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小叔叔觉醒后带崽一起爆红》 1、第 1 章 乘坐的出租车被撞翻时,郁霖还在傻笑着看豆芽论坛上的讨论帖。 一直以来,流行的追星平台其实是微博,不管红的糊的,明星人手一个微博号,粉丝人手一千个微博号,明星发美照发广告发癫,粉丝控评与反黑共进,彩虹屁与造黄谣齐飞,人人忙得要命。 郁霖作为娱乐圈没有姓名的小糊咖,偶尔也会点进偶像的超话存存图学学彩虹屁,但他到底还有个“万一有天我红了,小号被人扒出来就太惨了”的白日梦,所以他从不发言从不点赞,只转战小众论坛豆芽,肆意发疯,他不会做粉丝们的意见领袖,他只会出没在每一个偶像的帖子里随机发送土味情话。 所以在撞击声猝不及防传来的下一瞬,郁霖的手机差点脱手而去,而他最后一个念头还是,今天的彩虹屁还没发…… 下一秒他的头就猛猛磕到车门上,并险些被迸裂的碎玻璃惨烈割喉。 能活下来真是命大。 郁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下意识偏头去看窗子,呆滞很久,然后缓缓回神,哀怨地叹了口气。 他悟了,但又没悟。 过去被抢救的四小时内,他看似昏迷,实则也很迷,他已经不是昨天的他,他看不透世界的本质了。 这病房是真实的吗?按下床头呼叫铃,护士会像npc一样刷新在门口吗?窗外的风景是复制粘贴吗?每个人的命运都是被人手敲出来的叙述性文字吗? 郁霖想不出来答案,他只知道,他度过了非常迷幻的四小时。 医护抬他上救护车的时候,他翻开了一本名为《万人嫌重生后被豪门团宠》的小说。医生给他输血的时候,他正看到自己作为工具人,收养了去世哥哥的孩子。医生给他不幸断掉的胳膊腿打石膏的时候,他已经读到自己自己无恶不作,联合保姆虐待侄儿,成功将侄儿养成黑化反派,就等着制造意外弄死可恶叔叔,并且随时随地给团宠本宠添堵了。 这是什么事啊?还有什么比这更惨吗? 上一秒还在看偶像的代拍文学,下一秒就得知自己只是一本小说里背景板一样的炮灰男妈妈。 好怪。 所以世界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郁霖用力眨了眨眼,emo了。 他今年二十,堪堪半只脚踏入娱乐圈,钱还没赚到,到处面试反而花了不少,充满坎坷的人生里,收养郁理知,算是他惨上加惨的证明。 可按照那本书来说,他一个被拐卖十九年,找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收养哥哥遗孤的倒霉蛋,竟然还肩负着把侄儿养歪的“重担”,最后还要为了加强反派心狠的人设而惨死。 上哪说理去…… 医生来查房,细心帮郁霖看了一下吊瓶进度,然后才发现不对啊,这人怎么睁着眼睛呢?医生表情立刻就凶起来:“什么时候醒的?为什么不叫医生?” 郁霖凄凄惨惨看了医生一眼:“重要吗?人生有什么意义?早说一秒,晚说一秒,又有什么区别?我是真实的吗?你又知道你是谁吗?” 医生呵了一声,转头对跟着自己的怨种学生道:“可能麻药还没失效,。” 郁霖:…… 他打起精神问医生:“大夫,我的手机呢?” 旁边护士拎起个袋子给他,好心提醒:“屏裂了,你试试能不能用,最好叫个人来照顾下你。”她的目光有些怜悯,因为这人巨可怜,急诊请警察帮忙联系家属,结果都几个小时了还没人过来。 郁霖的神情又哀怨起来,大爷的世界都是假的了,手机就不能砸不烂吗? 而且他要叫谁啊?家里就一个疑似正在被保姆虐待的四岁小崽儿好吗? 真是一秒也不想多活。 郁霖不情不愿用唯一能动的右手按了一下指纹解锁,幸好国产手机十分坚强,经过了一场车祸,就是碎了个屏,连关机都没有,真棒。 打开的页面还在之前的豆芽论坛上。 入目是楼主日常发疯:“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被笑死,哥哥的代拍都这么搞笑。附图”。 点开图片一,赫然是一张代拍文学截图:“出宫时弈今天《迷雾》左手持枪巷战猛追匪徒,狭小的巷子里头顶满是天线,不熟悉地形的劫匪甲被宫时弈一个滑铲放倒,劫匪乙头都不回抛弃队友蒙头跑,又被宫时弈抄近路拦截,两人面对面的时候宫时弈自信一笑,劫匪乙当时就看呆了,说话都结巴了,愣了一下才转身跑,宫时弈没追,抬手就是一枪。我当时都吓的不敢拍了,不是怕他的正义感,是这一枪直接射在我的心巴上,我怕我被他帅死,拍完这张就溜啦。” 滑到图片二,是不知道哪里流传出来的打了薄码的宫时弈,他新剧扮演警察,但这会儿穿的便衣,简单的短袖上图案有点土,但他穿着没人会去看那土图案。摄像定格的是他正要起步奔跑的样子,眉目清冽,神情认真专注,微微抬起的胳膊上有着明显的肌肉线条,看起来张力十足,仿佛正在狩猎的虎豹,下一秒就会扑倒猎物,狠狠咬断它的脖子。 郁霖脑海里关于真实or不真实的激烈辩论终于停了一瞬,没别的,他超迷宫时弈,世界是假的,宫时弈是真的。emo暂停,先追星。 将之前就准备发的彩虹屁发完,郁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开始梳理思绪。 首先,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但目前来看,所谓的剧情还没展开。 其次,郁理知是若干年后会无脑找茬的大反派,主角需要被团宠,那么如何表达他被宠呢?自然是靠豪门会不断给他扫平障碍来体现。郁理知就是那个障碍,他幼年被虐待,少年成孤儿,青年自主创业,不小心惹到主角,惨遭豪门舔狗团围堵,然后惨兮兮地嘎了。 最后,郁霖只是个背景板,他死,是为了衬托郁理知变态。 郁霖双目无神,无声哀嚎,狗屎啊,这糟心的世界。 他的破烂手机唱起了歌,郁霖低头去看,是经纪人的电话。 郁霖不情不愿接起来。 严航不耐烦的大嗓门响起:“老子给你打多少电话了?你是丢了还是死了,就不知道接一下?” 郁霖忍了忍,小声道:“严哥对不起,我出车祸了。” 严航炸了:“什么?我去你吗的,什么时候车祸不好现在车祸?你爬也给老子爬过来,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你懂不懂,糊成窗户纸了还不上进,就你这样的,什么时候能火?” 郁霖将手机拿远了些,他缺钱,硬气不起来,只好低三下四再次道歉:“哎,哎,我问一下医生,能出院我立马就去。” 那边没说话,直接挂了。 他这次出门就是因为严航说给他找了个剧组,今天去试镜,早上出门的时候,郁理知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哭,郁霖哄了他一会儿,再出门就晚了,他咬了咬牙打了个车……然后就把自己给打进了医院。这是教科书级别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联想起小说,早上郁理知哭,恐怕也不是莫名其妙,他可能在害怕那个保姆阿姨。 可是怎么办呢? 郁霖挣扎着按了一下呼叫铃,试探问护士:“我能出院吗?” 护士虚伪微笑:“您说什么呢,安心住着哈。” 郁霖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把护士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郁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他实在忍不住,家里有个不知道是不是在被虐待的崽,电话那头有个暴怒的经纪人,还有一个还没尝试就已经飞了的电视饼,口袋里还没有钱…… 郁霖实在忍不住眼泪。 护士试图安慰他,但无奈别的病人在喊,她犹豫着跑远了,郁霖抬起头看天花板,试图强行让眼泪回去。 他是眼窝子浅,不是扛不住事。 郁霖平复了下呼吸,拿起手机,通话键看了半晌也没按下去,最后逃避似的选择发微信:“对不起严哥,我问了医生,医生说我出院会死,辛苦您牵线了,对不起。” 之后严航一直没理他,郁霖情不自禁开始脑补严航看到消息的n种反应,过了很久,才从这种面对领导的尴尬中回过神来。艺人和经纪人的关系本不该如此,但没办法,他是势弱的那方。 好不容易心绪波动没那么大了,郁霖又开始想小崽子的事情,他如今住院,该怎么处理呢? 好朋友倒也有一两个,但将四岁的孩子托付给人家,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给人家添麻烦。 但难道放任小崽子再被虐上个把月吗? 郁霖打开银行app,里边可怜巴巴的五位数,都不知道够干嘛。 他要交房租,要给崽子请保姆,现在自己腿断了,或许还需要一个护工…… 郁霖再次发起了呆,既然自己只是个炮灰,可以摆烂吗? 早死晚死都要死,不如现在就烂在病床上吧,今天住病房,明天太平间,后天火葬场,一条龙啊…… 手机响了一声,郁霖下意识拿了起来。 解锁,壁纸是宫时弈。 郁霖的心情随着呆毛短暂支棱了一下。 不行,还没看够宫时弈的脸。 他不能死。《 》 2、第 2 章 微信上有个红点,欣赏了一会儿宫时弈的脸,郁霖便点了进去。 其实他未必没有拖延时间的意思,因为猜也能猜到是严航的回复,郁霖有点怕点开消息之后,是满屏幕脏话。 眯着眼睛悄悄看向手机,郁霖决定如果骂的太狠,他就立马闭眼锁屏。 然后看清内容的刹那,他火速丢开了手机。 严经纪人从不让他失望呢,大量脏话夹杂少量信息,中心思想是“看你好看才签你没想到签回来个废物,能干干不能干退圈,倒霉东西一辈子都红不了”等等。 郁霖不是不受影响,但怎么说呢,多多少少有点习惯了。 他自从收养郁理知之后,就知道自己得想办法拼命挣钱,养孩子可没那么简单,小时候要喝奶,长大了要上学,成年了还得买房结婚,不赚钱根本不行。 不过,他原本想好的赚钱方式是去学金融搞投资,阴差阳错才一脚踏进了娱乐圈。 那时是郁理知到他身边后第一次生病,烧的迷迷糊糊,郁霖完全不知道怎么办,穿着睡衣就抱起郁理知冲出了门,一路奔到医院,将小孩递给医生后,他气喘吁吁蹲在了地上,眼圈都急红了。 红着眼睛蹲地上并翘着呆毛的样子,被人拍了照片传上网了,网友评价是——顶级破碎感美人。大家都说他看着要碎了,背景又是医院这种地方,纷纷怀疑他要么是自己得绝症了,要么是亲人已去世。郁霖本人被狠狠诅咒,但大家嘴上又都喊着心疼死了,就很诡异。 他的网上热度一直居高不下,等郁理知退烧,郁霖腾出时间准备挨个投诉的时候,天辰影视就联系了他。 话里话外都表示,郁霖完全不用担心,有这张脸,站桩都能红。 郁霖恰好有刷到娱乐圈塌房新闻,好家伙一个二线艺人逃税两千万,都够他把郁理知的孩子也顺便养大了…… 郁霖用他时灵时不灵的脑袋瓜想了想,一不做二不休,跟天辰影视签了约。 可惜往事不堪回首,一年多了,他没爆红,有三两粉丝,但完全不够用,严航就在这种情势下,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坏,时不时还不断的试图pua他。 郁霖万般无奈将手机反扣,拍拍胸口给自己顺气,不气不气,毕竟气也没办法。 他又想到,为什么别人穿越重生都有金手指,他好歹觉醒一回,不给点赠品吗?来个出谋划策,助他走上人生巅峰的系统也行啊。 郁霖试图呼唤自己不存在的系统,片刻后,他丧丧叹了口气。 啥也没有。 所以啊,连个金手指都没有的普通人就别想着整顿职场了,他又把手机翻过来,再次点开对话框,编辑发送:“严哥,对不起,我也不想出车祸,我会尽快好起来的,请帮我留意一下工作机会,谢谢。” 消息一发出去,郁霖立刻退出微信,转而打开通讯录。 比起工作更要紧的是郁理知的安排,他绞尽脑汁想了想,还是得拜托自己的朋友。 还好电话那边接的很快。 沈晴鹤:“说。” 郁霖脸蛋贴着自己破碎的屏幕:“你在忙吗?” 沈晴鹤不悦道:“你嘲讽我呢,我忙着抠脚。” 郁霖讪讪笑了下,他俩都是小演员,一个比一个糊:“好歹你经纪人很好,一直努力给你找活干。” 沈晴鹤转念一想,也对啊,他乐了:“说吧,找我什么事。” 郁霖将自己动都不能动的惨状说了,然后认真道:“我想请你照顾一下郁理知。” “几天的话我可以,时间久了不行,我下个月大概就有行程了。”沈晴鹤和他一向不拐弯,有什么说什么。 郁霖应道:“够了吧,我过几天会找别人来帮忙。” 等沈晴鹤同意了,他又把自己怀疑保姆虐待郁理知的事情说了,让沈晴鹤最好尽快去接郁理知。 事情说完了,接下来就是等待。 郁霖其实觉得应该让保姆受到惩罚,但可惜他刚知道这事就躺医院了,暂时没办法找到证据。家里也一直没有摄像头,如果现在安装一个,岂不成了为了证据就放任郁理知被欺负,本末倒置了。 郁霖在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纠结之中,昏沉沉睡了过去,他到底失血过多,精力不济。 再次醒过来,病房还是安安静静,之前的病友不知道去哪了,黄昏的暗光下,只有郁霖一个人呆呆躺着。 他转头看向逐渐暗淡的天空,突然生出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恐惧感,那种感觉令人窒息,不知不觉间,他的眼角滑过了一滴泪。 还好这种独特的黄昏睡醒恐惧症,延续时间并不久,他很快又恢复了过来,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最上边是沈晴鹤的,他说已经接到郁理知,等会儿带崽子来探病。 下边是各种场合认识的圈内人,有让帮忙宣传在播剧的,有拜托帮忙介绍角色的,有例行公事联络感情的,基本都是群发,刷个存在感,本也没指望能怎么样,于是郁霖也没怎么回复。 他在杂七杂八的消息里找到了严航的回复,经纪人只发了一个表情包,黄色大猫不断点着头,头上两个字“嗯嗯”,扑面而来的敷衍。 郁霖无奈笑了一下,转而打开微博,搜了下自己的消息。 词条广场上还是那么干净,隔几个小时会有粉丝会完成任务一样,发一条关于他的投票。 他又转而搜索宫时弈,广场的消息一秒一条,消息五花八门,特别是今天有路透流出,于是粉黑都很激动,有人高呼哥哥好帅咣咣撞墙,有人怒骂你葛格好装简直离谱。 郁霖被粉圈洗脑洗坏了,看见有人黑宫时弈,第一反应居然是,哥哥果然血雨腥风,不愧是顶流! 他小心翼翼退出微博,暗自加油打气,幻想迟早有一天,他也能像宫时弈那样,粉黑都为自己痴狂,最主要是想有戏演就有戏演啊,角色就是钱…… 郁霖情不自禁开始盘算,有钱了该怎么花,先买个大房子,再给郁理知买一屋子玩具,他自己也来一屋子,小时候没能拥有的,现在自己送给自己,然后找个靠谱的保姆帮忙照顾崽子,还要买些智能家居用品,他觉得那些东西很酷,另外还得买车,自己开车被创飞的概率会低些吧,起码他很遵守交通规则。 白日梦被一通电话彻底打断,郁霖低头看手机,严航打的。 他登时就条件反射的一抖,今天的对话不应该结束于那个敷衍表情包吗?又发生什么了? 有合适的通告给他这种事,郁霖连想都不敢想。 他鼓足勇气按了接听,果不其然迎来劈头盖脸的痛骂:“你他妈都残废了能不能给老子省点心,我这给你低三下四找通告,你给我惹事啊?告诉你多少次了用小号刷微博,你是不是记不住?”…… 后边的话郁霖有点耳鸣,几乎听不清,他不清楚别人的经纪人是什么样的,又是如何对待自己的艺人,但郁霖的经纪人,时常会让他心脏紧缩,呼吸不畅。 郁霖试图安抚他:“严哥,我什么也没干啊。”他是有些茫然。 然后电话那边吼他:“自己上微博去看。” 郁霖听话去看了,短短时间,竟然已经爬到了热搜中间,硕大的一行字,看的郁霖手脚发凉,#宫时弈恋情曝光#。 标题根本看不出来和郁霖有什么关系,他戳了进去,仔细看了之后才发现,是他手误点赞了一个cp粉的微博,而这个cp,指的是宫时弈和女明星木希雅的cp。 宫时弈刚成年不久时爆过一个古偶剧,剧里的女主正是木希雅,两人当年的cp粉就很多,但宫时弈明确表示只是同事关系,本来几年不互动,cp粉已经逐渐匿迹,可惜…… 郁霖神来一笔,将cp粉yy的小情侣在影视基地肯定偷偷见面啦,赞了一下。 他圆睁着眼睛,紧皱眉头往下滑,果然,营销号已经编出花来了。 温和点的给出客观评价,认为肯定是手滑,内娱手滑党再加一员;激进派则兴高采烈宣布,郁霖是圈内人,虽糊但圈内,他点赞了,是不是说明是真的?更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锐评郁霖不厚道,肯定从哪知道了内幕消息,迫不及待透风,试图利用宫时弈的流量,一举脱糊。 郁霖点开评论区,评论的数量急剧增加,前十都是骂哪里来的湖比勿蹭,劝郁霖好好演戏别搞歪门邪道。后边偶尔有cp粉喜气洋洋表示唯粉别装了,承认哥哥姐姐是一对好了。 退出评论区,郁霖又去看宫时弈的超话,控评组已经发了一堆链接,并表示,点赞跟着组织走,不要瞎点,另外也不能忘了去反黑组那里卡黑。 这股子战意盎然全军出击的气势,郁霖在寂静无人的病房里悄悄怂了一下,根本不敢回头去看自己的微博。 他不用看也知道,一定被冲烂了。 老天爷啊,为什么偏偏手滑赞这个,他今天还不够惨吗? 郁霖泪流满面。《 》 3、第 3 章 郁霖最终还是点开了自己最近一条微博的评论区,那是一张在严航要求下发的宣传照。他断断续续演过一些小配角,只是有的播放时间遥遥无期,加上短视频流行,有的长剧就算播了也没人看,更遑论注意到他这种炮灰了。 这张宣传照上的他饰演女主弟弟,虽蠢但爱姐,算是个很讨喜的角色,妆造往风流小公子上靠,衣物饰品精巧华贵,为了符合人设,他的神情倨傲,同时眼神里又明显露出丝丝纯澈的愚蠢。当初刚发出来的时候,还被寥寥无几的粉丝夸赞过有眼技。 只是这会儿再点开评论区,图还是那张图,夸赞的话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打眼望去全是叱骂,有带脏字也有不带脏字的,郁霖翻了好半晌,看到被骂的最多也最脏的一句话是祝他瞎炒作糊一辈子,永无翻身之日。 郁霖恨不得提拳捶胸,好毒好狠的诅咒啊,可惜他一只手裹着,一只手拿着手机,只能目光无神,自怜自艾。 沈晴鹤这个时候进来了,他左手端着一篮水果,右手牵着个小豆丁,一脸看热闹的兴奋表情走了进来,怎么看都不怀好意。 郁霖先看向小豆丁,放下手机,把人叫到跟前,摸了摸头。 郁理知刚过四岁生日不久,是短命大哥留给他的唯一遗产,他甚至没见过几次大哥的面,就被迫接收了这个小麻烦。 小麻烦约莫也知道自己是累赘,没有寻常孩子的自信与烂漫,尤其是是今天,瞧着明显有些小心翼翼,甚至有孩童罕有的忧愁。 他努力踮着小脚,试图看清躺在病床上的叔叔全貌,看完后眉眼沮丧:“小叔叔,你也像妈妈爸爸一样,要死了吗?” 郁霖一噎,真是好孝。 他没好气捏了把大侄儿没几两肉的小脸蛋:“瞎说什么。” 郁理知瘪了瘪嘴,不明白他的意思到底是会死还是不会死,他的眼睛向地上看,长长的睫毛上长出一滴泪,然后仿佛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小声商量:“小叔叔要死的话,这次带上荔枝好不好?” 郁理知的妈妈喊他小荔枝,不过郁霖从来只喊他大名。 沈晴鹤叹了口气,上前呼噜了一把小孩的头:“你叔只是受了点小伤,不会死的,小孩子家家操这么多心。” 郁理知抬眼望了望沈晴鹤,又转头去盯郁霖,小孩的瞳孔又黑又亮,带着稚气与认真。 郁霖心头涌上一股难言的苦涩,他意识到,正如小孩真正的亲人只剩下他一样,他也只有他,而那些迫不及待将小孩塞给他的人,早已经不算亲人了。 他伸出手拉了拉小孩的手:“沈叔叔说的没错,我只是受伤了,过几天就能出院回家,不会死的。” 于是一直耷拉着眉眼的小崽子,压制不住兴奋地蹦了蹦,原地转了个圈,惊喜的啊了一声。 郁霖示意沈晴鹤帮忙剥了个香蕉,递给郁理知:“先在旁边玩一会儿。” 郁理知乖乖应了一声,他没带玩具出来,能玩什么的,知道叔叔要忙,于是小崽子一会儿捏捏柔软的枕头,一会儿看郁霖手上的点滴。 沈晴鹤终于能嘲笑郁霖了:“我在车上刷到了,哥们你怎么想的哈哈哈哈哈,不是,你怎么敢的啊。” 郁霖忧伤:“我真的手滑。” 沈晴鹤点头:“我是信的,问题是除我之外别人信不信。” 郁霖无语凝噎。 沈晴鹤又拿出手机刷了刷,然后被惊出鸡叫:“我去,果然是大公司的辟谣速度,啧啧,律师函已就位,工作室声明已就位,经纪人私人爆料小号已吐槽,本人声明……” 他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然后同情的看了眼郁霖,但仍然冷血地将手机递给郁霖,让他直面来自偶像的暴击。 郁霖斜眼看去,宫时弈的公司怒斥网络谣言害人,请大家不信谣不传谣,只道绝无此事,但并没有牵连郁霖,就是不知道是单纯发善心,还是纯粹不想给他送流量。 而宫时弈本人的微博就言简意赅多了,那股子傲气直拍郁霖面门:“有事会自宣,倒也不至于借陌生人的手。”后附两个微笑小黄人表情。 郁霖:陌生人……扎烂心了老铁。 沈晴鹤本来还想犯两下贱,看郁霖蔫嗒嗒的,于是转了话头:“你偶像真别具一格格外胆大啊,一点面子都不给人。” 郁霖郁闷极了,他心里本来就有种惹事了的愧疚,而自己的公司还迟迟没有给他公关方案,反而拖到宫时弈亲自出面,那种完了,以后再也没法面对宫时弈了的绝望,不追星的人不能理解。 郁霖泪包眼看沈晴鹤:“他有胆大的资本啊,但我该怎么办,我要发微博道歉吗?还是发私信?或者你有宫时弈电话吗?我打电话道歉。” 沈晴鹤:“我怎么可能有他的电话,你经纪人不管你吗?” 郁霖摇了摇头,严航打电话骂了他一通之后,就再也没消息了。 沈晴鹤拿过他的手机:“他不联系你,你主动联系他啊,打电话问他。” 话虽这么说,沈晴鹤也知道郁霖的性格,知道他一向不敢主动,发生问题,他的策略往往不是第一时间想解决方案,而是拖延逃避。 沈晴鹤替他拨电话,一句一句教他:“直接问需不需要你发微博澄清是手滑。” 郁霖抿了抿唇,照着问了,严航语气还行:“公司会发声明,虽然你点赞是不地道了些,但好歹也算个机会,你自己先别发任何东西,等公司给你发文案。” 郁霖傻乎乎啊了一声,严航索性道:“你这一受伤,几个月都不能拍戏,本来就糊,等养完伤,圈里直接没你这号人了!所以说,你这波流量算是蹭到了,等公司运作一下,再给你开个直播,没准能给你续点命。” 郁霖心说这也太损了,宫时弈看到得多恨他啊,凭空生事端,为他做嫁衣裳,他要是宫时弈,恐怕会立马在家扎小人,就咒他糊穿地球。 而严航没等他说话就挂了电话,笃定他唯唯诺诺,不敢违抗。 郁霖一般情况下确实是不敢的,可他还粉着宫时弈,怎么可能接受自己蹭他流量? 沈晴鹤比他看的透,清醒且现实:“老实说,你经纪人说的没错,事情已经做了,不如好好利用一番,你只要说自己是宫时弈的粉丝,搜他消息不小心手滑点了个赞,加上你本来就出车祸,只有一只手能用,手滑可信度很高的好吧,先这样再那样,说不定真能红。” 郁霖臊眉耷眼,跟沈晴鹤说话他直白许多:“这样蹭来的流量,又能维持多久啊,再说了,流量蹭到了,正主的好感度没了。我以后还怎么好意思看他的脸啊。” 那么伟大的一张脸,以后再也不能理直气壮的看了。 沈晴鹤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红重要还是偶像重要?钱重要还是正主重要?” 郁霖在道德与良心的红线旁徘徊,前进一步没了正主,后退一步没了流量。 他坚持道:“我不想让他更讨厌我。” 沈晴鹤怜悯看他:“傻孩子,他可能已经讨厌你了,再说,你的公司……你能拒绝?” 出门吃饭吃出头发都不敢吱声的人,能和公司作对? 郁霖:…… 他闭了闭眼,决定先斩后奏。其实,不管怎么说,他一手制造了这个新闻,宫时弈的流量,不想蹭也已经被他蹭到了,公司不一定太计较,唯一要担心的是严航跳脚,但他也挨骂惯了,假装没听到就好。 郁霖将手机递给沈晴鹤:“快给我拍照,快快快。” 沈晴鹤一边打开摄像头一边问:“干嘛啊?” 郁霖看了眼拍好的照片,无修原图,浑身擦伤,唯一好点的手安安静静摆在被子上,很好,就它了。 他理都没理严航发过来的茶兮兮的卖惨+表白,夹杂着大量“我其实很喜欢你”“我绝对不是故意”的文案,先去看了看公司的声明。 果然,公司还是讲体面的,恐怕也有不敢惹毛宫时弈的顾虑在,只老老实实说是旗下艺人手滑,没提什么粉丝之类的事情。 郁霖点开自己的微博,po照片,编辑文案:“差点被撞的东一块西一块,为了转移注意力才刷微博,然而唯一完好的手着实不太中用,竟然擅自手滑[大哭]。在此向宫先生诚挚道歉,对不起[小绿人下跪]。” 发完,长长舒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宫时弈看到这个微博会是什么心情,只希望他不要生气了。 宫时弈拍摄间隙,经纪人白墨似笑非笑拿着手机看他:“那人果然说自己手滑,喏,好惨。” 宫时弈喝了口水,动作不急不缓,神色上看不出心情,他这人平时总这样,道貌岸然的,翩翩佳公子的举止,恶劣纨绔的性情:“能有多惨?” 听这语气就知道,根本没消气。谁叫他本来就是家中幼子,家业有哥哥姐姐接手,生下来就躺在金山上,干什么事业都是找乐子,之所以进娱乐圈,也是因为小时候就是童星,每年拍个一两部剧,挺好玩。这样的背景,他的性格注定是不会左右逢源,他只管他自己高兴。 郁霖今天干的事儿,就让他挺不高兴。《 》 4、第 4 章 宫时弈小时候就拍戏,可以说出生二十六年,工龄二十三,小时候演男主幼年期,长大了演男主,他的流量称的上娱乐圈最顶,但又明显与一般的流量演员不同,顶流这个称号,喊别人有可能是嘲称,喊他,就单纯是形容词。 这么多年蹭他流量的人不知何几,但他仍然没有习惯这种做法,因为很麻烦。他讨厌和素不相识的人扯上关系。 这次比以往更烦,因为郁霖以一己之力,让他辟谣过的cp复活了。 和木希雅合作,并没有拍多少感情戏,但那人以入戏为理由,坚称对他产生情愫,且不能自拔。宫时弈不喜欢感情纠葛,更无意惹风流,当时就果断拒绝,并火速辟谣。之后好不容易安静了一段时间。 郁霖的一个点赞,毁了这种平静,木希雅看到新闻就给他打了电话,颇有些终于找到机会,能诉说哀怨的感觉。 宫时弈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了一声,伸手:“我看看。” 屏幕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个半靠在病床上的青年,头上缠着纱布,脸上蹭破了一片,下巴也有红痕,病服空荡荡挂在身上,看起来好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露在外边的胳膊上打着石膏,果然是凄惨模样,尤其是他眼睛生的漂亮,格外会传递情感,看向镜头既可怜巴巴又委屈兮兮,令人心软。 宫时弈并不心软,但火气略微下去了一点,不再绷着脸:“啧,算了。”封杀大礼包收回。 白墨知道这是放任郁霖自己蹦跶的意思,只要他不再梅开二度,又惹到宫时弈就好。 郁霖无从得知宫时弈的态度,但他从偃旗息鼓的粉丝行动上看出了停战的端倪,他的微博下渐渐充满了各种傲娇的:“看你这么惨,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许了嗷。”以及,“只要不作妖,小主们也不屑为难你,起驾回宫。” 宫时弈从小到大积攒的粉丝群体太杂,从来不团结,围绕宫这个姓氏,妈妈粉自称太后,女友粉自称小主,男粉自封锦衣卫,最离奇还有女儿粉,她们叫公主。 所以郁霖的微博评论里,充斥着各种自称,全都呼朋唤友的喊回宫~ 等他们都走了,剩下的才是路人和真粉,也很好区分,真粉丝在心疼:“怎么能撞成这样呢。”路人在哈哈哈哈:“小哥哥好好玩,还东一块西一块的。” 郁霖放下了心,回复了粉丝不要担心,之后为了避免再次手滑,直接退出微博。 沈晴鹤问:“不等等看你偶像会不会回复你?” 郁霖摇头:“不看了,很大可能不回复。”都说了是陌生人了,在讲圆滑的娱乐圈,这是很不给面子的声明,他又怎么可能再秒换态度,好言好语对自己。 