至耳后,“我……”
她欲言又止。
“不过您真的考虑清楚了吗?”赵晗开口,询问着客人的真实意愿,“根据现有的案例,怀孕时间一旦超过三个月就不能堕胎,堕掉孩子等同于母体死亡。”
“再者,不管怎么样那都是一个新生命,您确定您做好养育一个孩子的准备了吗?哪怕这孩子不用您去怀和生,后面的照顾也是大问题,您的父母亲应该也没有帮您照看孩子的精力了吧。”
说到这,赵晗眼里的光暗了几分:“也不怕您打退堂鼓,照顾孕夫相当耗费心力,万一您的丈夫情绪极端,您想好要怎么处理了吗?”
韩秋槐一愣,半晌,她的肚子叫了一声。
“您可以再考虑考虑,想清楚了再和梁雪联系就好。”
赵晗语气真诚,将客人送出了工作室。
“干吗把客人往外推呀。”梁雪双手叉腰,眼睛瞪圆表示她在生气,“她和咱们之前的客人不一样,有了这个一,我们就能顺势打开她身后的市场。”
“她要是处理不好她丈夫,我们的麻烦就大了。”赵晗拒绝一切不安分因素,“你要是太闲的话就过来给我帮忙,何见铭那边进展顺利,我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顾着工作室了。”
梁雪瞬间蔫吧:“也、也行……”
白挽薇举手:“我可以给梁雪姐帮忙!”
“薇薇的话。”赵晗沉吟片刻,“最近先跟着我吧。”
15.海棠花撅了海棠根(十五)
15.薄情寡淡得像个男人
赵晗带着白挽薇先离开,被留下的梁雪长叹一口气,转身就把剩下的点心全部吃光——嘻嘻,她主要负责维护客户,现在手上的客户和她都有时差,她直接回家睡爽了起来再回消息。
和财务打了声招呼,梁雪拎着包跑得飞快。
而先走的赵晗,摸着方向盘的她略带纠结地往白挽薇那儿看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说。
“晗晗姐,怎么了嘛。”越是熟悉,白挽薇的脾气越是直接,“再开下去你都要把我带到你家了。”
“好吧。”赵晗有些尴尬地摸摸鼻梁,“你之前给我的那板软糖……何见铭他已经散完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些特意为何见铭的回归举办了盛大Party的花花公子们,此刻人人肚子里揣了个新鲜出炉的崽——虽然他们本人并不知道这事。
“何见铭的建议是先瞒着,说得太早,这些人估计就搅得整个海城都不安稳。”
海城是个相对来说传统的城市,这些玩咖,有两三个是家里的独苗,被父母长辈们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剩下那些也都是各自家庭里的香饽饽,就冲他们玩成这样还没有被拉回去打断腿,说句溺爱并不过分。
他们要是想找事,着实不妙。
“我就是有点担心。”赵晗皱着眉,指尖不耐烦地在方向盘上敲,“他们平日里烟酒都来,玩得开心了会好几种酒搀着喝,甚至……你懂的。”
白挽薇了然点头:“你是担心他们这样影响到孩子是吧。”她轻松地回道,“不会的,晗晗姐,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赵晗是习惯性地担忧。
何见铭刚怀上时,赵晗自然是瞒着他,看他醉生梦死不着家,好在何家宠儿子归宠,还是知道什么不能碰,像夜场的后半场,都会有何家安排好的人把他带回去。
赵晗当时也没管太多,她先是震惊于一颗软糖就能让男人怀孕,接着假装被小报谣言伤透心去找了白挽薇,之后更是把何见铭抛在了脑后,彻底投入到她们海外的事业里去。
等回过神来,何见铭都该生了。
然后她匆忙赶回来当上了孩子妈。
在何见铭肚子里呆足了月的小宝除了是个高需求的宝宝外,身体要比同龄的小孩强壮,何见铭前三个月的放肆并没有影响到孩子的健康——可眼下受到类似影响、且诞生的小孩就小宝一个。
要是那些人生下来的孩子缺胳膊少腿,或者发育不良……好歹是一条命,她不忍心……
“晗晗姐,我给你举个例子吧。”
白挽薇想起来自己好像没和赵晗她们说起过软糖的原理:“你应该听说过肚子里有寄生虫的小孩,无论吃多少有营养的东西都是瘦瘦小小的,对吧,他们肚子的出现的那套生殖器官,从本质上来说,和寄生虫一样哦。”
“寄生虫需要营养,当母体提供的营养不足时,它就会主动向母体索取,来供养身体内的胚胎——所以你该担心的对象是他们,就他们那日夜颠倒的作息,三顿里吃不上一顿营养充足的饭菜,怎么看都是骨质疏松、头发掉光光的典型。”
“何见铭好像还行?”赵晗喃喃。
“那大概是因为他爸妈对他上心,天天给他做营养餐吃。”白挽薇透露了一下她爸爸怀孕时候的食谱,“一天三顿加宵夜,妈妈她请了专业的营养师专门帮忙配餐,王妈是天天盯着他,把饭菜吃光才行。”
赵晗心虚地看着前方。
和白家一比,她薄情寡淡得像个男人,“喜当爹”这点更是像极了——哈哈,怪不得大家想当男人呢,什么苦都不用吃就能有个亲生血脉,确实爽到飞起。
“行,有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赵晗随口说,在前方的红灯往绿灯跳的瞬间突然愣住,被后车摁了喇叭才想起来开,“等一下,寄生虫?那你之前提到的,想办厂生产的杀虫剂……?”
不怪她会把这二者联系到一起,白挽薇不会无缘无故地提到无关的事。
“你就说那款杀虫剂好不好用吧~”
白挽薇意有所指。
赵晗不得不承认,那款杀虫剂好用得超乎她的预料,要不是手上事太多,她还准备把这个厂也安排进她的日常事务里。每个企业都有自己的核心产品,这款杀虫剂足矣。
“那我在家里喷这个没事吧。”赵晗多问了一句。
“要是晗晗姐你想要二胎的话,最好停用。”白挽薇耸耸肩,摆出了无赖样,“对付外界的虫它是有一手,可体内的,最多就是让寄生虫陷入沉睡。”
而大部分人都不会把怀孕和杀虫剂联系到一起。
等以后男性怀孕成为常态后,白挽薇准备把杀虫剂改头换面,变成一种男性每个月都得来上一瓶的东西——不喷就有可能怀孕哦!
赵晗:“……我明白了,既然如此,软糖就先不给何见铭提供了。”
她可不想看到海城怀孕的男人,比线面繁殖得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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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秋槐续了一周的酒店。
她没什么游玩的心思,提着精神逛了逛感兴趣的书店,拎着纸袋往酒店走,路过了一个小型花园。
海城市中心的地皮相当昂贵,能够在高楼林立的水泥森林里发现这么一抹生动的绿意,韩秋槐没怎么考虑,直接就走了进去。
有不少小孩子在公园里面玩闹。
海城气温闷热,小孩子们穿的都是短袖短裤,还未长大的他们凑在一起玩,像一群活泼的小企鹅,呼啦啦地从左冲向右,玩累了就跑回家人的身边,撒娇着要水喝。
韩秋槐是公园里的生面孔,但她面相友善,注视着小孩的眼神带着温情,让那些家长们放下了防备之心——思考着前一天赵晗向她提出的问题,韩秋槐逐渐向那些人靠近,问起了该怎么照顾孩子。
“我、我马上就要有一个孩子了。”韩秋槐脱口而出。
众人的表情变得友善起来,下意识地认为她是位孕妇,热情地科普起了该怎么照顾一个小孩——衣食住行,每一项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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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不少的注意事项,毕竟小孩子很脆弱,要比对待玻璃制品还要小心才行。
韩秋槐听着的同时点头,惊讶于需要注意的点竟然如此之多,她光是听额头就急得冒出了一层汗,而看那些人的意思,这才哪儿到哪儿,等孩子长大一些了,去哪个幼儿园,要给孩子报什么辅导班,那才是最要命的。
“……养孩子真辛苦啊。”她不由得感慨。
“辛苦归辛苦,可她要是小鸭子一样跑过来,窝在你的怀里软乎乎地叫着妈妈,你就会觉得她是全宇宙最可爱的小孩。”
韩秋槐顺着对方的话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是很可爱。”她帮玩累了过来的小孩擦了擦汗,“要是我也能有一个像你这样可爱的小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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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的,韩女士,您的孩子不和你像,那才奇了怪了。”
再一次来到工作室的韩秋槐,只有梁雪一个人接待她。梁雪泡了茶,不好意思地表示,她来得匆忙,没顾得上买招待用的茶点。
“没关系的。”韩秋槐摇头,“我比较好奇的是你说的话,难不成你们还能保证生下来的孩子一定像我?”
“咳,关于这件事,虽然我无法向您做出百分百的承诺,但我这里有些照片,您可以先看看。”
她拿出一本相册,前半本模特是赵晗和她家的小宝,后半本是白挽薇拍的她还有白露、乐乐的母子三人。
韩秋槐翻看得极为认真。
小宝刚出生没多久,五官还没长开,然而当他的小脸和赵晗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时,眉眼弯曲的弧度,挺直的鼻梁连着圆润小巧得鼻头,还有那两张抿起角度都相似的嘴——没有人能够否认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后面还有一张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韩秋槐细细比对小宝和他父亲的脸,斟酌半天抬起头,“这孩子好像和他爸爸不太像?”
“是不太像,但这孩子百分百是他亲生的哈。”梁雪的重音放在了后半段,“他爸爸可宠他了,赵晗说他抱孩子抱得腱鞘炎都出来了,就这还不乐意撒手换人,天天宝宝长宝宝短的。”
她进行了适度的美化加工,增加业绩嘛,不寒碜。
“您可以看看薇薇她家呢,她们母女三人长得才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韩秋槐翻看起了后半本,照片里的孩子要比小宝大上一圈,五官轮廓相对清晰,所以那仿佛套娃一般的三张脸同时出现,让韩秋槐无意识地勾起了唇角。
要是我的孩子也和我长得像的话……
“薇薇的母亲是位画家,她的两个孩子都继承了母亲的艺术细胞,比如小的这个。”梁雪指指乐乐,“哭得声音都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是带调的。”
韩秋槐看完了。
她合上相册,在心中做好了决定,“那,就拜托你们了。”
梁雪微笑,和韩秋槐握了握手:“您太客气了。”
——好耶!新客户喜加一!
她在心里美滋滋的庆祝。
16.海棠花撅了海棠根(十六)
16.做得对吗
梁雪:[嘿嘿!韩女士签合同了!]
她把新鲜出炉的乙方签名拍了张发群里:[薇薇,你想的在工作室里放本相册的点子太妙了,韩女士看着相册露出的表情,一看就是在幻想她的小孩和她长成亲子款!]
白挽薇暂时没回,她这会儿正呆在家里看好戏。
至于这好戏是谁在演——她瞅瞅青白着一张脸的白皓辰,再瞅瞅不时地搓搓指尖、脸上难掩焦躁的陈天磊——哈,是认识的老演员呢!
“怎么不说话了?”
白露拨弄着书桌上的请柬,这是来自陈家的大手笔,本体上洒了金箔装饰,束着请柬的丝带上还挂着一枚小巧的、印着篆体“陈”字的纯金吊坠,“这请柬是哪家送来的,你们心里应该都清楚吧。”
“不要跟我装聋作哑。”
白挽薇在心里高呼惨咯惨咯,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陈天磊先开口了,他的嘴唇微微颤抖,视线在儿子和老婆之间不断转移,“老婆。”他叫得很是艰难,“皓辰他,他可是我们的儿子。”
“是我不知道吗?还是陈家不知道?”哼了一声,白露也不用拍桌子来恐吓谁,“我当时不在孩子身边,出了事帮不上忙,你倒好,儿子女儿还没醒呢,你就先晕过去,一场闹剧,闹得整个海城都看了白家的笑话,指着白家这点事下饭!”
陈天磊苦着一张脸,哪里敢接白露的话,当初是他承受能力太弱,受了刺激就晕倒,没能第一时间堵住媒体的嘴。舆论就是这样,一步慢步步慢,他后面就是想用钱收买记者都没了用,全海城的报道头条都是白皓辰,他一家都堵不住,还能堵得住全部?
白皓辰面色铁青,比刚才又难看了一些,“妈,先不管那些了,陈家的这份邀请……”
他不想去,恨不得这份请柬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们有拒绝的底气吗。看到这枚吊坠了吗?”白露指指丝带上坠着的那枚,“这是进入陈家私宴的通行证,你知道海城有多少人想要这张请柬吗。”
她接连反问,语气平静。
白皓辰抿着唇。
如果是以前的他,能拿到一张陈家私宴的邀请函,怕是早就激动得在办公室里绕圈圈了,可时过境迁,彼时渴望拿到的东西,变成了此刻的催命符,他甚至想把这东西从窗口扔出去。
看不到就等于没烦恼。白皓辰唾弃着自己,他什么时候成了这种自欺欺人的性格。
白挽薇没有哥哥那样的困扰,她好奇地凑过去,近距离观察——坠子上面刻着的“陈”字好像还是手工的,也不知道负责雕刻这种吊坠的大师,会不会陈家开一次私宴就要通宵赶一次活。
她上辈子可没有这样的“荣誉”,能让陈家主动送来私宴的邀请。对于那时的白家来说,陈家属于需要贿赂讨好的对象,白家的女儿能被陈家看上,那得是敲锣打鼓把她送出门的大喜事。
耐着性子等她读完大学才举办婚礼,是白陈两家两家忍耐的极限,她的亲爹爹和好哥哥,生怕订婚到结婚这一步的中间杀出来个程咬金,把抱上陈家大腿这件好事给抢了,急得只要她假期回来,就明里暗里地提,拐弯抹角地问,害怕她对除陈远盛之外的人动心。
可笑呀,太可笑了呀。
白挽薇捂着嘴遮掩了下情难自禁的嘲讽。
“哥,要是你不答应的话……”她故作惊惧地环视一周,“咱们家……”
——肯定会完蛋的呀!
时间隔得太久,白挽薇都忘了她最亲最近的两位家人,当初是如何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威逼利诱徐徐图之,最后还搬出了疗养院的母亲,让她接受了那场订婚。
“陈家太厉害了,动动手指我们家就完了!”、“树倒猕猴散,白家上下那么多人,你忍心看着他们流落街头吗?”、“爸爸和你哥哥还能出去打工,勉强养活自己,可你妈妈呢?”……
白挽薇是想用同款话术好好地恶心一下这两人,但这话说出口,第一个恶心的就是她自个,她的眼中浮出嫌恶,倒是被白皓辰误以为是冲着陈家而去,心里些微宽慰了些。
至少还有妹妹站在自己这边。
白皓辰略带悲哀地想,他在公司呆的时间最长,对陈家的势力和手段了解得更深,反而没有勇气直言反抗。
现在陈家还能礼貌地先送请柬过来,是在给白家的脸,可他们要真的不顾及这份“体贴”,那下一次送过来的,就是直接扇脸上的巴掌了。
白皓辰心气已散,没有勇气去赌。
“老婆,就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了吗?”陈天磊貌似还不死心,向前探身想要握白露的手,“皓辰他可是我们唯一的儿子啊。”
“咱们家还有薇薇,还有乐乐。”白露淡定道。
陈天磊:“可薇薇她……”
“薇薇怎么了?还是说你想再生一个儿子?”白露盯住陈天磊脸庞的视线下移,宛若刀刻般勾起了陈天磊的回忆,“我是不介意,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陈天磊哆嗦了一下,踉跄着坐回原位。
白挽薇看得是饶有兴趣。
上一世的陈天磊,哪怕被退休了依然要在家里指点江山,白皓辰接手了白家,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依旧躲不过他亲爹的叽叽歪歪,影响不到公司运营,却能影响他的心情,大家长的谱摆到脑梗那天,白皓辰终于解脱。
她几乎没有见过陈天磊这般低声下气的模样。
“小辰,这事和你有关,还是你来决定吧。”
白露摆摆手,让脸色不太好的父子俩从书房离开,将准备跟着一起走得女儿叫住。
“妈妈,还有什么事吗?”白挽薇觉得奇怪,“我和乐乐说好今天要带她出去溜达的,她午睡时间就要结束了。”
白露让女儿坐在自己身边。
上一次她们如此亲昵,还是在白露被送去疗养院前,她带着薇薇画画,穿着连体牛仔裤的薇薇好奇地握着画笔,随意沾取颜料涂在画布上。白露偶尔会扶住那只小手,勾出大致的轮廓,让女儿不至于对着不成型的画面失望。
好像一眨眼的功夫,还是个小女孩的薇薇,就长大了。
“你知道吗,你小的时候,简直是一只调皮的小猫。”白露说着过往的回忆,嘴角噙着笑,“从会爬开始,这个家就没有你不去的地方,你爸爸下班回来,你一看到他就扑过去,抓着他的裤子往上爬,要是不让你爬直接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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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抱下来,你会哭得比摔下来还惨。”
白挽薇记事没那么早,妈妈说的这些她一点印象都没,但她认真地听着——这是她少有的和妈妈共度的时光,哪怕记得这事的只有妈妈一人。
“大家都说你比别人家的小孩身体好,学走和跑都要更快,那段时间小辰开始上学,他很生气大家都只关注你不理他,有一次在你向我跑过来时,他伸手把你给推倒了。”
“然后呢?”白挽薇追问,“我该不会又哭了吧?”
“哭得很惨。”白露还记得那张惨兮兮的小脸,“我跑过去哄你,你哭了好半天,接着站起来,像头小牛,直直冲向小辰把他给撞倒。”
那天的白露是哄完小的哄大的,哄完大的哄小的,脑子填满了小孩的尖锐哭声。
“也是那件事后我才发现,薇薇你原来是这种性格:有人对你好,你就会同样对她好,王妈细心地照顾你,你会把王妈特意给你准备的水果塞到她的嘴里;你爸爸要是被你打扰了吼了几句,等第二天上班时,他要穿的那双鞋总是会被你藏起来,或者洒上水。”
“所以。”
白露伸手,将女儿搂进了怀里。
“你爸爸和你哥哥,一定是对你做了非常过分的事,才让你这么恨他们吧。”
伏在妈妈怀里的白挽薇突然僵硬了身体。
“你太好懂了,薇薇。”白露抚着女儿的背,一下又一下,“君子论迹不论心,你是论迹又论心。如果说陈天磊因为怀上乐乐不得不离开公司,远离权力中心,和小辰他被迫嫁入陈家都是你的报复的话……”
白挽薇摒住呼吸,捕捉着白露即将说出的每一个字。
“那你肯定是被同样的对待过,才想让他们尝尝你当时的痛苦和无助。”
搂紧了女儿,白露任由眼泪滴落,“我说的对吗?”
长久的沉默后,白挽薇从母亲的怀里抬起了头,两只眼睛通红,“我还以为妈妈你会说我做得不对,说他们已经够惨了,让我停手。”
她倔强地摇头:“这才哪儿到哪儿,我当时尝过的苦,他们连十分之一都不够!”
