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我即怪谈》
第1章 甜蜜的家1
2019年3月27日晚七点,荣城省直人民医院,肿瘤科。
这是陈韶接受截肢手术的倒数第三天。
原本他在昨天就应该接受截肢手术,以减缓癌细胞扩散的速度,让他早已减缩到极点的寿命得以短暂延长。
之所以陈韶还躺在病床上,肢体相对完好,是因为他在等待一个机会。
一个彼之砒霜、我之蜜糖的机会。
床尾,陈韶特意请求医生护士放在病房里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主持人正音调平正地播报新闻。
“……今天是第三轮怪谈开始的日期,请大家做好准备,暂停重要工作,儿童和老人的看护人员要在两人及以上,防止参与者抽选造成的意外损失……”
“各观察小组、分析组随时待命,请各位天选者务必牢记《规则怪谈应对手册》,保护自身,必要时寻求观察组的帮助……”
“本轮怪谈破解信息依旧由规则怪谈分析部官方网站发布,请及时查看,准备随时应对怪谈降临……”
怪谈正式在全世界遍地开花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规则怪谈则出现在三个月前。
怪谈,一种由人们口口相传的恐怖故事,当它们真正地出现在人们面前的时候,人类惊恐地发现,任何热武器都无法对其造成伤害,冷兵器的作用也近乎为零。
人们能够依赖的只剩下自己的肉体,每一次与怪谈的对抗都需要无数人命去填。哪怕后期科学家们发现掺杂了人类血肉的冷兵器能够产生一定的作用,并努力研制出稳定、可靠并且易批量生产的特殊武器,也不过是螳臂当车、杯水车薪罢了。
怪谈占领的土地面积依旧在不急不缓地扩大着。
直到三个月前,全球人口已经锐减到原本的一半,幸存的人类龟缩在各国建立的防御圈中,拼命攥取能够触及的一切希望。
规则怪谈成为了这个希望。
2018年12月19日,全球的电子设备在同一时间发出噪音,屏幕产生光纹,随之出现的就是这些电子屏幕上的红色字体。
规则怪谈与人类定下赌约,各国以国家和人口比例为准,随机抽取怪谈的参与者,参与者胜,则能够获得现实中一个怪谈的半数规则,这些规则能够帮助人类躲避、控制乃至于消灭这个怪谈;参与者败,那么他参与的规则就会以比例出现在现实世界。
以华国为例,目前华国还有接近九亿的人口,按照1比十万的比例,会诞生大约九千个天选者,来度过规则怪谈A。假如其中有2000个天选者成功,剩下的失败,那么华国将会获得1000个怪谈的全部规则,进而能够想办法破解与消灭;与之相对的,会有7000个地点出现规则怪谈A,而这个怪谈A的规则大部分是已知的。
如果有人能成功通关某一轮的第20局,那么所有降临的规则怪谈都会消失。
这份赌约无法判断公平与否,但它至少向人类提供了消灭怪谈的可能——哪怕是饮鸩止渴。
屏幕上,主持人的声音依旧平和稳定。
“……截止到目前,前二轮共9局规则怪谈在国内的降临地点已破解43.7%;原现实怪谈破解率已达6.5%。
这是八万五千三百六十一位天选者、十五万七千九百六十三名破解者的牺牲带来的,也是全国上下众志成城、齐心对抗怪谈得到的战果。
我们相信,终有一日,人类将战胜怪谈!”
在过去的三个多月里,规则怪谈经历了两个轮次,一共9局,每间隔10天一轮。在10天前,第二个轮次第6局中,全球所有天选者都再次宣告失败。
现在,又一轮新手关即将开始,陈韶希望自己会是八千多个天选者中的一员。
他手上攥着一个包,包里塞满了止血药、水果刀一类的物品。护士坐在病床边上,沉默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问:“怪谈里很危险,死亡率太高了,你……没必要推迟手术。而且怪谈选人是随机的,如果真的选中你,有没有做手术也无关紧要。”
“……我不想失去右腿。”陈韶勉强笑了笑,“就像你说的,怪谈选人是随机的,如果它选中了我,那我做不做手术又有什么区别呢?”
陈韶已经病了很久了。
骨癌晚期,意味着他已经经历了长时间病痛的折磨,意味着他只能躺在病床上等死。即使一轮又一轮化疗成功地减缓了癌细胞扩散的速度,三天前,医生还是向他下了通知书。
截肢手术,如果成功,他的生命就能再度延长一小截,或许能活到24岁。
这已经是医生竭尽全力救治的结果了。
但是陈韶不愿意。
在还没有患病的时候,他是个相当阳光开朗的男生,喜欢运动、爬山。两年的治疗时光让他变得安静、沉闷、不好动,他不想在人生的最后时光里还拖着一副残躯,生不如死地活着。
于是规则怪谈奇异地成为了他最后的希望。
对于普通人来说,成为天选者无疑会是一场噩梦;他们必须进入危险的怪谈世界中,远离自己宁静的过往,赌上自己的性命去谋求一次可能的胜利。
即使是对于天才和野心家们,规则怪谈也绝不是什么好地方,它能够带来荣誉,但死亡往往在荣誉之前来临。
但是对于一类人来说,规则怪谈就是他们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规则怪谈与人类的约定之一——所有天选者必须拥有正常人的素质,能够正常参与规则怪谈、并拥有通关的机会。
在过去的9局怪谈中,出现过的病人、残疾人无一例外地在怪谈中拥有了短暂的、正常的身体。
“即使是放弃右腿,也不过是多苟活几个月而已。”陈韶想,“如果能进入怪谈,哪怕新手关就死,至少我还能在死前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这就很好了。”
病房里一片寂静。
“……顾律师让我转告你,你的遗嘱已经通过审核。如果你真的进去了,他会保证你作为烈士的一切物质福利和天选者奖金都能够由天南福利院享有。”
护士最后说了一句,站起身来,眼圈微红。
“你能活下去的,陈韶。”
滋——
一阵类似于上世纪电视信号接触不良时发出的刺耳噪音响起,屏幕骤然呈现出一片刺目的古怪光纹。
陈韶屏住了呼吸。
五行全世界都非常熟悉的红字出现在屏幕上。
【欢迎来到规则怪谈
规则一:参与者通关怪谈,怪谈给予奖励;参与者失败,怪谈降临人世。
规则二:所有怪谈都应该存在生路,所有参与者都拥有通关机会。
规则三:规则怪谈给予参与者的规则绝对正确。
规则怪谈在各个世界均有良好信誉。】
片刻,红字消失,一行黑色字体缓缓出现。
【欢迎来到第三轮次 怪谈1:甜蜜的家】
陈韶眼前骤然一黑,随即又亮起来。
一个小小的、亮堂的、整洁的、和医院病房全然不同的房间出现在他眼前。
他被选中了!
一阵狂喜涌上他的心头,陈韶感受着没有丝毫病痛的身体,感受着心脏有力的跳动,几乎要激动地大喊出声。
冷静!
他告诉自己。
冷静!
这里是危机四伏的怪谈世界,他必须保持冷静!
陈韶按住胸口,略显急促地呼吸着,认真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
【欢迎来到怪谈1:甜蜜的家
为了保证家庭关系和谐美好,请牢记以下内容:
1.作为一个未成年人,没有爸爸妈妈的准许,请勿离开家门。外面很危险。
2.妈妈要求你的休息时间是晚10:00到早6:00.
3.家里没有人喝酒。
本次怪谈为新手难度
通关条件:存活7天】
这里像是一个普通的居室,他身处玄关,眼前就是不大的客厅,正对着一扇大开的窗户,左前方是一台白色冰箱,右前方有一台老款立式空调,中间则是一套沙发和一面长桌。
陈韶转身,背后就是一扇红色金属门,门边有一个开关。开关旁贴着两张A4纸。A4纸旁边是一台老式电视,上方则是一个蓝色挂钟,显示时间为1:05,结合窗外的阳光强度,应当是下午1:05。
两张纸上记录着两份守则。
【一、家庭守则
1.做好自己的身份,不要让家人失望。
2.保持整洁,不要让妈妈累到。
3.一日三餐不要忘,早睡早起多运动,保持身体健康。
4.勤俭节约,拒绝浪费。】
【二、客厅守则
1.晚上9:30之前可以使用电视,请注意音量。
2.不要在客厅里剧烈运动,尤其是不要打篮球。
3.按时吃饭。如果妈妈忘记做饭,可以去提醒她。
4.没有经过允许,不能随便进入别人的房间。
5.10:00之后如果还在客厅,请不要开灯,节约用电。
6.爸爸有时候会在客厅的沙发上睡觉,请不要打扰他。
7.早上6:30请及时拉开窗帘,让阳光进入客厅。晚上9:30请及时拉上窗帘。
8.冰箱里通常不能存放饮品,请不要随意把饮品放入冰箱,如果见到饮品,告诉妈妈,妈妈会处理。】
第2章 甜蜜的家2
这两张规则看起来就是普通家庭里会贴的那种“约法三章”,但陈韶还是认认真真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在了心里,并尝试分析起来。
这里是规则怪谈,这两份守则不可能是普通家庭的约法三章,必定存在诡异之处。
家庭守则很短,只有四条,但是覆盖的范围很广。其中第一条是最让人疑惑的。
什么叫做“做好自己的身份”?
陈韶下意识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他第一眼发现的是自己身上的衣服变了,从之前在病房里穿的病号服变成了蓝色卫衣和黑色牛仔裤。再然后他发现,变化的不仅是衣服,还有他自己。
由于常年病痛,陈韶相当瘦弱,身高却也有一米八以上。现在他却只有一米五左右——对照金属门的高度,如果金属门是正常高度的话——喉结并不明显,似乎是一具未成年的身体,年龄应该和初中生差不多。
参照前两轮规则怪谈的情况,可能是他回到了小时候的年纪,也有可能干脆就不是他自己的身体。
如果有一面镜子,他或许就能够做出准确的判断了。
按照年龄来看,他扮演的角色大概率是“家”里的“孩子”。
在之前的怪谈中,也有要求天选者们扮演某个角色的。根据经验,扮演角色的第一步,就是要了解角色本身的设定,天选者的举止绝不能大幅度违背自身的设定,否则在被发现身份的第一时间就会死去。
第二步,则是对角色相关“人物”的了解。之前的那次扮演类型的怪谈,很多天选者都因为选错了“妻子”喜爱的颜色而惨遭“妻子”杀害。
《规则怪谈应对手册》扮演类怪谈注意事项1:不要被发现你不是ta。
注意事项2:必须在危险程度不高的前提下尽量多地收集信息,以扮演好角色,哪怕通关要求只是存活。
注意事项3:在扮演类怪谈中,不存在开局杀。怪谈不会在你不能获得任何信息的开局就因为扮演失败而杀死你。
“家庭守则1:做好自己的身份,不要让家人失望”这一规则直接指明了怪谈里的死路——让家人失望。也就是说,他不仅要扮演一个孩子,还要扮演一个不让家人失望的孩子。
难度增加了。
家庭守则的另外三条内容都比较宽泛,和现实里很多家庭的要求没什么差别,暂时无法分析。
在心中将自己分析的结果再度默念数次,确保自己牢牢记住,陈韶看向客厅守则。
比起家庭守则,客厅守则要更加繁琐,其中出现了“爸爸”这一新角色。
同样,目前看来没有什么值得分析的,只是需要检查怪谈的初始状态是否已经违反。
他又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思考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了之后,才谨慎地抬起步子,往客厅里走去。
整个客厅相当安静,只有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和时钟的声音。地板是大理石纹样的大块地砖,并不能清晰地看见地面是否干净;桌子上蒙着一层水珠,似乎是刚刚擦拭过;沙发上零散地放置着几本杂志。电视并没有开启,连插头都低低垂下。没有看见篮球。
【保持整洁,不要让妈妈累到。】
陈韶想起家庭守则第2条,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开始收拾东西。
在没有发现规则有冲突的前提下,现在只能暂时听信规则怪谈的提示。
客厅并没有保持整洁,如果留给妈妈收拾,可能会让妈妈累到,这样或许会让家人失望。
目前前两条客厅守则都没有被违反,陈韶继续把后几条与当下的情况对照。
【3.按时吃饭。如果妈妈忘记做饭,可以去提醒她。】
现在是一点了,按照陈韶自己的习惯,一般已经吃完午餐,但是他并不知道这里的“我”有没有吃饭,毕竟现实世界里因为各种原因而推迟午餐或干脆不吃饭的现象也是存在的。不过如果按照桌子上的水珠推断,或许他已经吃过了午餐,已经擦了桌子。这条待定。
【4.没有经过允许,不能随便进入别人的房间。】
这一条意味着陈韶必须准确判断自己的房间是哪一间,但是现在他在客厅,这条规则暂时不会被触犯。
【5.10:00之后如果还在客厅,请不要开灯,节约用电。】
客厅的灯……陈韶下意识朝头顶看去。
那盏紧贴着房顶的灯正静静地散发着光芒。
【家庭守则2:勤俭节约,拒绝浪费。】
陈韶只感觉心脏猛地一跳,他连忙走到门口,按下开关。
由于现在是中午,窗外的阳光很强烈,那盏灯又不是很显眼,不仔细观察的情况下,没人能发现灯是亮着的。
好险。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
人类能够通过电子设备观看所有天选者的情况,几乎所有相对空闲的人都随机点开了一个直播间,紧张地观看着天选者们的闯关画面。
“完了完了完了,怎么是个娃娃?不是说只选青壮年吗???”
“造孽啊!规则怪谈是不是玩不起!”
“这小孩看上去还挺冷静的哈,不幸中的万幸”
“玉帝佛祖鸿钧耶和华保佑小同学平平安安顺利通关”
“保佑+1”
“+10086”
不同于普通人的激动,同时监控所有直播间的各国智囊团倒是很快反应过来,并非所有天选者都是小孩子,而是天选者们都被还原到了少年的时期。
“003-003-3563号直播间,天选者陈韶,男,24岁,交大毕业生,骨癌晚期患者,亲属无……”
官方规则怪谈应对部门设有观察组、分析组和破解组。
每个天选者都有专门的观察小组负责,职能范围包括信息调查、怪谈观察与情报传递。
分析组则是负责信息汇总与怪谈破解方案的设计。
破解组就是与怪谈作战的前线人员,他们负责按照汇总资料与方案,进行现实世界中怪谈的破解与消灭。
张迅就是负责陈韶的观察小组组长。
听到大致信息,张迅不由得略微松了口气。
“癌症晚期……名牌大学毕业生……好啊,至少生存率能高一点……”
根据以往的经验,经受长期病痛折磨的天选者在忍耐力上往往要超过普通的天选者,他们更能沉得住气,面对恐怖的意志力也更胜一筹。而名牌大学的毕业生至少能够说明天选者的阅读能力、分析能力不会出大问题,他们的教育程度决定了他们一定程度上比教育程度低的天选者更有优势。
每一个有潜力的天选者都代表着人类的希望。
“分析组消息:所有天选者都变成了他们13岁的样子,这局怪谈应该更偏向于解密,不会出现必须武力对抗的情况。”其中一名组员说道。
“陈韶纠正了初始状态的违规点,其中包括未收拾的客厅、没有关闭的顶灯。资料已上传。”
“组内消息:当下进入厨房会立刻死亡,死亡方式未知。已列入提示序列。”
“组内消息:当下只开门不进入卧室,伸手关门,暂时无事发生。已列入提示序列。”
每次怪谈期间,每个天选者都可以得到来自现实的三次提醒。观察组的其中一个职能就是将所有天选者的通关情况进行汇总,从中选取合适的信息列入提示序列,在必要的时机告知天选者。
这一机制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通知所有国民,陈韶在治疗间隙也认认真真地读过《规则怪谈应对手册》,在数万天选者同时参与的情况下,来自观察组的提示会是天选者最有力的支持。
现在,陈韶决定使用一次。
他已经仔细地对照了客厅的所有细节,确定没有任何地方违反家庭守则和客厅守则后,把目光转向了这个“家”的其他房间。
除大门外,客厅联通共5扇门。和大门同一侧有三扇白色的房门;第四扇门在另一侧的最里面;过道尽头是一扇磨砂的玻璃门,看上去是卫生间。
【客厅守则4:没有经过允许,不能随便进入别人的房间。】
陈韶再次默念这条守则。
目前客厅里已经没有新的线索,而既然有客厅守则,会不会有卧室守则、卫生间守则、厨房守则之类的东西?如果不去获取新的信息,那么他只能一直待在客厅里,谁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要知道,“家”里有至少另外两个非人类成员,而他需要扮演这个家的一员,露馅的后果就是死,因此他最好能够在正式面对他们之前找到足够的信息。
规则里没有说不能打开房门,或许他需要冒一把险,或者,消耗一次提示机会。
陈韶深吸一口气,小声说道:“观察组,我现在要打开房门寻找线索,并不准备进入其他房间;等会儿需要伸手关门。如果有问题,请在三分钟内发消息给我。”
他对照着挂钟,原地等待了三分钟,等到1:36还没有等到外界的消息,才伸出右手,放在挂钟旁边的白色木门的门把手上,缓缓拧开了门。
阳光通过房门投射进房间内,陈韶站在门口,维持着开门的姿势,快速扫过能看到的区域。
房间里没有人。
这个房间很小,或许有七八个平方,窗户正对着房门,橙色的窗帘相当厚实,没有透过一丝光亮。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一米五宽的单人床,床尾立着一个红色木质衣柜;单人床的一侧摆着一面橘黄色的书桌,随着陈韶挪动脚步,能隐约看到书桌旁还立着一个架子。
书桌上摆着几本花花绿绿的漫画书,从门口能看到漫画人物壮硕的肌肉。
这会是“我”的房间吗?
第3章 甜蜜的家3
1号房间看上去相当符合一个未成年男生的特征。单人床,热血漫画,
如果这里就是他的房间,那他就不必再冒着风险去尝试开启别的房间。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诱惑。但是如果这里不是他的房间,他一旦走进去,触犯明摆着的规则,结局怎样就不好说了。
陈韶继续认真观察房间,在不进入的前提下挪动着脚步,尽可能地观察到更多的画面。
房间的地面同样是大理石纹样的地砖,家具则是普通的木纹家具,1.5宽的床铺上有着灰色的床单、橙色的被子和枕头,叠得整整齐齐。书桌和书架在房间内侧,摆放着大大小小看不清种类的书籍。
依旧无法判断。
陈韶必须找到更多信息。他关上房门,走向第二间。
第二间屋子比第一间大一些,多出一个阳台,阳台上挂着一串衣服。阳台与屋子用玻璃推拉门隔开,还附有橙色的窗帘当做门帘使用,看上去相当厚重。屋子中间放着一张一米八宽的床铺,使得剩余的空间看起来相当逼仄,床尾仅供一人通行。书桌放在床的另一侧,也是橘黄色的桌面,摆放着零零散散几本书。靠近客厅的这一侧则是放了一排红色衣柜。
正对着房门的墙角里放着一个篮球。
【客厅守则2:不要在客厅里打篮球。】
这条规则迅速在陈韶脑海中闪过。
如果按照正常的逻辑,能够在客厅里打篮球的前提是家里有篮球,那么第二个房间是正确房间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了。但是问题在于,谁说打篮球的一定是家里的孩子?而且,规则上并没有说明具体有多少家庭成员,什么时候他多一个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很有可能。
要确定这里的常住人口……或者说鬼口有多少,还是要斟酌的。
这间房暂定。
第三间房。
这间房是三个房间里最大的一间,同样是一米八宽的床铺,一侧是衣柜,一侧是梳妆台;飘窗上摆着一叠被褥。
这是爸爸妈妈的房间。
陈韶小心翼翼地拉上门,转身推开身后的白色木门。
果不其然,这是家里的厨房,却没有陈韶印象中厨房的烟火气,整个厨房都干净明亮,一尘不染,连油烟机都明亮如镜。
磨砂玻璃门后的卫生间也是如此,干净整洁地不像是有人居住过,只有架子上的各类洗漱用品才表明这里真的有一家人在居住。
1、2、3、4.
陈韶第一时间看向洗手池上方的悬架,一眼就看到了那四只牙杯。
一个家庭里,被褥枕头碗筷这些物品数量往往是多出的,但是牙杯牙刷往往都刚刚好。
4只牙杯,对应四个人。那么很大概率这个“家”有四个成员,分别是“我”、妈妈、爸爸以及一个未知成员。
三号房间无疑属于父母,或者至少属于母亲。1、2号房间有一间属于“我”,另一间属于未知成员。
陈韶心思急转,目光在卫生间中继续扫来扫去。
这四只牙杯摆放在卫生间的外间,靠里的地方有一扇磨砂推拉门。牙杯架上方的镜子反射出陈韶幼年的脸。
马桶同样在外间,是常见的样式,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再次询问观察组进入卫生间是否有危险后,陈韶进入了卫生间。
马桶对面就挂着一张塑封的A4纸。
【五、卫生间守则
1.每天早上6:00~7:00、晚上19:00~22:00可以洗澡。
2.哥哥每天都需要洗澡,弟弟至少两天洗一次澡。
3.洗浴区和卫生区不能同时使用,也不能两个人一起用。如果你进入卫生间时洗浴区已经有人,立刻道歉并关门离开。
4.洗澡水应当是透明无味的液体,如果不是,那是你的幻觉,继续洗澡直到离开。
5.洗澡时应当使用洗发水、护发素、香皂或沐浴露,并使用专用浴巾。】
这份守则里提出了两个新人物,哥哥和弟弟。这样一来,家庭成员就齐了,分别是爸爸、妈妈、哥哥、弟弟。
根据第二条,他必须判断出自己是哥哥还是弟弟,不能确认的话每天都要洗澡。但是洗澡时也存在风险,水可能变成不明物质(他第一反应是变成血);浴巾也不能拿错……
内间没有水声,应该没有人在洗澡。而且规则说明了现在不是洗澡的时间……
【观察组提示1:有人,血自门缝出,速离!二房可入,一三厨房入则死。】
陈韶陡然一惊,他迅速开口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有人在洗澡。”
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退了出去。
离开卫生间,陈韶依然惊魂未定。
20个字顶额的提示语,前半段明明白白地写出了久留的下场——会有鲜血从门缝流出来。如果没能意识到这一点,说不定他已经死了。
陈韶有些懊恼。
如果他能提前想到要确认洗浴间情况,那就不会浪费一次宝贵的提示机会了。
值得庆幸的是,观察组充分利用了提示顶额,在后半段给予了他当前最需要的信息。
只有二号房间进了没事,说明二号房间就是“我”的房间。另外两间卧室和厨房进入就会死,那么厨房也不能擅自进入。
幸好他刚刚决定进入的不是厨房。
但是问题在于,现在是下午两点钟,根本不在洗澡时间的范围内。新手关卡的规则不会有完全错误的,那么到底是现在洗澡的“人”比较特殊,还是里面的人并不是真的在洗澡?
陈韶站在客厅里缓了缓神,感觉心脏跳得没那么快了,才深吸一口气,走进“我”的卧室。
卧室的灯就在门边,伴随着咔嚓一声,整个房间都亮了起来。
陈韶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任何书写规则的物品。
他开始翻箱倒柜,但是顾及到【保持整洁】这一条规则,陈韶只能在每一次翻动之后就把物品原样放回,也正因如此,他的进度尤其慢。
一个小时后,他看着书桌上的两张纸条,松了口气。
【三、卧室守则A
1.你通常七点起床、十一点入睡,这是一个熬夜学生的正常作息。
2.你的床单是蓝色的、被子是灰色的、枕头是黑色的。如果你见到并非以上颜色的床上用品,请不要擅自使用,它们不属于你。妥善处理它们。
3.晚上9:30之前一定要拉上窗帘。如果窗外有雾,一定记得关窗。
4.不要在卧室里吃东西。
5.好学生需要按时完成作业,妈妈会检查你的作业。记住,按时完成,自己完成。】
【三、卧室守则B
6.卧室属于弟弟,弟弟可以决定谁能够进入这里。
7.你和哥哥无话不谈。请不要对哥哥有任何隐瞒,他会很失望。
8.哥哥玩游戏会入迷,如果时间太晚,提醒他去睡觉。
9.哥哥是值得相信的,你可以寻求哥哥的帮助。
10.哥哥是需要警惕的,你必须防备哥哥的恶作剧。】
新的矛盾点出现了!
陈韶清楚地记得,规则怪谈给予的新手关提示第二条:妈妈要求你的休息时间是晚10:00到早6:00。
妈妈要求6:00起床、10:00睡觉;卧室守则却说7:00起床、11:00睡觉。
这明显是冲突的!
陈韶脑海中再次闪过应对手册中的注意事项。
【《规则怪谈应对手册》新手关卡注意事项
第13条:新手关卡没有绝对错误的规则。
第17条:规则约束的对象可能不同,正确判断某条规则要约束哪些对象。
第18条:规则适用的场景或时间可能不同,注意规则生效的条件。
第24条:如果出现两条矛盾的规则,尝试从不同角度去思考,想想你的立场,或尝试调和它。】
这两条规则约束的毫无疑问是“我”,对象上没有任何区别。至于场景和时间……
陈韶思考许久,没能得出一个方案,只好暂时把这个冲突放在一边,转而去看别的规则。
反正现在离10点还有七八个小时呢。
从整个规则来看,“我”应当是弟弟的角色,我和哥哥的关系很特殊。一方面,兄弟之间非常亲密、无话不谈,可以寻求帮助,从7~9条来看暂且可以视为正方;但是第10条明显又和第9条冲突了。
什么情况下,“我”和哥哥可以既信任又防备?或者说,什么情况下“我”应该信任哥哥、什么情况下则必须防备?
陈韶深吸一口气,继续思考。
床上用品的颜色对得上,一条蓝色床单、一条灰色被子、两只黑色枕头,都整整齐齐、整洁异常。
阳台上除了挂着的衣服以外别无他物,陈韶仔细地翻看了一遍之后,发现里面包含一套米黄色女士裙装、一套符合他体型的蓝色校服、一套红色运动服。
陈韶并没有在房子的其他地方发现晾衣服的痕迹,说明这个阳台就是家里仅有的晾衣场地。全家的衣服都往这里挂,【没有经过允许,不能随便进入别人的房间】这条规则的效力或许也要大打折扣……当然,也有可能是在之前,“我”就已经允许其他家人进入了。
拉窗帘那一条和客厅的重合了,说明这条规则应该相当重要,说不定违反了就会有极为严重的后果,以死亡为上限的那种。和拉窗帘同一条规则的关窗户也需要报以同等的警惕。
陈韶干脆利落地把窗户关紧,窗锁关严实,但并没有拉窗帘。
既然这个房间有阳台,窗户在窗帘外,那么为了防止“大半夜起雾”的情况,还是未雨绸缪吧。
至于窗帘,陈韶倒是挺想一直关着窗帘、一劳永逸的,但是大白天的开灯实在是费电……
现实里费电,大不了多交点电费;这里费电等同于废命啊。
房间里表面上没有任何食物的痕迹,保险起见,陈韶连衣柜都翻了一遍,最后在那只黑色的书包里找到了一只白底波浪纹的碗。
陈韶:……
是什么样的纯种熊孩子才会把碗放进自己的书包里?
那么问题来了,房间里有个碗,会被认为在房间里吃了东西吗?
不要在卧室里吃东西的规则可能是概念上的,只要吃了就嘎;也可能是认知上的,被人发现或认为你在卧室里吃了东西,才会嘎。
如果是前者,那么这只碗在不在卧室都一样;如果是后者,不管是留在房间里还是放到客厅冰箱里,都有被发现的可能。
到时候人家一问,这里怎么有只碗,那就完蛋了。毕竟,厨房不是谁都能进的……
陈韶拍了拍额头,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点,他重新把守则看了几遍,发现了华点。
【7.你和哥哥无话不谈。请不要对哥哥有任何隐瞒,他会很失望。
9.哥哥是值得相信的,你可以寻求哥哥的帮助。】
无话不谈。
这是不是说明碗这件事哥哥也知道?能不能寻求哥哥的帮助,让他告诉自己怎么办?
前提是这条规则的来源不是哥哥。
陈韶揪住脑门上的头发,继续思考。
如果是哥哥要求不能在卧室吃东西,那“我”的行为是否已经算得上隐瞒?如果是这样,“我”现在或许已经同时违反了两条卧室守则了。概率有,但着实不高。
陈韶思考许久,还是决定暂时搁置这个问题。直接找哥哥帮忙的风险还是太大了。
这险不能冒。
把三个问题都暂时搁置,陈韶取出书包里的暑假作业,随手翻了翻。
挺好的,一个字都没写。
书包里除了暑假作业以外,还有语文数学两张期末试卷和对应的课本。陈韶抱着收集信息的心思,一张张看过去。
九华市综合学校初中部一年级下学期期末测试卷
班级:初一(9)班
姓名:陈韶
学号:201003563
“我”是初一学生,从试卷上来看成绩还算可以,120分的试卷,九十多分的水准。语文上古诗文不太好,数学上大题不会。
陈韶心里有数了。
既然扮演,就得演得真一点。不能差也不能太好,用的方法也不能超纲……
他心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感谢我的家教生涯,至少我知道不能对初中生讲高中知识……
陈韶回想起自己曾经教过的那个小胖子,想起他为了拿到变形金刚而试卷造假、最后挨了三顿竹板炒肉的惨状。
他认命地翻起了书包里的两科课本。
第4章 甜蜜的家4
直播间。
“阴,太阴了,谁tm能想到啥动静都没的浴室会有人啊!”
“其实不应该贸然进卫生间的,他也太莽撞了吧”
“你行你上啊!怪谈里收集信息是第一位的,你啥都不知道死的才最快!”
“幸好观察组发提示了,我从别的直播间过来,人死的老惨了……”
由于华国面积较大、天选者数量多,人们对于单个天选者的失误倒是反应不大。争吵是有,但很少过火,这也得益于宣传到位。
但是一些小国的情况就全然不同了。
飞机国目前只有三名天选者。
其中一名天选者是最早进入卫生间的天选者之一,他同样没有在意卫生间守则3,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仔细观看守则时,一滩血红的液体正缓缓从内间的门缝里溢出来,并迅速地往外蔓延开来。
直到那滩红色蔓延到天选者脚下,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一点。
他尖叫着抬起脚,拼命往外逃去。但红色已经爬上了他的身体,很快,他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连惨叫都被包裹在了红色的人形茧里。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人形茧就崩解开来,密密麻麻的红色液滴瀑布般落下,塑封的规则落在血泊里。
直播间黑屏了,一行红字出现在屏幕上。
【天选者死亡,怪谈随机降临本国】
直播间可谓是人间百态,谩骂有之,悲泣有之,绝望有之。
这也是诡异降临后的常态,很多国家的灭亡并非由于怪谈的杀戮,而是由于人类的疯狂。
在最初的探索阶段,全球三万多天选者已经损失了数百人;其中因为客厅亮灯、房间选择、卫生间危机三件事已经浪费了提示机会的天选者高达一万多,甚至有人已经用光了所有的提示机会。
七天的时间,才刚刚过了三个小时。
怪谈世界,下午4:27.
正在埋头伪造初中生暑假作业的陈韶听到客厅传来房门开关的声音。
他一个激灵,放下笔,转身出门。
一个身高大约一米八的青年男性站在大门口,他穿着一身橙红色的运动服,脖子上搭着一条橙色毛巾,左手拿着一只黑色的手机,右手放在门把手上,似乎正要出去。
听到房门开启的声音,青年停下开门的动作,他略微偏头,视线下移,盯着陈韶一言不发。
寒意针刺一般密密麻麻地袭击着陈韶周身,仿佛骤然跑到了冬季的漠河室外。
如果换成一般人,可能已经想要痛呼出声,但是陈韶早已习惯了病痛,此时只是同样一言不发地和青年对视。
过了一会儿,青年突然笑了起来。
“今天怎么突然进来了?”他指了指卫生间,笑得一脸无奈,“你忘了我在洗澡吗?”
糟糕,之前的借口找错了!
陈韶心头一紧。
想一想,要找个新的借口……
‘我……我刚刚写作业的时候,手上不小心染了墨水,急着洗掉,所以……’他正想这样说,将要出口时却猛地想起卧室守则。
【4.你和哥哥无话不谈。请不要对哥哥有任何隐瞒,他会很失望。】
陈韶硬生生把要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初中孩子一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诚恳道歉。
“对不起,那时候没想到你在里面。”
实话实说可能会惹恼青年,但不实话实话可能会违反规则。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青年笑了一声,并没有生气,那股子渗人的寒意也减弱了很多。
“下次可得记好了,”他若有所指地说道,“再这么干几次,我可得请你吃竹板炒肉了。”
意思是这条规则触犯多次就会死吗?
陈韶连忙点头,同时转移了话题。
“学校的暑假作业好麻烦啊,”他表现得好像一个普通的初中生一样,正在为暑假作业抱怨,但没说作业很难,只说麻烦,“里面好多初一压根没学过的东西,我写得头都快秃了。”
青年果然忍不住哈哈大笑,怜悯地开口:“没办法,学校就是这样的,习惯就好,你哥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等你上了高中,就会发现初中已经很美好了。”
那股寒意在笑声中消失殆尽。
陈韶佯装叹了口气,随后尝试性地问道:“话说之前妈妈说我每天得写多少暑假作业来着?真希望能少点……”
哥哥不疑有他,直接回答道:“也不算很多吧,每科四页就行。知道你不乐意写作业,我可是跟老妈讨价还价才给你争取来的。要是按老爸的意思,巴不得你三天写完。”
他看了看手机的时间,没再给陈韶说话的机会,伸手大力揉了揉陈韶的脑袋:“我出门了,妈妈回来就告诉她,同学聚会,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说完,哥哥就推门离开了家。
陈韶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揉了揉自己僵硬发麻的双腿,踉踉跄跄地扑到房间的床上。
现在他什么都不想思考,只想尽情地休息一小会儿。
只有直面怪谈的人才知道它们究竟有多可怕,和以往通过直播间感受到的完全不同。
陈韶躺了一会儿之后,才缓过劲儿来,脑筋重新转动,开始思考刚刚得到的信息。
毫无疑问,那个青年就是“哥哥”,也就是刚刚自己在卫生间撞见的“洗澡”的人。
幸好他刚刚没有撒谎,不然现在说不定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当然,更有可能连尸体都留不下来。
从他来到怪谈世界开始到刚刚,哥哥“洗澡”的时间足足三个半小时!这个时间点不对劲,哥哥洗澡的时长也不对劲。
【卫生间守则1.每天早上6:00~7:00、晚上19:00~22:00可以洗澡。】
现在有两种可能。第一,这条规则只针对“我”,其他人不用遵守。第二,这条规则无法约束哥哥,在洗澡这件事上,哥哥是特殊的。
具体哪种猜想是对的,看晚上其他家人洗澡的时间,就大概可以确定了。
刚刚的对话中,还有三点让陈韶很在意。
哥哥明确地表示,如果卫生间守则3生效的次数过多,天选者就会触发死路,这也就意味着以后进入卫生间时必须敲门确认。保险起见,最好确保爸爸、妈妈、哥哥都在卫生间以外。
然后就是哥哥所说的“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这一条和家庭守则4、客厅守则3相关。按时吃一日三餐是规则中的要求,哥哥现在出门吃饭,也就是说不一定要吃家里做的三餐,也不一定要在家里吃……
这一点现在看来没什么用,暂且记下。
关键在于,“哥哥”对“我”这样说话,是随口一说,还是特意说给“我”听的?如果是后者,那岂不是从一开始“哥哥”就知道我不是“我”?
另一个关键点就是哥哥透露的有关作业的事情。每科每天4页,“我”不爱写作业,哥哥为“我”争取,爸爸希望“我”尽快写完。
所以“我”每天写的作业不能太多,最好维持在刚刚好的程度上,防止崩人设。
目前信息最少的爸爸看上去像是一个望子成龙、比较严厉的家长形象。
幸好陈韶之前就想到现实里学生普遍的拖延症和假期最后一天的奇迹之夜,没有着急写,都是在心里算好了记下来,等确定具体数量再抄上去的。
不然按照他的速度,现在可能已经写完十多页了……
陈韶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一波,但很多天选者都在惊慌之下选择了撒谎,刹那间就被红色液体吞噬得一干二净;没有挨过刺骨寒意的天选者们在青年开口前就漏了端倪,哥哥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差了很多,自然也没有了套取信息的机会。
反倒是没有去卫生间探索、或者没有遇上出门的哥哥的天选者,目前来说还是安全的。
陈韶回到书桌前,按照试卷上表现出来的水准开始完成今天的学习任务
时间来到下午六点整,客厅传来敲门的声音。
“小昭,小韶,来给妈妈开门,妈妈的钥匙忘在家里了。”
随之而来的是温柔的女性嗓音。
陈韶放下笔,来到大门口。
他不假思索地打开了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黑白职业装的女性,簇新的衣服一尘不染,每一丝头发都安安稳稳地贴在头上。
“欢迎回来,妈妈。”陈韶乖巧地问好。
妈妈嘴角的弧度丝毫未变,头颅并不转动,她眼神扫过整个客厅,在看向右侧时整个眼黑都消失在了皮肤下,只留下一片泛着棕色血丝的眼白。
随即,她柔美的脸上显现出一丝满意。
“看来我没在家的时候,你表现得也很好。”妈妈说,“小昭呢?”