沈晴鹤耸了耸肩,吐槽道:“说实话,你偶像是挺没情商的,圈里不少人都这么说。” 郁霖不太认同:“他不是没有情商,而是没必要使用情商,他亲疏远近分的很清楚,你看他身边工作人员没一个说他不好,反而是没事硬凑过去的人,到处说他没情商。” 沈晴鹤举手投降:“ok,反正他不可能有错。” 郁霖还要再说些什么,电话响了,他立刻丢去沈晴鹤手里:“你帮我接,说我被拉去抢救了。” 沈晴鹤给了他一个,你在放什么屁的眼神,但还是善良得接过了烂摊子。 是严航,严航已经做好了计划,郁霖先发那个绿茶文案,然后他买营销号给郁霖立宫时弈老粉人设,只这些还不够,没有矛盾的新闻吸引不到别人注意,所以他同时会买一些通告,大肆指责郁霖手滑点赞以及老粉人设都是恶意炒作,等支持郁霖手滑的人和觉得郁霖趁受伤策划炒作的人吵起来之后,他再把郁霖粉丝剪辑的安利视频发出去,郁霖再如何蠢笨老实,脸也是真的不错,他都能想象到这能吸多少粉了,最后一步是在热度最高的时候,让郁霖开直播,宣布养伤的时候会时不时开播,以此来稳固人气。 可这一切被郁霖毁了,他明摆着不愿意接受这种安排。 严航骂的很凶,一个人只有脸好看顶什么用?娱乐圈,糊是原罪。 沈晴鹤一开始无所谓地只听不说话,直到严航说:“什么玩意儿,搞营销不搞,陪金总吃饭不去,就你清高,就你正直?活该你糊……” 沈晴鹤怒道:“你让他去找金主?” 严航听出来不是郁霖本人,直接挂了电话。 沈晴鹤看向郁霖,郁霖点了点头:“我又没去。” 当时是他一个小有热度的角色播出,虽然戏份少下线快,但寥寥无几的粉丝都是那部剧吸来的,有了这点热度打底,严航心比天高,开始给他找真正的主角戏,可惜他一心只想让郁霖进不缺钱片酬高的大组,偏偏那些剧组盯着的人也多,郁霖抢不过别人。 于是严航心眼子就转起来了,他曾直言想让郁霖攀上那个投资人金总,讨了金主欢心,就可以让人组局,专门为他开个剧。 郁霖被他“娘娘须知,在后宫里,恩宠最重要”的太监论调吓住,连他的话都没听完,就以要回家给孩子换尿布为借口溜掉了。 沈晴鹤气了一下:“离谱,钱没赚多少,气受了不少。” 郁霖还得反过来安慰他:“忍忍啦,这都是为了成为208应该受的苦。” 沈晴鹤苦笑:“想清清白白搞到208还真是难,不瞒你说,我有时候也挺纠结,要不要找个富婆捧捧我哈哈哈哈。” 郁霖也笑:“你去吧,我保证不跟狗仔爆你料,不过你也得意思意思,你懂吧?” 沈晴鹤:“意思什么啊意思?” 郁霖啧了一声:“封口费呀,苟富贵,勿相忘。” 两人傻乐呵了一阵,收了笑,一转眼看到好奇盯着他们的郁理知,纷纷窒息了一下。 郁霖喊郁理知过来:“小叔和沈叔叔开玩笑,你就当没听见哈。” 郁理知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认真道:“好,忘记了。” 郁霖也不知道这丁点大的小孩能听懂大人的话不,但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是,他被小孩严肃认真的神情萌到了。 忍不住就捏捏脸蛋。 工作上的事情勉强算是告一段落,郁霖想起小孩被虐待的事情。 书里说,郁理知被小叔丢在家里,除了钱完全不管,郁霖委屈的要死,他不赚钱怎么养得起孩子啊?要赚钱不就得去转圈拉磨吗?到处奔走找通告,哪里能整天陪在孩子身边呢? 书里说的好像他故意冷暴力孩子一样,并且还说他超级没耐心,有时候打孩子撒气,郁霖气得不行,可惜找不到人算账。 然后就是说他不好好审核保姆,随便招了一个,就放心把孩子交给人家,这个保姆见主家不回来看孩子,以为他不在意,又是胆子越来越大,从刚开始偶尔忘记给孩子吃饭喝水,到最后心情不好就打骂,比如有一次,小孩自己洗脸,弄湿了衣服,她完全不给换,就让孩子穿着湿衣服直到自己干。还有,带小孩出门打麻将,输了就打孩子,赢了指使孩子去给她买东西,是真不怕孩子丢了…… 郁霖冷静想想,有点半信半疑,他需要证据,因为书里关于他虐待孩子的事情,就是个语焉不详避重就轻的误会,那么保姆阿姨真的虐待孩子了吗? 郁霖先是检查了一下郁理知的身体,干干净净,没有伤口。 他又试探问道:“小荔枝喜欢保姆姨姨吗?” 这是他第一次喊郁理知的小名,小崽子眼睛biu的亮了,肉眼可见的开心,但又矜持的压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 郁理知啪叽一下趴在病床边上,一只脚丫子翘起来晃了晃,回答小叔的问题:“我不知道哦。” 郁霖:…… 他不太懂怎么跟四岁的小孩沟通,以前也抽空看过一些育儿经验,记忆最深的就是,不能对小孩进行诱导性问话,比如,不能直接问小孩xx是不是打你了?大人听到这个问题,会关注到底有没有被打,而幼儿听到这个问题,会捕捉到打这个字眼,然后开始天马行空的想象,回答的时候也会有概率说出与事实完全相反的答案。 郁霖还是试了一下:“保姆姨姨骂过你吗?” 郁理知点头:“骂过哦,说,郁理知你是颗星,颗死爸爸妈妈,养你要倒霉的。”他又问,“小叔叔,是星星为什么会颗死爸爸妈妈啊?” 郁霖冷下了脸,小孩或许没听清楚,是克星,不是颗星。 他又问:“姨姨平时在家都干什么?你知道吗?” 郁理知眨巴着眼睛,一派天真,掰着细嫩的小手指仔细回忆:“早上,做饭饭,然后,看电视,还会打好长好长的电话哦,下午,带荔枝出门,去玩……麻将!晚上吃完饭饭,把荔枝抱到床上,就睡着啦。” 郁霖心沉了下去,他不死心的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姨姨打你吗?” 郁理知这次没有说话。《 》 5、第 5 章 沉默在病房之中蔓延,小团子紧紧皱着眉头,陷入了不可明说的纠结里。 郁霖耐心等待着,他没有催促小孩,只是同样皱起了眉头。 郁理知扭着手指,一会儿看看郁霖,一会儿看向沈晴鹤,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 郁霖想到了一种可能,追问他:“是阿姨不让你说吗?” 郁理知大大松了口气,点头:“嗯。” 郁霖社会新闻和小说都没少看,虽然那本书里没有详细描写过保姆为什么要和个小孩过不去,又为什么不准小孩说出来,但原因猜测起来也无非就那几个。 他告诉郁理知,如果自己说对了他就点头,说错了就摇头。 郁理知乖乖点头表示知道。 郁霖于是问:“她打过你,但不让你告诉小叔,还说你要是告状,小叔就不要你了?” 郁理知睁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他看着郁霖,仿佛看着大英雄,一个聪明又强大的、能救小荔枝的英雄。 他快速点了好几下头,还捏着小拳头重重嗯了一声。 点完头,小脑瓜子转过来了,又小心翼翼偷看小叔,怕保姆阿姨的威胁成真,小叔知道了这件事,就不要自己了。 郁霖心疼起来,同时有些恨铁不成钢:“小叔跟你才是亲人,不可能不要你。” 郁理知吃了定心丸,浅浅的笑起来,腼腆害羞。 他终于确定自己的小叔不会丢下他,于是伸手挽起裤腿,把小腿抬起来给郁霖看,上边赫然青了一块:“叔叔,是掐的哦,姨姨说,叔叔发现的话,就说是摔跤了。” 沈晴鹤也上前看了一眼,气得不行:“靠,变态啊,你又不是没发工资,她凭什么这样?” 凭什么?郁霖也不知道,书里的一切都只是一个设定,交代背景一样,只描述了郁理知如何被虐待,但施暴者的动机并没有提,所以他也很迷惑。 之前仓促把郁理知接到家里,他连该给小孩喂什么都不知道,俩人比流浪汉也就多了个出租屋,过的潦草不堪,那个时候的郁理知,吃过焦黑的饭、喝过滚烫的奶、穿过扼喉的衣服,叔侄俩都崩溃过无数次。后来郁霖因为缺钱,选择休学进圈赚奶粉钱,没办法亲自照顾郁理知,在别人的推荐下,找到了现在的保姆。 在他面前,这位保姆阿姨朴素老实,买菜做饭讲究营养搭配,时不时还会指点郁霖的育儿方式,听起来都很有道理……什么时候变了呢? 郁霖苦笑了一声,愧疚看向郁理知:“对不起,都是小叔没找对人,害你受伤害了。” 郁理知听懂了小叔的话,绽放出一个宛如小天使一样,温暖又宽容的笑,他伸出小手,拍了拍小叔的胳膊:“没关系哦。” 郁霖感动的无以复加,世界是假的又怎么样,他有贴心小宝贝哎。 他想抱抱可怜的小朋友,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单手揽了揽,假装抱过了。 叔侄俩亲昵贴在一起,好像受过的所有伤都已经过去了。 旁观的沈晴鹤都呆住了,真是好一对傻白甜啊,天生一家人。 他主动开口:“你那个保姆得报警吧?” 这个问题…… 郁霖思考了一下,但他首先得找到证据,偏偏现在最难的就是如何去找证据,他还在病床上躺着呢,等他好全了,黄花菜都凉了。 郁理知的身上除了保姆近期留下的一个淤青,没有更多伤口,家里也没有安过监控,或许走访邻居,以及一起打麻将的人,说不定还能找到目击者…… 郁霖眼睛亮了一下,满怀希望看向沈晴鹤:“有道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沈晴鹤是他进圈才认识的朋友,时间不长,但有些人注定会成为彼此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郁霖自己出不了医院,加上本身也不是很外向的人,让他去主动打听消息,估计给他一个月时间,也只能无功而返。 但沈晴鹤就不一样了,一个无法无天的e人,第一次见面时,他说十句话郁霖只能回答出来一句,但对话仍然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郁霖越发觉得请沈晴鹤帮忙是个好主意,他郑重承诺谢礼:“请你吃大餐。” 沈晴鹤貌似无奈,实则微微兴奋:“ok,事先说明,我不是为了大餐,我是为了光明,与正义。” 他甚至伸出了手,强行要求郁理知和郁霖也搭上来,然后中二大喊:“沈大侦探,认真办案!” 郁理知啥也不懂,兴致勃勃。 郁霖:…… 认真办案的沈晴鹤没有让人失望。 过了两天,郁霖在他的碎屏手机上艰难写着职业规划,沈晴鹤从外头进来了,他一边咋咋呼呼说话,一边薅了把乖乖玩拼图的郁理知。 “高估她了,其实也没有藏得多严实,直接报警就能解决。” 郁霖之前怕没有明显的证据,不好跟警察告状,但实际上,沈晴鹤在那老破小区转了一圈,嘴甜的叫了几声大姐大婶,什么都问出来了。 他跟郁霖说:“你们那小区,别的都不行,热心群众真不少,都是退休了的大爷大妈,每天到处溜达,我问了几个人,都说见到过你家保姆打孩子,但他们不知道那是保姆,以为是孩子家人。” 他从一个大妈那里问到,前几天人家就碰到了,说下着小雨,保姆在前头打着伞走的飞快,孩子小小一个,颠颠跟在后头追,走两步滑一下,时不时还要摔一跤,摔跤了也不敢哭,爬起来又往前追。 有人提醒保姆,让她注意着孩子,然后那女人一听就生了气,骂别人多管闲事,这还没完,等她回头,正好看见郁理知摔跤,她走过去不说扶起小孩,竟然直接就踹了一脚。 围观群众都看傻了,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她又打了孩子几巴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人:“克父克母的小畜生,走路都不会还会干啥?废物,衣服摔这么脏你自己洗!”之类的。 沈晴鹤边说边生气,郁霖激动想要坐起来,结果扯到伤口,呆呆站在旁边的郁理知哒哒跑过来,伤心地抓住郁霖的手:“小叔叔,不动。” 郁霖和侄儿抱在一起痛哭,他便宜崽子遭大罪了啊。 沈晴鹤瞅着也觉得心酸,这俩傻子,一个拿坏人当好人,一个被欺负了也不敢跟大人讲,都没啥心眼。 他拍了拍郁霖:“我去保姆打小荔枝的地方看了,附近刚好有个小超市,人家那里有监控,报警吧。” 郁霖猛猛点头。 警察动作很快,迅速就完成了立案、拘捕、调查工作,他们来病房做了笔录,并且去了小超市调取了监控。 郁霖养伤的间隙,不断接收到新鲜的调查结果,那个保姆并不是真的法盲,她不过是心怀侥幸罢了,第一次是因为情绪不稳定,无意间殴打小孩,发现雇主没有反应,于是变本加厉,一次次升级,将小荔枝当成了出气筒。并且逐渐找到了一种,掌控他人命运、轻贱他人人格的快感。 小荔枝需要时时看她的脸色行事,对她给予的一切,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无法反抗。而郁霖给她付钱对她无比尊重,但一点都不知道她是如何对待他的侄儿,也让保姆有种隐秘的愉悦感。 郁霖不理解这种人的心理,他老老实实赚钱,认认真真挑选,只希望能有个人,看在钱的份上帮忙照顾好这个天降小崽子,完全不明白运气要差到何种地步,才能正好选到恶魔。 他从本就不多的存款里特意拨出一部分,当做维权基金,找了律师,绝不和解,一定要把官司打到底,他要给小荔枝讨一个公道。 听说那位保姆在局子里哭天抹泪,还问警察借纸笔,说要给郁霖写检讨书,求郁霖原谅她…… 郁霖理都没理,他正跟郁理知讲一些生存小技巧:“别人无缘无故打你,你就得跑啊,别傻乎乎站着。” 小荔枝用手指点了点脑袋:“记住。” 郁霖又说:“平时要居安思危,什么意思呢,就是这顿饭有两个面包,就藏起来一个,毕竟谁也不知道,下顿还有没有饭吃,对吧。” 小荔枝歪头思考了一阵,郑重点头:“好。”真理啊这是,之前他要是懂得藏起小面包,哪能被保姆三天饿四顿呢。 郁霖欣慰地伸手摸了摸对面小脑袋,跟他商量:“等小叔叔暴富,就能把你送进幼儿园,咱们找个好点的,一个月一万块那种。” 万事俱备,就差暴富。 郁霖琢磨了几天,自己慢热、不够机灵,其实在娱乐圈并不好混,但他脸好,演技上也有灵气,这又是优势。 之前一年他什么也不懂,只好按着公司的指示行事,不敢提出自己的想法,能获得的机会少得可怜。 可是好歹已经混了一年了,又是非常需要钱的时候,他得更主动些才行。 经纪人出的主意大多数都是馊的,但趁着生病开个直播,算是好点子,问题只在于,直播什么?《 》 6、第 6 章 可直播的内容多种多样,郁霖打开常用的视频软件一一看过去,首先排除游戏,做手工这类需要用到两只手的,其次排除户外探险之类需要两条腿的。 结合自己只有一只手加一张嘴能动的情况,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决定去做个颜值主播。 心里不是不忐忑,郁霖不是很有自信的人,但他骨子里除了自卑,又有着一种事不成也没关系的豁达,他并不喜欢内耗,所以有了主意,就不会犹豫。 何况,他还想着,虽然人生的前十几年都囿于贫苦困顿,对网络娱乐了解寥寥无几。但在圈里待了一年,倒也不是全无收获。最起码公司培训过他唱歌演戏,他不至于在直播间无事可做。 于是,在医院又休养了一段时间,得到医生的准许之后,郁霖决定回家搞事业,没办法,这个院,他根本住不起,不仅要花住院费,要花钱请护工,还得想办法安置郁理知,最最重要的是,只能花钱,但根本没办法赚钱的危机感,逼的郁霖半夜睡觉都在梦里打工。 每次在梦里打工之后,郁霖醒来都要呆滞很久,然后痛恨自己不争气,没别的,回回梦里不是在捡垃圾就是在擦桌子,怎么梦里都不敢整把大的,直接爆红上位啊!捶床。 他把自己的梦跟沈晴鹤说了,沈晴鹤笑话了他一下午,心灵的伤,只有金钱可以治愈。 沈晴鹤很支持他出院搞事业,并且给他分析了一下,时机挺好:“按之前严航的蹭法,你迫于无奈要开直播,但是必然会被骂的狗血喷头,红不红的了不好说,但黑是肯定要被黑。” 严航当时的架势,根本不会考虑郁霖的个人意愿,只要决定直播,会立刻安排好摄影师和各种通稿,郁霖躺在床上不能动没关系,他自会安排别人来探病,到时候营销号标题标上宫时弈的大名,啥也不图,就图个引流。毕竟,严航开直播的目的不是为了给郁霖赚钱,他只是想提高知名度,搞到流量罢了。 而现在,点赞事件的波澜已经平息不少,看热闹的人都散去了,但被郁霖“战损”照吸引来的怜爱粉还有三两个,郁霖开播,完全可以静悄悄发财。 前提是,直播播的好。 郁霖跟沈晴鹤说了自己的直播内容:“手没好的时候,先做颜值主播,可以唱歌聊天,等手再好点,我可以打游戏或者制作点做饭vlog之类的。” 沈晴鹤用很惊奇的目光看了下他,郁霖做颜值主播他认为没问题,受这一次伤,郁霖瘦了一些,整张脸更加立体,头发长长了,掩盖住了浓黑的眉,眼睛深邃,眼神却澄澈,唇并不红艳,是受伤失血后的浅淡。他整个人都很无害,也没有青年人常有的锋锐跳脱,是看上去就很包容平和的干净斯文。 沈晴鹤给他点了个赞:“我觉得你挺适合当颜值主播的,而且人设必须是大学里牛逼但儒雅的学神,读到研究生那就是师门里最受欢迎最可靠的大师兄!但是,你确定直播内容要加上聊天?不是我看不起你,i人聊天?” 郁霖小脸一垮:“‘不是我看不起你’等于我就是看不起你。”还有,没事提什么大学,有学历崇拜症的休学人听不得这个。 沈晴鹤哈哈大笑:“真的,我可还记得咱俩初次见面的场景呢。” 当初郁霖被领着去试镜,他到的早,乖乖坐在那里等着,别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互相吹捧虚与委蛇,郁霖安静的像个透明人,他时不时用一种试探的眼神看向别人,脚尖偶尔也往人多的地方转两下,但最终都会静静收回。 沈晴鹤是个大社牛,进门就将所有人都问候了一遍,也不管认识不认识,后来一屁股坐在郁霖旁边,张口就是:“哥们,进去几个了?” 郁霖啊了一声,看起来呆呆的。 不过,虽然呆,但沈晴鹤问什么他答什么,老实的不像话。 沈晴鹤认可他的人品,完全不认可他会聊天。 郁霖也知道自己不健谈,有点丧丧地:“我也不是完全不会说话。” 沈晴鹤想了想,没再打击他:“嗯,就试试呗,何况你去当颜值主播,会说话了是加分项,话不多也没关系,真诚就好。” 将郁霖和郁理知送到家,沈晴鹤摆了摆手:“你加油,我明天开始也要去工作,有事你给我打电话吧。” 郁霖瘸着腿将人送到门口,使唤郁理知跟人说再见。 郁理知软包子一样,抱住沈晴鹤的大腿拍了拍:“沈叔叔,下次见。” 沈晴鹤捏了把他的脸才走。 小出租屋里只剩下两个人,郁霖看见郁理知就发愁,没钱啊,养崽好难。 他自欺欺人捂着眼睛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跟郁理知讲后边的安排:“咱俩都不能自理,所以小叔又找了个钟点工,她明天开始上班。” 郁理知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他怯生生挨着郁霖站,但很懂事的没有说什么,他知道,自己还太小太小,没办法照顾好叔叔。 郁霖受着伤,不能抱崽子,他挪到床上坐下,用手薅了把郁理知的头,安慰道:“不会次次都那么倒霉的,这回肯定找的是个好阿姨,而且,小叔也天天在家呢,会看着的,她也只负责帮我们做饭什么的。” 郁理知糯糯的嗯了一声,满满都是对小叔叔的信任。 安顿好郁理知,郁霖也陷入沉睡,静等新的一天来临。 第二天一大早,等到钟点工来了后,郁霖跟人简单交流了一下,这个阿姨其实之前在医院见过一次,人很木讷,话也很少,但郁霖完全不在意,甚至因为一朝被蛇咬的缘故,他还很喜欢这位阿姨的话少。毕竟,上次那个说起育儿就侃侃而谈的人,还在局子里蹲着呢。 听郁霖说了工作内容之后,阿姨就立刻行动了起来,她一边打扫卫生,一边将郁理知的脏衣服都拿去洗,郁霖看了一会儿就放下了心。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注册了新的账号,然后将开直播的消息发到了微博上,再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等着人进直播间。 郁霖倒是没担心过直播间没人,他好歹也是有粉丝的人,一百个一千个的,反正都是粉丝,不至于全都不想看他的脸。 而事实也是,发现郁霖发了微博,粉丝们都挺开心,条件反射发了个评论,准备退出微博的时候,突然诶了一声:“我哥哥发了什么?”仔细一看,原来是直播啊…… 偶像要直播?! 有空闲的,看到微博的粉都直接跑去了直播间。 看到郁霖拆了头上的纱布,脸上的伤也结了痂,只是胳膊还打着石膏,粉丝们多少有些心疼,再定睛一看,他们心疼的正主,正呲着一口小白牙傻乐,怎么说呢,心疼的情绪瞬间就淡了呢。 郁霖认真学着之前看过的主播的样子,积极、热情、微笑营业。 他开直播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骗钱,粉丝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必须提供些什么,才能心安理得。 等有人在公屏问为什么开直播的时候,郁霖认真回答道:“我养伤要养很久,这期间没有曝光度,也不会有收入来源,所以我得找个兼职。” 直播就是副业,直播就是兼职。 一开始进来的都是粉丝,纷纷表示理解,开直播好啊,开直播妙,长的这么帅就是得开直播给粉丝看。 不过,能看到微博的也不只是粉丝,同时也有许多闲的没事干的人跟过来,他们不一定喜欢郁霖,甚至有可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挑郁霖的刺,讨厌郁霖。 同样听到郁霖的直播原因,粉丝愿意理解,看热闹的就不一定愿意了。 当时就有人在公屏嘲讽:“懂了,割韭菜来了。” 还有人发:“现在的小演员真是绝了,平时不想着好好沉淀自己,满脑子都是赚钱。” “那可不,直播带货多赚钱啊,条条大道通带货。” “还是当明星好,没事干就开个直播等着粉丝上贡咯。” 郁霖还真没想过带货,他只想赚些礼物钱罢了。 知道偏见是座山,说再多只会陷入自证陷阱,郁霖并没有理弹幕,他只是坦坦荡荡讲:“我是需要赚钱的,没钱活不下去。不过,开直播并不意味着要求粉丝一定要给我花钱,大家看的开心捧捧场就好。” 他同时说了下自己的直播内容:“我每天下午都会直播,因为手脚受伤,暂时会只直播唱歌和聊天,大家有想听的歌可以点歌,有想倾诉的内容也可以发给我。” 因为他对挑事的人完全不搭理,那些人大概也觉得无趣,小明星也没有什么关注价值,于是人均骂了四五条之后,他们就退出了直播间。 剩下的人……郁霖盯着弹幕看了一会儿,觉得大概就是凑热闹的闲人、友好的路人、以及自己为数不多的颜粉。 传说中的真爱死忠粉嘛,貌似没有,最直接的证据就是,开播到现在,连免费的小花花都没人给他送。 郁霖弯起眼睛笑了笑,按理来说,没人上赶着送钱应该挺伤心,但他反而安心了很多~《 》 7、第 7 章 因为没有任何经验,甚至自己也很少看直播,所以说完几句话之后,郁霖就抿了抿唇,涌起些无话可说的羞涩来,他甚至为自己的不活泼感到羞愧。 瞥了眼放置在一边的手机,看到屏保上神采奕奕的宫时弈,郁霖眼睛一亮,想到一个话题。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喜悦,大声问:“大家有喜欢的明星的吗?我们可以聊聊自己的偶像!” 坚持这么久的颜粉们:???? 哥哥,听听你在说什么话? 郁霖开的是新号,没有人打赏,也就没有多少曝光,直播间这会儿进进出出的,剩下百来号人,以郁霖自己的粉丝为主。 粉丝们想了想,打字:“想听彩虹屁就直说。” 我们喜欢的明星,不就是你嘛。 有人手速巨快,去微博复制粘贴了一些别人家粉丝的语录,回来改了改名字,给郁霖刷了满满一屏幕:“忽然觉得屏幕好亮,狂减亮度没有反应,后来我才发现,是手机里的你在发光![心心]”“哥哥我爱你[心],你是女娲的毕设[玫瑰],是纳西瑟斯的重现[花花]”“我不是狗,也不想当狗,但是看见你,我就自觉套上了绳,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我心甘情愿做你的舔狗。” 正紧紧盯着屏幕的郁霖:…… 这些话,好眼熟,曾经在宫时弈的广场上看过呢。 当时甚至暗戳戳复制了一些写的好的,@过宫时弈呢。 但是当这些文字冲着郁霖而来,他才体会到什么叫做心境复杂,也不能说这些话不好,总之是夸他的嘛,但是,略微有点油腻可以说嘛? 郁霖很少被人直白夸奖,这些彩虹屁虽然是粉圈通用语录,但是他复杂之后,终究还是窃喜占据上风。 他不是什么娱乐圈透明人,不是什么背景板恶毒炮灰男妈妈,他也有粉丝会给他发彩虹屁啊。 郁霖红着小脸蛋,轻咳一声,礼貌回应:“谢谢。” 有了这句谢谢,公屏更加嚣张,层出不穷的彩虹屁塞得满满当当,质量毫无保障,数量遥遥领先,几百人舞出了上万人的气势。 粉丝倒也不是完全闲得慌,随手发点彩虹屁没什么好笑的,但是搭配郁霖那开心死了,还要假装平静的小表情,就很可爱了。 之前,这些粉丝通过郁霖的一个小小配角认识了他,关注了他的微博,但是郁霖的宣传少得可怜,微博上定时会发一些自拍,平时几乎没有什么声音,粉丝知道他在拍戏,有时候也能刷到路透,但那些剧一个都没上映。 渐渐地,就有一些粉丝离开,去更活跃,曝光度更高的艺人那里,追星对有些人来说,就是一种消遣手段,你总是不出来,人家拿什么消遣?走人是很正常的。 剩下还留在这里的,对郁霖有好感,但没有了解郁霖的渠道,所以这种好感也是浅薄的,随意的,或许今天喜欢,明天就不喜欢了。 郁霖机缘巧合,因为受伤以及缺钱而开的直播,正好给了粉丝坚持的理由,他们能更直观和郁霖交流了。 直播短短几分钟,粉丝对郁霖的印象更深了几分。 以前,他是帅哥,是可以拿出去吊打资本家丑孩子的帅哥,粉郁霖的人都很得意于自己的好眼光,认为自己万花丛中过,只采最美的,这才是追星的正确打开方式。 现在么,突然发现,自己的帅哥小正主,性格也蛮好,他的形象不再是苍白的一个帅字,变得更加立体了一些。 看他读着彩虹屁,没一会儿脸就红到了脖子根就知道了,这个人,很好逗。 于是在郁霖还兀自开心的时候,他的粉丝悄没生息的,已经开始改了之前的哥哥弟弟之类的称呼了。 她们在进化。 “老公好啊,朋友说今天很热,我笑着摇头,这算什么?还没有我爱你的心一半火热~” “我去甜品店逛了一圈,出门的时候什么都没买,这家店不太可,颜值不如你,甜度也不如你。吃甜品不如回家吃你。” 正在微笑的郁霖……缓缓裂开。 “霖霖公主(口叼玫瑰),你是仙子下凡,是天使降落,你所过之处,万物都会臣服。” “老婆,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老婆,跟我回家吧老婆,你这么漂亮怎么能在外边一个人呆着啊老婆,下次想去哪里让我跟着好吗老婆。” 郁霖加速裂开…… 他的粉丝,怎么是这样的。 不是泥塑不适合,是泥塑不适应啊。 不善言辞的郁霖大脑一片空白,接下来原地给粉丝们表演了一套:人尴尬的时候,会看起来很忙。 他站起来瘸着腿想要离开,忽然想起来自己还要赚钱,于是回头坐下。 他动了动胳膊,试图拨弄一下头发,然而动的是受伤那只手,于是他缓缓放下了手。 眼珠子咕噜噜转,嘴唇紧抿,小眼神紧张的一比,从头到脚都写满了一行字:“我该干点什么才能转移话题。” 放弃彩虹屁吧,虽然从小被人打压,很少挨夸,但是如果这种油腻夸夸,还是算了吧。 郁霖忙碌之下,拉开了一个抽屉,口不择言找到了新话题:“给你们看看我家宝宝画的画!” 他的手上,是郁理知自己用彩笔涂的一家三口。 是郁理知自己的爸爸妈妈和他。 展示在屏幕面前的,是一张很普通的纸,彩笔也很普通,就是拿出来给小朋友瞎画着玩的。郁理知父母在世的时候,他的生活是色彩缤纷的,玩具都贵贵的,文具也是高端的,后来父母不在了,郁理知被人强塞给郁霖,一毛钱没有,小崽子白饶。 郁霖也没钱,他只买得起最便宜的画纸和笔,自己不在的时候,用来给郁理知玩。 不知道是哪一天,郁理知画了这幅画,晚回家的郁霖看见了,就帮他收藏了起来。 小孩子的画技并不高明,但他大约画的是自己记忆中的场景,很认真的用线条描了沙发桌子,透视不对,能认出是沙发,是因为上边歪歪扭扭坐着人。大头细肩膀的两个大人靠坐在一起,他们的脚边,是趴在地上的小宝宝,小宝宝手里捏着玩具,看不出是车还是什么。 温馨的令人落泪。 但是看到这个画面的粉丝人就不大好了。 “我家宝宝”? 他们家二十岁小偶像,已婚有子? 这可不兴说啊。 