“薇薇,那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可是被陈天磊亲手送进了疗养院,在那里呆了十二年,小辰和他爸爸一起来看我时,说的最多的就是让我好好养身体,家里的事他会上心,你,他也会好好照顾。”
白露的声音近似耳语:“结果……他就是这么好好照顾你的……?”
“他是有好好照顾我,嫁进陈家这样的好事,他当然要紧着自己的亲妹妹,换成别人嫁进去,他可就没机会和陈家合作了。”
白挽薇让自己笑出来,这个笑很标准,嘴角弯起的弧度停在最恰当的位置,“是啊,他可以说他没有想到陈远盛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畜生,他对不起我这个妹妹,还不顾诗晴姐劝阻,要拿出了名下五分之一的股份转给我,说是对我的补偿。”
“可真对不起我的话,为什么在我向他求救的时候,反复拒绝了我。”
“所以最后,我只能把陈远盛杀了。陈家唯一的继承人死了,白家也落不到好,一切都完了。”
白挽薇歪着头:“那么妈妈,你现在还觉得我做得对吗?”
17.海棠花撅了海棠根(十七)
17.你被辞退了
要是此时只有白挽薇一人,系统会毫不犹豫的蹦出来,“啪叽”一声贴到宿主的脸上,让她没空再因为上辈子的事困扰和内耗——可宿主亲妈就在一边,它只能弱弱地在白挽薇脑海里面打滚。
宿主的底色是善良。
系统揉圆了脸,苦恼叹气,它不知道怎么劝宿主看开一点。
好在白露读出了女儿不想让别人看出的倔强。
“真是个傻孩子。”她弹了女儿一个脑瓜崩,把小朋友紧绷的小表情敲碎,“问出这种问题,你到底是希望我骂你一顿,还是希望我抱着你夸你一顿——自己做过的事,还需要他人的评价才能判断出是对还是错?”
白挽薇错愕:“不、不是……”
“而且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对和错。”
白露重新把女儿搂好,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你觉得你爸爸不知道把我送进疗养院是错的吗?别人知道了他做的这事,难道不会对他产生异样的想法吗?”
陈天磊知道,比谁都清楚。
“可他还是做了——你看他有自惭形秽的意思吗?他知道我在乎你,所以每年的探望日,小辰是一定会到的,而你是偶尔会出现的。说实话,在你来疗养院的那一天,我有种莫名的感觉,好像我们应该会是在很久很久以后才能见到面。”
“薇薇,当你觉得你是不是做得太狠了时,那就说明还不够狠;和你一起经营工作室的那两个女孩都很好,你要是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可以和她们聊聊。”
“至于你爸爸和你哥哥。”白露摸摸女儿的头,“他们有自己的路要走。”
白挽薇低声嗯了一句。
最后是抱着乐乐来的王妈打断了母女俩的独处,她敲开了门,乐乐就“啊啊”地叫着要往白挽薇怀里扑,等被姐姐接过去抱好,乐乐立刻支起身子找到了白挽薇的脸,响亮地亲了一口。
“口水都糊我脸上啦!”
白挽薇故意摆出嫌弃的表情,把口水蹭到乐乐另一边的脸上。小朋友还以为姐姐是在和自己玩,咕噜着婴语,一大一小两个脑袋顶到了一起。
“妈,那我带乐乐出去玩了。”
举起乐乐的小手朝着屋里的人拜拜,白挽薇给妹妹穿好了出门的衣服,让司机把她们两个送到了工作室。
韩秋槐还在工作室没走。
她这会儿的心态,类似于在宠物店订了只小猫,满心的欢喜和紧张,想着属于自己的那只小猫会有多可爱,到时候该怎么照顾,要是小猫犯错了她是说上几句呢还是揍一顿——这些情绪无处而去,她选择打扰梁雪,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地往过抛。
梁雪的反应从耐心回复,很快就降级到了礼貌微笑,她忙得连宠物都没时间养,哪里来的育儿经验和韩秋槐分享,好不容易把白挽薇盼来,梁雪几乎是冲到了工作室门口,迎接起了这两位救星。
“我的小乐乐真可爱!”
她抱着小朋友就猛地来了个深呼吸。
乐乐不怕人,呆着的位置从白挽薇怀里换到梁雪那儿,也就是睁圆了眼睛不停往周围看,没有一丝受到惊吓的迹象。韩秋槐站在更远些的位置,向乐乐投去的目光满是渴望。
照片上的小朋友从2D变作3D,是个人都会跃跃欲试——这孩子看上去比照片里更漂亮更乖,韩秋槐认知中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大都是摸不得碰不得的瓷娃娃,到了陌生环境会发出土拨鼠一样的尖锐叫声。
“真羡慕呀,要是我的孩子也能像乐乐这么乖就好了。”
韩秋槐抱着孩子都不想撒手了。
“乐乐一直都这么乖,而且她比较亲我妈妈啦,如果要排个高低顺序的话,我妈妈第一,我第二,哥哥第三。”白挽薇解释道。
韩秋槐沉默三秒:“那乐乐的父亲……?”
“倒也不是讨厌,就是如果房子里只有我爸一个的话,乐乐也会愿意和他玩,但只要妈妈在,她首选目标肯定我妈。”
“顺带一提,赵晗家的小宝也是这样。”梁雪补了一句,“我们工作室才刚起步,您也知道,注册也还不到三个月。从目前有的案例来看,孩子会更亲近妈妈这边。”
一瞬间,韩秋槐想了很多:“我也会爱他/她的。”
她向自己保证。
.
带上软糖模样的药,韩秋槐坐上了回去的飞机。
梁雪开着车往工作室走,海城这边的市场不太好打开,能消费得起她们套餐的富太太们,思想大都比较传统,加上她们年轻时候或多或少的都有了儿子,对于人过半百再拼个孩子一事,没有那么大的渴望。
“归根结底,还得靠薇薇她爸爸和赵晗她老公发力。”
额头抵在方向盘上,梁雪长长地叹气,“搞得我怪没用的……”
好在她低落不过五分钟,赵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让她去影视公司一趟,说定制剧本已经写好,让她和白挽薇都过来看看。
“剧情的话。”说实话,赵晗许久没有看过电视剧电影了,她少有的空闲都得回家陪孩子,“你们觉得满意的话,就让导演照着剧本拍。”
“我要是不满意的话,你还能让编剧重写?”梁雪吐槽。
“那不然呢。”赵晗反问,“我给编剧开的工资可不低,要是这么简单的剧本都写不好,那刚好换点新鲜血液上来。”
这只是第一部,后面还会有二三四五六,没准这影视公司后面会转型成一个专拍男人怀孕题材的公司——在苦大仇深家庭剧和帅男靓女爱情剧里,他们开辟了一条全新赛道。
不过不管是编剧还是导演,都以为顶头上司疯了。
“怎么感觉他们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梁雪竖起剧本小声和白挽薇吐槽,“顺带一提这剧本内容也是换汤不换药,还是家长里短那一套,哦,因为男人怀孕,还多了不必要的心疼男人的剧情,这编剧是有多爱男。”
白挽薇深有同感。
里面有段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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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男主生子后辞掉了工作在家带孩子,和女主因为生活琐事爆发了矛盾,闹得两边的家庭都掺和进来,最后是女主在双方父母的劝解下认识到错误,男主抱着孩子原谅了女主,大家一起美美包上了饺子。
“好无聊。”白挽薇合上剧本,“除了性别互换,这和传统的男女婚姻模式有区别吗?甚至比普通的男女爱情更没有冲击力,你们写了两个月,就写出来这种东西?”
她扭头去看梁雪:“要不换人写吧,这种本子没什么好看的,市场上一抓一大把,拍出来是花了钱还要挨骂。”
编剧脸都白了,紧张地搓手,连声表示自己会改。
白挽薇瞥了这位男性编剧一眼,他之前写的本子,白挽薇草草翻过,都是些老掉牙的故事,里面的女性角色占据的部分少就算了,行为举止刻板更是让人发笑,所有高光都落在了男人身上。
“你不行。”
她一口回绝,让低着头缩在后面的实习生上来,“我不想要这种无聊的东西,男性怀孕这么有冲突的点,落在剧本里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设定——给你一周时间,写三集的剧本交上来。”
“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的剧本足够精彩,那导演就会一字不改的拍出来;你也可以和导演一起去选人,只要是演员是公司内的,你就是想拉上保洁阿姨一起我都同意。”
“而你。”白挽薇站了起来,直直看向额头冒汗的男编剧,“带上你无聊的作品去人事部,你被辞退了。”
梁雪:哇哦。
她连忙跟着起身:“没错,就按薇薇说的去办,那个小编剧,你。”她指着懵逼的实习生,“你一会儿带上笔记本来趟办公室,我和薇薇有些事要和你说。”
“好的好的,我马上就去,梁总,白总。”实习生匆匆点头,抱着她的笔记本缩了回去。
实习生不敢在会议室多呆,生怕自己被之前的上司给活剥生吞——嘿嘿,她就知道王编剧的本过不了,来之前还吹得天上地下找不出第二个像他写的一样精彩的本,啊呸,写女人是为了孩子一忍再忍,愿当辛勤老黄牛,写男人就是怀孩子辛苦了,不容易,要多多补偿。
就这还把他给写嗨了,脑壳有问题。
实习生忍不住握住了拳:蒋文涵啊蒋文涵,你的机会来了!
要是这次机会你抓不住,你干脆删号退网吧,别在网上当什么太太了,要等到下一个愿意让你写男人怀孕生子的剧本,还一字不改拍出来的上司出现,那怕是等你退休了都找不到第二个!
“梁总、白总,我进来了。”
拧动门把手,蒋文涵从门缝里挤了进去,把她的笔记本放在桌上,屏幕正面冲着对方,“之前王编剧让我帮忙找参考资料的时候,我顺便也写了一点东西,您两位不介意的话,可以先看看。”
蒋文涵坐回椅子上,心砰砰狂跳。
‘支棱点啊我的心脏!不就是男性生子吗?网文里早就玩出花了!你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许慌!’
18.海棠花撅了海棠根(十八)
18.挖到宝了
“诶~”梁雪拖着长音表示惊讶,随即用赞赏的目光向蒋文涵看去,“这不还是有能干的人嘛,说实话,看完王编剧写的,我还以为要把整个创作部门都开掉重新招人呢。”
蒋文涵紧张得手心冒汗:“王老师他是行业里的老前辈了,可能是不太适应这种新颖题材,所以写得传统了点……”
——哪里是传统了点啊!
蒋文涵在心里狂扎王编剧小人,她费尽心思找了那么多的参考资料,还特意在社交媒体上发了关于男性怀孕的问卷,都不用这位王老师出力气,她漂漂亮亮地完成了所有的前期工作,只需要对方把资料翻一遍,再把她整理出来的分析报告看一遍,怎么着都能写出个大差不差的作品来。
结果嘛……呵呵……
梁雪瞅着蒋文涵的表情快速转变,就知道“行业前辈王老师”没少给实习生拖后腿,她眯了下眼,拍拍白挽薇的肩,示意对方认真看剧本,而她,要去和蒋文涵好好聊聊。
“你刚说你帮王老师找了参考资料?资料在哪儿,能让我也看看么?”梁雪问。
上司发话哪有拒绝的道理,可蒋文涵尴尬地笑了两下,“梁总,参考资料在电脑上……不过我手机里也存着一份,您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用我手机看!”
“这是不是不太好?”梁雪客气道,对于现代人来说,手机约等于第二条命,上面存着不少隐私,“还是等薇薇看完剧本吧。”
“没事没事。”蒋文涵疯狂摆手,接着突兀站起跑了出去,回来时手上多了个平板,“这上面也有存档!”
小姑娘跑得气喘吁吁,眼睛却是闪闪发亮。
梁雪不禁笑了一下,伸手接过平板——蒋文涵在把平板递过来前就细心调到了直接阅读的页面,她忐忑不安地坐在椅子上,两只手在桌下不断交叠,手指快要搓出一朵花。
她控制着自己朝梁雪看过去的频率,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梁雪的动作,推测对方大概看到了哪部分。
“其实我还设计了一份调查问卷,问题主要以女性对于婚姻的看法、以及生产本身会给女性带来什么这两点为主。”蒋文涵简单介绍了一下问卷,“最后一个问题我设置成了开放式回答,假设男性可以怀孕,后面让答卷人自由发挥。”
“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行为,样本有限,分析报告只能做个参考。”
比起剧本,梁雪更乐于看这些,她兴致颇高的点开分析报告,心中充满了挖到了个大宝贝的感慨——什么叫踏实可靠,什么叫发挥主观能动性,要是员工都像蒋文涵这样令人安心,她早就冲到赵晗面前,让她把员工工资翻倍了!
翻倍了也值!
“咳。”白挽薇发出了点动静让蒋文涵看过来,“你这个剧本,写的不是男性怀孕。”
“是的。”蒋文涵并不觉得自己是在挂羊头卖狗肉,“男性怀孕这个设定在网文里常见,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小众圈子的狂欢,以常见的男女感情剧为例,完全不可能出现这个元素。”
“我认为,想让大众接纳认可这个超前的设定,最好是徐徐图之。我这个剧本您也看了,以一对夫妻因为意外交换了灵魂为引,两位主角交换身体的同时也交换了身份,进而引起了后续发生的一系列故事,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样的故事更好接受。”
白挽薇点头认可。
“再者……男性怀孕这个吧,对部分男性观众来说可能有点太刺激了。”蒋文涵搓搓手指,“应该不太好过审……”
“过审的问题不用担心。”白挽薇打着保票,“我有认识的人——”
“不是啊白总!”蒋文涵连忙打断,“是我觉得,至少要拍点能给公司赚钱的东西。咱们公司之前就是吃老本,真要拍的话,光是布置新场景、制作道具、购买服装就是笔很大的支出……”
越说,蒋文涵的声音就越小:“其实改改剧本的话,投入也不用这么大,大不了我把年代背景往十几二十年前挪挪,不会穿帮。”
白挽薇:“……谢谢你为公司考虑得这么周到。”
但是不用,她们有钱!
“剧本看完了,怎么样呀?”梁雪放下平板,刻意去问白挽薇,“或者咱俩交换一下,我看剧本,你看看这些参考资料?”
“资料就算了,我觉得这个剧本就挺好的,就按这个拍吧。”
白挽薇觉得她就是凑个数,随意地投了赞同票,“其实应该让晗晗姐看一下的,她对这些比较懂,我纯属是看个热闹。”
“你晗晗姐可没有功夫看这些。”
梁雪飞速地读着剧本,和王编剧那老掉牙的东西比,蒋文涵的剧本显得格外清秀可人,灵魂交换是个常见梗,她写得妙趣横生——这样的剧本才有资格从文字变为现实。
“我也觉得不错。”
她没有一口答应,而是让蒋文涵回去再把剧本打磨一下,“导演的联系方式你有吗?有的话和他多交流交流,要是他是和王编剧一样的古板老旧,你就过来找我。”
梁雪的言下之意很明显,和剧本不配套的导演,没有存在的价值。
蒋文涵小口地吸着气:“好!”
她抱着笔记本和平板离开,门刚关上,她就激动得在走廊里小跳,跳了好一会儿才往导演的办公室走,路过工位时,和她相熟的同时还投来了打趣的眼神,嚷着要抱大腿,让她请下午茶。
蒋文涵连连摆手,下意识地往王编剧的办公室瞧,同事见她这样,走过来附到耳边悄声说,王老师这会儿应该是在人事那边。
“这么快?!”蒋文涵惊了,喃喃道,“我还以为……”
同事摇摇头:“你这就不懂了吧。”
对于王老师来说,当着众人被下面子,下他面子的还是空降来的两个乳臭未干的臭小鬼,比这老对手踩在脚下还要难忍。
“你没看他当时那个脸色哟。”同事啧啧啧了好几声,“说他要去吃人都有人信的嘞,之前爱捧他臭脚的那几个跟着去了人事那边,不知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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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要和他一起离职。”
蒋文涵不知如何评价:“他们舍得吗?”
“跟着王老师总是能混上口饭吃嘛。”同事笑眯眯的,“我就不一样了,我以后是要跟着蒋老师混的,蒋老师,饿饿,饭饭,香香。”
“去去去。”蒋文涵摆手,“不和你扯了,梁总她们让我去和导演说一声。”
她几乎是逃似的离开,敲响了导演办公室的门挤了进去。
“要变天了呀。”
同事摸摸下巴,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查资料,之前是应付王编剧,分下来任务她随便找了点东西就交了上去——查再多资料也没用,王编剧最多瞅两眼狗腿子送过来的文件,她和小蒋、啊不,蒋老师的,属于是交再多都没用。
现在嘛……
没有编剧不希望自己的本子拍出来,但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这个机会就在手边——要努力了!
同事勾起了唇角,打开了个新文档开始敲。
.
梁雪和白挽薇没在公司多停留,她们本就是来公司看剧本的,这会儿剧本看完了,也就该离开了。车上,白挽薇给赵晗发了消息,告诉了她自己把公司的老编剧辞退的消息。
“刚人事部经理和我说了。”赵晗打了电话过来,“是剧本写得很烂吗?我之前还看过他的资料,他手上也有几部代表作的。”
白挽薇:“……对不起,晗晗姐,我是不是冲动了点啊?”
“不,你做得很好。”赵晗自然是肯定白挽薇的做法,“估计是觉得我们年轻,想糊弄一下,毕竟年轻人创业总是没轻没重,他这种老人劝也劝不动,那就只能看着公司烧钱了。”
电话那头的赵晗冷笑一声:“人事那边说王编剧带走了制作部分五分之一的人,走之前还和导演谈了半个小时,有人隐约听到了什么封杀,让我们在行业内混不下去的话。”
梁雪和白挽薇面面相觑。
“不用管他们。”赵晗淡淡吩咐,“走了也好,一想到自己收购的公司里还有这种人在,我就想亲自过去筛一遍,把他们都筛出去。”
“但晗晗姐你不是还有别的事要忙吗……”白挽薇语气虚弱,“反正他们自己都要走了,就没必要再给你多增加工作了吧……”
赵晗:“梁雪,影视公司那边就先交给你了。”
“保证完成任务!”梁雪挂了电话,戳了戳白挽薇的额头,“你晗晗姐说风你就跟着下雨,她忙得都想劈成两半了,哪里会亲自去,这事肯定是要交给最闲的我。”
白挽薇:“……”
“好在我也有兴趣!”梁雪骄傲地扬起下巴,“你别说,这种当甲方的感觉就是不一样,让改剧本就改,让他们写五彩斑斓的黑,他们就不能写晶莹剔透的白!”
“姐,你是去工作,不是去折磨编剧。”
白挽薇痛苦捂脸。
“我怎么会折磨编剧呢。”梁雪打着方向盘,往工作室的方向走,“我是要折磨他们所有人!哈哈!”