“哥哥他说今天晚上同学聚会,要在外面吃饭,四点多的时候出门了。”陈韶老老实实转述。
女人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依旧微笑着。
“真是的,又出去玩,整天不着家。”她看着陈韶,“你们两个性格要是能融合一下就行了,一个太跳,没一天安生;一个太安静,整天不出门,搞得我头都大了。”
陈韶状似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暗自记下这个关键信息。
看起来,“我”是一个“安稳”的人。
女人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发问:“今天想吃什么?你哥哥不在,我们可以喝粥了。”
“都行。”陈韶善解人意地说道,“按妈妈你的口味来就行,我不挑的。”
“芹菜也吃?”妈妈饶有兴致地回过头来。
陈韶不知道该不该否认,只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妈妈你别逗我了。”
妈妈大笑出声:“还说什么‘我不挑’,回头儿我做个全芹菜宴,白灼芹菜、凉拌芹菜、西蓝花炒芹菜、腊肠炒芹菜、芹菜豆腐包什么的都给你来一份,看着你吃下去,看你还挑不挑!”
所以“我”不吃芹菜、哥哥不喝粥。
陈韶略显尴尬地笑了笑,一边接过妈妈手里的包,一边问她:“妈妈你工作那么辛苦,做饭需要我帮忙吗?”
妈妈笑着摇了摇头:“嗐,有什么辛苦的,你去学你的习吧,厨房有什么好进的?”
看来现在还不是进入厨房的时机。
陈韶暗暗告诫自己小心行事,一边点头回了房间。
第5章 甜蜜的家5
另一个天选者直播间。
这个天选者心态不太好,在现实世界里也没有得到多少规则相关的教育,在之前的探索中,因为关灯、选择卧室、写作业的事情已经浪费了全部三次提示机会。整个人此时犹如惊弓之鸟。
在恐慌中,他只想一直待在自己的卧室里,龟缩起来、不听不看。
在妈妈敲门的时候,他也是躲在自己床上发抖。
他牢记着【没有经过允许,不能随便进入别人的房间】这条规则,只觉得这里就是自己的避风港。
妈妈在门外敲了很久、喊了很久,敲门声越来越大、喊声越来越重,到了后面,砰砰砰的声音几乎让整栋房子都震动了起来,女人的声音也早已从温和转为怨毒。
“丹尼尔,杰瑞,为什么不给妈妈开门?杰瑞,我知道你在家,为什么不给妈妈开门?你不想做妈妈的孩子了吗?你不想吃妈妈做的饭了吗?”
“杰瑞!开门!你太让妈妈失望了!为什么不给妈妈开门!妈妈在外面工作了一天已经很累了,你为什么要让妈妈在外面站那么久?好孩子应该给妈妈开门!”
假的!一定是假的!外面不是自己的母亲!那是怪谈!开门就会吃了自己!不能开门不能回应不能离开房间不能动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震耳欲聋的锤击和叫喊声中,心态本就不稳的天选者此时彻底崩溃了。
“你不是我妈!我不是你的孩子!你快点滚!快点滚啊!”
声音突然停了。
随即,更加猛烈的“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急促的高跟鞋声。
吱呀一声,卧室门被打开了。
“你不是家庭的一员。”
天选者目眦尽裂地看到一个身高两米、全身长满黄褐色瘤子的怪物低着头从门口挤了进来。
这怪物浑身往下流淌着黄褐色的粘稠液体,这些液体不断地挥发着,不过片刻就使得卧室里充斥着淡黄色的气体,原本双手的地方也已经变成了两片锋利的刀刃。
天选者尖叫着往阳台跑去,企图从那里逃跑。直播间的观众们却能看到他的皮肤已经溃烂,生长出黄褐色的瘤子来……
“我的妈啊好恶心呕”
“退!退!退!退!退!”
“要给妈妈开门,不能承认自己不是家庭成员,得记好了,说不定会中奖……”
“再次说明了在怪谈里保持冷静有多么重要”
“哎,又一个天选者牺牲了,只希望他能投个好胎吧……”
“草他的,为什么会选中这种货色!这下好了,又有新的怪谈要降临了!”
直播间黑屏了,一行红字浮现。
【天选者已死亡,怪谈随即降临本国】
樱花国某直播间,天选者野藤四郎正确地给妈妈打开了大门。但在聊天这里栽了跟头。
或许是因为他给妈妈开门的速度慢了些,妈妈的表情有些冷淡,说出口的话也不太客气:“今天吃芹菜怎么样?”
野藤四郎连连点头,表现得无比顺从:“妈妈您说吃什么就吃什么!芹菜很好吃的!”
女人的脚步骤然停下了。
她的声音幽幽地传来:“既然你爱吃芹菜——那你可要一点不剩地吃完,不要浪费。”
野藤四郎心一沉,胆战心惊地等了半个小时,然后就在餐桌上看到了“芹菜”。
呕。
他忍了再忍,念着保持整洁的规则,还是忍住了没吐出来。
白底蓝花的瓷盘里盛放的哪里是芹菜?那分明是一根根血肉模糊的手指!那些手指杂乱无章地和辣椒丝、胡萝卜丝掺杂在一起,看上去确实像是一道菜了。
他眼睁睁看着“妈妈”用筷子夹起一根手指,塞进嘴里,细嚼慢咽。鲜血从她嘴角隐约露出一丝,又很快被她猩红的舌头舔了回去。
“快点吃啊。”妈妈温柔地说道,给野藤四郎夹了一筷子手指,“你不是说要一点不剩地吃完吗?好孩子应该遵守承诺,对吗?”
吃……必须吃……不吃肯定会死……好孩子要遵守承诺……
不能吃……他是人类……人类不应该吃人类……
面对着嘴角已经咧到耳根的妈妈,野藤四郎最终还是颤颤巍巍地夹起一根手指,闭着眼塞进了嘴里。随着一口血肉下肚,他的意识也渐渐模糊……
【天选者已迷失,怪谈随即降临本国】
同一时间,陈韶也在吃晚餐。
但与野藤四郎不同,他面前的是两小盘色香味俱全的小炒,一盘凉拌西蓝花、一盘农家小炒肉,看起来与平时的食物并无不同。
陈韶拉开白色的靠背椅,坐下去的时候总觉得左手心有些黏腻,去看的时候却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不对。
“怎么了?”
明明陈韶没有漏出任何不对劲的神色,妈妈依然发问了。
陈韶把左手自然地搁到腿上、桌子下面,乖巧回答:“在想刚刚做的题。”
以他的经验来看,面对家长的时候,说自己勤奋学习准没错。
说着,他拿起筷子,伸手夹了一片小炒肉。
在夹起来的一刹那,那块肉突然变了一个样子。
陈韶的筷子在盘子上方停留了一瞬,他迅速扫了一眼妈妈温和慈爱的神色,随即面不改色地将那块突然泛着黄褐色光泽、边缘滴落着粘稠液体的肉塞进了嘴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从唇齿间迸发出来,陈韶只感觉胃里一片翻腾。他草草咀嚼两下,就飞快地把它咽进了肚子里。
好在,剩下几筷子菜看起来、闻起来、尝起来都是正常的。
陈韶选择吃下那块肉的原因很简单,他在与母亲的相处中没有犯错,接人很迅速,说话很有礼貌,对话里也没有露馅,还营造出一个听妈妈的话好好学习的乖孩子形象,妈妈没有理由这个时候针对他。
况且,客厅的规则里并未包含餐桌上的规则,厨房的规则又因为不能擅自进入而暂时无法获取,那么在有可能取得厨房规则之前,他是不会单纯因为餐桌上的规则而死的。
【基本规则二:所有怪谈都应该存在生路,所有参与者都拥有通关机会。】
一边吃饭,母子二人一边说着话。
“还是自己做的饭好吃,公司那简直是猪食。”妈妈发着牢骚,“就说今天中午,那个青菜油的不行,你李阿姨吃了一口就吐出来了;猪肉上的毛都没刮干净。也不知道是在恶心谁。物业那帮人也不怕回扣把自己吃死……”
陈韶拿筷子的手紧了紧。
“那以后回家吃饭呗。”他漫不经心似的说道,“妈妈你工作那么辛苦,总不能在吃的上面委屈自己吧?”
妈妈脸上笑意更深了。
“嗐,这不是没办法么。”她摆了摆手,“公司离家太远了,通勤一个小时呢。再说公司午饭虽然难吃,但是好歹免费供应,也没见有谁吃出毛病来,就这样吧。”
也就是说,妈妈的午餐不在家吃。妈妈中午不回家,意味着她不可能做午餐,那今天的午餐是谁做的?哥哥吗?
如果是哥哥做饭的话,他和妈妈都能进厨房,为什么偏偏“我”不能进?或许能通过这条线索来获得这个资格。
陈韶想了想,恭维道:“他们的手艺肯定比不上你,要是中午你也能回家做饭就好了。”说完这句,他又小声嘟囔:“肯定比……好吃多了。”
他故意将声音控制在不大不小的程度,好叫妈妈听到。果然,妈妈又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吃够你哥做的饭了是吧?小昭做饭就那样,怎么教都是那种水平,教不会的。”
陈韶叹了口气:“其实还好吧,不算难吃。”
他尝试性地提出建议:“要不我最近也学一学做饭?反正暑假里闲着也是闲着,说不定比我哥做的更好吃呢。”
餐桌对面的女人沉思了一下。
陈韶手心冒汗,生怕女人不同意,不然自己就要冒险请哥哥帮忙把碗送回去了。
好在妈妈最终还是同意了。
“也对,怎么说你也十多岁了,做饭这种事儿早点学早点会。”
“那我这些天先给你和我哥打打下手?”陈韶乘胜追击。
“好啊,到时候你就去厨房帮忙吧。”妈妈说道,“不过,”女人停顿了一下,她盯住陈韶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记住,厨房一定要干干净净的。”
“当然,”他回答,“保持整洁嘛,交给我吧。”
晚饭过后,陈韶主动申请去洗碗,妈妈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允许。陈韶只得作罢。
随后妈妈就提出要检查作业,陈韶费尽心思伪造的初中生作业理所当然地顺利过关,并没有引起任何不良后果。
现实,直播间讨论得可以说是热火朝天。
华国直播间的管理机制包括评分系统,观察组成员会对天选者表现进行甲乙丙丁四个等级的评分。观众们可以观看更高评分的天选者,来汲取他们的经验。
张迅给了陈韶非常高的分数,因此此时他的直播间人数众多。
“太秀了吧!这话术nb!”
“脑筋转的太快了,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啊”
“我要是有这能力,我妈对我的态度怎么不得上升两个等级啊(战术后仰)”
“我都没反应过来,陈韶就能进厨房了”
“何止啊,他还知道了妈妈中午不回家、今天午饭是他哥做的、还有他哥做饭不好吃doge”
“我看了好多直播间,餐桌氛围那叫一个安静,那里面的妈妈脸都是僵的……”
“挺好的,就这么保持下去,我觉得他能通关”
“格局放开点,我觉得他能一串一轮”
“?梦话还是别说了,这轮咱们能挺到第十局就挺好的了,别给天选者们太大压力”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诸如“讨好怪谈,脸都不要了”的奇妙发言,不过很快就被键盘侠们的口水淹没了。
对抗怪谈、支持天选者,是目前全世界的主流。
检查完作业后,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七点十三分,已经可以洗澡了。
陈韶在下午的时候就在衣柜里找到了一条深蓝色的长浴巾,还有符合他身形的灰色睡衣。确定妈妈没有在洗澡后,他才走进卫生间内间的浴室。
浴室采用淋浴,最里面是一扇淡蓝色的百叶窗,淋浴装置的斜对角是洗衣机和烘干机。洗发水、护发素、沐浴露和香皂摆放在洗衣机对面角落的架子上,洗衣机的旁边则是挂衣服和毛巾的铁架。整个浴室干干净净,连地面上的水渍都见不到一点,清洁难度可见一斑。
陈韶在浴室里仔细检查了好几圈,没有找到中午哥哥洗澡留下的任何痕迹,包括观察组提到的血。
考虑到妈妈对于整洁的要求,陈韶硬生生把自己的皮肤给搓红了,生怕她老人家来一句“洗的不干净”然后就冲她二儿子下手。
洗澡过程中并没有出现规则4中提及的意外情况。陈韶穿完睡衣,就把白天穿的衣服放进了洗衣机,然后花了几分钟把地面上的水都推进下水道、掉的些许头发也捏到手心,拿出去扔到了外间的垃圾桶里。
最后,他在外间刷了牙、洗了脸,全套流程过后才离开卫生间。
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临近八点,哥哥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玩游戏。熟悉的音效让陈韶不由得看了哥哥好一会儿。
好家伙,王*荣*都开到怪谈世界里来了?腾*福气不小。
第6章 甜蜜的家6
现实世界,华国分析组。
分析员王芸盯着大屏幕上的资料,向电话那头报告道:“全球35431名天选者,存活29569名。牺牲者中进错房间的有163名,来不及出卫生间的有274名,死于对哥哥/姐姐撒谎的有1958名,没有及时给妈妈开门的517名,芹菜陷阱481名,检查作业960名。”
她低下头,继续报告:“我国8763名天选者,目前牺牲723名,比全球牺牲率低一半,这说明我们目前采取的应对措施是卓有成效的。牺牲者中死于撒谎的368人,芹菜的296人,检查作业29人,其余30人死因较为分散,不具有代表性。不过,”她停顿一下,“很多天选者已经用完了提示次数,也就是说我们在接下来的过程中无法给他们提供更多的帮助,预计明天我们的死亡率将上升一个等级。”
像是听到了对方的什么指令,王芸打开另外一个界面,说道:“除了厨房规则、父母房间的规则外,其他规则我们都已经进行了分析,目前来看,母亲这一角色对厨房是特殊的,哥哥/姐姐对浴室是特殊的,并且……我们已经将这些猜测传达给观察组,之后也会根据新情报及时更新。”
“……目前我国天选者中表现突出的有37人,他们的资料也已经受到了更高等级的保护……”
“是的,国内新出现的怪谈地点已经交由破解组进行封锁了,这次的怪谈扩散速度很慢,我们决定再等一等,至少等到厨房规则出现。分析组认为最好不要存在无意义的牺牲……”
“最新发现,所有今晚在浴室遭遇了红色液体的天选者在面对‘哥哥/姐姐’时都表现不佳。”有分析员坐在电脑桌前喊了一声。
王芸抓紧了手机,喃喃道:“这样的话,那个猜想就更贴近现实了……”
怪谈世界,妈妈已经洗完了澡,卫生间里暂时没人。陈韶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捞出来,挂到阳台上。出门的时候他看见哥哥还坐在沙发上,游戏还在继续。
现在是晚上九点。
陈韶犹豫了一下,走到哥哥旁边,轻声催促:“已经九点了,妈妈说让十点睡觉,你还不去睡吗?”
哥哥挥了挥手:“才九点,早着呢,你先睡吧。窗帘我待会儿拉,你不用管了。”
陈韶只得点了点头,转身往屋里走。
九点半,陈韶出门确认了窗帘确实已经拉上,才躺上床,继续复盘今天下午的所有经历。
整体来说陈韶觉得自己表现不错,除了进卫生间没敲门以外,还算是谨慎地解决了所有目前能解决的问题。从妈妈和哥哥的反应上来看,至少这两位大佬没有对自己起疑,态度相当不错,应该不会某个时刻突然觉得自己好香上来啃一口。
碗的问题,可以等明天中午哥哥做饭的时候想办法放回厨房里去,不管怎么说,不准在卧室里吃东西那条规矩是妈妈定下的概率比哥哥更高,而且规则上也说了自己可以寻求哥哥的帮助。
至于休息时间冲突的那个问题,陈韶下午想了又想,想出来一个可能管用的想法。
“观察组,我准备早上睡回笼觉、晚上躲被窝玩手机。”陈韶小声说道,“让妈妈以为我是十点睡、六点起,但是实际上是十一点睡、七点起。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决方式了。如果你们觉得不行,请给我提示。”
没有提示传来,陈韶悄悄松了口气。
那么最后的问题也解决了,今天应该能平安过去。
这样想着,他的视线又转回房门后的那张守则上,漫不经心地盯着。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陈韶盯住“卧室守则”这四个字,又看了看守则里10条有4条和哥哥相关的规则,心提了起来。
家庭守则和家庭直接相关;客厅守则所有内容都是规定客厅内的行为,走入任何一间卧室都要经过客厅;卫生间守则说的也都是卫生间的使用问题。
为什么只有卧室守则,一半说的都是哥哥?
难道是因为卧室与“我”直接相关,对“我”来说哥哥很重要,所以要写哥哥的规则?这理由说不过去的。
这间卧室这么小,又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床?
现在是晚上9:51,时间还来得及,陈韶掀起被子,匆忙穿上拖鞋,来到客厅。
哥哥依旧坐在沙发上,他身后的窗户射进淡淡的月光,使得整个客厅都朦胧起来。
陈韶硬生生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窗帘没有被拉上!
他的眼神在打游戏的哥哥和拉开的窗帘上来回几下,感觉牙齿有点痒。
靠!是不是这家伙把窗帘又拉开了?
陈韶顿时心生懊恼。
要是早一点想到哥哥和卧室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他也不会陷入现在进退两难的境地。
新手关中,所有规则对天选者都是有保护作用的,既然规则要求天选者9:30要拉窗帘,那么现在窗帘没被拉上,进入客厅很可能出问题!所以他现在绝不能进入客厅拉上窗帘。
他看了一眼时间,深吸一口气,大喊:“妈!哥他大晚上不睡觉,敞着窗帘玩游戏呢!”
沙发上的青年顿时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他飞快地扔下手机,转身唰的一下就把窗帘拉上了。等到妈妈出来看的时候,哥哥已经讪笑着走到门口,推搡着陈韶往房间里走。
“我和弟弟开玩笑呢。”他顶着妈妈刀子似的眼神,若无其事地推着陈韶进了房门,以最快的速度把门关上,“妈你赶紧睡吧,明天你还早起上班呢!”
门一关上,陈昭就没好气地瞪陈韶:“行啊你小子,给我来这招?”
陈韶的脊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刚刚也是兵行险着。现在的情形说明他的决定是对的!
现在明明已经接近十点了,哥哥却还留在客厅里,还拉开了被自己拉上的窗帘,明摆着想让自己触犯卧室规则【哥哥玩游戏会入迷,如果时间太晚,提醒他去睡觉】。那么即使陈韶请求哥哥进屋睡觉,也很有可能失败。而时间已经不够,稍微一拖延可能就到点了。到时候被妈妈发现没按时睡觉,风险可能更大……
他洗澡的时候发现浴室也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而哥哥下午才洗完澡,说明哥哥在家里也需要遵守整洁的这个规则。餐桌上的对话也说明妈妈能一定程度上干涉哥哥。所以抬出来家里的母亲很可能是有帮助的。
陈韶强撑着翻了个白眼:“谁让你骗人,说好了要帮我拉窗帘的,结果坐到快十点还没拉。”
哥哥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这不是玩游戏忘了么,也不是故意的。”
信你个鬼,你就是故意坑我。
陈韶没好气地躺回床上:“快点关灯,等会儿妈妈过来查寝了。”
灯光很快熄灭,黑暗中陈韶感受到哥哥已经上了床,呼吸平稳,一言不发,就好像真的睡着了似的。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韶紧闭双眼,努力维持着呼吸的平稳,直到听到脚步声又响起并渐渐远去,才放松了一些。
他并没有出声,而是伸手戳了戳旁边的哥哥。
一股略显阴凉的吐息凑在他耳边,小声说话:“再等等,还没走呢。”
艹,真阴险。
陈韶小幅度点了点头,继续维持着平稳的呼吸。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听见哥哥又开口:“行啦,老妈睡觉了。”
陈韶这才睁眼,看见哥哥陈昭已经又摸出手机,开了新的一局。
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看了看时间,10:13,提醒陈昭:“还有47分钟就11点了,你别忘了。”
规则里没说哥哥真正的休息时间是什么时候,他索性就各个时间段提醒一次。
“嗯嗯嗯,知道了,放心,这次不会忘了。”
陈韶一点都不信,决定快到11点的时候再提醒一下他。
既然哥哥都玩手机了,手机屏幕的光和音效都明显得不能再明显,显然是暗示天选者们,这个时间段开灯说话都没问题。保险起见,陈韶只开了书桌上小台灯的第一档,随手抄了一本书来看。
晚上10:56,趁着哥哥第二局游戏结束,陈韶麻溜地暂时没收手机,真正地进入了睡眠。
这一天可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在陈韶出门抓哥哥睡觉的时候,张迅的观察组统一松了口气。他们已经准备好在9:55分时发送信息给陈韶了,根据计算,这个时间是来得及让哥哥进入屋中、关灯装睡的。
提示的机会很珍贵,现在能节省下来一次也是好事。
************
这一晚,所有天选者们都遭遇了怪谈世界的第一个真正的危机。
之前的那些问题,要么相当明显得可以直接解决,要么可以进行躲避。哥哥/姐姐与卧室的关系却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想到的,对于那些已经消耗完提示机会的天选者来说,无疑九死一生。
在这条规则上死的最早的天选者死于下午四点半。
那是F洲的一名天选者,心态不够稳定,教育程度不高,为人也不算机灵,谨慎是他唯一的优点。他没有办法像很多天选者那样,逐字逐条地去分析那些细碎的规则,连规则的记忆都是花了好久才勉强记住。他的国家对此也无可奈何。
第一、二次提示用在提醒他冷静、去看规则,因为这个天选者一进入怪谈就崩溃地瘫在地上,连惊恐的哭嚎都被他死死捂在嘴里,持续了半个小时也没有恢复的迹象。
第三次提示用在提醒他关灯和收拾沙发下滚进去的包装纸。
三次提示机会用尽之后,天选者也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求助机会,再加上尝试开门之后没能得到任何线索,本就心态崩溃的他完全失去了任何探索的欲望,脑子里回荡着的只有一个自欺欺人的想法——我就待在客厅里就好,我可以睡在客厅,这里是安全的……
下午4:27
卫生间里的哥哥出来了,他看上去并不可怕,甚至笑着跟天选者打了个招呼:“怎么不在房间里?你作业写完了?”
怪物出现了!
天选者在哥哥出现的那一刻就将其视为怪物,即使对方完全是正常人类的外形,他剧烈地发抖,无法抑制内心的恐惧,连哥哥的话在他耳中都成了阴森的威胁。
怎么不在房间?
我应该进房间!如果不进房间这个怪物就会杀了我!
可是……可哪个是我房间?
在他自以为的生死关头,他猛地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你……你先进房间吧。”他打着寒颤、哆哆嗦嗦地说道,“我……我想在外面待会儿……”
哥哥皱了皱眉,停在了房间门口,眼神中显现出一丝狐疑。
“好吧。”哥哥意味深长地说道,旋即,他推门走进。
天选者长出一口气,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直接冲向最靠近门口的那个房间——最里面的房间有女人的化妆台,中间这个是洗澡间出来的男人的房间,那剩下那间肯定是自己的!
这辈子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为自己的头脑沾沾自喜。
这份喜悦截止到他冲进房间的那一刻。
【天选者已死亡,怪谈随即降临本国度】
死得最直接的天选者则要数完全遵守卧室规则、没有在意新手关提示的那批人,他们在十点的时候还亮着灯,因此直接被杀。
选择十点熄灯的天选者们境况又不尽相同。
有的天选者压根就没有察觉到哥哥/姐姐和“我”住在同一间卧室里,十点一到,妈妈就闯进门来逼问他为什么不提醒哥哥/姐姐睡觉,哥哥/姐姐则是紧随其后。两只怪物一同显现真身,天选者自然是死的不能再死。
有的天选者察觉到了,但是出去的时间和陈韶一样晚,出去的时候又太急,完全没注意到客厅的窗帘是拉开的。当他们站在月光下时,他们的肌体就如同空气一样慢慢地消融了。
有的天选者谨慎地没出门,选择直接请求哥哥/姐姐。这一部分的天选者有的得到了哥哥/姐姐的快速应允,得以平安入睡;有的天选者却和哥哥/姐姐僵持到了十点,在妈妈出现后惨死当场。
及时和哥哥/姐姐一同熄灯的天选者们也并不完全安全。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没有将哥哥/姐姐当做一起熬夜的战友,而是完完全全的当做一个怪谈中的怪物。理所当然的,要么是没有得到哥哥/姐姐提示,在妈妈还没睡觉的时候就睁眼说话,直接GG;要么是一直怂着不睁眼不说话,结果被躺在身边的哥哥/姐姐怀疑为什么不到时间就睡觉,掉马进度+1.
截止到怪谈世界午夜11:00,全球天选者人数锐减至18127人,有一万多人死在这个寂静的夜晚。
这就是怪谈。
第7章 甜蜜的家7
第二天,闹钟声准时在耳畔响起,窗外隐约传来音乐声,滴滴答答的。
陈韶睁开眼,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高中宿舍里,耳边的音乐声是起床的铃声,却见天光微熹,厚重的窗帘虽说遮蔽了阳台,金色的阳光却欢快地从缝隙中钻了进来,在被子上跳动。一切都那么平静美好,像是从前无数个早晨那样。
不,不对,之前的早晨他大多数都是疼醒的,精神疲惫,完全比不上现在的神采奕奕、精神饱满。
他很久没能睡过这样的好觉了。
闹钟时间停留在5:55上,是陈韶昨晚设定的时间。身边的哥哥已经坐起来穿衣服了,是一套崭新的黑色运动服。。
心里感慨一下,实际的动作也没落下。陈韶抓紧时间,在6:00之前穿好衣服、叠好被子,连床单上的褶皱都尽量抚平。
六点整,卧室门准时开启了。
妈妈面带微笑站在门口,弧度与昨天回家时没有什么差别。她全身上下依旧整洁得一丝不苟,连头发丝都没有一根乱窜的,像是赴什么晚宴。她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裙,裙子的质地似乎很好,在阳光的映射下波光流转,鲜活得仿佛血管中流淌的血液,陈韶耳边甚至能听到那汩汩的声音。
他恍惚一下,那声音蓦地消失不见,就好像只是他幻听了一般。
窗外的音乐依旧不紧不慢地响着,音调柔和细腻,是小提琴的曲子。
“早上好,小昭,小韶。”
“早上好,妈妈。”哥哥也微笑着回答道,陈韶有样学样。
妈妈走进了房间,毫无阻碍的。她看了看干净整洁的床铺,看看整齐摆放的桌面,点了点头。
随后,她走到阳台门口,拉起窗帘,细心地绑好,让它垂落在一边。
“多晒晒太阳,对身体好。”她就像现实中任何一个温柔的妈妈一样,关心着孩子的健康,“快出门吃饭吧。”
规则里并没有提及早上起床的其他规则,陈韶只好相信卧室规则9,亦步亦趋地跟着哥哥,依次进入卫生间洗漱。
客厅里,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是白粥和清炒菠菜。
看到白粥的一瞬间,陈韶忍不住看向哥哥,果然看见哥哥的表情不太好看。
“妈妈,”哥哥平静地说,“我不喜欢喝粥。”
妈妈微笑着回答:“好孩子不能挑食,小昭,我已经做好饭了,不要浪费。”
陈韶很想低头扒饭,万事不管,但是他身边的哥哥明显散发着一股渗人的寒意,冻得人直打哆嗦。有一股腥臭的、腐烂尸体一样的味道也从餐桌对面飘过来,来源明显是妈妈。
陈韶很想说,你们打架能不能出去打?不要殃及无辜可以吗?
但是很明显,这两位下定决心餐桌上的事情要在餐桌上解决,温度继续下降,臭气持续加强,陈韶能够忍受针扎一样的寒冷刺痛,却因为恶臭而不由得脑袋发晕,眼中的菠菜似乎也蒙上了一层令人厌恶的黄褐色的光。
耳边的音乐声好似大了一些。
在这种随时能打起来的氛围里,陈韶突然端起自己的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呼噜呼噜的动静搞得两只怪谈都忍不住低头去看他。
他很快把一碗粥喝完了,然后把碗往哥哥面前一放,顺手抄起哥哥的粥碗,继续往嘴里呼噜。
妈妈的神色僵硬了,她阴冷地盯着陈韶,染着蔻丹的指甲按住他手里的碗。
“你没吃饱吗?”她的声音依旧很柔和。
陈韶挤出一丝笑:“因为今天的粥很好喝。”他一口咬定是自己太喜欢喝这个味道了,“都是因为妈妈你的手艺太棒了!”
随即他补充道:“不过两碗粥绝对够我吃饱了,所以就委屈哥哥多吃一点菜了。”
妈妈的眼神依旧冷冷的,但是并没有再阻止陈韶喝粥。她站起来,把自己的碗筷收拢到厨房里,很快就背着包出门了。
那股令人晕眩的恶臭也逐渐消散。
下一秒,一只手落在陈韶脑袋上。
“干得好,不愧是我弟弟。”哥哥满意地笑了笑,他动作迅速地把菜全都吃光,一点菜汤都没留下,碗里陈韶没喝干净的一点粥米也被他用筷子扫进了陈韶现在的碗里。
陈韶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虽然昨天下午和今天早上的事情都说明哥哥是个危险的怪谈,但是说实话这家伙的一些举动总会让他丧失对哥哥的警惕。
简直跟他现实里那些损友半斤八两,都是禽兽。
“知道我对你好,你昨天晚上还耍我。”陈韶趁机说道,“下次你再耍我,我就不帮你喝粥了。”
刚刚的冲突他其实有更好的、更不涉及自己的方法去解决,只要他把自己碗里的食物全部解决掉,窜回房间,那么外面那母子俩打成肉酱都不关他的事情。
但是长时间留在家里的是哥哥,晚上和自己一起睡的是哥哥,自己还要借助哥哥的帮助去那只不知道怎么出现在卧室里的碗。
所以抱歉了,怪谈妈妈。牺牲你一个,造福我自己,阿门。
如果借这件事能降低哥哥“恶作剧”的频率,那绝对是一笔好买卖。
哥哥像个正常人一样嘻嘻哈哈地道歉,随即收拾了碗筷往厨房走。陈韶本来准备找机会把碗塞回去,但是时钟的时间已经指向了6:30,保险起见,他还是拉开客厅的窗帘,顺便关上玻璃窗,就回房间躺回了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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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塔国的约书亚·沃兹选用了那个更保险一些的法子。
约书亚是个金发碧眼的男性,相貌俊朗,相当符合人们印象中的灯塔国人形象,再加上他本人在本次怪谈中相当顺利的经历,也是灯塔国天选者中被关注的焦点。
当他快速走回房间关上房门的一瞬间,他听见客厅里传来了什么液体被泼在地上的声音,尖锐的金属接触的声音随之而来,伴随着女性的尖声嚎叫。
浓郁的血腥味和尸体的腐烂味从房门缝隙中一点点流淌进来,很快充斥了整个房间,使得约书亚的眼前也晕眩起来。他定了定神,同样躺回了被窝里闭上眼,决心装睡。
客厅里的动静一直持续到闹钟再次响起才结束,约书亚起身,谨慎地打开房门,露出一点缝隙。
他的“哥哥”坐在沙发上,脸色青白,略有浮肿。他胸口绽开了一道长达二三十厘米的可怖的伤痕,看上去像是刀伤。伤痕中不断地淌出血来,把沙发染成一片发黑的红。血液到处都是,沙发上、地面上、餐桌上、墙壁上,仿佛变态杀人狂的分尸现场。餐桌上蒙着一层黄褐色的黏腻液体,令人望之作呕。饭菜里也装满了黄褐色和红褐色的粘稠液体。客厅地面上积出了一片血泊,从青年脚下开始,不断向外蔓延。
约书亚咽喉一紧,手上使劲儿,慢慢把门关上。
就在门要完全合上的时候,一道带着冷意的声音阻止了他。
“约书亚,我要去洗澡。”他的“哥哥”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来收拾客厅……记住,不要浪费。”
随着青年站起身,那道伤口里的血液喷洒得更剧烈了,仿佛连接着一个血池,无穷无尽地喷出鲜红的液滴,有几滴鲜血重重地打在约书亚的房门上,留下砰砰的响声。
约书亚大脑一片空白。
他没有打开门,而是就站在门后,与青年对话。
“……我还要写作业。”他说道。
“哥哥”冷冷地看了卧室门一眼,仿佛透过房门看到了约书亚本人:“你可以下午写,你能写完。”
“哥哥”没有再给他反驳的机会,径直走进了卫生间,客厅地面上的血泊停止了扩散。
他在门口僵硬地站立了半晌,才一点点动了起来。
此时,约书亚非常清楚,他选错了应对方法。
但好在……这一失误,并不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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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来自华国的甲级天选者方芷柔倒是顺利过关。
这次怪谈的主题对于打小生活在家庭矛盾中的方芷柔来说简直是如鱼得水,习惯于处理家庭问题、缓和家庭氛围的她在看到桌子上的白粥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一场家庭战争的即将爆发,直接开始了插科打诨、讨巧卖乖。
“哎呀!”她夸张地喊了一声,把两个怪谈家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今天的饭怎么感觉做少了,好像不够吃啊!”
肉眼可见的,怪谈妈妈迷惑起来,她看了看桌子上的饭菜,脸上仿佛浮现出一个问号。
方芷柔胆子非常大,她直接抱住怪谈的手臂,撒娇道:“你闺女这两天写暑假作业,写得头都痛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老师要布置那么难的题!脑力劳动嘛,很费热量的!”
妈妈闻言,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那可真是辛苦我们家芷柔了,是得多吃点补补,我给你再多做一点。”
方芷柔眨了眨眼,一把拉住就要往厨房走的妈妈,笑道:“不用啦,妈妈你等会儿还要上班,好辛苦的。反正姐姐在家也没事儿干,我们就先吃饭,让姐姐去做嘛!”
她半拉半拽着妈妈,好似丝毫没有感知到妈妈僵硬下来的肢体,和接触的地方黏腻恶心的触感,极其自然地拉着妈妈走到了餐桌旁。然后扭头看向姐姐,朝她挤了挤眼睛:“快去做好吃的啊,姐姐。”
妈妈僵硬着被方芷柔拉着坐了下去,手里被硬塞了一双筷子。
一滴黄褐色的黏液从她指尖渗出,滴落在餐桌上。
滴答、滴答、滴答。
一滴又一滴黏液滴落,不一会儿就铺满了妈妈面前的餐桌部分,散发着腐败的恶臭气息。
方芷柔却好像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闻到,贴心小棉袄一样不断地给妈妈夹着菜,嘴里一句句关心。
“妈妈你也多吃点,你平时上班那么辛苦,回家还要做饭,还得盯着我们早睡早起,一定很累吧?”
“可惜我不会做饭,不然就能帮妈妈你分担压力了,幸亏中午姐姐会做饭,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等会儿妈妈你也别管碗筷了,直接去公司就行,有我姐姐在呢,她洗碗就行,不行的话我也可以帮忙嘛,你能休息一会儿是一会儿嘛……”
得亏方芷柔胆子够大,人也机灵,经验丰富,一句一句的,愣是在早餐结束前把妈妈哄好了,女人脸上重新露出了笑,没再管姐姐没有喝粥的事情。
在这一危机的处理中,方芷柔无疑是最优秀的那一批,既获取了姐姐的好感,又没有招致妈妈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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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规则怪谈全球论坛-讨论区
:早上这个事儿真的幻视我家,痛苦挠头.jpg
:其实这也不难吧,把人哄好不就得了?在这个地方栽跟头的是傻子吧?
:你才傻子呢,楼上,那哄的是人吗?想想没开门的那些天选者是怎么死的,再想想撒谎的又是怎么死的。就你这种人,进去了没尿出来都是强的!
:《我伪装怪物家人给怪物们调节家庭矛盾失败血溅当场的那些事》
:太真实了,换我进去,估计喝完粥就跑了,等被喊出去收拾客厅的时候,直接凉凉
:那场景跟分尸现场似的,皮肤一碰血就死,谁受得了啊
:一想到哥哥坑死了多少天选者,我就头皮发麻,能面不改色面对哥的人都是大佬……
:虽然哥姐坑死的人多,但是我更不愿意面对那个怪物妈妈,又吓人又恶心的,这种怪谈在意整洁真的有意义吗……
第8章 甜蜜的家8
中午,哥哥回到了家中,进厨房开始做饭。
陈韶站在门口喊他:“哥哥,妈妈昨天说让我给你打下手,学做饭。”
哥哥带着围裙,回头看了一眼,表情略显无语:“你能做什么?还没锅高……算了,你去从冰箱里给我拿袋肉过来。”
陈韶走过客厅,打开冰箱,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不同。
家里的冰箱是老式的单开门冰箱,上层冷冻、下层冷藏。昨天陈韶搜查时,里面还空空荡荡,只有一袋猪肉大葱馅儿的速冻饺子和半袋白花花的大米。此时,冰箱上层多了一块一斤左右、用红色塑料袋包裹的带皮脂的瘦肉,下层则多了一瓶雪花啤酒和一瓶可乐。
家里没有人喝酒,冰箱里也不应该存放饮品。
这些是哥哥带回家的吗?只有他出了门又回来了。
犹豫了一下,陈韶取出那袋肉,走回厨房。
“哥哥,”他一边把那袋肉递给哥哥,一边问,“你都买了什么东西回来?”