粉丝的脑瓜子嗡嗡响,纷纷问郁霖什么时候谈的恋爱,什么时候生的娃,结婚症都没法领呢吧? 郁霖看了弹幕才反应过来,这话题算是转移瘸了,谁能像他一样,一场直播尴尬两次啊。 不知道外头阿姨和小崽子说了什么,小崽子乐得咯咯的,声音传入直播间,有崽实锤了。 郁霖连忙解释:“不是我的孩子。” 粉丝们松了一大口气。 郁霖咬了咬唇,有点忧愁,他还以为自己做好了直播准备,没想到临到头会有这么多问题。 他深知自己不够灵活,已经努力做过预案,比如直播什么内容,比如如果有黑粉捣乱怎么办,如果粉丝不爱看怎么办,如果没人送礼物怎么办,如果有人送的礼物太多怎么办等等。 直到真的直播了,他才发现,自己最应该做的准备,其实是,随时随地保持从容不尴尬。 简单将郁理知的身份讲了讲,郁霖终于强行镇静了下来,不要慌,要给自己容错空间,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粉丝对郁霖的解释还是相信的,她们对素未谋面的小孩子也没有太大兴趣,看小孩哪里有看郁霖慌里慌张脚抠城堡有意思呢。 眼看着粉丝又开始发那些油腻的语录,老公老婆一通乱叫,郁霖连忙将话题扯回正轨,表示可以给大家唱歌。 对唱歌其实不感兴趣,还是看郁霖红脸有意思,但既然他非要表演,粉丝也表示没问题,唱什么听什么。 郁霖坐姿都端正了起来,他认真挑选了一首年代老歌,很符合他给人的印象,内敛、柔和、是抒情散文而非激情昂扬宛如檄文的。 郁霖没开口的时候,弹幕零星还有人在嘻嘻哈哈,等他开始唱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的唱功外行不敢评价,他的声音却是亲耳听闻。 郁霖唱歌认真极了,他就像那种乖乖学生,哪怕是自己完全掌握的题目,只要卷子上有,也会老老实实不落一个步骤的答完。唱歌演戏亦是如此,他不敷衍自己,也不敷衍观众。 缱绻的声音流过耳麦,响在每个人的耳边,听着觉得世界都变得很安静,这种静谧并不无聊,反而令人沉浸,仿佛找到了能使心灵休憩的港湾。 等唱完,才有人缓缓发了行字:“这就是我那多才多艺貌美如花走失多年还没领证的老婆啊~~~” 郁霖:“哼!禁止泥塑!” 叛逆粉丝哈哈大笑,泥塑不是目的,看郁霖抠城堡才是。 凭着两首歌,郁霖终于得到了宝贵打赏。 直播间的礼物排行是免费花花、浪漫玫瑰、告白花束,盛大烟花,以及最贵的繁星璀璨。 郁霖的粉丝从白嫖,进化到了有人送他告白花束了。 跟平台五五分之后,今天总收入两百三。 郁霖眼睛亮晶晶,恨不得冲出去抱起郁理知抡两圈,然后告诉他,崽,不用坐吃山空,然后等饿死了。《 》 8、第 8 章 郁霖每次直播完都会复盘自己的表现,最开始他很容易尴尬害羞,完全不会控场,经常会被弹幕带着走,这样没有什么大问题,反正直播主打的就是陪伴,只要观众看得开心就好。但郁霖做事,不求十全十美,总惦记着做到能力范围内的最佳。所以他会认真总结每场直播的经验,会学习其他主播的优势,慢慢地,他的直播事业就也有模有样起来。 每天上午的时间,郁霖会用来陪伴小崽子郁理知。 小崽子吃的少,斯斯文文用勺子喝完粥,就坐在宝宝椅上偷看郁霖,瞄一眼,又瞄一眼。 郁霖看到了,但是没说话,他等着小崽子主动跟他交流。 可惜直到吃完饭,小孩也没有说话,他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一点也不像别的小孩那么活泼。 郁霖暗暗叹息一声,撑着拐杖挪过去,将他从椅子上单手抱下来,放在地上。 自上往下看,只能看见圆圆小脑袋顶上的发旋。 郁霖摸了摸小崽子,温声问道:“想去外面逛逛,还是在家里玩玩具?” 郁理知没有抬头,大眼睛在郁霖的伤腿上转了一圈,小声道:“在家里。” 郁霖当初匆匆租了这个房间后,并没有买很多家具回来,一是他要出门打工,直到自己不会经常在家里呆;二是为了郁理知考虑,怕小孩在家里跑动的时候,会撞到。所以整个客厅,都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危险因素,后来他逐渐圈出来一块地方,铺上了厚厚的地摊,买了些玩具回来,做成了郁理知的小小游乐区。 郁理知骑上了自己的玩具摇摇马,这个灰色的小摇摇马是郁霖淘宝买的,不是很贵的东西,但郁理知喜欢,他软糯糯一团,摇了几下就俯身趴在上边,圆嘟嘟的脸被挤压在一起,眼睛仍然假装不经意的瞄着郁霖。 其实自从郁霖出车祸,将郁理知从保姆手里带回来之后,小孩经常这样子偷看他,问他为什么看,他也不会说,只是摇摇头,然后又偷偷看他。 郁霖看着他笑了一下,郁理知收到笑容,情不自禁也裂开嘴笑了笑,眉眼弯弯,天真纯稚。 钟点工张阿姨收拾好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也跟着露出一个笑,十分腼腆:“郁先生,小荔枝是我见过最乖的孩子了。”以她的工作性质,不知道服务过多少家庭,大孩子小孩子熊孩子见了个遍,没有谁家的小孩像郁理知一样文静。 郁霖回头看她,笑道:“是吗?” 张阿姨夸赞:“是啊,很懂事,他很关心你的伤。”才四岁的孩子,别人都在玛卡巴卡的傻乐,郁理知却会惦记着小叔吃药了吗,有没有喝水。而且,她在这里工作几天,从来没有见过郁理知哭,一次都没有。 郁霖听见别人夸自家孩子,心里是有点高兴的,但想想懂事这个评价,那一丝高兴又转瞬即逝了。 不该懂太多事的年纪,何必太乖巧。 郁霖觉得这是他的疏忽,从这个角度来讲,控诉他虐待小朋友,竟然也有点道理。 小荔枝之前在自己的父母那里,想必也是开朗活泼,童趣可爱的,但爸爸妈妈的去世,是他遭受的第一次打击,后来…… 郁霖接来了他,但又着急忙慌只想着要赚钱,不然两人通通得饿死,于是忽略了小孩的心理需求,他当时也不懂如何跟这么小的孩子相处,对他的态度多少有些疏离,再加上恶毒保姆的事情,共同造就了愈发内向的郁理知。 郁霖挪动脚步,靠近了一些,他没办法蹲下去,只好就那么靠墙站着,尽可能的温柔平静:“小荔枝老是看小叔叔做什么?” 郁理知软软道:“小叔,以后会走路这样吗?” 他从摇摇马上下来,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瘸着腿走了两圈,演的挺好,右腿完全不使劲,全靠左腿拖着走。 郁理知:……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对小崽子挺好,他可能只是生性内敛,不然怎么会当着他的面学瘸子啊,这样子一点都不乖乖崽。 他的腿现在也只能靠着拐杖勉强在家里挪一挪,真要出门,得坐轮椅。 但是,医生说过,这个腿以后只要不再次受伤就好,不会影响正常走路。 并不会变成瘸子! 郁理知眼巴巴看着小叔,他是真的很担心小叔,之前在医院,就看见腿受伤的人,一瘸一拐的走路,他太小了,不知道受伤有严重和不严重的分别,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伤能完全恢复,什么样的不能。 郁霖一时之间哭笑不得,缓了缓之后,又觉得小孩怪可爱的。 他没有敷衍崽子:“不会的,小叔的腿大概再养两个月,就能正常走路了,时间要是再久一点,会跟以前一模一样。” 郁理知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大口气,弯着眼睛,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的水果切切乐玩具箱边,一屁股坐在地上,耐心翻找着,等找出郁霖最爱的水果——榴莲,小胖手认认真真操作,拆出榴莲肉,回头看了眼郁霖。 他在地毯上爬的飞快,于是懒的再站起来,干脆就爬了过来,将榴莲肉递给郁霖:“给小叔。” 郁霖感动的一塌糊涂,真榴莲吃不起又怎么了,假榴莲不要钱又暖心,乖崽子多孝顺啊,他可以直播二十四小时,为崽子攒学费! 下午照常开播。 郁霖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美颜暴击,刚进直播间的人都愣了一下。 最近的观众比起一开始要多一些,不再是以粉丝为主,也多了很多真路人。 不了解郁霖的人就说:“这是ai主播吗?” 郁霖的粉丝哈哈哈笑了一片,每天都要跟人解释这不是ai建模是真人,一开始还觉得有点烦,久了又觉得没什么了。 因为郁霖会每次都很认真的伸手捏捏自己的脸,然后给人家回复:“我的左右脸有一点点不对称,正常看没什么,镜像之后可以看出来一点,不可能是ai建模的啊。” 他太认真了,但不是执拗固执,而是一种带着孩子气的真诚,每次看到都觉得心里软软的。 本来还将郁霖老公哥哥一通乱喊的人,现在几乎都是自认当妈。 郁霖简单的一目了然,但不会让人觉得愚蠢呆笨,反而看到他就会有种世界美好的感觉。 拜托,郁霖怼黑粉都会说:“我会在标题打上我的大名,下次不要点进来就不会被我影响心情,希望你开心。” 他太无害了。 仿佛不会发火。 郁霖目前还不知道粉丝对他的评价,要是知道了,他会觉得粉丝的滤镜好重,他才不是这样,还在局子里写道歉信求和解的保姆可以作证。 郁霖跟粉丝们打了个招呼,评论里目前主要都是在撒花,于是郁霖主动跟粉丝分享了一下郁理知对他的关心。 听到郁理知担心他的腿,学瘸子给他看的时候,弹幕里都是狂笑,大家都觉得小孩子可爱。 看到郁霖脸上那淡淡得意的表情,大家秒懂,又配合的发起了针对郁理知小朋友的孝顺行为的夸奖,表示很羡慕郁霖,居然拥有郁理知这样可爱的小侄子。 郁霖很多时候,表现得不像个颜值主播,他经常忘了给人展示自己无死角的脸,只会开开心心分享生活里的很多事情,开心的烦恼的都讲,话题也是非常的跳脱随性。 越来越多的人关注郁霖,因为觉得进了这个直播间,可以短暂进行心灵spa。 于是粉丝们渐渐也开始分享自己的生活,聊一些自己的困惑与感悟。 随着郁霖说起自己的侄儿,也有许多人开始分享自己认识的小孩,谈到乖孩子就夸夸,说到熊孩子就生气,整个直播间都热热闹闹闹的。 直播间的人气越来越高,逐渐爬上了视频网站的新人榜单。 然后就形成了正向的循环,曝光度高,进来的人多,进来的人多,人气值就高,榜单位置也高。 郁霖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很久没联系的严航。 自从在医院拒绝严航的策划之后,或许是想让郁霖尝尝坐冷板凳的滋味,他再也没给郁霖发过一个消息,也不回复郁霖的信息。 郁霖当时在医院住不下去,也有严航的原因,因为严航的态度,让他不清楚公司会怎么对待他,他怕公司以不配合工作为借口,让他赔钱解约,按照惯例来说,公司对不红的艺人都不怎么严格,或者说根本不怎么管。但严航这个人就很拧巴,有时候损人不利己的事他也干,郁霖多少有点担心严公公去上头进谗言。 总之,郁霖没想到,严航会现在联系他。 顾忌着摄像头,他没有做出皱眉之类的动作,表情管理很到位,但心情是忐忑的,他一个存款将将五位数的人,实在没办法和公司抗衡。 严航的信息不出意外是指责他的,高高在上的语气,将郁霖从头到脚喷了一遍,然后说他缺心眼,幸好是糊咖,不然要被骂飞,在直播间讲话一点忌讳都没有,迟早被挖坟黑到死。 有点道理,但不多。《 》 9、第 9 章 郁霖之前面对严航,一直有些弱势,在公司将他交给严航的时候,在他还没大红的时候,一定程度上,严航既可以帮他找到更多机会,也可以堵着他前进上升的路,所以他没有底气和人闹翻。 他忍受过严航的逼迫与威胁,也一直忍受着严航的责骂与蔑视。 但他一直都搞不懂,严航也只是公司里一个普通的经纪人,到底为什么总是在他的面前一副能只手遮天的样子呢? 直到今天,他也还是不明白,但是这也没什么,郁霖面对严航,有自己的原则。 原则就是严航说的话可以左耳进右耳出,做的事却要该无视的无视,该拒绝的拒绝,主打一个捏不圆打不碎,惹到他就惹到棉花了,一通老拳,棉花毫发无伤,团吧团吧还是能用。 而经过车祸,以及猝不及防得知自己是炮灰之后,郁霖的想法就又变了一变。 他不是那种果断勇敢的人,但他也深知不可能一直逃避软弱。 郁霖将严航信息里的信息提炼了一下,废话全部无视,最终得出结论:公司可能知道他在直播,但因为之前的合同里也没约束这条,所以不打算管,只是顺便示意了下严航,可以多关注他,火了就让郁霖带带其他人,没火就帮忙做做运营。 这个态度倒是不出所料,因为公司培养艺人,本来就是为了赚钱,在娱乐圈赚钱的前提是要红,所以艺人自己愿意努力,只要不对公司产生负面影响,他们都不会过度干涉,不管黑猫白猫,能红就是好猫。 郁霖看得透公司,但就是不太清楚,按照严航的脑回路,又会搞出什么事情来。 这会儿看着严航趾高气昂的指指点点,批评郁霖的直播内容,批评郁霖没有讨好粉丝等等。 郁霖手速飞快,给严航回了一大串消息,看起来是乖巧听话,实则全是废话,他反正不会听严航的。 严航是个野心超大眼界超小的人,他其实并不怎么聪明,胜在心眼坏,他从始至终没有看穿过郁霖的性格,不知道这就是个软钉子。读完郁霖的信息,他甚至还有些自得,看,郁霖还是这幅样子,软弱、好欺负。 郁霖将手机放去一边,甚至没有被影响心情,他按照自己的节奏,进行着直播。 今天是周末,人尤其多。 很多人在现实生活之中不好倾诉的事情,在网上反而更容易说出口,都在这里闲聊,有些烦恼郁霖看到了,就会出言安慰,情绪价值提供的很足。 有人在抱怨自己的上司,周六还发信息给自己安排工作,要真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她也就捏着鼻子认了,但问题的关键是,根本就是鸡毛蒜皮啊! 萝卜西瓜啃大蒜:[招人的时候也没说是招二十四小时在线好义工啊,发工资的时候说我一天工作八小时,安排任务的时候拿我当永动机,不开玩笑,本人已疯,时而恨自己不能在公司猝死赔死他们,时而恨老天不开眼,竟然让我领导身体健康吃嘛嘛香。] 怨气超大。 郁霖看到很多人都在附和这条,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并不是觉得他们的烦恼好笑,而是,想起很久前自己的理想——做一个成功的牛马! 因为没有长辈做领路人,郁霖的很多生活经验都来自于其他路人或者网络,求学生涯的前九年是义务教育,后三年是被资助,所以虽然呆在学校,但他从来不能像别人一样,安心享受自己的校园生活,未来该如何保障自己的生存这个问题,一直都是笼罩在他心头的阴云。 他身边出现过的每一个人的工作都会被他审判,有机会上网之后,他也会去了解每个行业。 他当然看到过很多人抱怨自己的工作,但当他了解到那个行业的薪水之后,他又会觉得,没关系,他不在乎这种程度的委屈,只要能有钱,能不饿死就好了。他以成为这样的人为目标。 想了想,郁霖开麦道:“我没有进过大公司,只打过零工,也遇见过那种利用手里有限的权力,无限度压榨,或者为难我的人,都是靠着想象拿到工资的幸福才撑过去的。” 萝卜西瓜啃大蒜:[我也是,但主要是,那点钱,根本不够支撑我熬过每一天。] 郁霖没有问别人为什么不考虑换工作,能换谁不换啊,又不是傻子。 他道:“要我分享一些,自愈小技巧吗?” 萝卜西瓜啃大蒜之前不算是郁霖的忠实粉丝,顶多是有些好感的路人,她甚至是在郁霖上次直播后才点了关注的,当时是觉得这位小哥哥声音好听,笑的也很温和,看他直播,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的戾气会多少消散些。 没想到今天郁霖会看到她发的弹幕,而且,听他的发言,也完全不像是内娱那些拽的二五八万的明星们一样高高在上。 她的心情又好了一点点,等着听郁霖说话。 郁霖在公屏里发了个表情,是一个小人ok的表情,他笑着说:“有一次,我的老板大半夜发消息,我发了这个表情表示收到。你们看,这个表情像不像在拔人家头发?” “每次给老板发这个表情,我都会觉得,今天老板又在我的努力下秃了一点呢。” 萝卜西瓜啃大蒜愣了下,然后秒懂,不得不说,心情是轻松了很多,这很幼稚,但是无所谓,反正每次发一下这个表情,老板都会失去一撮头发,这是她对他早日扩大地中海面积的美好祝愿。 弹幕里哈哈大笑,郁霖看着是包容性很强的人,原来也会暗搓搓的吗? 郁霖眼含笑意,又举了个例子:“还有啊,据说邻国人很讨厌这个手势哎,如果你想着,我这不是在委曲求全卑躬屈膝,而是在嘲讽对面,这样的话,心情是不是又能好一点?工作任务拒绝不了,但心态可以自己掌控嘛。” 他从前经常这么对付严航,回复消息的时候不能发火,就总是在所有表情包里,找到那些表面看是唯唯诺诺,实则阴阳怪气的,给自己找点乐子。 从现实层面来讲,这没有什么用,但精神层面,反正他在努力快乐。 在看直播的人闻言都觉得心里一松,这何尝不是一种不内耗的手段,不要把注意力放在看到的消息有多么令人烦躁、恼怒之上,而是利用一些不会伤害到任何人的脑补,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也许对对面的老板有点过分,但谁在乎,老板压榨他们的时候,可从来没觉得对不起过。 氛围活跃了很多,郁霖手摩挲着下巴想了想,还是接着说道:“其实,如果实在很累的话,还是想办法换个工作吧。” “尽可能让自己开心只是第一步,但真正的问题始终存在,还是要解决的。” 只是很多人常常把自己困在情绪里,困在隐形的桎梏里,来自外界的阻力虽然有,自我设限的也不少。就像从前的他,总是害怕,因为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存在,所以没有勇气去尝试任何一种可能。 萝卜西瓜啃大蒜也是这样,她不是没想过换工作,可顾忌很多,怕找不到合适的、怕下一个老板也不好、怕走出舒适圈,现在的生活虽然不咋地,但好歹能活得下去不是吗? 她在屏幕的另一端,死死咬着唇,忍着突然生出的冲动,但看着郁霖平静的双眼,又不想忍耐这种冲动了。 郁霖看着弹幕里有些人的发言,点头赞同道:“调整心态,冷静蓄力,时机一到,说走就走。认怂是要认的,出路也是要找的。”又不是要现在立刻马上就掀桌,量力而行。 听到这句话,萝卜西瓜啃大蒜的冲动平息了下来,但信心又因此升腾,她已经决定了,要做出一些改变,但这不能是因为一时冲动,她会用更稳重的方式去处理。 聊了一会儿工作的事情,郁霖对大公司的生态不了解,但社畜的本质基本一样,他拥有许多能在最大限度内让自己生活更好的经验,并且也不吝分享这些。 直播间的各位也听的津津有味,更有许多人会主动讲述自己身边的案例,来给大家出主意。 有人笑成本周末是社畜专场,郁霖想了想,这么说竟然没错,干脆后来主动唱歌时,选择了一些不想上班之类的歌曲,完美点题。 下了播,郁霖打开房间门。 当初因为打算请个保姆,所以咬牙租了两室一厅的房子,郁霖自己住的是比较小的一间,只放了床和书桌,至于郁理知,则住的是主卧,床大,可以让保姆住,现在虽然已经没有保姆了,但郁霖没有换房间。 房门外,是乖乖等着的郁理知,小崽子听话的要命,知道郁霖在赚他们的生活费,郁理知小小年纪,已经隐约知道了感动这种情绪,毕竟,小叔是带伤搬砖啊…… 所以不经郁霖允许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做,郁霖不在,他就自己照顾自己,玩了一会儿玩具,觉得无聊就去画画,他还会自己喝水,准备好的水杯就放在小孩触手可及的地方,他会玩一会儿就自己去喝一点儿。 郁霖陪郁理知玩了会儿,开始教他一些很简单的东西,当做启蒙,边玩边学。 而在郁霖不知道的地方,他说的“怂要认路也要找。”和发个ok拔老板头发,默默出了个小圈,直播间里热心安慰社畜的很多话语,也不知不觉戳中了很多人。 热搜暂时上不去,毕竟没给钱,但社交媒体又不只有那一个……《 》 10、第 10 章 宫时弈在自己家经纪人那里也看到了。 白墨不是第一次看郁霖直播,郁霖开播没多久,她就已经去溜达过了,当时也很巧,全网乱逛,敬业刷宫时弈的消息,随时准备监控舆论。结果看了一堆宫时弈粉丝的彩虹屁之后,她……莫名其妙刷到郁霖了。一秒都没犹豫,白经纪人就点进去了,理由是:“虽然是个十八线,但看都看到了,顺便瞅瞅他有没有搞事。” 理性分析,那么多条微博,郁霖能给cp粉点上赞,说明他要么关注宫时弈,要么关注那位女明星,他的立场不明,行为也就不好预测。他们又完全不了解郁霖,有防备心才是正常的。 不过,后来,宫时弈发现,白墨时不时会看一些郁霖的直播切片。 他端着一杯黑咖啡坐下来,神情恹恹:“看什么?” 白墨正歪在沙发上露出迷之微笑,被宫时弈一问,欲盖弥彰坐正了身子,略微有点心虚,但转念一想,又没有什么好虚的:“没看什么啊。” 宫时弈喝中药一样咽下咖啡,嗤笑:“茶几上放个镜子你就老实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表情。” 白墨摆烂:“行吧,在看帅哥。” 宫时弈以为她想签新艺人。 宫时弈所在的经济公司,比起公司称呼为工作室更合适。宫家没有沾染娱乐圈的打算,但偏偏宫时弈要在这个圈子里混,于是以宫时弈为中心,组建了工作室。 但是目前只有宫时弈一个艺人,并不代表只能有宫时弈一个艺人,如果遇到合适的,白墨有权力签下来,这是一开始挖她过来的时候就说好的条件,白墨在这里相当于替人守江山,但她也有打江山的能力和野心。 知道白墨一向在他的事情上没啥用武之地,憋屈的很,于是他很善解人意道:“给我看看,合适就给你签回来。” 白墨想了想,干脆将平板递过去,嘀咕:“也没到要签过来的地步,这孩子看着有点傻。” 宫时弈好奇,伸手接过来,他还记得上次看见的时候,屏幕里的青年伤的挺重,现在看来,精神头不错,恢复的挺好。 郁霖的表情总是很好懂,宫时弈看了一会儿,同意白墨的看法:“是有点傻。” 在宫时弈看来,他过于单纯率真了。 白墨给他看的是直播切片,包含郁霖第一次直播时的发言。 宫时弈看完第一反应就是,郁霖不火还好,一旦火起来,要被无数人挖坟狂黑。 白墨点了点头,出于职业素养,没有再聊闲话,她开始汇报工作:“今天上午十点拍个口播就没事了,下午需要和刘导见个面,他在攒局计划录新综艺,已经给我发了好几回消息了,你之前不是说如果有合适的可以去么,我就同意今天下午一起喝茶。” 宫时弈挑了挑眉,懒懒散散比了个ok的手势。 正事说完之后,白墨带过来的人开始给宫时弈做造型、化妆,看宫时弈手里还拿着那个平板,怕影响化妆,白墨伸手要去接过来,结果没想到,宫时弈躲开了。 白墨诧异:“老板?” 宫时弈嗯了声:“我再看会儿。” 看什么? 白墨从来没搞懂过这个少爷,随心所欲的令人害怕,要不然,宫大少爷也不可能重金挖她过来了,还不是图她在娱乐圈混的久,是顶级经纪人。 她在宫时弈身边,能听见平板里传出来的声音,还是郁霖的直播切片。 猜不出宫时弈到底是对郁霖感兴趣了,或是还在记仇,等待着看郁霖笑话。白墨按了按眼尾因为岁月以及操心而留下的皱纹,有种自己迟早会付出代价的不妙预感,她觉得她迟早得后悔,后悔今天给宫时弈看郁霖的直播。 幸好宫时弈还记得自己该做什么,刷完几个切片视频,就主动将平板递还。 …… 有人按部就班开始工作,有人在家里陪着小孩傻乐。 郁霖现在的生活很规律,他每天早起,因为直播的时间安排,会稍微晚睡些,但也绝对不会超过十一点。以及会按时去医院复诊,医生说他的伤恢复程度是正常的,只叮嘱他要吃有营养的东西。 郁霖本来还有些舍不得在吃上花钱,除了给郁理知花钱,他自己简直将抠门践行到极致。但是现在的直播工作,算是小有成绩,人气一天比一天高,平台很早就和他签订了相关合约,后台赚到的钱随时可以取出来。 于是,郁霖忍痛安慰自己,该省省该花花,他请了张阿姨给他做点营养餐。 说起来还挺好笑,张阿姨一贯不对雇主的生活做任何评价,但之前的某一天也小心翼翼问过他:“小霖,是不是钱都拿来付我工资了啊?你这么吃饭不行啊……” 郁霖能讲什么,他只好坚强微笑,表示自己要做身材管理,为自己的艺人梦想奋斗,少吃饭多吃草,那都是他专业素养的一部分。 这次有钱买肉吃,郁霖简直不敢想张阿姨会不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想问他——是不是已经放弃了全网爆红的梦。 但无论怎么说,饮食水平上去了,他的伤恢复得也更快了,平时直播明显有了精气神,不再像刚开始直播时一样,病歪歪又蔫嗒嗒的。 郁霖在粉丝的建议下,偶尔也会增加一些其他的直播项目,比如玩一些不需要动手的社交游戏,类似狼人杀之类,只动嘴不动手的。 也因为这些游戏,郁霖人气越来越高。 他的粉丝经常蹲点,总有那么些人会和他排到同一场游戏里,在这些游戏当中,郁霖和粉丝一起玩的都很开心。 粉丝连麦逗郁霖逗的很开心,郁霖嘛,每一次都会尴尬到脚趾抠地,但又能收获礼物,这怎么不叫双赢呢~ 有时候郁霖会抽取粉丝一起玩游戏,这是“带粉”福利。他认认真真玩游戏,粉丝认认真真聊天,俨然把这个当成了另类的连麦活动。 粉丝a:“十年老粉不请自来,情不自禁感叹还好老婆糊,红了我就跟你说不上话了嘤嘤嘤。” 这种程度的聊天不会导致尴尬,郁霖抿了抿唇,眼含笑意:“我也希望我能红。”十年什么的,老婆什么的,他听不到。 粉丝b:“有雨,事情是这样的,我是一个貌美如花的妙龄女子,在家族安排下嫁给了一个大佬,我和大佬本来是先婚后爱,但经历过许多波折之后,最终走到了感情破裂这一步,于是……” 郁霖认真听着,还嗯了一声,鼓励粉丝继续往下说。 粉丝b:“我离家不离婚,独自在外居住了一段时间,就是在这段时间内,我喜欢上了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他体贴、温柔,爱我,我沉沦了、心动了。” 郁霖的脑子逐渐打结:“还是先离一下婚比较好吧?” 粉丝b:“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我确实,和他在一起了,但是!” 郁霖被这声铿锵有力的但是唬的疯狂眨眼,他受到惊吓就会眨眼睛,清澈的眼睛里写满惊慌。 比起郁霖把这位粉丝发言当狗血经历听,弹幕显然更加见多识广,他们从粉丝b的忍笑声里悟出了一点东西,都忍不住哈哈哈哈。 郁霖不懂有啥好哈的,他问:“但是怎么了?” 粉丝b:“但是,他有事离开了我一段时间,那是一段很难熬的日子,我的家人们出了事,又有人跟我说,他也死了。” 郁霖蹙眉:“怎么会这样,他是发生意外还是生病了呢?” 粉丝b:“这个不重要,总之,为了我的家人,我又回到了大佬的身边。” 郁霖瞠目结舌:“啊?” 粉丝b:“我回去后,表面上与大佬琴瑟和鸣,实则郁郁寡欢。本来就烦,这时候又出了一件大事,大佬家里的佣人,竟然向大佬揭发我出轨!” 郁霖已经被这曲折的发展弄得忘记了游戏,只想知道后续:“那你怎么回应的?” 弹幕里全是哈哈哈,都不忍心戳穿,只想看郁霖那一副我当真了的小表情。 粉丝b这个时候已经完全绷不住了,她狂笑出声,艰难回答:“我说,‘臣妾百口莫辩’。” 郁霖:…… 他的五官几乎要皱巴起来,虽然是很不解以及不赞同的问号脸,但是仍然漂亮的不可思议,大帅哥就算是颜艺也是好看的,布偶迷惑.jpeg。 他此时此刻还是没想得起来看弹幕,只顾得上努力劝说自己的粉丝:“这样不好,你应该和你的丈夫开诚布公地谈一下。” 粉丝b逗到这种程度已经满足,再说下去她要开始愧疚了,看着屏幕里很单纯地为她忧心地青年,她觉得自己半夜爬起来都得给自己一巴掌:“死嘴,胡说八道什么。” 她连忙道:“对不起宝宝,快看弹幕快看弹幕。” 郁霖眨巴了下眼睛,缓缓移动鼠标,将飞速滑过的弹幕随机截停了一个。 只见上边赫然写着:“老婆快跑,都是骗你的,大佬不是大佬,是大橘,野男人是野男人,也是果郡王!!!!” 郁霖在小山村打转近十年,又出来读了几年书,电视看的不多,但不是完全没看过。 他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又被缺德粉丝骗了,不受控制的,一种名为尴尬的情绪开始上头,他的耳根几乎红透,脚趾忍不住隔着拖鞋开始扒拉地板。 郁霖的眼睛会说话,此刻正在说:生无可恋,好想下播。 