19.海棠花撅了海棠根(十九)
19.说好来当甲方的呢
在和导演沟通后,她们三人认可了这剧上不了传统媒体的现状,而上视频网站的话,靠演员的知名度也撑不起一集四十分钟的长度——与其把钱砸在正儿八经的电视剧上,不如拍成短剧。
三句一个冲突,五秒一个爆点,搭配上本就能勾起观众兴趣的夫妻关系、重男轻女、婆媳冲突等元素,仅仅是粗剪了几条用来引流的短视频,账号的关注就破了千。
而大刀阔斧修改了自己剧本的蒋文涵,心情比较复杂,她抱着电脑坐在片场一角,不远处的梁雪和导演挤在监视器前,两个人似乎在讨论些什么。拍了半辈子电视剧的导演在行业里有着四平八稳的评价,即使对着画面吹毛求疵的梁雪是个纯新人,他照样乐呵呵地听着,好脾气地挥手,让演员再来一条。
“先停一下吧。”梁雪摇摇头,“张导,麻烦您让人把两位主演叫过来。还有蒋老师,蒋老师人呢?”她提高了音量,“过来一下,我觉得现在这么拍不对。”
蒋文涵连忙小跑过来,其他配角一看,悄咪咪地朝中心挪动脚步,竖起耳朵想捕捉点一手八卦。
“你们自己先看。”
梁雪点头,副导演摁下播放键,屏幕上开始播放今天刚拍好的部分。蒋文涵看了一会儿眉头皱起,似乎是察觉到了梁雪说的不对劲来自哪里,她示意副导演再把男女主的对手戏重放一遍,豁然开朗。
男女主演不明所以,尴尬对视,男主似乎想要开口为自己辩解,女主抢在他前面说了不好意思,表示回去会好好看剧本揣摩人物,浪费了大家一早上的时间很抱歉。
“你道什么歉?你演的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他。”
梁雪双手环胸,语气不妙,她直直看向男主,“林洵,你不要告诉我你什么都没看出来。”
林洵硬着头皮给自己挑错,走位不精准、台词拌嘴、挡了女主镜头……他说了好几处错误,引来的梁雪的冷漠回应。
“你确定就这些?呵呵,男主还是换人演吧。”她干脆利落地通知,“那男主没选出来前,咱们先拍配角的戏以及女主的部分。张导,您看这样拍行吗?”
“没问题。”张导笑眯眯地摆手,“小林拍戏是有些毛病,回去多沉淀沉淀也挺好。”
“那蒋老师,这几天就要辛苦你了。”梁雪朝蒋文涵双手合十拜了拜,“我得去找找有没有合适的男主,最近就先不来片场了——我明明是来享受当甲方的乐趣的,怎么当着当着还受起乙方的气来了。”
她碎碎念了一会儿,拎着包就走。
林洵还想在导演面前为自己争取一番,他和公司签的是固定合约,之前大都是在公司制作的电视剧里跑跑龙套,拿的都是基础工资加一点提成,要钱没钱,要名气没名气,好不容易被公司看重一次拿了男主的位置,就这么让他让出去,他不甘心。
张导依旧是笑着摆手:“梁总都这么说了,我也没办法的。”
“那蒋老师,蒋老师,您能不能帮我和梁总说一下,我真的知道哪里演得有问题了,接下来的拍摄里保证不出错。”林洵又去求蒋文涵。
蒋文涵眼神躲闪:“抱歉,我听梁总的。”
她转身就走,等到绕出片场四下无人了,低声骂了句晦气。
作为女主的程一清都把台阶递过去了,这人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愿意接,还敢在导演、编剧以及公司老总的面前耍滑头,真当程一清的道歉是说给她自个听的吗?
不怕人笨,就怕人蠢,最怕的是又蠢又犟。
林洵的表演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他跑了七八年的龙套,该有的演技和意识都在线,唯一的问题是他没有把剧本当回事,给了他一个女性的灵魂进到男性身体的设定,他就把矫揉造作的那一套刻板印象搬了过来,走路是一定要扭的,说话是一定要夹的,演对手戏时,那收不进去放不出来的憋屈感,蒋文涵看了牙疼。
但蒋文涵没想到,梁雪会这么果断地就换人——有个智商在线的老板就是爽,不用看投资人的脸色,谁演的不好直接换人,这也太爽了。
她模仿着梁雪说话的口吻,把那句“呵呵,男主还是换人演吧”重复了好几遍,哼着小曲回了办公室。
男主不在,拍摄进度有变,她这个编剧也得根据进度调整一下不同角色剧本的顺序,这是多出的工作,可蒋文涵乐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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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雪气冲冲地离开,一坐上车就打电话给白挽薇,和她好好吐槽了一番片场发生的事,男主林洵的演技更是被她批了又批,“就没见过这么犟的,他要是老老实实道歉,我还能在导演面前不给他面子?”
“幸好拍的是短剧,张导刚还给我发信息,说有些素材男主是背对着镜头拍的,就算换了别人也能用得上。”
白挽薇嗯嗯啊啊:“那新男主你准备去哪儿找?”
“这不等你晗晗姐的消息呢嘛。”梁雪头铁回道,“副导演那儿我也发了消息了,让她再在咱自己的公司里扒拉一遍,看有没有能用的,实在不行就去外面找人呗。”
白挽薇:“那晗晗姐揍你的话我就不拦着了。”
她果断挂了电话,头一扭,和赵晗身旁的何见铭对上了眼神,这对视来得猝不及防,两人本能地往后仰了下头,回过神来后,脸上同步挂起了虚情假意的社交面具。
“你梁雪姐真是会给我找事。”
赵晗听见了白挽薇和梁雪的对话,拿起手机一看,新发来的消息还在刷屏,吵闹得像是梁雪本人到场,正在赵晗面前撒泼打滚。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从联系人里找出合适的名片推过去。刷屏的消息中断了一秒,继而是大朵大朵的玫瑰涌出来,把有用的信息再次顶飞。
“你和你朋友平时就是这么相处的?”
何见铭不知道是在针对谁,开腔就带着股阴阳怪气,“我和我那些兄弟平时聊天都不会发这种。”
白挽薇嘴角隐隐抽动:这人发什么癫呢?
“结婚前不是说好要保持距离,不去管对方的社交圈子吗?”赵晗放下手机,“我自认为做得不错,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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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能保持。”
“你!”何见铭语塞一秒,“现在又不一样了!”
“你要是没事干的话,就出去陪小宝。”赵晗不想和何见铭掰扯这些有的没的,她只觉得这人吵闹,“而且你在这里,我和薇薇有些话不方便说。”
白挽薇在心里吹了声口哨,没想到还能碰上有她戏份的修罗场。
她对何见铭没什么好印象,这人上辈子就是个渣,都说爱人如养花,嫁给他的赵晗能被磋磨成骨头架子一把,必然有他的辛勤“呵护”——这辈子嘛,一切像是被颠倒了,在和赵晗的婚姻里,他成了那盆偶尔被浇一下水,想起来了才有太阳晒的植物。
简而言之,何见铭成了赵晗生命里的可有可无。
“什么话是我不方便听的,来,说两句让我听听看。”何见铭是少爷脾气,被赵晗的冷淡语气一刺激,整个人瞬间被点燃,“说啊!是要把我耳朵凑到你嘴边才乐意说?!”
“你太情绪化了。”赵晗面色不改,抬手指向门口,“麻烦先出去冷静一下。请。”
就在白挽薇以为何见铭要当场爆炸时,他气冲冲地踹了沙发一脚,出去后更是把门摔得震天响。
“神经,三天两头要来这么一遭。”赵晗说话时带着淡淡的不耐烦,“他为什么这么闲,就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对于恨不得把本人劈成三瓣做九份工作的赵晗来说,何见铭这种闲的没事干还冲她发脾气的人,属于瞥见都觉得烦,要不是她不方便直接和那些吃了软糖的少爷们接触,怕是早就把何见铭排除在沟通对象之外。
白挽薇大气不敢出。
“资料看完了吧。”赵晗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她很少会把情绪代入工作,“吃下软糖的十个人里,超过一半出现了身体不适的情况,他们倒是没把呕吐反胃和怀孕联系到一起,以为是最近吃的喝的不太健康,这些天约的都是养生局。”
白挽薇表情微妙了些许,弹了弹手中的纸张:“这也算养生局?”
作为一个观摩过过真·养生时刻表的人,白挽薇很难把凌晨四点还在公路上飙车的行为和养生这个词联系到一起,“怪不得有句话叫做生命总是会找到出路,一想到他们这样作死还能生出个健康宝宝,我就为他们的父母感到高兴。”
这不就相当于无痛无害地拥有了全新小号?对于没办法把大号塞进肚子里再生一遍的父母亲来说,这是天上掉金条,恰恰好掉进自己怀里。
赵晗含蓄的点头认同。
她不好说这群把孩子溺爱成奇形怪状的父母到底是在想什么,但这群人总是在到处打听同龄异性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想要介绍给自家孩子的行为,她稍作调查便一清二楚。
这些人是不知道自家孩子在外面做什么的吗?当然知道,有些事还得他们亲自出面找关系才压了下去——流着同样的血会成为父母心软的理由,也是少爷们肆意妄为的倚靠。
那当他们失去这份优待,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白挽薇笑了一下,她很期待。
20.海棠花撅了海棠根(二十)
20.浅浅吃个瓜
距离这群花花公子们哭爹喊娘还要很久,但白挽薇她们的第一批客户,却到了拖家带口来海城的阶段,在自家酒庄目睹奇迹在眼前上演的富婆,直接包机飞了过来,拉着梁雪的手,恳请她一定要安排自己和那位神秘的东方女巫见一面。
“就是这样喽,薇薇。”梁雪面上表示这事艰难她尽力,转头就告知了白挽薇,让她好好表演,务必把富婆哄好,“怎么说也是咱们第一位正儿八经的客户,天使投资人,得重视。”
当初就是有了这个“一”,才有了后续的“二三四五六七”,况且不用梁雪刻意提醒,白挽薇也注意到了随之而来的商机——海外的那批客户都是一个圈子的,消息传的飞快,这位因为担忧包机飞了过来,其他人能坐得住?
“我明白,那你记得和晗晗姐说一下,最好把她们安排到一起。”
白挽薇从衣柜深处翻出了她许久没用过的斗篷,在翻找途中,还看到了那条属于母亲的长裙。她已经许久没有躲到衣柜里面,摩挲着长裙一角来让自己安心了,毕竟,她早就不是那个什么都做不到,只能躲起来哭泣的孩子了。
长大的感觉真好?不,应该是站稳脚跟才对。
白挽薇把书和斗篷一起放进袋子里装好,接着又去隔壁房间,从架子上挑选出了新制的熏香,想了想,加上一大包刚配好的养生茶——花香茶香药香,混合出的清淡香气在空气中缓缓扩散,连白挽薇都忍不住做了个深呼吸。
“我真是个天才。”
哪天要是不想干这行了,还能转型去开个养生茶饮店。
她夸了自己几句,开车去了工作室,过去的时候,梁雪正平板、笔记本、手机三面开工,边吃饭边回复消息。
就和白挽薇想的一样,富婆的飞机刚落地,向梁雪飞去的咨询宛若雨后春笋全冒了出来,询问她们能不能也过去找女巫赐福。
“十个里面有六个都想过来,剩下的四个月份太小不显怀,愣是被我劝住,让她们别过来添乱。”
梁雪长叹一口气,清清嗓子,掐出一把柔和的嗓音开始和客户打电话。白挽薇坐在旁边竖起耳朵听,只能听到电话对面传来的笑声不断——完了,白挽薇想,再不回去上课,她怕是要听不懂教授都在说什么了。
叽里咕噜了好半天,梁雪总算是成功挂断,她往后一靠,整个人瞬间颓废下去,念叨着必须要扩大团队一类的话,“客户再增长下去,把我分成十个都不够用的。”
“别看我,我认识的人不多。”白挽薇秒拒梁雪的期待,“我的那些小姐妹还没到会对这个业务感兴趣的年龄。”
梁雪像朵枯萎的花:“我这是上了贼船啊。”
“说什么呢。”赵晗走过来,用手里的文件夹在梁雪的头上轻轻敲了一下,“我给你开的工资不够高吗?公寓和车都是免费给你用,当时说好要给你找个住家阿姨的,你不是不乐意吗?”
梁雪乖乖闭嘴,在卷王本王的面前,她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对了,客户的住处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我家医院。”赵晗给梁雪发了份文件,是她家医院的广告,“腾出了一整层的VIP病房,她们应该也不会想和普通病人住一层吧。”
“晗晗姐你就是我的神!”
梁雪动作夸张,就差直接抱住赵晗的大腿,接着猛地一转头,双眼锁定白挽薇,“顺带一提,我刚写了几个赐福套餐的内容,你俩一起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行的话我一起发给她们。”
白挽薇:“……你是说,你在回着客户消息的同时,还写好了新套餐?”
“要不是时间不够,我还想再美化美化呢。”梁雪遗憾回道。
白挽薇甘拜下风,和这两人一比,她简直是无所事事的代名词,乖巧地拎上新配好的养生茶给卷王们泡了一壶。茶香在工作室内弥漫开来,清淡却又香得霸道,连在办公室里坐着的财务都被引了出来。
“这茶是薇薇你自己配的吗?”财务江茗轻嗅茶香,得到白挽薇的肯定回复后,面露赞叹,“真不错。”
她主动提出要帮白挽薇把茶端进去,白挽薇面带疑惑,慢了两步跟在了江茗身后。
她们推门进去,赵晗习惯性地抬眼往门口一瞥,见走在前面的那人是江茗时愣了一下。江茗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自然地将托盘放在桌上,提起茶壶给盘中的四只瓷杯缓缓注入茶水。
杯子是江茗准备的,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捏住杯把送至嘴边,浅浅啜饮,“赵总。”
江茗的声音略带沙哑,浸润着明显的恨意,“咱们公司的产品,有没有员工内部折扣呀?”
白挽薇/梁雪:等一下!有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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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茗是为了她的姐姐而来。
“如果这是个故事,那还挺俗套的。”江茗自嘲着开了场,“我家是重组家庭,五岁的时候妈妈带着我嫁给了现在的继父,继父有一个女儿,比我大十岁。结婚一年后,他俩生了个男孩,你们也知道,男孩比女孩贵重,所以我基本是姐姐带大的。”
“在我十五岁那年,姐姐嫁了人,嫁的是她高中同学。我们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而且还有这同学这层关系,大家都觉得他们的婚姻注定幸福美满……”
白挽薇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也太虽然但是了!
“在姐姐结婚的那个年代,二十五岁算是晚婚,所以结婚不久,她的婆家就开始催她要孩子,谁知道三年过去,姐姐还是没有怀上;夫妻两个一起去看医生,从西医看到中医,知名的不知名的,他们跑了个遍。”
“然后从姐姐三十岁起,他们开始做试管。”
梁雪的心缓缓下坠,试管对于女性的伤害可以说是身与心的双重打击,她看过相关资料,仅仅是看到取卵针就觉得背后一凉。江茗没有细说,但根据她的语气分析,这试管怕不是做了好几次。
并且没有一次成功。
“一开始是一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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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做了三次,后面姐姐的身体变差了,就成了两年一次。十年内,他们做了整整六次,上个月二十号是姐姐的生日,我们吃过饭在路边等车时,她告诉我,已经和医院约好了,再拼最后一次。”
江茗的眼神中带着悲哀,她点开相册,里面是生日当天她和姐姐的合照,在江茗身旁的女人瘦瘦小小的,脸色苍白嘴唇青紫,她不自然地佝偻着背,对着镜头勉强露出笑脸。
“我还记得小时候,弟弟一哭妈妈就会把弟弟抱起来,轻轻地拍着背,姐姐见我羡慕,会像妈妈那样抱着我,拍着我的背还给我唱歌。”江茗声音很轻,眼周泛起了一圈红,“再做试管,她会死的,她的身体早就差得不行了。”
可除了江茗的其他人,不会在意她姐姐的身体情况,他们只会催促,催促她姐姐趁着年轻多试几次,总不能真让他们家断了后。
“这种话听得多了,就连姐姐她自己都觉得是欠了对方一个孩子,明明试管对她身体的伤害最大,可一旦失败了,其他人反而会指责她,说她不够小心,没有把孩子保住。”
江茗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再看到她躺在病床上低声下气地道歉了,那群人不配!他们都该死!”
赵晗一直默默地听,见江茗情绪濒临失控,安慰似的拍起了她的背,“别的暂且不提,你确定你姐姐他们能接受吗?”
“怎么不能接受了。”江茗冷笑,“他们想孩子都想疯了,你以为他们这么多年里为什么抓着我姐不放,非要让我姐给他们家生一个?那是因为他们清楚得很,除了我姐这样的傻子,根本没人愿意配合!”
“她接受,我们就配合着让她老公怀;她不接受,那就等他老公怀了再接受,她一个人吃了那么多年的苦,也该让她老公跟着同甘共苦了。”
江茗扣住了赵晗的手腕:“赵总,我之前说的什么员工折扣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有折扣也没关系,我这些年也攒了不少积蓄,卡就在我钱包里,我现在就拿过来……”
“等等,你冷静点,别这么着急。”
赵晗一把将人拽住,江茗明显是情绪上头,估计拿到软糖也待不住,恨不得下一秒就把糖塞给那人吃,“还是先和你姐姐沟通一下吧,不管怎么说,那孩子也是你姐姐的亲骨肉,她有知情权。”
“而且说实话,我觉得没有人会拒绝。”
梁雪在旁边补充,“你姐姐坚持做试管,或许是因为沉没成本太高,我们是常说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可真遇到做了抉择的时刻,又有谁能够丝毫不受影响呢。”
“对呀,不管她愿不愿意,总是要说清楚的。”白挽薇也跟着劝了几句,“你和你姐姐关系这么好,总不能为了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闹僵吧,那多可惜呀。”
江茗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如果我说服不了她怎么办,如果她一意孤行怎么办?”
白挽薇三人没有回答,江茗也不需要答案。
她要做什么,早就有了打算。
21.海棠花撅了海棠根(二十一)
21.似哭非笑
江茗擦掉了眼泪,向赵晗请了假提前离开,她以为她能够控制好情绪,可真说起来,这些年来积攒下的对姐姐的心疼翻涌上来包裹住了整颗心,没有对着那家人破口大骂都是她有家教的证明。
“姐。”她拨通了姐姐的电话,还带着哭腔,“你这会儿闲着没?我有事想和你说。”
江茗的姐姐一听妹妹的声音就着了急,匆匆忙忙地换了衣服去找人。她是在江边的台阶上找到妹妹的,裹着风衣的短发女人缩成一小团,脸埋在膝盖上,或许是心有灵犀,她刚把小妹喊出口,女人就抬头向她看了过来,很是委屈地叫了声姐。
那张脸,和小时候在家门口等她回来的江茗重叠到一起。
三天后,江茗带着姐姐推开了工作室的大门,她把人领到会客室,梁雪笑嘻嘻地跟上来,扬着笑脸打招呼,自来熟地坐在了对面。
江茗用眼神安抚姐姐:“我去准备茶水,梁雪,我姐姐就麻烦你了。”
“进了工作室的门,就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梁雪随口回道。
二人的对话稍微缓解了江蔓的尴尬,她笑了笑,脑海里难以抑制地回忆起了大前天妹妹在江边和她说过的话。讲真,她耐着性子听完只觉得妹妹是被谁下了降头洗脑,天还没黑胡话一堆,就连来工作室,也是妹妹主动去找了她……
但到了工作室,江蔓心中的怀疑在缓缓变淡。
海城的地皮寸土寸金,愿意花大价钱租下整层楼的,还能看上她家那三瓜两枣?要知道这么多年为了做试管,她家连带着婆家没少拿钱往医院里填,这会儿让她拿出三万,她都为难得不行。
总不能是哪个电视台出了新节目,要整蛊她这种普通人吧?