他快速地扫视整间厨房,没有看见规则的痕迹。
哥哥把肉从袋子里取出,这次陈韶看清了那块肉的样子。它带着一片手掌大的皮,皮是白色的,纹路细腻。他喉间一哽,只感觉胃里的食物上涌,顶着他的喉咙想冲出来。
这种肌理……
难道是人肉吗?
午餐要吃这种玩意儿?
“买了块菜肉,给你补补身子,免得整天病恹恹地晃荡。”哥哥细心地把肉切成一根根的长条,“三块钱的面条,中午吃炒面。还买了点饮料准备平时喝——别跟妈妈说,不然她又得唠叨了。”
……所以说这是他好感刷得太高惹的祸吗?
陈韶欲哭无泪。
他承认,即使是现在的身体,由于只是能参与怪谈的普通人的水准,实际上并不算非常健壮,十三四岁的小男孩儿,正是要抽条的时候,整个人瘦的可以,在经常运动的人眼里可能确实算得上病恹恹的。
可这不是给他吃、人、肉的理由啊。
菜肉,这个词很特殊,现实里没人会这么说,这个词出现之后,陈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菜人。
五胡乱华期间,人们将作为肉料的人称为两脚羊、菜人。
他不想吃、人,至少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要不是他死了会有比较严重的后果,让他吃这玩意儿还不如让他去死,也太变态了。
但是他也不能把这块肉丢出去,太浪费了,还可能辜负哥哥的心意。
“……这是不是太破费了。”陈韶细声问道,声音略微颤抖,“都说虚不受补,我想健康一点还是得多锻炼……”他想到【不能擅自出门】和【不能在客厅里打篮球】两条,立刻换了话,“我的意思是,要不哥你自己吃吧,你喜欢运动,得多吃点才行。我平时都不怎么动,整天不出门,吃了也没用。”
哥哥停下切肉的刀,瞥了陈韶一眼:“在咱们家,你多少得吃一点才行。”
陈韶试图挣扎:“真不用……我早上吃多了,不太饿。”不太饿确实是真的,不过看见这块肉之后,他的不太饿瞬间进化成了“不饿”。
弹幕已经炸开锅了。
“呕,怎么又是这玩意儿,规则怪谈能不能整点新鲜的,别这么变态!”
“艹,我想起了不愉快的回忆”
“楼上,欢乐饭店那局是吧?我还记得那局所有天选者都被逼着吃了,回现实之后疯了不少,直接进精神病院了……”
“其实为了生存吃这东西,大家能理解的,毕竟怪谈世界……”
“但是别忘了昨天晚上那波好多天选者吃了手指头直接迷失了!”
“对,很多怪谈里,有没有食用过‘肉’是是否被污染的标志……”
“反正我死也不吃……”
“但是你不吃,怪谈就赢了!”
“人总得有个底线吧!”
“你都死了你要个屁的底线!”
“你死了怪谈杀更多的人,都怪你!为了自己矫情不顾别人死活!”
“诶诶诶,楼上搞什么道德绑架呢?怎么,天选者欠你的啊?大家都是小老百姓,本本分分活着,谁也不欠谁”
“我就说一句,道德绑架bs”
“别吵了,吃或者不吃大家都能理解,有这个吵架的空挡还不如多思考思考呢,顺便,道德绑架bs”
“搞道德绑架那头白眼狼,这么恨牺牲的天选者,有本事去明天的第九次牺牲者葬礼,看看吊唁的人能不能把你打得脑袋开花”
直播间的画面中,哥哥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得严肃。
“听话,小韶。”哥哥摸了摸陈韶的脖颈,冰冷的手指抚过大动脉,停留了半秒钟。
他重复了刚刚那句话:“在家里,你多多少少要吃一点才行。”
多多少少要吃一点菜肉吗?
陈韶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低下头去,飞快地思考。
哥哥重复的这句话到底是陷阱还是提示?
规则告诉他,哥哥既可信又可疑。他会帮助自己,也会给自己挖坑、陷害自己。
从进入怪谈世界到现在,哥哥在卧室上坑过自己一次,在窗帘上坑过自己一次,在误闯卫生间这件事上也坑了自己;但是他同样给了自己每天该写多少作业的提示,晚上熬夜的时候也确实帮助了自己,没有让自己被查寝的妈妈发现。
该相信他吗?还是应该尽可能拒绝他?
陈韶现在非常希望观察组能给他提示,替他做出正确的选择。可惜的是,无论他怎么选,结果都注定要在十二点后才能出现了。
他现在只能依靠自己做出判断。
突然,一行淡蓝色的字体出现在陈韶脑海中。
是来自现实世界观察组的提示。
【观察组提示:悦哥方得肉,纸在热水器,酒勿触;猜:碗今午还。愿安。】
陈韶高高提起的心稍微放松一些,眼睛有些发酸。
观察组的提示非常及时,告诉了陈韶四条关键信息,尤其是当下急需的第一条——获得了哥哥好感的人中午才会得到菜肉。
根据经验,怪谈中的人形怪物在维持人类形态时,往往表现出人类的情感。这些好感不能帮助天选者们在违反重要规则后活下来,却能够在不违反规则、或仅仅违反非重要规则的前提下,帮助天选者降低难度或减少损失。
也就是说,既然菜肉的出现是伴随着哥哥好感的提升,那么大概率是利大于弊的事情。
陈韶抬起头来,伸头又看了看案板上的肉,深呼吸几次,笑容重新浮上脸颊。
“那好吧,谢谢哥。”他尽量用一种并不膈应的口吻说话,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害怕多说一句自己就会破防。
陈韶沉默下来,一边听从哥哥的指令刷锅、煮水,一边思考着其他提示,把午餐的具体内容远远地抛到脑后。
纸条,也就是规则。厨房的规则在热水器附近,或者干脆就在热水器里面。他必须尽快找到厨房的规则,不然谁知道他有没有需要单独在厨房做饭的时候。中午家里就他和哥哥两个人,万一哥哥又参加什么聚会去了,当然是他一个人做饭吃。
不过,寻找规则这件事一般是需要避开怪谈原住民进行的。转来转去,还是回到了他必须想办法单独待在厨房里这件事上。
酒勿触。家里没有人喝酒,哥哥说买了饮料是为了自己喝,这说明酒并不是哥哥买的,或者说至少不是作为家庭成员的哥哥主动买的,很可能是突然出现在冰箱里,必须进行处理。不能触碰酒,也就是说这瓶来历不明的酒不能够由天选者亲自处理。
如果等到妈妈回来,又很可能让妈妈发现哥哥藏起来的饮料……
最后一条提示是碗必须今天中午归还。分析组认为接下来存在这只碗必定会被使用的情形吗?是爸爸回来,还是有客人?
这些思绪在陈韶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把电锅锅盖盖上,偏头对哥哥说道:“哥,你要不要再收拾一下冰箱?我刚刚看了,觉得有点乱。”
不能直接提有酒。之前有一次怪谈就是因为天选者提及了不该存在的东西,直接被搞死了。客厅规则里又没有提到酒,说不定就是一条不能提及的隐藏规则。
只见哥哥停下切葱的动作,那股寒意又蔓延上来,奇异的是,陈韶直觉这寒意并非针对自己。
“又来了。”陈韶听到哥哥小声嘟囔了一句,像是看见了厨房里的蟑螂,语气厌恶烦躁。他放下刀,洗了洗手,匆匆走出厨房,把冰箱底部那瓶啤酒拎出来,直接出了门。
好机会!
陈韶立刻返回卧室,把被自己藏到床底的碗拿出来,在水龙头底下飞快地洗刷干净,随即拉开抽屉,把碗放了回去。
果然,碗屉里竖躺着两排碗,一共8个,其中一排有3个白底波浪纹图案的、1个斑点底波浪纹图案的,一看就不是一套。另一排则是斑点底的3个。
陈韶把它们复原为了两整套。
热水器一般都在洗菜池下面,规则就贴在热水器背面,要把手伸出才能勉强摸到。
【四、厨房规则
1.厨房属于妈妈,未经允许禁止进入。
2.家庭成员应当有自己专用的碗筷,请用正确的餐具用餐。
3.请注意家庭成员的饮食偏好,这是你对他们爱的证明。
4.每餐必须做主食,早餐和晚餐要喝白粥,午餐吃饺子、米饭或面条。
5.厨房必须保持清洁,防止细菌滋生。
6.食材应当是不会动、不会笑、不会说话的,它不会伤害你。
7.厨房使用期间,窗户应当关闭。食物的香气会影响你的邻居。
8.厨房只有一扇门、一扇窗户,厨房的门只能从内部上锁、向内部打开。如果你遇到向外推的门,立刻关闭,那不是通往客厅的门。
9.孩子们每周都需要食用菜肉,这是为他们的健康考虑。
10.你做菜是依据经验,不是根据菜谱。家里没有菜谱,不要按照菜谱做菜。
11.厨房是制作食物的地方,不是储存食物的地方,不要在厨房存放食物。】
11条!
陈韶脑门上冒出一丝冷汗。
虽然规则越多也就代表线索越多,但是规则越多更代表着触犯的可能性越大!而且,比起卧室里相对平和的规则,厨房的规则无疑更加诡异。
前五条相对正常,第一条是早已知晓的内容,第二条碗筷的问题是需要再斟酌,不出意外就是白底的那一套。
第三条,目前已知的是“我”不吃芹菜,哥哥不吃白粥,其他的尚不知晓。
第四条是对三餐主食的限制,最大的问题是早晚都喝粥,但是哥哥不喝粥,估计接下来一周还是自己要帮忙喝,但是自己帮忙喝了又会让妈妈不开心……如果哥哥每天早晚都有聚会就好了。
第六条就比较诡异了。很有可能在特定情况下天选者会看到食材动、笑、说话,这大概率是精神污染的来源或者指标之一。
第七条,重点在于邻居。第八条说明了厨房的门可能出现问题。第十条,指出菜谱有问题第十一条,厨房不能存在食物。
目前来看,家里的规则涉及家外的包括窗外的月光、雾,还有就是厨房规则的邻居。毫无疑问,这三者都是危险的来源。并且,和家人不同的是,在角色扮演没有ooc的情况下,家人不会成为危险的直接来源,月光和雾却是无差别伤害,沾上估计就出事;邻居被香气影响,估计也是非常危险……
其他四份规则中,直接点明危险的并不多,厨房里却足足占了4条,说明厨房极度危险。
第九条则是和刚刚哥哥的话语对照,菜肉确实需要吃……就挺变态。
大门开合的声音响起,陈韶止住思绪,把规则纸条放进口袋里藏好,哥哥正好走到厨房门口。
陈韶回头,顿时一惊。
第9章 甜蜜的家9
由于妈妈的规则是要求整洁,这一天下来,家里无处不整洁,人也同样如此。
现在处理完酒回来的哥哥却狼狈极了,他浑身上下湿淋淋的,细看之下又不是水,闻起来一股酸臭味儿,和陈韶曾经在酒鬼室友身上闻到过的一模一样。在酒液里面还掺杂着丝丝缕缕的红色液体,不出意外就是鲜血。哥哥黑发上结着血痂,脸色青白,略有浮肿,皮肤晃晃荡荡的,仿佛包裹着一团粘稠的脓液。它左手正不住地往下流淌鲜红的血液,很快就在地面上积攒了一滩血泉。
“我去洗澡。”哥哥的声音也变得砂纸打磨过一般沙哑刺耳,语气中透着一股虚弱。
陈韶走出厨房,才看见从门口到卫生间的路上留下了水、血液、酒精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混合液体,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气味。
时刻保持清洁。
他现在不能进卫生间,也就不能拿拖把,只好把抹布拿出来,一点点吸收地面上的液体,然后把它拧进洗菜池,用清水冲下去。惊悚程度不多,恶心程度直接拉满。陈韶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忘记它的气味,还有那种黏黏糊糊的恶心触感。
直播间已经先一步开始吐了。
“呕,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个,好恶心”
“我想起来我老公吐在新地毯上那次了……现在我想再打他一顿”
“化粪池工人表示无所畏惧”
“宝妈表示,给孩子换尿布铲屎习惯就好”
“别看这恶心玩意儿了,说说分析呗?”
“分析组说了,家人估计是薛定谔的正面阵营,只要你不露馅,他们就能帮你抵御危险;露馅了就是最大的危险来源……”
收拾完地面上的不明液体,陈韶回到厨房,犹豫了一下,开始继续哥哥未完成的工作。
这次的怪谈很明显要天选者们维持和谐稳定的家庭关系,所以面对刚刚抵御了危险的哥哥,弟弟应该帮助哥哥完成家务。
哪怕这个家务的内容对正常人来说……
案板上的肉只切了一半,陈韶切第一刀的时候手还在发抖,第二刀的时候已经镇定下来。
菜肉切成细条后,看起来和猪肉没有什么差别,都在案板上搅成红色的一团,仿佛一群深红色的蛆虫扭曲着缠绕在一起。
“Nous sommes ici pour nous amuser……”(我们相聚于此,纵享欢愉)
“太阳啊,赐予我你金色的光芒……”
陈韶跟着哼唱起来,红色的蛆虫在案板上蠕动。
“O Lune, donne-moi ta douce robe de gaze……”(月亮啊,赐予我你柔软的纱衣)
腾的一下,燃气灶烧起紫色的火焰。锅热,放一勺油,先下肉条,炒至变色;再下蒜片,炒出香味后加豆芽,炒软;加入适量盐、味精、辣椒粉、孜然调味,少许老抽调色;最后放入煮好的面条,翻炒至色调均匀,关火。
“在这欢乐的宴会,放声歌唱……”
哥哥直到一点整才从卫生间出来,出来的时候已经变得整洁干净,只不过脸色依旧青白。他变得沉默寡言,对做好炒面的陈韶也没有做出什么负面的反应。反而是陈韶,面带笑容地开口:“哥哥,尝尝吧,我第一次在家里做饭,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他夹起一筷子炒面,其中混杂着一块肉。哥哥看着他把肉放进嘴里,咀嚼,吞咽,才重新露出一丝微笑。
“小韶。”哥哥第二次开口喊陈韶的名字,他转了转脑袋,目光投向窗外的某一栋建筑,“你喜欢唱歌吗?”
陈韶为这突如其来的询问感到疑惑,筷子停留在碗上。
陈韶不喜欢唱歌。
这倒不是因为他不会唱,相反,他唱得还算不错,是会在KTV被人起哄着多唱几首的类型。只不过幼年时的一些经历让他对唱歌这件事产生了近乎本能的抗拒。
今天中午那次是他四年来第一次唱歌,虽然说那只能算是哼……
所以他为什么要……
脑袋中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陈韶忍不住扶住额头。
啊,对,是因为那首歌太好听了,他从来没听过这样直入人心的歌曲,让人的内心变得平静起来。哼着那首歌,仿佛整个人被洗涤了,痛苦随之远去,只留下幸福和快乐。
“我们相聚于此,共享欢愉……”
他忍不住又哼唱起来。
“你会唱别的歌吗?”哥哥突然打断了他的哼唱,目光依旧注视着窗外,“来首激情一点的。这首歌每天都听,再好听也有些烦了。”
别的歌?
不知为何,陈韶本能地听从了这个建议,小学时每周都唱的那段熟悉的旋律开始在脑海中回旋。
“起来……把我们的血肉……”
他突然愣住了。
哥哥从窗外收回目光,没有再说话,埋头吃起饭来。
陈韶右手怔愣地捂上胸口,感受到心脏剧烈地跳动。
我……被污染了?
什么时候?
为什么会被污染?
我触犯了什么规则?
他急促地呼吸着,完全无法想到任何可能的污染源。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这种情况下胡思乱想只会被抓到可乘之机。
至少能确定的是,哥哥现在帮助了自己,自己听到音乐声是从早上开始的,说明菜肉不是污染源。
陈韶目光回到色香味俱全的炒面上,想到自己刚刚愉快地下锅炒肉的情景,再想到刚刚自己内心对自己厨艺的认可,脸色顿时发青。
深呼吸了几次,陈绍才抖着手重新开始吃饭。每一口面条都像是被他自己塞进胃里的铁荆棘。
午饭过后,哥哥处理好碗筷和厨余垃圾,就又回到了浴室。陈韶默默收拾好餐桌,努力压制住呕吐的欲望。既然决定吃下去,就不能吐出来,不然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重要作用呢?
他回到房间中,拿出随身听开始播放音乐,自己嘴里也不间断地唱着各种歌曲,试图压过耳边接连不断的诡异音乐。
下午四点,客厅里突然传来敲门声。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哥哥还在浴室没有出来,妈妈在上班,难道是尚未谋面的爸爸,还是厨房规则里提到的邻居?
陈韶闭了一小会儿眼睛,无奈地站起来。他忽略耳边的音乐,先尝试着在卫生间门口喊了两声哥哥,没有得到回应,才怀揣着对未知的忐忑站到了门口。
敲门声依旧不急不缓地响着。
老式的铁门没有猫眼,或者说即使有猫眼,陈韶也不敢去看,他只是站在门口,语气平缓地发问:“谁啊?”
敲门声停下了,一个嗡里嗡气的声音传入室内:“居委会的,检查。”
检查?检查什么?
陈韶获得的所有规则中,没有任何与居委会相关的内容,他甚至不知道应不应该给其他人开门。
他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又遗漏了什么规则。
难道是父母房间的规则?又或者门外贴的有规则?
不,不对,他应该没有缺失规则,不然这么重要的信息,观察组绝对会不惜耗费提示机会来传达给自己。毕竟如果有,全球几万天选者,总有人能把规则拿到手的。即使观察组无法知晓规则的具体内容,他们至少知道规则隐藏在哪里,以及其他天选者的破局方法,从这之中已经能推算出很多了。
陈韶不敢轻易下决定,只好保持沉默,脑海里疯狂思考着这一天多以来得到的所有信息。
在他沉默期间,门外的“人”似乎不耐烦了,重重地捶打起大门来。
“为什么不开门?”它阴恻恻地逼问,陈韶隐隐约约闻到一股浓郁的、新鲜的血腥气。
“……我家大人都在忙。”陈韶说,“你等会儿再来吧。”
那声音越发不耐烦起来:“我忙着呢,没时间再过来一趟,快开门,我检查完就走了。”
“妈妈说不让我随便给别人开门。”陈韶眸光闪了闪,压低声音,“除非你告诉我要来检查什么,如果真的很重要,我会开门的。”
他打定主意,如果对方准备破门而入,他就直接跑。卧室、厨房、卫生间,总有一个能去的。就算死了,说不定还能坑对方一把。
开门是不可能开门的,鬼知道外面是个什么玩意儿。没有规则的保护,他可能都不够外面一口吞的。被这东西吞了不如自己直接送到哥哥嘴里,起码哥哥还算友善阵营。
“啧。”外面的人重重地出了口气,不情不愿地开口,“小鬼就是麻烦……还能检查什么?幸福小区禁止养殖菜羊,每周都检查的,你不知道?”
菜羊。
联系到中午的菜肉,陈韶知道禁止养殖的不是羊,而是人。
他的咽喉紧张地滚动一下,手指微微抽搐,声音依旧平缓。
“这个啊,我还以为什么呢。”陈韶打开了家门,看见门外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壮硕青年,“上了一学期学,整天不在家,我都忘了还得检查这个。”
壮硕男人的目光落在陈韶裸露的脖颈、胳膊上,做出一个咽口水的动作。它的嘴唇是被鲜血染红的鲜红色,从它舔嘴唇的动作里还能看到它牙齿上塞住的血丝。
陈韶缓缓后退两步,让出位置,男人就迫不及待地挤进了客厅。
他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扫过房间的各个角落,从客厅看到陈韶的卧室,看到父母的房间,又看到厨房,却并没有进入半步。
最后,他的眼睛盯住了卫生间。
“你要进去检查一下,或者方便吗?”陈韶的声音响起,他仰头看着男人透着贪婪的神色,轻声说道,“那就要等一会儿了,我哥哥在里面。等到他出来,会很乐意招待客人的。”
男人盯了卫生间门一会儿,突然转过头来,头颅直直向下,鼻子贴近了陈韶的血管,脖颈扭成了一根麻花。
它试探性地嗅了嗅陈韶的味道,脸上显现出一抹迷茫。
又过了一会儿,它的脑袋又转了回去,看向卫生间的眼神充满了遗憾。
“检查合格。”男人恢复了正常,眼球在陈韶身上不舍地徘徊几下,离开了“家”。
房门被重重关上的那一刻,陈韶只觉得背后一片冰凉。
第10章 甜蜜的家10
另一天选者的关卡。
德鲁伊在得到外界提示后开门把居委会的工作人员放了进来。
“你家没有私自养殖菜羊吧?”
工作人员一边在各个房间门口仔细观察着,一边询问道。
“没有。”德鲁伊立刻回答,“我们家很守规矩,不会在家里养菜羊的。”
“可是为什么我闻到了菜羊的味道呢?”工作人员阴恻恻的声音在德鲁伊耳边响起,德鲁伊惊悚地发现,它的脑袋不知何时绕到了自己的脖颈旁,正深深地呼吸着,“多新鲜的菜肉味儿——”
德鲁伊忍不住开始发抖,剧烈的恐惧和紧张让他的心脏加速,血液更加活跃地流淌起来,一种奇异的香味开始在空气中飘浮。
“还热乎着呢。”工作人员舔舐着他的脖颈,感受着血液在舌头下流动,垂涎欲滴,“这可真是……走运啊。”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极度的恐惧从心底迸发,德鲁伊不顾一切地推开工作人员的脑袋,疯狂地逃窜进了卧室。
工作人员没有进来。
它似乎也遵守着客厅规则,未经允许不能进入他人房间,但它也并没有离开,而是不断地在门外徘徊着,脚步声一刻未曾停歇。
“嗒”
“嗒”
“嗒”
“嗒”
“嗒”
客厅里的时钟慢慢运转着,时间来到了下午六点。
妈妈温柔的声音响起,原本令人恐惧的声音如今在德鲁伊耳中却如同天籁。
“妈妈!”德鲁伊大喊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我在卧室里!有人堵着门不让我出去!”
工作人员不悦地打断:“怎么能这么说呢,小朋友,我只是在尽我应尽的责任而已。”
胡说!
德鲁伊心中怒吼。
你分明是想吃了我!
显然,直播间的人们也是这么觉得的,不过与此同时,他们还觉得庆幸。
“幸好德鲁伊跑得快,等到了妈妈回来,不然就惨了”
“我记得他不是吃了那顿饭吗?为什么还会被盯上?”
“因为它馋了……我看见别的直播间里的人也都被吃了一根胳膊……这鬼东西吃的可香了……”
“呕,不美好的记忆再次袭击了我”
“所以为什么啊?难道不能避免被袭击吗?”
陈韶知道为什么。
他敢断定,如果刚刚自己没有拿哥哥在卫生间这件事出来吓它的话,这个满脸都写着馋字的工作人员绝对不介意在别人家里欺负人家的小朋友,比如咬一口肘子肉、喝一口动脉血什么的。
工作人员要查菜肉,那么厨房规则要求“我”吃菜肉的原因就很明显了,就是为了避免工作人员认出“我”的人类身份,所以检查应该是正常事项。但是这绝不意味着对吃了菜肉的天选者来说工作人员就是安全的。
它嘴里有肉丝,嘴边有鲜血,身上有非常重的血腥味,说不定就是刚从哪一家咬了一口出来的。自己一个十岁出头的战五渣身体,防不住进屋伤人的成年男性,更别提一个有心伤人的怪物。正因如此,陈韶才会用哥哥在家这件事来警告工作人员。
事实证明,这一举措帮他躲过了一次袭击。
只是可惜,出汗太多,晚上必须洗澡了,他只希望不会遇见意外情况。
音乐声依旧回荡在他耳边,他甚至能背下来那首歌的歌词词义,哪怕他全程都在用其他歌曲扰乱自己的记忆。但是即使他都不惜用《小苹果》《最炫民族风》《卡路里》《小鳄鱼之歌》这种神曲了,依旧没能阻挡自己记忆歌词的步伐。
值得庆幸的是,他没再出现那种跟着哼唱的情况。
陈韶想了一下午加一晚上,依旧没能想出来自己是哪里被污染了,只能归因于这歌声对于所有天选者莱说都是无差别攻击。他并不准备为此浪费最后一次提示机会。
剩下的时间都平静地过去了,夜晚,妈妈的脚步消失十分钟后,客厅的门再次突兀地传来开关的声音。
陈韶把注意力从面前的怪谈世界特有世界名著上挪开,警惕地看向瞬间把手机音量调到最低的哥哥。
看样子是爸爸回来了。
陈韶面无表情地想。
他那个表弟大半夜玩游戏被逮住的时候就是这个流程。
客厅又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卧室门缝里透出血红色的光芒。
客厅的灯是单色光,并且是暖黄色的。
粗重的喘息声透过墙壁传入陈韶的耳朵,像是有什么人被切开了气管。
哥哥已经关掉手机,钻进了被窝,仿佛睡去。
门被敲响了。
“小昭,”粗重的男性嗓音,“冰箱里的酒呢?”
酒。
家里没有人喝酒。
外面的真的是他猜想的爸爸吗?
陈韶又看了一眼哥哥,唯一的靠山已经是闭上眼万事不知的样子了,和下午的情况一样,明面上无法给出任何帮助。甚至比下午更糟的是,说不定连威慑的能力都没有。
陈韶深吸一口气,小心地关掉台灯,被子蒙上脸。
男人没有听到回答,也没有强求,只是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呼吸声越来越重,仿佛没有酒喝就能要了他的命一样。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印在窗帘上,显现出一种深沉的红褐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声音才停了。
又一阵子,门再次被敲响,只不过声音比上一次来说更轻巧一些。
“小昭,小韶。”同样的音色,不同的语气和音量,这次更加柔和、更加小了,“睡了吗?没睡帮爸爸去厨房温一点饭。”
陈韶紧闭着双眼,全身一动不动,仿佛真的睡熟了。
“小昭,小韶?”
那声音再次传来,近得仿佛在耳边,陈韶甚至感觉到有气息打在自己耳朵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闹钟秒针的走动声伴随着心跳声,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分外明显。
嗒、嗒、嗒、嗒、嗒……
耳边的音乐声突然大了很多,熟悉的歌词,欢快的唱腔中多了一丝愉悦到顶峰的癫狂。
“Nous sommes ici pour nous amuser”(我们相聚于此,纵享欢愉)
“Donne-moi, ? soleil, ta lumière dorée ”(太阳啊,赐予我你金色的光芒)
“O Lune, donne-moi ta douce robe de gaze”(月亮啊,赐予我你柔软的纱衣)
“Dans ce joyeux ba, tez fort”(在这欢乐的宴会,放声歌唱)
“Regardez le vin dans ce verre et buvez-le”(看那杯中的美酒,痛饮一杯)
“Sautez, da offrez ce festin”(跳跃吧,舞动吧,为这宴席献上)
陈韶此时恨不得自己睡死过去。
他的灵魂仿佛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是理智,一半是癫狂。
另一个陈韶在他神经中伸展着肢体,张大嘴巴试图放声歌唱。
多美妙的歌声啊,他赞叹道,它使人遗忘痛苦,走向幸福安宁的彼岸。歌声的主人多么伟大,多么仁慈,多么璀璨!
歌声的主人是个怪物。陈韶毫不留情地反驳。你根本没学过这种语言,却能听懂这个人的话,它的歌声延续了整整一个白天,直到午夜还在歌唱,人类绝不会有这样的体力。
所以它是神……不,世界上没有神。
陈韶骤然清醒过来,眼前一片光亮,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拉开了,窗户也大开着,裹挟着些许凉意的微风徐徐吹入。桌面上的闹钟显示时间为5:50.
……天亮了?
那声音不知何时消失了,或许是因为陈韶摆脱了它的污染,也或许是因为第二天太阳的升起。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慢慢松懈下来,剧烈跳动的心脏也感受到了身体主人情绪的逐渐平稳,一点点平息下来。
第三天了……今天早上要面对新的“家人”,从昨天晚上来看,这可真是一场硬仗。
陈韶在脑海中复盘了一下昨天的经历,着重思考了晚上“爸爸”的行为。
从昨天晚上的情形来看,“哥哥”会在“爸爸”回家后果断放弃熬夜,选择睡觉,说明爸爸在规则的要求上可能比妈妈更严格,也或许是因为他清楚爸爸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但他并不想做,或者做不到。
昨晚的“爸爸”前后表现不同。第一次表现为对酒的渴求,声音听上去也相对暴躁;第二次则提出晚餐的要求,听上去较为温和。
第一次很明显有问题,家里没有人喝酒是规则怪谈给出的新手关提示,不可能错误,也不可能有歧义,爸爸属于家人,显然也属于“人”的范畴。正常状态下爸爸不可能要求喝酒,除非它不正常,或那不是它。
陈韶没有相信第二次的要求,同样是因为规则。
厨房里禁止储存食物,冰箱里没有剩饭,晚上十点后是妈妈规定的睡眠时间。所有规则里只有【十点以后去客厅不能开灯】这一条指出可以在十点出去,但很显然外面开着灯。
况且,他获准进入厨房是昨天的事儿,爸爸怎么知道“我”能进入厨房的?如果说爸爸妈妈之间有联络渠道,妈妈怎么可能一点饭菜都不准备、哥哥又为什么秒速入睡?
唯一的可能就是,“爸爸”在欺骗自己,试图让自己违反规则。
陈韶睡前检查过冰箱,里面只剩下那袋速冻饺子和小半袋大米。
所以“爸爸”试图让天选者违反的规则,存在于以下四条中:
【规则怪谈新手关提示:妈妈要求你的休息时间是晚10:00到早6:00。】
【客厅守则2:10:00之后如果还在客厅,请不要开灯,节约用电。】
【厨房守则3:请注意家庭成员的饮食偏好,这是你对他们爱的证明。】
【厨房守则4:每餐必须做主食,早餐和晚餐要喝白粥,午餐吃饺子、米饭或面条。】
第一条可能性不大,这条规则的判定比较主观,只要妈妈没有发现你熬夜了,你就没有熬夜。如果妈妈对厨房没有特殊感应的话,只要保持相对安静,应该就没有问题。
第二条的可能性是最大的,虽然灯不是自己开的,但是鬼知道对方会不会把这件事栽到自己头上。
剩下两条需要结合起来看。冰箱里的食材决定了他必须制作饺子或粥,但是规则里并没有提及夜宵吃什么。爸爸的口味他现在一点也不了解,对食材的选择根本找不到半点依据……
陈韶严重怀疑,接下来的几天内会有需要他做饭的时候,在此之前必须尽可能找到口味相关的线索。
还有昨天最重要的污染问题,现在想想或许不是他被污染了,而是从第二天醒来开始,所有天选者都会听到这个声音。
想到这里,陈韶心情微微放松,他估摸了一下时间,觉得差不多到5:55了,就准备睁开眼。
他忽然愣住了。
第11章 甜蜜的家11
睁……眼?
我没有睁眼吗?
如果我没有睁眼,我看到的是什么?
眼前阳光普照的情景如此安宁温暖,陈韶却感觉连和煦的晨光都生长出密密麻麻的肢体,贴在他的眼皮上,似乎想要掀开他的眼皮,又好像是想要硬生生将他的眼珠挖出来。
风缱绻地缠绕在他周身,轻柔地抚慰着他颤抖的躯体。
柔美的女性嗓音伴随着小提琴声而来。
“Ветер пронесся по чистому озеру, и озеро весело подняло руку……”(风儿掠过晴朗的湖面,湖水快活地拉起手……)
“Птицы танцуют вокруг деревьев, а молодые люди поднимают улыбки……”(鸟儿绕着大树跳着舞,年轻的人儿扬起你的笑容……)
下一句歌词自然而然地出现在陈韶的脑海中。
欢笑吧!欢笑吧!在这宁静的湖水中翩翩起舞……
陈韶死死地咬住嘴唇,抑制住歌唱的欲望。他的右手搭在大腿上,猛地用劲儿。
每日睡前都准备好的美工刀被推动,发出咔咔的声响,用于裁纸的文具此时深深地陷入了他的腿部肌肉中,血液流淌而出。
疼痛有助于清醒。
在规则怪谈中,人的精神往往最先受到影响,天选者们无法确定自己的思维是否正常,甚至感官也会被欺骗。但是痛觉在所有感官中是受到影响最小的,它总是被增强,却很少被削弱。
因此,在官方的网站上,甚至包括如何站在避免实质性伤害的情况下给自己制造痛苦的教程,就是为了让天选者们能多一条降低污染、摆脱幻境的生路。
这次的污染无疑是会削弱痛觉的那种,不过,兴许是污染还没有达到足够程度,陈韶能清晰地感受到被刀尖刺入的痛楚。那个声音似乎也被他的果决震惊到了似的,渐渐地小了。脑海中平静祥和的场景也缓缓褪色,最终恢复成一片虚无。
陈韶知道,自己已经安全了,但是他依旧不敢入睡,腿上的伤口也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令人难以安寝。
不知过了多久,闹钟铃声在一片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床的另一侧传来细微的响动,一只手拍了拍陈韶的左臂。
“起床。”
皮肤接触的地方蔓延着并不陌生的寒意,陈韶真正地睁开眼,正式开始怪谈中的第三天。
这次妈妈没有出现在房间门口,似乎是在厨房中忙碌。趁着哥哥洗漱的时间,陈韶把床单被子都收拾出来,检查了一下血渍没有渗入褥子,才走出房门。
客厅里光线昏暗,没有开灯,也没有拉开窗帘。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侧躺在沙发上,身上还盖着一条灰色薄被。
妈妈端着碗从厨房里走出来,动作轻巧地摆放在餐桌上,扭头朝陈韶挥了挥手,小声嘱咐:“去把剩下的也端过来。”
妈妈不想打扰爸爸。
陈韶意识到这一点。
她刻意地保持安静,又没有拉开窗帘——昨天早上的窗帘就是妈妈拉开的——从头到尾都体现着一位妻子对自己工作晚归的丈夫的体谅。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的窗帘,转身将早餐端出。
早餐依旧是三碗粥,等陈韶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哥哥已经坐在了餐桌上,面前是一个空碗;承装白粥的碗则放在一个空位置上,同样在那个空位置上的还有特意拨出来的菜。
四个碗都是白底波浪纹的样式。
看起来,今天的早餐是不会起什么波澜了。
直播间里,胆战心惊的观众们总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吓死个人,也不知道小韶遭遇了什么,一晚上都插着美工刀,看得我都害怕他一个翻身把自己腿扎穿……”
“楼上的疼痛免疫课白上了吧?小韶用的明显是相当安全的工具和相对合适的手法,美工刀跑出来的那个长度连个手指头都割不动。”
“所以小韶是出现了幻觉吗?我看有的天选者有这个症状,有的就没有,是不是不知不不觉被污染了……”
“被污染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更可怕的是没人知道污染是从哪儿来的,明明没触犯什么规则啊”
“其实咱们家的天选者表现还算好的,至少酒大部分都正确处理了,你们是不知道那些没处理的天选者的惨状……”
“我只知道自己上手摸酒的天选者直接撞门出去,迷失了……”
官方论坛上,已经出现了对应的录像。
《0301甜蜜的家-酒-失败录像-未处理》
录像来自于外国某天选者——虽说国内也有不少因此失败的,但是大家都倾向于不让国内的牺牲者家属再次被录像伤害。
录像显示了从“爸爸”回来到天选者牺牲的全过程,面部打码版。
同样是突兀的开关门的声音。
门外的声音剧烈地喘息着,冰箱被打开,接着又传来响亮的关闭冰箱门的声音。
液体流淌的声音,男人迅速吞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分外刺耳。
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沉闷地一响,又是一串咕噜噜的滚动声。
“砰砰砰!”
房间的木门猛烈地颤抖起来,爸爸在外面重重地锤着门,粗苯的叫喊声仿佛在酒精里浸透了。
“路易斯!理查德!开门啊!爸爸回来了!快出来给爸爸做饭!”
没有天选者会在此时应声,屏幕中的天选者同样紧闭着双眼,只有眼皮下不断滚动的眼球才能显示出他尚未进入安眠。
“砰砰砰!”