而他的好粉丝们,难道正在想办法安慰他吗? 不是的,粉丝在截图,一秒一个表情包,可太宝藏了。《 》 11、第 11 章 人多了就会吸引妖魔鬼怪,这是不变的真理。 郁霖的直播间几乎所有人都很开心。故意喊着乱七八糟的称呼,开玩笑逗人玩的粉丝很开心;被逗的瞬间有点尴尬,反应过来也觉得好笑的郁霖也很开心。 他会在短暂的尴尬之后,轻轻弯起唇角,用包容的笑眼看向屏幕,明明年纪不大,但身上有种沉静的稳定感。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沉静气质,让直播间的氛围一直很好。 但粉丝们上传了一波郁霖的表情包,又在社交平台小小火了一下之后,郁霖的直播间再次迎来了人气上涨,同时也迎来了一波戾气很重的黑粉。 隔日,直播间开门的瞬间,公屏上就出现了许多奇怪的言论。 “看看蹭老公热度的小湖比又在干什么。” “真有心机啊,本来是娱乐圈里用放大镜都找不着的糊糊,点赞一下老宫的绯闻给自己直播引个流,立马有声量了哈。” “来了来了,就是他啊,长的也不咋地啊,怎么敢蹭宫时弈啊。” “这脸在哪整的?我没记错的话他糊糊的时候不长这样啊。” “笑死了,不愧是天辰的艺人啊,祖传氵军,这几天哪哪都是他的表情包。” “前边的你说对了,他们公司的氵军太强了,之前给一哥营销也是这套路,到处刷脸,完全没关系的话题也能扯到,我都快被烦死了。” “二十来岁的人了,粉丝天天宝宝宝宝的喊,不恶心吗?” “就是,一把年纪了,瞪着个圆眼睛装单纯,拜托,你又不是小孩子,随便骗一骗就上当,这是什么新的白痴人设吗?” 郁霖的老粉们一进直播间天都塌了,要命了,他们只是随便粉个帅气小哥哥,看看直播解解闷,没打算参加第二次粉圈大战啊? 再说了,直播间里讨论的都是啥啊,看不懂。 整容肯定是没整的,天天表演颜艺呢。 氵军是啥,反正粉丝没买,不知道。 宝宝宝宝怎么了,就爱叫宝宝,管得着么? 至于白痴人设,那是白痴吗?那是天真懵懂小漂亮,宝宝才不笨,只是没见过几个套路而已,get不到的人没品,tui!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老粉的心里是有数的,但是手速是有限的,吵架是吵不过的,他们只能屏蔽了弹幕看看脸什么的。 郁霖哄走郁理知,让他去看儿童科普动画,本来打算唱首歌给粉丝当开场,结果跟他的粉丝一样,被污言秽语以及各种质疑震得呆愣当场。 然后,弹幕黑子本来等着看明星黑脸,然后录屏拿出去大黑特黑。 万万没想到,郁霖只是静默了一会儿,随即一脸受宠若惊,不太确定的和粉丝确认:“今天人好多啊?我是火了吗?” 黑子:????? 你大爷的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 郁霖看了下直播人气,他第一天截止下播一千人气,一周后几万人气,后来逐渐攀升到几十万固定,今天只是刚开播哎,人气三百万啊!!! 成就感油然而生,来不及谋面的妈妈以及见过一面的哥哥嫂嫂,看看,这不是火了什么是火了,小火也是火。 郁霖看了一下弹幕,发现粉丝虽然骂不过别人,但是都在刷小礼物给他留言,让他不要看黑子的发言。 直播间是有一种礼物的,给颜值区主播定制名称,叫心动宣言,买了之后可以加大加粗留言,置顶,停留时间按氪金额度算。 很多粉丝都买了来安慰郁霖,于是很快,目之所及,只有大约拇指粗的地方滚动着黑子的言论,其他都是粉丝的可爱发言。 郁霖也不想笑,但是…… 有人破防了。 黑子里有人恶意搅混水,但也有真心实意被洗脑,觉得郁霖不是自己受欢迎,而是他公司买了强营销,这种行为很令人厌烦的。所以,他们甚至被气到氪金也要骂郁霖。 比如:“废物糊咖的废物粉丝,骂你们正主你们一句话都不说,就知道发宣言是吧,还叫一个男人老婆,恶不恶心啊你们?” 郁霖按照自己的计划点开了播放器选伴奏,他的神态是平静的,看不出来在为了不好的弹幕而难过生气。粉丝里还有被乌烟瘴气气到的,被骂的最凶的本人反而最冷静。 他挑了一个很好听的古风歌,然后说道:“首先,叫我什么是别人的自由,只要不是恶意的,我不懂也会尊重。其次,你们骂我,粉丝没有义务一定要为我做什么,骂回去是我自己的事情。最后,谢谢这位……讨厌所有208,谢谢你的礼物。” 黑子:救命,我们中出现了一个傻瓜二五仔。 不是说好的来骂郁霖,破坏他直播间的气氛的吗,怎么还给他冲业绩啊? 黑子们在想什么郁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心情虽然受到了一点点影响,但问题不大,天塌了有后台待取余额撑着。 提醒了一下粉丝理智消费:“我都有黑粉了,证明事业蒸蒸日上啊,大家都别太在意,也不用刻意送我礼物,看得开心再花钱。” 粉丝听到这话自然是高兴的,越发觉得郁霖难能可贵,他骨子里是有那么种温柔在的。 黑子则又抓住了话头,开始批评郁霖“太装”,都来直播捞钱了,装什么为粉丝着想啊?要钱又要名,这不是当了xx还要立牌坊吗? 不喜欢这一套的人难免阴谋论,觉得郁霖很有心机,郁霖看到了,但是郁霖并不赞同,他只是选择了做自己,言行皆随心意罢了,他有一套对自己的道德要求。 郁霖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自己教养自己了,别人受的教育一般是由家庭和学校共同组成,而郁霖,除了学校就只有自己,他会从看到的书里和见到的人中,汲取教训,再给自己建立行事标准。 又看到了几条弹幕发癫,郁霖并不是受虐狂,他也不想让这些言论进一步影响自己,于是很快,他就将注意力挪开。 他尽力让自己完全忽视那些激烈的辱骂或批评,为了保持良好的状态,忍不住就掏出了手机,在摄像头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看了几张宫时弈的剧照。 再次坐正,郁霖已经完全不看弹幕了,他开始认真直播。 怪娱乐圈最近太平淡,加上有些人又在弹幕里提起了宫时弈,于是很快,这次直播的切片,就被各大营销号搬运了。 为了最大程度的引起关注,他们十分不厚道的将此次黑粉骂战,宣扬成了宫时弈粉丝时隔一月余,还在不依不饶讨伐残疾手滑小糊咖。 宫时弈的粉丝当即怒了,笑话,给谁泼脏水呢?看哥哥剧照都没时间,谁有空去别人直播间搞事啊? 他们忍不住就要去反驳,越反驳营销号的博文越火,越火争议越大,争议越大越多人反驳,在吵架循环中,成功吵上了热搜。 宫时弈的流量实在太大,于是丁点小事也能热热闹闹。 很多事一牵扯上他,就会莫名其妙出来许多人搅混水,有所谓对家,也有想炒cp的,就算是手断了也要语音发出自己的意见,只要名字能和宫时弈一起出现就好。 导火索是郁霖,到后来他却存在感几近于无。 白墨看到话题的一瞬间,就起身去了宫时弈的休息室,将手机递给他看了一会儿。 宫时弈最开始兴致缺缺,他换个衣服打个喷嚏都能上次热搜,实在不懂白墨为什么皱眉,诋毁与赞扬都是很平常的事情,不是吗? 白墨道:“不太确定,是有人想借你对付郁霖,还是说单纯想破坏你的形象,给你打上个不约束粉丝的标签。” 娱乐圈一直是个货真价实的圈,圈里的明星忙着拍戏唱歌塑造人设,或者追梦或者纯为赚钱;圈里的粉丝么,选一个自己看好的星星定为偶像,为他痴为他狂为他哐哐撞大墙。 但在这个圈里发生的一切又往往不能只限定在圈里,圈外的人心也是要考虑的,不在圈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潜在“客户”,所谓路人。 想要在圈里更好发展,是需要获得路人缘的。 郁霖相对宫时弈,是糊咖,是弱势一方。如果有人拿着某些发言去大作文章,说宫时弈放任粉丝长期网暴小演员,那宫时弈的路人缘肯定会受到损害,更何况这事根本子虚乌有,等于天降大锅。 另一方面,宫时弈明知自己的粉丝已经忘记了一个月之前的乌龙点赞事件,但此时手滑主人公又一次借着他粉丝的名头上热搜,那他很难不对郁霖产生恶感。如果他觉得郁霖是在自导自演,买氵伪装他的粉丝骂自己,借此获得怜爱,很有可能郁霖就会在娱乐圈消沉下去,阻止一个人火起来,对宫时弈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基于这些,白墨不确定幕后有什么样的算计。 宫时弈点开播放,单手将手机横放其中,挑眉看了起来。 这一个月里他其实刷到过不少郁霖的切片,不是他爱看,都是大数据的问题,虽然他没有点过不感兴趣,但换句话说,大数据就不能自己有点判断? 他已经逐渐记住的那张脸,正在屏幕里对着他言笑晏晏。 小糊咖的表情真是丰富多彩,偶尔笑得好看,偶尔又会下意识挪开眼睛,仿佛在逃避什么。 宫时弈很轻易就看出来,他不像他表现的那么平淡,他肯定讨厌极了那些恶评,只是生性不爱争辩,于是下意识选择忽略。《 》 12、第 12 章 将手机还给白墨,宫时弈取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微博,编辑内容,发送。 白墨习惯了老板这种不打招呼就开干的风格,倒也没什么情绪。宫时弈有事,才能体现她的价值,否则要她干什么?拜托,打工人最怕没活干啊,没活了是清闲了,但老板会优化她啊。 白经纪人淡定的点开了热搜,果不其然,看到宫时弈锐评:“好看,爱看。” 配图:郁霖委屈看向镜头。 是之前又一次被粉丝骗到之后的截图,被精修之后发在了微博上,宫时弈的手,自动保存。 图片上的人漂亮的不像话,自带一丝破碎感,是很能引人怜爱的样子。 但白墨的关注重点显然不会在照片上,她看的是字,终究还是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做了一个艰难呼吸的大动作。 正常人在这种舆论环境下,一般不是要去默默安抚自己的粉丝,然后降热搜么,可惜宫时弈不是一般人。 白墨的电话几乎是下一秒就响了起来,宣传组的人问接下来要怎么引导舆论。 白墨悄悄瞪了一眼宫时弈的背影,转身往外走,高跟鞋敲的地板咣咣响,没事哒没事哒,想想工资和奖金。 宫时弈的语调悠然自得:“记得查一下谁在背后搞这些。” 刚想完奖金的白墨:“好的,收到!” 很快,本来已经在舆论中快要消失的郁·导火索·残疾·手滑小糊咖·霖,就被重新提溜着上了热搜。 很多人对粉圈吵架不感兴趣,但是对宫时弈都说好看爱看的人感兴趣。 难道顶流偷偷瞒着大家搞对象了? 不然怎么到处是自己帅照,连合作对象都从来不发的微博,突然出现了另一个男人啊? 点进热搜才发现,原来这人就是之前手滑的糊糊小明星。 宫时弈的工作室手速飞快,已经很快给熟识的营销号以及媒体们发了通稿,总结下来的要点是:上次的手滑众所周知是个误会,机缘巧合之下宫时弈又看到了郁霖的直播,他对这个后辈很是欣赏,作为在娱乐圈打工数十年的“老前辈”,宫时弈一方面希望看到郁霖更好的发展,另一方面也为演艺圈能有郁霖这样优秀的苗子而感到高兴,他衷心期待郁霖能给观众们带去惊喜,不希望有人恶意造谣,既影响郁霖的事业,又给自己的粉丝泼脏水。 总之,宫时弈只发了四个字,工作室注解了四万字。 宫时弈的粉丝成功接收了这些信息,明白宫时弈已经不再计较上次的手滑事件,反而误打误撞欣赏起了郁霖。 同时,宫时弈不认为自己的粉丝是不讲道理胡搅蛮缠,恶意网暴他人的坏人。 既然正主都这么说了,他们肯定得乖乖的啊,不能让正主的话落地上,白说。 吵架暂停,开始吹彩虹屁。 不仅吹宫时弈的,顺带着也吹了吹郁霖。 郁霖的眼睫毛真长啊,就比我家哥哥短一丢丢。郁霖皮肤好好啊,怪不得他粉丝天天宝宝宝宝的叫。 上郁霖直播间一看,哇~ 宫时弈的某些粉丝震惊道:“怪不得儿子欣赏你,唱歌是真好听啊,五音不全的逆子肯定偷偷羡慕了哈哈哈哈哈。” 郁霖愣了一下,揉了下眼睛,不可置信,直播间怎么突然就千万人气了,后台甚至有消息发过来,说他同时上了好几个推荐榜,死死钉在首页了。 他一直在直播,不可能中间溜号去逛别的软件。 直到下播,看到严航发来的消息,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知道是宫时弈宣传了他一把,而且偶像还说他好看,还发了他的照片,郁霖立刻就截屏录屏一条龙,开心。 又看到严航话里话外,又要打压他,又要鼓励他去和宫时弈联系,他又不开心了。 严航不知道从哪里搞到宫时弈的微信,非要郁霖现在就加上:“你也就是运气好,竟然能引来宫时弈的关注。这次你必须得加上他,趁热打铁,不然过几天人家又把你忘了。” 郁霖咬着唇回复:“没打招呼加人家微信不礼貌。”何况这微信号的来路估计也不怎么正。 严航对他向来傲慢且没耐心:“礼貌个屁,你讲礼貌能红吗?不识好歹,本来长的在娱乐圈就一般,人还蠢笨,不知道抓住机会,巴上宫时弈有多少好处你知道吗?他们家族企业,那么多品类等着换代言人,你把宫时弈哄好了,随便要一个都够你吃一年。你不是还要养那个拖油瓶,有钱不赚,傻逼。” 郁霖讨厌严航对他说的所有脏话,这些恶毒的语言,他在幼年时期就已经听到烦厌。 但是严航掌握着他的事业命脉,他寄希望于严航时不时透露的通告信息,还没有能力完全甩脱这个人。 他忍气吞声道了声知道了,然后就盯着那个微信号发呆。 如果换个场合,比如剧组、比如年底的各种大会,他曾梦想过在那些地方见面,彼时自己也是个成功的演员,可以从容走过去,问候宫时弈,告知他自己是他的粉丝,如果足够幸运,宫时弈会说,那我们可以加个微信。 绝不是像现在这样,怀着利用的心思,然后用卑微讨好的心态,去认识。 郁理知颠颠跑过来,他的身高,刚好可以扒在坐着的郁霖的膝盖。 小崽子最近稍微长了点肉,圆乎乎的脑袋歪了歪,打量郁霖的神色。 他的虹膜是很淡很淡的蓝色,瞳孔倒是黑亮的惊人,神情是天真而信赖的,他摸了摸郁霖的手:“小叔叔不开心吗?” 郁霖点了点他的额头,为他对他人情绪的敏感而觉得诧异:“你怎么知道。” 郁理知小短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叔叔这里灰灰的。” 郁霖听不懂,他不知道小孩理解的灰灰的是什么意思,笑了下:“好了,只有一点点不高兴,没事。” 郁理知嗯了声,同时重重点了下脑袋:“不要不高兴,不高兴全都飞飞。” 郁霖失笑,要是所有烦恼都真的能飞走就好了。 他想一把抱起郁理知,带他去洗漱睡觉,手都挨着了,突然想起自己还是残疾状态,腿还没有完全恢复。 于是他走在后边,让郁理知走在前边,郁理知四岁,走路已经很稳当了,但是小孩子手脚小小的,走着走着会心急,会不自觉颠颠往前跑几步,然后又慢悠悠稳稳走,嘴里还要嘟囔:“好好走路,不摔摔。” 想也知道,可能又是以前,爸爸或者妈妈这么教过他。 郁霖掏出手机,看了眼自己哥哥的照片,听说,他陪着妈妈,找了自己很久很久,一直支持妈妈满世界的跑,有空也会陪着妈妈去各种山沟里打听自己的消息。 他落寞的垂下眼睛,不再回忆。 将郁理知放在洗手台旁的小凳子上:“站稳,自己刷牙好不好?” 郁理知奶声奶气回答:“好哦。” 郁霖于是笑了笑。 一夜好眠,郁霖后来没有再上网,也没再回复严航的消息。 第二天早起,吃完早餐,他将自己今天要直播的内容整理了一下,大致过了下流程,唱什么歌,聊什么话题之类的,虽然按之前的经验来看,计划迈着八条腿跑也赶不上变化,但他喜欢这种心里有谱的感觉,踏实,有安全感。 写完之后,他带着郁理知玩了一会儿游戏,他不是很了解小孩上幼儿园的相关事情,不过,郁霖听说很多小孩一两岁就上早教课,他们每一步都走在山村孩子的前边。 郁霖吃过教育落后的苦,不太愿意让郁理知也落后太多。 所以玩了一会儿游戏之后,郁霖就开始给郁理知上课,一些很简单的识物和常识教育。 比如,拿着花花绿绿的玩具教他认颜色,用拼图积木教数数,有那种数字积木,郁理知自己按从一到十的顺序摆好,嫩嫩的手指点点一下,数一个。 中间也会穿插一些安全教育。 按理来说小孩都是很好动很活泼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但郁理知不会,之前近一年的遭遇,让他怯懦惶恐,对周边环境的安全感严重不足,所以他很会看人脸色,会自动规避一切有可能导致大人发怒的事情。 知道郁霖希望他用心学习,他就会安安静静,克制好动本能,去认真理解郁霖的话。 最后是郁霖让他自己玩,休息一会儿再学习,郁理知才嗒嗒跑去拿自己的玩具,那些可以拆分的水果玩具,他很喜欢。 郁霖安静看了一会儿,转身去直播。 今天直播开的早,习惯踩点来看的粉丝们没有出现,来得快的都是一些网络街溜子,东刷刷西刷刷,刷到郁霖的直播间,刷走了又回来,是什么?帅哥啊,看一眼。 因为宫时弈发过他的原因,郁霖不再是曾经的无名之辈。 “好帅的主播。” “哇哦刷到老宫爱看的了。” “主播你和小奕什么关系啊?他专门在微博上发你哎。” “主播一般都播什么?” “主播你好帅,能擦一下给我看看吗?” 看到有人将他和宫时弈扯在一起的郁霖:紧张激动里,略微带点担忧。 看到有人喊他擦边的郁霖:ovo。《 》 13、第 13 章 擦边是不可能擦边的,这辈子也不可能擦。 郁霖还在医院里住着,不能直播的时候,因为没钱愁得睡不着,梦里都在打工。 那个时候他醒了就在研究别人怎么直播,甚至试图画个思维导图,给自己规划暴富路线。 颜值区的主播少有不擦边的。 郁霖顶着个霖霖的昵称随机进了一个直播间,下一秒就听到主播夹道:“欢迎霖霖小可爱,霖霖是女孩纸吗?好好听的名字。” 他手一抖就想退出,但为了了解行业现状,硬着头皮用搞研究的心态继续看。 然后就看到主播跳起了舞,他冲着屏幕卷舌头顶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当主播嗯哼一声接一声的时候,郁霖就知道,他忘记带耳机的报应,终于来了。 同病房的病友:“小伙子都被撞成这样了还要打赏主播哈?” “嘿,还是个男主播。” 郁霖小脸赤红,百口莫辩。 清纯男大一直上学、打工、上学、打工的循环,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刺激啊。 他飞速关了后台,头往枕头下一埋,从此谈擦色变。 时间回到现在,面对让他擦一下的网友,郁霖点了个伴奏。 他选择,唱一首儿歌,来暗示所有人,这里没路,任何车辆禁行。 轻快明亮的歌声响起,在客厅玩的郁理知闻声而至,他小猫一样,扒着门框偷偷看郁霖。 一般情况下郁理知不会在郁霖对着屏幕说话的时候来打扰,他知道小叔叔这是在上班赚钱,于是都会乖巧的选择自己玩。 但是郁霖唱的这首儿歌,刚好是他最近看的动画片的片尾曲。 他很喜欢。 明亮的大眼睛看着郁霖,郁理知的小手不自觉拍拍,打着拍子,片刻之后,郁霖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冲小崽子安抚的笑了一下。 于是郁理知又胆大了一些,轻轻从门外跑到了郁霖的身边。 郁霖将他抱起,放在了自己的旁边,小孩紧紧依偎着郁霖,在短暂的间奏之后,跟着郁霖一起唱了起来。 屏幕之中,青年的声音悦耳,小孩的声音奶里奶气,偶尔有几个字发音不准,但歌词竟然全部记住,甚至音准也很好。 弹幕里喊着“擦一个擦一个”的人,瞬间也觉得自己的心灵被什么东西狠狠擦洗了一下,神圣了纯洁了,这一秒决定不擦了。 “主播把宝宝抱高一点呀,想看看小可爱长什么样子。” “小宝宝唱歌也好好听。” “好奶的小孩,宝宝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郁霖看大家夸郁理知,自己也觉得开心,他问了下郁理知:“要跟叔叔姨姨们打个招呼吗?” 郁理知左右看了看,大眼睛里盛满疑惑:“在哪?” 郁霖被逗笑,哈哈笑了一声,他往旁边坐了坐,让郁理知站在自己的座位上,单手扶住小孩,给他指指屏幕:“这里,大家可以通过视频看你哦。” 小孩子只是一时小迷糊了,毕竟已经是20后了,他知道什么是摄像头,也知道什么是视频。 被提醒之后,郁理知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乖乖打招呼:“大家都好哟。” 郁霖温声道:“要叫人,哥哥姐姐,叔叔姨姨。” 于是郁理知又认认真真:“哥哥姐姐,叔叔姨姨好哦。” 说完之后就害羞了,悄悄往郁霖怀里缩,小短手盖在脸上,把眼睛遮的严严实实。 郁霖被可爱晕了,得意看向弹幕。 果然,大家都在夸小宝贝。 “天杀的,为什么这么乖的小崽子不投胎到我家来。” “好可爱好可爱,虽然害怕但还是勇敢问好,好有礼貌的小宝。” “听我说,主播你还年轻,这样小的孩子你把握不住,还是送我家里让我养吧。” 郁霖将有趣的弹幕念给小孩听,鼓励他,告诉他大家都很喜欢他,他希望借此能冲刷掉一些不好的记忆,不想让郁理知一直记得那个辱骂他虐待他的坏保姆。 郁理知一直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回应一两句,比如:“不喜欢麻袋哦。” 他紧紧抱住郁霖的脖子,扑闪着眼睛,很怕自己真的被偷走。 郁霖拍拍他的小脑袋瓜子,安抚他:“大家都在开玩笑,叔叔也不会让人偷走你。” 他转移话题:“我们再唱一首歌,好吗?”他发现郁理知其实也挺爱唱歌。 郁理知点头同意了,于是郁霖又挑了首,这次是片头曲,一样是郁理知听熟了且非常喜欢的歌。 歌词很童真,有各种小动物的叫声,郁霖唱到这里会停下来,然后郁理知会毫不设防的学着叫。 小孩的声音很稚嫩,奶呼呼真的不足以形容那种感觉,听到“咩咩”“汪汪”“喵喵”的时候,心都要化了。 这次直播猝不及防出了圈,大家的评价都是,非常治愈。 看着看着就会不自觉露出姨母笑,尸斑都淡了。 …… 宫时弈也在看,但被一通电话打扰。是熟识的导演,不能不接。 这位导演擅长拍正剧,正在攒局打算拍一部权谋古装剧。 宫时弈知道导演正在四处找演员,听说还有几个角色没定下来。 接起电话的时候,隐含笑意道:“杨导,经久未见,别来无恙乎?” 杨冬寒导演爱拍古装剧,没事也爱拽古文,只是兴趣,并不精通,他一听就知道,宫时弈又在取笑他,不过嘛,都是忘年交,他不在乎。爽朗一笑:“小奕啊,老哥找你帮个忙。” 宫时弈嗯了声,示意在听。 杨导又说:“你知道我在筹拍新剧吗?” 宫时弈:“知道,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杨导嗨了一声:“还不是那样,每天各种电话,塞人。” 宫时弈表示明白了。 杨导大倒苦水:“不重要的角色,面子我也就给了,但是手都伸到男女主身上了,烦人,没点逼数,自己捧的什么歪瓜裂枣自己不清楚么,演演小成本分账剧玩玩得了,非得来祸祸我。我跟你说,编剧天天找我发疯,跟我说她点名的那些角色,敢选一个不合适的,她就撞墙。” “你说我和她也合作了几部剧了,这点信任都没有,真是。” 宫时弈挑了挑眉:“那你来我这儿是?事先说明,我可没档期,要是私自应下了,就该白墨来找我撞墙了。” 杨导嘿嘿笑:“那不能,我知道你忙,我是想问问,你前儿在微博上发的那小朋友是谁?那气质绝了,有个角色挺适合,想邀请他来试戏。” 宫时弈觉得奇怪了:“你不找他公司你找我?他虽然糊,但是公司信息还是能搜到的。” 杨导一听就怒了:“怎么没找,联系上他经纪人了,但是那边支支吾吾,一直跟我说,有个人更适合。大半夜的给我发了个ppt,还有照片压缩包都1gb,点开一看,呵,好大一个青蛙眼。” 宫时弈不悦地皱了皱眉,这种事其实也挺常见,但是未免过于下作,这不是欺负人嘛。 他道:“我也没他联系方式,这样,我帮你问问,等会儿发你。” 杨导:“行。”他玩笑道,“你也没啊,我还以为你和人很熟呢,寻思找你能快一点。” 宫时弈哼了声,知道这是在嘲笑他剃头挑子一头热,懒地解释他也根本没热:“挂了。” 将找联系方式的事交给白墨,他想起来之前让白墨查的事情。 白墨效率很高,很快就将结果交给了他,但是他当时忙,没看。 这会儿一看,简直值得扣6,郁霖是什么品种的大冤种。 本来就是因为长得好看才被签进公司,很快就被分配了一个经纪人,严航在圈子里混的不算差,他手里也带着两三个艺人。按理说,郁霖就算不能大火,这一年多怎么也该有点水花了。 但他直到车祸后点错赞又开直播,才阴差阳错扩大了知名度,这又是为什么呢? 按照白墨给的资料,他这次的直播间黑粉闹事,都是由他的同事,同在严航手下的艺人韩凌一手炮制。 宫时弈冷笑了一声,小比噶个子小小心眼多多,真能耐。 刚才杨导说的那个青蛙大眼,也是这个韩凌。 他家里有点小钱,这种富了,但又不是巨富的家庭,最爱把自家丑孩子塞进娱乐圈,又能给孩子找点事干,又能赚钱,如果表现得好,粉丝多了,还能反哺自家公司,何乐不为? 韩凌签在严航手下,每年送不少钱给他,两人的关系处的和亲兄弟一样,本来就靠着和严航狼狈为奸抢了不少人的资源。 自从郁霖进了公司,更是一双眼睛直接长在了郁霖身上,韩凌讨厌这个和他名字差不多的人,何况还比他长得好看。 在他的授意之下,除了公司点名必须给郁霖的资源,其他能抢尽抢,根本不给人留一点活路。 宫时弈回忆了下直播里那张傻白甜的脸,啧,好惨呐,被欺负的好可怜。 但他可没那么好心去帮忙,有些路,还是得自己走。 宫时弈将手机扔去了一边。 一个小时之后,宫时弈点开了手机,转发郁霖的微信号给杨导,顺便,自己也加了一个。 不加白不加。《 》 14、第 14 章 郁霖是直播结束之后才看到微信好友申请的。 一共两个,一个验证消息写的很详细很官方,做了自我介绍也说明了来意。 另一个只有三个字:宫时弈。 郁霖皱眉,丧尽天良,连他这样的小明星也要诈骗?! 他可还有个小崽子要养呢。 因为怀疑自己被诈骗,连那个自称是杨导演的验证都不想通过了,天上不会掉馅饼,好角色和好工作没什么区别,只靠血液传播。 但是…… 郁霖是个很谨慎的人,他的行事风格是含蓄的而非激进的,是趋向求证的,而不是妄下论断的。 于是他眼睛蹭的一亮,翻出了严航给他发的微信号,仔细对比了一下。 他惊讶的发现…… 果然是假的。 塌了塌肩膀,他丧丧的把两个验证消息都删除了,按照郁式倒霉定理,一个是假的,另一个也是假的。 将手机扔去一边的下一秒,又听见了两声响。 宫时弈加完好友之后就去忙了,中间难得有一次走神,还想了一下小明星会是什么反应,他也不是好奇,更不是自恋,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自己这样的工龄巨长、名气很大、优秀作品很多、长得也帅、还很有钱,的前辈主动去加他,郁霖会不会觉得欣喜若狂、受宠若惊啊? 结果直到他吃完晚饭,又上了会儿夜班,回了趟家,好友申请还没通过。难道白墨给了他一个假号?或者说,难道他被拒绝了? 不,绝无可能。 他又发了两次,验证消息一次比一次字多。 “郁霖,我是宫时弈,加我。” “郁霖你好,我是宫时弈,我有一个关于你前途的事情想和你聊聊,加我一下。” 郁霖:? 大骗子。 他本来不想理的,但是闲着也是闲着,不敢和经纪人呛嘴,隔着个网络,还不敢和不认识的陌生人说话吗? 怂怂的呆毛翘了一瞬,他拿起手机,一个字一个字的回复验证消息。 “你好,我不是郁霖,我很穷,也没有事情想和你聊,不加,婉拒了。” 宫时弈皱眉看了半天,截图给白墨:“?” 白墨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敷着面膜指了,不小心卷进了嘴里,连忙呸呸呸吐出来。 她敲字:“郁先生可能把你当骗子了。” 宫时弈没想过这种可能。 他觉得自己的消息很正常,没有哪里像骗子。 于是他问:“验证消息能发照片吗?” 发个帅帅的自拍,让郁霖看看,骗子能长这样? 白墨无语:“不能。” 作为一个很优秀的下属,她决定帮自己的老板想一个完美的话术,让宫时弈能成功加上小透明的微信。 但是还没来得及发,就看见宫时弈的消息:“算了,不加了,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本来也没有必要加他微信,笑话,那么多人想加我微信,我的验证消息都看不过来,我何必去加一个小演员,想加小演员不知道有多人排队等着。” 