想到这,江蔓不由得左顾右盼起来。
“姐姐,你先喝点热茶,暖暖手。”梁雪挺能理解江蔓的心态,对于普通人来说,一听男人能怀孕就接受反而不现实,“江茗姐,麻烦你把那边的相册拿过来,让姐姐一边喝茶一边看。”
江茗也是第一次看,干脆坐在了自家姐姐身旁,两人一起慢慢翻看着相册。
这相册就是当初让韩秋槐坚定了签合同心意的那本。
不得不说,有了这本相册打底,江蔓的抗拒也就不再明显,她多次询问梁雪,问题从照片里面的孩子真的是男人生的,男人也能生孩子吗,慢慢转向男人生孩子的话是顺产还是剖腹产,产检的话该去哪里做……
说着说着,她甚至提起了哪里奶粉卖得便宜,生出要提前囤一些的念头。
“你看我……”江蔓回过神来,颇为不好意思,“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就想得这么远……”
顿了顿,她的表情似哭非笑:“要是你们说的是真的就好了,我知道阿茗她一直担心我,不想让我去做伤身体的事……你们是阿茗的朋友吧,特意帮着她,想让我打消这个念头……”
“姐!”江茗傻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来咱姐还是不愿意相信,别怕,人之常情。”梁雪有着充足地应对经验,不就是帮江蔓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吗,她熟啊,“这几天刚好有一位海外的客户来海城修养,你们要是愿意的话,我带你们远远的看一眼。”
这回傻眼的人变成了江蔓。
“如果看一眼还是无法打消姐姐你的顾虑的话,那为什么不试着再多信任我们一点呢?”
梁雪的话术属于得寸进尺型,“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要是骗人的话,最迟一个月就能等到结果,一个月而已,姐姐你应该等得住吧?”
说走就走,梁雪直接拿了钥匙就要带两人去医院。
江茗和她姐姐是相似的懵逼脸,两人屏气凝神坐在后排,听梁雪拨通了某人电话——全程外语,江蔓什么都没听懂,反而是听明白的江茗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等到梁雪挂断,她立刻出声。
“这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又跟我客套上了。”梁雪啧了一声,“打个比方,你要是买到了什么好用的护肤品,会不会主动推荐给你的朋友?吃到好吃的,是不是会主动带朋友去吃,要是朋友没空,你甚至会打包给她,就是为了让她也品尝到同样的美味。”
“刚才和我通话的客户就是这个心态。明白了吧,同为女性,她能够体谅姐姐的痛苦,甚至于咱们都不用远远看了。”
“啊?”江蔓发出了短促的疑惑,“是要掉头回去的意思吗?”
“客户说了,让姐姐你穿着防护服进去,她同意你摸摸她家宝贝的肚子。”
梁雪这话震晕了江蔓,她晕乎乎地听着指挥换了防护服,戴上口罩和防护镜,在进入VIP病房前,又来了一次全身消毒。病房里面,富婆和她的小孕夫正在等她,挺着肚子的男性不太情愿地撩起了衣服下摆,催促江蔓快点摸,摸完快点走。
江蔓像是做梦一样把手轻轻放在了男人肚皮上,隔着手套传来的,是属于人体的温度——毫无疑问,这是个活生生的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她也没看到有所谓的拼接痕迹。
还是那句话,没人会花大价钱特意给她演这出戏。
半分钟后,江蔓收回了手,说着谢谢倒退着离开了病房。她梦游似的乘着电梯下去,直到把防护服脱掉都没醒过来,被妹妹拉到医院外的花园里吹了冷风才彻底清醒。
“……是真的。”江蔓喃喃,“我摸了,是真的。”
江茗体会不到她姐姐的心情,她刚想说当然是真的了,就被梁雪拉到一旁,“别打扰你姐姐,咱们去那边走走。”
她把江茗拽走,让江蔓好好整理了心情。
等到二十分钟后她们回来,江蔓一改不久前的低颓,眉眼都舒展开来,仿佛多年来一直压在她肩头的重担被拿了下去,佝偻的脊椎都拉长了些。
“现在就回工作室?”梁雪问。
江蔓认真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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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蔓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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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合同,带走了一枚软糖,她重复着流程,确保一个字都没差后心满意足地离开,妹妹江茗没跟上来她都没注意。
“就冲你姐刚才的表现。”梁雪摸摸下巴推测,“不出三天你姐夫就能怀上了。”
江茗:“……没那么慢。”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要点奶茶请梁雪喝,“你是特意把合同上的数字改小了吧,别跟我客气,缺的那部分我帮姐姐补上,还要往公司账户上转多少你直说就是。”
“没骗你,就那么多。”梁雪打了个哈欠,“不过考虑到后续你姐夫可能会大哭大闹,配套的服务费用给你打五折,具体的让薇薇跟你说。”
江茗:“公司还有这方面的业务?”
“没想到吧,薇薇她可是专业的,还能根据客户的信仰进行定制,保证让当事人心服口服,毕竟孕夫心情好,怀的孩子也健康嘛。”
江茗好奇得不行,等白挽薇再来公司时,她拉着对方好好地问了半天。白挽薇刚从医院安抚完富婆的小宝贝,一听江茗有兴趣,直接把凭空召唤魔法阵那一套拿出来唬人。
“要是想走中式的,也没问题。”
为了迎合国内市场,白挽薇可是做足了准备。
“不了不了,我信,我太信了!”
凭空召唤魔法阵就足以政府江茗,她一周五天都在工作室呆着,工作室的地板上哪里多条痕她都清楚,那偌大的魔法阵直接出现,哪怕白挽薇再三强调那只是魔术技巧,江茗都只是面上认同,内心里早已把白挽薇和鬼神之说联系到了一起。
毕竟联系上鬼神后,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大约一个月后,江蔓把妹妹约出来,她像做贼似的从包里拿出一只用过的验孕棒,上面的两条杠很是清晰,眼神再不好的人都不会看错。
江茗表情微变:“姐夫他知道了吗?”
江蔓摇头:“你忘了梁小姐说过的话了吗?最好三个月后再让他知道,那个时候胎就坐稳了,他就是不想要也得要了。”
这话说得颇有电视剧里面的反派之风。
“那姐夫他最近还好吗?”江茗好奇死了,甚至想下班了就去姐姐家里拜访,“太不可思议了。”
她小声地和姐姐分享了白挽薇今天在工作室表演的“魔术”,江蔓被她描述的画面搞得一惊一乍,最后则是和妹妹一样,找到了合理解释。
“哎阿茗,你之前不是说她们的工作室没什么客户吗?你说我要不要和我那些朋友说一下,她们也是做了好几次试管都怀不上,前不久还有个人得了癌症,不知道是不是和试管有关。”
江蔓不自觉得压低声音,“她老公知道后闹着要和她离婚呢,唉,看着真心酸。”
“等三个月后再说吧。”江茗劝着姐姐,“你现在去给她们说,什么证据都没有,她们也不信呀,等三个月了安排姐夫去做个体检,拍个B超,到时候谁还能不信你。”
想想也是。江蔓采纳了妹妹的建议。
22.海棠花撅了海棠根(二十二)
22.订婚宴
这年年底,白挽薇参加了她哥哥的订婚宴,而订婚的对象完全不让她意外,是陈家的陈远盛。
以陈家的派头,订婚宴本该是一个大操大办的舞台,但不知道白皓辰私底下和陈远盛说了什么,这次的订婚宴只请了关系亲近的人——白挽薇还是挺佩服她哥的,这么快就找到了给陈远盛顺毛的正确手法。
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陈远盛双亲脸上的笑容显得真挚许多,他们站在另一边和邀请来的亲朋好友寒暄,说说新人长得器宇轩昂,说说新人未来一帆风顺,把气氛炒的很是热闹。
白皓辰的笑容看上去也不是太勉强。
都说胳膊扭不过大腿,白家对上陈家,那是鸡蛋撞石头,注定粉身碎骨,白皓辰在气极时也想过要不就这么跑了,世界这么大,陈家不可能说把地球翻个遍就为找到他。
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给掐灭了。
他生于此长于此,从小就被教导要把白家发扬光大,他的人生里处处是白家的影子,就这么让他放弃一切离开,他不愿也不想。
况且,要是他跑了,家里其他人怎么办?
没了他,白家要派出谁顶上他的空,去迎接陈家倾倒来的滔天洪水?是他那被排除在管理层外的父亲,还是多年不曾触摸公司事务的母亲,亦或者是连大学都没上完,只是和学姐们开着家小工作室,纯粹是在打打闹闹的小妹?
乐乐太小,白皓辰都没把她算进去。
当白家存续与否和他个人的选择联系到一起时,白皓辰才发现,他找了那么多的借口,最终却说服不了自己。
好在陈远盛也不是完全不能沟通。
白皓辰为此感到庆幸,这大概是这场婚姻里唯一能让他略微松口气的地方。
也就是这话没让白挽薇听到,她要是听到,绝对会笑到肚子疼,笑到抱着肚子在沙发上打滚——把披着人皮的禽兽当成了可以驯服的对象,是天真还是愚蠢,等他们再多接触接触就知道了。
“哥。”抱着妹妹,白挽薇趁着人少上去和白皓辰打了声招呼,然后举起乐乐的小手冲白皓辰摇了摇,“乐乐。”
听到指令的乐乐脑袋一扬:“哥!”
她叫得掷地有声。
陈远盛的目光随即投来,那仿佛被蛇信舔舐的阴冷,让白挽薇差点忍不住想要瞪回去——上辈子亲手捅死陈远盛也缓解不了这人带给她的阴影,她牵动嘴角,装作害羞不敢看对方,半低着头问了声好。
乐乐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在白挽薇怀里扭动了几下,冲着陈远盛呲着牙床乐。
陈远盛温和地说着小妹好,还摸了摸乐乐的头,让她们去里面坐。
只看这表现,很难想象他的本性是那般可怖。白挽薇抬眼向白皓辰看去,她的傻哥哥还担心她坐错位置,主动走在前面把她们往桌边带,给乐乐准备的婴儿椅在桌旁摆好,他接过小孩放进去,叮嘱白挽薇把乐乐看好。
“好在今天人不多,一会儿爸爸妈妈过来,记得让他们也坐这边。”
安顿好自家人的白皓辰重新往入口处走,他还要继续和陈远盛一起招待后来的客人,借着陈家的光,白皓辰和不少他此前接触不到的商界大亨有了一面之缘。
“那你忙去吧。”
白挽薇挥挥手,这种她在一旁看热闹、哥哥出去招待长辈的情况,说实话极为常见,不止白家是这样,就连站在海城顶端的陈家,在类似的公开场合里也是以男性为主导——大家都知道今天是陈远盛的订婚宴,谁又会关注那个为了宴会忙前忙后的,其实是陈家长女陈如悠。
陈如悠穿着青灰色的西服套装,右侧长发别在耳后,用了一枚哑光的发卡做了简单固定,防止碎发不时滑落;她戴着耳机,不时单手扶住说上几句话,回话的同时还要将整个宴会厅收入眼中,防止出现计划外的状况。
似乎是注意到了白挽薇的视线,陈如悠在百忙之中还投来一枚安抚的笑,她叫住路过的侍应生吩咐了两句,很快,有人端来了鲜榨果汁和点心,言明是陈小姐让送过来的。
坐在婴儿椅上的乐乐朝着果汁伸爪。
“乖,你还小,喝你的奶吧。”白挽薇从包里取出提前泡好的奶粉塞到乐乐手里,“你看,连咱俩这种无关紧要的路人都能关注到,统筹大局的同时还能把握细节……”
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就投胎到陈家去了,要是生在白家,大概率就没白皓辰什么事了。
不是白挽薇瞧不起她哥哥,那可是能在陈家那扭曲的环境里杀出重围,还能拥有一定话语权的陈如悠,打白皓辰十个都不觉得手酸。
唯一可惜的是,这样的陈如悠,最被外人津津乐道的地方,竟然是她和保镖闪婚又离婚的过去——一段前后不超半年的婚姻,盖住了陈如悠身上的其他亮点,也抹消了她对陈家的贡献。
有人说陈如悠这样做是为了自污,她要是按照惯例嫁给门当户对的人,那势必会被陈家踢出管理层,像陈家这样把权力完全攥在掌心的家族,怎么可能会允许一个嫁出去的外人对着自家产业指手画脚。
或许吧,或许真是这样,可这个猜测越靠近真相,越是让白挽薇感到一种从骨髓深处迸发出的悲哀:陈如悠和陈远盛同是陈家的儿女,一个需要靠失败的婚姻才能在陈家立足,另一个不管失败几次都有家族兜底。
“很不公平吧。”
白挽薇帮乐乐擦去嘴边的奶渍:“倘若性别互换,陈远盛这种动不动就登上小报出风头的,怕是早在第一次时就被捂上嘴悄悄嫁出去了。”
只要嫁出去就和陈家无关,女性和家族的切割,就是如此简单。
“和小朋友说什么呢,表情这么可怕。”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梁雪拉开白挽薇身旁的椅子坐下,她是以白家好友的身份进来的,在这种大咖云集的环境里,她手里的名片都没有递出去的资格,好在梁雪也没想要在这地方开拓新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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务。
这群人明显不是她的目标客户嘛。
“你别说,你哥哥和陈家的大少爷站一起还挺配。”梁雪捏了块点心逗乐乐玩,在小朋友张嘴要碰到食物的瞬间收回手,自己一口吞掉,“就是有些人要笑死我了。”
摆在明面上的同性婚姻,对某些老古板来说属于是明晃晃的巴掌抽在脸上,他们将这种事视为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家里的后辈要是出这么一个,会在事情还没有暴露之前就把人早早打发到国外去,眼不见心不烦。
可抬出这事的是陈家,他们就是再不乐意也得带着笑来。
“你俩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赵晗姗姗来迟,赶在订婚宴开始前的五分钟才落座,她快速扫过全场,“就请了这些人吗?全到齐了?”
赵晗认知中的陈家可不是这种低调的做派。
白挽薇朝着舞台一侧的新人努努嘴:“我哥劝得好。”
赵晗轻声哦了一句:“那看来他们还是有很多共同话题的,比起前三段的‘盲婚哑嫁’,陈大少应该挺满意的。”
“那确实了,我哥虽然是名义上出嫁的那方,可他到底还是白家的继承人,结婚了照样能代表白家。”
白挽薇勾了下唇角:“别人嫁进陈家,冲的是从陈家的金山上挖走点什么,我哥却是只自带金蛋的鸡,待遇自然不一样。”
灯光暗了下去,两人不再说话。他们这一桌的人都跟着司仪的引导,适时地鼓个掌,让气氛不至于太冰凉。等到陈远盛代表陈家送上最后的祝福后,场控便点亮灯光,等候多时的侍应生们鱼贯而入,将菜品依次送上。
菜品精致可口,多的也不过是三口的量。
没有人会在这种场合追求吃饱,他们浅尝辄止,觥筹交错间便加深了感情。吃到一半,陈远盛和白皓辰一起过来敬酒,两人就像是常见的普通新人那般,微笑着与他人举杯相碰,坦然地接受了大家的祝福。
有人多嘴,问他们婚期定在了哪一天。
没办法,陈远盛年近三十还没稳定下来,对于这群上了年纪的叔叔伯伯们是个不错的破冰话题,婚催完了,就可以顺势催生,孩子催到了,就能顺便催上二胎三胎。
白皓辰笑而不语,反倒是陈远盛主动出面引开了话题——他越是表现得体贴入微,白挽薇对她哥哥的同情就会越上一层楼。
这可都是债啊。
她微微摇头,不知道陈远盛会让白皓辰怎么还。
酒敬到白挽薇身边时,她大大方方地举着果汁和两位哥哥碰了杯,“哥,祝你幸福。”
“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说完,她主动把杯中的果汁喝空。
白皓辰把她的话当成了新奇一点的祝福,或许是白挽薇说得真挚,陈远盛都像是被她的态度打动,主动与她单独碰了杯,还郑重地说了谢谢。
‘呵呵,又演上了。’
白挽薇忍着恶心,喝下了第二杯果汁。
23.海棠花撅了海棠根(二十三)
23.燃起来了
——小孩子宛若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这是守在手术室外,隔一段时间就要陪着客户一起等新生儿降临的梁雪的心声,就连孩子被护士抱出来后反应她都有了一套固定流程:先是惊叹,然后夸赞,主要夸孩子和母亲长得像,整体像完了再抓住鼻子、嘴巴还有眼睛中的一项,进行更深层次的细夸。
白挽薇亲眼看梁雪夸过一次,用词之丰富,她差点没听懂。
“熬完这一波就能解放了!”
梁雪给自己鼓劲:“现在的辛苦是我过去努力工作的证明!我怎么能讨厌起过去的我自己呢!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超棒的!”
白挽薇:“……你要不先坐下来缓缓呢?”
再这么加油,怕是人都要燃成灰了。
“还有你薇薇,你也不能松懈!”梁雪转头就开始给白挽薇鼓劲,“产后的赐福套餐我暂时搞了五个版本,这种钱不赚白不赚,要知道女人和小孩的钱最好赚了,现在二者合而为一,你还在等什么!”
“我在等晗晗姐通知!”
白挽薇人都麻了:“何见铭的好哥们最近几天开始孕吐了!他们走了何见铭的关系说要来赵家的医院做检查!检查完估计会晕倒一大片!我等晗晗姐说就准备往医院赶!”
每一个叹号都是一个音阶的提升,吼完最后一句,白挽薇神清气爽,“赐福套餐当然可以有,好些香料不适合小朋友,我得回家重新配点。”
梁雪拍了拍白挽薇的肩:“我就知道我们俩心有灵犀!”
刚说完,梁雪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的表情空白了一秒,摁下通话键后立刻浮出了安抚的笑容,“您说什么,他肚子疼?我懂的我懂的,这个情况很常见,您不用着急,我马上去医院那边陪您。”
她用眼神示意白挽薇,白挽薇点点头,赵晗的通知来了,她俩能一块去。
工作室的门被匆匆推开又合上,江茗从办公室出来,把两人留下的茶杯端到旁边清洗干净,最近公司忙归忙,作为财务的她算比较清闲的特例,小公司嘛,她就是把采购的工作都兼了也费不了多大功夫。
不过算算时间,她姐夫好像也差不多到能去医院拍B超的时间了。
江茗给姐姐发了信息,她这边出面,在赵家旗下的医院里预约了周六的体检。江蔓的回复来得很及时,她似乎是迫不及待想要给妹妹打这个电话。
“阿茗,你说片子拍完了要给你姐夫看吗?”江蔓带着几分犹豫,“我在想,要不要等他肚子再大一些再告诉他?”