锤门的动静越发大了,男人不耐烦的声音伴随着酒臭味飘进房间,两个卧室却都一片安静。
“理查德!我知道你没睡!你个婊、子养的,拿着你老子辛辛苦苦赚的钱,整天不干好事儿!快出来!出来做饭!”
“砰!砰!”
侧躺着好观察门口的天选者借助门缝透入的红光,能够隐约看到门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就好像随时能够闯进房间。
“砰!砰!”
理查德听到酒瓶子掉落的声音时,就知道自己已经触犯了【家里没有人喝酒】这一条规则,没能及时把酒清理出去。现在,就只能赌一把了。
“爸爸”喝了酒之后闹出的动静那么大,妈妈却没有反应,说明这段时间自己可以不睡觉出门。“哥哥”睡得和死猪一样,明显不能提供任何帮助,所以现在只能靠自己。
再想到【不要让家人失望】这一条,他下了决心,睁开眼。
“爸爸,我马上出去给你做饭。”理查德壮着胆子开口,“不过,您能不能把客厅里的灯关一下呢?这有点不节约啊。”
“好啊,好孩子!”那嗡里嗡气的声音透露着喜悦,只听得啪嗒一声,客厅的灯光消失了,“不愧是我的好孩子,快出来吧,爸爸加了好久的班,正饿着呢。”
理查德却有些迟疑了。
门外“爸爸”的话,听起来怎么都有一种狼外婆的感觉。
但是现在,他恐怕没有回头路了。
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为什么是我被抽中!为什么是我成为了天选者!
怀着这种悲愤交加的心情,理查德流着泪打开了门。
迎面而来的是一只长满了黑色毛发的大手,它一把抓住理查德的脑袋,直接将他拖到了餐桌旁。
“好孩子……好孩子……”它疯狂地大笑着,一把又一把地抡着理查德的脑袋,狠狠地撞击在地面上。
摇晃的头颅下方,一道可怖的伤痕中,血液喷洒而出。
全球规则怪谈对策局规定,在规则怪谈中遭遇无法挽回的必死危机后,天选者可以选择自杀,以避免更加悲惨的结局,依旧视为牺牲者,亲属可享有牺牲者家属待遇。
画面在理查德解脱般的面容上停止。
他没有想到,喝了酒撒酒疯打骂孩子的“爸爸”,真的还能算是家人吗?
华国分析组,前悬疑小说作家、现分析员孙志德咬着笔头总结道:“所以这次怪谈的核心元素和名字是完全对应的,甜蜜的家,不能有任何不和谐的元素出现,即使有,也要掐死在襁褓里。”
“显然,即使在现实里,酗酒和家暴这两个词也常常连上等号,那么怪谈里出现这种情境也不足为奇了。”另一位出身于刑侦部门的分析员张苗接话,“酗酒的成年男性,对于瘦弱的未成年人来说通常是极度危险的,即使是成年的女性,出于社会风气和家庭教育培养的问题,也很少能够反抗,所以这一次选错才会是绝对的致死项目。”
“很遗憾的是,大部分天选者没有把酒这一重要线索放在心上,没能频繁搜索。”王芸叹了口气,“我还是建议把‘新手关提示大概率为重要线索或死路提示’这一条放在应对手册上,虽然它可能会导致部分天选者对新手关提示过于重视、忽视主体规则,但是不刊登的话,无异于因噎废食啊!”
“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现在要紧的还是当下这次怪谈。”孙志德说道,他的神情中明显浮现出一丝忧虑,“这次怪谈虽说看上去简单,节奏也比较平缓,但问题在于,天选者如果不能尽早意识到它的核心构成,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通过的。现在我们大部分的天选者提示次数都已经耗尽了,即使是那些评分比较高的天选者,手里的次数也不多了……”
张苗合上文件夹:“等【总筹】吧,如果到时候天选者没有意识到,我们再让观察组发送提示。”她迟疑着停顿了一下,想说些什么,最终归为一声叹息,“至于次数耗尽的天选者,我们或许只能祈祷了。”
第12章 甜蜜的家12
早饭的过程乏善可陈,在妈妈拎包出门之后,陈韶没有管窗帘的事情,径直回屋补觉。这一觉他就睡到了中午十一点,是被他重新设置的闹钟叫醒的。
沙发上的爸爸还在睡着,餐桌却空了,冰箱里也没有剩余的食物,估计爸爸上午醒了一次。
陈韶小心翼翼地坐在单人沙发上,沉默地等待着,思维却相当活跃。
他还在思考污染的事情。
按照时间来算,他在第二天醒来之后才听到音乐,说明污染是从那之前开始的。刨除晚上可能发生的——因为他现在对晚上会发生的其他事情一无所知,并且他第一天晚上并没有违反规则——也只有开其他房间的门、在哥哥洗澡时闯入卫生间这两件事上可能存在问题。
第二种可能性可以直接否定,因为从第二天中午的事情来看,哥哥和音乐声明显不是一个阵营的,音乐想要蛊惑天选者,哥哥则会帮助好感度足够的天选者清醒。
涉及到门的规则有两条,不能擅自闯入别人的房间,厨房里可能出现不存在的门。
那么他遭受的污染很有可能是因为,他擅自打开了父母卧室房间的门。
毕竟,除了父母卧室之外,没有哪扇门是他不能打开的。
联想到昨天是在“爸爸”敲门喊话之后自己才又一次险些沉浸在音乐声中,陈韶肯定了这一判断。
十一点二十三分,哥哥回来了,手里依旧提着面条和一些配菜,看见陈韶在客厅,讶异发问:“小韶?你在这儿干什么?”
陈韶眼尖地看见对方左臂靠近衣袖的地方有一圈红色的伤痕。
这个世界,出门买菜,都这么危险吗?
他稍稍沉默一下,立刻站起来,从哥哥手上接过袋子,把一个热心乖巧帮助哥哥做家务的好心弟弟演绎得活灵活现。
他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跟着哥哥走一遍午饭的整个流程。
本来这件事应该昨天完成的,但是午餐原材料和音乐污染给陈韶的刺激太大了。当时陈韶的精神不允许他继续跟着哥哥回到厨房,所以今天或许是他独自完成午餐前最后一次机会了。
做饭、洗碗、刷锅的过程和现实里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从清理灶台这一步开始,就有所不同了。
哥哥从角柜中间一层取出了白色的毛巾,也没有沾水,就开始清理灶台和抽油烟机,那块白色的毛巾很快就染上了污渍,等到所有要擦的地方都处理完毕,毛巾已经完全变成了黄褐色,和第二天早上餐桌争执时母亲散发的污染毫无差别。最后这块抹布被丢进了垃圾桶。
再然后,另外四只斑点底的碗被摆在了窗台前,分别盛放了一粒大米、半碗自来水、一个没煮的饺子、一根从陈韶头上现薅的头发。
最后,哥哥更换了垃圾桶里的垃圾袋,出门扔掉厨余垃圾,又回到厨房打开窗户、离开厨房关上门,这一整套流程才算结束。
这也让陈韶看得冷汗都快下来了,不由得庆幸自己的谨慎。
厨房的信息确实相当关键,为陈韶的猜测进一步提供了佐证。
陈韶猜测——所有家人都是可信的,只要它承认天选者是它的家人。
这个猜测并不离谱。迄今为止,无论是哥哥还是妈妈,都没有对天选者表露出直接的恶意、做出毫无由来的攻击行为,甚至光明正大摆在客厅的规则都是明显保护天选者的。
最直接的证明是,客厅规则要求9:30之后拉上窗帘,但是很明显哥哥和妈妈都并不畏惧午夜的月光,爸爸更是十点后才回家,他总不能是披着那床夏凉被一路冲回家的吧?
显而易见,家里畏惧午夜月光的只有“我”。
那么,“我”和他们的区别是什么?
区别在于——“我”是人类。
第二天中午的食物和下午上门的居委会佐证了这一点。如果“我”没有食用菜肉,恐怕无法遮掩“我”是人类的身份,就会被居委会工作人员当做“菜羊”当场吞食。
所以,家人知道“我”是人类,却并没有将“我”作为圈养的食材——有谁会给自家圈养的肉猪喂猪肉?
也正因如此,陈韶认为,家人在扮演完善的情况下会是绝对的友善阵营。
并且,值得深思的是,“小韶”这个角色在天选者到来之前,或许并不存在。熟悉的两个家庭成员,也都清楚他并不是“小韶”。
哥哥说出暑假作业工作量、强调“我”必须吃菜肉,是因为他知道“我”完全不清楚这些事情;餐桌上的矛盾是看“我”愿不愿意融入他们的家庭,来自家庭内部的危机是为了测试……
如果这个猜想正确,那么这一次的怪谈,同样是【招聘副本】。
【招聘副本】是网友们起的别名,官方名称是【人员筛选及补充型怪谈】,又称【HR怪谈】。
简单来说,这类怪谈就像是公司招聘一样,天选者作为【面试者】参与怪谈的筛选,筛选通过后就可以获得留在【招聘副本】中,获取怪谈世界的有效身份。
怪谈吸纳通过测试的天选者,来补充自己日常的消耗、扩大控制范围。
曾经的【兴路屠宰场】就是最典型的招聘副本,它需要新鲜的血液补充,来替换掉因各种原因损坏的屠夫和其他工作人员。
就像是欢乐酒店需要员工、兴路屠宰场需要屠夫、月亮旅行社需要导游一样,“甜蜜的家”需要“家人”。
不过,与【兴路屠宰场】不同的是,甜蜜的家兼具【人员筛选及补充型怪谈】和【角色扮演型怪谈】的性质,只不过招聘的目的藏得太深,扮演的成分太过显眼。
【招聘】的核心标准无疑是两条:第一,【做好自己的身份,不要让家人失望】;第二,在来自外界的危险中生存下来。
也正因如此,陈韶才没有严格按照客厅规则去拉开窗帘。
要对辛苦养家的父母体谅,难道不是一个孝顺孩子该做的吗?
至于外界的危险,其实才是整个怪谈中最难以应付的。
外界的规则隐藏在家人的话语中,而非直接给出,但无一例外地都对天选者有着最直接的、无法消除的恶意。
客厅规则中明令拉上的窗帘,阻拦的是午夜的月光。
会将人拉入极乐世界的音乐声,来自于窗外,哥哥遥望的地方。
定期上门检查菜羊的居委会,即使有着怪谈家人的阻拦,也依旧对天选者垂涎欲滴。
冰箱里不明来历的酒,很难让人不想象到现实中酗酒家暴的一部分人渣。
厨房规则里不属于家的门,做饭时必须关上以免惹来邻居的窗户,卧室规则中警告的雾……
新手关提示中,也早已明确地提示【作为一个未成年人,没有爸爸妈妈的准许,请勿离开家门。外面很危险。】
下午,完成作业之后,陈韶还有两个小时的空余时间,他决定执行国家对天选者们唯一的要求。
在每次怪谈经过大约1/3的时间后,写下自己总结的规则,以帮助现实世界的人类通关,也就是所谓的【总筹】。
他取出一张作业纸,犹豫了一会儿,开始书写。
直播间里的人们原本以为他想继续写作业,还没来得及着急,就看到“规则”两个字,顿时更急了——急着找纸笔。
“怪谈:【甜蜜的家】
性质:【人员筛选及补充性型副本】、【角色扮演型副本】
通关条件:
1. 扮演家庭的一员,遵守家的基本规则
2. 通过家人的考核,被认可为‘家人’
3. 规避外界的危险
阵营划分:
1. ‘我’,即天选者
2. ‘家’,包括爸爸,妈妈,哥哥,弟弟(天选者扮演的身份)
3. ‘外界’,包括月光、雾、音乐、居委会、酒、邻居等
规则:
1. 你是生活在怪谈世界的人类,除了家人以外,你不能让任何人得知你人类的身份。每周吃一次菜肉,能够帮助你伪装。
2. 你必须得到家人的认可。家人应该相互体谅,相互帮助,亲密无间。你是家庭的一员,家人会帮助你;你不是家庭的一员,家人会伤害你。
3. 内部规则服务于家庭。当家庭内部的规则与家人的需求冲突时,你可能需要满足你的家人。
4. 外界是危险的,家人能从外界的攻击中保护你,前提是你被认可。
5. 哥哥是值得信任的,你可以寻求哥哥的帮助,除非他不认为自己是你的家人。
6. 厨房属于妈妈,浴室属于哥哥。当你面对无法抗衡的危机时,可以尝试进入厨房或浴室。或许他们愿意保护你。
7. 居委会上门的工作人员是贪婪的,你必须用家人来恐吓它。
8. 当你听到窗外的音乐声,发现自己能听懂外语歌词时,不要跟着唱,尝试用激昂的音乐干扰它。如果你在歌声中看到了美好的场景,用尽一切方法唤醒自己,那不是真的。”
写到这里,陈韶停笔。
这就是目前为止他能够确切总结出来的规则了,剩下的想必外界的人都能从各个直播间看到,没有书写的必要。他提起笔,在最后补充了“未完”两个字,然后这张纸就被他带出房门,撕碎扔进了马桶。
下午剩下的时光很平静,并没有出现什么人来打扰,好像规则怪谈突然变得慈悲怜悯起来,给了这个被音乐污染折磨了一晚上的小朋友一段不短的休息时光。
傍晚,晚饭过后,陈韶正准备回房间休息时,爸爸醒了。
他的神态平静,看到陈韶时甚至漏出了一个笑容。
“小韶,吃完饭了?”
“嗯。”在信息量不足、又不是非说不可的情况下,陈韶维持着沉默寡言的状态。
男人从沙发上坐起来,把碗挪到自己面前,一边吃一边聊天:“听你妈妈说,你最近挺勤奋的,作业写得很及时,数学步骤什么的也有进步。”
陈韶扬起笑脸,刚想说什么,就看见爸爸的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你是不是开了别人的门?”
第13章 甜蜜的家13
“你是不是开了别人的门?”
陈韶瞬间一愣,本该清醒思考的大脑不知为何一下子浑浊起来。
男人死死地盯着他,眼球里的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原本健康的肤色也显现出死人的青白,皮肤一层层皲裂,显露出其下腐烂的肉质。
要不要承认?
他浑浊一片的大脑艰难地运转着,陈韶听见自己的声音声嘶力竭地从脑海深处响起。
不能承认!不能承认!不能承认!你没有打开过别人的房门!
歌声渐渐地大了,潮水般冲刷着他的神经,连那声嘶力竭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明明应该是惊恐情绪十足的话语,在平和的音调下显得万分诡异。
陈韶颤抖着手指,一只手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脑袋,竭力调动思维。
规则里只提到了不能擅自进入别人的房间……没有说不能开别人的门。
开门……是的……我开了门……不对我没开我开的都是正确的门……厨房的……卫生间的……我和哥哥卧室的……爸爸妈妈……还有……还有哪间房来着……?
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在陈韶脑子里,和越来越大的歌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他大脑里开启了一场导弹洗地的战争,又像是两个诡异交替着用刀子在脑神经上一刀一刀地戳。
这与骨癌的痛苦全然不同,是一种源自于灵魂的、肉体无法阻止的割裂感。
陈韶勉强用剩下那只手掐了自己大腿的伤口一把,疼痛让他稍微好受了些,于是他继续掐着那里,手指挠开尚未完全结痂的伤口,让指甲深深地陷进去。
这下子,他总算从污染中挣脱一点,能够有逻辑地思考。
那么这个别人,指的大概率是多出来的那一间单人房!
爸爸说他打开了别人的门,而他中午分析的污染源,正是他打开了爸爸妈妈的房间门!
不能承认!不能承认!不能承认!他发现了!他会杀了你!
不对,应该承认,他很确认自己已经尽可能多地找到了规则,规则里没有不能开门的要求,但是一个不让家人失望的孩子不应该对爸爸妈妈撒谎!
不能承认!不承认他就不会知道!承认了你就会死!不能承认不能承认不能承认不能承认!!!!!!
不。如果他撒谎,如果他失去了“家”的认可,如果他失去了“弟弟”的身份,他才是真正的十死无生……
他必须承认!
“对。”陈韶的手指已经把大腿上的伤口扩大了一倍,鲜血不住流淌,他极力控制住自己否认的冲动,尽量语调平稳地开口,“我刚刚从卫生间出来,本来准备进卧室的,但是那时候在想题,开错了房间。”
话音刚落,陈韶就看见眼前的爸爸异变地更快了!眼球全部被浸染成黑色,迅速凸出,皮肤下塌,暴露出狰狞的青筋……
不好!
陈韶心里一紧。
难道我判断错了?不应该承认?
对我不应该承认!承认了我就会死!我应该否认!现在告诉爸爸我刚刚是在开玩笑!不承认我就能活下来!
爸爸动了,一步步走向陈韶,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滴血的西瓜刀。
陈韶下意识后退一步,他依旧晃着脑袋,想把脑子里那个一直要求他否认的声音甩出去。
“对不起,爸爸。”他试图垂死挣扎,“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
他想说“我没有走进去”,说出口的话却莫名其妙变成了“我没有开别人的门”。
“不,不是,我开了,但我没有走进去,发现开错门的时候我很快就把门关上了……”
爸爸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陈韶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充斥他的脑海。
身后传来重重的刀砍声。
陈韶猛地回头,看见那把西瓜刀正劈在1号房间的房门上,刀尖上流淌出的血液迅速染满了整扇房门。
爸爸的攻击对象不是“我”,是这间房子。
这个想法清晰地出现在陈韶的脑海中。
不是我,是房子?
“我”是爸爸的家人,从刚刚的表现上来看,陈韶没有露馅,爸爸会保护“我”。“我”打开了“别人的房门”,所以爸爸要攻击这扇房门。
这扇房门有什么问题?客厅守则里为什么没有说明?它对“家”无疑是有害的,那对天选者来说是死路还是双刃剑?它和厨房规则里提到的门又有什么关系?
不对,我什么时候打开过这扇门?它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我不记得这扇门的存在、又好像确实打开过?
是,是的,他打开过那扇门,观察过门内的房间……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正在陈韶头脑风暴的时候,爸爸已经面无表情地把刀从彻底被染红的房门上拔了下来,房门迅速扭曲成一面雪白的墙壁,墙壁前摆放着一台老式电视机。
陈韶僵住了。
他的脑子仿佛被煮沸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又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插进去搅了几圈,混乱得一塌糊涂。
是啊,他恍恍惚惚地想,那里本应该是一台电视机的,怎么会变成一扇门呢?
所以……墙壁……会变成门……电视机里……有一个房间……
那是我的……我的房间……
我应该……走进去……
我要……回去……
回到我的房间,那是我的房间,我必须回去。
“啊!!!!!!”
左臂骤然传来剧烈的疼痛,那疼痛直直地冲进了陈韶的脑海,连两个缠斗不休的声音都惊得安静下来。在意识到之前,陈韶已经惨叫出声。
然而这疼痛感也唤回了陈韶的神志,意识到自己之前在想什么,他就不禁流下了冷汗。
刚刚自己明显已经认知混乱了,如果不是爸爸的西瓜刀,他现在或许已经遭受了不可逆的污染。
在过去的整整两天内,陈韶丝毫没有意识到家里缺了一台电视机、多了一扇门,明明在他看客厅守则时电视机还在。那扇多出来的门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
现在想想,以自己的性格,刚刚爸爸发问的时候怎么会有那么强烈的否认的欲望?明明经过分析,他应该承认的!
家里只有两间卧室,没有第三间,第三间卧室不存在!
所以,他实际上在来到怪谈世界的第一个下午就遭遇了污染,因为他打开了不存在的门。所以他才会在第二天早晨听到音乐声。
现在,那阴魂不散的音乐声也消失了。
陈韶在心底默念多次,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谢谢你,爸爸。”他抬起头,发自内心地感谢这位野生家人。
爸爸青白的脸直直地面对着陈韶,他微微点了点头,把西瓜刀从陈韶左臂上拔下来。诡异的是,伤口并未喷洒血液,而是迅速止血、结疤。
爸爸回到了沙发上。
陈韶冷汗直冒,精疲力尽,却还知道这不是休息的时候。他快速回房间取出干净的衣服和浴巾,然后走到卫生间门口,伸手敲门:“有人在里面吗?我想洗个澡。”
确定没有人在里面之后,陈韶才走进去,迅速把沾满血迹的衣服塞进洗衣机,然后光着膀子走出卫生间,用拖把和抹布把地面上的血迹擦洗干净,再用房间里的小刀把染上血迹的墙面刮掉,又把拖把和抹布清洗完,最后才开始洗澡。
现实世界,观众和智囊团们也不约而同地出了一身冷汗。
在此之前,他们没有一个人意识到那里本该是电视机的!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家里有四个人、两个人住一间,哪怕所有人在最开始都看见了那台电视机,也没有一个人意识到家里多出来了一个房间!甚至在第二天的时候,所有人都遗忘了天选者曾经打开过第一间房!
华国分析组,王芸露出一丝苦笑。
“陷入降临怪谈的群众……大概回不来了。”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遭遇了双重的污染。
现实世界的华国虽然还保留着正常的生活秩序,但是由于近在咫尺的生命威胁,国家早已规定,在规则怪谈进行期间,所有人都有权利观看直播、获取关键信息。因此,大部分都或多或少看过直播,所有人都看过官方网站上的剪辑和攻略。
这些人,毫无疑问全部看到过“门”。
他们在面对“门”这一污染源时,只会表现得比天选者们更不容易挣脱……
樱花007-003-0259号直播间
松本长光同样面对了爸爸的责问。
与陈韶不同的是,他并没有将来自“家”和外界的威胁分开来看,对他而言,这些都是来自怪谈的致命杀机。松本长光无法信任爸爸会保护他,这种不信任导致他在回答时撒了谎。
令松本长光庆幸的是,爸爸只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就转身坐回沙发上,看上去并不打算追究。
这时,来自现实的提示狠狠地击中了他:“シングルルームは存在しません、お父さんとお父さんがあなたを助けることを伝えてください!”(单人间不存在,告诉爸爸,爸爸会帮你解决)
!
松本长光猛地一惊。
对,大门旁边应该是电视机……不是门……电视机变成了门……
不!不对!电视机是电视机!门是门!
没有直面门和电视机的转换,松本长光得以靠自己的意志力理清了认知。他几乎是立刻喊住了爸爸。
“我打开了!我确实打开了别人的房门!我刚刚记错了!”
很快,爸爸重新站起身来,立刻攻击了不存在的房门。
不过,在松本长光因为目睹不合理的现象而陷入认知混乱时,爸爸直接砍下了他的左臂。
“为什么要撒谎骗爸爸?”爸爸看上去很是生气,左手却拎着刚刚砍下来、还在滴血的天选者左臂。
鲜血一滴滴从断臂上滴下来,很快蔓延到了松本长光脚下。
在孩子的哀嚎中,爸爸一点点把断臂举到面前,张口撕扯。
松本长光一点点地看着自己的手臂被吞食殆尽。
他张嘴哀嚎,却连惨叫声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一阵破风箱似的“呵呵”声。
不幸中的万幸,他并没有死亡。
但是失去了一条手臂,又大量失血的他,又能在怪谈中生存多久呢?
第14章 甜蜜的家14
第四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耳边并没有再响起音乐声,说明陈韶遭受的污染确实来自于那扇不存在的门,音乐声的出现只是污染的结果。
不过,“门”和“音乐”并不是同盟。
这个结论是陈韶从自身经历中得出的。
在昨天晚上,爸爸询问“我”是否打开了“门”的时候,脑海中能让人情绪惰化的音乐声,和情绪激动、试图改变“我”的思维、让“我”否认开门事实的声音,很明显处于一种相互干扰的状态。这也是陈韶能从中挣脱的关键。
所以,虽然它们都不属于“家”,都是对天选者有极端恶意的“外界”,但并不相互帮助,反而相互竞争。
其实这也很正常,在怪谈世界,人类从来都是一种资源。在过去的两轮对局中,人类早已明白了这一事实。有的天选者在极端情况下甚至会在遭受一种污染后主动获取另外一种效果对立的污染,来帮助自己维持最基本的清醒。
总之,这是规则怪谈中可以利用的一个点。
早餐和昨天一样平和,餐桌上只多了一个爸爸。陈韶一边吃饭,一边观察“爸爸”,发现他对白粥、豆腐、木耳、青椒、蒜、葱都没有什么抵触。也很正常,昨天早晚餐他也都吃得精光。
早餐过后,妈妈先出门。陈韶回笼觉睡醒后,被告知哥哥也要出门。
陈韶下意识看了一眼厨房。
“所以你今天中午不回来了?”他问。
“嗯,回学校看看。”哥哥回答道,“大概五点多回来。”
所以今天整个白天只有爸爸在家,挺好的,至少还有个保镖。
陈韶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冰箱。
“等等。”
他叫住哥哥,走到冰箱前头,打开冰箱看了看,确定里面有足够的米、剩下的豆腐和干木耳,然后朝正在看电视的男人发问:“爸爸,你中午想吃什么?”
答案果然是“都行”。
陈韶暗自叹了口气,心想规则怪谈果然不会在这方面给人留空子。
他只好又看向等在门口的哥哥。
“哥哥,你能先去给我买两人份的鲜面条吗?”
哥哥微笑着摇头。
“今天不行,我约的八点。”
那看来吃面条是没戏了。
“那你回来的时候记得喊我,我听音乐可能听不见。”陈韶重新看向爸爸:“那咱们还吃木耳烧豆腐?”
爸爸没有回答。
套话的意图落空,陈韶只好朝哥哥点了点头,乖巧地道别。
中午,陈韶从冰箱里取出食材,走进厨房。
相比起前两次由哥哥带领着进入时,这一次走进厨房时陈韶明显感觉到周身有一股凝涩感,什么东西在四周盯着自己,好像是看着一份可口的食材。
食材。
陈韶默念了两遍这个词语,意识到了什么。
按照规则,陈韶先关闭了窗口,防止邻居嘴馋到从窗户爬进来;又把门用卧室里的椅子卡住,杜绝开错门的可能,才正式开始淘米做饭。
粥约等于米饭,这个式子是从哥哥身上推算出的。哥哥不喝粥,前两天中午吃的两顿都是面条,而面条都是从外边买回来的新鲜的,因此哥哥大概率也不喜欢吃米饭。
既然爸爸不排斥粥,或许米饭就是最保险的选项,至少比饺子保险点儿。
陈韶特意把米饭的量做少了,到时候如果爸爸真的不喜欢吃,通过自己咽下去的方法,或许还能躲过一劫。
早上妈妈做的是切成三角形片状的豆腐,陈韶则将其切成了小丁,还往菜里加了不少水直接开炖。
毕竟,谁说妈妈早上做的饭是否算作一份“菜谱”呢?
米饭蒸上,豆腐炖上,需要忙活的事情顿时告一段落,现在只需要等二十分钟,就可以吃午餐了。
不过,在这个期间,陈韶依旧停留在厨房里,盯着锅的同时,也不停地来回走动着,嘴里哼着各种动漫的BGM。
——【厨房规则6:食材应当是不会动、不会笑、不会说话的,它不会伤害你。】
从反方向来考虑,不会动、不会笑、不会说话的,会不会就是食材呢?
这种充分条件与充分条件之间的转换,在现实中是不符合逻辑的,但是在怪谈的世界中,就必须将其当做一种可能来防备。
况且,委员会上门的经历和哥哥在那四只碗里放的东西,其实也暗示了,天选者本身就是一种食材——菜羊。
陈韶的判断是正确的——或许有无用功,但并没有违反什么规则——午饭并没有出什么事情,爸爸也并未对米饭提出任何异议,反而针对陈韶做饭这件事大大地表扬了一番,未免让实际二十四岁的陈韶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午饭过后,陈韶就开始清洁,同时还注意着爸爸的动静。
不一会儿,爸爸就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袋子,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陈韶连忙拦住了他,以最快的速度把灶台清理干净,然后拜托他帮忙把厨房的垃圾袋带到楼下扔掉,最后才接着处理卫生、摆放碗、打开窗户、离开厨房、关上门。
直播间的人们看着这一连串丝滑的动作,只觉得相当安心。
“小韶真聪明,所有陷阱都被他避过去了”
“说实话,要是我在里面,估计就死在做饭这一步上了,昨天晚上他爹回家的时候,冰箱里不就剩了袋饺子么”
“前面的,你把那半袋米吃了吗?”
“当儿子的不吃米,那我寻思着当爹的可能也不吃呢……嗐,反正我智商咋样我清楚,进去就凉凉呗,幸亏选的不是我,不然我早没了”
“那我估计栽到后面那个清洁步骤上了,隔壁就是这么没的,那个天选者虽然也知道正确流程,但是他没注意到爸爸出门了,所以厨余垃圾……呕”
“住嘴,别让我想起来!老子这辈子第一次看见霉菌从人身体里长出来,艹了”
“楼上兄弟xp很独特啊……”
“大胆,你怎么敢定义ta的性别!”
“收!父老乡亲们咱正经点呗,毕竟怪谈直播间诶……”
“嘿嘿,网上冲浪习惯了,抱歉抱歉”
“所以流程、主食、菜谱、倒垃圾、走动这五个陷阱,有大佬提前看出来吗?”
“@华国规则怪谈对策局分析部官方”
官方论坛《0301甜蜜的家-厨房-失败录像-食材判定》
同样是国外的天选者。
这名天选者从本国传达的指示中获得了厨房的规则和做饭的整个流程,因此并没有在其他方面犯错。
她是一个秉性温和、喜好安静的人,并不好动,在怪谈里也笑不出来,因此在等待饭做熟的期间,就只是安静地站在灶台前,盯着锅里的饭菜,防止糊锅。
渐渐地,她感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于是警觉地抬起头来,那种窥视感却又消失了。
迅速回顾了自己在厨房里的举止后,她将其归于自己神经敏感,就又恢复到安静的状态。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再也没有那种被观察的感觉,却觉得自己的后背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拍了拍,想要挣扎,却仍然在极度的惊恐中被迫保持了沉默,近乎凝固。
一股冰凉的金属触感从后背传来,仿佛她倚靠在了冰库的大门上。似乎有一根金属长棍从她背上划过,从左到右。
她竭力调动自己的肌肉,试图挣扎,却只睁大了眼睛,眼前的厨房慢慢地扭曲起来,白色的墙壁变成了金属色泽的天花板,刺眼的白炽灯悬挂在这天花板上。
这是哪里?
伊娜惊惧交加,不住地往四处看,此时她诡异地又恢复了行动力,第一眼便看到一个巨大的、属于人类——或者说人形怪谈的背影。
那背影戴着白色的厨师帽,穿着白色的厨师服,全身上下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它手上拿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巨大菜刀。
伊娜忽而想到什么,她朝身下看去,是木质的纹理,再往另一侧看,是一个同样巨大的燃气灶。
这里是厨房……对,我是在厨房做饭,做午餐。
我是厨师……不,它才是厨师,它穿着衣服、拿着菜刀……
那,我是谁?
我……我在案板上……
我是……食材……?
这个认知在脑海中成形之时,厨师已然转过身来,举起菜刀——
“不!”恐惧突破了心理阈值,伊娜惨叫出声,连滚带爬地往灶台的另一侧跑。此刻,她已经明白那条规则的含义,但她已经违反了规则,这条规则对她来说也就失去了意义。
她现在要做的,只能是逃跑。
台面的边缘就在不远处,距离墙面有不小的缝隙,如果她能跑过去,或许就能像老鼠一样,从缝隙里逃出生天。
然而就在她距离墙面不到一米的时候,那种凝涩感又缠绕住了她,抬起的右腿停留在半空。如果按照惯性,她会摔倒,但她仍稳稳当当地立着、安静着、惊恐着。
厨师一把攥住她,把她放回到案板上,肥厚的左手拍了两下。
“肉质还不错。”
伴随着开心的语气,菜刀重重落下。
一颗瞪大了眼睛的头颅滚落在垃圾桶里。
屏幕暗了下去,一行红色字体呈现在中心。
“经分析组讨论得出,若不慎违反‘食材判定’规则,请保持笑容、动态、说话,或许还有机会。”
第15章 甜蜜的家15
午餐过后,整个下午,陈韶都在严阵以待。
目前所有家人都不在家,妈妈上班,哥哥出门,爸爸有事,如果外界想要入侵“家”,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如果他是怪谈,就绝不会放过的时机。
果然,下午四点多,临近五点的时候,客厅的门再次被敲响了。
陈韶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并没有听到哥哥的喊声,就知道危机再次来了。
他坐在椅子上,并没有挪动,连房门都没有出,也没有应一声。为了防止“听到声音就被污染”这种情况,他甚至拿纸团子把耳朵堵上,又用随身听放着歌。
敲门声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终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请问有人吗?”
饶是有重重阻挡,听到这声音,陈韶脑子里还是嗡的一下,仿佛被什么重物砸中,随即,他站起身来,径自往外走。
【观察组提示:骨癌末期。不要开门!漫画家,看画迷失!你在画上。门。】
骨癌末期。
他停下脚步,四个大字突兀地浮现在陈韶脑海中,一瞬间医院雪白的墙面和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隔壁床接连死去的病友老人的面孔,痛失父母的家属或痛苦或木然或解脱的神色,还有不知多少个日月折磨他的痛楚、深夜躺在月光下的绝望和怨恨都密密麻麻地缠了上来,将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
骨癌末期。
他心里念着这几个字,无法挪动脚步。
不……他现在已经摆脱了这种没有前路的痛苦……
他现在陷入的是新的地狱,也或许是异类的天堂。
借助自身最大的心理阴影,陈韶稍微从被控制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他立刻转身,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卫生间,把随身听的音乐声放到最大。
随后,他才有心力去分析观察组发送的其余提示。
【门外漫画家,看画迷失!你在画上。门。】
第一个门指的是客厅的门,门外一句话就让他失智试图开门的就是“漫画家”;如果打开门,“漫画家”会让“我”看画,看到或者看完就会迷失。
第二个门指的应该就是那扇不存在的门,陈韶还记得当时打开“门”的时候,观察到里面是一个放着漫画的单人间。联系到观察组的提示,恐怕漫画家和门属于同一套规则、同一个诡异。
如果昨天没有向“爸爸”和盘托出,恐怕自己现在连被观察组提示的机会都没有了。
可惜的是,自己这一局的三次机会已经耗尽了,接下来的时间,就只能自己走了。
而【你在画上】四字,不由得让陈韶想起一个聊斋里的故事来。
相传有一举人见寺庙壁画天女甚美,心神摇曳,竟入画中,僧人呼之,旋见壁有朱像,倾耳伫立,若有听察。
所以漫画家将“我”画入漫画中,只要“我”看到漫画,就会迷失,被禁锢在画里?