白墨只好删掉自己编辑的消息,一边想大哥你的样子好像破防了不至于吧,一边回复:“是的呢,排队的人能从你家门口排到天宫空间站。” 宫时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嘲讽我。” 他退出聊天框,编辑验证消息,点击发送:“加我,我可以视频自证,真的有事,不用v我50,只要点击添加好友,聆听你的职场黑幕。” 郁霖漂亮的眉毛蹙起,怎么这人还没完没了呀,骗子这么缺业绩吗?不过,他说视频自证哎,只要自己坚持不转钱,好像也骗不到什么。 点开微信钱包看了眼,郁霖放心的,四十九块三,没事哒,可以加。 他点击通过,顺便恶狠狠警告:“你最好不是骗子哈,骗我什么都可以,骗钱不行,敢骗钱,就祝你下半辈子月入两千八。” 宫时弈嗤笑,两千八百万还差不多,他火速点开相册,挑选照片,发送:“全网无相似图片,完胜百分之九十九人类男性。” 郁霖:…… 真嘟假嘟? 还没来得及发什么回复,对面又发过来一个视频邀请,郁霖的手都在抖,不需要犹豫就点击了挂断,是假的他不敢接,是真的……他接受不了。 挂断之后,对面又发过来一小段视频,实时拍摄,背景是出镜过的宫时弈家客厅,墙上还挂着他的最新写真照,视频里的人更是英俊非凡,高鼻深目,慵懒的靠坐在沙发上,姿态是放松的,但目光很锋锐,带着一丝得意与不满,好像在说:“仔细看着,再说我是骗子试试呢?” 郁霖呆滞,啊,怎么是尊嘟啊? 等等,仔细瞅瞅,是不是ai合成的? 不是啊,啊,怎么能不是ai啊。 那他刚刚是在说自己的偶像是骗子吗? 郁霖全靠本能在打字:“你好。” 宫时弈:“还觉得是骗子吗?说话。” 郁霖仍在呆滞中:“你好你好。” 宫时弈:“呵呵。” 郁霖继续回复:“你好。” 宫时弈翘起唇角,端起酒杯,浅尝一口,施施然回复:“转人工。” 郁霖回过神来,目光发直,这个刺激着实有点大,他从小就喜欢宫时弈,畅想过无数和偶像见面的场景,没有一个是现在这样的情况。 严航是不是又坑了他? 郁霖去截了个图,小心翼翼发消息:“请问,这个,不是您的微信号吗?” 宫时弈点开图片看了一眼,释然了,原来郁霖收藏了一个微信号啊,虽然是假的,但是……怪不得会把他当骗子。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单方面原谅小怨种了。 宫时弈:“那个不是,你加这个。”他强调了一下,“这个可是私人号。” 郁霖知道,很多人都习惯工作和生活分开,他自己倒是没分,主要是私人号上一共也就三四个人的话,怪没意思的。宫时弈愿意给他私人号,郁霖有些觉得不可思议,有点忍不住想要激动ovo。 郁霖的身体都坐直了,又回忆了一遍宫时弈和他的所有对话,脚趾抓地的同时,也注意到了宫时弈说的黑幕。 他是很容易尴尬害羞的人,虽然心里很高兴加上了偶像的微信,也很想问问黑幕是什么意思,但他就是没办法主动去问,还不熟,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只好笨蛋式回复:“这样啊。” 半晌无言,宫时弈通过看直播,多少了解一些郁霖的性格,他也不说话了,手机放在茶几上,一手搭在沙发背上,五指轻轻敲打,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屏幕,等着郁霖主动问怎么回事。 手机上一直闪着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输出。 算了,ie和平共处条约,禁止e人玩弄i人,不为难小明星了。 他主动将白墨查到的东西发了过去。 郁霖接收了,一开始不知道是什么,点开看了一会儿,轻轻吐了口气,眉目间染上了一抹沮丧。 他又不是傻子,虽然内敛,在公司不爱表现,但是很多东西,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初次见面,韩凌就瞪过他,后来他参加培训,有一段时间根本没和韩凌碰面,再次见面的时候,韩凌会主动和他搭话,也会对他微笑,有那种,很强烈的,想要和他做朋友的感觉。 但是郁霖能感受到这人的恶意,知道韩凌根本就不喜欢他,看向他的眼神经常很复杂,充满戒备、嫉妒,以及讨厌。 郁霖会想方设法躲开他。 只是没想到,这人还在背后做了这么多事。 郁霖从严航手里拿到的工作并不多,他知道很多组讯,严航都不会跟他分享。包括之前演的几个配角,要么都是公司觉得他合适,要求他去试镜,要么就是严航挑一遍,把自己最不看好的给他。 事实证明,严航不是没有能力,他看项目的眼光挺准,起码,他挑出来递给郁霖的,拍完就没声了,时至今日仍然无法播出,而给韩凌的不会这样。 郁霖隐约能猜到一些事情,宫时弈给的文件,只是把遮羞布大大咧咧的一把撕开了,深藏于暗中的东西,没有什么创意,但很能伤害郁霖。 而这样一来,那个假的微信号也有了解释,严航不知道又悄悄给他挖了什么坑,还好他没加…… 他就是想演演小角色,赚点钱养崽,希望未来能更好,怎么好像很艰难的样子。 最令他生气的是,跟韩凌根本挨不着边的直播,他也要来捣乱。 他直播能影响韩凌什么? 宫时弈发来消息:“你最近靠着直播有点存在感了,杨冬寒导演有意想要你去试镜一个角色,你的经纪人擅自替你拒了,并且推荐你那个青蛙同事。” 郁霖懂了,他只要稍微有红的迹象,就能诛韩凌的心。 青蛙同事?郁霖没忍住浅笑了一下,韩凌是长得有些像青蛙,嘴巴鼓鼓,眼睛大大,身材也不能说两模两样,只能说手脚短短,他聚餐一定不忍心吃牛蛙,因为物伤其类。 不过,想起验证消息,郁霖突然紧张:“杨……杨导演?” 怎么打字都能结巴? 宫时弈挑了下眉,无声笑了笑,突然悟了一些事情:“你是不是把杨导也当骗子了?” 郁霖脚趾再次抠地,人怎么能一天内犯两次错,宫时弈是偶像就算了,杨导可是财神爷,给他送工作就是给他送钱,给他送钱的都是大好人。 这要怎么补救啊,郁霖臊眉耷眼打字:“宫先生,对不起,是我太武断了,不应该把您和杨导当成骗子的。”《 》 15、第 15 章 郁霖返回去看自己的好友申请,空空荡荡,他早已经全都删除了。 忍不住锤了两下床,懊丧不已。 好不容易有的机会。 而且还不同于以往,以前都是些小成本影视剧,播出后才有被注意到的可能,但杨导的剧不一样,往往开拍的时候就已经备受关注,从选角到定妆到开机仪式,轰轰烈烈浩浩荡荡。 郁霖不否认自己某些急功近利的小心思,他进娱乐圈的初衷就是赚钱,怎么快速的赚到钱,一直都是他的紧急任务。 只是,有性格和道德素质牢牢把关,他才没有行差踏错,走上歧路。 郁霖焦虑的咬了咬手指关节,右手食指的第二个关节,已经有了长期啃咬留下来的疤痕,颜色要比周围暗一圈。 他怕自己又一次错失良机,在娱乐圈兜兜转转一年余,如果还是毫无长进,他不知道自己选择休学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从来没有任何人会替他兜底,所以他怕死了自己做错决定。 宫时弈还没有回复他,郁霖愈发忐忑,不会吧,不会一天得罪两个人吧? 他试探着发了个表情包,小猫滑跪对不起.jpeg。 然后解释:“我没想到您和杨导会是真的,很不可思议,我们之前没有什么联系,其他方面更是天差地别。我一个小透明,杨导怎么会看到我呢,我第一反应是这样想的,所以才会下意识当成了骗子。真的对不起,非常抱歉。” 宫时弈只是先给杨冬寒发了个信息,让他现在加一下郁霖。没想到短短时间内,郁霖就发来了好几条消息,连对不起都说了三四遍。 看着那不自觉自我贬低的语气,宫时弈不自觉扬了扬眉,还真的是……可怜的小朋友。 他已经认定郁霖很可怜,车祸、被同事欺负,直播里也一样软乎乎,随随便便就能被骗走的样子,啧。 宫时弈点开表情收藏,略过自己的帅照,再划过那一连串的“退下”“年纪轻轻病得不轻”“那咋了?”“你没事吧?”,终于从犄角旮旯找到个霸总摸头表情包:“自信点,你不是小透明,你现在是大主播。” 他补充道:“杨导就是看你直播知道你的,他等会儿会再来加你,你通过就行。” 郁霖啊了一声,将手机扔到了床上,一猛子扎进被窝,兴奋到扭曲,乱七八糟扑腾了好几下,才又将手机捡起,贴到了心口,啊啊啊啊没有白白崇拜喜欢宫时弈那么多年,他怎么这么好啊!他夸自己是大主播啊! 郁霖开心了一会儿,平复心情,冷静下来,乖巧回复:“我一般般,以后会更加努力的。” 隔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宫老师,谢谢您。” 杨冬寒已经来加他微信了,结合刚刚宫时弈说的话,不难猜出,他和杨冬寒有过沟通。 杨导和他不熟,两个人说话都克制着本性,中规中矩,一个严肃庄重,一个拘谨老实,短暂的交流之后,定好了试镜的时间以及地点。 郁霖的心情十分复杂,三分忐忑三分紧张四分喜悦,虽然并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直觉已经提前做出反应,他的每一个神经都在兴奋跳跃。怀揣着这样略微带点迷茫的欢欣雀跃,他陷入黒甜睡梦。 …… 试镜当天,郁霖的直播发了请假条,不过没有告诉大家自己要去干什么,用了复诊当借口,目前只是试镜而已,禁止半场开香槟。 一切都收拾妥当,只等着出门,郁霖突然紧张加倍。 他其实不是那么有自信,对于演戏,他只有公司的相关培训经历,以及自己私下里的学习和琢磨,没有正儿八经去上电影学校。 以前去参演的小角色虽然被导演们夸过有灵气,甚至还有导演跟他说过,在表演天赋面前,学习只是锦上添花。 但是郁霖不自信,他不觉得自己是有天赋的人。 站在门口,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了,郁霖还是没忍住回头去看。 之前特意和张阿姨沟通过,她今天专门腾出一天空闲,就驻扎在郁霖家里,帮忙照顾郁理知,郁霖不必出门还要操心郁理知怎么办。 现在郁理知就牵着张阿姨的手,也紧张惶恐地看着郁霖,这么久以来郁霖都在家工作,这是久违的又一次丢下他在家里。 郁霖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一件事。 他招了招手,郁理知就眼睛一亮,和小狗狗一样,扑腾着小短腿奔向郁霖。 郁霖蹲下身,将郁理知抱在怀里,小小的身子细微发着抖。 郁霖安抚道:“叔叔只出去一天,快的话下午就回来了。” 郁理知点了点小脑袋瓜,细声细气道:“我知道呀。”但还是害怕。 郁霖自己出门还要拄拐,实在没办法带郁理知,何况,他去试镜的时候,郁理知又要怎么办,这么乖的小宝贝,丢了他会难过的。 摸了摸郁理知的脑袋,郁霖叹了口气:“其实叔叔也挺害怕的。” “嗯?” “叔叔要去一个很重要的面试,如果过了,皆大欢喜。如果过不了,叔叔会非常非常失望,以及伤心。这次的面试官也很厉害,叔叔不知道能不能让他满意,很害怕自己发挥不好。” 郁理知十分困难地理解了一下,稍微懂了一点点:“叔叔,不怕,要勇敢。” 他踮起脚,学着郁霖的样子,摸郁霖的脑袋:“不要还没做就害怕,要鼓起大大的勇气,做了就不害怕啦。”这是爸爸曾经教过的。 郁霖眨了眨莫名酸涩的眼睛,看着这个自己都没有几两胆子,还要安慰自己不怕的小崽子,认真答应:“好,叔叔不怕,那小荔枝也不要怕啦,相信叔叔好吗?” 郁理知垂下眼睛,小手绞在一起,沉默了一下,然后才道:“好哦。” 他回头看了一下站在原地,笑着看向自己的张阿姨,她是不一样的,张阿姨一直对他很好。 郁理知踩着会发光会吱吱叫的小鞋子,又噔噔噔跑回去了,主动牵着张阿姨的手,用另一只小手挥挥:“叔叔,加油哦。” 郁霖弯起眉眼笑了起来,深呼吸了一下。 他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踏出电梯,郁霖在杨导助理的指引下,来到了一个很简约低调的等候室。 杨导的助理跟他介绍了一下目前的流程,告诉他:“您是杨导特约过来的,等会儿他一空下来,我就带您进去。” 郁霖连忙道谢:“您不用这么客气。” 杨导的助理笑了笑,没再说话,实则在心里疯狂尖叫,杨导可真行啊,不知道从哪里挖出来的明珠。 杨导要开的是权谋剧,里边重量级的角色,就是皇帝、太子、以及朝堂上的几个重臣。但其他角色也不是就不重要了,只是戏份相对没那么多,人设却是个顶个的有特色。 邀请郁霖来试的,叫程敬节,是一个罪臣之子。他父亲是朝中清流一派,苦读到中年才一举得官,年纪虽不小,但心眼不多。恪守着忠君爱民的思想,自诩为纯臣,他谁的面子都不给。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四处树敌。最后死在一个贪腐案中,被两方人马共同坑了。一夕之间,家族倾覆,男子砍头,女子入贱籍,剩下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跟着管家艰难度日。 程敬节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亲眼目睹着父母兄长被杀,他明面上是被宽宥了,但父亲得罪过的那些人家里的孩子却不放过他,他们以羞辱欺凌他为乐,照顾他的老管家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打断腿,被人扔进湖。后来那些人逐渐遗忘了他,但他已经被害得病骨支离。 助理看了一眼郁霖的拐杖,好符合人设啊有没有,她一开始还以为郁霖这个造型也是为了面试准备的,没想到是真受伤,这不巧了么啊啊啊。 当时一看到郁霖就惊艳了,二十啷当岁,正是风华正茂、朝气盎然的年纪,但郁霖从公交车上下来,因为腿不便利,低头认真看着路,唇抿得很紧,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苍白弱小的气息。 偏偏他又不需要任何人帮,反应过来他是真受伤的助理,本来想要上前搀扶,却被拒绝了,他轻轻浅浅地微笑道:“我自己可以的,谢谢你。” 那一笑,动人极了,他的眉眼本就长得好,这气质也给人一种很独特的感觉,总令人觉得,他既脆弱又坚韧。 助理当时就在心里鼓掌,还得是杨导眼光好,他一向认为找符合人物形象的演员,再加上合格的演技,这样才能达成1+1大于2的效果。只有演技,或者只是单纯符合人设,在他那里,都是不合适的,都是退而求其次。 正在思量间,大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里边隐约有寒暄声音传出来。 助理精神一振,叮嘱道:“上一场应该结束了,我现在去找杨导,麻烦郁老师稍微再等一小会。” 郁霖颔首,答应了一声。 随即也抬头看向门那边,只是没想到,从门里出来的,会是严航。 而他的身后,一副张狂样的,不正是韩凌么。《 》 16、第 16 章 对面的两人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郁霖,与郁霖的呆愣不同,严航立刻就瞪了过来,顾忌着有外人在场,他的声音没有往常那么尖利难听,但话里的含义并不友好:“你怎么在这?” 隐隐带着指责的意味。 杨导的助理听出来了,她不清楚严航和郁霖的关系,想帮忙说话,又迟疑了一下,看向郁霖。说实话,她自己也觉得离谱,只是见了一面而已,但是她莫名不想让郁霖受伤害。 郁霖下意识皱了下眉,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对待严航,如果是以前,他会选择认怂,凡事都顺着严航,被骂几句没什么,他的工作不能丢。但是自从知道严航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之后,他就没有那么想忍了,他想改变自己的处境。 正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韩凌笑意盈盈拉了一下严航:“严哥,你别这么凶啊,看把小霖吓的。” 说完又看向郁霖:“小霖也来试镜啊,真巧,我也是。” 郁霖有些迷惑地看了过去,韩凌真是……好大一个塑料袋啊,迄今为止,没见过比他还能装的人。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应,索性敷衍:“嗯嗯,对的,是这样的。” 韩凌眼珠子一转,试探:“小霖,你是怎么知道这里试镜的,是被谁邀请的吗?” 郁霖啊了一声:“我的腿还没好但是不影响美丽国接宇航员回家。” 韩凌不明所以:“小霖你怎么了?” 郁霖继续道:“不是我让他们买盗版钛合金的,所以所有的事情都跟我没有关系。” 他不擅长跟人恶言相向,但也不能在看过资料之后,还对着人有好脸色,那就胡说八道好了,相信没有人能在无人配合的情况下,演出兄友弟恭。 果不其然,韩凌的耐心到此为止,他本来就烦透了和郁霖交流,这穷逼每次穿个地摊货还能艳压他的时候,天知道他多想把郁霖塞到马桶里。只是因为他多少有点脑子,才没有选择光明正大的羞辱,而是暗地里打压。 韩凌冷下了脸,拉了下严航:“严哥,我们走吧。不过,没有经纪人的允许,擅自出来试镜,不知道违不违犯公司规定啊?” 严航知道他的意思,轻蔑地扫了郁霖一眼:“郁霖,你这是要私自接活动?” 郁霖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他需要和杨导见过之后,再做一些决定,但是他有些踌躇…… 正说话间,杨导的助理已经去喊来了杨导,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俩来者不善,可不能让漂亮病美人被欺负了。 杨导也正烦着,听说之后立刻起身往外走,边走边嘟囔:“真是巧儿她妈给巧儿开门,巧到家了,这也能碰上。” 一过来就听见了严航说的话,杨导立刻道:“严先生,是我约的郁霖。” 严航和韩凌的脸色都变了,本来他们能来试镜,还以为是成功说服了杨冬寒,没想到杨冬寒竟然私底下自己找了郁霖?如果杨冬寒看上了郁霖,一定要郁霖参演,他大可以直接跳过严航与公司联系,费点事而已。严航还没有本事能切断杨冬寒和天辰的联系,甚至可以说,严航的人脉网,本来就低于杨冬寒。 严航飞上天的头颅低了下来,人不飘了话不糙了,声音都温柔了几分:“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哈哈哈,我也是担心小郁犯错误嘛,到时候被公司知道了,就不好了。” 两方人交锋,最后的结果是,严航和韩凌狼狈离开,两个人恨恨瞪了一眼郁霖,直到坐在车里,还在诅咒他。 严航烦躁地抹了把脸:“真让那小崽子出头了,我可亏大了。”他在暗示韩凌,他为他付出了什么。 韩凌自然听得懂,不过他根本没在意,他更气的是,这么打压郁霖了,他还是能找到缝子溜出去:“那你就别让他出头!祝他今天白来一趟。” 严航想了想,也是,他说道:“那小子不是科班,还真不一定能被选上。”又问,“你呢,你觉得杨导当时跟你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他对你满意吗?” 韩凌自负一笑:“我觉得挺好,听说杨导选人,不是单纯只看脸,我觉得我还是有希望的。” 杨导可没觉得他有希望,一把人送走,立刻回来和郁霖说话。 虽然对着个小透明没有必要,但想到这个人他挺欣赏,加上似乎宫时弈也态度暧昧,于是他特意解释了一下,之所以这两人今天也过来了,是因为一些人情上的事,他没必要把人都得罪透,反正白跑一趟的又不是他自己。 郁霖表示自己明白,他想问杨导一些问题,但是思索之后,还是决定先办正事。 偌大的会议室里,前排是制作人、编剧等人,中间空了出来,用来供试镜的人表演。 杨导一坐过去,周围的人都纷纷跟他使眼色,大家其实在这个时候都达成了一个共识,郁霖的外形和气质,真绝。 但是演技还是要看的,杨导给了郁霖一张纸,没有多少内容,这只是试镜,他不会给太多剧本。纸上写了故事背景以及人物设定,还有郁霖的表演内容。 程敬节没有办法考科举,腿也是瘸的,在长久的生活磋磨下,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阴郁黯淡的普通人,和周围无数的升斗小民一样,睁开眼就为了生活奔波。老管家将他养大,他现在要负责替老管家养老。 程敬节没有别的谋生手段,也就幼年学过识字,去了一家布庄做账房先生。 他在某一天又一次下工之后,拖着病体残躯,在昏黄的日落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家。 这时候他被一个人拦住了,那人环视四周之后,开口问他:“想不想报仇?为你父母亲人,为程大人这个好官。” 回答这个问题,是容易的,也是艰难的。 郁霖拐着脚走了几步,仿佛看到了自己前边出现了一个陌生人,他慌张后退了一步,差点跌倒,很快他又镇定了起来,像个麻木的、被欺压惯了的任何一个小人物一样,第一时间低头道歉:“差点撞到你了,抱歉。” 侧耳聆听了对方说的话之后,他的神色起了一丝波澜,似有若无的怀念、深入骨髓的恨意、情不自禁的向往,以及无可奈何的克制。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道:“不,我没有仇要报。” 那人又说了些什么,可能是继续劝说他,然而程敬节还是拒绝。 郁霖的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他甚至不顾一切,想要拖着瘸腿奔跑起来。 但很快,仿佛听到自己被骂“孬种,废物。” 郁霖又停了下来,一种玉石俱焚的恨意支撑着他,令他倏尔暴躁:“换你是我,又待如何?” 天是黑色的,想要把天擦亮,区区人力,如何企及? 许久之后,他仿佛被说服了,不再目眦欲裂,而是露出一种但愿如此的伤怀:“好,若你真能守诺,我愿一试。” 表演结束,郁霖冲着安静的会议室前方,鞠躬道谢。 杨导首先鼓起了掌,满意,他可太满意了。 郁霖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这种程度的表演,只是郁霖还没完全了解剧情,也还没吃透人物的时候,交出来的答卷。 不敢想象,等正式入组,郁霖会给他怎么样的惊喜。 他左右看了看,看出来了,这是一致好评。那程敬节这个角色,就是郁霖了。 按照流程,会由杨导的助理,来告知郁霖,结果会在试镜完全结束之后,再行公布。 但是杨导不是那样死板的人,他已经认定就是郁霖了。 思考了下,杨冬寒问郁霖:“小郁,你这个合同,怎么谈?” 一般情况下,会有经纪人来处理这些琐事,演员就只负责想办法演好戏就行。 但郁霖的情况不同,杨冬寒知道,他的经纪人刚才就已经明目张胆丢下郁霖,带着另一个艺人离开了。 郁霖想了想:“杨导,有些事,想请您帮一下忙。” 杨冬寒对着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带着郁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郁霖有些不好意思,他本来就腼腆,对着杨冬寒这样的大导演,不由得更是多拘谨了几分,但是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郁霖说了自己的请求:“杨导,能给我几天时间吗?我需要先处理一下公司的事情,到时候,可能还得麻烦您,帮我做个证。” 杨冬寒略一思忖,明白了郁霖的意思,他爽朗一笑:“这有什么,有事你找我就是了,需不需要我替你牵线搭桥?” 他的意思是,由他出面,来帮郁霖找一个靠得住的公司上层。 郁霖拒绝了,能自己办到的事情,首先考虑自己去做,没必要多欠人情,他一般情况下,全部都还不起。 既然郁霖不要,杨导也没什么好说。 送走郁霖,杨导念头一转,第一时间给宫时弈发微信:“哎呀,小奕,不是老哥夸你,你这眼光,真不赖。” 忙的脚打后脑勺的宫时弈:???《 》 17、第 17 章 宫时弈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等杨冬寒夸到郁霖演技好,他才恍然大悟,原来郁霖今天是郁霖去试镜的日子。 自从上次刚加上微信的时候,两个人聊了几句,后来其实基本都没说过话了。 他是没时间,也没太上心,郁霖就不知道是为什么。 不过,郁霖很乖这个印象,是深刻他心了。 虽然没有主动来找他说话,但是宫时弈每次在朋友圈发个自己的照片,都能看到郁霖的身影。 那个评论,怎么说呢,非常别具一格。 宫时弈:今天拍戏(配图若干)。 其他人:“自恋狂滚蛋啊啊啊啊。” “再发拉黑。” “一般,没哥哥帅。” “一般,也没姐姐帅。” 郁霖:“宫老师这几张照片都很帅,其中第一张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第二张巴拉巴拉巴拉巴拉拉,第三张……宫老师拍戏辛苦了!” 宫时弈每次看到都觉得窝心,像是出门上班,辛苦一天,骂骂咧咧回到家,一打开门就见到暖心修狗颠颠奔来。 他对郁霖这个捧场王,不自觉又多了一些怜爱,另外,他也决定,每天多发几次朋友圈,把配图从六宫格改为九宫格。 顺便,他对着杨冬寒,装装地道:“既然如此,你就多照顾照顾吧,人家才20岁,怪不容易的。” 杨冬寒懂了,发了个大大的ok。 …… 郁霖回家路上,看到了一个奶茶店,一杯轻芝莓莓二十,有点想喝,但是角色的事情,还没有彻底尘埃落定。 想到郁理知未来那源源不断的学杂费、试卷打印费、教材教具费,吃喝玩乐衣食住行…… 算啦,回家喝自来水好了,自来水烧开了也超好喝,干净无菌。 没有喝到果茶但仍然美滋滋。 回家看到郁理知蹲在门口等他就更开心了。 郁理知的小眼神“蹭”的一下就亮了,门还没开,郁霖就听到他在里边转圈圈了。 小崽崽把自己的玩具搬到了玄关,坐在门后边等人。 张阿姨把他往远挪了一点点,他还不愿意,幸好门是向外开的,不然要是别人不知道就开门,小矮墩墩能被门撞飞。 郁霖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但是没去抱郁理知:“刚从外面回来,不抱,叔叔要去换家居服。” 郁理知于是屁颠屁颠跟在郁霖后边,开心问道:“小叔叔,面试过了吗?” 郁霖手指指着他的脑门,让他在外面玩:“过啦,你还挺操心。” 郁理知嘿嘿傻乐,不看小叔叔换衣服,蹲在地上玩他的小火车,嘴里呜噜噜配着音。 等换完家居服,陪着郁理知说了一会儿话,送走了张阿姨。 郁霖就拿出了手机,开始计划明天要干的事情,他需要去公司一趟。 在微信上和人沟通好之后,就只待明日了。 …… 天辰娱乐算是知名大公司,很多明星艺人都在这里被捧红,有的已经解约离开,有的还在。 也许正是因为公司很大,人很多,所以郁霖后来逐渐就被忽视了。 郁霖等在公司里,直到有人给他发了个“速来”的信息,他才起身上楼,及时出现在了楼道里。 他要来找的,是天辰另外一个经纪人,叫安佳然,公司里的元老级别,一般大家都叫她佳姐。 郁霖其实可以选择去找更高层的管理人员,去告状或者去谈判,但郁霖目前还没有这样的勇气和自信,他不确定自己能否打动那些领导,如果没有说服人家,反而暴露自己的目的,让严航知道了,他的处境会更加糟糕。 所以,在多方思虑之后,他选择了安佳然。 第一个原因是,安佳然手底下目前带的艺人不多,根据他这么久以来的观察,安佳然对带什么人是有要求的,她好像很喜欢有挑战性的事情。 第二,安佳然和严航不对付,两个人的行事风格不同,严航为人比较小心眼,格局不大,爱耍小聪明,他以前好像得罪过佳姐,不过,具体是什么事得罪的,郁霖就不知道了。 第三,安佳然是个女性。郁霖承认,基于自己全部的生活经验,他更信任女性的人品,加上他还带着个小崽子,觉得安佳然能更加理解他一些,不会像严航那样,非常没有人情味。 出于以上原因,郁霖选择了联系自己在公司的熟人,拜托人家问了一下,安佳然什么时候会在公司。 安佳然踩着高跟如履平地,她的气场非常强大,因为人太有能力,就会散发出一种超强的光芒,很耀眼,这种人走路的时候,也是目的明确,不走走停停也不会东张西望。 