江茗有点无语:“现在又觉得三个月太短了?”
江蔓不好意思地承认:“你也知道,我之前做试管也不是没有怀上过,但都是在三个月左右掉了……医生说和夫妻双方都有关系,我就想着要不要再多瞒几个月。”
“反正你姐夫他这几年胖了不少,肚子就算是鼓起来点也不奇怪,他最近老说犯恶心难受,我担心直接告诉他太刺激,影响到孩子就不好了。”
江茗倒是无所谓:“瞒着可以,但检查该做还是要做,况且这医院是赵总家的,医生也都提前沟通过,不会乱说话。”
江蔓对做检查没有异议,她挂了电话,去超市买了些气味轻的蔬菜,还买了一只现宰的母鸡,准备带回去煲个汤。
该怎么照顾孕妇,江蔓颇有心得,现在不过是换了个性别,终归还是人类,那吃一样的食谱也没关系。
她的丈夫对此接受良好,就是晚饭吃完半个小时就觉得不舒服,吐了一通才轻松些许。江蔓适时提起体检的事,还说是江茗公司给的福利,一听是不要钱的全套体检,她丈夫立刻点头同意。
到了周六,江茗陪着姐姐和姐夫一起去了医院。
她在医院门口还撞见了换了一身衣服的白挽薇,一身飘逸的中式长袍,搭配上她束在脑后的长发,行走之间颇有仙人之姿。
江茗没有和白挽薇打招呼,擦肩而过。
.
白挽薇针对花花公子们的那一套,一开始并没有人信。
搞玄学的和学中医的差不多,都是越老越吃香,像白挽薇这样过分年轻的面孔,哪怕她起手就能撒豆成兵,在公子父母亲的心里还是不如耄耋白须可靠。
奈何他们找来的高人,对上怀了孕的自家宝贝儿子是一点用都没有,大师们越是努力做法,这些公子们越是腹中疼痛,直接在地上打起了滚,特别是法会做完了再去医院一检查,好嘛,肚子里的孩子还呆在那儿不动,反倒是他们儿子被折磨得能瘦五斤。
于是这时候再出面的白挽薇,就成了这群人心目中的救世主。
而从这些人的口袋里掏钱,白挽薇是一点不会客气。
梁雪早就针对不同客户定制了价位不同的套餐,像这种有钱的同时还心术不正的,那是独立出来的高价清单——不过还是要打着为病人好的旗号才行,这是赎罪,赎清过去制造的冤孽。
自家儿子是什么德行,这些当爹妈的能不清楚吗?
一听花钱就能消灾,他们掏出卡就刷,白挽薇的“表演”看完,他们还要再另花钱买下特制的养生茶包,一天天的盯着儿子喝,一滴都不能落下。
这群日夜笙歌不能停的花花公子们,愣是被困在家里出不去,每天都在聊天群里哀嚎,说今天又被灌了多少水,肚子都快要炸开。
何见铭翻看着聊天记录,嘴角的笑根本下不去。
他和这群人是标准的塑料关系,当初他被父母圈在家里出不去,这些人是怎么嘲讽他的,何见铭到现在都记得清楚,如今被圈的两方调转,他真想不管不顾地在群里好好地嘲笑回去。
但何见铭不敢。
因为赵晗不让。
中招的都是一个圈子的人,排除到底是谁做了鬼是轻而易举,好在这些人本身就不干净,才能让何见铭险而又险地躲了过去——何家特意派人把何见铭抓回去的好处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要不说他父母有远见呢,放纵他却又管着他,还给他娶了那么好的老婆。
哦,现在他这老婆在父母眼中的地位可要比他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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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见铭自嘲:“我好好的一个亲生儿子,这会儿比赘婿的地位还不如了。”
赵晗很想把人从书房赶出去:“你要是闲的话——”
“就去看着小宝,得了吧赵晗,每次都用同样的话堵我,有意思吗?”何见铭大咧咧地靠在沙发上,“我还有那么多的好兄弟等着同甘共苦呢,之前给我的那种软糖——”
他伸出手:“再来十板。”
十板也就是一百粒,何见铭在心里划拉了下联系人,只给兄弟们发的话是多了点,可酒吧夜店这种环境里还能缺发糖对象?他往人多的地方走一圈,这点糖分分钟就能散完。
赵晗皱了皱眉:“你明知道他们都查到何家的头上了。”
“查到就查到呗,怎么,他们还能不管不顾地直接把孩子从肚子里剖出来?”
何见铭要比赵晗更能了解那些人在想什么,当他们的儿子脱离生命危急后,目光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那日益隆起的肚皮上,“与其放他们出去惹是生非,不如待家里好好养胎——你猜这是哪家放出的话?”
一张白纸的新生儿可要比花花绿绿的废纸强多了,再算算公子们的年纪,本来就到了该结婚生子的时候,这会儿还不用头疼去哪儿找合适的结婚对象,简直是好事凑到了一起,让人难以置信。
“赵晗,我早就和你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有必要这么防备我吗?”何见铭说着还带了点委屈,“我可是连儿子都给你生了。”
赵晗头皮发麻,这是什么苦情言情剧的台词,她光是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说话正常点。”
何见铭只是笑,看样子赵晗要是不答应,他还有一连串恶心话等着讲给赵晗听。
“最近不行,最近太显眼了。”赵晗最终还是摇摇头拒绝。
她把何见铭打发走,点了江茗发来的链接进了群。
新人加入的消息很快就被顶了上去,每一条消息的背后,都站着一个做了数次试管失败的女人,她们有着一副破破烂烂的躯壳,和不知何时才放弃的迷茫与倔强。
这个群的人数增长得飞快,很快就到了上限,过了一会儿,江茗发来新链接,就这样,赵晗静悄悄地加入了二群、三群……
所以她怎么会同意何见铭的建议,把软糖交给他。
比起他想要拖别人下水,带着报复的行为,群里这些疲惫衰老的面孔,才是最该收到希望的人。
想了想,赵晗给江茗拨通了电话,她希望江茗的姐姐能够加入工作室,作为第一道防线,帮她们筛选出一批客户。
“……您不是在开玩笑吗?这么重要的事让我姐姐去办。”江茗以为自己听错了,“当然我不是在质疑您的决定,只是这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知道公司缺人,没想到缺到这地步了。
“不,你姐姐就很合适。”
赵晗让江茗帮她去说:“我们没有经历过你姐姐那样的痛苦,或许会被欺骗,但你姐姐不一样。”
承受过痛苦还愿意拉处于同样困境的人一把,这是多么合适的人选。
24.海棠花撅了海棠根(二十四)
24.两开花
有了江茗的姐姐帮忙,白挽薇她们那家门可罗雀的工作室,总算是恢复到了普通店铺的营业状态。
不过来这里的客人,大都用围巾口罩墨镜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她们的身体素质随着一次次的试管呈断崖式的下降,不管是胖还是瘦,她们都很怕冷,双手捧着茶杯,要好一会儿才能暖起来。
这些人像是惊弓之鸟,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来,毕竟江蔓和她们私聊时说得太像是被什么给洗了脑,吃一颗糖就能让男人怀孕,比她们之前接触过的大师都要更玄乎。
要知道大师最多也就是做做法,帮她们结一下子女缘分,这家装修得和传统文化完全不搭边的现代工作室倒是敢夸下海口,说怀就怀,并且还“包生包活”——实在是太诱人了,哪怕心中那颗怀疑的种子都长了八丈高,她们还是找了借口,抱着“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骗人”的心态,推开了工作室的大门。
“其实男性更适合怀孕不是吗?”
梁雪给客人的杯子里续上茶,白挽薇最近配茶的功力大涨,从香气到味道都升了级,连她这个一天最少要来上一杯奶茶的人都投向了新怀抱。
“相比女性,他们身体强壮,骨架结实,你看,很多孕晚期的女性,每天都要被沉重的肚子压得喘不过气,坐着站着躺着都不舒服,可他们呢,挺着啤酒肚照样能出门胡吃海喝,换成我们是想都不敢想的。”
“还有好些男人一结婚就发胖,一胖就能胖几十年,这几十年拖着个大肚子都不觉得累,你说他们是不是更适合?”
梁雪是尽出歪理,尽说胡话——干销售的就是得说到客户心里去才能拿下业务,很明显,这些嘴上开始附和她的人,脸上还带着克制,心里早就想冲动下单了。
倒不是她们心防低,别人劝上一两句就信,实在是这些年里她们为了孩子一事吃了太多的苦头,能够从江蔓那里拿到地址的,哪个不是试管失败了三次以上,她们拼上半条命要为对方家庭逆天改命,结果改来改去,反而成了她们自个不争气。
再深厚的感情都架不住苦痛的折磨,她们苦得太久了,这点还没吃到嘴里的甜都成了一种盼望。
甭管这甜是真还是假,高低得尝尝咸淡。
“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有人问了,指尖在杯壁上摩挲,烫出浅浅的红,“我是说,假如真的怀上了,会像你承诺的那样,一定能生下来吗?”
“男性的话上至五十下至二十都没问题,我们这边都是有实际案例的。不过您要是有这个意愿的话,最好先好好调养一下您的身体,母亲健康的话,生下来的孩子也不容易生病。”
梁雪取出富婆们的照片合集,这是征询过她们的同意,面部都做了马赛克处理,内容则是孩子出生后,他们一家三口在病房的合照——刚出生的婴儿躺在男人的臂弯里,女人则是侧着身子呈半拥抱之势,将身边人拢在怀中。
“这些人,好像年纪不算小?”有人隔空指指照片上的女人,视线大部分落在男人和孩子身上,似乎想穿透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去看看真假。
梁雪含蓄地提了一下富婆们的年龄,最小的都在五十往上。
“五十了都还能行?”立刻有人在心里算起了自己和对方的年龄差,“那我也不算太老……但我丈夫他和我年纪差不多,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这就要看是哪方面了。”梁雪从容应对,“对肚子里的孩子来说无关紧要,只要怀孕期间营养充足就好,只是对怀着孩子的人来说……”
腰酸背痛、掉头发、掉牙、失眠、孕吐……这些女性怀了孩子后会有的反应,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这样啊。”问这个问题的人松了一口气,“那就没事了,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习惯了就好,到时候我多给他炖点汤,做点他喜欢吃的菜就行,费不了太多功夫。”
她像是放下了最后的担忧,在梁雪的建议下先去做了个全套体检,根据检查结果,取了一大包药,这是用来调养身体的,等药吃完再做一次检查,指标达标后就可以拿走软糖了。
没有走工作室这一趟,她们也是要开药调理的,因此不管是家里的丈夫还是老人,都对她们的行为没有异议,甚至还暗自惊讶,怎么这次看病吃药的态度如此积极,出门前可还是苦着一张脸的。
“你看,他们也知道我是不情愿的。”
客人拿着体检单来到工作室,“可不情愿也没用。这些年我往医院跑了不知道多少趟,他也跟着一起忙前忙后,我痛得只能躺床上时,他也会亲自照顾我。”
“但我疼得厉害了说要不就算了吧,他只会沉默着坐在那儿,什么话都不说,这事放着放着,就到了下一次试管的时间,他就会说,老婆啊,我都和医生说好了,我们再试一次吧,好不好,要是情绪激动了,他会说,就当我求求你了,我爹妈想抱孙子很久了,我不能让他们死不瞑目。”
“我现在觉得他说的挺对,试一次又能怎么样,反正不是掉我身上的肉;我爸妈也挺期待孩子的,这回顺便圆了两家老人的愿,一举多得。”
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在右下角签下名字。
软糖进化了包装,从里到外是厚厚三层,最外那层是酒红色的丝绒材质,只看外表,像是某种首饰盒子。
带着盒子回了家,找个借口让丈夫把软糖吃下,再喂上一杯掺了血的水——不痛不痒的,一颗种子就落了地生了根发了芽。
“老婆,你怎么突然哭了,是药太苦了吗?”
“是啊,太苦了。”
好在从此以后,都不用再吃了。
.
梁雪在工作室忙前忙后,影视公司的事落到了白挽薇手里,每天去影视公司报道的人变成了她。有梁雪在前,之后来的演员不敢再懈怠敷衍,神经绷直了认真演戏,让成品质量高了好几个点。
在这些演员里,饰演女主的程一清演技相当亮眼。
如果说之前饰演男主的林洵是把矫揉造作塞进了角色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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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一清就是真正做到了男人的灵魂穿到了女性的身体中,她调整了行走的姿势说话的语气,哪怕还是用着属于她的声线,可搭配上不时冒出的爹味发言,让蒋文涵有时候都不想和程一清面对面说话。
总感觉程一清一张嘴,一尊男性化身就从她身后缓缓升起。
“我妈都说我最近是不是想当男人想疯了。”程一清也挺崩溃,“白总,我这应该算是工伤吧,下一次能不能让我好好地演一个女性角色,我现在都担心我杀青了还出不了戏,上厕所就往男的那边走。”
“那你得和蒋老师商量,让她少给你安排男性经典语录。”
白挽薇着实是被程一清的演技惊到,更让她摸不着头脑的是,在她上一世的记忆里,娱乐圈根本没有程一清的名字,“说起来你演技这么好,之前怎么没有人推你。”
“白总,我就是故意挑衅都说不出这种话。”程一清看着白挽薇那天真的表情,毫不客气地上手就揉,“主演位置就那么几个,谁不想当金光灿灿的大萝卜呀,我这不是没背景嘛。”
“而且咱们公司之前也算不上什么金光灿灿的萝卜坑,以前也签过一两个好苗子,出名了就和公司和平解约了,主要是我们没有好资源,真把人扣住又不给戏拍,那不是把活人往死里逼嘛。”
程一清坦然说起从前:“都说小红靠捧大红靠命,其实也有人想捧我,可惜我弯不下去那个腰,事后呢看到别人在镜头前风风光光漂漂亮亮的也羡慕过,但羡慕归羡慕,有些事我确实做不出来。”
“况且我现在不就遇到我的福星了嘛!”
她把白挽薇抱起来转悠了几圈,呼吸都没乱,“要是我真走了那条路,不就遇不到白总了吗?有白总在,我还担心没有戏拍?”
“导演叫我了,白总,您一定要记得和蒋老师说说我的诉求啊!我想演女人!真的!”
程一清走后,蒋文涵从角落里默默挪到了白挽薇身边,“我写的本子那么不堪入目吗?”
“这不正好说明你写的好吗?”白挽薇张嘴就是夸,“蒋老师你上学时候语文成绩一定很好,总结能力这么强,阅读肯定拿满分。”
“还好啦。”蒋文涵害羞地摆摆手,“也就是高考语文140而已。”
说完这话,情绪更激动的反而是蒋文涵,她对着空气打拳,“谢谢你白总!我想说这句话很久了!终于遇到了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场合!说出来也太爽了吧!”
都说搞创作的有点疯癫,白挽薇认可这句话了。
“那蒋老师,你下一个本子写得怎么样了?”夸完就催更,白挽薇把人扣在身边不让走,“导演和我说,咱们这短剧拍得差不多了,他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吧。”
“风太大了白总,您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蒋文涵乖巧地扭头不去看白挽薇,“就是生产队的驴拉一天磨都得休息,我……我还没想好写什么呢……”
能通过手中的笔决定角色命运的人,在金主面前,到底是矮了一头。
25.海棠花撅了海棠根(二十五)
25.各有各的劫
“没想好就没想好,你慢慢写就行。”
白挽薇拍拍蒋文涵的肩,让她别紧张,这部短剧本就是试水之作,能有成绩更好,没有的话……其实也还好,投资哪有不亏钱的,只要别的地方补回来就行,就比如她那个开始生产杀虫剂的小厂,发出去的试用装反响都挺好。
“……谢谢白总,我会努力的。”
蒋文涵回得吞吞吐吐,在片场呆的这些天里,她的灵感处于井喷状态,基本是走个神的功夫就能冒出一个新点子——男性怀孕实在是个香香梗,往哪儿放都能诞生出一碗香香饭。
什么ABO,什么哨兵向导,什么叉子蛋糕……
但就是和主流相悖。
在自己的剧本被拍成短剧前,蒋文涵其实没怎么看过短剧,短剧里的演员情绪总是那么饱满,短短的三四分钟里冲突接连不断,她看上几集就觉得力竭,因为冲突多到她没有时间思考,只会跟着剧情阿巴阿巴。
等到她的短剧开始拍摄时,蒋文涵抱着无论如何都得向前辈们学习的心态,从排名最高的短剧开始,一部部刷了下来——可为什么女主总是被虐的那一方啊,不把女主踩地上碾几脚就不知道怎么推动剧情了是吧?!
“白总,你说,要是咱们这部短剧成绩不好怎么办?”蒋文涵紧张得直掐指尖,“和那些排名靠前的短剧相比,咱们的剧情有点超前,万一观众看了不喜欢呢?”
“不喜欢就不喜欢呗,还有人视金钱如粪土呢。”
白挽薇挺能理解蒋文涵的踯躅,“你压力别太大了,就算这部短剧亏了也没关系,你也看过那位王编剧的本拍成的电影了吧,剧本毫无逻辑,人物毫无高光,拍得莫名其妙让人想睡觉,就这种东西都能赚点回来,你的本怎么看都要比他的强。”
蒋文涵摸摸她的心脏,话糙理不糙,她有被安慰到。
“不过白总你别说的这么明显啦,要是被那些小报的记者听到了,不知道要怎么编排你呢。”
“白家被编排的机会还少了?”白挽薇挑眉,“况且我们家现在也是抱上陈家的大腿了,他们想发出去也得掂量一下自己够不够格。”
蒋文涵:“……您真是位人物。”
“所以你别想太多。”
白挽薇翻翻包,从里面掏出一包她自己配的茶塞给蒋文涵,“天塌下来还有晗晗姐顶着呢,该给你发的工资一分都不会少。”
“这种时候不该说有您顶在前面吗!”
蒋文涵震惊,几乎不怎么在公司出现的赵总都能被拉来顶锅,白总您也太熟练了吧!
“我个子比晗晗姐矮啊。”白挽薇装傻,“我下午有事先走了,你帮我和导演说一声哦,对了,程一清挺想出演你的下一个本,记得给她安排个好角色,拜拜。”
一口气交代完了两件事,白挽薇步履轻快地离开片场,接下来要去工作室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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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雪坐在工作室,等待着今天的客人,这是位一个月前就打来了预约电话,取消再打,足足凑满了三次的特殊人士。
因为犹豫不决的行为和之前登门的客人相差甚远,梁雪还特意找人查了号码背后到底是谁,毕竟她们工作室提供的商品和服务过于特殊,属于是钢丝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去。
可等到调查结果出来,梁雪反而沉默了下去。
两点半,工作室的大门被推开,一位身姿曼妙的女性推开门走了进来,她穿着件烟灰色的长款风衣,薄肩窄腰,宽大的帽檐下露出了精致的半张脸。见梁雪主动向自己走来,她微微一笑迎了上去,两人双手交叠的同时交换了一个浅浅的拥抱。
“你好,梁雪女士。”
“你好,周云遥……影后。”
这应该是她们工作室开张到现在迎来的咖位最大的客户了,此前只在大荧幕上见到的人物出现在自己面前,就连梁雪都显得嘴笨了起来,把人带到会客室后,她以泡茶为借口跑出来向白挽薇求救,让白挽薇快点到。
“快了快了,我已经到楼下了。”
“那我先把茶端进去,你快点啊!”