在陈韶思考期间,隔着一扇磨砂玻璃门,他没有看到,一滴滴鲜血正从淋浴口低落到淋浴间的地面上,在接触到地面上时又迅速蒸发为一缕缕肉眼无法看到的透明雾气。
那雾气从磨砂玻璃门的缝隙流淌而出,逐渐充斥了洗漱区,从陈韶的耳朵、嘴巴乃至于毛孔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身体,正专心听着歌来屏蔽漫画家声音的陈韶却丝毫没有察觉。
余下的雾气扩散到客厅里,从大门门缝中钻出去,附上了漫画家手中的漫画,那漫画顷刻间便被打湿了,蜷缩起一片片褶皱;漫画上一个身形瘦弱的男孩,正在镜子前听着歌,剩余的血色已将他的脸完完全全地污住,看不到半点特征。
漫画家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把那一页画纸撕下,扔在门外,喃喃自语:“又废了一张稿子……”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地下了楼。
五点半,哥哥回来,陈韶才从卫生间里出来,回到房间。
他找了双手套,把书架上的书一本本筛过去,漫画书全都筛出来,摆到书架最下面的角落去——扔是不敢扔的,浪费东西死路一条。
他又迎接了妈妈,吃了饭,才有空坐下来复盘。
到目前来说,家内部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规则也都被掌握完全,看样子家人的好感度也不能说低。
家外的危险,厨房那个只要严格按照流程来,邻居想必也不会破窗而入;音乐声似乎只在被污染后才会出现,加重污染程度;漫画家那里只要不随便给人开门、不随便开别的门,也好预防;居委会的检查,听起来也只是一周一次罢了。
问题在于,这次怪谈中,很多外在的危险并不会明明白白地写在规则里,它甚至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只能依靠“家人的保护”这一buff来躲过。
所以,接下来的三天——或者说三天半,必须想尽办法“黏”在某个家人(大概率是哥哥)身边,以得到及时的援助。
如果家里除了自己空无一人,那或许,他必须跟出家门。否则,今天下午的事情如果再来一遍,他已经没有提示可以保命了。
想到这里,陈韶叹了口气,只觉前途惨淡。
跟出家门是能够一定程度上得到家人的庇护,但是不确定性也大大增加。别的不说,只说规则。目前陈韶获得的规则全部局限于“家”,一旦走出家门,在没有得到规则的前提下,死亡的可能性……
退,必死无疑;进,九死一生。
晚餐的餐桌上,陈韶向父母提出了出门的请求。
他清晰地看到三个怪谈生物毫不掩饰的惊讶对视。
妈妈笑了起来,比平日里的笑容更大了些。她伸手摸了摸陈韶的头,语气慈祥和缓:“乖孩子。”
“妈妈上班的地方太忙了,不适合小孩子去。”妈妈说道,“爸爸上班的地方又脏又乱的,你还是跟着哥哥吧。”
坐在陈韶旁边的哥哥怪异地歪了歪脑袋,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类骨骼结构的姿势,把左臂伸到陈韶面前,一道裂口在哥哥手腕上迅速增长,暗红的血液从发白的伤口中流出。
伤口就放在陈韶嘴边。
一瞬间,陈韶想到了菜肉,想到了居委会工作人员贪婪的眼神和唇齿间的红色碎肉。
他微微低下头,嘴唇附上了怪谈生物冰冷的手腕。
血液仿佛活着,它们从陈韶的喉咙进入了他的身体,从喉管内壁渗入组织液,密密麻麻地散布开来,一路吸收着人体的热量,最后汇集在血管中,随着大流淌入心脏。
“砰、砰、砰”
陈韶只感觉到心脏一瞬间剧烈的跳动,还没等他捂住疼痛的胸口,这个向来活跃的小东西就安静了下来,放慢了脚步。
哥哥收回手,裂口不知何时闭合了,他拿纸巾擦了擦陈韶留下的口水,朝着他露出一个欢欣鼓舞的开朗笑容。
耳边没有传来音乐声,陈韶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也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他稍稍松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陈韶的错觉,在他提出出门之后,家人面对他明显更热情、也更宽松了。晚上洗澡的时候哥哥喊了他,还主动给他了正确的毛巾;睡前妈妈进屋给他拉上了窗帘,连例行的检查入睡时间都停下了。
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餐过后,妈妈递给了陈韶一张卡。
卡的大小和银行卡身份证类似,上面画着一群建筑物。
正面写着:
幸福小区13栋3单元1203 陈韶
反面写着:
本门卡由幸福小区居委会发放,请您妥善保管,防止遗失。
如若遗失,请到物业办公室四楼居委会办公室进行补办。
八点,哥哥带他出了门。
陈韶第一次站在了家门外。
他一出门就看到楼梯,每节楼梯的拐弯处都开了一扇窗户。阳光从窗户里洒进来,铺满整个楼道。
出门向右拐,就看到两扇挨着的门,分别是1202、1201。走廊里异常整洁,每家门上都贴了对联年画,没有各种各样的小广告,雪白的墙壁上也没有一丝剐蹭的痕迹。头顶则是一整排灯管,想必夜晚的时候会是明亮异常。
在这条短短的走廊的尽头、1201那头,安装着一架电梯,电梯顶部挂着一个绿色圆牌,印着12这个数字。
他跟着哥哥走向电梯,在电梯左侧发现了一张规则。
【为保障住户安全使用电梯,请遵守以下规则:
1.每栋楼共4部电梯,每单元1部,电梯顶部均有楼层标识,请您务必选择正确的电梯乘坐。
2.每部电梯荷载量为10人,请勿超重。
3.电梯内禁止饮食,保护公共环境卫生,人人有责。
4.电梯运行时间为早5:00到晚10:30.
5.电梯内装载有广告屏幕,屏幕仅播放售车广告、旅游广告,不播放美食广告。如果您看到美食广告,请立刻按下紧急呼叫按钮,并迅速离开电梯。工作人员会尽快前去处理。
6.本电梯有且仅有一个出入口,不存在第二个出入口。如果您发现了第二个出入口,请闭上眼睛,告诉自己那是镜面的反射,等到周围有交谈声,再睁眼离开。
7.电梯属于公共场所,请遵守公共场所需要遵守的一切规则。
8.电梯内壁为镜面,能够映照人像。请记住,人的影像和人应该是相对应的。如果您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做出了不同寻常的举止,请对镜子里的自己微笑。】
陈韶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条规则那扭曲的字体上。
他的脸色一下子阴沉起来。
人类与规则怪谈的契约中写得清清楚楚,在新手局中,不会出现错误规则
但是按照之前所有怪谈的经验来看,这种扭曲的字体往往就是规则被扭曲的象征。
所以,问题出在哪里?
是规则怪谈违背了契约……还是说,电梯规则已经不属于新手局?
现实世界,陈韶的观察组和分析组也陷入了沉思。
与陈韶不同的是,他们通过直播间,并不能看见电梯规则的具体内容,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马赛克。不过,从陈韶的表情来看,规则上的东西恐怕令人心惊。要么是内容过于复杂诡异,要么就是看到了明显错误的规则……
观察组成员刘雨晴苦中作乐:“起码他真的很镇定,也很有勇气不是吗?这还是第一个敢于踏出家门的天选者……”
张迅猛吸一口香烟,烦躁地吐出烟气。
“没事,出门也不一定会死,看样子‘哥哥’还是很乐意护着他的,昨天晚上给他喝的‘血’应该也不是白喝。”
把烟头重重地按进烟灰缸,他回头发问:“分析组那边怎么说?”
“那边也觉得跟随愿意保护自己的‘家人’,出门的危险性不会比独自待在家里的危险性更大。”陈楠转述道,“前提是陈韶能意识到当下已经不属于新手关了,不能全然相信所有规则……但是我们的提示机会已经耗尽了。”
“分析组认为,如果陈韶能活下来,大概率会选择留到怪谈世界,毕竟我们都知道,他现实里是个骨癌晚期患者……
“如果他留在怪谈世界,下一局怪谈就将继续在‘甜蜜的家’所在怪谈城市中进行。分析组已经要求网监封锁陈韶接下来的直播内容……”
“……陈韶的直播内容会是我们向其他国家——尤其是灯塔国协商的筹码。”分析员王芸的视频通话对象解释道,“我知道你们分析组的人都希望全世界人能团结一致攻陷怪谈,但是很显然,很多国家的野心家不是这么想的”
“我们手上的筹码不是为了把他们敲骨吸髓,而是为了让他们在多人怪谈中把精力放在破解怪谈上,而不是一门心思铲除敌国天选者,打击现实国家,提升本国地位。”
袁浩语重心长地告诫分析组全体成员:“不要忘记‘远明岛’的教训。”
孙志德、王芸和其他分析员不由色变。
在‘远明岛’这一规则怪谈中,来自同一战乱地区、素有仇怨的两个小国,就是因为天选者们的相互坑害而全军覆没。
如今,它们都已经彻底从地球上消失了。它们的土地也早已成为了怪谈们的乐土。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苗,缓缓开口:“别忘了,我们把其他国家当同类,其他国家可未必……”
她的目光远远地追逐窗外天空中的飞鸟。
“只有朋友……才值得帮助。”
第16章 甜蜜的家16 走出家门
怪谈世界。
陈韶已经跟着哥哥走进了电梯。
电梯内部也是平平无奇,和现实世界的并无太大的区别。右侧按键面板共有18层,上方有着紧急通话按钮,最上方显示电梯当前所处楼层。电梯左侧安装了一面液晶屏幕,长约70厘米,宽约40厘米,播放着旅游广告。
广告里是一座云雾缭绕的高山,能隐约看出山上有着瀑布和河流,民居建在半山腰,簇拥着山顶。
广告没有背景音乐,只能听见一个柔美的女音。
“欢迎您来到九华山游玩。九华山终年云雾缭绕,上有九龙瀑布、九龙河,九华村更有独特民俗,待您体验。”
除了广告屏以外,电梯内所有壁面都是镜面,能够纤毫毕现地照射出人的影子。
镜子里,身边的哥哥脸色惨白,身上爬满了血渍,和扔掉酒瓶回家之后那次非常相似。陈韶本人则是面色苍白,血管在这样的肤色下分外显眼。
陈韶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影像,稍微后退一步,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哥哥的背部,就好像那里有什么千年难得一见的绝世佳品。
7层,有人进了电梯。
她外表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长发,有刘海,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长裙,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她还牵着一条高大的金毛,狗子一进电梯就兴奋地嗅了嗅陈韶,然后一头扎进了哥哥的腿。
“早上好。”女人的声音清泉一般,带着笑意,“你带你弟弟出门了吗?我好奇很久了呢。”
——好奇。她也知道“我”本来并不存在。
“早上好。”哥哥打着招呼,拍了拍陈韶的肩膀,“别好奇我们家的小孩,你可以自己去找一个。”
然后他弯腰,把狗子从腿弯处揪出来,摸了摸狗头。
“来,小韶,跟小可打个招呼。”
陈韶看了女人一眼,他注意到在哥哥摸完金毛的脑袋后,金毛对他的热情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便学着哥哥的样子摸狗头。
随后,女人拉回了兴致缺缺的狗,摇头叹气:“算啦,我可和你们不一样。”她又看了陈韶一眼,眼神中带着惋惜,“小可很贴心,我暂时不想找新的小狗。”
她依旧看着陈韶。
“小孩,你叫什么?我是0701的徐莹。”
并不想变狗的陈韶默默拉住哥哥的手,成年人的些许脸面在生死面前不值一提。
“陈韶。”他简短地自我介绍。
电梯停在一楼。
陈韶站在电梯里,观察着这一层。
电梯对面就是单元楼的玻璃大门,透过玻璃能看到门外的绿色景观和来往的人群。有孩子的嬉笑声和老大爷中气十足的笑骂隐隐约约传入耳廓。
他伸出手,按下了关门键。
机械运作的些微动静在人群的喧闹声中分外明显,随着门缝的缩小,门外宁静平和的场景也逐渐褪色,原本大门的位置一阵扭曲,变化成一段透着阳光、却莫名显得阴暗的楼道。
电梯门彻底关上了,电梯内显示屏上的层数也从1直接蹦到了“4”。
在1203时,陈韶会时不时地站在阳台上观察这个小区,虽然因为层数不高不低而难以窥其全貌,但至少他已经知道,小区的路上平时并没有这么多人、不会这么热闹。
毕竟13栋就位于这个小区的角落,东北两个方向都是围墙。
而且对方营造的幻觉也相当不真实,按照正常的建筑结构来算,楼梯难道会无缘无故消失吗?
电梯缓缓运行,终于停在了真正的1楼。
陈韶紧跟着哥哥的步伐,踩着他的影子往前走。
原本1203的位置此时划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空空荡荡,通向单元楼大门;另一部分则标记着“0103”。
电梯对面的楼梯墙面上,贴着新的规则:
【为保障居民安全使用楼梯,请遵守以下规则:
1.楼道内禁止追逐打闹,禁止大声喧哗。
2.为了保证楼道内空气畅通、光照良好,每层楼楼道均有天窗,请勿从天窗攀爬离开;请勿直视天窗,防止阳光刺伤您的眼睛。
3.楼梯较为陡峭,未免您心生恐惧,请勿抬头、请勿低头。
4.楼道为消防通道,禁止堆放杂物,禁止占用。
5.楼道内灯光为黄色白炽灯,声控开关,为您的安全着想,使用楼道期间请保持灯光常亮。
6.小朋友不会出现在楼道内,他们也不会在这里玩游戏,更不会在这里拍球。
7.楼道墙壁并未油漆,请勿接触,防止弄脏您的衣服。
8.夜晚9:30后,请勿在楼梯间停留。】
相比起电梯守则,楼梯规则显得更加正常一些。但在陈韶看来,楼梯比电梯危险得多——至少他知道,人类在9:30后的月光照耀下,遭遇致死危机的可能性非常高。
并且,禁止大声喧哗和时刻保持声控灯开启这两条规则在一定情况下会产生冲突。要让声控灯开启,又要注意不要大声喧哗,这其中的度必须掌握准确。
——陈韶可是见识过一些老式楼房的声控灯的,那简直和聋子也没啥两样了,喊它亮灯的分贝能吵醒整栋楼的住户。
只能祈祷自己之后不会有用到楼梯的时候,或者这里的灯不是个聋子吧。
不过,电梯规则和楼道规则反而给了陈韶一个非常重要的讯息。
在“家”里的经历让陈韶知道,一些规则对人和诡异的约束力度是不同的,比如月光,就是典型的对人特攻。如果这里的住户全部都是诡异,那么规则上不会给出对人类的警示。
毕竟,这里的规则是大大方方摆出来给所有住户看的,没有丝毫掩饰的意味。
刚刚在出电梯的时候,可是哥哥亲手指着规则给他看的。
所以这里一定存在着人类住户,比起全是诡异邻居的情况来说,无疑是一个利好消息。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小朋友不会出现在楼梯。这里的小朋友,指的是某个特定群体,还是年龄比较小的人?如果是前者,无疑是小区内的一个诡异;如果是后者,那陈韶自己很可能是无法使用楼梯的。
0103门口则贴着这栋楼的第三份规则。
【欢迎您入住幸福小区13栋,为确保您在小区内舒适生活,请遵守以下规则:
1.13栋出入均需门卡,请您务必贴身携带。
2.13栋遵守严格作息时间,早晨5点开门,夜晚11点关门,请您注意时间。
3.13栋有大量未成年人居住,请注意文明用语,请勿大声喧哗。
4.13栋有养狗住户,狗狗很安全,请您一定要摸摸它。
5.13栋是一栋整洁的大楼,请您在任何区域都保持整洁,如有脏污,尽快清洁。
6.13栋欢迎新成员的加入,如果您是新成员,请到1单元0103找楼管孙女士。
7.13栋严禁非住户人员入内,一经发现,严厉惩处。】
门卡——妈妈给了。
时间——电梯运行时间是5:00~22:30,楼梯可使用时间暂时判定为6:30~21:30,单元门开启时间为5:00~23:00。22:30~23:00之间,既不能使用电梯,又不能使用楼梯……必须避免这种情况出现。
未成年人——暂时没有遇见,不过陈韶现在就是。同时这和楼梯规则6对应了。
养狗用户——刚刚碰见了,暂时没有冲他出手的意思,狗狗头毛很软。
整洁——的确,从出门到现在看到的所有地方都非常整洁,和1203的规则一脉相承。
新成员——他也是。
严禁非住户人员入内……
陈韶想,那么居委会工作人员和漫画家算不算非住户人员?看家人们的反应,居委会的到来是惯例了,应该并不在这条规则范围内;漫画家就不一定了,除非它也住在这栋楼里。
陈昭带着陈韶走进0103.
孙女士是一名五十岁上下、面容和蔼可亲的女士,穿着老式的蓝色旗袍,姿态娴雅。
“孙姨,我来登记。”陈昭表现得相当敬重,他把陈韶推到孙姨跟前儿,老人便细细地看他,从头发看到脚面,眼神温和中透露着锐利。
半晌,孙姨朝陈昭点了点头,他们竟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离开了。
走出单元门,陈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0103.
“哥……”
“这是楼管孙姨,负责管理整个13栋。”哥哥只说了这一句,就笑着在嘴巴前竖起了手指。
陈韶只好乖乖闭嘴,观察四周。
小区的公共区域铺着普通的方砖,路面陈旧而整洁。或许是工作日的缘故——今天周五——小区内并没有什么人影,连先他们一步出来的徐莹的影子也看不着了。
13栋是一联排共4个单元的建筑,每单元的构造外表上都无甚不同。这栋楼就在小区角落,往东走就是围墙,往西走就是12栋,12栋和13栋的前方是6栋,6栋西边就是他们的目的地,小区超市。
小区超市位于7栋负一层,面积贯通整个7栋,入口就在3单元。
走到超市附近的时候,周围才零零星星有几个人。
走进超市入口,又看见了一份规则。
这已经是离开家之后的第四份规则了,陈韶不由得感到脑子发懵,之前看到的那几份规则几乎都忘了个精光,现在看超市规则都觉得眼花。
幸运的是,超市的购物守则并不繁琐。
第17章 甜蜜的家17 超市见闻
【超市购物守则:
1.小区内部有且仅有一家超市,超市入口位于7栋3单元一层,营业时间为早5:00到晚11:00。
2.超市分为生活用品区、食品原料区、服装区,请您按需进入。
3.超市清洁时间为中午11:00、下午5:00、晚上11:00,清洁人员身穿白色制服,戴有超市工牌,请您及时闪避。
4.收银员穿蓝色制服,位于前台。收银员不会离开前台,如有问题,请咨询身穿绿色制服的导购。
5.超市日常播放节奏舒缓的钢琴曲,如果您听到其他风格、其他乐器的歌曲,请立刻找到最近的导购,她会帮你处理。】
前三条现在他都不需要考虑,收银员的确穿着蓝色制服,音乐没有问题,哥哥没有特殊反应。只不过规则特意提示的音乐让陈韶有点应激,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份规则有问题。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候,他不由得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在怪谈里,神经敏感是把双刃剑,这既意味着天选者能观察到更多细微之处、得到意想不到的线索,又预示着他终将因过于敏感而死于精神污染。
陈韶需要休息。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们进入超市,直奔食品区。意料之中的,食品区出现了第五份守则。
陈韶揉了揉太阳穴,睁大眼睛去看,努力记忆。
【食品原料区采购守则:
1.本区销售食材均为生食,请在烹饪后食用。
2.本区禁止饮食。
3.食材是不会动、不会哭、不会笑、不会说话的,它们不会伤害你。
4.本区所有蔬菜均喷洒清水保湿,如果您见到干枯的蔬菜,请将其丢入最近的垃圾桶内,我们的工作人员会处理。
5.本区所有肉类均经过处理,一般不会渗出血水,也不会有腥味,如果您发现血水、闻到腥味,请立刻食用蔬菜,直到您的感官恢复正常为止。
6.本区所有肉类分割均在后厨进行,厨师并不会到超市内部,如果您在超市内部见到疑似厨师的人,请不要惊慌,他只是长得像罢了。】
陈韶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到第三条上,这与厨房里那条规则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多了“不会哭”这个限定词。
家里的厨房和超市的食品原料区有什么关系?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不动不哭不笑不说话”在超市里不是死路,因为陈韶看到不远处有人发呆好几分钟后,等来了自己的同伴,然后说说笑笑地开始挑选蔬菜。
食品原料区有三条规则都是矛盾的,第一条说食材必须烹饪后食用,第二条说不能在这里吃,第五条则要求顾客食用蔬菜。
如果规则没有错误,就只能说明,当顾客看到血水、闻到腥味后,就已经处于一种被污染的状态。此时ta不是站在纯粹人类的身份上。
在此期间,哥哥已经熟练地挑起了肉菜,在那里挑挑拣拣起来了,陈韶思考一下,征得哥哥的同意后,走向了那两个结伴的人。
“请问你们在挑的菜能做什么呀?”利用自己的年龄优势,陈韶装作好奇的莽撞样子,在女生身边发问。
“!”那个女生明显吓了一跳,身边的高大青年也警惕地看了过来,神色间完全没有之前欢快轻松的样子。
用得着这么害怕吗?陈韶心里犯嘀咕。看他们的样子,明显是对这里很熟悉了,并不畏惧超市的规则。现在表现得如此紧张,难道是因为他?
“对不起,”陈韶先一步道歉,努力展示自己的善意,“我只是好奇,没想到会吓到你们。”
这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往四周看了一会儿后,明显放松了一些。
陈韶注意到他们看的是哥哥。
女生率先笑着开口:“这个叫大头菜,口感很清脆的,凉拌、炒菜、炖汤或者烧烤都行。”说完,她又看了同伴一眼,指着不远处的哥哥发问:“那是你家里人吗?”
陈韶眨眨眼。
“嗯,我和我哥出来买菜。”
听到陈韶的回答,两个人的神情姿态完全放松了下来。
“挺好的,”女生笑道,依旧谨慎地和陈韶保持着距离,“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只知道张嘴吃饭呢——你喜欢吃什么?”
“都行,我不太挑食。”陈韶回答,试图提问,“我没在小区里见过你们……”
女生急忙打断了他的话,语调微微上扬。
“可能是因为我们不常出门。”她扭过身体,一副认真挑选蔬菜的样子,明显不愿意与陈韶过多交谈。
为什么?他们明明已经放松下来了不是吗?
还是说,在这个小区里,未成年人都有可能是危险的来源?
虽然对方摆出了拒绝交谈的姿态,但陈韶没打算放弃。他依旧站在他们旁边,提问:“你们在这里住了多久了啊?”
男生放在女生肩膀上的手紧了紧,他向前一步,蹲下来,眼睛盯着陈韶,严肃的脸上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大概三四年了,你呢?”
他们似乎不能拒绝“我”的问题,并且一直在试图询问“我”。
“我全家都在这里住,”陈韶没正面回答,“在我知道的时候,就已经住在这里了。”
没毛病,我也是刚知道我住在幸福小区。
对方听了陈韶的回答,没等他再说什么,直接继续发问:“你几岁了?”
“叔叔,你怎么一直在问我?”陈韶先是反问了一句,看到对方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才回答道:“12岁。你们住在哪栋楼啊?”
“5栋。”男人慢吞吞地做出回答,女生已经离开这个摊位,飞快地挑拣起了肉。
陈韶加快语速:“你们为什么会搬来这里呢?”
男人沉默了一下,才回答道:“幸福小区是本市最好的小区。”
最好的?
陈韶想起从他进入怪谈以来遇到的漫画家、音乐声,想起他出门之后撞上的发出养狗暴言的徐莹女士,想起他今天一天见到的n份规则。
最好的?
你们怪谈世界人类的生存环境是有多差啊!
男人看了他一眼,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清醒是最好的礼物。”
“哥,我挑好东西了,我们走吧。”
女生在不远处喊他。
这两个人离开了,把陷入沉思的陈韶留在原地。
清醒是最好的礼物。
意思是,这个小区的住户,能够意识到怪谈的存在,还是说,他们能够在小区规则的保护下,一定程度地免于来自怪谈的污染呢?
思考着,陈韶突然闻见了一丝微微的血腥味。
他鼻翼不自觉地耸动,在自身意识到之前,就已经转向了血腥味传来的方向。
有血水从那堆大头菜底下渗出来,带着稀薄的红色,隐藏在木质纹理的摊位上。那稀薄的气味,按理说以陈韶的嗅觉是闻不到的。
所以,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是我的幻觉,还是它早已出现在那里?
陈韶忍不住看向那对兄妹离开的方向,隐约感觉到,这或许是他和他们唯一一次见面了。
这就是怪谈世界的人类的生活……
如果他们这群天选者接连失败,现实世界最终也会变成这样,大多数人类在污染中浑浑噩噩地活着,少部分人类在清醒中挣扎着死去……
他心里叹息,却并没有追上去告知那对兄妹异常情况。全球怪谈对策局教给预备天选者的第一课就是,不要在怪谈世界有多余的怜悯心,天选者必须优先保证自身的生存。
只要有一名天选者坚持到第20局,就是人类的大胜利。
他现在自身尚且难保,最好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否则自己死了也就算了——反正早就做了心理准备——要是因为自己降临的怪谈害死了人,他才是真的良心难安。
陈韶摇摇头,快速走到哥哥身边,询问了是否可以吃蔬菜之后,才找到卖生菜的地方,撕了一片叶子,塞进嘴里咀嚼。
超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基本上都是些青壮年,这些人看到陈韶,全都露出了警惕的神色,更有甚者转头就离开了。
所以未成年人在这个小区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韶烦躁地锤了锤脑门,很想去随便找个什么人,给自己一份这个小区的规则——从刚刚的经历来看,他们大概率是不能拒绝回答他的问题的——但是在有线索的情况下谨慎探索是勇士,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往前冲就是莽夫了,谁知道问一句小区规则,会不会被认为是“非小区住户”呢?
他想眼不见为净,但是这些顾客身上很可能有关键线索,也就只好耐着性子认真观察。
顾客们都比较安静,说话也都是压低了声音,搞得这里不像是个超市,反而像是什么咖啡厅茶楼。他们挑选食材的时候大都用眼睛去看,确定了什么之后才会用手去触碰——陈韶猜测是为了查看蔬菜的干枯状况和是否渗水。
比起购买蔬菜的人来说,购买肉类的明显更少,并且这些顾客中的大部分人在购买蔬菜时都表现得不甚谨慎。
要么他们是“不清醒”的正常人类,要么他们就是和哥哥一样的怪谈造物,也有可能,已经遭受了污染。
就像刚刚和兄妹俩搭话一样,陈韶一个个问过去,很注意不直接问到小区规则之类的问题,在问了一圈之后,得到了一些结论。
第18章 甜蜜的家18 怪谈世界
幸福小区位于九华市第二区,一共13栋居民楼,每栋4单元,每单元18层,每层3户,也就是说,这个小区一共居住了将近3000户居民。
他们有的是从小生长于此,有的是前几年才搬迁而来,但无一例外的,所有居民都不记得这个小区是什么时候建造的,又说不清物业来自于哪一家公司。
唯一清楚的是,幸福小区是九华市环境最好、氛围最温馨、安保最严密的小区,所以想住在这里的人不计其数。奇怪的是,每年搬离小区的人都不在少数,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找到了更好的居住之地。
值得注意的是,他们中几乎所有人都很自然地愿意遵守规则,仿佛规则两个字已经刻进了他们的DNA里。他们之中也很少有人对看起来就奇怪的规则内容表达异议,即使是有不同的看法,也是针对那些寻常的规则——比如不能在公共场合大喊大叫、不能在公共场合吃东西——提出的。
就好像所有诡异之处在他们眼中都化成了生活中再平常不过的自然现象。
如同陈韶看到的那样,他们会根据规则对相应的事物、现象表现警惕,却并不认为这不正常。
除此之外,陈韶还简单了解了一部分这个小区的规则。
其中包括不能绘画、不能摄影、不能拍照;也包括禁止饮酒、禁止推销含酒精的一切食物。
这与陈韶在“家”里的同样是对应的。
可以确认,幸福小区,或者说整个九华市,就是一个大型的一层套一层的怪谈城市,所有怪谈都相互关联,环环相扣。
这说明陈韶可以在【招聘副本】结束后留在这里,保持一种相对自由的生活状态,前提是他不会因为触犯规则而死亡。
规则很可怕,但是无望地躺在病床上等死更可怕。再说了,那么多对怪谈毫无认识的普通人都能在九华市活下来,难道有着“家”庇护的他会死的更快吗?
只有那条菜肉相关的规则,让他现在还游移不定。
这些把小区信息透露给陈韶的人,大部分都来自于1~6这六栋居民楼,一共23名;小部分来自于7~12,一共7名。并且楼号越靠前的,来的人越多。
男女人数差不多,大多是青壮年,基本没有见到老人和孩子。这些青壮年对其他有着幼童外表的人也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警惕。
据1栋的一个中年男人所说,他从小时候开始就居住在这里了,他似乎并不“清醒”,没有意识到自己生活在一个充满了怪谈的世界里,而是兴致勃勃地和陈韶聊着这个小区里发生的趣事。
“这小区什么都好,就是规矩多了点,不过也能理解的嘛,规矩多好管理。”中年男人说道,“不过有的规矩就不太合适,就像那个必须回答小孩儿的问题,完成小孩儿的要求的,谁有那么多空儿去跟他们闹着玩儿啊!”
“我觉得还好吧,我们很好奇呀。”陈韶模仿着孩子的语调,继续询问,“除了这个之外呢?你觉得什么规则好、什么规则不好?”
男人想了想:“其他规则都蛮好的,咱们小区都好几届和谐社区评审冠军了。就是出入小区太自由了,都不知道来来往往的都是什么人……”
其他规则都蛮好的?你是说晚上9:30往后的月光,还是突然家访的漫画家?
陈韶忍住自己当面吐槽的欲望,再度确认这个男人真的不清醒。
顺着男人的话头接下去:“对诶,万一小区进坏人了怎么办呢?”
男人不疑有他:“对啊,虽然说警卫会不定期巡查,但是万一真坏事儿了,巡查也来不及啊!”
“要是出入都检查居住证明一类的东西就好了。”同样回避了门卡这个词,陈韶接话。
男人的神色蓦地变成了陈韶在过去十几分钟内突然就熟悉了的茫然,然后他没有听清陈韶的问话似的,笑着回答:“其实也还好吧,这样出入也自由。”
听到这句话,陈韶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下去了。
礼貌地和男人告别,陈韶回到哥哥身边,忍不住心底发寒。
被怪谈迷惑了神志的普通人意识不到门卡的存在,但陈韶的门卡确确实实就握在手心里。小区出入不需要任何凭证,13栋的出入却都需要门卡验证身份。
有门卡的都是怪谈,至少意识不到怪谈存在的普通人不会拥有。
所以,13栋里居住的难道全都是怪谈?
按照现实世界的逻辑来看,所有小区都需要门卡,有门卡的才能算作小区真正的住户,有资格进入小区。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怪谈才是真正的住户,那人类算什么?他们圈养的猪猡吗?
陈韶皱了皱眉。
不对,现在信息还不完善,这个结论漏洞很大。
除非是像“甜蜜的家”这种直接在规则上写明了要套用现实家庭逻辑的,否则决不能完全以现实的视角观察怪谈。
而且,从之前的两轮中,其实人类也发现了,并非所有怪谈都对人类拥有食欲。更多的怪谈需求的是人类的“情绪”和“行为”。就好像【甜蜜的家】一样,它需要的就是人类对家的认可和对家人的爱护。
哥哥可是直接买了菜肉回来给陈韶吃的……
对了,菜肉!
陈韶迅速走到卖肉的摊位,目光飞速扫过上架的货品。
没有见到任何疑似人体组织的存在,当然,也许是因为陈韶对人类的肌体并不十分熟悉。
他直接发问:“你好,请问这里都有什么肉卖啊?”
切肉的大婶热心地凑过来,一个个指过去:“都是上好的猪肉,早上刚从屠宰场拉回来的,新鲜着呢!小娃娃,你看这五花,好多层咧!还有这后腿肉,全是瘦的!”
“……谢谢,不用了。”
我现在只希望那块肉不是我哥亲自从某个人身上切下来的。
往好处想,说不定是从小区外面的菜市场买的呢。
回去的路上,他们遇到了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海蓝色连衣裙,黑色长发,戴着一顶遮阳的草帽。面容并不如何美丽,却蕴含着令人沉醉的宁静温柔,就像是炎炎夏日里一股凉风。
“过来,我的孩子。”她这样喊到。
“快来尝尝我新做的红烧肉!”围着围裙的女人在不远处朝陈韶招手,“浩浩!快过来!”
“妈妈——”陈韶忍不住喃喃出声,他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只记得对面的女人是自己阔别已久的母亲,他迈出一只脚,向前走去——
左臂忽然被什么拽住了,一股阴冷气息顺着手臂直往心脏流动。陈韶恍惚了一瞬间,眼前还是自己言笑晏晏的母亲。
“浩浩,咱们晚上去听音乐会吧?妈妈买好票了……”
陈韶右手捂住脑袋,只觉得昏昏沉沉的,脑子缺机油了一样运转不动。
他的意识里依稀闪过几个血肉模糊的场景,想看清却留不住。
“浩浩……你觉得这首歌好听吗?”
“Nous sommes ici pour nous amuser……”
母亲将一张门票递给陈韶。
陈韶听着这歌声,怔怔地伸出手——
“我弟弟没有时间,妈妈禁止他夜晚出门。”另一只冒着寒气的手把陈韶的右手拽了回来,“请不要骚扰儿童。”
随着哥哥的后一句话入耳,陈韶眼前的场景猛地一变,穿着蓝裙子的女士已经走到他们面前,正伸手递出一张黑色的请柬。
音乐会
周日晚21:00~23:00
物业办公楼三楼
邹女士
陈韶顿时惊悚地往后倒退,整个人直接藏在了哥哥身后,同时捂住耳朵,眼睛紧盯着哥哥的后背。
女人幽怨地叹了口气:“何必说的那样难听,我只是想请这位小朋友来听我的音乐会罢了。”
她就是请柬上说的邹女士。
也就是多次险些污染陈韶、致其迷失的音乐的主人。
女人仿佛能透过哥哥的身体看到陈韶,她的声音更加轻缓柔和了:“小朋友,你告诉你哥哥,你愿意去听姐姐的音乐会吗?”
现场一片寂静。
少顷,陈韶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面无表情地开口:“这位姐姐,”其实他想喊阿姨,“妈妈说好孩子不能半夜一个人出门。不过我知道一个人很想听你的音乐会,你去找他吧。他是个画漫画的,目前正在寻找音乐相关的素材。想必您不会拒绝一个小孩的要求吧?”
邹女士微微眯眼,她看了看一边的哥哥,莞尔一笑:“真是可爱的孩子。”她扶着帽檐,依旧把请柬往前递,“那就请你把请柬转交给你说的那个人吧,姐姐对他也是耳闻已久了。”
鉴于这两个怪谈之前还在他脑子里打架,陈韶在“耳闻已久”四个字上打了叉。
接,还是不接?
接了很有可能要“自愿”前往音乐会,鬼知道音乐会上会发生什么,说不定进去就直接迷失了。而且晚上的月光也是致命因素,从13栋到物业办公楼的路上完全无法躲避。但这也有可能是一个牵制漫画家的机会。
现在才是第五天,还有整整三天的时间,陈韶不觉得漫画家会放过机会,也不觉得自己能时时刻刻黏在家人身边。
不接更保险一些,但是目测哥哥打不过邹女士的样子……
陈韶看了一眼凝视着邹女士的哥哥,最终伸手接下请柬。
第19章 甜蜜的家19 邻居来访
“哥哥,我们能去小区大门和物业办公楼看看吗?”
邹女士走后,陈韶说道。
他手里捏着请柬,感觉从身边走过的人投来的眼神都满是怜悯。
哥哥摇头拒绝了。
“我们该回家了。”哥哥若有所指地摸了摸左手手腕。
陈韶心中一凛,想到早上喝下去的血,立马拉住哥哥的手,走得比哥哥还急。
走进13栋4单元的单元门,上电梯,回家。在此期间陈韶遇到了三四个成群结队、嘻嘻哈哈的小孩子——目测是小学生,一堆不到一米二的小豆丁,他们从楼上下来,正好跟陈韶打了个照面。
陈韶飞快地瞥了一眼这群小孩。
这里面男孩女孩都有,全都胖乎乎的,是家里老人会喜欢的那种体型。他们身上都穿着带有稀奇古怪花纹的衣服,不乏断头人、骷髅头、流血效果等图案,陈韶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眼睛刺痛,心里升腾起一股伤人的暴虐来。
他连忙偏过头去,不敢再看,那群孩子却并不打算放过他的样子,纷纷过来拉他的手。
“新来的!”
“新来的!”
“你几岁了?”
“几年级了?”
“跟我们一起出门玩儿呀?”
“你干嘛和大人一起啊?”
“走嘛走嘛一起出门玩呀!咱们找好吃的去!”
即使不经过刚刚那遭,陈韶对这群住在幸福小区13栋的小孩也报以十分的警惕心,却又不敢回话——孩子们之间的问话,是否也必须要回答呢?
他扬起一个阳光好奇的笑脸,把头转回去,脸部朝向那群孩子,眼睑低垂,只看自己的脚尖。
一连串地反问回去:“你们住在几楼啊?几岁了?几年级啊?你们不在家写作业吗?你们家里的大人让你们一个人出门吗?”
问完还没等回话,陈韶就撇了撇嘴:“我下午要写作业,要做家务,一个人不能出门……哥哥,电梯快关了!快走呀!”
在孩子们吵吵嚷嚷的背景音中,电梯门关上,陈韶按上12层,祈祷中途没人上电梯。
还好,他们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家中。
平安是陈韶的,危险是其他天选者的。
并非只有陈韶一人接触到了邹女士,事实上,其他待在家里的天选者被邹女士拜访的时间还要更早一些。
当然,他们也没有全军覆没,陈韶想到的“跟屁虫”战术也并非唯一的解决方法。
有的天选者为了防备可能存在的危机,从头到尾都待在厨房或卫生间的洗浴区,试图依旧使用这两个特殊的地点来进行防御。
有的天选者并没有想到这一点,所以是利用的痛苦来对抗——
天选者在回到现实世界后,肉体会“重置”到进入怪谈之前的状态,因此有些天选者会以极端痛苦的自残方式来对抗精神上的污染。
印蒂雅其中一名罕见的苦行僧天选者就是如此。
据说他当时自残的场景连直播间经历了两轮怪谈直播的观看者都走了一半儿。
比起他们来说,陈韶上午的危机度过的真的算是有惊无险。
当然,全世界数万天选者,并非只有陈韶一人选择出门。不过人数还是少之又少,这些天选者们的直播无一例外地都被所属国进行了严密的封锁。当这些天选者回到家中时,封锁才暂时解开。
情报,向来都是一种重要资源。
下午4:00,陈韶坐在书桌前,看到原本一片空白的作业纸上浮现出几行红字。
这是新的规则!
【恭喜您坚持到了第五天!