郁霖张了张嘴,想要打个招呼,结果卡了一下,于是眼睁睁看着安佳然从他的面前走了过去,半分眼神都没给他。 给自己打了打气,郁霖又追了上去,他平时说话都很温柔,声音也不大,偶尔还会害羞到结巴。 但是今天的场景,他已经提前演练过,做足了准备。 于是郁霖的表现可圈可点,他叫住了安佳然:“佳姐您好,可以耽误您一会儿时间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和您说。” 安佳然停下,斜睨了他一眼,笑了:“我记得你,跟我来。” 郁霖忍着忐忑,走进了安佳然的办公室,希望今天的谈话能有一个好结果。 安佳然确实记得他,虽然郁霖之前糊,但是他进公司的时候,其实还引发了一场争执。 好几个人都想把郁霖要到自己手下,都觉得郁霖好好培养,会成为一棵巨大的摇钱树。 安佳然倒是没抢,但她当时也是觉得,这种一看就能红的,没意思,懒得带。 不过…… “你怎么还没红?”安佳然如是问道。 郁霖:?? 扎心了姐姐。 他内心突然涌现出了一种羞耻的情绪,没红真的对不起啊,对不起公司,对不起自己,对不起郁理知…… 安佳然敲了敲桌子:“所以,你要和我说什么?” 郁霖定了定神:“佳姐,我想转到你这里,由你来当我的经纪人。” 安佳然玩味一笑:“嫌弃严航不能让你红起来?这可不行啊小朋友,又不是狗熊掰棒子,嫌小了换个大的,你这样的行为,说出去会被钉上耻辱柱的,不合适。” 郁霖道:“我知道,但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我是和公司签的约,也不是和严航签的。应该没有那种,严航虐我千百遍,我还得老老实实被他虐的规矩吧。” 安佳然来了兴趣:“什么意思?细说。” 郁霖于是将过往种种都详细说了一遍,严航和韩凌的小动作,本来他是没法说的,因为没证据,不过,感恩他的偶像宫时弈先生,很巧地送了他一个大礼。 安佳然听完之后,双手交叉,安安静静看着郁霖,似乎在评估在衡量什么。 许久之后,她说道:“好处呢?签你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 她虽然不喜欢严航,但没有必要一定要撕破脸,风水轮流转,何况两个人还在同一个公司。 郁霖知道这个问题很重要,只有他的理由能说服安佳然,他才能成功。 不过,幸运的是,他思考过无数遍这个问题,也研究过安佳然的性格:“佳姐,之前一年,我好像证明了,我自己不是站桩就能红的人。您不觉得,培养我不仅不会丧失成就感,一旦我红了,您的收益也是巨大的吗?另外,我人品还行,熟读法律,身边还养着个哥哥的遗孤,很缺钱,很想红。您不用担心任何塌房方面的问题,不会有那种心血白白浪费的遗憾。” 安佳然听着听着,哑然失笑,好可爱好实诚的理由。 虽然但是,真的让她有点心动。 她坐直了身子,又问了一句:“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跟我说这些?” 郁霖腼腆笑笑,实话实说:“我去杨冬寒导演的剧组,试镜通过了,不过目前,合同还没签。对了,严航之前还想带着韩凌截胡我,杨导说可以替我作证。” 安佳然思索良久,答应了:“行,你等消息吧,一周后我会带着杨导的合同找你。” 郁霖喜形于色,他本来就不是习惯性伪装自己的人,在自己认可的人面前,往往率直坦诚的厉害。 冲安佳然笑了笑,他无比信任道:“那我等您好消息。” 此事一了,他的心终于定了几分。 走出公司的时候,好巧不巧,又遇到了严航和韩凌。 苍蝇总是扎堆。 严航和韩凌明显来堵人的,严航首先发难:“你来公司做什么?” 他狐疑地看向楼上,想要探究出郁霖到底去了哪里,找了谁,有什么目的? 郁霖脸色一僵,肉眼可见的紧张,不过他勉强忍住了,想了想,还是说出了一个理由:“来找你。” 他小小声问,有点说谎的不适感以及胆怯:“严哥,杨导联系你了吗?那天试完镜……” 他犹犹豫豫遮遮掩掩,话没说完,由着那两人脑补。 严航脑补:杨导果然没那么看重他,最后还不是让他回来等消息。 韩凌脑补:切~就说郁霖不行~土包子凭什么和我比~装疯卖痴~还不是被杨导拒绝了~ 韩凌推了一把严航,严航立刻道:“没有,郁霖啊,你也太着急了,这才多久,哪那么快出结果,再说了,啧……我看,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你自己什么样你还不清楚吗?杨导要求那么高,能看上你?”《 》 18、第 18 章 郁霖:orz 真是醉了,两个癫货,三两染料就能开个染坊,给点好脸就能上天。 不过,他没有必要与这样的人争长短,平白惹麻烦。 郁霖低头喏喏:“好的,那我就先回去了。” 赶紧跑,不然等会儿又要说些有的没的,他都不知道怎么回,要是严航又发疯骂他的话…… 郁霖不想找虐,每次被骂都会心情不好。 直到平安坐上了车,郁霖才舒了口气,他真的很苦恼,和严航这样的人相处,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心中的大事基本上解决了,郁霖回到家就开了直播。 今天是上午去的公司,很幸运的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回到家里虽然稍微晚了一点,但用不着请假,就很开心。 郁霖打开后台看了一下,他目前赚的其实不少,但是考虑到未来的养崽花费,他就极度没有安全感,还是很馋那传说中的208。 希望自己能够火起来,能够有很多很多工作,很多很多钱,然后他就不用太着急太慌张了。 可以放慢步子,去稳稳当当踏踏实实的走下去。 郁霖收回思绪,跟弹幕上问好的粉丝们打招呼,精致的眉眼弯弯。 直面这样的美貌攻击,说实话隔着屏幕也稍微有点窒息。 “天呐,主包怎么还能越看越好看啊。” “今天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笑的好甜。” “是啊是啊,以前也挺爱笑,但总觉得小霖有心事,今天就不一样了,笑的格外轻松的样子。” “哇前边的姐妹们,你们真行,我一直满脑子都只有美美美,根本没注意到其他哈哈哈哈。” “俺也一样,天天啥事不干,手机一开就是舔颜,脑袋空空。” “嘿嘿,谁不是呢,看帅哥谁带脑子来啊,收走收走,脑子通通收走。” 郁霖笑:“哈哈哈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等真的有好事发生的话,能说我一定会说的。” 弹幕纷纷表示可以可以,希望能看到郁霖的好消息。 今天没有什么特别的,还是跟往常一样,聊聊天,唱唱歌,打打游戏。 有粉丝在公屏送了礼物发言,希望郁霖能唱一首很老很老的歌,老的郁霖自己都没听过。 他去查了一下:“比我还大十岁啊。” “哈哈哈哈这么说,确实是啊,好早之前的歌了。” “不过,老歌都很好听啊。” “那确实是,经过时间验证的,留下来的都是精品。” 只有点歌的那个粉丝有点失落:“要是小鱼不会唱的话,那我就换一个。” 郁霖的粉丝也奇奇怪怪的,一天给人起八百个昵称,有叫他小鱼的,小雨的,小霖的,小木的,还有上次那个叫他“有雨”,他想了好久才发现,这是名字一共就俩字,全部都只念半边。 不过,他挺喜欢这种感觉,很温馨,都是他的赛博家人。 郁霖连忙道:“不用啦,等我一会儿,我学会了就给你唱,大家先自己聊一会儿吧。” 弹幕:????? 我那帅气无比就是有点小傻蛋的主播在说什么胡话? 郁霖一直都是那种温和无害的形象,他会因为直播间的骚话而脸红脖子红;会因为粉丝瞎编就傻乎乎的相信,还无比热心的给人出主意;经常被弹幕骗的团团转,一看就是脆皮清澈愚蠢大学生。 但是今天,他对着一个自己根本没听过的歌说,等一会儿,学会了就来唱? 唱歌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是的,唱歌看起来很简单实际上也不难——仅针对郁霖。 屏幕前的粉丝看着郁霖皱着眉毛,很认真很认真地听歌,边听边自己打着拍子,听了一会儿之后,就开始跟唱,第一遍不怎么熟,第二遍就要好很多,第三遍第四遍…… 然后他就会啦! 自信开嗓。 “这也太快了吧。” “没什么吧,我也能二十分钟就学会唱一首歌。” “前边的,会唱和唱好听是两码事啊。” “但是,我相信我老婆一定会唱的很好听。” “你老婆是谁?” “嘿嘿,我老婆正在放伴奏。” “大骗纸!” 在飞速滚过的弹幕里,郁霖已经开始唱了,他没有吹牛,没有撒谎,没有画大饼。 这是真会了。 “音准和节奏感真的是天赋啊……” “卧槽好好听好好听好好听。” “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主包小傻蛋了,这是聪明蛋啊啊啊。” “确实聪明蛋,他都没再看歌词了,这才几遍啊就记住了吗?” “好听+100000000” “这是普通的歌声吗,这是余音绕梁那个梁,是人间能得几回闻那个回,太好听了给跪了。” “小鱼开播以来,每天都在给我们惊喜哎,遗憾没有早点发现宝藏。” “同遗憾,希望宝宝早日大红大紫~” “祝愿。” “祝愿+1” “祝愿+2” 数不清的人都在发祝愿郁霖早点红起来,他们希望自己喜欢的人能被更多的人看见,被更多的人喜欢。 郁霖唱完一首歌,才有空回应弹幕,他笑着道:“谢谢大家,我也祝愿大家都能平安快乐,万事如意。” “哈哈哈哈突然开始拜年了是么?” “还是那个小傻蛋,确认完毕。” 郁霖皱脸:“说什么什么傻不傻的,多伤人,还伤感情。” “哦?我们之间有什么感情?” “请问是爱情吗?” 郁霖狡黠:“那当然是……父子情。” “哈哈哈哈td,td,td。” “应该是退钱退钱退钱,我不看了,我要闹了。” “妈妈欣慰,小傻蛋也会损人了。” “果然,每个男大都有颗想当爸爸的心,但是儿子,你在妈妈这里,当不了。” “你们都在说什么呢?父子情没有毛病啊,我是父,他是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的打嗝。” “再说把孩子说不自信了,小鱼难得一见的狡猾脸都消失了哈哈哈。” 郁霖确实说不过弹幕,他一张嘴一双手,而弹幕,有无数。 不过,他也没有要和弹幕吵,都是玩笑罢了。 郁霖清清嗓子,问道:“刚才那位朋友,你觉得满意吗?如果不满意,我会再学习,过几天再唱给你们听。” 网友“芒芒鹿鹿”:“嘿嘿,很好听了已经。” 郁霖去看下一个消息,也许是因为刚才那首歌的原因,今天花钱点歌的人特别多,其中在公屏上挂的最久的,是说:“(搓手手)(拜托拜托)(星星眼)(球球)能不能和小荔枝再合唱儿歌啊,太好听了,能净化我黄黄的心。” 嗯……郁霖不是很确定,郁理知愿不愿意来。 他说:“我先问问崽崽的意见,他现在在看动画片,如果他不愿意就算了哈。” 弹幕:“可以的,问吧问吧。” 郁霖于是起身,一瘸一拐走了出去。 弹幕:…… “突然觉得,小鱼的姿势有点好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点像事后,下不来床,但还要撑着去给老攻做饭,于是只能一瘸一瘸,但是脸还是好看的,于是又被老攻抱回了床上。” “天杀的,这样了还要做饭,什么破老攻,踹了吧,跟我。” “我就说哪里都黄黄的,需要儿歌净化啊啊啊啊啊啊。” “就是就是,老婆明明是受了伤,你们还搞黄色,对得起我这个正牌老公吗?” “我要把你们都举报,通通举报。” “来了来了,快别说了,刷上去刷上去,不要欺负我宝宝啊啊啊啊,我宝宝会害羞的啊啊啊啊(尖锐爆鸣)。” “啊会爆鸣,你也不纯,还装妈粉?!” 等郁霖来到电脑前,他的弹幕跟新的一样,完全看不出来之前聊了什么。 郁霖将郁理知抱起来,照旧放在座椅上,郁理知这次比上次淡定一些,是个从容的崽崽。 他冲摄像头摆手:“哥哥姐姐,叔叔姨姨,爷爷来来,大家好嗷。” 郁霖忍俊不禁:“什么来来,你还有口音?” 郁理知眨巴着无辜的眼睛:“爸爸的妈妈叫来来。” 郁霖:“哈哈哈哈哈,跟叔叔学,奶奶。” 郁理知认真:“来来。” 郁霖:“以前没发现啊,你是把n都发l吗?好像没有啊。”他陷入了纠结之中。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要管那么多,小宝宝叫什么都是对的!” “小宝宝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慢慢教嘛,他可能是听别人这么叫,学来的。” “就我好奇,我们直播间真的有爷爷奶奶辈的人嘛?” “我是主播的妈妈怎么不算奶奶啊。” “超级加辈?” 郁霖:“算了,挺好的。”宝宝上次打招呼还会害羞,这次已经主动加词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郁霖问小崽崽:“想唱什么歌。” 郁理知不知道为什么又害羞起来,转身将头埋到郁霖身前,小小伸出一个手指,悄声道:“只唱一个哦。” 郁霖:“当然。” 于是选了郁理知常看的动画片里的另一个歌曲,又给大家奉献了一次洗涤心灵的演唱。 郁霖发现,小崽子其实和他挺像,虽然经常性羞涩,但是面对喜欢做的事情,往往又能忽视这种尴尬与羞窘。 下播之后,他亲了亲小崽子的脑门:“说不定,你将来也想做个明星。现在是我做明星养你,到时候就你做明星养我好了。” 看着小崽子不明所以的迷惑目光,郁霖又笑了,假装凶巴巴道:“不过嘛,你当前的紧急任务是,幼儿园毕业!” “等小叔叔腿好了,拍完杨导的剧,就能把你送学校里了。”《 》 19、第 19 章 电视剧的筹备需要时间,目前还正处于选角阶段。 杨导还和郁霖开过玩笑:“一定要记住现在腿受伤的这个状态,等到时候拍完,咱们就吹百分百还原。” 郁霖跟着嘎嘎乐,心想,自己可以发通稿“为了扮演好这个角色,把本来良好愈合中的腿,又打断了一次。” 太癫了,没好意思说出口。 郁霖每天直播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点开电脑下的日历看一眼,等着杨导开剧,也等着安佳然的好消息。 中间总是患得患失,有时候信心满满,觉得一切都在向好发展;有时候又难免担忧,万一有什么变故,他又该怎么办。 直到接到严航的电话,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因为严航真的气炸了。 电话一接通就是一连串的脏话,郁霖始终搞不明白,这个人在外面也不是不会装文明人,怎么在他的面前总是这么多脏话。 他将手机声音调小了很多,过了几分钟才去听严航说什么。 电话里还能清晰听到严航的喘气声,他的情绪不稳定得厉害:“你到底和公司说了什么?” 郁霖听到他这么追问。 曾经郁霖挺害怕严航的,因为他的辱骂,他的打压,严航的某些做派,像极了他曾经的家人,唯一不一样的,是严航没有总是猝不及防给他一巴掌。 但是现在,郁霖已经决定要摆脱这个人,他就努力着去忽视那种不安,他发现自己其实也可以镇定一些。 他稳定了心神,敷衍着严航的指责,同时尝试套话:“我没说过什么,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发生了什么事?” 严航没有回答他,只是恶狠狠道:“我真是小看你了,等着吧,我要是倒了,你也别想好。” 通话结束了。 郁霖知道,严航一直拿他当傻子。 他和严航根本就是性格不合,处不来。 刚开始严航带他的时候,对他好过几天,他给郁霖画过许多大饼,说过要让郁霖成为一线顶流,会不遗余力地帮助郁霖。 郁霖还以为严航是个热心的好经纪人。 不过这些好印象,在两个人第一次产生冲突的时候,就被破坏了。 郁霖虽然一心想要成为很红的、能赚很多钱的男明星,但是他本质上没有把娱乐圈当成什么了不起的存在,在他眼里,这是一个拥有很高回报的工作,和他洗盘子摇奶茶当家教一样都是工作,唯一的区别是工资高的离谱,能攒钱养大郁理知甚至郁理知的孩子。 所以他理解当中的正常流程是,他参加培训,学习各种技能,然后去面试剧组,去饰演好角色,再获得片酬。 跟他不一样,严航在圈子里浮浮沉沉,早都烂透了,他也爱钱,爱到无所不用其极。 一个角色,试镜不通过,严航第一反应就是让郁霖去陪睡导演,天啦,郁霖当场被吓得哆嗦。 他要是能接受当鸭,早就去会所卖酒了,为什么会签天辰,选择来当明星啊? 演好戏,赚到钱,付出了劳动,钱赚的堂堂正正。 严航撺掇他去违法乱纪是怎么回事啊? 至于后来,他和严航的分歧越来越大,选角色选工作的冲突还能当成正常矛盾,但是严航总是威胁他去陪酒什么的,就不能算矛盾,简直是有仇,这种事一旦爆出来,被毁掉的是郁霖。 郁霖是很爱做行业调研以及给自己制定计划的人,他签约的时候就已经给自己定好路子了,不能有任何塌房风险,这钱他还想一直赚呢。 他真的不傻,也没有做坏人的天赋以及胆量。 总之在一次次冲突之后,郁霖也没有像别人期望的那样,一炮而红。久而久之,严航对他的态度就急转直下。 这个时候,再加上有韩凌的挑拨和撺掇,严航便也开始了对他的长期打压。 郁霖收回思绪,不再回忆从前,他觉得,公司里,安佳然可能已经动手了,就是不知道目前进展到什么程度,又需不需要他做什么。 想了想,他给安佳然发了消息:“佳姐,刚才严航给我打了电话,很气急败坏。” 安佳然回得很快:“嗯,快结束了。” 郁霖轻轻松了口气。 没有等到一周,在严航打过来电话之后的一天,安佳然就发消息让他去公司一趟。 将郁理知安抚好之后,郁霖赶去了公司。 安佳然叫他来是签合同的,果然是公司的老牌经纪人,一出手就是干脆利落,什么后续问题都不要郁霖处理,并且和杨导的合同也定好了。 剧本和合同一起给到郁霖手里,甚至片酬也谈到超出郁霖预估。 看郁霖用崇拜的小眼神看自己,安佳然失笑:“你还真的是……”好能激发别人的母爱啊,这眼神,太纯净了。 后边的话安佳然没说,她不打算原地当妈。 “行了,最近好好养腿,等开拍就好好干,这个剧势必会有很多人关注,剧外的事你全都不用管,剧内,你必须交出令人满意的答卷,打铁也得自身硬,懂?” 郁霖猛猛点头,他明白,不愧是自己观察很久选的经纪人,佳姐的理念,和他的相差无几。 安佳然又叮嘱道:“还有你那个直播,能停就停了吧,谁家演员没事干整天开直播,神秘感都没了,再说,说多错多,很容易被人发散,引起什么舆论风波又会搞你心态。” 郁霖愣了一下:“不能开吗?” 安佳然不建议开,理由她说过了。 郁霖有些不舍得,直播能赚钱,直播间的人又都很善良,说话又好听,还很爱夸他和小荔枝。 突然关掉直播,总有种辜负了粉丝的感觉。 但安佳然态度很明显,郁霖商量着道:“进了组就不会再直播了,最近先减少直播频率,就当逐步戒断?” 安佳然斟酌之后同意了,叮嘱他:“重点放在剧本上,多揣摩,有问题及时说,我这边也会帮你找表演老师。” 郁霖点头,他非常惊喜,安佳然能注意到他对老师的需求。想当初,他试探着跟严航说想要表演老师,严航骂他不如回家上上提升情商的网课,嫌弃他带出去参加酒局不会说漂亮话。 真的,境界天差地别。 说到情商…… 郁霖还没开口就先脸红了一片,待人接物这方面,他受过的教育并不多,做起来特别不自然,虽然想要做的不是什么坏事,但还是会有种莫名其妙的羞耻,主要是怕被拒绝。 不过,他还是坚强说道:“佳姐,我请你吃饭吧。”声音越来越小,“庆祝咱俩合作,希望我不会让您失望。” 安佳然看出来了他的窘迫,说实话,世故圆滑的人她见得多,打蛇随棍上的更多,像郁霖这款,倒是少见。 她笑道:“不用了,我还有事。你就先回家好好休养,吃饭等你腿好了再说。” 郁霖脸更红了,看吧,他就害怕这种,提出邀约,人家答应了还好,不答应,他就会有种自己做错事的错觉,但这其实并不是谁的错。 在严航那里难免又要挨训,但佳姐的态度还好,郁霖也跟着缓缓放松,点了点头,认真说道:“那我腿好了,一定请佳姐吃饭。” 离开公司的时候,郁霖注意到,这次没有“偶遇”严航和韩凌,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不过他也没有放在心上,他不想太在意其他人。 直到几天之后,从曾经加过的公司群里,郁霖看到了关于严航的通报,严航私底下做的事情很多,大多数公司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严航中饱私囊,贪污艺人经费等等,涉及到钱,挖公司墙角了,那他们肯定会立刻蹦起来按死他。 严航没有被开除,但是惨遭降级,他手下的艺人被公司分去给别人了。 安佳然还抽空给郁霖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他不是爱和韩凌抱团么,现在就只让他负责韩凌。” 佳姐有些恶趣味,幸灾乐祸:“我倒想知道,韩凌送给他的红包,比不比得上他从其他艺人那里拿的分红,目光短浅的傻叉。” 佳姐还安慰他:“别在意这俩人,你好好走自己的路,爬地越高,他们越难受,你的成功就是对他们最有力的报复。” 郁霖想了想,觉得没错。 那两个人的性格…… 韩凌最讨厌的,就是自己比他好看、比他厉害,如果自己再比他红,不用怎么样,韩凌就会难受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了吧? 至于严航,涉及到利益,他更是得后悔死,说不定还会埋怨韩凌,恨韩凌害他放跑了郁霖,痛失摇钱树。 郁霖及时打住,这么想想是很爽,但前提是自己得红啊! 光想象是不可以的,要拒绝成为白日梦想家。 郁霖严肃地在胸前画x,将注意力收回,放在自己的剧本上。 人物小传写了一页又一页,重点划了又划,待与导演编剧沟通和交流的感想攒了又攒。 郁霖终于等到了开机时刻。 他的腿已经到了恢复后期,医生提醒不可以再次受伤,也要避免长期站立,但是,总归是能正常走路,不需要再拄拐或者坐轮椅了。 万事俱备,只差安排小崽子了。《 》 20、第 20 章 杨导的戏要去影视城拍,跟他们现在住的地方一南一北。 郁霖的戏份不多,但是也要跟组一个多月,这期间,小崽子如何安排就是个问题。 之前他出去拍戏的时候,或两周或一月,都是把崽子托付给保姆。 经过保姆虐崽事件之后,叔侄俩都有些心有余悸。 更何况,郁霖车祸之前,他对自己要养这个小崽子的认知就是,早死大哥的遗产,除了供给吃穿,找人照顾,完全没什么实感。 受伤之后,意识到自己只是个炮灰,郁理知则是个反派,郁霖甚至还偶尔偷偷别扭过。 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之后,他才终于找到了平衡点,也和郁理知建立了感情联系。 他逐渐意识到,这是自己的亲人,是自己的责任和牵绊。 加上郁理知又很懂事,经常让他觉得暖心,郁霖慢慢地,就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说飞就飞了。 他会担心郁理知,会关注郁理知的心理健康,不能再无知无觉地当一个甩手掌柜。 而郁理知就更甚,他先于郁霖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小崽崽,能好好活下去,唯一可以依赖的就是郁霖。 郁霖是世界上仅存的,和自己的爸爸有血缘关系的人,是他的叔叔。 多少有点分离焦虑,他根本不敢想象自己离开郁霖的样子。 郁霖一提起过一段时间要出去拍戏,郁理知就会扁着小嘴,要哭不哭。 郁霖:“你听小叔说,小叔这次出去是拍戏,工作,为了赚钱。” 郁理知:“qaq呜。”强忍着不哭,伸小手要揉眼睛。 郁霖抓住他的手,阻止了他,不让他揉:“这次小叔雇张阿姨来照顾你,张阿姨就不做钟点工了,在咱家当一段时间全职保姆。” 张阿姨跟上一个保姆不一样,张阿姨是真的好人,听说她家里情况挺好,就是自己闲不住,年轻时候吃苦耐劳,辛苦半生,老了该享福了,但是自己浑身哪哪都不舒服,非得出门上个班才行。 她曾经难得跟郁霖聊天,说自己就爱没苦硬吃。 总之当钟点工是来消磨时间的,赚点钱再去买保健品玩,不为别的,就爱听小年轻哄她。 知道郁霖的难处,她说自己也可以住家。 郁霖很感激,就想着,如果郁理知同意,他就让张阿姨当住家保姆。 但郁理知垂着脑袋,眼圈都红了一片,小孩的皮肤很白很嫩,一伤心难过,眼睛周围都是红的。 郁霖接着道:“小叔每天都会给你打视频,而且如果情况允许,小叔没戏的时候,就回来看你。” 郁理知摇头,人太小,虽然平时说话挺利落,但是到了这种时候,就嘴巴笨起来了,不知道怎么跟小叔讲道理,只会带着哭腔说:“不要不要。” 他小小的心里都是害怕,既害怕自己被丢下,又害怕自己拒绝小叔会被小叔讨厌,自己怎么这么烦啊,为什么不能变成小小钥匙扣,被小叔装在口袋里啊。 郁理知想着想着就委屈哭了,他不要一个人呆在家里,但是小叔也不愿意带他出去。 他细声细气的呜呜哭,用手捂着小嘴巴,怕吵到叔叔,惹来厌烦。 郁霖简直哭笑不得,郁理知平时从来不哭,自己说什么他做什么,就算每天给小孩规定看动画片的时间,或者要求他写多少个数字才能去玩,郁理知都会乖乖照做。 没想到,自己要出去工作,会让他有这么大的情绪反应。 郁霖怎么讲道理都没有用,小崽崽都要哭抽抽了,还要重复:“不要不要。” 声音软软糯糯,听得郁霖都心酸了。 没有办法,只好施展拖延大法,等事到临头再说。 …… 距离进组的日子越来越近,郁霖与郁理知展开了好几次谈判,每次都以郁霖不忍心继续下去做结尾。 最终,他下定决心,觉得应该咨询一下安佳然的意见。 安佳然是结过婚的,虽然离了,但是生了一个崽。 郁霖问安佳然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安抚住小孩子。 安佳然在得知小孩被保姆虐待过,以及他本身很乖之后,告诉郁霖:“带去一起拍戏吧。” 郁霖:“啊?” 姐这么猛的么,他都不敢这样想,带去组里会影响工作的吧? 安佳然拍了板:“这有什么,你要是主角,我绝对不允许你这么干,但是这次你是小角色,集中拍摄也就一周的事,分散到一个月,时间还挺宽裕。这样,我给你安排一个跟组助理,你看着多给人点奖金红包什么的,到时候拍戏忙就让人帮你盯着点孩子。” 郁霖想了想,也可以,虽然没人这么干过,但也没人规定不能这么干,他也是被逼的,只要不影响正常工作,应该没事。 安佳然又道:“不过这也是看在孩子有心理阴影的份上,你要么有空带孩子去做心理辅导,要么就自己慢慢培养孩子的安全感。跟你直播给粉丝戒断一样,一步步来吧。” 郁霖感谢了安佳然,居然还有带去剧组这个选项,他真是,快愁秃了,差点就要咬着手指头猛猛哭了,养孩子好难。 连夜下单育儿书籍。 三天之后,郁霖带着书和小崽子,一起出现在了剧组。 杨冬寒诧异了一下,不过只要不影响拍摄,他是不会说什么的,有人还带女朋友一起呢,带个小崽子有什么稀奇的。 郁霖松了口气,他跟郁理知约法三章:“不会把你丢在家里或者酒店里,但是一定要乖乖的,要安静,也要保护好自己。” 郁理知眨巴眼睛,点头点的一个趔趄,小孩的脑袋都重,容易下盘不稳。 郁霖被逗笑了,扶着他站稳:“小迷糊蛋。” 他跟郁理知说:“剧组对小宝宝来说,危险很多,要注意不能走丢,要注意不被道具碰到,知不知道?还有,要认准樊悦姐姐哦。” 樊悦就是安佳然帮他找的助理,刚毕业的小姑娘,比他大一些,但看着也挺单纯,应该是个好人。 樊悦主动牵住了郁理知的手,让郁霖可以放心去工作。 剧组的生活总是忙碌而充实的。 郁霖其实没多少时间去照顾郁理知,他就只是时不时让郁理知看到自己,起到一个安抚剂的作用。 古装剧最磨人的就是妆造,也许拍戏只需要一个小时,但加上妆造,就需要花费很多时间。 郁霖基本上不拍他的时候,也得早早到场,去换衣服做造型。 照看郁理知的工作,就完全落在了樊悦的头上,还好郁理知很乖,出门的时候带着自己的小挖挖机,能呆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很久。 樊悦一边看小孩,一边在群里发消息:“啊啊啊啊啊啊啊谁还记得我之前在群里发疯啊。” “我错了我跪地道歉,我要给郁霖说一万声对不起。” 