梁雪都想跑电梯那儿等人,奈何把影后一个人留在会客室太不礼貌,她深吸一口气,端着茶走进去,在给杯子里倒茶时,梁雪差点控制不住手抖,把茶水洒在外面。
近距离和大美人接触太有压力了,梁雪不知道她有没有脸红,但从脸颊处传来的热度从未削减过,她也不敢和影后对视,生怕在对方的瞳孔里见到一个熟螃蟹模样的自己。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好在白挽薇及时出现拯救了梁雪,她手里还拎着梁雪早早订好的蛋糕,刚提起来一摇,梁雪就冲过去夺走了蛋糕盒,一个人冲向了茶水间。
周云遥被梁雪逗得笑了起来,她单手掩面,笑了好一会儿才停,细细用眼神临摹了一番白挽薇的长相,“你就是白露的小女儿吧,这么多年没见,你都长这么大了。”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白挽薇把相册拿过来,翻到她们母女三人的合照给周云遥看,“乐乐才是最小的那个。”
周云遥一愣,“她什么时候又生了一个?我听别人说她这些年一直在疗养院修养,那她身体还好吗?”
“乐乐是我爸生的。”白挽薇平淡道,“我妈身体挺健康的,就是最近老是在画室通宵,所以乐乐一到晚上十点就去扒拉她的腿,非要她哄着睡才行。”
“这样啊……真好……”
周云遥翻着相册的手停顿了片刻,自然而然地翻了下去,她偶尔抬头看向白挽薇,不得不说,白家这母女三人是一个系列的长相,细微之处或许不同,可一眼看去,谁都知道她们是血缘亲密的一家人。
这就是属于周云遥的遗憾了。
她年少成名,却选择在事业巅峰时退圈嫁人,嫁人后她生了二子一女,如今孩子都已成年,跟在富豪父亲身边做事。可惜,哪怕是她这样的顶级基因都改变不了丑的延续,她生下的三个孩子,各有各的丑,越长大越和他们的父亲像,看得周云遥心里难受。
“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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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都想要个和我长得像的孩子。”
合上相册,周云遥叹着气诉说着她的故事,“长得不像也就算了,性格……和他们的父亲一模一样,开口闭口就是钱钱钱,我要是多说他们几句,还会被顶回来,说钱不重要的话,我当初怎么会选择嫁进王家来。”
“我成名的那几年,赚的不比王家少,后来回归家庭,又是带孩子又是操心他们成长,哪里有功夫出门拍戏,这几年倒是有时间了,可退圈这么久,再大的名气也没用,最多就是在电影里面镶个边,演上几段。”
“他们总是觉得我是趴在王家身上吸血,这些年里全靠王家养,没本事就知道瞎嚷嚷——我用得着吗!我就是不演戏了,我还能去学校当老师,我缺他们那施舍过来的那点破烂吗!”
周云遥气得直拍胸口。
梁雪连忙坐过去帮她拍背,“别气别气,那是他们有眼无珠,您当年拍的《诛邪》到现在都是经典,我妈知道我要来海城工作,还问我会不会碰到您呢,她是您多年的粉丝,每年都要把您拍的电影重看一遍。”
“抱歉,我有点失态了。”周云遥这些年里没少为同样的困扰而纠结过,要是不劝着自己看开点,她早就郁结于心了,“薇薇,我和你妈妈一样大,说实话,早些年我也看了不少白家的笑话。”
“但笑完了,就觉得有什么可笑的,难道我活得就不像一个笑话了吗?好好的演艺生涯我不珍惜,轻易地就抛弃;孩子我也没有教好,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全把我当成米虫,还有我最近几年参演的电影……”
叹了口气,周云遥苦笑,“不过是众人抬轿哄我开心,我演的都是几秒钟的片段,能展露出什么演技。”
按理说这个年纪了,周云遥该静下心来安稳过日子了,可每每被孩子用轻蔑的眼神注视,她的心里都会燃起一捧熄不灭的火,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彻夜难眠。
她像是被黏在蛛网上的蝴蝶,挣扎不是、原地等死也不是。
“我之前去医院体检,无意间听到有人在聊你们的工作室。”偷听他人谈话不好,周云遥说起来都是小小声,“她们说得太离奇了,我本来也是不信的,可那些话就像是钻进了我的脑子里,只要我一闲下来就重播……”
没有女人能抗拒这份诱惑,哪怕是生活里什么都不缺的周云遥,依旧感到心动。
“我只是想知道,她们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周云遥认真问道。
梁雪刚想开口回答,就被白挽薇用眼神制止。
“我们说的再多也不如亲眼目睹。”白挽薇提出了个颇为诱人的提议,“您要不要来我家看看呢?今天晚上哥哥和爸爸都有安排不回来吃饭,家里只有妈妈和乐乐在。”
梁雪瞪圆眼睛:还有我还有我!
“对,还有梁雪姐和我。”
白挽薇从善如流,将梁雪纳入邀请对象。
周云遥犹豫片刻,点点头,“好。”
她确实想亲眼看看照片上的孩子,还有……曾经亲密无间,最后走向决裂的好友,白露。
26.海棠花撅了海棠根(二十六)
26.尊贵的女主人
白家,挂断女儿电话的白露在画室里坐了好一会儿,画笔悬空,想要落下又被她收回,重复三四次后,她认命似的放下画笔,出门去找了王妈,让她去楼外楼买上烤乳鸽和虾饺皇加进晚餐里。
“也不知道她口味变没变,暂时就这样吧。”
白露捞起拽着她裤子要往上爬的乐乐,两人一起靠在了沙发上,“二十多年没见了,要不是你姐姐打电话说她要来家里拜访,我都快忘记自己还认识过这么一位大人物了。”
乐乐什么都不知道,拱在妈妈的怀里吐泡泡。
大约半小时后,白挽薇的车停在了别墅门口,周云遥提着半路上临时买的水果礼盒下了车,调整好了笑容才缓步走进白家大门——事已至此,再说什么有事要离开未免太刻意,她主动抬手和白露打了声招呼,顺便把手中的礼盒递了过去。
“来得匆忙,就挑了几样你喜欢的。”
白露自然接过:“这么巧,我也让王妈准备了你喜欢的烤乳鸽,你现在应该没什么身材焦虑要忌口了吧。”
二十多年没见,两人却一致地将时间拨回到她们还没有决裂的时刻,言语交换,聊着只有她们知道的过往。
白挽薇和梁雪落在了后面,她们没有跟着去客厅,并且还把想要追着妈妈去的乐乐给抱了回来,让小朋友在梁雪的怀里扭动得像一只被摁住了背的小乌龟。
“乐乐好像又重了点。”掂了掂怀里肉丸子的重量,梁雪感慨,“小孩子长得也太快了,上次你哥订婚宴的时候还没这么大只吧。”
“天天好吃好喝地供着,她又爱跑动,长得快很正常。”
白挽薇捏捏妹妹的脸,示意梁雪直接把人带到她的房间里去,“不然她肯定要跑过去打扰我妈妈她们叙旧。”
梁雪其实很想去客厅,就算不加入话题,让她坐旁边听就可以——这可是影后亲口诉说过去的故事啊,要知道影后退圈那会儿她将将出生,再加上那时候多以纸媒为主,很多消息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结果好不容易有了近距离听八卦的机会,却……呜呜呜……
哭丧着脸,梁雪实在没勇气加入长辈们的聊天,饮恨上楼。
白挽薇也不想加入母亲和老友的叙旧,她帮着王妈一起把茶端上去,不等挽留就快速跑开,引得周云遥又笑了起来。
“薇薇和你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影后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小口,“你也是这种能避就避的性格,想要留下你和那些叔叔阿姨们多说几句话,好像能要了你的命。”
“太烦了。”白露锐评,“聊上两个小时都聊不出一点有用的东西,谁乐意聊谁去。”
周云遥的眼神里流露出复杂情绪:“是啊,是挺烦的,我要是早一点知道就好了。”
两人聊到了晚餐前,王妈上去叫人,她俩先坐在了餐桌旁边。周云遥的手边摆着楼外楼的烤乳鸽,还有刚蒸好的虾饺皇,一笼只放着一粒,还飘着热气。
周云遥许久没有吃这些了,她年轻时候为了保持身形,吃得最多的水煮菜蘸酱油,等嫁了人,她的一日三餐会有专业的营养师进行调配,有了孩子后,大部分精力又放在了孩子身上,自己吃了什么基本没有注意过。
乐乐的婴儿椅放在了白露身旁,她戴着围兜,指着满桌子菜“啊啊”乱叫。白露拍着她不安分的小手,把乐乐指过的菜每样少少给她夹一些放在餐盘里,小朋友直接上手抓着吃,半张脸糊满了酱汁。
周云遥皱了皱眉:“你不给乐乐喂饭吗?”
这副模样,要是出现在她家的餐桌上,家里那位皇太后绝对要狠狠皱眉,说她没把孩子教好。
“其实是乐乐不习惯让人喂饭啦。”白挽薇拿出纸巾简单给妹妹擦了下脸,“而且给她喂饭,等到喂饭的那个人吃的时候饭都凉了,多不好。”
他们家没有溺爱孩子的传统,不管是白皓辰还是白挽薇,在开智前都是被白露像小猫小狗似的在养,乐乐自然也不会是那个意外。陈天磊倒是想把乐乐养成他那边的,奈何孩子就知道往妈妈身边凑,他在努力了半年后选择了放弃。
周云遥看看白露,再看看白挽薇,自嘲地笑了笑,不再说话安静吃饭。
晚饭过后,白挽薇开车送梁雪和周云遥离开,周云遥一个人坐在后排,双眼空落落地看向窗外,在王家,从来不会有人站在她那边说话,皇太后下达了命令她就要去执行,哪怕她知道这样做孩子会不快乐,也得硬着头皮去做。
久而久之,亲生的孩子们和不会对着他们冷脸大小声的王家人,成了和乐融融的一家人,她这个外姓的嫁进王家这么多年了依旧是个外人,出来一天了也没有人打个电话关心一下。
做母亲做到这个程度上,她……
“梁小姐,今天时间有些晚,我能否明天再去工作室呢?”周云遥摆弄着手机,在备忘录写下新的一条。
“可以的,明天的时间还空着,没人预约。”
梁雪哪里会拒绝,她出来时还后悔今天准备不充足,要是有影后的海报让她签个TO签,回家的时候带给她妈妈,她不得成了全家的中心,天天睡到日上三竿起都没问题。
白挽薇下意识地扭头看了梁雪一眼,明天可是休息日耶。
梁雪回瞪:你别说话!我说上班就是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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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云遥来了工作室,还给梁雪带了份营养早餐。她看着梁雪吃完,并且在签了合同领了软糖后,还签了好几张海报,让梁雪都不好意思起来。
“您真是人美心善!”梁雪小心翼翼地把海报卷好收进筒里,“您家司机在停车场等着吗?或者我送您?”
周云遥婉拒了梁雪的好意,她拎上手袋款款下了楼,到一楼往出走时,她迎面和一位身形矮小的女士擦肩而过,对方脸上扣着的墨镜快要遮掉半张脸,周云遥隐隐觉得熟悉,可惜门很快合上,她到底是没有想起来对方是谁。
不过能让她感到熟悉的人……
摇摇头,周云遥决定不再去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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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说到底,她只是万千消费者中的普通一员,顾好自己的事就行,何必要去纠结其他客人的身份。
回了家,周云遥倒了杯果汁去了花房,翻看起了最近送来的剧本,还是老样子,都是些特邀出演,多的戏份没有,最多露个脸——她前些年的彻底沉寂,让她在娱乐圈的人脉跟着一起断了个彻底,本就是个你来我往的名利场,她不在其中,又如何维系得住利益牵线的关系呢。
周云遥惆怅地叹气。
事业上看不到希望,家庭上也没有指望,原本以为这辈子就要窝窝囊囊的走到结束了,突然来了一道新的光——想到这,周云遥给丈夫发了条信息,问他回不回来吃饭。
这种问候很平常,可收信人那边拖到了下午才磨蹭着回来了一条,说让她自己吃,晚上有饭局。
“是我太心急了吗?”周云遥低声自语,“还是说……”
她福至心灵,从联系人里找出相熟的狗仔电话,豪门生活大都是表面风光,她这些年里没少从狗仔手里买照片,照片上的男主,大部分是她的丈夫,小部分是她的儿子。
果不其然,狗仔回来的消息极快,是她丈夫拥着另外一名女子进入酒店的画面。
周云遥神色如常地把钱打过去,起身向外走去,没想到在经过花架时,碰掉了一个花盆,莹白的瓷盆落在地上摔作四五瓣,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那洒落一地的泥土和碎片,眼神莫名闪烁。
不知过去了多久,周云遥笑了一下,不着粉黛的脸上,浮现出她当年在《诛邪》里最为精彩的表情转变,知晓真相的女主瞬间入魔,妆造不变的情况下,她仅用眼神,就展露出了想要毁天灭地的愤怒。
“心软果真是最没用的。”
她喃喃着,收回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等到再次出现在人前时,她又变回了王家那尊贵的女主人。
这天深夜,周云遥等回了晚归的丈夫,她如往常那般拿着热毛巾擦了丈夫的脸和手,帮他换了舒适的睡衣,还喂了解酒药,临了不忘端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亲眼看着丈夫把水喝光。
“睡吧。”
周云遥温柔地给丈夫掖掖被角,调暗了灯光,“我就在旁边呢,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了就叫我。”
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丈夫,自然没有注意到妻子藏在手臂内侧的伤口——她拿着采血管半天了不敢下手,后面是换了指尖采血针,戳了好几下才把血采好,好在伤口很浅,这会儿都差不多愈合了。
之后的几天,周云遥隔三差五地让丈夫回来一趟,变着花样给他喂水喝,好在丈夫并未察觉异常,以为周云遥是在外面的女人吃醋,还颇为自得。
“嗯,加起来喂了也有一周了,应该够了吧。”
这一天,周云遥和梁雪打电话,“我听说梁小姐你们还开了家影视公司,我最近不是很忙,有合适的项目的话,记得叫我一起呀。”
梁雪被影后那微微翘起的尾音勾得魂飞魄散,当天就把蒋文涵和程一清打包送到了周云遥面前。
27.海棠花撅了海棠根(二十七)
27.偷偷上学躲清闲
被拉上车的蒋文涵的程一清两脸懵逼,梁雪直接和导演打了招呼就把她们从片场带走,干什么去哪儿是一点消息都不漏,问就是要给她们一个惊喜——啥惊喜啊这么见不得人。蒋文涵还在心里吐槽。
等到了地方见到周云遥后,她默默地给梁雪比出了大拇指。
和一般的明星不同,周云遥身上没有大牌的架子,抬手让侍应生送来咖啡,还给她们推荐起了店里的甜品。三个人挤在周云遥对面的那张长椅上,对着她的推荐一昧点头,冰美式喝进嘴里都尝不出苦味。
周云遥浅笑:“你们在的公司我也听别人提起过,记得有位编剧姓王对吧,我之前还收到过他递来的本子。”
梁雪感慨影后就是说话留三分,给足了她们小公司脸面,“您说的那位王编剧已经被辞退了,我们给了主题和时间让他写个定制本,结果交上来的作品,薇薇和我都不太满意。”
“那这位,应该就是新编剧了吧。”
演员和编剧的气质不一样,周云遥用带着好奇的眼神看去,蒋文涵就竹筒倒豆子般把姓名职业和作品抖搂了个干净,要不是有一丝理智尚存,她连网上披的马甲都没保住全秃噜了出去。
周云遥对蒋文涵的本子很感兴趣。
“这边这位就是饰演女主的程一清,让她和蒋老师一起给您说说这个剧本吧。”
梁雪桌下的腿撞了撞程一清,希望这人努力点——影后的台阶都快递到你脸上了,你赶快接啊!接下台阶咱们顺势谈谈别的合作,小公司也能迎来春天了不是!
程一清心领神会,和蒋文涵一唱一和地把剧本捋了一遍,后面新换上来的男主没有林洵帅,但好在不作妖,一有空就拿着剧本和程一清对戏,拍出来的效果要比林洵好上不少。
“还蛮有趣的。”周云遥笑眯眯地点评,“片子剪得怎么样了,准备往哪儿送?”