万众期盼的周末即将到来,甜蜜的家庭氛围离不开和谐的社区环境。为了您能与邻居友好相处,度过一个美好的周末,请遵守以下规则:
1. 每周五下午5:00开始,您的邻居会不定期拜访您,时间持续整个周末。请您做好待客的准备,好好接待他们,尽量让他们满意。
2. 邻居之间应该相互帮助。请友善对待您的邻居,不要拒绝他们的合理请求。
3. 招待上门的客人是大人的职责,如果你一个人在家,请不要让客人进入家门。
4. 请确保门外的是你的邻居,如果不是,请不要给他们开门。
5. 如果你的邻居提出要看漫画、听音乐,请立刻制止他们,并将其赶出家门,他们不是你的邻居。
6. 客人只会出现在客厅门口,不会出现在阳台外面,也不会出现在窗户外面。
7. 周末是大家的休息时间,如果您听到来自邻居家中的声音,请不要去打扰他们,他们需要娱乐。
8. 请注意您发出的声音,请不要打扰到您的邻居休息。
9. 如果您想要拜访您的邻居,请携带礼物。贸然上门并不礼貌。】
当陈韶读完最后一个字时,整篇规则迅速消失,没有留给他第二次阅读的机会。他闭上眼,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然后抓起那张纸,尽力把自己记得的信息写了下来。
说起邻居,陈韶就想起早上那个猜想,顿时嘴里发苦,看着自己白纸黑字写下去的规则,都觉得刀子似的。
没跑了,这些要来拜访的邻居肯定都是怪谈,说不定还会有早上碰见的养狗小姐……
要真是她,说不定还算好事——毕竟人家亲口说了最近不打算换狗,自己也知道了一部分关于狗的规则,真碰上她,倒还比其他不认识的好解决。
要是那群小孩,自己还得想想怎么对付……
这么想着,陈韶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打游戏的哥哥,还算安心。
“哥,你这周还出门吗?”
哥哥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瞥了他一眼,有气无力的:“明天下午得去物业那边参加相亲会……”
相亲会……
陈韶心里有些微妙。
该说怪谈接地气好,还是该说就算是怪谈也免不了相亲好?
不过相亲谈恋爱结婚确实是给家里增加人口(或者说鬼口)的好方法。
“相亲会啊,我能去看看吗?”
哥哥又瞥他一眼:“小屁孩,人家都不让你进门儿……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吧。”
说着,游戏里传来“Defeat”的音效,哥哥把手机一抛,手腕里渗出来的血顺着劲儿就撒陈韶脸上了。
陈韶扭脸看过去,只见从陈昭到他这里,床单上地板上都洒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心说您现在还真是演都不演一下啊。
直播间观众都快哭了。
“草草草草草什么情况!封了半天回来一看,他哥怎么变异了啊!!!!!!”
“楼上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变异?这分明是撕破脸皮了啊!”
“只有我觉得这血撒了很浪费吗?能盖住人类身份诶!”
“我觉得不是变异了也不是撕破脸皮了,这应该叫放飞自我……”
“艹,不愧是小韶,真莽,嘶”
“叫什么小韶,叫韶哥,什么莽不莽的,这叫豹子胆……”
陈韶面无表情地把脸转回去,一边继续伪造初中生作业,一边凉飕飕开口:“床单和地板都脏了,等妈妈回来你自己说去。”
哥哥耸耸肩:“妈妈看见了才叫脏,这叫潇洒不羁……别写了,过来陪哥玩儿,你又不是不会。”
直播间观众哭得更大声了——妈妈呀,陈韶是不是露馅儿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要是露馅儿了,陈韶现在应该已经凉透了。
“我不跟菜鸡打游戏。”陈韶没有停下,而是认认真真把作业伪造完毕,又检查了一遍,确保符合一个成绩不好不坏的初中生形象,才撩开手。
“咚咚。”
客厅的门响了,陈韶下意识去看床上摆烂的哥哥,就看见陈昭又开了一局游戏,正打得难舍难分。
他叹了口气,心里又默念一遍刚刚出现又消失的规则,才进入客厅。
“谁呀?”
“小韶,我是你隔壁孙叔叔,想请你去帮乐乐看道题。”
不认识,没听过,不会,自己写。
他回屋问了哥哥一声,确定是邻居,才回话道:“我爸爸妈妈不让我出门,叔叔,你能带乐乐过来吗?”
门外男人听声音倒是乐呵,笑着答应下来,不一会儿就带着乐乐出现在陈韶家的客厅里。
乐乐就是早上看到的其中一个孩子。他是个男孩,拿过来的作业是五年级的数学,简简单单的题目,没有什么难的。
认出乐乐的后一秒,陈韶就很注意不去看他的衣服上,只盯着他的脸和作业来回看。
乐乐满脸都写着不开心,倒没有哭闹,只是脸上生出了密密麻麻的泡疮,泛着淡黄色的组织液间或渗出来,一股淡淡的、像是春节燃放烟花后的气味从他身上传过来,让人止不住地心烦。
这孩子脸上的泡疮真恶心碍眼,不如割下来吧。
一个想法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脑海里,陈韶皱着眉,把目光转向题目,再也没看过乐乐一眼。
倒是乐乐不乐意了,他坐在沙发上踹桌子,力道大得桌子都斜出去十几厘米。
“你为什么不看我!”这孩子大声喊叫,“我的衣服不好看吗!我不好看吗!”
那硫磺的味道更刺鼻了,陈韶心头火起,几乎抑制不住。
不如烧上一锅滚水,从头皮浇下去,兴许能把那些恶心的玩意儿清洗干净。他的嘴巴并不干净,不如也用滚水洗一洗,舌头便可以挂在阳台上晾干。每周的菜肉不必再买,想必妈妈也会高兴于我的节俭。他的骨头向来很是漂亮,大的拿来做笔筒,小的可以变成风铃……
风铃叮叮当当,不会有比这更和谐的乐曲。
第20章 甜蜜的家20 诡异服装,现实反应
陈韶狠狠地闭了闭眼,狼狈地甩甩脑袋。
想想规则,想想规则,友善对待邻居。
葱爆羊肉红烧猪蹄番茄炖牛腩北京烤鸭新疆烤全羊三吱儿……不对。
他一边笔走龙蛇,一边脑筋急转,在乐乐又踹了一脚桌子,几乎把桌子踹烂之后,突然开口:“能请你给我换张新桌子吗?”
乐乐停下动作,表情愣愣的,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陈韶指着那张腿上已经有裂纹的桌子,淡淡开口:“桌子快被你踹烂了,所以得请你帮我换张新桌子——我已经帮你把题解出来了。”
他把作业纸往乐乐脸前一放,极尽详细的解题步骤已经整整齐齐地排列到白纸上,没管对方有什么反应,陈韶照着纸就开始念,念完往孙叔怀里一塞,换了一副笑脸:
“我记得乐乐平时挺聪明的,这道题也不难,不用给他讲太深。解题过程我都写到纸上了,回头他自己多看几眼,肯定能学的清清楚楚,比听别人讲会要好得多。”
看见孙叔把纸小心地接过去,陈韶才又看向乐乐——只盯着他的脸,并不看衣服:“你们早上不是喊我出去玩儿吗?我拿了邹女士的请柬,准备周日晚上去听音乐会,你们去吗?”
说着,他把口袋里的请柬取出来,放在桌子上,就看见面前父子两人脸色俱是一僵,还想发火的乐乐也噎住了。
他脸上暴怒的神色还没有完全褪去,直勾勾的恐惧就已经争先恐后地浮了上来,连带着脸上的脓疱都吓得缩了回去似的,就在陈韶眼皮子底下小了一圈儿。
这孩子盯住请柬,活像是看见了什么随时会爆炸的危险电器,又或者正因客厅脏乱而抽出鸡毛掸子的亲妈,他怔愣地拉住陈韶的衣角,带着畏惧小声说道:“你不要命啦。”
这时候他倒是像个正常的小孩子一样了。
陈韶脸上渐渐浮起微笑来,他摸了摸那张请柬,就好像邹女士又来他脑子里开了场即兴音乐会,神情平和宁静,从头发丝儿到脚尖都刻着幸福两个字。
“怎么能这么说呢?”他模仿着邹女士的表情,语气柔和,“音乐难道不是世界上最能洗涤心灵、让我们感到安宁的东西吗?乐乐,我们周日一起去好么?邹女士说了,欢迎我带朋友一起去。”
乐乐的脸皮止不住地抽动几下,看陈韶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他麻溜地从沙发上留下来,扯着孙叔就往外边走。
孙叔看看请柬,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道过谢,就被乐乐拉着匆匆离开了。
陈韶关上门,把桌子扶正,脸上笑意依旧安宁和稳。
他笑着将请柬翻了个面。
请柬背面原本空白的地方早已添上了几个大字。
诚邀 13栋4单元0404 许先生
陈韶在邹女士第二次把请柬递给他时,就已经看到了这行字,否则他哪怕卖了老哥也得远远地跑了。
只不过没想到,他还能借着这张请柬狐假虎威一次。
就是不知道,乐乐准备什么时候把新桌子搬过来呢?
他带着笑意,又看了一眼请柬上的名字和地址。
嗯,后天下午就去拜访许先生吧……不能辜负邹女士的好意不是?
直播间里
“韶哥牛逼两个字我已经说累了”
“楼上被感染了,说个地址,我喊对策局的人过去收了你”
“这演技不吊打小鲜肉?”
“所以有人知道韶哥手上的请柬是怎么来的吗?那鬼娃娃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更正,见了人似的”
“早上韶哥不是出门了吗?分析组把直播都给屏蔽了,估计就是那个时候拿到的吧”
“应该是,我看其他几个出门的天选者回来的时候有的也带请柬回来了”
“记住了,出门可以获得顶级道具,能保命”
“但是我看其他天选者没吓跑鬼娃娃,也没出什么事啊?”
“没出事?来看→》点击查看链接《←”
一群好奇的观众点了进去。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血肉模糊的场景。
仔细一看,受伤的居然还不是天选者,而是被天选者拿菜刀砍了好几下的老姐。
观众:“老姐:吾妹叛逆伤透吾心”
奇怪的是,被砍伤的怪谈姐姐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冒冷气,也没有用大家已经熟知的血泊吞噬天选者,而是盯着夺门而出的天选者,在天选者身后露出了悲切的神情。
随着天选者夺门离开,直播视角也跟随着到了家外。由于这个天选者属于一个至今还在内乱的小国,她的直播并没有被所属国家屏蔽,而是继续展现在现实世界网友的面前。
只见她冲出家门后,就直直地跑下楼梯,摇晃不止的视角让一群人都觉得有点晕。
她以一种非人类的速度冲出单元楼,楼梯和0103门口被马赛克遮蔽的规则一闪而过。
小区路上走动的人比陈韶早上出门时看到的多了很多,看到她冲出来,全都表现出了抗拒,却毫不迟疑地拿出手机,拨打了不知道哪里的电话。
有穿着黑色制服的青年男性喊叫着从旁边追过来,却赶不上她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冲进了超市的大门。
表情狰狞的天选者毫不犹豫地跑进了超市的服装区。
那里的人体模特上正穿着一身童装。
衣服的底色是灰色的,平铺着雾蒙蒙的阴霾,在这阴沉的灰色雾气之上,密密麻麻地印着血液般鲜红的怪异图案。
图案中夹杂着一行英文。
[Serve our Lord with blood and pain]
[以鲜血和痛苦侍奉我主]
天选者把模特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那衣服与模特紧密相连,稍微一拉扯就能看到红白夹杂的线状连接物。随着她拉扯的动作,模特原本光洁平滑的面部慢慢凸显出一张写满了痛苦和愤怒的脸,仿佛从地狱中传出的尖叫和嘶吼震碎了超市摆放着的玻璃器皿,就连隔着一个世界的观看者们都觉得神经被一只大手拼命拉扯,吓得他们立刻关掉了电脑和手机的声音。
离得最近的天选者对此却仿若未闻,她甚至加大了拉扯的力道,暴露出衣服下赤裸的肌肉纹理。再然后,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自己的衣服脱掉,再将那身还带着黄色油脂的古怪衣服套在了身上。
她的脸上也细密地生出了脓疱,和乐乐并没有什么两样了。
超市不知何时已然空无一人,穿着黑色制服的人类围着超市,却并不动作。他们特意留出了前往13栋的通道,她便沿着道路一路回去。
最终,她看到13栋门口一群笑容狰狞灿烂的孩子,高兴地飞奔了过去。
屏幕渐渐黑了下去。
【天选者已迷失,怪谈随即降临本国】
来这个直播间凑热闹的观众都沉默了,他们在黑下去的直播间里刷了一波“R.I.P.”“默哀”之后,回到陈韶这里。
“太惨了,真的,我觉得我最近一年都不会想穿太个性的衣服了”
“我刚刚在那个牺牲者那里看了全程,感觉完全不知道怎么才能过关,难道必须出门找请柬吗?”
“你们没看见她下楼时那个马赛克吗?那个肯定是无关规则,说明出门不是过关的必要条件啊!”
“头好疼,感觉脑子被韶哥吃了”
“?那我可得好好劝劝韶哥了,吃垃圾会变傻的”
终于有一个观众提出了值得思考的见解:
“我觉得需要用邻居规则第二条来应对。第二条说的是【邻居之间应该相互帮助。请友善对待您的邻居,不要拒绝他们的合理请求。】
“大家注意到没有?说的是‘相互帮助’,相互的意思是对方也得答应我们的合理请求!
“那个孙叔的请求是解一道小学五年级的数学题,不难;乐乐的请求是看他的衣服和脸,这个虽然有风险,但是看一眼也算看,韶哥最开始看了几秒都没出大事,说明很短时间的看是可以的。
“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提出请求了,我们可以借做家务、做作业或者其他什么借口,请他们离开。我觉得,这个应该就是正常的通关方法。”
最后,这位观众补充道:“当然,这种方法通关的话,可能没韶哥这么硬气顺利,还是有污染风险的。但是韶哥的操作我不介意大家模仿……毕竟那个邹女士很有可能就是韶哥听到那个音乐的主人,风险太大了。韶哥到了7天能通关出来,现实里这么做可不一定行……”
其他观众纷纷点头。
“多谢少侠”
“好人一生平安”
“好人不遭怪谈”
“记住了,如果分析组攻略出来前我就陷落了,说不定就能救我一条狗命QAQ”
那位观众在电脑前忍不住笑了笑,但这笑意不过转瞬就消失了,他看着陈韶书桌上那张请柬,忧虑地叹了口气。
请柬是好用,写得也不是自家天选者的名字,但是拿来这请柬又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那些和陈韶一样选择冒险出门、闯入非新手关范围怪谈的天选者,又要遭遇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他在现实里如何殚精竭虑,全都是无用功,只能为这些战士们祈祷。
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对话框。
炎成:“赵哥,灵子那边发现有人买水军黑天选者。”
赵凯按掉烟头,打起精神来,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老规矩,炸了它们服务器,IP送到公安局。再过几天怪谈过去,就炸了它们大本营。一群仗着咱们心善不在怪谈期间攻击网络、到处蹦跶搞事的耗子,不整治整治它们都当咱们是死的啊!”
“还有几个说这回怪谈做好事给它们看小娃娃的王八蛋,网监那边还没注意到,咱们动手吗?”
赵凯磨了磨牙,回复:“地址发我,我找母老虎去,那虎逼娘们能把这群渣滓嚼吧嚼吧吞了。”
对话框里缓缓打出几个句号,显见的无语。
他干脆利落地发了几个链接过来,然后头像就灰了。赵凯把链接和截屏都转给一个头像是波斯菊的人。
“它们死定了。”波斯菊只说了一句。
第21章 甜蜜的家21 规则变化,再出家门
陈韶倒是不知道现实里居然还有不少对着幼年状态天选者发淫心的变态,也不知道已经有人准备替他们这些为人类出战的天选者狠狠地出口恶气。
他此时正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
乐乐离开以后,家里的生活依旧宁静。
餐桌上,正式接纳陈韶的家人已经完全不再掩饰自己,围着妈妈带回来的一盘子材质不明的孜然肉片大快朵颐,吃的那叫一个如痴如醉、血肉飞溅。
哥哥兴奋地眼睛里都流出血来了。
陈韶端着自己那盘木耳炒肉片,默默往远离餐桌中心的方向挪了一点,就被妈妈发现,喊了回来。
“来,小韶,多吃点。”妈妈亲切地往他的木耳炒肉片里夹了一筷子孜然肉片,“今天我们组长不知道怎么惹恼经理了,四条胳膊都给剁了。正好你薛阿姨在后厨帮忙,要不还抢不到这一盘子肉呢。”
她喜气盈盈地说着,好像和那个组长有什么深仇大恨。
前几次餐桌上聊天的时候,陈韶倒是听妈妈讲过这个组长。
妈妈在九华市美食城工作,职业是推销员。据她所说,她们组长是她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抠门的“人”,没有之一,是个连绩效奖金都得扣下来几成的周扒皮,组里苦组长已久。
爸爸在妈妈身边点了点头:“挺好吃的,下次可以再来点。”
陈韶忍不住捂脸。
“所以他还剩几条胳膊?”他干脆问道。
妈妈想了想:“不清楚,怎么着也得有个八九条吧,我看他攒了不少……也是他倒霉,平时都趴窝里打盹儿也没事,偏偏今天经理心情不好,可不就是撞上了。”
这一段话,陈韶只听出来一个信息:组长不管是个啥,都不会是个人。
他的心理负担顿时消了一半,于是点点头,附和妈妈:“那不就活该他倒霉?让他又懒又抠门的。”
妈妈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陈韶做好心理准备,夹起孜然肉片吃了一口,真别说味道还不错,只不过下肚的时候跟喝了冰水一样从食道到胃全都是冰凉的。
这种冰凉的感觉和早上喝哥哥手腕上的血是一样的,陈韶猜想这就是怪谈身体组织对人类功效的外在体现。
这能临时掩盖他人类的身份。
一顿晚饭就这么平平淡淡过去,鉴于音乐家上午才专门找过他,陈韶有理由怀疑漫画家也潜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随时准备对他施加污染。
从与居民的对话中,陈韶已经知道了绘画、摄影、拍照等一系列行为都有可能给予漫画家污染他的机会,索性不再翻书拿笔,而是凑到哥哥边上,看他一遍遍地玩游戏。
不得不说,属实菜的抠脚。
时间慢慢往后推移,等到了9:29的时候,陈韶想出门关闭窗帘,刚站到门口就发现窗帘已经紧紧地拉上了,隔壁父母的卧室黑沉沉的透不出一点光亮,仿佛两个人都已经陷入熟睡。
陈韶皱了皱眉。
他站在门口思考了一小会儿,果断走出房门,来到客厅门口,重新检查了一遍那两条守则。
【一、家庭守则:
1.家人应当相互理解,相互体谅,相互爱护,相互帮助。
2.保持整洁,不要让妈妈累到。
3.一日三餐不要忘,早睡早起多运动,保持身体健康。
4.勤俭节约,拒绝浪费。】
客厅守则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从“做好自己的身份,不要让家人失望”这种对天选者单方面约束的规则,转变为了“相互理解,相互体谅,相互爱护,相互帮助”的双向规则了。这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家人对他的态度突然变得更加亲切了起来。
或许就意味着,陈韶真正获得了“家人”的认可……
他猜这是在他拿到门卡后的变化,但是现在也无法验证了。
陈韶又走向卫生间,开门看了一眼塑封的卫生间规则,也没有发现变化。厨房和父母卧室现在都不能进入,于是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门口,压下门把手,推门准备进入。
门刚刚打开一个缝隙,陈韶敏锐地发现光线不对劲,立刻想要拉上门,却发现无论怎样用力,门缝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卡住了似的,根本无法合拢。
他眼神一凛,当机立断地放弃拉上房门,转而飞奔向几步远处的卫生间,边飞奔边大喊求救。
陈韶非常清楚,在没有规则帮助的情况下,自己面对这些怪谈可以说是毫无反抗之力!该求救就得求救,在甜蜜的家这个怪谈里,向怪谈家人求助本就是最优解决方法。
躲在洗浴间里,陈韶听着外面传来的房门开合声,接着是熟悉的刀劈木板的声音,他在心里默默给便宜父亲加油鼓劲儿。不一会儿,一个脚步声从远到近,卫生间的门被打开,接着就是洗浴间的门。
哥哥陈昭的手腕又滴滴答答往下流血了,它看了站在洗浴间角落一脸淡定的陈韶,伸出右手把一米五不到的小孩抓着睡衣领口拎了出去。
客厅里,爸爸手里拖着刀,正一脸苦大仇深地盯着他们的房门瞧,盯着盯着眼珠子就不小心掉了出来,陈韶路过的时候顺手捡起来给它塞了回去。
被拎回卧室,陈韶刚被搁到床上,就跳了下去,从书桌上拿起那张请柬,用夹板夹着搁到床头。
下一次要是来不及跑,他深沉地想,就把这玩意直接塞漫画家屋子里,也别管什么压制邻居的高级道具了,晚死总比早死强。
放好请柬,陈韶看了一眼时间,9:47,离10:00还有13分钟,就从书包的课本里抽出三张规则来,一张张地看过去。
卧室守则1改成了【你可以七点起床、十一点入睡,这是一个熬夜学生的正常作息,但最好不要睡得太晚。】后面还加了一句【妈妈一般不会检查你的睡眠时间,但是如果她发现你晚睡晚起,有可能会生气。】
5从【好学生需要按时完成作业,妈妈会检查你的作业。记住,按时完成,自己完成。】变成了【好学生需要按时完成作业】,妈妈不检查了,也不需要一定伪装成设定里的成绩标准了。
6【卧室属于弟弟,弟弟可以决定谁能够进入这里】里面的“弟弟”通通更换成了“你”。这直接说明陈韶的身份彻底被【甜蜜的家】认可了。
规则10直接被删去了,说明哥哥完全是值得信任的。
厨房规则几乎没有变化,只有第九条【每周都要食用菜肉】被一道黑线重重地划掉了。
不得不说,这条规则的消失让陈韶属实松了一口气。
就像分析组分析的那样,陈韶想要留在怪谈的世界。
虽然这里有很多远超人类想象的诡异和危险,但是至少在这里,陈韶能跑能跳,能拥有健康的身体,不必时时刻刻躺在病床上等死。
再说了,就算回去又能如何?天选者没有经过一整轮20局,就要一直反复进入怪谈世界。他留在这里,还能给下一轮的自己提前打探消息呢。
更何况,相比起以前那些招聘副本,【甜蜜的家】对天选者的保护力度是前所未有的。这么好的条件都不留下来,难不成他是傻子?
不用定期吃菜肉就能安安稳稳地留下来,再好不过了。
怀着这样的愉快心情,陈韶安心地进入了睡眠。
或许是音乐家守约,虽然遭遇了漫画家的突然袭击,陈韶周六早起时也并没有听到那些让人放松警惕的音乐声。
不过这并没有让陈韶完全放松下来,他知道,音乐家既然敢于联合天选者暗算漫画家、两方污染又能在他脑子里打得有来有回,就说明它的危险程度完全不比漫画家低。
如果陈韶做不到将请柬递交给漫画家,说不定到时候请柬上的名字就会重新变回“陈韶”。
早饭过后,陈韶没再睡回笼觉,而是再次跟着哥哥出门去了超市。
这次他们在电梯上碰到了昨天前来拜访的孙叔和孙乐乐,乐乐恢复了第一次见面时古灵精怪的正常孩童外表,看见陈韶时朝着他投来一个怜悯的眼神。
陈韶笑眯眯地看了他的脸一眼,很快就把目光转向孙叔。
“孙叔叔,昨天给乐乐写的解题过程,他看懂了吗?”陈韶装作非常关心乐乐的样子,“说实话题目不难,可能还是学校没教好吧,平时最好多看看书多练习练习。”
说着,他把话题转向了衣服:“话说回来,孙叔叔,乐乐身上的衣服很有个性啊,是在哪里买的啊?”
“你也喜欢我的衣服吗?”乐乐突兀地插上一句话。
陈韶眸光一闪,没有正面回复:“你的衣服确实很有个性,不过我的衣服已经很多了,今年应该不会再买,妈妈说要勤俭节约。”
“哦。”听到这句话,乐乐重新低下头去,闷闷不乐地踢了踢电梯门。
陈韶松了口气,就听见孙叔解释道:“乐乐的衣服都是在咱们小区超市买的,据说是限量款呢!”
这个早生皱纹的中年男人笑得宠溺,他从出门到现在一直都抓着乐乐的手,不敢放开,又不敢抓紧了弄疼孩子,就控制着力道虚虚地握着。
“乐乐平时学习很努力的,可能是最近学校里教的东西有点难,回头我陪他多看看书就好……”
陈韶忍不住多看了孙叔两眼。
在这栋楼里,他看到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异状,他自己全家人都是诡异就不说了,七楼那姑娘是个把人当狗养的狠角色,那群穿着奇怪衣服的小娃娃身上也带着足以致命的污染,只有孙叔没有任何异状。
难不成住在13栋的孙叔竟然是个普通人吗?
但是在孙叔的眼睛里,陈韶看不到恐惧。
第22章 甜蜜的家22 诡异服装,邻居到访
这一次来到超市,陈韶向哥哥提出要求,先去其他区域看一看。
哥哥并没有陪同他一起,而是自己去了食品原料区,看上去对陈韶孤身一人在其他区域行走非常放心。
被留在原地的陈韶犹豫了一下,决定相信自己的判断,一个人去了其他区域。
除了食品区外,超市还包括生活用品区和服装区两个区域。
【生活用品区购物守则:
1.本区销售的所有物品,在付款前禁止打开。如果您不慎打开,请立刻将其丢弃。
2.文具仅向未成年人销售,成年人禁止接触。
3.生活用品区不存在导购,如果出现推销行为,请严词拒绝,并立刻离开超市。
4.本区商品经过严格筛选,不可能出现过期产品。如果您发现产品过期,请立刻确认当下时间。如果时间与您记忆里有所差距,请立刻前往前台,要求收银员将制服交给您。如果时间没有问题,请把该产品交给导购。
5.本区不销售任何专业绘画工具,不销售音乐播放器。如果您有需要,请购买随身听。】
陈韶还记得自己在电梯那里看到的明显被扭曲过的规则,明白除了“家”以外的所有规则都存在错误的可能,因此对这短短5条规则看得尤为细心。
生活用品区的五条规则完全是零散的,相互之间看不出任何联系,只有矛盾。
矛盾点在于导购。
超市守则中提到过导购,导购身穿绿色制服,顾客可以向其咨询;听到风格不对的音乐时,也是需要向导购求助。
从这一点上来看,导购像是个正面角色。
生活用品区守则中同样两处提及导购,一次是【不存在导购】,一次是【交给导购】。
那么,存在一个区域既有导购、又没有导购的情况吗?
陈韶偏向于生活用品区是存在导购的,问题应该出在【推销行为】上。
也就是说,【推销行为】表示该导购并非真正的导购,或者此时要么导购有问题、要么天选者本身有问题。
第五条,陈韶觉得大概率是正确的,它和整个小区的规则都是相对应的,漫画家和音乐家的污染太过强大。
第二条,文具仅向未成年人出售,就很有意思。幸福小区里面,孩子们的地位似乎是特殊的,就连超市售卖的商品都这么双标。
所以这些文具在怪谈里会有什么特殊的作用吗?
等会儿拉哥哥过来瞅瞅。
至于第一条,陈韶多多少少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说,在超市里拆东西,拆完就扔,保准得被人家工作人员找上。不过在怪谈世界,一切都不能按照常理判断就是了。
这些规则对于现在的陈韶并没有什么帮助,或许第二条仅向未成年人出售的文具会有点惊喜。
不过现在,他该去服装区看看了,晚了时间或许就不够用了。
那身引人生怒的衣服在他眼前浮现。
陈韶不禁深深地吸了口气。
服装区在超市的右侧。
一张塑封的A4纸被钉子钉在入口处。
【服装区购物守则:
1.本区仅售卖童装,适合15岁以下儿童。
2.请勿将食物带入本区,以免沾污服装。
3.本区所售服装均无复杂图案,如果您看到过于复杂、寓意不祥的图案,立刻扔到地面上,用脚踩它,并使用您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辱骂它。它是被那些对孩子充满恶意的人放入的,我们对您的帮助会感到衷心的感谢。
4.请您看好您的孩子,不要在本区追逐打闹、大声喧哗。这或许会招致不幸。
5.每间试衣间同一时间仅由一人使用,请勿在他人使用试衣间时试图开门,请勿以任何方式偷窥试衣间内部,我们强烈谴责这种卑劣的行为。
6.衣服的选择应该由穿衣者本人进行,请为孩子选购他喜欢的衣服,请勿强迫孩子穿他不喜欢的衣服,我们会制止您。
7.请带着您的孩子一同来购物,无未成年人陪同的成年人禁止进入服装区。如果您孤身进入服装区,我们将不能保障您的安全。
8.如果您已经一个人身处服装区,或者无法处理那些不祥的衣服,请不惜任何代价立刻离开!清洁人员或许能够帮助你。】
果然,乐乐和那群鬼娃娃身上的衣服就来自于这个超市。
不过,看上去,那些衣服对这家超市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它更像是一种无法抵御防备的污染,而不是超市本身豢养的恶徒。
陈韶站在服装区门口,静静地观察着这个区域和来往的人群。
凡是走进这个区域的,都是两人及以上,并且队伍里一定有一个身量不高的小孩儿。孩子们在区域里也是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老老实实待在家长身边。
目光所及之处,并没有发现和乐乐身上一样风格的衣服,相反,这些衣服全都是素面的,很少能看到什么花纹。
“你想进去看看衣服吗,小朋友?”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陈韶被这声音一惊,本能地打了个哆嗦。他警觉起来,忙转身看去,同时脚步往后退了三四步。
喊住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穿着浅蓝色的半袖衬衫和黑色的西装裤,脸上戴着黑框眼镜。透过眼镜,隐约能看到男人乌黑的眼圈。
他很疲惫。
陈韶意识到这一点,更加警惕起来,他一言不发,转身就准备往食品原料区的方向走,却直接被男人拽住了胳膊。
该死!
他狠狠地皱起眉,不得不停下脚步,开口威胁:“请放开我。我哥哥就在超市里,你想做什么?”
男人立刻放开了陈韶的胳膊——应该是迫于规则——赔笑道:“不好意思,小朋友,我就是看你在这儿站了半天了,以为你想进去看看。”
他的目光不住地往服装区里瞥,整个人都想冲进去似的,却偏偏碍于某种原因不得不暂时留在外面。
【请带着您的孩子一同来购物,无未成年人陪同的成年人禁止进入服装区。如果您孤身进入服装区,我们将不能保障您的安全。】
陈韶眼眸微垂,马上想到了刚刚记住的规则,他稍稍松一口气,去找兄长的心情也不再那么急切了。
“我暂时不缺衣服穿。”陈韶瞅瞅服装区,又扭过头来跟男人说话,语气显见有些抱怨,“叔叔你偷偷摸摸站在我后面,我还以为你是偷小孩儿的呢!”
男人讪笑了两声,他注意到陈韶的眼神,更殷勤了些许,重新赔了一次罪:“是叔叔的错,我走路就这样,没啥动静。要不然我给你买一身新衣服赔罪吧?”
不太聪明的样子。
陈韶却觉得不太聪明正好,太笨了没信息,太聪明了有信息也套不出来。看这人的架势,怕不是出了什么事儿,急着进服装区。正好,来来往往小孩就没落单的,他想找其他人帮忙也难。就是不知道,服装区有什么值得他冒险进去的?难不成是那种晦气衣服?
他直接挑明了说:“你进去有什么事儿吗?你要是说清楚了,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帮忙。”
男人微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了几步,表情也警惕起来。
“你怕什么,我要是想害你,直接让你进去,你不是死的更快?”陈韶说道,“你不说我就走了,回家写作业呢。”
男人飞速地看了一圈四周,可能是发现确实没有第二个选项了,不由泄气,妥协了。
由此可以看出,他惹的事儿估计真不小。
“我刚刚不小心把一个孩子,”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惊恐,“衣服弄脏了,他让我来给他买。”
陈韶看他一眼。
“什么衣服?”
男人苦涩地扯出一个笑,指了指A4纸。
陈韶心头闪过一丝怜悯,但也仅仅是一闪而逝罢了。如果是一般的衣服,他不是不能帮忙,也能顺着这个机会进去瞅瞅。但是那群鬼娃娃?他不想因为一时的善心葬送自己的性命。
在这场人类与怪谈的战争中,对无关人的善心是最不应该的东西。
他不能给男人丝毫帮助,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套什么消息,只好冲男人摇了摇头,一边往食品原料区的方向走。
预料之中的,男人一下子激动起来,他几乎是跳起来的,直直地攥住陈韶的胳膊,手劲儿大得简直要折断它。陈韶说了一句放手,男人却还执拗地拖着他,想一起进服装区。
“你觉得我现在开始尖叫会怎么样?”
男人再次僵硬了,十几秒之后,他颓然地松开手,表情似哭非笑。
陈韶知道,这个男人死定了。
他离开了服装区的门口。
哥哥已经在食品原料区的门口等着他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大约七八米的样子,也就是说,刚刚哥哥把他和男人之间的争执看得一清二楚,却毫无反应。
陈韶面色不改,他拉上哥哥的右手,重新换上乖巧安静的笑容,继续扮演着可爱弟弟的角色。
“哥,我可以去买一支笔吗?”他笑着问道,“我想买一支蓝笔做笔记用。家里只有红笔和黑笔。”
哥哥没有异议。
他们在生活用品区并没有停留太久,也没有看见绿衣服的导购。陈韶抓紧时间,随便拿了支蓝笔,捞了个本子橡皮擦,两个人就回了家。
他们6:43出的门,8:17回的家,前后不过一个多小时,陈韶一看时间就知道,自己上午恐怕还得接待一个。
想到下午估计也有一个,他连忙回屋开始伪造他的作业。
摊开暑假作业,还是熟悉的读题、看书、写过程的流程。这一页正好第一题就是个应用题,旁边画了个几何简图。
陈韶眼睛看着题目,手却不自觉地在演草纸上写写画画——学生时代的老毛病了,一边看题一边演草,不这样怎么快得起来呢?
但是画着画着,他的目光就变了。
他不再盯着题看,脑子里想得也不是这道题有多少种解法、那些解法不超纲,而是变成了线条应当怎样画才算流畅、一个过暑假的初中男生获得了突如其来的神奇力量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心理活动……
“啪!”
陈韶猛地合上书,脑门上已经冒出了一圈儿的冷汗。
是漫画家。
他站起来,往门外走,去卫生间用冷水拍了拍脸,感觉自己清醒了许多,才又坐回原位,浅浅地把书掀开一个小缝,迅速地瞥了一眼演草纸。
看到的东西并没有出乎陈韶的预料,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却依旧能清晰地看出那上面已经画出了一个男生的半个小像,眉眼与陈韶别无二致。刚刚那只被陈韶拿在手里的黑色水笔,却画出了他今天穿的浅蓝色的T恤。
陈韶没有再看,他别着脸将那张草稿纸撕下来,撕到碎的不能再碎,扔进马桶冲了下去。
这已经是漫画家的第二次袭击了。
陈韶脸色微沉,却不能不完成作业,他再次用凉水拍了拍脸,决定这次要加快速度,伪造的质量低一点应当也不成问题。
但当他又一次回到书桌前的时候,敲门声再次响起。
时间是十点二十九分。
这次来的倒是个熟人。
七楼的徐莹笑吟吟地盯着陈韶瞧,手上倒是毫不客气地捏了捏陈韶的脸。
“小家伙,你哥哥又在做什么呢?”
陈韶没有试图去反抗,他伸手摸了摸金毛毛茸茸的大脑袋,在它身上好好地发泄了一顿这些天憋闷烦躁的怒气,直把这条大狗撸到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才直起身子回答说打游戏呢。
徐莹问的是陈昭,脚下却没动,眼睛也依旧盯着陈韶看,越看眼中的遗憾就越多。
“多乖巧。”
她怜爱地摸了摸陈韶的脸颊,像是在抚慰自家受惊的小猫小狗。
她的手掌并不冰冷,相反,它散发着一种令人沉醉的温暖味道,让人忍不住想要蹭蹭它。
金毛盯着陈韶的脸,本该纯澈一片的眼睛里充斥着异样的眸光。
第23章 甜蜜的家23 三个问题,怪谈本质
陈韶笑了笑,低头的时候自然而然地与徐莹的手掌脱离:“我妈妈也说我乖,就是太乖了,得和我哥中和一下。”他下巴抬了抬,示意徐莹去听一层墙壁根本挡不住的“double kill”,又低头去看回到徐莹脚边那条金毛犬——它此时已恹恹地趴在了地板上,有气无力,近乎奄奄一息了——笑着称赞:“这条小狗也很可爱啊,很乖的,我摸它它一声都不叫。”
徐莹又叹了口气。
听起来是挺遗憾的。
“我最近想要养闹腾一点的宠物,别的不说,至少热闹。”
陈韶的心微微一沉。
闹腾?别的不说,昨天下午来的乐乐是够闹腾的……
要是有的天选者扛过去了衣服的污染没有迷失,却带着情绪到了现在……
陈韶微微闭眼,又很快睁开。
他做不了什么,他能顾得上的只有自己。
至少现在他可以确定,自己会是安全的。
******
直播间。
“真别说,要是小姐姐不是诡异,这画面还真挺友爱的。”
“韶哥的脸蛋,想捏”
“韶哥在对付怪谈呢,严肃点儿!”