好朋友冒泡:“怎么了?我记得你是说,丧心病狂垃圾公司,狗屎上司不得house,你是去打工的不是去应聘保姆的?” 樊悦脸红:“啊是的,我当时太生气太冲动了。” “当时佳姐通知我,去给小鱼当助理,告诉我可能需要我多加一份工作,要帮忙看孩子。我天都塌了,我自己还是个宝宝,让我看孩子?” 好朋友:“是啊,就是很奇葩啊,我以为网上说的那些帮艺人洗内裤洗袜子擦屁股什么的够神金了,没想到还能加上看孩子。” 樊悦发了个stop的表情:“那还是洗内裤擦屁股更奇葩,神金!” “话说回来,我当时真的很排斥好不好,一想到接到俩熊孩子,大的支使我干这干那,小的也要把屎把尿,我就想刀人,不干了。” 好朋友:“所以呢?然后呢?你都叫人家小鱼了,看来很喜欢?” 樊悦发出去一个脸红猫猫头:“运气好到爆,一见面就被惊呆了,你不懂那种冲击,大美人抱着一个小可爱的画面,我的脸上没有表情,我的内心已经脑补到了男男生子照进现实。小鱼好温柔啊,就看着我笑,然后还要说不好意思给我添麻烦了,就,瞬间有被安慰到。” 好友锐评:“颜控迟早害了你。” 樊悦:“也不止为颜啦,他可不是嘴上说说麻烦就算了,打完招呼加上微信就给了我一个大红包,好人不好人?” 好友:“唔,给钱,那没事了。” 樊悦:“还没说完,关键是一大一小都很乖,没别的形容词了,就是很乖。我之前不是还给别的明星也做过助理么,一天吐槽八百遍你是知道的,他喵的保温杯里的水凉了一度也要大呼小叫,但是在小鱼这里,根本,不会,这么龟毛。” 樊悦是真的觉得自己遇到了天使:“还有小孩子,好乖,超乖,会用很萌很萌的大眼睛看你,每天不哭也不闹,甜甜地喊我姐姐,嘿嘿其实我比他叔叔还大。” 好友:“破防了请撤回,被我侄儿熊哭的是谁我不说。” 樊悦炫耀了一通,心满意足地退出了微信,她现在是真的觉得,这个工作比想象之中的要好得多,希望她能正式成为郁霖的助理,而不是短期的。 郁霖拍戏间隙往这边看了一眼,见郁理知乖乖和樊悦在一起,就放心地转回了头,继续拍自己的部分。 而在他转头后一秒,一个臭着脸的场务就冲着郁理知而来。《 》 21、第 21 章 郁理知还在玩自己的小挖挖机,樊悦下意识觉得不太好,挡在了他的面前。 场务一来就高声喝道:“谁啊,怎么带小孩来片场?” 郁理知都被吓得抖了一下,抱着自己的小玩具,站直了身体。 他悄悄从樊悦的身后往前看,好凶的大人。 樊悦解释道:“你好,我是演员郁霖的助理,我们前几天就过来了,也跟杨导打过招呼,杨导同意的。” 剧组的场务有好几个,这位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来就凶神恶煞,樊悦有些不高兴,但是她始终只是一个小助理,自家艺人也不是什么大咖,起了冲突总归不好。 她往后看了一眼,见小崽崽瑟缩着,有点怕怕的样子,于是伸手将人抱了起来,把郁理知的头转向后边,不让他看前边。 那个场务听到导演同意的,气势就没有之前那么凶了,但还是不满:“呵,拍个戏还要带着孩子,怎么不把家搬来呢?这么小的孩子出了事谁负责啊?碰了伤了找谁啊?” 樊悦心想我又不是吃干饭的:“我会看好他的,再说了,小孩也很乖,不会给剧组添麻烦。” 场务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他未必是真的为剧组着想,也不一定当这是什么大事,但是嘛,就是看不惯。 旁边化妆组的小姐姐们都挺好的,来安慰樊悦,还给郁理知吃糖:“别怕别怕,他那人是这样的,就癫癫的,有时候挺爱摆架子,你懂得吧,拿着鸡毛当令箭什么的。” 樊悦笑了笑,拍了拍郁理知的后背。 郁理知到了晚上还是闷闷不乐,他是只很敏感的小崽崽,能准确识别每个人对他的情绪,喜欢的、无感的、还有厌烦的。今天那个凶凶的大人,太有攻击性了,他一直很不舒服。 郁霖带他回到酒店,郁理知就走得很小心翼翼,看见眼熟的剧组的人,就会悄咪咪往郁霖怀里躲,不让人看见他。 郁霖还笑话他:“小荔枝怎么又害羞起来了?” 郁理知摇了摇头,奶声奶气道:“不是害羞。” 他说:“我不要被别人看到了,看到了,会被赶走的。” 郁霖诧异:“谁要赶走你?” 郁理知说不清楚,郁霖去问樊悦,樊悦于是把白天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她当时还以为事情都过去了,没想到郁理知记到了现在。 这个事情不怪樊悦,她处理的已经很好了。 郁霖想了想:“明天,小叔叔带你去见他的领导。” 郁理知歪着小脑袋看他。 郁霖告诉他:“剧组不是谁的一言堂,非要说的话,叔叔带你去见的人,才是最大的,他能指挥你今天看见的那个叔叔哦。” 郁理知理解了一下,眼睛都亮了,也不丧了:“那我们一起去,见他。我会求求他,让我和小叔叔呆在一起,我保证乖乖的。” 郁霖嗯了声,有些心疼,看看小崽崽,一天天跟着他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他想了想,这次拍完,就去找幼儿园,趁着自己不忙,要陪着小崽崽去适应幼儿园的生活,不能让他太粘着自己了,虽然随时随地能看到小崽崽,他也会感觉到一种很隐秘的安全感,但是这样子对崽崽并不好。 隔日,杨冬寒在监视器后边忙忙碌碌等开机,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他表情有点不好看。 郁霖抱着崽崽瑟瑟发抖,不然还是不过去了吧,今天不是什么黄道吉日的样子。 但是杨冬寒已经率先看到了他,杨导的声音震天响:“快快快,把郁霖怀里那个团子给我抱过来。” 郁霖一呆,下意识想跑,不是他胆小,但是这个阵势,有点吓人啊,怎么一言不合抢孩子呢。 杨冬寒追在后头:“你跑什么,别给孩子摔咯。” 一群人围追堵截,郁霖还是被拦住了,杨导搓着手手,一副怪叔叔的样子:“哎嘿嘿嘿,这就叫天不亡我,不对,是天道庇佑。” “太好了,一个放我鸽子,另一个不就来了么。” 郁霖问:“到底怎么回事啊导演?” 选角导演看了眼还在嘿嘿嘿打量郁理知的导演,帮忙解释:“有个小演员临时生病,来不了了,这儿正愁上哪找个孩子呢,可巧你不就抱来了么。” 杨导指挥他:“你把孩子放下,我跟他说两句。” 郁霖先拍了拍小孩:“这个叔叔就是导演,昨晚上跟你说过的,记得么?” 郁理知本来是有些害怕,想起昨晚,又鼓起了勇气,他站在地上,仰头看向杨冬寒,因为紧张,有些口齿不清:“导演苏苏,我,我叫小荔滋,能不能不赶我走呀?” 杨冬寒觉得小孩真可爱,他蹲下来,握着郁理知的小手摇了摇,先说道:“不赶你走,谁要赶你走啊,叔叔让他走。” 然后又问郁霖:“小李子是个什么名字,怎么给孩子叫这个?” 郁霖憋笑,他也没想到小荔枝会这么说,崽崽可能还是有点害怕,不过,这么紧张竟然还能记得自己的目的,很棒。 他跟导演介绍:“他叫小荔枝,今年四岁。” 杨冬寒满意极了,问:“小荔枝,你知不知道你小叔叔每天在做什么呀?” 郁理知疑惑歪脑袋,不懂问这个干什么,然后点了点头,他知道啊,在演戏。 杨冬寒又问:“你想不想也来拍戏?” 郁理知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抱着郁霖的腿,眨巴眼睛,不说话。 杨冬寒于是又看向郁霖:“缺个演小皇子的,戏不多,也没什么危险,你考虑考虑。” 郁霖看过剧本了,知道杨冬寒说的是谁,确实不是什么危险角色,不会嘎,每天憨吃憨玩,负责在后宫戏里蹦蹦跳跳。值得注意的是,他是太子在父皇面前表演兄友弟恭的工具人,也算挺有存在感的吧,还能和皇帝太子们同框。 郁霖喜欢什么事都和郁理知商量一下,于是就蹲下身来,和郁理知解释了一遍,同时问他:“想不想拍戏?会换上跟小叔差不多的这种衣服,不过要更好看一些。” 他内心是想要郁理知拍的,因为他还记得,那本书里,郁理知从始到终,都是不受任何人喜欢的大反派,他不想郁理知被讨厌,一直以来都很想看到郁理知被人喜欢和表扬。 这个角色对郁理知来说,也是很不错的机会,小皇子很可爱的。 不过,这一切都看郁理知的意愿,如果小朋友实在不喜欢,那就算了。 还好,在这方面,郁理知挺像郁霖的。 在小脑袋瓜经过一系列的思考以及计算之后,他做出了决定:“要,和小叔叔拍戏,工作,不被赶走。” 小朋友很聪明的,如果他也是工作人员,是不是,就能呆在片场了呀?! 杨冬寒被逗笑了,对郁理知来演小皇子,也多了许多信心。 服装组很快就拿了衣服来,换衣服的过程,郁理知都安安静静的,一点也不闹。 期间有点小问题,帮忙穿衣服的女孩,指甲不小心划了下郁理知的脖子,她都吓到了,就怕孩子哭闹起来。 结果小崽崽用手摸了摸脖子,眼睛水汪汪亮晶晶的,还反过来安慰她:“不痛的哦。” 小姐姐泪奔,妈呀跟过那么多组,伺候了那么多一线二线,男的女的都有,第一次碰到天使了。 好乖好懂事的小宝宝。 她不由得更谨慎了起来,检查了下小孩的脖子,还好,没有划伤,有点红痕。 穿衣服结束的时候,小姐姐蹭到了郁霖身边,主动跟他承认了错误,一方面是愧疚,另一方面嘛,就是圈子混久了,害怕。 这些明星不管咖位大小,全都惹不得,别以为只有顶流会耍大牌,多的是小糊咖大闹剧组,在他们眼里,资本才是主子,工作人员都是奴才。 不了解郁霖的前提下,她们都挺害怕被人责骂的。 出乎意料的是,郁霖很温和,没有想象之中的大发雷霆,反而在查看过郁理知的脖子之后,笑着摆了摆手:“没事的,不过,小朋友很容易受伤,请下次注意一些啊。” 服装组小姐姐们:搞到真的天使了。 回家就去关注。 不提无意间给自己积攒的好人缘,郁霖今天的工作,从自己拍戏,原地变身小助理。 他拿着胖乎乎的小熊水杯,站在郁理知看得到的地方,等杨导给他讲戏。 两个人鸡同鸭讲也怪好玩的。 杨导:“……然后呢,你就喊太子哥哥,两个手放在前边,这样,行个礼,哎。” 郁理知脑袋瓜子嗡嗡:“太纸哥哥,李。” 杨导:“怎么又纸了,刚才不还会滋吗?” 郁理知挠挠小脸蛋,努力驯服发声器官:“纸,之,滋。” 杨导:“对了,子,太子哥哥。” 郁理知:“太子哥哥是什么呀?” 杨导:“是个人,一个大坏蛋,但是你不知道他是大坏蛋,所以你要很亲近他,要对他很亲昵,很喜欢他。” 郁理知:“坏蛋,不知道坏蛋,喜欢。” 到底要怎么样啊? 小宝宝要听晕了。 杨导说话爱比手势,说到行礼,他就作个揖;说到走位,他就拿手在空中划路线;说到镜头的方向,就在那指来指去。 说着说着,忘记自己在跟小孩子讲话了,语速还会加快。 郁理知很认真,不管说什么都仔细听,眼珠子也跟着转,转着转着,就吧唧一屁股坐地上了。 周围人一片笑声,杨导无可奈何,也跟着笑。 终究还是换了个人来给小崽崽讲戏。《 》 22、第 22 章 郁霖每天拍完自己的部分,再去看郁理知。 小荔枝不胖,脸蛋虽然带着婴儿肥,但其实,体重比起正常小朋友,还要略低一点点。他穿着皇子服,有模有样跟着老师学行礼,还挺有天潢贵胄的气质。 加上他很配合,很少哭闹,最不配合的时候,也是扁着小嘴扑进郁霖怀里,把自己藏起来,谁的话也不搭理。 剧组的人都很喜欢他。 杨导就不止一次夸小荔枝有古时遗风,其他工作人员也跟着夸夸,每天给小荔枝吹彩虹屁,一会儿说小荔枝天降紫微星,是娱乐圈未来的希望;一会儿说小荔枝有敬业精神,小小年纪,令人钦佩。 吹的五花八门,给郁霖都听的汗流浃背了,他是很想看见郁理知被别人喜欢,但到这种程度始料未及啊。 有一天,郁理知要拍一场戏。 太子面见陛下的时候,小皇子也在场,他拿着父皇赐给的小木剑,到处戳戳着玩,然后调皮捣蛋,要在太子的腿上也戳几下。 太子极其厌烦自己这些满地爬的弟弟们,毕竟都是未来的竞争对手,但是碍于在皇帝面前,又得笑盈盈说没关系,于是需要演员表演出来,这种非常别扭的情绪。 演少年太子的演员也是未成年,但是杨导精挑细选,演技很不错,小少年把那种强忍着厌恶,烦厌里又带着痛恨,恨意里又有羡慕的情绪演得很到位,他从开蒙开始,就不曾再肆意玩乐过,凭什么这小东西还能拥有皇父赠予的木剑?还能在御前拿着剑乱刺?就这么宠? 太子会在笑着说没关系之后,悄悄瞪小荔枝一眼,十分阴狠。 本来这个瞪人的眼神,瞪的其实是摄像机,根本不会让小朋友看见。 但是小荔枝毕竟年纪还小,他偶尔其实分不太清真的假的。 总之走了一次戏之后,再开始拍,小孩就有些放不太开了。 他拿着把小木剑,本来应该很嚣张的四处戳,结果小荔枝变成了十分的小心翼翼鬼鬼祟祟。 他先是蹭到了太子身边,然后一边皱着小眉头,一边观察太子的情绪,觉得他没生气,再轻轻把小木剑怼到他腿上。 如果没看见太子的脸,他就不戳,用剑轻轻挨一下。 太子根本感觉不到被戳了,各种反应都会慢一拍。 而坐在对面的皇帝将这些尽收眼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带得本来安安静静的工作人员们,也跟着笑。 太可爱了,圆眼睛睁得大大的,像第一次被带出门放风的小猫咪,谨慎、好奇,非常让人想揉一把小脸蛋。 主要是太子也在等着被戳,老是等不到,顾忌着镜头,只能时不时偷偷看一眼下边,两个人阴差阳错,都偷感十足。 杨导喊了暂停之后,忍笑问:“小荔枝,不是商量好了么,要戳太子哥哥的腿,不是轻轻碰。” 郁理知小小声:“哥哥气气。” 杨导不懂小孩“黑话”,听不太明白。 郁霖听懂了,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全过程,跟郁理知解释:“哥哥不气,都是假的,我们现在是在演戏呢,就像小荔枝,也不是真的想用小木剑戳人,对不对?” 郁理知思考了一会儿,终于转过弯来了,哥哥跟他一样,都是在演戏。 于是这场戏才能顺顺利利拍下去。 因为是郁理知的原因才ng,郁霖带着郁理知给大家道歉,毕竟浪费了时间嘛。 但是所有人都对此没有意见,杨导反而笑道:“你知道,我本来预想当中的,拍小孩子会碰到什么?撒泼哭闹,注意力容易转移,听不懂我讲戏等等等等,这些事随便出现一个,都够我烦的。现在小荔枝这么乖,难得出次意外,我反而觉得可爱。” 其他人也说:“到时候这段都可以剪片花了,小太子也是,怪可爱的,两个可爱鬼。” “哈哈哈对啊,他们还对视了一眼。” 小太子凑过来说道:“我看了下弟弟,用眼神示意快戳啊快戳啊。然后就见弟弟不仅低下头,还往后挪了挪,我还纳闷呢。” 工作人员哈哈哈:“到时候配字幕,太子眼睛里写着‘快戳啊。’小皇子满眼都是‘惹不起’。” 大家都在笑,只有郁理知后知后觉,害羞的把自己藏了起来。 不过再次开拍,小荔枝又很快进入状态,他确实很聪明,这次完成的非常好。 拍完之后,郁理知就有些困了,郁霖带他回酒店,给他哄睡着了。 自从进入这个剧组,郁霖没有一天是闲着的,首先大剧组和小剧组很多东西都不一样,小剧组可能从导演到场务都是新人,自己本身就没有多少经验,能教给演员的也很少。而大剧组,导演是浸淫娱乐圈多年的杨冬寒,编剧也是业内知名的塔尖人物,主要角色大都是老戏骨,他们对郁霖演技上的帮助是巨大的,同时大剧组的很多流程都比较规范,工作人员也很负责任,郁霖可以放心去学习。 他每天不仅自己演戏,琢磨自己的角色,也经常会抽空去学习别人,不止是学习演技,也可以借鉴很多小技巧。 在这样沉浸式的氛围之中,他逐渐忘记了直播的事情。 而粉丝们直到某天,无意间刷到了一个路透,才恍然惊觉:“天杀的,正主偷偷去拍戏了。” 以郁霖的地位,还没有拥有属于自己的站哥站姐,所以那个路透,其实是另一个演员的站姐拍的,太好看了,她拍完之后,悄悄用自己的小号发了出去。 图上的郁霖在拍祭奠家人的戏,白衣素服,神色冷清。没有人知道,早在有人找到他,询问他要不要报仇之前,他就已经在准备了。 他不是什么郁郁不得志,瘸着条腿窝在一个小小布庄的账房。 他是眼睁睁看着家人被官兵蛮横拖走,独自守在空荡荡的正厅,等着老管家收拾好行李来带他离开的可怜虫。 他是一次次被人虐打、被嘲笑、被捉弄,被打断腿扔进水里,却一次次冒出头来,孤独爬上岸的丧家犬。 他也是三更眠五更起,没有钱买书读,就一日又一日,诵读自己父亲兄长手记的独行客。 他在暗地里收集证据,艰难审视局势,并在恰当的时机,引来可以帮他复仇的人。 位高权重者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翻云覆雨。而他一无所有,只有冤案可陈,只能以身入局。他在任由别人利用,同时也在利用别人。 这次祭奠之后,他会出现在曾经那批仇人的面前,运气好的话,还能活下去,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也挺好,他死了,言官的折子又能多写几句话。 所以站在墓前的程敬节,如沉默的松柏,仿佛松了一口气,又仿佛更加有战意。 一张图是看不出来那么多内容的,但是能看到脸和气质。 粉丝认出来了,清冷瘦削大美人,眼神有点阴郁又满含希望,挺带感。 丑孩子们放路透就只是照片,说不定还没普通路人好看,但是真正好看的明星,一张路透就足够引起关注。 譬如瞬间上万的点赞,以及不断攀升的转发。 郁霖的粉丝们出没在各个评论区,帮人家指路郁霖的微博,同时也有人发了郁霖以前的直播和演过的角色去安利。 安佳然反应也快,她早于粉丝就开始了各种安利通稿,打铁要趁热啊,虽然剧是以后才播的,但是多宣传,能多涨几个粉,没毛病。 沈晴鹤也在百忙之中给郁霖发来贺电:“终于有人发现你的美丽了。” 郁霖:“是帅气,谢谢。” 沈晴鹤没理,他羡慕嫉妒恨:“你都跟杨导拍戏了,你和杨导关系怎么样?” 郁霖想了想:“还好吧,没有郁理知和他关系好。” 沈晴鹤发了个ok:“请把手机给小荔枝,我要和他说话。” 郁霖不明所以,将手机给了郁理知。 郁理知小手指在屏幕上点点,接通了沈晴鹤发来的视频。 沈晴鹤秒变夹子音:“小荔枝,你和杨导演是不是关系很好呀。” 郁理知想了想,能一起吃棒棒糖的关系,算是好吧,他点点头:“杨导是好朋友喔。” 沈晴鹤笑:“你给杨导推荐一下叔叔,就说……” 郁霖将手机拿了过来:“别跟小朋友开玩笑,会当真的。” 沈晴鹤啧了一声:“那我就不说要去演太监了。” 郁霖就知道会这样,他会胡说八道就是跟沈晴鹤学的。 沈晴鹤跟他说:“我在网上看到路透了,刚好今天休息,给你发个消息问问情况。不是都说杨导拍戏是照妖镜,不管多美多帅的人,进了他的组都要灰头土脸么,你咋还那么好看呢?”他好奇死了。 郁霖摇了摇头:“不知道,没人说这个啊,杨导还叮嘱化妆,别给我化丑了,一定要有美感。” 如果他拿这个问题去问杨导,会得到一个很离谱但又好像很有道理的答案。 杨导正在跟自己的好搭档编剧一起得意:“越好看,就越惨,啧,到时候播出了又是一个话题。” 编剧:“导演,就是吧,我有点担心,会太侧重颜值了。” 杨导不赞同:“不至于,你想想看,如果没有那个诬陷案,程敬节这样惊才绝艳的人,会走上怎么样的一条路?但是他实际上又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这种差落感,会更让人心痛,也会更能反映权臣一派的可恨。”《 》 23、第 23 章 是这样吗? 编剧不太确定。 但是她发现,杨导的很多想法都在悄然改变。 比如他往日爱用哀景衬哀情,但现在却逐渐琢磨着适当用一些强反差的对比。 在阴沉不见天日的地方谋夺一切固然带感,在色彩妍丽的春日宴上谈笑间取人性命也是刺激。 总而言之,杨导不再执着过往用惯了的手法了。他经常会灵活做出调整,让很多演员都预料不到。 还好郁霖的演技也撑得住,有灵气,稍加指导就能奉献出浑然天成的高分表演,不会因为导演的要求比较多变,就掉链子。 郁霖越拍越顺,逐渐也就不像刚进组时那样紧绷着了。 一切都在悄然步入正轨。 郁霖因为出色的颜值吸引了不少关注,慢慢也有了几个经常拍他的站姐,每天拍戏时的出妆,以及下戏之后回酒店,都有人拍。倒是正经拍戏时的内容,因为杨导坚决不允许的缘故,流出去的照片比较少。 虽然没有郁霖拍戏的照片可以看,但是半二次元的出妆也很好看啊! 恰好因为郁霖不再直播,而显得有些无聊的粉丝们,每天都开始默契地蹲起了代拍。 他们每天热热闹闹转发路透,竟然也能发出声势来,郁霖在网上的热度,比起自己直播那时候,堪称只增不减。 再回忆起自己没受伤之前,好像都是很遥远的梦了。 那个时候只辗转在各个剧组,忙着见组,忙着拍戏,然后拍完又不播,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维护粉丝,严航也不给他任何帮助,结果混着混着,越来越素人。 反而受伤之后,仿佛有了契机。 想到这里,郁霖就不由得拍了一下脑门,还是得感谢之前那次手滑,阴差阳错,蹭到了偶像的流量,虽然还等了几天才开直播,但也是乘势而起了。 前些天加上微信后,应该就之前手滑的事儿,向宫时弈道歉以及道谢的,可惜整个过程都太抓马了,他根本没想起来。 郁霖拿出了手机,点开对话框看了半天,既想发些什么,又觉得尴尬,很怕打扰宫时弈,都这么久过去了,宫时弈也没跟他聊过什么,可能已经把他这个人忘到脑后了,自己再去打扰,不太好…… 最后他还是关掉手机,继续坐在一边,看别人演戏了。 这个剧时间跨度长,常常用到闪回倒叙等手法,拍摄的工作量十分巨大,统筹需要充分利用好每一个布景,将能够拍的场次应拍尽拍。 所以常常可以看到,也许两个人上一秒还在推杯换盏共商大计,换个衣服再回来便是恶言相向就此决裂;或者上一秒还是屈居人下谄媚讨好,下一秒已经风水轮流转,趾高气昂践踏往日上官。 这种情绪的变化不说十分考验演技,但是也不是谁都能转换自如的,有些人出戏入戏都很难,自然就做不到。 郁霖也在安安静静的观察,倒真的学到不少前辈调整情绪的技巧。 他正看得入神的时候,身边不知何时来了一个青年。 那人貌似也是个自来熟,往郁霖身边的椅子上一坐,就怼了怼郁霖:“兄弟,等会儿有你的戏?” 郁霖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不认识,可能是这几天新进组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拍b组的。 他摇了摇头,交浅不必言深,何况他本来就不是外向的人。 那人不在意他的冷淡,兀自说着寒暄的话,自来熟的样子像极了沈晴鹤,只是…… 郁霖当初可以听沈晴鹤喋喋不休,现在却没有办法,听这个人故作高明的问东问西。 尹毅是个普普通通的小演员,没什么背景,平平无奇的长相,平平无奇的演技,从电影学院毕业之后,同班同学都在各大剧组发光发热,就他四处流浪,混迹影视城,一度落魄到去拍当时人人都看不上的短剧。 不过今年,他时来运转,竟然进了杨导的组。 角色很小,但他野心很大。今天配角明天主角,今天出场三分钟,明天就有粉丝帮他做表格,一集少于三十分钟就怒骂剧组怒骂制片怒骂剪辑。 每天起床时都这样自我安慰一番,倒是能在杨导的剧组里保持一整天的活力满满积极向上。 他今天有了空闲,便凑了过来。 主要是郁霖在剧组的风头出的不少,素来严厉的杨导总夸他,而且他不仅自己混得开,还把自己的侄儿也带进了剧组,听说杨导还专门给那小东西加了几场戏? 尹毅就挺想取取经的。 所以他看出来了郁霖不想说话,但还是坚持搭话。 “真羡慕你啊,和杨导关系那么好?” 郁霖有些诧异:“啊?有吗?”他和杨导不就是导演和演员的关系吗?除了拍戏相关,私底下根本不怎么说话,这有必要用到羡慕这种词? 尹毅撇了撇嘴:“杨导对你可太好了好吧,身在福中不知福。” 郁霖眼神惊疑,他看出来了,这人今天专门来酸他的,不是很理解,但不想造成误会:“杨导对大家都挺好的啊。” 尹毅像是听不出来他语气里的排斥,表情仍旧那么……难以形容,好像有点高高在上,又好像在怜悯着谁,他道:“行吧,不过我就是想问问,你是怎么和杨导相处的,我学习学习。” 郁霖有些无语,起身准备离开,他觉得这人脑子不太正常,上来一通自我介绍,然后就开始臆想脑补,鬼知道一天天都在琢磨什么。在娱乐圈呆了一段时间之后郁霖就知道了,碰到搞不懂目的的人要早跑早好,不然很可能会被坑。 尹毅竟然也站起来了,跟在他的身后,一一细数着他眼中的杨导和郁霖关系好的证据:“你看,杨导给你讲戏从来不发火。” 郁霖:“我态度也很谦卑,没有顶嘴,在认真学习,请问杨导有什么必须对我发火的理由吗?” 尹毅:“他还给你的侄儿角色,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吧?你是不是专门带孩子来,想培养个童星的啊?” 郁霖啊了一声,着实弄不懂这人的脑回路:“那原来的小孩生病了,请问有合适的人选不用是要开天窗吗?” 尹毅:“谁家没孩子,一定要用你家的吗?” 郁霖想说这是赶巧了,杨导刚好在缺人的时候看到了郁理知,但他话到嘴边,看见了尹毅那不信任的眼神,以及我早就把你看透的表情。 郁霖叹了口气,不再争辩:“话不投机,不说了。” 尹毅:“你看,反驳不了了吧。还有,杨导一天卡别人多少次啊,轮到你就和颜悦色,动辄保一条就ok了。” 郁霖已经有点懒的说话了,只是在心里想了想:那只是个别时候啊,再说了,还不准我演得好吗?你算哪根葱啊救命。 尹毅:“杨导还请你喝下午茶。” 郁霖转过头,看着这个黄金矿工都挖不出来的神金:“那天在现场的工作人员都有的,导演请的全组人。” 尹毅不信,他今天在现场都看见了,杨导拍着戏呢,还总往郁霖这里看。再加上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东西,东拼西凑,加上自己的艺术加工,于是尹毅得出了一个不可撼动的答案——郁霖和杨导的关系非同一般。 正常人总是拿喜欢自说自话的人没办法。 郁霖在陌生人面前本就不善言辞,实在想不出来什么话能一瞬间击破尹毅那自成一体的逻辑链,只能闷头离开,等走了八百米远之后,他突然生气,刚刚根本没发挥好啊! 但是现在已经走了老远了,总不能再回过头去找人吵架吧…… 郁霖站在原地呆滞了一下,然后无奈笑了笑,算了。 小助理樊悦带着郁理知去卫生间了,郁霖这会儿就往他们的方向走,和小朋友汇合。 在片场呆了一段时间之后,郁理知稍微开朗了一点。 隔着老远,看见小叔叔了,就松开抓着樊悦的手,笑着向郁霖跑过来。 他的身高比之前稍微高了一些,但远远看去还是个小团子,小团子的笑声清脆稚嫩,小炮仗一样扑过来,抱住了郁霖的膝盖。 仰着小脸,郁理知看郁霖:“叔叔。” 郁霖也冲他笑,抱起小朋友,贴贴脸:“我们回酒店去好不好,或者你还想在这里看看?” 跟郁霖一样,郁理知也喜欢在片场呆着,他不乱跑,只是坐在杨导给他的小凳子上,脑袋跟着人群晃,一会儿看摄像一会儿看别的演员,澄澈的眼珠子咕噜咕噜转。 这会儿听见小叔叔询问自己的意见,郁理知抓了抓头发,脸上是明显思考的神色:“唔。”他拍了拍手,“去拍戏!导演叔叔给我加戏,加钱!” 郁霖失笑,偏过头去看怀里的小崽子:“你从哪知道的加戏?”还有加钱。 郁理知伸出手,五根手指在空中抓握,开心地要命:“宫女姐姐说的,拍多多的戏,给多多的钱~” 郁霖怜爱地摸了摸小脑袋瓜,什么叫,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啊。《 》 24-30 第 24 章 小荔枝在剧组还是很受欢迎的,一瓶奶加小饼干,小猪佩奇看一天。 轮到他拍戏了,就眨巴着大眼睛,认真听导演给他讲戏,不拍他了,就乖乖坐在一边,听大人们讲话。 在他的戏搭子们鸡飞狗跳的时候,小荔枝凭借着安静、沉稳、乖巧的形象,一跃成为剧组“团宠”小崽子。 他说的宫女姐姐大约就是演他侍女的那个小姑娘,比他大一点,但也还是个孩子,俩小朋友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戏啊钱啊的,估摸也是随口一说。 郁霖笑着听郁理知讲话,小崽子比之前话多了不少,记性貌似很不错,宫女姐姐说的话,他基本上都能记住,这会儿献宝似的给小叔叔讲。 郁霖不打断他,很有耐心就这么听着,童言童语很是令人宽心,他都忘记了刚才碰到了尹毅。 …… 郁霖的戏份并不多,只是其中一个单元故事的引子而已。 杀青当天与平时并无不同,除了导演组有人过来说了恭喜,其他人都是该干嘛干嘛。 