梁雪尴尬地摸摸鼻梁:“拍的是短剧,就准备往各个平台上投一下试个水,反响好的话,再考虑别的……”
她这话一出,蒋文涵和程一清都有种莫名矮了一头的窘迫,如果说影视作品也有鄙视链的话,那短剧这个新兴赛道还处于末端,很少会有正儿八经的明星愿意往这条路上走。
“短剧呀……”
周云遥有些意外她们的选择:“我记得你们公司也是有电视剧的制作班底的,怎么一接手就往短剧这边用力了。”
“大牌明星的片酬太高,我们预算不够;请中不溜的,说实话也撑不起太高的收视率,运气不好的撞上大制作更是抓瞎。还不如一开始就换赛道竞争,演员和布景道具用的都是公司的,成本也低。”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她们这短剧和正儿八经的电视剧是比不了,但和一些布景演员都不合格的短剧比,那是矮子里面拔将军,鹤立鸡群。
梁雪说完,蒋文涵和程一清跟着点头。
周云遥被她们三人的坦诚逗笑了,娱乐圈的虚与委蛇在她们之间仿佛并不存在。
“那你俩就没有什么不满吗?”影后问她们。
“虽然是短剧,可不管怎么样能被拍出来,对我来说就很好了。”蒋文涵老老实实地回答,“梁总她们来之前,我还是个实习生,每天就是打个杂,上面交代要写什么我就写什么,好不容易能写出个出彩点的,最后还会被署上别人的名字。”
有王编剧那种老登在,她这样的实习生想要出头比登天还难。
“梁总她们不只是拍了我写的本子,还让我和导演沟通,剧情大纲基本没有改动。”蒋文涵说着说着还有点激动,“而且演员都是公司内的同事,交流起来特别方便,要是真为了流量请了明星,估计会拉着我让我改剧本,给他们加戏。”
还不如杀了我。蒋文涵的眼神如是说道。
程一清在旁边捂嘴笑,她就是那个好说话的同事,“我之前就是在一些电视剧里面扮演路人,这次可是当女主角,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少演员都盯着她的位置呢,盼着她和林洵一样拎不清,早早从片场滚蛋换她们上。
周云遥察觉到了程一清话语之中令她颇为熟悉的刀光剑影。
不过这点小打小闹在周云遥看来和毛毛雨没有区别,至少从表面上来说,这家小公司的内部关系相当和谐,身为老板的梁雪大方放权,编剧提供奇思妙想,演员则是负责在导演的指挥下,将文字转化为画面。
况且她本来就考虑着要和梁雪她们加深一下联系。
“那蒋老师,你的新剧本写得怎么样了?”周云遥问道,“我对你的本子还挺感兴趣的,比起那些千篇一律的俊男美女,你的本子有趣得多。”
蒋文涵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还没写好呢……最近只写了一些片段,暂时还没有一个成型的本。”
梁雪果断让蒋文涵把那些片段拿出来给周云遥看。
这些本就是素材积累,蒋文涵也不扭捏,给周云遥分享了文档,“总觉得差一口气,不知道怎么把它们拼起来……”
她说完连忙去看梁雪,见对方表情没变才松了一口气,当着外人的面爆自己短处……属于是仗还没开打先攮自己三刀。
程一清把杯子往蒋文涵那边推了推:“喝点吧。”
咖啡的苦味应该够蒋文涵清醒了。
周云遥装作没听到,沉浸式地阅读起了蒋文涵发来的东西,里面确实是一些联系得不强的片段,大都是展露角色鲜明个性的描写,人物的互动充满张力,角色的一颦一笑都能勾动观者的心。
她简单地脑补了一下,如果是自己的话,这一段要怎么演……
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周云遥的蒋文涵,放在桌下的手飞速给梁雪发着消息,哀嚎的表情包直接刷屏,她比毕业答辩那会儿心率都高,生怕影后看完后给她一个安慰的表情,说挺好挺不错的。
这和说她写得垃圾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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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雪在第一条消息发过来时就眼疾手快地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她默默等蒋文涵发完了疯,云淡风轻地回复她,影后肯定很满意。
就冲是周云遥主动联系的她,她就有底气说出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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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送回公司,梁雪回了公寓,整个人往床上一摊不愿意再动,她摸索着手机给白挽薇和赵晗发消息,说和周云遥的合作一切顺利,有影后为她们的小公司保驾护航,之后的业务大概率不用愁。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梁雪感叹,“影后嘴上说着她退圈多年大家都不认识她了,结果有什么困难打个电话就轻松解决。”
“亲爱的晗晗姐,你什么时候也能混到这个地位,让我在海城横着走。”
赵晗听完语音消息一脸的无语:“你要是累的话我多给你放几天假,怎么天还没黑呢就开始说胡话了,我还以为你会很乐意和周女士聊天的。”
梁雪假哭几声:“所以说粉丝还是得和偶像的距离远一点,我要是不小心多让了影后几个点的利润的话,一定是我被她的美貌诱惑,绝对不是我定力不行。”
赵晗:“……知道了。”
白挽薇挨个听了她们的语音,笑个不停,“放心吧,就是你把公司整个送出去,人都看不上,就咱们公司那体量,海城一把下去能抓出来好几个,光她自己名下就有好几家。”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梁雪一咕噜爬起来:“你们那边忙得怎么样了,要不要一起出来吃个饭?”
“我这边刚给何见铭的兄弟们做完法。”白挽薇打了个哈欠,“他们哭得声音有点大,吵得不行——不就是怀个孕嘛,有那么难以接受吗?每次都要哭天抢地来一遭,钱花了泪流了,戏真多。”
“饭店我订好了,位置和时间发你们。”
赵晗在另外两人叽里咕噜时就搞定了一切,最近大家都很忙,已经很久没有凑在一起沟通一下近况,“说个好消息吧,最后一位海外客户今天包了机回家,梁雪你暂时不用在病房外面陪着她们了。”
“好耶。”梁雪欢呼,“那还有没有其他的好消息让我再开心一下?”
“另一个好消息是关于薇薇的。薇薇,你记得提前准备一下,下个月要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我和梁雪也会一起。”
白挽薇呆了一下:“毕业典礼?”
她好像还没读够年份吧,这毕的哪门子的业。
“原本是想让你读完四年的。”赵晗捏捏眉心,“可现在根本忙不过来,没有你的话,很多事根本开展不下去,况且有些事不好交给别人去做……当然,你要是坚持上学的话……”
她还没说完,梁雪的超长语音条就冒了出来。
“你要是一个人偷偷上学躲清闲,我就吊死在你的床头!”
白挽薇:“……倒也不必如此。”
上辈子老老实实念到毕业的她……这辈子其实,也没有那么想要上课的啦!
28.海棠花撅了海棠根(二十八)
28.不能离开的理由
三个人里,白挽薇和梁雪还能抽出空去片场,唯有赵晗,从买下影视公司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因此只要是赵晗发起的见面,其余两人都会飞速响应,哪怕只是凑一起吃顿饭也没关系,就当是休息。
虽然赵晗每次叫她们聚聚,都不会是单纯地吃饭……
白挽薇和梁雪到的时候手上都拎着顺路买的点心饮料,赵晗最后到,不客气地端着奶茶就是喝,就着刚上的小菜吃了两块蛋糕,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是挺直的脊背弯曲,贴合着靠背的曲线。
“看来孩子是真饿了。”梁雪用慈爱的眼神注视着赵晗,伸出爪子试图摸摸对方的头,被赵晗不留情地拍开,“这么久了还没招到合适的助理吗?要不我去给你帮一段时间忙?”
“招到了。”赵晗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疲惫,“被我派去医院那边了,最近去医院做检查的客户都是她帮忙对接,算是给我节省了不少时间。”
“那不应该啊……我懂了。”
梁雪的表情一言难尽,“你又给自己加任务了是吧。”
赵晗这样的天选牛马,大概是所有老板梦寐以求的好员工,都不用特意嘱咐她做什么,她就会主动搜寻新任务,一个接着一个,仿佛休息就是在割她肉。
“我没有。”赵晗反驳,“好吧,也不是我主动加的,是周女士主动找到了我,想让我帮她提前为她女儿留出一枚软糖来。”
“诶?”白挽薇出声了,“我记得她女儿不是才成年吗?这就开始做打算了呀。”
“别看影后她一副被孩子伤透心的样儿,其实像她这种对孩子倾注大量时间和精力的人,只要她们母子没有走到断绝关系那一步,该担忧的还是会担忧哒。”
梁雪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况且她生了三次,哪怕住的是最好的医院,那该痛还是会痛,你猜她知道了有能让自己女儿避免这份痛苦的方法,会不会帮她女儿留意一下?”
她说完就懂赵晗给自己加的新任务是什么了:“你这是准备走‘夫人路线’,把他们的老婆女儿一网打尽啊。”
“只是有这个意向。”赵晗摇摇头,“而且是周女士她个人的想法,以她和她女儿现在这种不平等的关系……”
“不过她这个想法也是启发到我了。”
赵晗吃了几口菜,努力填饱肚子,“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想着把女儿嫁出去换笔彩礼的,也有好些疼爱着女儿的家庭,是抱着‘去父留子’的心态,女儿结不结婚无所谓,他们单纯希望能抱上孙辈。”
梁雪默契地接上下半句:“以前不管怎么说,他们的女儿都得承受生育痛苦,万一要是碰上渣男,那是伤心又破财,要是有一种既能让女儿不痛又能抱上有他们血脉的孙辈的方法……”
“其实不止他们,你们还记得蒋老师为了写剧本发的问卷吧,里面有好些留言都在说,要是能把生育外包,她们宁愿像男人那样掏彩礼。”
白挽薇补充:“钱没了可以再赚,身体想要回到没生孩子的样可就是太难了。”
“大人,时代变了。”梁雪端起可乐和她们碰了个杯,“敬光明的未来。”
赵晗和她们碰了一下:“要说还有什么问题,薇薇。”
“啊?”白挽薇打了个嗝,可乐的气泡全冲了上来,“是需要我去负责这件事吗?”
“这不是最重要的。”赵晗有着别的担忧,“通过江蔓介绍来的客户越来越多,要是再加上这边的消耗,海外的业务也不能断……薇薇,你的软糖还够吗?”
白挽薇还真没想到困扰住赵晗的问题源于自身,她当即就从包里摸出十板新兑换的软糖,展示雄厚财力,“多大点事,随便用随便花,今天的消费我全包了!”
梁雪和赵晗对视一眼,没去深究软糖到底是从何而来,没有意义。
就这样一枚小巧的软糖,要是给了一位试管多次还未拥有孩子的女性手里,那拯救的可能是三个家庭;要是给了一位备受父母疼爱的年轻女士手里,那她就可以拥有更大的自由,不论是按部就班地走完人生,还是去追求梦想,都不会因为孩子被困在家庭之中。
“我很喜欢这样的世界。”
梁雪笑着说:“别人都是这样,你凭什么例外;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习惯了就好——我讨厌这种不公平。”
别看梁雪顺利地留学并且留在当地工作,哪怕这钱不是借亲戚的,依旧有不少的闲言碎语,说她一个女孩,有必要读那么多年的书吗,不如早点回来嫁人,让她父母早点抱孙子。
“不是说女性不仅仅是一种性别,而是一种处境吗?”
那就该让那些难以感同身受的人知道,这种处境,到底有多艰难。
.
晚饭吃过,梁雪开着车送赵晗回家,白挽薇独自一人开着她的跑车,沿着公路漫无目的的开,找了个清静安全的地方停下。
“系统,我的交易点有多少了?”
她平时只有兑换软糖时才会打开商城页面,不是系统不努力推销,也不是商城里的商品不够诱人,反而是东西太好,白挽薇什么都想买,只能通过不看不想的策略防止自己瞎下单。
系统报给白挽薇一个可观的数字,哪怕隔上一段时间就要兑换十板软糖,依旧攒下来不少。
白挽薇唯一庆幸的是,她绑定的系统,并不像某些小说里描述的那样,为了让宿主买下更多道具而主动将她推入某种不得不买的情境中——事实上,她的系统似乎没有一点销售压力,平日里一声不出,存在感近乎为零。
有时候白挽薇都会感到恍惚,她是不是绑了个假系统。
“等等!这么多?!”白挽薇以为自己看错了,“我们不就挂了一个商品吗?租一次才进账八个交易点,怎么能攒这么多下来。”
系统跳了出来,白茫茫的一个球,愣是让它抖出了得意洋洋的姿态,“当然是因为被租借的次数太多,【认养一头小牛犊】升级了呀。”
她这才发现,原本只有一件商品的货架上,多了两个火热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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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中——【认养一头中牛犊】、【认养一头大牛犊】。
白挽薇沉默:“这名字……真是简单易懂,不过你怎么都没和我说一声?”
系统人性化地叹气:“当然是因为宿主你每天都在忙着各种各样的事,我不好打扰你。”
它贴心地把【认养一头小牛犊】分成了不同效果,不同交易点对应着不同时间,付出的交易点越多,延续强壮似牛犊的时间就越长。
“宿主,其实你的体力是可以自己点的。”系统展示给白挽薇另一个页面,上面是她的身体数据,“但不是所有宿主都有足够的交易点去堆体力,像咱们这种能够提升体力的道具,对新手宿主来说是血赚。”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跳崖前带上牛犊道具,保证滚到崖底时没摔死就成,这个花费可要比数据面板的永久性增加便宜多了。
况且体力能通过锻炼增加,把交易点花在这种靠自身努力就能加一的选项上太浪费了。
“那我要是把智力多点几个,能学会魔法吗?”
白挽薇立刻想到了屠龙技巧的后半本。
“很遗憾,不能。”系统在白挽薇的肩上跳了几下,权当安慰,“要是宿主你能穿越到魔法世界,那不用特意点都能学会,可这里不是嘛。”
“那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穿越过去吗?”
这一刻的白挽薇发自内心地说出了她的渴望:“商城里有这样的道具吗?可以让我看看吗?”
有肯定是有,系统立刻搜出了对应的道具页面,白挽薇把名为【任意门】的道具反复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关掉页面前还点了不感兴趣,让它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宿主你不准备买吗?”系统问,“你要是很想很想很想要的话,我可以试着和对方联系一下,打个折呢?”
“不了。”
白挽薇坚定拒绝:“太贵了。”
在跨界道具面前,她那点交易点堪堪摸了个边,而这些交易点要是换成软糖,能把多少人带出千百年来都无法打破的命运——天平的两边一边放着她,一边放着无数多的姓名。
“而且过去的话,我在这边的朋友怎么办,梁雪姐要是知道我跑路,不得天天诅咒我,晗晗姐本来就是工作狂,这下肯定是忙到吐血都不愿意下班……”
“还有妈妈,她最近在画我们一家的合照,我还没看到成品;乐乐也还小,姐姐都叫得模糊不清的,我总得听她能清晰叫我姐姐再说……”
白挽薇说着不能离开的理由,擦掉了从下巴滴落的泪,“能够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就够了,太贪心的话,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被收回的。”
系统贴到了白挽薇的脸上,蹭了蹭。
ε=(′ο`*)))唉,宿主太有道德底线,有好也有坏。
好处是不用担心宿主滥用道具,把世界搞得乱七八糟,坏处嘛……它看看那还在增长的交易点,几乎是只进不出,它的提成和零没有区别。
ε=(′ο`*)))唉,都不容易呀。
29.海棠花撅了海棠根(二十九)
29.难逃“一劝”
既然学不了魔法,那就好好搞事业。
像是要把不能学魔法的郁闷全部发泄出去,白挽薇的工作热情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惊得梁雪私底下特意去找了赵晗,问她是不是悄悄给薇薇打鸡血了。
“你没有看她最近的那个样子。”梁雪夸张地用手比划,“要不是你新招来的助理主动提醒她吃饭,她怕是一天三顿都在喝代餐粉。”
“我没有啊。”赵晗微微皱眉,“你也知道我很少给薇薇压力的,该不会是白家那边出了什么事,她不好意思开口麻烦我们,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多赚点补贴家用吧。”
“应该……不至于?”
两人面面相觑,各自拿出手机找人询问,这一问还真问出了点情况来,说是前天凌晨,白家的白皓辰被救护车送进了急救,据不小心目击到这一幕的人称,患者伤得看起来还挺严重,一只眼肿得只剩条缝,露出来的胳膊上布满青紫,想来被子下面盖着的身体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人伤成这样却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是谁动的手,不言而喻。
“薇薇她哥和陈远盛还没举办婚礼仪式吧,连正式关系都没确认就敢动手,他是不是笃定白家不会毁约啊?”
在海城呆的这段时间,梁雪没少翻这些大家族的八卦,“我看他之前的婚姻都是婚后半年才出事,这次怎么装都不装了。”
“第一,咱们国家还没有通过同性婚姻。”赵晗揉揉太阳穴,那里突突的跳,“所以他们俩也没什么所谓的正式关系可以确认。第二,白皓辰之余陈家,与其说是联姻对象,不如说是……”
她顿了顿,淡淡吐出两个字,“男宠。”
梁雪啧啧两声:“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老封建,看来当年是有不少漏网之鱼——先不说这些了,薇薇该不会真的是因为这个才性情大变吧?”
两人都觉得不可能,可又想不出别的理由。
白挽薇比她们小六岁,三个人投缘得像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对于薇薇的乖巧听话,她们每次见到都会有种家里的小猫会炒菜的萌感,根本不舍得让白挽薇累到,况且这个年纪的小孩,正处于极其需要正向反馈的阶段,她们是疯了才把打压当成激励的手段。
想想,二十岁的时候她们在干吗?在学校读书——那薇薇呢?
这可是一个每天都在精进自己的跳大神技术、并且主动学习调香配茶等一系列的配套技能,就是为了让她们三人的工作室更上一层楼的好孩子!
而被她们放在心上的白挽薇,此时正坐在病床旁边,拿着刀把苹果改成可爱的兔子模样。
白皓辰受的是皮肉伤,看着严重,实则连轻伤都认定不上,而且白皓辰在还有意识时,特意叮嘱了不许报警,白挽薇自然是照做。
根据白皓辰身上的伤,白挽薇判断,她哥这是和陈远盛互殴了一场,不过她哥由于此前没有接受过相关的训练,伤得要比陈远盛重,至于陈远盛的伤要怎么处理——陈家的家庭医生可是三班倒、二十四小时全天待命,根本轮不到外人去治。
白挽薇削好了苹果,自顾自地吃起来。
可惜,白皓辰并不知道,他所谓的反抗,在陈远盛的眼里是加分项,越是不低头、越是倔强的,在陈远盛眼中越有摧毁的价值。
一个扇上两巴掌就只会躲在角落哭的,和一个会恶狠狠瞪回来、找寻报复机会的相比,陈远盛对后者的宽容度反而更高。
半个小时前,他还特意派人来医院问候,拿着白皓辰的检查报告离开。白挽薇知道,这人转手就会让家庭医生送来根据白皓辰体质调配的药膏,保证抹上后的三天内青紫全消。
陈氏家大业大,消肿药用到的药材再珍贵,他们家都能翻出一大箱。
等白皓辰好得差不多了,陈远盛就会主动上门低头认错,他认错的态度很是陈恳,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在殴打后,他总是从陈家的资源里挑出合适的部分当做赔礼。
不是给被他打的当事人,而是当事人背后的家族。
毕竟哄前者,那得左一次右一次,惹他厌烦,可哄后者,那家族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着漏出来的那点资源,对女孩是威逼利诱——谁都有软肋,被掐住软肋的人,大都难逃“一劝”。
就像现在,陈家就拿出了个合作项目,让陈家旗下的商超开放了对白挽薇的日化厂里的杀虫剂的采购大门,哪怕只开放了海城这一个地方,对白挽薇的小厂来说都是不可思议的广阔市场。
相当诱人的饵。
如果白挽薇真是一个无依无靠、只能靠着小厂利润生活的、不受白家待见的女儿,那她大概率会像落水人抓住稻草一样,用尽各种方法,要让白皓辰回去和陈远盛好好过日子。
他们的婚姻关系稳定,商超的订单才能源源不断地来;一旦关系破裂,这好不容易才维持住的火热场面会分分钟冷却下去,没准陈家不经意的一句话,她这小厂就会直接破产。
富了好几代的陈家,有的是人脉和手段,或许都不用他们去想要怎么整垮,就有不少人跳出来,想要拿着破产结果当成自荐函,递给陈家看。
“哥,别装睡了,我都看到你眼皮在动了。”
白挽薇吃完了苹果,又开始剥橙子,“这是王妈她那个开果园的亲戚寄来的,你不是一直都挺喜欢吃的吗?起来吧,我给你剥了一个。”
白皓辰睁开了眼,用相对受伤轻的右臂撑起了自己,他确实伤得不重,但该疼还是会疼,行动间扯到了腰腹的伤,他被那瞬间的疼痛刺激得倒吸一口凉气。
“爸妈他们呢。”白皓辰问,没有接过橙子,先拿起床头的水杯喝了一口。
“他们早上来看过你了,看完以后妈妈带着乐乐回了家,爸他去公司了,你不在,他不得出面维持一下公司的正常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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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皓辰抽动了一下唇角:“那等我出院,是要好好谢谢爸。”
“怎么样,订婚后的生活。”白挽薇把橙子塞到白皓辰的手里,颇有兴致地问,“陈家出手把消息都压了下来,你不用担心出院会被一群人围着又拍又问的,是不是有被陈远盛的贴心感动到?”