“咱这叫乐观精神,世界都这么危险了,不危险的时候我还不能幼稚点儿啊?”
“再说一次,韶哥的胆量和演技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别人的规则怪谈:恐怖片大冒险;韶哥的规则怪谈:宫心计”
“随机抓个野生大佬解说一下(*^▽^*)”
“我觉得这个邻居对付的时候得看狗,狗越蔫儿越好。韶哥上来就一顿撸,也不怕违反规则,估计是出门的时候知道了什么信息,所以大家记得直接上手撸。撸蔫儿了最好。”
“这个怪谈看韶哥的眼神儿不对劲儿,那个语气和我跟奶猫说话时一模一样,就差夹子音了……大胆猜一下,她想让韶哥当狗。”
“弹幕怎么突然变黄了”
“黄个鬼啊黄,不分场合玩梗的滚出去!我估计韶哥要是答应下来,就真的物理变狗了好么……楼上想当狗的,建议自己去大街上吃shit”
“别吵吵啊,专心分析不好么……话说韶哥说自己妈妈也很喜欢乖巧的自己,应该就是拿家这个阵营的怪谈去威胁这个徐莹吧。反正这么看下来,要保命就得好好讨好便宜爹妈兄姐……完了,社恐人必死无疑。”
“所以说是宫心计片场嘛(笑撅了.jpg)”
“就会捧诡异臭脚的舔狗,你们这群人还能舔,真不愧是华国捏”
“?楼上哪儿来的五十万,叉出去”
“叉什么叉,报地址让我赚钱”
“赚什么赚,报地址让我砍人”
“说句老实话,让某些人去,别说舔了,看见人家小姐姐咧那么大个嘴巴子,怕不是尿都吓出来了捏”
“笑死,说不定直接物理舔过去,然后人家小姐姐甚至不愿意让你当狗:)”
******
这边的直播间说说笑笑,另外一个直播间愁云惨淡。
陈韶如果能看到,就知道自己的猜想完全应验了。
这个天选者昨天下午虽然通过【相互帮助】这条规则避免了夺门而出的死路,却不可避免地遭受了来自诡异衣物的污染,情绪变得暴躁易怒,根本无法以自身的理智强制地加以控制。
再加上这将近一个兴起的情绪紧绷和死亡威胁,在未知的诡异上门之后,他的表现可以说是相当符合徐莹的喜好。
一个闹腾的宠物。
“你看起来很活泼。”徐莹笑着,原本柔美的脸颊被嘴巴裂开的缝隙从当中分割开来,三角形的尖利牙齿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没了人模样的女人嘴中。
那只金毛似乎是兴奋过度,又似乎是焦躁不安,它围绕着天选者的双腿疯狂地绕来绕去,接连把脑袋往天选者的手上蹭。
天选者却毫不留情地躲开了,他现在对周边的一切事物都抱有强烈的警惕心,从心灵深处迸发的焦躁火焰般缠绕着他整个灵魂,让他根本难以注意到周边的事物,哪怕身边的哥哥一次又一次伸手抚摸金毛,也没能给到他任何提示。
女人向他伸出手去,细腻的肌肤上成片成片地铺着雪白的绒毛,它的手心贴上天选者的脸颊,天选者便诡异地安静下来,眼泪从眼眶中流淌而出。
“多可怜。”徐莹沙哑地说着,她的手在天选者脸上摩挲,留下一串细绒。那细绒一落到人脸上,就如同火苗见了轻风,一股脑地窜起来,眨眼的时间就已经延伸到了人类被衣服遮盖的地方。
终于,在旁边撸了十分钟狗子的哥哥站了起来,他脸上没了那个开朗阳光的笑容,而是充盈着落寞与哀伤。
哥哥没有再看天选者一眼。
徐莹的嘴角越拉越往上,从那伤痕里甚至隐约透出血来。
绒毛已经蔓延到了天选者的脚踝,很快,他全身上下都被雪白色的毛发覆盖住了。紧接着,那毛发慢慢加深了颜色,天选者的身形也逐渐佝偻,他从站立的姿势转变为趴下,在毛发彻底转变为黑色的一瞬,一声犬吠响彻了整个13栋。
一只德牧趴在徐莹脚边,它睁开眼睛,露出尖牙。
画面的最后,是它扑向了安静凝视它的金毛的画面。
【天选者已迷失,怪谈随机降临本国】
电脑前他的家人已然痛哭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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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陈韶已经和徐莹坐在了沙发上。
陈韶是个能够坚信自己判断的人,这样的性格有好有坏,说坏的就是刚愎自用、冥顽不灵、死不听劝,说好的就是起码他能有放松精神的时候,能坐下来和一个不知道本质是什么的怪谈生物谈天说地。
哪怕这才是他们见的第二面,并且这两次徐莹都想把他从物理层面和精神层面一起变成一条真正的狗。
他吊儿郎当的哥哥还在房间里玩游戏,表现得对自己半路出家的弟弟无比信任,就好像他不是什么被选进怪谈缩水到九十斤的天选者,而是一口一个孙乐乐的超级大怪谈。
“真可惜。”徐莹不知道第几次这么感叹,看上去是真的对陈韶很中意。
这位诡异迄今为止都没有表现出明显不正常的邻居坐姿娴雅,表情温和,容貌昳丽,如果不是她和哥哥在电梯里的奇妙对话,以及她看陈韶渴望的眼神,陈韶甚至会觉得这就是一位普普通通——顶多有些美丽的人类女性。
说起来,【甜蜜的家】——或者说幸福小区的怪谈,和陈韶以前在直播间和应对手册里看到的挺不一样的,这些怪谈太人性化了,不管是妈妈哥哥,还是音乐家和徐莹,正常的时候都跟人类没啥两样——甚至还都挺有礼貌。
陈韶沉默一下:“我这两天出门,看见小区里人不少,应该有很多性格活泼的,你怎么不从这里面挑呢?”
不说别的,隔壁孙乐乐性格看样子就挺活泼的,虽然活泼过头了吧,但是熊孩子的举动放在狗子身上,说不定意外地讨人喜欢呢。
总不能是天选者有怪谈吸引光环吧?
徐莹闻言撇撇嘴,少见地露出不悦的神色。
“物业那边护着呢。”徐莹淡淡地回答道,“那么多破规矩,谁还会半夜出门呢?”
徐莹倒是坦荡,知道自己不能对陈韶下手,透露自己的规则那叫一个爽快。
陈韶若有所思。
所以至少物业一定程度是在保护人类的。
以及,徐莹的规则之一是【半夜出门】,但是现在明明是白天,为什么徐莹还对自己露出那副表情?还是说是因为她其他的规则?
不过徐莹说错了一点,没规矩也不会有人半夜出门,月光总不能是对天选者特攻的。
想到上次徐莹隐隐透露出的知晓自己并非原本的家庭成员的消息,陈韶思索一下,干脆不做遮掩,直接问道:“你住在这里很久了吗?既然觉得规矩多,为什么不搬家?”
徐莹倒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撸了把狗头。
“小家伙胆子不小。”她仔仔细细地从上到下用眼睛扫了陈韶一回,笑得嘴都裂开了。
这些天见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血液从徐莹嘴角滴落下来,陈韶眼疾手快地塞给她一盒子纸巾。
纸巾在半空中停留了几秒,很快被徐莹接过去,她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努力约束住嘴角,约束不住的就拿纸巾掩住。
就着这个捂嘴的姿势,女人含糊不清地给他科普:“虽然这鬼地方规矩多,但是怪谈也有喜欢安静氛围的啊,第七区那边小区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见天儿的不是吃了这个就是嚼了那个。都是长脑子的怪谈了,结果个个都跟刚长出来的造物似的……”
短短一段话,信息非常大。
在徐莹“怪谈也有喜欢安静氛围”那句话出来的时候,对策局就又紧急屏蔽了直播间。
陈韶不知道这个,但是他知道徐莹嘴里的信息非常关键。
第七区。
陈韶第一次去超市的时候,曾经听原住民门提到过,幸福小区就位于九华市第二区,是整个九华市氛围最好的小区。看徐莹的评价,这个信息应该不管从人类的角度看,还是怪谈的角度看,应该都是正确的。
不过……
陈韶的脸色不由古怪了一瞬。
幸福小区这种怪谈遍地走、一天撞三个的地方,氛围居然真的算最好的?第七区那个“快打出狗脑子”的小区会是什么样的?
上天保佑,以后的怪谈千万不要在那儿。
他站起来,把客厅角落的垃圾桶拎过来,往桌子上又放了一盒纸巾,又重新坐到徐莹对面,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金毛不知为何瑟瑟发抖着靠到了陈韶脚边,脑袋就搁在他脚面上。
说实话,挺沉的。
徐莹那种遗憾的眼神又出现了,她瞅瞅没出息的金毛,看看表面乖巧的陈韶,又隔着墙面盯着陈韶的卧室一会儿,又一次叹气。
“好奇心太重在这儿可不是什么好事。”她好心提醒,“有时候,知道的越多,就越是步入绝地……”
留下这么一句话,徐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恢复了笑吟吟的神情,朝陈韶伸出手。
“你接了邹女士的请柬对吗?”她说道,“想送给404那个病得不轻的?”
陈韶直觉其中有利可图。
“对,邹女士听说许先生仰慕她的音乐,所以拜托我转交给许先生。”
徐莹闻言挑了挑眉,她伸手把一个白色信封放在陈韶手心,笑得甜美:“那就拜托你帮我转交一下这封信了。放心,跟着邹女士的请柬,不会对你有不良影响。作为交换,三个问题。”
陈韶毫不犹豫地接下信封。
虽然这些信息在这次通关后应该就能通过哥哥获得,但是现在询问对现实世界会有巨大的帮助——只有现在,他们才能通过直播间看到这些信息。
紧接着,他略微思索:“第一个问题,这个小区里有哪些对我有用的东西?”
“规则。”徐莹说,“我不能告诉你有多少规则,也不能告诉你有什么规则,这些东西都在特定的地点,你必须自己去看,我也不能主动带你去看,这同样是规则。”
想了想,她继续说道:“除了规则以外,身份是最重要的,你现在已经有了其中一种。文具、衣服、药物和食物也很重要。”
“第二个问题,”陈韶记下徐莹所说的信息,接着提问,“我看到的规则都是真实可信的吗?”
虽然之前的那些怪谈中,除了新手关都或多或少存在错误规则,但他不确定这次是不是也一样。
况且,作为天选者一次次参与怪谈,和生活在怪谈世界,终究是两个不一样的概念。
徐莹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有‘和平’的规则,当然也有‘战争’的规则。为了你们的血液、肉食、情绪和灵魂,但凡有点儿能力的‘战争’都会把纸面上的规则做出篡改,或删除或添加或修改。总之,不能完全相信规则,除非你就属于这个规则。”
她指了指卧室的方向,显而易见的是在说【甜蜜的家】。
“第三个问题,”陈韶有些犹豫,但最终问了出来,“你们是怎么变得强大的?”
第24章 甜蜜的家24 诸多怪谈,现实分析
听到陈韶这样说,徐莹的眼神越发可惜了。她忽然伸出手来,没等陈韶做出反应,那只手便轻而易举地戳进了他的肩头,戳进去的地方却没能流出半点鲜血来。
不过半秒,徐莹的手便向后收了回去,陈韶这才后知后觉地猛然站起,捂住被刺中的肩膀,脚下却没动,只是低头看应该是伤口的地方。
那里没有什么伤口,也没有什么血液,只有一小片大约两毫米长的白色细绒。绒毛又细又短,并不扎手,换了眼神不灵光的人,甚至看不到那里有什么异状。
我违反了她的哪条规则?还是说,这又是一种诱导人违反规则的手段?
陈韶脸色沉下来,徐莹却像是什么都没干似的,半开玩笑地继续谈话:“你哥哥这么好的运气,也太让人嫉妒了。”
她显然意识到了陈韶这个问题的目的——既然他已经是【甜蜜的家】的一员,作为生活在怪谈世界的普通人类,为了活的更好,他当然要想办法让家人更强大。
【甜蜜的家】的规则与她没有冲突,所以她也乐于向陈韶讲解。
“这得看是什么怪谈了。”徐莹以看同类的目光看着陈韶,细心解释,“比如你们家,【家】是需要【成员】的,【成员】越多、越强大,【家】也就越强大。每个【成员】都是【家】的一部分,【家】的规则也由【成员】的规则共同构成。”
“怪谈规则的覆盖范围越广,违反的后果越严重,就代表这个怪谈越强大。”
她只说了【家】的规则,没再说旁的,而是给予陈韶一个警告:“记住,人类,规则既是我们的约束,又是我们的武器。一旦你违反了核心规则,没有任何怪谈会吝于下手——哪怕是你的哥哥。”
他们只会尽量避免我触犯规则,但在我触犯规则后,就会毫无理智直接杀人的意思是吗?
陈韶没有说出来,但是内心已经肯定了这个想法。
怪谈,终究还是与人类全然不同的存在。哪怕他们表现得再温和、再像人类,他们的所有行为逻辑终究建立在自身规则的基础上。
没有违背的时候,尚可以曲意逢迎以谋前路;一旦违背,绝不容情——或者说,一旦违背,所有理智情感都会瞬间灰飞烟灭,余下的只剩本能。
谈话的最后,徐莹再次说了那句话,随后,她收起辣眼睛的笑容,牵着狗离开了1203。
“知道的越多,就越是步入绝地……”陈韶忍不住重复着喃喃自语。
他很快就把这句话抛在了脑后——它对现在陈韶的处境并没有什么帮助,什么都不做、只知道原地等死,也绝不会是所有天选者的作风。
更何况,现实世界的危机时时刻刻鞭策着他们。
重点还是刚刚徐莹回答的那三个问题。
规则,身份,文具、衣服、食物、药品……规则找找总能找到,身份已经有了,文具买了一些、还能继续买,衣服在服装区有卖,食物就更别提。
只有药品在超市里是不售卖的。
但是陈韶提问的是“幸福小区有什么能帮到他的东西”,那就证明在小区里一定有。或许是医务室,也或许是某个居民的家里。
此外,陈韶连着两天都没能在超市里看到菜肉,它的来源也值得商讨。
规则并不完全真实可信倒是没有出乎陈韶的预料,可以略过。
【家】的成长方法其实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最关键的其实是徐莹所说的怪谈的本质。
认清怪谈的底层逻辑,是陈韶在这里活下去的必要条件。
最后就是徐莹出乎预料的袭击……他必须搞清楚那些绒毛是做什么用的。
陈韶在门口呆呆地站了许久,想通了这些东西之后才转身准备回屋继续写作业,结果一转身就看见窗外趴着个人型生物——之所以没说那是人,因为人类不会毫无凭依地站在12层高楼的窗外。
它站在窗外,右手敲了敲玻璃,却发出砰砰的敲击金属门的声音。一个声音在陈韶心底告诉他:这是你的邻居,他来拜访你,快去给他开门。
然而陈韶牢记着规则中【客人只会出现在客厅门口,不会出现在阳台外面,也不会出现在窗户外面】这一条,这种程度的精神污染并不足以让他做出错误的判断。他只是微微晃了晃神,脚下连一毫米都没有移动。
它想进来。
陈韶想。
他不会打开客厅的窗户,不会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但是厨房的窗户一直都是开着的。
想到这里,陈韶无视了窗外的诡异,不知道第几次把打游戏又死了的哥哥从床上拽起来,让他看自己肩膀。
“刚刚徐莹姐姐弄的,”他说,“哥,怎么办啊?”
哥哥漫不经心瞅了一眼:“没事儿,就是想看看什么时候能捡个漏,别管它就行。”
陈韶点了点头,然后继续:
“有个不请自来的家伙在我们家窗户外边,”他说,“我没办法进厨房了。”
哥哥这次倒是干脆,二话不说,手机一扔就出门干架去了。
手机屏幕依然停留在游戏界面,陈韶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去,下一秒就皱起眉,又快速地扫了一眼。
刚刚,手机里的角色……好像自己动了?
他迟疑了一下,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多瞥了几眼,但没有盯着看。那个小人儿仿佛注意到了似的,脸一点点地转过来,视角也一点点拉近。
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判断,眼睛就突然被人从身后捂住。
陈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反应。
那股熟悉的冰冷从眼部离开之后,和离开之前没什么差别的哥哥拿起了手机,当着陈韶的面选择了关机。
“小屁孩儿,”哥哥骂了他一句,“趁着哥哥不在偷偷摸摸看手机?”
所以……这个游戏,其实也是诡异?
陈韶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决定自己应该逐渐习惯。
或许之后和哥哥一起打打游戏会是个好主意。
不习惯并且大惊失色的是直播间的观众们。
以及观察组和分析组的成员们。
“这个怪谈世界的怪谈密度太大了!”
华国分析组总部工作室四周的墙壁全都铺设了大屏幕,播放着天选者的通关表现和各类数据、联络信息。前悬疑小说作家孙志德盯着其中一块大屏幕呈现的数据,焦虑地揪着头发。
“其实……也还好?”另外一个分析员犹疑着说,“我不觉得这和之前的有什么差别。包括【爱心公寓】在内的几个怪谈,都会出现这种整栋楼都是怪谈的情况。”
“不对,完全不一样。”孙志德反驳道,“你要是写过小说,你也能看出来,【甜蜜的家】里面的怪谈完全不是一个体系的,你能明白吗?【爱心公寓】里的怪谈个体虽然多,但是它们的规则基本是成体系的,就像是一个军队,所有怪谈的行为模式都趋于一致,它们的核心逻辑是非常接近的,外界的规则很难去约束公寓里的怪谈。但是【甜蜜的家】不是这样,规范这些怪谈的整体规则并不严格,它们所有怪谈的核心逻辑都是不同的,天选者就处于这些规则的交叉地带。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很难通过其中一部分的逻辑去推断另一部分的,在做出符合一种规则的行为时,或许就会触犯另一种……”
缓了口气,他继续说道:“换个比喻来说吧。【爱心公寓】就像是一篇龙傲天小说,所有剧情都是围绕着主角的成长进行的,你看到他挖了一个没用的万年冰晶,就知道后面大概率用得上;知道他的体系是东方修真,就不会莫名其妙地蹦到西方魔法的片场。而【甜蜜之家】更像是聊斋志异那种短故事集,每个精怪的故事和能力都是不一样的,难道你见过一次聂小倩,就知道不要盯着寺庙的壁画看吗?你以为它会是数学,但实际上它是理综!”
“但你要知道,我们没办法阻止天选者们留在这个世界。”一旁的张苗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冷静地指出,“没有任何国家能抗拒提前或获取怪谈信息的诱惑,况且现在基本所有天选者的提示次数都耗尽了,凡是有机会留在那里的,按照以前的数据,至少会有三分之一的天选者直接选择留下。”
孙志德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绪不宁地端起一杯凉白开就往嘴里灌,吨吨吨一口气干完之后,深呼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但是……”他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光是现在,不同体系的诡异都出现五六种了,刨除三个‘家人’,至少还有酒、漫画家、音乐家、牵狗女、邪典衣,以及刚刚窗户外边那玩意儿和那个一看就不对劲儿的游戏,更糟糕的是他们的规则都不属于同一个体系。这个难度等级……”
他想说那些选择留在怪谈世界的天选者,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真的能活下去吗?
张苗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似的——或许真的看透了,毕竟她以前是做刑侦的——微微摇了摇头:“所以呢?让那批选择留在怪谈世界、冒着生命危险心惊胆战地为人类获取关键信息的天选者去死?用这种方法来摆脱这个危险的世界?”
孙志德沉默了,他知道绝不能这样做,不提让天选者送死是一件多么突破道德底线的恶劣行径,光从利益的角度来看,这批天选者无论从智力还是胆识上都绝对是最优秀的,放弃了他们,岂不是相当于主动向规则怪谈投降?
张苗放他一个人思考了一阵子,然后开口安抚道:“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了,这次怪谈在某种程度上比以前的简单。”她拎着笔,点了点右侧一个屏幕,“你没发现吗?它们很人性化,这代表着更多其他技巧的使用可能,而不是单纯凭借推理和运气。
“不得不承认,绝大多数人其实缺乏足够的推理能力——我是说以面对怪谈为标准——他们更擅长的是日常生活中的学习、工作、沟通。单纯考验推理、胆量和运气,其实很多人的优势是完全无法发挥的。而这一次的怪谈,却给了普通天选者更多存活的可能。
“而且怪谈多的时候,虽然威胁也多,却存在着博弈的可能,就像是天选者陈韶因为同时遭遇漫画家和音乐家两种不同的污染而逃出生天、现在又要利用它们之间的矛盾来给自己做护身符一样。”
“最重要的是,这次的天选者们,身上其实是有外挂的。”少见的,张苗开了个玩笑,似乎是想活跃一下气氛,“怪谈世界很少见到光明正大对人类友好的规则,也很少有一心一意保护【招聘】合格的天选者的怪谈。这次的天选者,只要能留下来,他们的‘家人’就会是他们的保命符!”
她看了孙志德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再想怎么改变了,事情已成定局,可不是你们写小说的时候,想改什么情节就改什么情节的,下一个怪谈还在这个世界是肯定的。”她也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想到什么似的,眼神里透露着怀念,“我们搞刑侦的,早就被一些操蛋的案子搞得没脾气了,自己不听劝非得往嫌疑人手里撞的受害者见过,被来来往往人流车流踩了不知道多少脚的案发现场见过,年纪轻轻头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的新警也见过。想把他们拉回来吗?想啊,怎么不想,可这不是能拉回来的事儿,还不是得头发和命一起往里填……”
她疲惫地笑笑,没再说什么,只重重地拍了拍悬疑作家的脊背,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盯住那些从各个观察组汇总过来的线索一条条地看。
孙志德木然地在位子上坐了几分钟,最终,他恨恨地捶了一下桌子,小声骂了几句什么,才重新投入了工作。
第25章 甜蜜的家25 诸人遭遇,小区规则
对于陈韶而言,下午的生活可谓是多姿多彩。
上午不自觉画出的自画像是一个预兆,代表着一连串麻烦的开始。
当他写作业的时候,但凡用笔,笔下必定不受自己控制地开始画画;但凡看图,它就在脑子里搅和成漫画,即使它本身不过是个数轴。
为了这个,陈韶不得不每次用笔都要全神贯注,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去书写;每次看图都要在脑子中反复强调这是一堆横平竖直的线条,而不是歪歪曲曲的漫画曲线。
等到作业写完,他只感觉自己的脑细胞都要死光了,除了毕业论文,他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时候能比现在更费神。
然而即使他已经远离了作业,远离了笔、纸,远离了一切图画和可能形成图画的东西,漫画家还是穷追不舍。
开个门,里面就是漫画家九平米不到的小破房间。
坐在客厅里什么都不干,电视就啪一下打开,播放以二次元画风陈韶为主角的动态漫画,得亏他眼睛闭得快,黑暗中摸索着拔插头的速度也够快。
这还算程度轻的,他准备洗澡的时候,从衣柜里翻衣服,或者睡觉的时候摊开被子,都能翻出来几张半成品的漫画纸,就差上色了。
一次又一次接连而至的污染,力度不大,频率着实让人疲于应对。
不过,也许是因为身边有了音乐家的请柬,这次被污染后,他脑子里并没有过多地出现那些蛊惑的话语,认知方面目前也并未发现有什么改变。
其他天选者要面对的境况比他惨得多。
对于大多数天选者而言,在漫画家无孔不入的污染之外,音乐家的歌声更加难以防备。有的天选者洗着澡就开始唱歌,他们的哥哥、姐姐也并未出手相助;有的则是听随身听的时候听到了熟悉的歌曲,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彻底拉入宁静甜美的梦境中去。
他们的下场自然也显而易见。
据分析组消息,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前期遭受了污染、没有解除;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并未获得怪谈家人的真心保护。
不过最惨的还要数直到现在都只是刻板地遵守规则、没有理解本次怪谈的核心逻辑、并未获得家人最基础好感的那些天选者了——
他们的东西总是无缘无故被弄脏弄乱,书架乱了,地面脏了,桌子倒了,连墙面上都泼洒着厚厚的血渍;
写好的作业一个回头的功夫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撕得粉碎,亦或是干脆被哥哥姐姐当着面扔进马桶;
拉好的窗帘不知何时就会被人拉开、迎接窗外皎洁的月色,正睡着觉都有可能不知不觉消融;
每次进卫生间都会看到洗浴室流淌出的血水,随后眨眼间就被血水缠上;
厨房的抽屉里不知谁放了几个解冻了的饺子、如果没有检查发现,那位趴在窗户上的好邻居就会破窗而入,一口一口地把天选者血肉尝尽。
所有人都疲于奔命。
截止到第七天早上6:00,天选者只剩6721人,死亡率81%。
而这,仅仅是本轮怪谈的第一局……
甚至还没结束。
******
这是陈韶第三次出门。
不同于前两次,这一次他恳求了哥哥,带着他在小区里四处转了一圈。
幸福小区一共14栋建筑物,包括13栋居民楼和1栋物业办公楼,从北向南一共三行,呈545排布,物业办公室就在7栋西侧、8栋东侧,共有五层楼的高度。小区和大楼均是坐北朝南,大门就在南侧。除了大门外,东边还有一个小门。
陈韶在大门口看到了新的规则。
【欢迎入住幸福小区,本小区在连续十届九华市道德建设小区评比内荣获冠军,是您常居的好来处。为了整个小区的友好氛围,为了您的美好生活,请遵守以下规则:
1.请爱护您的家庭,以温和的态度对待家庭问题,确保家庭和谐。不要对您的家人发脾气。
2.和谐的家庭需要共处的时间,如果您在家,请在每晚6:00到6:30和您的家人待在一起谈心。
3.和谐的家庭需要和谐的夫妻关系,如果您有伴侣,请不要忘记每日的拥抱和亲吻。
4.和谐的家庭需要快乐的亲子关系,如果您有父母,请帮助他们做家务;如果您有孩子,请给他讲睡前故事。
5.邻里关系是保证和谐小区建设的关键,请友善对待您的邻居,及时帮助他们,与他们保持良好的亲密关系。
6.目前小区大部分家庭的作息是6:00起床,22:00入睡,部分家庭在中午13:00到14:00之间午睡,因此在大家的休息时间,请勿打扰,请勿发出过大的声音。
7.美丽的小区公园需要大家共同的维护,请勿在公园内抽烟、吐痰、乱丢垃圾、踩踏围栏内的草坪,请勿摘花。
8.本小区有部分住户养有大型犬类,为了防止惊吓到怕狗的住户,他们一般都在23:00到午夜之间在小区内遛狗,有时可能发出叫声,请勿害怕,请出门摸摸狗狗吧,他们会喜欢的。
9.孩子是世界的珍宝,请谨慎拒绝孩子们的请求,尽量回答他们提出的问题。如果您在小区内看到孤身一人的孩子,请及时通知物业,工作人员会尽快赶到,不要试图去搭话,您可能会吓到孩子;如果您看到哭泣的孩子,请立刻上前拥抱安慰,直到工作人员赶到;如果您看到一群玩游戏的小孩,请立刻转身离开,孩子们不喜欢大人打扰他们的游戏。
10.物业的工作人员分为三种。警卫身穿黑色制服,负责保护小区安全、保护住户以及驱赶违反守则的存在。清洁人员身穿淡蓝色制服,戴淡蓝色口罩和橡胶手套,负责清理小区内的垃圾。其他工作人员统一穿着红色制服,负责小区内其他事务。如果您看到穿着其他制服的人,或穿着错误的人,请不要与他对话,立刻前往保卫处,告知警卫。他们不是小区的工作人员。
11.如果您看到地上有垃圾,请将它捡起来,放进您视线范围内的垃圾桶。如果您视线范围内没有垃圾桶,请待在原地,等待清洁人员的到来,垃圾处理完毕后方可离开。如果来的不是清洁人员,请立刻离开,找到离您最近的垃圾桶,躲进去,直到来人离开。小区统一使用黑色垃圾袋。
12.小区每周日下午16:00到18:00会在物业办公楼三楼开展活动,活动内容不固定,通常会在当周周五下午16:00后以纸面形式通知各位,有意者可随时前来参加。
13.为了更好地建设和谐小区,增进家庭幸福,小区每周六下午16:00到18:00会在物业办公楼三楼开展相亲会,请所有年龄在18到30岁之间的单身住户按时到达。
14.考虑到居民隐私,小区禁止一切摄影、拍照、绘画行为。如果您看到有人在进行这三项活动,尤其是最后一项,请您立刻通知物业,防止隐私泄露。如果您觉得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请进行欣赏吧!或许您也愿意加入创作。
15.我们鼓励居民研究音乐,每周日晚21:00~23:00会在物业办公楼三楼开办音乐会,如果您有兴趣,请准时到场。邹女士欢迎一切能够欣赏她音乐的存在。参与音乐会请持请柬。
16.小区内禁止推销,禁止饮酒,禁止买卖、饮用含酒精的饮料,但可以使用购买料酒。如果您见到有人推销酒,请立刻离开现场,以最快速度通知警卫。
17.食物应当在固定地点食用,露天场合禁止食用任何食物,但可以喝水。如果您需要饮食,请前往物业办公楼一楼接待室。
18.小区内部有且仅有一家超市,超市入口位于7栋3单元一层。超市的门牌是蓝色的,收银员穿蓝色制服,营业时间为早5:00到晚11:00。如果您发现收银员穿着红色制服,请立刻离开超市,那不是超市的收银员。】
第26章 甜蜜的家26 情报传递,访客接连
小区规则存在错误。
在看到第四条时,陈韶就确认了这个事实。
毕竟,无论是爸爸妈妈,还是哥哥,都从来没给陈韶讲过什么睡前故事。
按照相反原则,既然【讲睡前故事】是被篡改后的规则,那么【睡前故事】很大可能也会成为一种污染的来源,或者干脆就是一个怪谈。
第八条肯定也是假的。徐莹明确说了,自己换狗需要人类夜晚出门。出门摸狗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而且晚上23:00到午夜之间遛狗这条也有待商榷,自己遇见徐莹那次分明是早上。
第十条最后一句是错的,居委会的工作人员身穿深蓝色制服,他们也属于物业。
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也都存在错误,加入漫画家的创作,后果就是变成漫画的一个角色;至于研究音乐?超市甚至不售卖音乐播放器。
第十八条规则也值得深思。众所周知,如果你在规则怪谈里看到了与原本不同的事物,要么你被污染了,要么是你见到的根本不是同一样事物。
那么红色制服的收银员,会是哪一种情况呢?
陈韶隐约觉得,是第二种。
他一直记得哥哥买回来的菜肉,和徐莹所说的药品。这些东西在小区超市里找不到,却真实存在。那么或许,它们就存在于另一个超市中。
至于其他的规则,陈韶有的能确定基本正确,有的因为信息不够还不能判断。
但是有一件事是肯定的——这个小区的规则,果然是层层嵌套,相互吻合。
还有一个关键信息是,规则无法被复制,至少不能被哥哥的手机摄像头拍下,也不能用纸笔抄录,这也就使得陈韶想省点脑子的想法化为了泡影。
他只能利用有限的时间尽可能地记下。
陈韶深知规则的重要性,记得很仔细,也因此十几分钟才从大门离开。剩下的时间只能跟着哥哥去超市紧急采买了食材。
回到家中,已是临近八点半。
回来的路上,因为哥哥告诉他掩盖的效果已经过去了,他坐电梯的时候都是草木皆兵的了。
躺在床上缓了缓神,陈韶坐起来,把规则换了一种方法说出去,又写在纸上,写完照例销毁。
他知道规则怪谈会向现实屏蔽那些与怪谈本体无关的规则,所以这么做,也只能是听天由命,看能不能传到分析组手里吧。
没错,向现实传递额外的规则信息,就是今天陈韶要求往门口一趟的真正原因。
时间到了现在,他在幸福小区的生命安全已经有基本的保障了,这几天只要不违反规则就没有问题,去哪儿都可以,所以去获取更多信息、为其他天选者提供支撑,也算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做完这一切,陈韶打起精神,打开作业,继续和漫画家斗智斗勇。
现实分析组,分析员们对着录像里陈韶的话和字,脑袋都快挠秃了。
虽然他已经尽力尝试绕过规则怪谈的限制了,但是很多关键字词上依旧被消音、扭曲画面,好好的规则记录下来跟SCP档案似的,一眼扫过去全是黑色方块。
但即便如此,这些残缺的规则对整个天选者群体来说都有着巨大的帮助,结合之前获得的那些规则,依旧是收获满满。
“如果下一次怪谈就发生在幸福小区内部,那么这些规则就很有可能救人一命。”分析员谢新杰喜出望外,恨不得现在就冲陈韶磕几个响头。
他年仅二十三岁,是靖远大学数学系的博士,算得上天才人物。分析组聘任他作为分析员,一方面是看重他的逻辑思维和年轻的心态,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的父亲就是第一批牺牲的天选者。
谢新杰对规则怪谈心情复杂,理智上知道它是人类可以利用来抑制无规则诡异在现实的蔓延的武器,情感上却难以原谅它对人类的吞噬。
但是无论如何,天选者和其他人类能利用规则让自己活下来,都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还得是咱们家的天选者,愿意冒着风险、耗费精力去找规则、传递消息。”张苗笑着说道,从诡异出现以来就相当低沉的心情罕见地好了一些,“其他几个国家愿意出门的天选者,可想不到这一点。还是得看咱们家的小娃娃。”
“上次给我们传递额外信息的,还是周海平和姚芳芳。”王芸突然说道,“算算时间,他们也牺牲了一个多月了。”
气氛一时沉寂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王芸才重新开口,语气低沉:“跟下一批进去的天选者说说,让他们帮忙带个话吧,不能总让他冒险。”
张苗却不赞同地打断了她:“王芸同志,这是战场,他传递过来的是情报,这些情报说不定就能提高我们天选者的不少生存率……”顿了顿,她缓和了语气,“不过话还是要带的,让他看情况来,尽力而为就行,他是目前最有潜力通关20局的天选者,他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张苗知道自己的话太严肃也太不近人情了。
可战争就是这样的,他们不能有太多的怜悯和关爱。
王芸还是太心软了……不过这不正是她成为分析组组长的原因吗?精神紧绷的顶尖人才已经太多了,他们不需要一个更紧绷的火折子来当这个开水炉子的掌控者了。
******
下午4:23,怪谈世界。
哥哥已经出门了,只有陈韶一个人留在家中。
他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捏着那张邀请函。
这一周不知道听了多少次的敲门声响起——陈韶觉得自己迟早会有敲门声PTSD,而现实的观众们一部分已经有了——一个穿着随性邋遢、头发半长不短略带卷曲的中年男人就站在门外。
他手里抓着一个皱皱巴巴的素描本子和一只红黑色涂装的铅笔。
这就是漫画家。
在看到男人的一瞬间,陈韶就意识到这一点,同一时间,他抬起手,以最快速度把两位女士交给他的东西都塞进了他手里,下一秒就关上了门并且直接锁死,没有给漫画家任何反应的机会。
“抱歉,”他隔着大门平静地说,“家里大人不在家,不能招待你了。”
他才不会继续和漫画家虚与委蛇,鬼知道会不会在近距离接触的情况下被污染,或者被发现请柬和毛发。快刀斩乱麻才是最佳选择。
这样说完,他就迅速离开大门附近,又一次躲进了卫生间。
不过,门外并没有什么异状发生,至少陈韶没有听到音乐声也没有听到漫画家喊叫的声音。
他在卫生间里躲到了妈妈下班回来。
听到妈妈叫喊的声音,陈韶走出卫生间,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四十五分。
他闭上正想回话的嘴,转身回到卫生间,锁门。
门外熟悉的女性声音戛然而止。
他没有手表,就默默数着心跳,753下之后,妈妈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陈韶没有动作,依旧数着心跳。
754、755、756……
终于,大约一千下后,外面传来了第三次妈妈的声音。
这一次,陈韶离开了卫生间,又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整了。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开心地迎接了妈妈。
“你终于回来了,”陈韶笑着说道,“今天有个人扮成你的声音喊我开门呢,我都没开。”
妈妈正走向厨房的脚步一顿。
她看向陈韶——只不过是脖子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地看着——又变成了一副和整洁完全不沾边的鬼样子。
陈韶保持着笑容,任她打量。
终于,女人把头扭了回去,模样却没什么变化。
“有脏东西跑进来都不知道,物业都不知道干什么吃的。”妈妈表现得相当生气,也不进厨房了,而是走进房间,拨通了一个电话。
陈韶猜想那就是物业的电话。
不过……看着脏东西说脏东西真的很奇怪诶。
电话里,妈妈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陈韶总结一下,意思就是有这么一个怪谈,专门用各种方法拐骗人类幼崽,差不多相当于人类中的人贩子。这种怪谈,天然上就和【家】存在冲突。
陈韶想到邻居规则里面那条【不要给并非邻居的人开门】的规则。
这么说来,周五下午的时候规则怪谈就已经知道【拐骗者】——陈韶起的代号——入侵小区了?
也不知道小区的规则会不会因此再进行修改。
打完电话出来,妈妈重新换上了一副笑脸,进厨房做饭。不一会儿哥哥也回来了,虽然臭着一张脸,却没显现出什么诡异的形态来。
整个晚饭依旧平平无奇,他在餐桌上告诉了它们请柬已经送出去的事情,两个怪谈也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晚上九点钟,陈韶洗完澡出来,回到卧室,看到床上的被褥枕皮统统被换了下来,床单变成了灰色,枕头和被子则是换成了橙色的。
【卧室守则2:你的床单是蓝色的、被子是灰色的、枕头是黑色的。如果你见到并非以上颜色的床上用品,请不要擅自使用,它们不属于你。妥善处理它们。】
陈韶却并没有找妈妈,而是自然而然地往床沿上一坐,偏头问人,眼神甚至都没有变化一下。
“哥,现在邹女士的音乐会已经开始了吧?也不知道许先生会不会去。”
他真的是被这两天漫画家的骚操作烦透了,简直像个甩不掉的牛皮糖。要是漫画家能被音乐家彻底干掉,那才叫真的出了一口恶气。
“它活该。”哥哥一反刚刚餐桌上的沉默样子,可以说是兴高采烈,“整个小区最烦人的就是它,邹女士那边别的不说起码好听,听着歌也能干别的,就它四处钻缝,干着正事都能给你搅和了!”
……我就不问这正事是什么了,反正八成对人类不是什么好事儿。
陈韶心里为漫画家点了半秒钟的蜡,多半秒都不行。
由此可见,哪怕是在诡异世界,人缘……啊不对,诡异缘也是很重要的啊!
第27章 甜蜜的家27 生死危机,新手通关
第八天早晨到来了。
这是第一局规则怪谈最后的时间了。
由于时间已经来到周一,也就是工作日,邻居的拜访也理所当然地消失,不必再担心有意外的突发情况。
陈韶依旧拜托哥哥带自己出去。
只不过这一次,哥哥果断拒绝了,甚至他也没有出门,而是拉着陈韶一直待在房间里。
陈韶隐隐感到危险。
山雨欲来。
他把自己记得的所有规则在脑子里盘了几遍,发现了一个盲点。
白雾。
目前来说,规则里出现的危险他大多都见识过了,没见识过的也都是被他主动避开了的。
只有白雾并没有出现过。
而且看哥哥的样子,莫非【白雾】对诡异也有害?还是说,因为它太过强大,所以哥哥不得不待在家里,好及时保护他?
陈韶希望是前者。
否则,这对那些没有被【家】初步认可的天选者,恐怕没有活下去的机会了。
突然,他想到什么,立刻站起来,想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儿又回过头来,问:“厨房的窗户关了吗?”
哥哥说已经关了,陈韶这才放下心来,重新坐回床边。
九点半左右,窗外逐渐泛起了白雾。
那雾气朦胧,色泽纯白,只在逐渐浓郁翻滚起来时能隐约见到其中丝丝缕缕的粉色。那色泽本应该是令人柔软的、代表着恋情爱意的,却让陈韶心里止不住发寒。
这种色泽代表了什么,无人不知。
幸好,这些雾气似乎并不能通过窗户那边的缝隙挤进来,只在外界徘徊,这让陈韶松了口气。
但是哥哥的表情却依旧那样凝重。
陈韶心里当时就咯噔一下。
这一次的危机,应该就是规则怪谈最后筛选人的手段了……它不是天选者个人的急智能够躲避得开的,只能够依靠怪谈家人对自己的保护了。
十点多,有雾气从窗户的缝隙渗进来了。
陈韶一直盯着那里,因此一眼就看到木红色的窗边那丝丝缕缕白雾。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哥哥就一把抱起他,直奔卫生间里面的洗浴室。
淋浴头被打开,流下来的却不是水,而是粘稠的血。成串的血液不要钱似的落到地上,隔门仿佛被牢牢塞住缝隙,地漏似乎也失去了它的效应。这个小小的洗浴室像是一个密闭的容器一样,鲜血从浅浅的一层逐渐上涨,很快就到了脚面上、膝盖上,到了腰间、脖颈,直至没过头顶。
鲜血没过头顶的那一刻,陈韶只觉得脑袋一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播间的观众却能够看的清清楚楚。
哥哥和他一起泡在这被血液填充了个彻底的小小浴室内,那白雾却还是丝丝缕缕地从门缝处、送风处挤进来。
白雾一接触到血液,就如同水滴落进了热锅里,冒出了一阵嘶嘶的声音,如果拿显微镜去看,就会发现,每次接触,血液的红色都要淡一分,窗外白雾中那浅淡的粉色便重上一分。
看过那么多怪谈中的血腥现场,哪怕是心脏病患者都对满屋子的鲜血近乎免疫了。他们盯着这些鲜血慢慢褪色,可谓是心惊胆战,大气也不敢出,就好像一呼吸就会帮了白雾的忙似的。
再傻的人这时候都能反应过来,白雾虽美,却谋夺人性命;赤血骇人,反为救命稻草!
接近十一点的时候,终于不再有白雾跑进来了,此时血液的颜色已是近乎透明,能看到里面泡着的两个人形生物的情况。
“韶哥咋样了?我怎么看他没反应呢?”
“我也不知道呀!这都半个多小时了!”
“应该没大事儿,直播间还好好的呢,说不定是泡了水就这样,等会儿出来就好了!”
“对,直播间没事儿,人应该就没事,结束就好了!”
“离一点整就差俩小时了,快了快了!”
“快什么啊快!不是说韶哥可能要留在那边吗?他到时候万一回不来呢?”
“呸呸呸!你才回不来!”
“啊对对对,呸呸呸!我说错了!肯定能回来!”
即使已经通过屏幕见识过很多次危机了,但是面对危机时刻,直播间里还是有些人心惶惶。
平素会调侃人全身湿透的观众们也销声匿迹,余下的不是担忧就是祈祷。
十几分钟后,在观众的殷殷盼望下,陈韶总算睁开了眼。
刚刚睁开眼,陈韶立刻感受到眼部一阵刺痛,鼻子嘴巴也没防备地呛了一口水。他连忙屏住气,迅速地看了一下周边环境,然后游到隔门处,费劲儿地掰开了隔门。
哗啦一下,水流倾泻而出,门口的陈韶砰的一下被一具身体砸了个正着,直接来了个五体投地。
他张开嘴想喊哥哥,喉咙却发痒得忍不住剧烈咳嗽十几下,才勉强喘过气来。
哥哥没有一点动静。
因为消耗太大,待机了?
陈韶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哥哥死沉死沉的身体下面爬出来,然后转身一看,果然陈昭那种诡异的样子完全显现了出来,皮肤苍白浮肿,就是个死人样子。
陈韶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看了一眼时间,感觉还算充足,就回房间拿了个毛巾给哥哥擦干水,准备先把他拽到卧室去,再收拾客厅和卫生间的残局,却没想到哥哥身上的水擦也擦不尽似的,甚至越擦颜色越深了些。
陈韶想起哥哥出门处理酒那一次,当时哥哥受伤是进入了浴室……
想到这里,他换了个方向,把陈昭一路拖回了浴室,然后就去拖客厅的地面,外加做饭了。
十二点,他摆好碗筷,哥哥就走出了卫生间的门,虽然脸色依旧略显苍白,却没了别的异状。
陈韶不禁松了口气。
从利益上讲,哥哥是自己目前在怪谈世界生存的最大依仗,一旦出事,安全性就大幅度降低;从情感上讲,虽然哥哥是怪谈,现在的局面也是自己费尽心思争取来的,但是哥哥数次救了自己也是事实……
总之,哥哥没事最好不过。
直播间也是喜大普奔,简直是普天同庆了。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已经猜到陈韶会留在怪谈世界——毕竟这并非没有先例,对于一些绝症患者和残疾人士来说,他们即使死在怪谈世界,也不愿意回到现实,继续他们的遗憾——对哥哥没大事的事情也是欢欣鼓舞。
下午一点钟,这局延续了七天的怪谈,终于结束了。
各大观察组和分析组也统统松了一口气,得以短暂地放松下来。不过也只是暂时的,等到对策局把所有回到现实的天选者聚集起来,他们还是需要好好地进行沟通,观察组需要和对应的天选者对接,以便于观察组为天选者更好地记录信息和提供帮助;分析组也需要进一步地了解天选者们对于怪谈的第一手资料。
但是,无论如此,一场战役就此告一段落了。
“本次规则怪谈全球通过人数为3972人,通过率11.211%;其中我国通过人数为2377人,牺牲6386人,通过率27.125%。”收到数据的王芸直接将它们告知了分析组的所有成员,“这说明我们的努力是有效果的,诸位,从最开始的3.112%到现在的27.125%,大家都功不可没……”
这是每次怪谈结束之后惯例的鼓舞人心的临时演讲,至少要给这群精神压力极大的分析员鼓鼓精神松口劲儿。
不到五分钟的演讲迅速结束,王芸示意大家把手上的工作处理完毕之后就可以暂时休息,然后就被谢新杰拉到了一边。
“组长,我觉得风向有点不对劲儿。”谢新杰说道,“陈韶那边弹幕上有很多感谢怪谈【哥哥】【姐姐】的,甚至有的说‘就算是怪谈我也行’……当然,我不是说不可以这样想,【哥哥】【姐姐】保护了天选者最后一程,大家这样想很正常,但是我害怕老百姓会因此对这些怪谈失去警惕。”
他把自己刚刚调取的弹幕都给王芸看。
“这些怪谈哪怕再人性化,它们都是怪谈,绝对不能把它们当做有正常思维的人类看待!”
王芸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发现很及时,新杰,我会立刻通知网监那边的。”王芸神色严肃起来,“这不是正常现象,现在不是规则怪谈刚降临的时候了,没那么多人会蠢到因为一局怪谈就改变想法……不出意外的话,是有其他势力在背后弄鬼。”
“组长你是说……”他往西边示意了一下,“灯塔那边?”
“除了他们,还会有谁在这个关头搞内斗?”王芸冷哼一声,她虽然心肠软,却也不是对谁都软的起来的。那些小国为了能让天选者通关率提升,现在大都指望着大国给经验给攻略甚至帮忙培训天选者。周边那几个大国要么是关系向来还算可以,要么现在也是自顾不暇,哪儿有闲心搞人类内战?
反正现在能做出扰乱舆论、降低民众警惕心的事情的,不是敌人,就是蠢货。
王芸想起昨天递上来的资料里说有群众教训了发表不当言论的变态的消息,还算安心。
蠢货有人帮忙收拾,敌人就必须他们来解决了。
第28章 我们的家,新的怪谈
怪谈世界。
随着一点钟到来,陈韶眼前的电视机上突兀地呈现了红色的汉字。
【恭喜您活到了第七天】
这些字搞人心态似的,在电视机上停留了足足十秒钟,才缓缓消散,变成另外一段文字。
【您已获得‘家’的认可,可以留在当前世界,请您进行选择:
1. 离开该世界
2. 留在该世界,并脱离天选者身份
3. 留在该世界,依旧作为天选者,直至本轮完全通关】
陈韶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三个选项。
傻子才选第二个。
从利益的角度来说,天选者的身份代表着有一个强大的国家作为后盾,自己能够获得外界分析组的支援,还能获得其他本国天选者的帮助。如果放弃这个身份,自己就相当于完全没有支撑地独自在诡异世界存活了。
不当天选者就不会遇到诡异?别逗了,就幸福小区这个样子,都能作为整个市最和谐安全的地方,估计整个九华市各个区域都是怪谈横行。
而从情义的角度来说,他毕竟是作为一个华国人长大,从小到大虽然遇到过坏人,但还是好人和普通人居多。冬季时赠人热茶的店家,学校里循循善诱的老师,街头冒着风雨的警察……既然能够出一把力,陈韶便不会拒绝。
做出选择之后,电视机的屏幕重新暗了下去,墙上的时钟指针慢慢挪动,指向了1:02。
陈韶有些恍惚地在原地呆了好几分钟,才如梦初醒似的,一个激灵精神起来。
刚刚他有了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在他选择留下之后,他的感官在一瞬间和整个房子融为了一体。
不,不是整个房子,而是整个“家”。他能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哥哥散发出来的疲惫、痛苦,还有遥遥传来的喜悦和愤怒;他能模模糊糊感知到哥哥在整个家里的能力最为强大,气息也最为阴冷……
对策局透出来的情报里,并没有提到这一点。
或许是他们也不知道,或许是他们知道了但是作为机密情报隐藏了起来,也或许是“家”就是比较特殊。
——毕竟家和公司有多大区别,懂的都懂。
他首先看向了墙面上贴着的新规则。
【欢迎成为家的一员,你可以看到家的规则了,请认真遵守:
1. 家是温暖的,家是和谐的,家人是相互关爱的
2. 家是牢固的,家是强大的,家人是相互保护的
3. 家是我们的力量源泉,在家里,我们无比强大
4. 新生命的诞生会壮大家族
5. 家人会相互理解,相互忍让,我们不在乎一部分冒犯,但也会被过多的冒犯激怒
6. 我们的家有四个人,爸爸,妈妈,哥哥,弟弟。其他人不属于家,他们是危险的。
7. 我们的家有6个房间。客厅属于爸爸,厨房属于妈妈,卫生间属于哥哥,________属于弟弟。在各自的房间里,请遵守各自的规则,尽量避免冲突。】
最后一条规则里,留了一个空档。
“写上你想要的房间吧。”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它混杂着爸爸、妈妈、哥哥和陈韶自己的声线,却显得分外和谐,浑然一体。
本能告诉陈韶,这就是“家”。
陈韶没有立刻听从指挥行动,他继续去看其他规则,发现其他规则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之后,才回屋去拿了笔,顺带拽上了他哥。
怪谈的事情还是问怪谈吧,他就不瞎猜了。
“你有什么特别熟悉的地方?”哥哥问道,“写上去吧。”
特别熟悉的地方?
陈韶眼神不禁漂移两下。
按照这个原则,哥哥对卫生间熟悉是个啥意思?爸爸睡客厅……倒是挺合理。
脑筋歪了一瞬间,就被掰了回来。
陈韶拿着笔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往上面写字。
“书房。”
对于一个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从小学念到大学,足足上了十六年学的大学生,除了他真正的家以外,学校无疑就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了。
那么书房,或许就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可惜,在最后一划完成时,这两个字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因为我现在还不能写上去,还是因为写的词语不对?
这么想着,陈韶也这么问了。
“再换一个。”哥哥说,“可能是这个房间不适合你。”
他说的好像是他们在讨论新房装修一样。
不过本质好像也差不多。
“普通人家里没有的房间也可以有吗?”他问。
如果书房不适合他的话,那么或许规则愿意承认的是陈韶刚刚逃离的地方。
医院。
他倒是不介意,但问题在于,家里有个医务室是不是不是太夸张了?
陈韶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哥哥,哥哥低头同样看着他,兄弟俩面面相觑。
半晌,哥哥才用一种迟疑的语气开了口:“我们的房间……都是直接生成的。”
陈韶极缓慢地眨了眨眼。
……所以怪我是纯种人类吗?
你不知道人类加入规则是什么情况,那你摆什么信誓旦旦的样子?
他略显无语地捂住脑门,拿笔往上添了“医务室”三个字。
幸好,这次和上次一样,字一写完就直接消失了。看来不是房间的问题,而是他现在还不能往上写。
陈韶不禁松了口气,收起笔又问旁边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哥哥:“哥,我现在能自己出门了吗?还是说还需要每次都喝你的血?”
哥哥回过神来,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嗯,没事了,以后也不会每周末都有人上门了,小心点别违反别的规则就行。”说着,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送你来的那个怪谈说你的下一局明天开始,让你准备一下。”
陈韶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
对不起,哥,我不想打你的,但是没忍住,信息量太大了。
不会每周末都有人上门——邻居规则是【规则怪谈】造的。
送你来的那个怪谈——合着你和【规则怪谈】是合作关系,还有商有量的?你们不是从属关系吗?
下一局明天开始……
驴都没被这么使唤过。
这一刻,陈韶甚至有些后悔留在怪谈世界了。
起码回到现实之后,他还能有十天休息时间呢……
说完这些后,哥哥就回到了房间,很快游戏背景音又响了起来。
陈韶朝着卧室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阖上双眼。
他能感觉得到,【家】的规则在逐渐侵蚀他,让他变得更不设防,更加亲近【家人】,以至于他现在面对哥哥都升不起任何害怕,反而满脑子都是吐槽。
也许这就是留在怪谈世界、摆脱疾病痛苦的代价。
但是这对他的生存有好处,所以……也挺好的。
反正他现在想起漫画家,脑子里依旧满是警惕、厌烦和怒火。对其他怪谈的感官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按照哥哥的话,自己现在已经可以独自出门了……应该是他现在已经被【家】彻底容纳了的效果。
所以今天下午应该出门继续看看,还是好好休息一番?
陈韶犹豫一阵子,还是决定休息事大。
他和其他天选者一样,已经一周没有睡什么好觉了。不过他的优势在于,他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内因为病痛而难以入眠,因此同样的休息不好,他却还能保持一个相对良好的状态。
但是人终究还是需要睡眠、需要休息的,能有休息时间还是要休息,不然到了陌生怪谈里,想休息还是轻的,因为休息不足神思恍惚,才是要命的事儿。
这样想着,他回到房间,直接把哥哥撵到了客厅,警告他降低分贝,然后就沉入了黑甜的梦境。
下午5:30,陈韶在闹钟的叫喊下准时醒来,他像每个清晨一样,收拾好床铺,迎接家里的妈妈。
妈妈的表现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和之前一样,笑意盈盈地带了公司的饭菜回来吃,一点也不避讳自己身为人类的好大儿。
听到哥哥说自己还不能拥有一个独立房间的消息,她甚至把半盘子不知道什么原材料的菜都倒到了一个碗里,慈祥地放到了陈韶面前。
陈韶面上依旧是乖巧道谢,内心无奈。
我该怎么告诉妈妈,我不喜欢吃这些?
……算了,总还是保命要紧。反正现实里人类吃的物种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个。
他的筷子在碗边磕了一下,才伸进去。
直到睡前,家里都风平浪静,没有扰人清闲的音乐,也没有无孔不入的漫画。
第二天早上,陈韶的桌子上出现了一张纸。
【欢迎来到怪谈2:幸福超市
通关条件:
1. 存活3日
2. 神志清醒,未被完全污染
3. 帮助周涛、白果、宋良泽、孙柏清、刘静雯中任意一人摆脱污染】
在通关条件下方,还写着一行字:
【请您在8:00之前赶到小区超市门口,与您的同伴会合】
这一次是团队合作型的怪谈吗……
也不知道同来的都是什么样的天选者。
还有那个和【幸福超市】这个名字毫不对应的通关条件3……
摆脱污染,污染难道来自于超市?还是超市能够帮助人类摆脱污染?
陈韶这样想着,餐桌上就问哥哥和妈妈。
“哥,妈妈,你们知道幸福超市吗?还有周涛、白果、宋良泽、孙柏清、刘静雯这些名字你们有印象吗?”
哥哥做了一个拉链的手势:“前一个我不能说,你还没自己发现规则。”
陈韶看了哥哥一眼,默默点了个赞。
懂了,肯定不是现在明面上这个超市。
“至于这五个人,我还真没印象。”哥哥说,“我不怎么跟人类说话……”
妈妈也表示无能为力。
陈韶点了点头,说明自己可能没办法准时准点回来吃饭睡觉、并得到允许之后,才迅速吃完早餐,放下碗筷,接过妈妈递来的零花钱,离开家。
第1章 幸福超市1 天选者们,现实消息
7:45,陈韶提前十五分钟到达了超市门口。
这里的人和往常一样,并不多,看到陈韶这样一个小孩子外表的人,也都避之不及。倒是超市附近的黑衣警卫,走过来询问了情况。
黑衣警卫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是很正直的长相,国字脸,浓眉大眼,双眼炯炯有神,看上去便叫人心生好感。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家里人呢?”
他问得很温和,陈韶却发现他的肌肉始终紧绷着,右手放在腰间,随时能取出警棍。
陈韶想到小区规则第九条【如果您在小区内看到孤身一人的孩子,请及时通知物业,工作人员会尽快赶到】,突然意识到这个规则对自己和其他天选者的接触可能会产生阻碍。
接触孤身一人的孩子,危险的是这种行为,还是孩子本身?
警卫接触孩子,是因为他的身份让他可以避免这种行为带来的伤害,还是因为他的职责让他不得不替代居民来排除可能的危险?
“我在小区里到处玩儿呢!”他欢快地回答道,“我妈妈上班去了,哥哥整天就会玩游戏,所以我就一个人出门儿了……不过路过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好像都不是很喜欢我,我也不知道找谁玩儿好。”
肉眼可见的,警卫放松下来,肌肉不再那么紧绷,放在腰间的手却还维持着原样。
“那你想玩儿什么呢?”
捉迷藏?不行,它可是要“鬼抓人”的。
打篮球?好主意,可惜自己没带篮球,和成年人也打不来。
警卫就看见面前的男生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地说自己还没想好,可以让愿意和他玩儿的人来决定。
这次警卫的手彻底放下来了。
“那祝你玩儿的开心。”警卫说道,“不过也得小心了,最近有拐子跑过来了,小朋友,别跟陌生人回家,要是你熟悉的人带你去别的地方,也别去,直接自己回家,或者找警卫叔叔帮忙,好不好?”
是之前那个冒充妈妈的怪谈?
陈韶乖巧点头,问警卫:“那他是不是只拐小孩子?为什么不拐大人啊?”
警卫被噎了一下,随即无奈回答:“大人肯定也得当心……”
说着,陈韶注意到超市门口突然出现了一群总共7个人,皮肤有黄有白,而不管是路人还是面前的警卫,都没有意识到这群人是突然出现的。
“叔叔,我想跟他们一起玩儿,可以吗?”陈韶直接指着那七个人,理由也是现成的,“那么多人,肯定不是卖小孩的坏蛋。”
天选者们看到有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带着小孩过来的时候,属实懵了一瞬。还是同为华国天选者的女人率先反应过来。
不过,她并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告诉其他天选者,而是看着他们走近——要是其他人没认出来陈韶,那正好,他们在怪谈里还能够有个大底牌。
很可惜,这一批留在怪谈世界的天选者的脸都已经被全世界的人记清楚了,就算是对华国人脸盲的西方人,也很快认出了这是谁。
其中一个天选者脸色一喜,张开嘴就想说话,被旁边金发碧眼的天选者立刻捂住了嘴。
“叔叔阿姨,”陈韶带着笑容,面对实际年龄和自己差不太多的天选者,面不改色地喊着,“我能跟你们一起玩儿吗?警卫叔叔说最近有拐小孩的,我觉得人多一点会更安全啦!”
呕。
他在心里唾弃自己。
“当然可以。”华国那位女性天选者上前一步,挡住了金发碧眼天选者接近的步伐,“小朋友,你叫什么?”
“我叫陈韶。”陈韶回答道,他回头对警卫说了再见,“叔叔,你不用在这里保护我啦,我找到新朋友了。”
警卫点点头,径直离开了。
陈韶这才恢复了正常的语气,着重看了一眼那个差点暴露他们认识事实的天选者。
“你们好,”陈韶说,“我刚刚在套话,告诉警卫你们只是我临时看到想要玩耍的陌生人,别说漏了。”
那个差点说漏嘴的天选者悻悻地抿了抿嘴。
“你好,陈韶,我是顾怡静,华国人,在外面看过你的剪辑了,你很厉害。”看上去大约三十来岁、打扮利索帅气的短发女人自我介绍道,“你对这里更熟悉,我们从你的直播里获取了很多信息,我可以暂时听你的指挥。”
“约书亚·沃兹,叫我约书亚就好。”捂嘴的那个金发碧眼外国人说道,“我觉得你部分行为有些莽撞,所以,相互合作?”
顾怡静皱起眉头:“沃兹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这里的信息比你们要充足的多。”
言下之意,主动权当然应该在华国手里。
另一个红头发的外国男人“啧”了一声:“那些规则我们也有,其他的也能拿到,华国人,别太自傲了!”
“罗杰斯!”沃兹制止了他,“抱歉,但是我没有恶意,这种类型的怪谈,本来就需要所有人精诚合作不是吗?我们需要的是通关,仅此而已。”
沃兹内心有些疲惫。
他当然知道华国人为什么表现得这么抗拒,目前的国宝之一——留在怪谈世界的陈韶是其中一个原因,罗杰斯则是另一个。这个灯塔国至上主义者,在过去的十天内在社交媒体上可谓是大放厥词,惹怒的可不止华国一个国家。
现在这种华国对灯塔国的阵势,没有规则怪谈暗箱操作才怪,毕竟把有恩怨的国家的天选者放在一个怪谈里,在之前也是有先例的。
天选者之间的争斗,往往也是他们落败的原因之一。
想到这里,沃兹直接交出了主动权——华国人一向厚道,他们还不至于对态度相对友善的其他天选者下黑手,何况这次的信息确实是华国人那边提供的更多。他们目标一致,没必要在这上面起内讧。况且怪谈全程直播,华国人也不会在全球面前公然违背自己订下的原则。
“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听你们的指挥,前提是你们没有故意针对我。”
罗杰斯难以置信地回头:“天,沃兹,你在开玩笑……”
“所以你们要听我说你们需要的重要信息吗?”陈韶及时打断了他,“时间紧急,只有三天,这里不是给你们吵架的地方。”
他没等罗杰斯说什么,目光转向其他四个一直没说话的人:“简单自我介绍一下?”
剩下四个分别是樱花国的一男一女、西方某不知名小国的一男一女,名字分别是松本长光、藤野雅子、朱莉安娜、汉森。
陈韶皱了皱眉。
说实话他没法信任那两个樱花国人,现实里两国关系如何他很清楚,相信对方也一清二楚。谁能保证对方能信任自己?谁又能保证对方在紧要关头不会背刺他们?
这个念头一起来,陈韶忍不住暗中叹了口气。
虽然之前看直播的时候都在埋怨一部分天选者为什么不能放下恩怨专心通关,但是现在他才知道,不是不愿意,而是不敢。
这就是所谓的猜疑链吧。
这么想着,陈韶却也没说什么,而是直接把自己刚刚获得的信息当做筹码说了出来:“刚刚警卫告诉我,上次在门外伪装成【妈妈】的怪谈也会对成年人下手,这点我们必须注意……我们正好8个人,分属4个国家,可以分成4组,无论如何也不要分开。”
“相信你们也不愿意和其他国家的人一起。”
天选者们默认了这个事实。
“这次怪谈名字是【幸福超市】,但不是……”陈韶想说什么,却突然发现自己没办法说出接下来的内容,只好换了个话题,“只给了我们三天时间,需要找人和找方法,结合名字,应该不会出小区,那么我建议我们先不去超市。”
他环视四周,没有发现抗拒的,就轻轻点头,带着天选者们先往大门走去——幸好这种行为还是可以的,而不是必须其他天选者自己想到才能去看。
途中,顾怡静快走几步,和后面的人拉开了一些距离。
她轻声说道:“对策局那边要求我们尽量配合你们这些留在这里的人,还让我们带给你一些话。”
陈韶侧耳倾听。
“分析组说,尽力而为,有用情报尽力传递,传递不了就不要了,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就是一个重要的情报站点。
“你来之前立的遗嘱已经被执行了,所有奖金和福利都由你要求的那些人享有。”
“外界的舆论和其他事情都由官方解决,你不用担心其他事情。”
顾怡静缓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确定他们之间的距离还在,才继续说道:
“分析组说,有时间一定要去物业办公楼看一下,他们怀疑四楼有特殊用户的规则。小区里应该还有另外一家超市,标志是收银员穿着红色制服,但可能要在被污染的情况下才能看到。”
“孩子的身份很特殊,能够利用来获取不少情报,但是必须注意安全。”
“如果有可能,尽量带着哥哥或者其他家人参加怪谈,提高生存率。”
“还有就是有机会的话,可以让我们把情报带回去。”
最后一句话,顾怡静迟疑了一会儿才含糊不清地说了出来:“他们说,不管你以后会是什么身份,会不会提供更多的支持,刚刚说的福利都不改变。如果有需要的话,他们可以制作怪谈族的身份证明,比如你哥的,毕竟你哥也不吃人。”
说完这句话,她也觉得荒谬似的,扯出一个笑来。
陈韶和顾怡静对视一眼,知道双方对这段话里潜藏的意思都心知肚明。
[不管你是人类还是怪谈,你都永远保有华国公民的身份。]
第2章 幸福超市2 计划初定,物业规则
“嗯。”陈韶低低应了一声,难得感受到一丝慰藉,紧绷的神经略微舒缓,随后也对顾怡静透露了一些额外的信息,“这个世界的规则不能拍摄,也不能用纸笔抄录,而且不能转述,除非转述的双方都看过规则,你注意一下,如果有规则纸条,尽量自己人拿到手,我信不过樱花国和那个罗杰斯。”
“这边规则是叠加的,公共区域的规则所有人都得遵守,得注意不能违反之前我们经历过的一部分规则……”
说完,小区大门已经近在眼前了。
所有天选者都能看到那里贴着的规则,陈韶也凑过去重新看了一遍,确定了一下和记忆里有没有差别。
看完小区规则之后,他们就立刻离开了大门口,走到比较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陈韶才开口:“大家都是从【甜蜜的家】闯出来的人,相信不用我多说,自己就有判断。”
他停顿一下,确保所有人都在听,然后继续说道:“我这个人没有什么指挥的才能,只有两个期望。第一,希望大家一心一意通关,别搞小动作,别忘了,所有人都看着我们呢。第二,别想着自己有危险,就把危险往我这里带,我不会拦,我哥也不会……”
陈韶说着,勾了勾嘴角:“你们可以试试违反第九条规则的下场。”
陈韶其实不喜欢和陌生人说太多,也不擅长指挥沟通,但是现在他是少数留在怪谈世界的天选者,可以说是天然的靶子,不多说几句恐怕某些人真的敢下手。
不得不说,有时候团队合作型的怪谈,还不如单人的呢。
他说的很严肃,配上现在十三岁的稚嫩脸庞,却怎么看怎么像小孩子装作大人说话。
顾怡静站在他身边,仔仔细细地盯着其他天选者的表情。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9:40,灯塔国的沃兹在陈韶说完之后率先开口:“我同意,既然我们的目标不存在冲突,那就没有必要白白内耗。”
他看了罗杰斯一眼,展现了自己的诚意:“我刚刚翻了一下身上的东西,发现了钥匙和一张纸,上面显示的是6栋3单元1002,还有一个华文名:王源华,我想这就是我这次在怪谈世界的身份了。陈说的是正确的,我们必须注意居民楼和家里的规则。这一轮的怪谈和以前的并不是非常一样。”
罗杰斯冷冷地看了顾怡静和陈韶一眼,倒也算痛快地交代了自己的身份:“3栋1单元0501,王增学。”
顾怡静也报出地址:“8栋4单元1301,顾怡静。”
剩下的四个,松本长光住在1栋2单元0302——运气倒好,藤野雅子是10栋3单元1502,朱莉安娜也在6栋3单元,是0901;汉森则是8栋4单元1402.
听到这些地点,陈韶若有所思。
“陈,你有什么想法吗?”他顺着声音看去,沃兹正朝着他点头,“关于这些地方?”
看来沃兹得到了他们国家停驻天选者的情报,不过现在让他来说话,这是彻底放弃指挥权、表示自己无意争斗吗?
希望如此吧。
“这里不止居住了人类,你们应该知道的,”陈韶说,“我得到的情报是,栋数越靠前的,人类居民越多。”
“所以13栋难道全都是……?”藤野雅子紧张地问道。
陈韶点了点头,所有人,包括一直显得冷静的顾怡静和沃兹在内,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现在更佩服你了,陈。”外表粗狂的中年男人汉森说道,他显然意识到什么,“除了你之外,我们分布在5栋楼房里,而我们的目标正好是五个人,难道每栋都有一个吗?”
“有这个可能,”朱莉安娜转着眼珠子,“毕竟我们只有三天,又要找人,又要找超市,又要阻止污染,规则不会给无法完成的任务,我觉得我们可以暂时按这个思路来。”
显然,能通过【甜蜜的家】的人,都不是什么易与之辈,至少不会是什么傻子。
现在的情况就很明显了,除了陈韶以外,所有人都不清楚超市的规则,他们必须去一趟超市;但是五个人的寻找又是重中之重,在这种鬼地方,谁知道普通人会在什么时候死在哪里?
“先回各自住的地方吧。”顾怡静说,“超市可以下午再看,人最好尽快找到。”
没人有异议。
陈韶自然也不会干涉他们积极通关的行为,和天选者们道别后,孤身一人走进了旁边的物业办公楼。
物业楼一层里面贴着一张新的规则。
【欢迎您来到物业办公楼,物业全体员工向您致敬。为了确保您的要求得到充分满足,请遵守以下规则:
1.物业办公楼一共三层,一层为主要办公区域,二层为员工宿舍,三层为礼堂。办公楼不存在第四层!如果您发现了通往第四层的楼梯,请不要进入。
2.物业工作人员均身穿制服。警卫身穿黑色制服,清洁人员身穿淡蓝色制服,其他工作人员统一穿着红色制服。如果您看到穿着其他制服的人,或穿着错误的人,请不要与他对话,他们只是恰好穿着了款式类似的衣服。
3.礼堂仅由物业举办各类活动,不会开展任何音乐会!如果有人告诉您周日晚音乐会的事情,请立刻远离他;如果您不慎收到了音乐会的请柬,请想办法将其交给另一个人。
4.物业的工作人员需要安静的休息环境,请您不要随意进入二楼宿舍,不要发出噪音。
5.物业一层设有接待室,您可以在这里休息、饮食。】
相比起之前那些规则,物业办公楼的规则倒是简单的多,陈韶仅仅看了一眼,就记得七七八八的了。
很显然,一层并不是他的目的地,宣称不存在第四层的规则并不能解释陈韶身上发生的事情。
他顺着楼梯径直往上走,在尽量不发出任何动静的情况下,到达了第四层。
第四层就是普通的办公区的样子,里面空无一人。
第四层门口贴着一份规则。
【居委会专注于保障幸福小区所有居民的幸福安全,为了更好地进行工作,请您遵守以下规则:
1.我们的工作时间为下午3:00到夜晚11:00,工作地点为物业办公楼四层,需穿着深蓝色制服。您的服务对象是携带门卡的住户,请满足他们的任何需求。
2.您有义务防止一部分住户对另一部分住户的伤害行为。
3.如果有物业工作人员手持工作证明来到四楼,请按照流程为其安排住所、办理门卡。
4.7~13栋的楼管每天晚上6:00会将新住户信息汇总到居委会,请您及时录入系统、进行登记。
5.您需要在每周四拜访所有拥有门卡的家庭,并检查其中是否存在非法养殖。如果存在,请向其收税。
6.如果有居民要求补办门卡,确定他们的真实身份。不能为非住户补办门卡。
7.居住在7栋的邹女士和居住在13栋的许先生是完全友善的,不必对他们的行为进行任何的干预。
8.如果有孩子要求为他的家人补办门卡,按他的要求去做,不管需要补办门卡的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下午3:00到夜晚11:00。
陈韶皱了皱眉,只能决定下午再来一趟。
他坚信,物业四层有着特殊居民的另一份规则。
不过这一趟来的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他现在知道了特殊居民只存在于7~13栋,也就是前六栋的居民应该都是普通人。
前提是这份规则是完全正确的。
考虑到第七条那个【完全友善】,陈韶不得不怀疑居委会的立场和规则的正确性。
还有最后一条,不管补办门卡的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如果我要求给【哥哥】补办门卡,那么是不是可以为其他天选者争取到一张?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下一秒就被陈韶打散了。
还不知道这种行为会不会对【哥哥】带来伤害,如果门卡就代表着身份的话,他这种行为无疑就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了。
看完规则,陈韶没有走进四层办公区内部,而是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这种明摆着属于怪谈的地方,还是不要冒进的好。
下楼的途中,陈韶依旧保持着安静,走到二楼时,有一个黑衣服的警卫突然从一层上来了,正巧就是陈韶早上套过话的那一位。
警卫脸色一变,显然意识到陈韶的身份特殊,他立刻低下头,以最快的速度走出楼梯间,走进了员工宿舍。
陈韶盯着二层的入口看了一会,若有所思地又转头看了一眼向上的楼梯。
看来,顾怡静他们是不能来四层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