白皓辰被橙子的汁水呛了一下:“陈家让你过来劝我?”
同为继承人,白皓辰对陈家要用到的手段有心理准备,只是说这话的人是白挽薇到底是让他感到了失望,小妹应该是最能体谅他处境的人,他们兄妹,怎么也走上了别的家族的老路。
“陈家送来的好处我收了,不过劝?嗯……也不能说是劝吧,毕竟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和陈远盛解除婚约,不是吗?”
都说见了兔子才撒鹰,她哥这好处还没吃够,怎么可能就此放弃。
白挽薇拿出纸巾递了过去,让白皓辰擦擦指缝里沾染的汁水,“但我还要提醒你一句,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白皓辰摁了按钮,床头位置升起,让他能斜着靠在上面,“我准备回去就报个泰拳班,这次是我小瞧了他,让他占了先机。”
白挽薇叹为观止:“你该不会以为陈远盛对你出手,单纯是想和你练练吧。”
“薇薇,我没有那么蠢。”白皓辰对自身的处境看得很明白,“是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还是和他势均力敌——白家我是不指望了,只能指望我自己了。”
家世上比不了,但标准线下降到白皓辰个人,他并不觉得自己完全立于必输之地。
白挽薇竖起了大拇指:“我等你把陈远盛揍进急救的那一天。”
该说她哥是抗揍呢,还是陈远盛这次纯属试探、没有大打出手,估计就连陈远盛本人都没想到,他的这次出手,刺激到了白皓辰的好胜心,都是男人,凭什么他就要被摁着打,在床上还要当被人摁在身下的那个。
只是这点他不方便和妹妹说罢了。
“那我就先走了,我还有事。你好好养伤,王妈她会给你送晚饭,妈妈估计会带着乐乐一起过来。”白挽薇起身,叫来看护让他把装了果皮的垃圾桶拿去倒掉,“我尽量每天来看你一次,是不是很够意思啊哥。”
“乐乐就别带来了,医院有细菌。”
在乐乐面前,白皓辰是个贴心到了极点的好哥哥,“对了,你记得帮我留意一下爸,陈家送来的东西,别让他把不该拿的给拿了,到时候更麻烦。”
“这么信任我呀。”白挽薇笑嘻嘻地反问,“可我什么都不懂耶,捅娄子了你可别怪我。”
白皓辰笑了一声:“说实话,哪怕是妈妈去都比爸爸好,至少妈妈她不会干涉公司的运行,作出决定前愿意听取专业人士的意见。”
“我会帮你转告给爸爸的哟,希望他听了不要气出病来。”
白挽薇挥挥手离开。
30.海棠花撅了海棠根(三十)
30.机敏如她
同一时间,赵晗来到了工作室。
梁雪正把预约了上午时间的最后一位客人往外送,她的声音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宛如一阵春雨,抚平了客人心中最后的那点忧虑。
“吃好睡好心情好,总而言之,咱们得先把身体养好。”梁雪主动把客人送到了电梯口,微笑保持到门在自己眼前合上,然后利落转身往工作室快步走去,“你怎么来了?”
她问的是赵晗,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今天下午要来的那位客人。”
赵晗翻着访客登记表,指着客人的手机号给梁雪看,“不觉得这个号码有些眼熟吗?”
梁雪认真地看了三遍,老实摇头,“不觉得。”
“那这样呢。”赵晗从挎包里取出一个专门存放名片的卡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递了过去,“这回明白了吧。”
名片整体是低调柔和的米白色,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右下角有一枚类似印章的纹样浅浅凸出一层——同款名片梁雪也有一张,她收到后就随手塞进了包里,倒不是她不尊重名片主人,只是她自认为与对方的圈子啊阶级之类的相差甚远,属于是拼了老命都够不到的那种,干脆就当看不见。
“哈?!”
“陈如悠?!”
梁雪就好像被人用砖头敲了脑袋,整个人晕乎乎的,“你确定你没看错?还是说号码也有重复的,这种极低概率的事愣是让我们碰上了?”
她说完就知道自己在说胡话,坐在沙发上把名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半天,“不可能啊,不应该啊,这也太不科学了吧。”
梁雪念叨的,正是赵晗接到陈如悠电话时的心态。
“怪不得你让我把今天下午的预约都挪到别的日子,还给江茗和打扫卫生的阿姨放了下午的假,”梁雪一拍脑门,算是明白了赵晗为什么要提前做出这样的安排,“但如果来的真是那位的话……”
她莫名有了要抓紧时间换套新沙发的冲动。
“你消停一会儿。”赵晗捏捏眉心,按理说在听到陈如悠的名字时她应该紧张一下的,可梁雪的过度反应反而让她的心情放松了下来,“这是她的私人号码,所以下午的见面,属于私底下的会面,不需要那么隆重。”
“诶嘿,你提到了隆重对吧。”
梁雪用肩膀撞了赵晗一下,“我就知道紧张的不止我一个。”
赵晗:“……”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乱抓重点,不愧是梁雪。
“不过我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来找咱们。”梁雪有些摸不准大小姐的心理,“我记得她和她那个保镖闪婚又闪离后就一直在陈家的集团做事,这些年里也没有什么花边新闻流出来,总不能是从别人那里知道咱们的事后,突然想要个孩子吧。”
赵晗沉思片刻:“不太可能。”
以陈如悠在陈家的位置,多一个孩子对她来说有害无益,或者说,她能够安稳地在陈家掌控权力,和她塑造出的孤零零一个人、只能倚靠陈家的形象密不可分——如果她有了孩子、有了爱人,那就说明陈家的权力有外流的可能,那么哪怕她流着和陈远盛同样的血、拥有和陈远盛同样的父母,她都无法在陈家得到同等的扶持。
“都是混迹商场的老狐狸了。”
没有外人,赵晗说话的方式也就不那么委婉,“陈远盛还没有正式接管集团,她现在是名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必要在这种节点自断双臂,况且她打来电话前肯定调查过工作室的情况,能不知道我们大部分客户年龄偏大的现状?”
“说的也是。”
梁雪点头,认同赵晗的说法,“按理说她正是拼事业的时候,没必要多出个家庭孩子的来消耗她的精力,哪怕这孩子不是她生的也没必要,陈家把她当好用的工具人,外人又窥伺她的身份,这时候冒出来的孩子反而是大大的拖累。”
多个孩子就多条软肋,别说陈如悠了,就是赵晗有时候都会被何见铭用孩子拿捏她的行为感到烦躁。
杯子摔碎了可以再买,孩子生了可就没法再塞回去——谁会没事干想要给自己的人生加点困难和阻碍,疯了吗?
“那不是为了她自己的话,难道是为了她妈妈?”
梁雪排列着可能性,“这个不太可能,她妈妈都六十了,她爸爸年龄更大,这时候再拼个老来得子……没必要吧?”
年龄越高,生育的风险越大,梁雪代入了一下新闻截图里陈家家主那张老橘子脸,嘴角抽了好几下,太可怕了,简直是恐怖片里会出现的人物。
“那是她亲戚?表姐妹堂姐妹?还是说是她的朋友?”
问题是,如果是这些人有需要,她们自己打电话或者发邮件预约都行,完全没必要让陈如悠替她们出这个面——那可是陈如悠啊,这得搬出多大的人情,让陈如悠去干这种事。
“总不能是担心她弟弟和薇薇她哥的感情生活吧?”
梁雪开始瞎猫撞死耗子了,“等一下,这个好像还有点沾边,她弟弟和‘弟媳’还没结婚就打得一个人进了医院,她这个当姐姐了关心一下挺正常?要是普通弟媳也就算了,白皓辰是个男的,她去医院探望不方便,所以想通过薇薇来慰问关心几句,是不是合理多了。”
赵晗缓缓点头:“那她为什么不能直接和薇薇联系呢?”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呀。”
梁雪两手一摊,耸了耸肩,“不管了,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要来就来呗,我去给薇薇打电话让她过来一趟,只有咱们两个在,我总觉得有点怂,莫名矮一头。”
赵晗没有阻止。
.
陈如悠约的是下午三点,距离三点还有一分钟时,工作室的大门被推开。
来了。
候在工作室的三人脑海中付出同样的话,她们起身向陈如悠走去,简单的寒暄后,四人一起进入会客室。陈如悠谢过白挽薇端来的茶,凑到杯边浅浅地喝了一口,表情略略舒展开来。
赵晗心里稍作放松,不管陈如悠抱着何种目的而来,至少在这一刻,她没有释放出攻击性——那就说明还有的谈。
“这是薇薇自己配的,你要是喜欢的话,走的时候让她给你拿上一包。”赵晗选择了不会犯错的开场白,“用的都是些常见药材,能调理脾胃、缓解水肿,我们最近都在喝。”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如悠自然能看出对面三人、哦不,是两人眼中的如临大敌,白挽薇像是还在状况外,被赵晗点名后乖巧地点点头,似乎准备立刻就去打包,她立刻出声提醒,“我才刚坐下呢,不用这么着急。”
“哦,好的。”
白挽薇坐了回来,“悠悠姐,你怎么想到来我们工作室坐坐了,我之前还问过我哥要不要请你吃饭,他说你平时忙得很,让我没事别去打扰你。”
赵晗和梁雪听着白挽薇那熟稔的口吻,把“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的疑问硬生生憋了回去——别问!等人走了再好好问!
“哪有你哥哥说的那么夸张。”
陈如悠摆摆手,摆出一副好姐姐的样子来,“对了,你哥哥他怎么样了?伤得厉害吗?”
“都是些皮外伤,我从医院离开的时候他已经醒了。”白挽薇如实作答,“就是眼睛肿得更厉害了,不知道多久才能消肿。”
两个人围绕着白皓辰的伤情聊了好一会儿,赵晗和梁雪像是在做听力测试,试图从这些日常对话里提炼出正确答案——该不会真猜对了吧,陈如悠绕了个大圈来工作室,竟然真的是在担心弟弟的感情生活?
敢情陈家的内部关系和谐到了这个地步?陈家有真情,陈家有大爱,原来你们陈家是海城百年难得一遇的和谐美满大家庭?
梁雪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她怎么不信呢。
“不过我这次来,除了关心你哥哥的病情外,确实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了好一会儿,陈如悠也是有点口渴,她喝了口温度适中的茶水,抛出了个让赵晗无法作答的问题,“我想帮我弟弟陈远盛,买一颗只在你们这里独家售出的软糖。”
赵晗:“……”
她默默放下茶杯,在心里感慨幸好没把水喝进嘴里,不然这会儿肯定会喷出去。
“我假设,你应该知道这种软糖的功效?”赵晗用了个浅浅的疑问句,“并且以这个为前提,你确定要给你弟弟买一颗软糖?”
“我的请求很奇怪吗?”陈如悠并不反感赵晗的困惑,“来你们这家工作室的人,难不成还有抱着其他想法的?”
梁雪:“啊这……”这话也就是太有道理了。
“况且一个白皓辰,还不值得我为他特意把会议推迟到明天。”陈如悠补充。
白挽薇:“我就说嘛,我哥哥他都没有正式嫁入陈家,哪里值得悠悠姐你这么关注——所以你是真的想让陈远盛变成能怀孕的体质?我是无所谓啦,可他要是有了孩子,对你产生的威胁不是更大么?”
“傻孩子。”
陈如悠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怜爱,“这件事可不是这么算的。”
她没有解惑的意思,而是看向赵晗,再次询问对方是否愿意售出软糖,这次问完,陈如悠同样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她微微一笑,也不做纠缠,就这样干脆利落地起身离开。
“我等你们的电话。回见。”
陈如悠如是说道。
.
陈如悠离开后的十分钟,三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没有动,十分钟一过,梁雪“嗖”的跳起,直接扑向白挽薇,两只手拽住她的脸颊往两边扯。
“悠!悠!姐!”
“哟哟哟!你们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上次在订婚宴上不还是只碰过一次杯的路人关系么!你杯子里面装的还是橙汁!”
被扯住脸的白挽薇吐字不清:“嚎痛!”
赵晗耐心地等着她俩打闹了五分钟才出言阻止:“好了,不闹了,你俩过来坐好。”
两个人小学生一般挤到了一张双人沙发里,陈如悠用过的那只茶杯被推到了边缘位置,梁雪干脆把杯子端走,重新泡了壶茶端过来。
“和陈大小姐坐的这一会儿我胃病都要犯了,也不知道她那些下属这经年累月的相处下来是不是天天都要磕胃药。”
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梁雪还是被烫得呲牙咧嘴,“她看上去对软糖是势在必得,我感觉就算我们拒绝她,她也会用其他方法拿到。”
说白了,软糖不过是一种限制了购买身份的特殊“保健品”,拿到糖的人出了工作室的门,谁能保证她一定就会让自己的丈夫吃下去呢?偷偷换个吃掉软糖的对象,赵晗她们也管不到。
陈如悠都不用想什么妙招,找个人盯住在工作室出入的人,等对方签了合同,就用重金砸下去交换软糖——一百万,两百万,三百万……这点钱对于陈如悠来说是洒洒水,可对于一些人来说,这笔巨款,足以让她和现在的丈夫离婚,奔向新生活。
赵晗叹气:“她要是能再问我一次,我就同意了。”
梁雪一愣:“那我现在去给她打电话?”
“……还是别了。”赵晗摇摇头,“怪尴尬的,总感觉在她面前,我们就和小孩子一样,做什么都很局促。我之后和她联系,让她派个人来工作室取走一颗软糖就是,价格的话,就按照普通收费吧。”
“就假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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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好姐姐,把她当成一个为了弟弟着想的人就行。”
之前的客人里也有类似的,江茗不就是为了她姐姐吗?陈如悠和她不同的地方,不过是一个为了姐姐一个为了弟弟罢了,当成普通客户对待就行,加上光环纯纯是给她们自己添堵。
“这样就行了?”梁雪惊讶地挑了一下眉,“是不是有点不太尊敬陈家的家大业大啊,我还以为是最高收费再乘以十,这样才能配得上陈远盛的身价。”
“是呀是呀。”白挽薇拱火,“再给她推荐一下咱们最贵的套餐,我不介意为了陈远盛这个大客户重新整一套新流程哦,独家定制怎么也都收费翻倍吧。”
“你们两个……”
赵晗哐哐就是两拳,给这俩故意挑事的一人一个拳头,“调侃起我来了是吧,真这么做了,以后就别想再和陈如悠合作了。”
“我就是在想,如果陈远盛吃了软糖,那陈如悠准备让她弟弟怀上谁的孩子?”赵晗摩挲着下巴提出疑问,“总不能是随便找个人吧,说到底他们是一家人,斗得再难看,面子都得撑住,毕竟事情闹大了,丢的是陈家的脸,她陈如悠会跟着一起被人看笑话。”
“我还以为她会再等等呢。”
梁雪刚才嘤嘤嘤的假哭了一阵,这会儿像是个没事人,“毕竟这才订婚,陈远盛就和薇薇她哥闹出了一场好戏,她这么多年都是被当成陈远盛的副手来培养,收拾烂摊子的机会多,看戏的机会少,怎么不准备多看几场再出手哇。”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
白挽薇突发奇想,头顶亮起灯泡,“不是他们中的一个怀,而是两个一起,不是更热闹吗?”
赵晗:“……”
梁雪:“……”
“好像,有点道理?”
从这个角度入手去推测之后发生的事……不不不,单纯想想这两个孕夫凑在一起的画面,就足够热闹到让人想要抱着爆米花坐在一旁观赏了。
“如果只有你哥哥一个人怀,那根据我们最近收集到的资料,这孩子是一定会顺顺利利地生下来的,哪怕有人给你哥下药、让你哥从高处跌落、让你哥被车撞……不管你哥出什么意外,这孩子都会被生下来。”
梁雪的话让白挽薇听着有点点无语,但她说的都是事实,白皓辰没有抽烟喝酒的习惯,体质强于那些烟酒都来的花花公子们,那些公子肚子里的孩子都能健健康康的,她哥怀上的更是不在话下。
“而陈远盛现阶段最缺的,就是个孩子。”
赵晗接上了梁雪的分析:“按理说陈远盛早就到了能够接手陈氏集团的年纪,可由于他接连失败的婚姻造成的舆论影响,让陈家不得不把这个时间点延后——他没有接手前还能用‘男人至死是少年’来洗一波,真接手后再搞出这种新闻,会让大众对陈家的整体评分降低。”
“所以有了孩子,就意味着陈家可以启用另一套洗白方案,类似于浪子回头金不换,给陈远盛立一个成熟男人的顾家形象,对于他之后接手整个集团来说是个很好的衔接和过渡。”
大众是会被舆论带偏的,以陈家对媒体的掌控力,只要耐着性子经年累月的宣传陈远盛是个好男人好丈夫,再配上些他和孩子一起出席活动的报道,没准几年以后就会出现陈远盛和他孩子父慈子孝的和谐评价。
“可他要是怀了……”白挽薇笑了,“以他的性格,不和白皓辰打个头破血流不会停,因为他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所以陈如悠不是不想多看戏,而是她在等更精彩的好戏。”
梁雪做了个总结,“从怀上到生下,再算上术后的恢复时间,他差不多有一整年都没办法专注在工作上;以陈家父母对陈远盛的关注,这一年里,他们大概率会把集团交由陈如悠管理,就像之前那样。”
人是有惯性的,放着多年来勤恳本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的陈如悠不用,转身去提拔既没陈如悠有用、又不如陈如悠听话的其他人,这种失了智的决策,陈家人乐意,别的股东可不乐意。
况且一个快四十岁、没有夫家帮持,也没有孩子养育的女人,有什么可警惕的,就算警惕,也是该警惕那些想要对陈如悠用手段,把她往自家拐的外人!
要知道她能倚靠的只有陈家,难不成还要对陈家下手?
“她当然可以对陈家下手。”赵晗勾了下唇角,“让陈家的陈字,变成她陈如悠的‘陈’。”
这和赵晗现在做的事一样。
她在让赵家的“赵”,变成她赵晗的“赵”,再让何家的何,也变成她赵晗的“赵”。
“最重要的是,除非她选择自己生,否则不管怎么样,她最后都得选择和我们合作,并且她还不能把我们逼急了,要知道全球范围内,能够提供软糖的人,只有我们。”
赵晗突然就放下了心,“当然,她愿意等也行,等到这两年出生的男孩长到足够年龄了,可到那时就晚了,她辛苦了一辈子的陈氏集团,会因为她的年迈而落入其他人手中。”
梁雪凑到白挽薇耳朵说悄悄话:“你看你晗晗姐这样,像不像是电影里面要被打倒的反派。”
“当着我面嘀咕我可还行。”
赵晗白了梁雪一眼,懒得计较,“不过这都是最乐观的猜测,谁知道陈如悠真实想法是什么,但好在此时此刻咱们还算有自保的能力,好歹也是合作关系。”
“大家族的勾心斗角就是狠哦。”
梁雪啧啧两声,“有了软糖,陈如悠的最后一块短板可以说是补齐了。”
现在,就把这用来补足短板的软糖,送到陈如悠手里吧。
机敏如她,一定知道该怎么用,才能达到利益最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