郁霖静静站在片场看了一会儿,心理有些不舍,他初心不改,仍然是为了钱才愿意拍戏,但这不意味着他不喜欢这个行业,真的讨厌的话,钱再多应该也没办法做好。 樊悦误会了郁霖的沉默,以为他是在失落。 之前几天有个老前辈演员也杀青了,那场面,认识不认识的都来告别加攀关系,还有人攒局积极帮忙筹备杀青宴。轮到郁霖嘛,多多少少就有点不够看,他在娱乐圈目前还是初入门,流量和人脉都不太行,平心而论剧组的人对他不错,但是没有人会特意给他准备杀青宴,太夸张了。 樊悦安慰郁霖:“没关系的,相信自己,你一定能成为巨星顶流,到时候都拍主角戏,然后一杀青那是轰轰烈烈,全网通稿,剧组请你吃饭,粉丝一窝蜂来给你杀青应援呢。” 郁霖无语回头看她:“……”算了,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是他杀青不是剧组杀青,大家都挺忙的。所以他根本就没在想别的,只是在思考下一次进组是什么时候,希望工作多多,钱从四面八方来。 虽然郁霖的戏份已经结束,但郁理知倒还有一两场戏,杨导为了哄他的忘年交小兄弟开心,还真的给加了戏,不过也不是什么重要场面,不影响整体剧情,倒是能进一步侧面烘托其他人的人设。 郁霖于是完全化身男妈妈,也不用再做妆造了,直接一手抱崽一手拎包,成为郁理知小演员的跟组助理。 郁理知一落地,就冲着杨导跑过去,端端正正站在杨导面前,用他从戏里学来的礼仪,两个小拳头一抱,奶声奶气:“杨兄,久仰久仰。” 他这套本来就是杨导训练出来的,杨导立马配合:“小兄弟,久违了。” 站在一边的郁霖,目瞪口呆,久仰什么?又在久违什么,你俩昨天刚见完面。 不过人家玩得开心,他也不会上去扫兴,站在一旁含笑看着。 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做准备工作,路过郁霖的时候,一个小姑娘突然掏出手机,给郁霖拍了个照。 无意间转头的郁霖:…… 手机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工作人员:…… 四目相对,尴尬解释:“郁老师,我在自拍……不是,算了,我在拍你,你很帅。” 她知道有些明星事儿挺多的,很多正常人不在意的事情,放在明星头上都会大发雷霆,比如上次跟组,一个小有名气的男二,就因为她走路时没有让他先走,就找她的组长骂了她半小时,不是,根本不讲道理的呀,她走在前边,后脑勺又没长眼睛,鬼知道你在后边啊? 话说回来,她这会儿还挺怕郁霖生气的,虽然前段时间合作的时候看着脾气很好,但不经允许就给人拍照这事,不确定会不会踩到他的雷点。 正在满心忐忑之际,就听见郁霖一如以往的温和声音:“没事,只要不是在抓拍我丑照就行。” 工作人员:!!! 她忍不住被逗笑了,连忙摆手解释绝不是丑照,然后火速溜走,多少有点心虚,不是因为在抓拍丑照,天地良心,她只是觉得郁霖刚才笑的时候,太岁月静好了,标准男妈妈啊。 她决定,回去就注册个小号,偷偷发出去,给郁霖多吸引点粉丝! 小小的插曲之后,郁理知也很快拍完了自己的最后一场戏,这次真的要一起回家了。 郁理知很舍不得杨导,眼泪汪汪,仰头和杨导拉钩,要杨导保证,下次还找他拍戏。 听见他说话的人都啼笑皆非,小孩子的世界真的很简单,正如郁理知觉得,要和杨导见面,只能在片场。于是他请杨导下次找他拍戏,意思就是,以后还想和你一起玩儿。 大人对乖乖的小孩都有十足的包容心,杨导更甚,他不仅答应要让郁理知来拍戏,还已经在回忆自己看过的本子,思考有没有适合郁理知的角色,不行的话,他和编剧一起,搞一个出来,让郁理知当主角。 郁霖不知道杨导心里的各种计划,他挺开心郁理知现在敢于提出自己的想法,之前郁理知和大人说句话都战战兢兢,现在这自信的小模样很可爱。 而且本来郁理知说话还偶尔有点不流畅,有些字音咬不准。但在剧组呆久了,和人交流多了,现在小嘴叭叭起来可顺了。 抱起小崽子,郁霖眼含笑意,再一次和大家告别,按他内向的性格,这个告别词是他晚上窝在被子里憋了半天,才想出来的。 说的时候很忐忑,因为他担心没人搭理自己,他都杀青了,剧组的人又众所周知的忙碌。 所幸结果跟他想象当中并不一样,他没有被忽视,杨冬寒率先向他表示了祝愿,他乐呵呵地,拍了拍郁霖的肩:“加油,我看得出来,你就适合这行,会红的!” 其他工作人员也凑了上来,纷纷表示,希望下次能和郁霖再合作。 郁霖被人夸的双颊通红,他又不是脑子很灵活的人,没办法现场来一段感谢致辞,最后还是讷讷鞠了个躬,捞起崽子转身就跑,引得其他人都乐了起来,娱乐圈很难得见这样的人的好不好,宛如八面玲珑大狐狸圈里进了个老实羊。 郁霖匆匆扛着郁理知奔去酒店,郁理知在郁霖的肩头咯咯直笑,他没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他的爸爸曾经将他高高举过头顶,但那已经是很遥远的记忆了。 郁霖本来满心的尴尬,都随着小崽子清脆悦耳的笑声,渐渐消失、平静了下来,没什么的,他不能永远当个怕羞怕见人的内向的人,从来没有人站在他的身后支撑他,所以他得像以前一样,慢慢征服每一个暂时不能适应的场景,去交际、去获得更多的机会。 郁理知蹬了蹬腿,但用的力气不大,他只是为了提醒小叔:“叔叔,再跑一跑,要跑很快很快,小荔枝飞起来。” 郁霖失笑,点了点头:“好,飞起来,不过飞起来你就不叫小荔枝了。” 郁理知问:“那叫什么?” 郁霖想到一个很莫名其妙的谐音梗,符合今天的场景,那就是小荔枝杀青等于离职,小荔枝离职了~ 但他没有跟小朋友说这个,对小朋友来讲这可不是笑点。 他说道:“你叫小火箭。” 郁理知立刻奶呼呼笑出了声:“小火箭,嘿嘿,我是小火箭,砰的一声飞上天,飞去太空~” 郁霖笑道:“你还知道太空呢,走,飞咯。” 他带着郁理知,一路火花带闪电,蹿出去了好远。 叔侄俩跟个傻子一样笑。 不过乐极生悲,马上要转弯的地方,郁霖正准备停下,就一头栽进了一个牛仔服的怀里。 那人比他高很多,下意识双手张开,打算推开怀中人的姿势,在某个角度像极了拥抱。 郁理知在千钧一发之际被郁霖揽在了怀里,于是也顺便被夹在了两个大人的中间。 小崽子被撞蒙了,晃了晃脑袋,挣扎着抬起头看向与他们对撞的人,他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郁霖一边连声道歉,一边将郁理知放在地上,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郁理知还在瞪圆自己的大眼睛,郁霖问他有没有哪里疼的时候,他傻乐了一下:“叔叔,是手机上的叔叔。” 郁霖:“问你哪里疼,说什么叔叔啊?” 他边说边抬头,去看被自己撞到的人,结果不经意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是宫时弈,那个被他点赞过绯闻、当成过诈骗犯,还设置成了自己屏保的男人。 郁霖下意识将郁理知抱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见偶像都是其次,尴尬的情绪比害羞更先一步涌上,这种情况下,他该说什么啊? 拿郁理知萌萌的圆脸蛋当遮挡,躲在背后的人小声道:“对不起,有没有撞伤您?我可以负责医院检查费用。”他补充,“如果有需要的话。” 但是撞这么一下,应该不至于去医院,抠门穷鬼郁霖在内心小小声补充,就算是偶像,也希望不要去医院。 宫时弈和郁理知对视,简直要被气笑,这个小演员从头到尾就跟智商没有在线过一样,总是做出让人不知道怎么评价的事情。 但是,倒也不讨人厌。 第 25 章 好吧,他承认,是他讨厌不起来。 换个人在他面前整这么多乌龙,他早不耐烦了。 但是对着郁霖,总有点想不起来生气。 宫时弈看不见郁霖,只能看着郁理知,跟呆萌的小崽子互相打量了一番,他率先出口:“什么手机上的叔叔?” 郁理知伸手捂嘴巴,他不敢说话,对面的大人看起来凶凶的。 宫时弈的脸是内娱独一份的,粉丝们都爱吹自家家哥哥是建模脸,但真放在一起比,哪个是建模哪个是吹牛,很明显。 有的人的脸,生图直出就是仙品;而有的人的脸,粉丝百般修饰,好不容易觉得能拿得出手了,兴冲冲发出去一看,评论区有人问:“这是哪家AI合成的四不像?” 宫时弈脸型就很英气,剑眉斜飞,鼻梁高挺,唇薄而红,不说话的时候,从头到脚都写着“我不好惹”四个字。 说了话之后……也没好多少,对别人而言又是另一种威胁,每一句话都仿佛暗藏着隐喻“好好回话,不然人头不保。” 郁理知总结不出来以上这些特征,只知道自己不敢回答,但被对面叔叔那么冷着脸一盯,又有点不敢不说话。 他眼圈一红,小嘴巴一瘪,眼珠子都在打转,小声道:“是小叔叔手机上的叔叔。” 宫时弈不是有意吓小朋友的,他从小生活的环境,都是捧着他的,脾气自然不会是让人如沐春风那一挂的,又妈生一副酷霸脸,没得办法。 看见郁理知哭唧唧,他歪头,像个傻狗一样,绕过郁理知,去看背后的郁霖,偏偏用一种拽拽的语气道:“你来解释,而且,你小孩要哭了。” 郁霖忙将郁理知转个方向,抱着拍了拍背,郁理知将脸都埋进郁霖怀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宫时弈,奇怪,这个叔叔现在怎么看起来又没那么凶了。 郁霖仍然低着头不太想看宫时弈,三分尴尬三分害怕四分激动,他承认自己的心情有点复杂。 对着宫时弈的问题,郁霖简单道:“小孩还不懂事,他是……他是,是在手机视频里看过您。” 话没说完脸就红了,毕竟他心知肚明,自己是个会一天换八百个屏保的小粉丝,手机相册里除了郁理知全是宫时弈。 但是圈子里混,可不好随便暴露粉籍的啊,会被当成趋炎附势爱拍马屁的人,平白落了下乘。 他只能敷衍过去。 甚至来不及多激动一会儿,郁霖在问过宫时弈没被撞出事之后,就马不停蹄抱着郁理知离开,人都拐过弯了走远了,一句“我要赶飞机对不起宫老师我就先走了”才晃晃悠悠飘了过来。 宫时弈话还没说完呢,好歹是他帮杨导牵的线,还想问问小演员在剧组怎么样呢。他站在原地,摊了摊手,耸耸肩,无奈往反方向走去,他去探杨冬寒的班。 郁霖直到进了酒店房间,将郁理知放在了地上,才大大松了一口气,回忆了下刚才看见的宫时弈,点了点头,确定了,和屏幕上长的一样,脾气嘛,也没别人说的那么冷。 他悄悄打开豆芽,在自己的小号上发表狂言:“下次再碰到,绝对不跑,要让老公签一百个名嘿嘿。” 发出去之后也没发现打错字了,他偷着乐了一阵儿,就去给郁理知收拾东西。 要早点带郁理知回去,说好要上幼儿园的。 他的片酬加郁理知的片酬,再加上直播的收入,够给郁理知挑个好幼儿园了。 现在又摆脱了严航,他也没有之前那么惶恐了,起码有佳姐在,他的未来肯定总体是向好的,而非以前那样,肉眼可见的没有前途。 郁理知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呢。 小崽子把刚才的凶叔叔弃之脑后,满脑子都想着要回那个小小的家。 他还问郁霖:“回去后,张阿姨还在家等我们吗?” 郁霖想了想,他的腿已经好了,好像没什么必要请张阿姨继续来帮工了,能省则省。但是以后,他也会有单独出去拍戏赶通告的时候,郁理知不是进全托幼儿园,总还是需要人帮衬的。 他蹲下了身:“张阿姨不在我们家等,但我们还会再见的,小叔有张阿姨微信,可以给她发消息。” 郁理知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除了小叔叔,他对别人没有那么严重的依赖心理。 郁霖稍微松了口气,还好郁理知讲道理。 话已经说到这里了,郁霖顺便跟郁理知提起上幼儿园的事情。 郁霖挺开心的,他小时候想上幼儿园还不行呢。他记性好,三四岁的事情也隐约有印象,那会儿还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不是亲生,只记得扒在幼儿园门口的伤心。 小山村的幼儿园,院子是用铁栅栏围起来的,长长短短的钢筋,组合在一起,用顶上的尖刺,将幼儿园保护的很好。 郁霖钻过外边矮矮的绿化丛,将瘦巴巴的小脸塞在栅栏的空隙,从那里偷看别人的人生。 院子里有好几个他眼熟的小伙伴,他们吵着闹着,玩滑梯、踢皮球,那些娱乐比起今天寒酸不已,但却是郁霖当时的可望不可即。 所以他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想送郁理知去幼儿园…… 郁霖把小朋友抱起放在床上。 他杀青之后,自觉没有那么忙了,就让樊悦回去了,所以现在需要自己收拾行李。 一边将箱子拉出来,一边跟郁理知说自己的计划:“我已经打听了好几个幼儿园,也在网上查过了,等咱们一回去,就去一个个看看,你喜欢我们就报名。” 郁理知在床上玩脚趾:“唔啊?” 幼儿园是什么东西? 他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郁理知四肢并用,爬到床边,追着郁霖绕圈:“不去幼儿园好不好?” 郁霖惊讶:“我还没跟你说幼儿园是哪里……你知道幼儿园啊?” 郁理知点头:“知道!” 他又坐起来,神色认真:“一个大房子,把小朋友都关起来。” 这样的注解是郁霖没想到的,他循循善诱:“怎么会是关起来呢?幼儿园是个大大的游乐园,有很多小朋友一起玩,一起闹,还能一起听老师讲故事。” 郁理知摇头,笃定道:“不是的,就是关起来,关起来必须听老师的话,必须和鼻涕虫玩,必须睡午觉,还不许哭哭,不许不吃饭。” 想了想,补充道:“不许小朋友见爸爸妈妈,也不许见叔叔,要关一天。”大眼睛睁得圆圆的,郁理知强调,“关一天才放回家,然后天亮了又关起来!” 郁霖哭笑不得:“谁告诉你这些的?” 郁理知低着头不说话了。 郁霖猜想,可能之前哥哥嫂子也有这个计划,跟郁理知提过幼儿园也未可知。 他没有追问郁理知,只是耐心给小朋友描述幼儿园的好处:“你去试试看好不好?幼儿园不是只有鼻涕虫,是有很多很可爱的小朋友,你可以去交朋友,还可以学知识。” 从郁霖的角度,只能看见郁理知长长的睫毛,和肉嘟嘟的小脸。小小的孩子坐在床边,垂着脑袋,看起来很沮丧。 郁霖觉得好笑,他代入了自己,因此完全没想到,竟然有小孩这么讨厌幼儿园。 正打算说点什么,再劝劝小崽子。 就听到软软的嗓音响起,竟然带着一点哭腔:“我不想和小叔叔分开。” 郁霖对他越好,他就越粘人,他短短的人生已经经历了很多,道理他是不懂的,他只是很害怕再发生任何变故。 只有呆在郁霖的身边,郁理知才能有安心的感觉。 郁霖连忙将小孩抱起来,轻轻拍抚他的后背,安慰他:“你也知道,幼儿园会放学的,晚上就可以见到了啊。” “你最近不是跟小叔叔一起拍戏么?发现了吗,大人也是早上离开家,出门上一天的班,然后晚上再回去。我们本来就不能从早到晚都呆在一起。” 郁理知想了想:“叔叔直播赚钱,我看视频学习。” 这样子谁都不用离开家。 郁霖被小孩子说的无言以对了,跟小孩其实很难讲道理,说太多他们听不懂,说太少,就跟现在一样…… 郁理知像个小狗一样,软趴趴呆在郁霖怀里,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郁霖:“我自己可以学认字!” 郁霖无奈:“但是……” 他想了想,没有说下去,就算嘴上把孩子说服了,又能怎么样,郁霖不觉得这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先将这个问题搁置,他打算等回家再从长计议。 不谈到去上幼儿园,郁理知还是很乖巧的。 他重新穿上鞋子,跑来跑去给郁霖帮忙,小小年纪,很有条理。 回到家之后,郁霖又将从装好的行李箱打开,之前塞进去的东西又一一拿了出来,取着取着就有点想笑,以后这样飞来飞去的日子还会有,郁霖觉得自己是个行李搬运工。 收拾好东西,他想了想,要让郁理知乖乖去幼儿园,得先搞清楚小孩为什么不愿意。 想起之前佳姐的建议,他抿了抿唇,打算先去找个心理医生咨询一下。 郁霖从来不是自信的人,比起相信自己随随便便就能把孩子养好,他更愿意到处找攻略,到处请教人。 郁理知不愿意上幼儿园肯定是有原因的,他得努力找出问题,然后解决问题。 第 26 章 很快,在等待新工作的间隙,郁霖开始了对郁理知的劝说,采取的步骤有很多,统称起来可以叫“劝学之幼儿园推广计划”。 每天早晨,叔侄俩都会早早起来,整齐划一的洗漱之后,郁霖会以要复健腿部为借口,带郁理知出门晨练,练着练着,就走到了原计划考察的幼儿园附近,看见有小朋友抱着爸爸妈妈的大腿哭的惊天动地,郁霖也不会回避,反而会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哇,原来还有这么多小孩,和小荔枝一样啊。” 郁理知会问他:“什么一样?” 郁霖就说:“一听见幼儿园就哭,看来这个还挺正常的,大家都不是很想上学。” 郁理知点了点头,表示非常赞同。 郁霖眼珠子一转,又佯装疑惑:“咦,不过,怎么有些小孩那么开心啊,幼儿园里有什么啊?” 郁理知个没文化的小崽子,被小叔一步步带着走,他先是接受了小孩子不喜欢幼儿园很正常这个概念,然后又逐步思考并主动观察起了幼儿园。 有时候出门会晚一点,刚好碰到幼儿园的课外活动,隔着高高矮矮的院墙,能听见老师温柔又不失活力的鼓励声音,以及小孩子们清脆悦耳带着稚气的笑声。 不用郁霖说,郁理知自己就好奇起了一件事,幼儿园真的很好玩吗? 郁霖于是跟他商量:“我们去体验一下好不好?叔叔陪你,你去上幼儿园试试看,我会陪你。” 郁理知瞬间紧张,小手紧紧捏着郁霖的手,根本不敢答应。 郁霖也不着急,开始在郁理知每日必看的动画片里夹带“私货”,他找了几部含有幼儿园元素的动画,让郁理知在电视上看小孩子在幼儿园干什么;同时,他也会不经意讲一些关于幼儿园的故事,点到即止的讲自己当初想上幼儿园,把头塞进栏杆里,结果差点拔不出来的糗事。 幼儿园逐渐不再是陌生的、恐怖的,反而成为一个待打卡的未知乐园。 郁霖顺理成章开始进行第二步,利用短暂的分离,来治愈郁理知的分离焦虑。 他联系好了一个收费有点高的幼儿园,说好了郁理知可以去试课一天,而他随时可以出现在郁理知的视线范围。 第二天要去幼儿园,郁理知从晚上就开始不安,他人小,不知道自己在焦虑,只会围着郁霖,小猫一样绕圈,时不时抱抱郁霖的腿,偶尔还会用哭腔说话。 郁霖差点心软,觉得大不了五岁去上小班…… 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小孩子不是必须要上幼儿园,但前提是大人有足够的时间陪伴他。 他还需要工作赚钱,所以不能倾尽心力去培养郁理知,除了生活自理能力,他基本上没有时间再去教郁理知其他的东西。而郁理知要拥有的学习能力、社交能力等等,都最好是从幼儿园获得。 看着眼前软乎乎的小脸,郁霖再一次下定了决心。 天一亮,他就带着郁理知出发了。 在去幼儿园的路上,郁霖补偿一样,一直在夸奖郁理知:“没想到小荔枝是这么勇敢的宝宝啊。” 郁理知仍然在紧张,小脸绷得紧紧的,但是有那么一秒,他情不自禁弯了弯唇角。 他不是骄矜的小孩,在经历过失去父母的变故之后,小小的脑袋里就开始学着懂事,学着听话。因为对上学的抗拒,他的心事也多了很多,不止害怕上学害怕分离,也担心过小叔生气。他这段时间并不轻松。 但小叔说他是勇敢宝宝,郁理知的心中有喜悦和勇气一起滋长。 幼儿园门口的晨检,郁理知配合的很好,他没有像别的小朋友一样,哭闹不停,他只是在老师要带他进去的时候,跟郁霖确认了一遍:“叔叔在哪里看着我?” 郁霖看向老师,老师对待这种小孩已经很有经验了,她温声道:“不用担心,你想见叔叔就能看见的。” 其实她对自己的幼儿园还挺有信心,觉得不会有让小孩子想起家长的时刻。 郁理知懵懵懂懂,跟着小朋友们一个挨一个,像小鸭子一样,排着队往前走,有人在队伍里还在哭,小身子哭的一抽一抽的。 郁霖看着看着,诡异地生出了一股子自豪感:“难怪家长老师都喜欢聪明乖巧的小孩呢,这谁看了不骄傲啊。” 他看见郁理知回头,眼神在人群中逡巡,他知道郁理知在找自己,扬起手摇了摇。 郁霖在直播界小有粉丝,在娱乐圈默默无闻,在现实世界遇到粉丝的概率不是不可能事件,但概率基本为0,他很放心得什么伪装也没做,就这样坦坦荡荡,露着那张帅脸,站在人群里。 为了给郁理知招手,不可避免引起了很多关注,听见有人议论他这么帅这么年轻就当爸爸了啊……郁霖脸唰的一下子就红了,很想捂着脸掩饰羞窘,但好大侄儿还在不停回头看呢,他强装镇定,手指乱抠,直到在口袋里找到之前塞进去的口罩,才终于冷静了下来。 令人开心的是,郁理知的幼儿园十分靠谱,郁理知尽管心中总惦记着自己的小叔,但渐渐地,也会被老师讲的内容吸引。 郁霖刚开始一直跟着郁理知走,后来就会短暂离开,直到郁理知找他,才在老师的提醒下出现。 他离开的时间越来越长,郁理知也慢慢适应了小叔不在,他和自己身边一个胖乎乎的小朋友玩的很好。 等一天体验课结束之后,他便在郁霖的劝说之下,同意了继续上幼儿园,还傻乎乎跟郁霖约定:“叔叔接我,要站第一个。” 郁霖点点头:“这个很简单的,没有问题。” 郁理知用小爪子捂着嘴偷偷笑。 …… 顺利将郁理知送进幼儿园之后,郁霖松了一口气。 他目前没有太多的通告,佳姐给他联系了一个剧组,但还在筹备阶段,所以郁霖不着急出门。 他本来性格就偏宅一点,没有到必须要出门的时候,就依旧呆在家里开直播。 暌违已久,刚开始的直播间并没有太多人,但郁霖很沉得住气,他按照自己的原计划,给粉丝唱了几首歌。 到底已经不是小透明,很快,许多人都收到开播消息,纷纷赶来直播间。 还挺搞笑,有个小明星也学着郁霖开直播了,想红没问题,但这小明星是一丁点自己的人设都没有,全来照着郁霖学。 郁霖唱歌他也唱歌,郁霖闲聊他也闲聊,郁霖偶尔会被粉丝作弄,他也时不时装乖卖傻,假装被粉丝骗到了…… 郁霖目前还不知道他这回事,但是他可对郁霖的一举一动都关注得很。 郁霖刚一开播,小明星就收到了消息,因为他的直播间,有很多人都在发郁霖在直播…… 虽说他本来就是靠着模仿郁霖的人设有存在感的,但真碰到了正主,又不乐意了。他当即就酸溜溜地道:“我好惨,大家都更喜欢郁霖,郁霖一开播,你们都不乐意看我了。” 他自己的粉丝都愿意安慰他,但正儿八经的路人都觉得莫名其妙,直播平台开播的人那么多,你管得着别人上哪个直播间? 他们一合计,干脆呼啦啦全走了,本来还无所谓在哪个直播间摸鱼的,但现在,还真想去看看郁霖是哪个。 于是郁霖和粉丝闲聊,聊着聊着发现观众越来越多。 粉丝在问:“小鱼,最近有什么好事分享吗?” 郁霖坐的板板正正,思索了一下道:“首先,是我的个人工作问题,前段时间拍了部历史剧,我很期待这部剧能早日开播,也希望大家能喜欢剧,喜欢我扮演的角色;其次,生活中,需要报喜的是,我的腿伤完全好了,很感谢之前大家对我的支持,没有粉丝朋友的支持,我可能也会撑过去,但一定要艰难很多很多;最后,说一件很自豪的事情,我成功把家里的小朋友,忽悠进了幼儿园~” 粉丝让他展开说说,他就十分开心地举一些例子来讲。 粉丝:看得出来,最后一件事,他是真的很骄傲了。 郁霖和弹幕一来一往,正经的样子把路人都看傻了。 天杀的,在直播间看到了古早新闻发布会的味道,要知道,随着科技日益发展,人手一个手机,网媒不计其数,获取信息的渠道多种多样,现在的明星,有什么事都是在微博之类的地方发声明,而不像曾经那样,约许多报纸电视台的记者,来做正式的采访。 可是郁霖和他粉丝的样子,一问一答,一个问的认真,一个答得详实…… 粉丝现场cos娱记,难得的是郁霖事事配合。 算了,啥也别想了,还挺好玩,以前不知道有郁霖这么有意思的人,他并没有把自己的事一股脑倾诉出来,但说话不疾不徐,又总是在分享有意思的事情,而非不断卖惨抱怨,在这个直播间呆着呆着,都觉得自己这个陈年老尸被人温柔从阴暗洞窟拖到了阳光下,暖洋洋,不可思议。 一场直播结束,唯一受伤的只有那个模仿郁霖的小明星。 因为他忍不住要关注郁霖,一边直播还一边偷偷开小号静音看郁霖的直播,就是很想知道,郁霖到底有什么魔力。 然后他当然看不出来什么,又听不见郁霖说话,只能看见弹幕不断在夸郁霖,喊什么宝宝好乖之类的。 他的经纪人给他发了信息,提醒他郁霖正在分享日常,让他别一个劲看手机,也看看粉丝,分享分享。 小明星战意满满,深吸口气,不就是分享吗?这就来! 第 27 章 关于小明星的事情,郁霖起初一无所知,但因为喜欢看热闹的人太多了,所以几天之后,这事最终还是通过弹幕,进了他的眼。 郁霖一开播,就有人过来“告状”。 热心群众可太知道怎么挑事儿了,一会儿明褒暗贬:“小哥哥,copy怪真的做得太明显了,他要是能拿演你的这些片段去评奖,影帝妥妥的。” 一会儿又道:“他刚刚暂停直播,去换了一件衣服,笑死,本来穿一件白色西装直播的,现在换成跟你同色系的家居服了。” 还有人在弹幕拱火:“主播主播,整点新活,没别的,就是我好奇他会不会也跟着做。” 郁霖起初还一脸懵,后来看懂了,他拍戏暂停直播的那段时间,同平台有人模仿他的直播风格。不过,靠粉丝的只言片语,他并不能直观感受两人风格有多相似,再说,郁霖的性格,也学不会理直气壮质疑别人在模仿,因为他不认为自己很独特,只会觉得人有相似很正常。 他的目光从那些弹幕上移开,没有被观众的发言牵着走,在常规的聊天唱歌之后,他看了眼时间。 已经到了晚饭时间,该做晚饭了。 自从身体恢复之后,郁霖就决定自己做饭,省钱嘛,而且各种育儿知识里都说自己做的东西健康。 郁霖将电脑直播换成用手机直播,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放手机,索性喊来了郁理知。 他跟郁理知讲自己要做的事情:“我们今天晚上吃大米饭,你帮小叔拍做饭过程,给粉丝姐姐们看。” 郁理知半懂不懂,他颠颠跟在郁霖后边,两只手抱着手机,兢兢业业,但只能拍到郁霖修长的小腿。 弹幕:“好接地气的主播。” “光看小腿有什么意思?给我看看大腿行不行?” “ls别这么猥琐,这是直播做饭。” “对啊,就是做饭啊,怎么就不能做那种饭呢?” 反正主播看不到,弹幕开始放飞自我。 郁理知举着手机,看着一片不认识的字刷刷飘过,手痒,跃跃欲试,他想要去点一点,让文字停下来。可惜在走路,一只手拿不稳手机。 他好奇:“小叔叔,手机在说什么呀,好多字。” 弹幕里有人是新粉丝,并不怎么熟悉郁理知,此刻听着小孩子稚嫩的声音,被萌的头皮发麻。 “听起来好乖好乖啊,这就是主播家里即将要上幼儿园的小朋友吗?” “抱起来就跑,来姐姐家里,可以不用上学!” “禁止拐带小孩,拐带不行,不上学更不行×,可以来我家,姐姐就是幼儿园老师,在家给你上课。” 郁霖系围裙的时候抽空看了一眼手机,服气了,没见过这么能聊的粉丝,一天天的网费不要钱,手跟租来急着还一样,打字又快话又多,一秒钟不看话题就能换八百个,他常常反应不过来,跟不上弹幕的思路,只能努力无视,按照自己的步骤来,不然准得被带歪。 他将郁理知的儿童椅也搬来了厨房,将他放在安全的地方,看了看,现在的角度可以拍到他的手,他放心了。 郁霖做饭的手法非常赏心悦目,毕竟从小做到大,他甚至会颠锅。 沉浸式做饭,做着做着开心起来了,郁霖就跟郁理知讲技巧,也给粉丝讲:“首先双脚分开,保持稳定,身体不要离灶台太近,防止被火烧到。” 郁理知眨巴眼睛,虽然听不懂但很捧场,奶呼呼:“嗯嗯,烧到会痛痛,小朋友不能靠近火。” 郁霖诧异他知道这些,立刻表扬他:“对,见到起火不要碰,要干什么?” 郁理知学消防车的声音:“呜呜呜哇,要打电话,给119。” 郁霖回头看了一眼郁理知,两个人莫名其妙一起傻笑了起来,郁理知又呜呜呜哇了一阵,咯咯笑。 粉丝先是被郁霖的回眸一笑惊艳了一瞬,很快又听到了小孩子的笑声,他们看不到小孩,但只听声音就知道,这是个多么乖乖软软的小蛋糕。 郁霖又回过头去炒鸡蛋,仍然不忘初心,开始讲颠锅:“看,手握锅柄,不能太紧,颠锅可以上下颠,左右颠,旋转颠,来回颠……” 他这会儿话还挺多的,可惜没人认真听。 弹幕已经跑神十万八千里:“好温馨啊,想起来我还不是毒妇的日子,在爸爸妈妈身边,我也那么天真活泼。” “小鱼真的很认真在教小朋友,他对小朋友的态度一直都这么温柔,不敢想他要是我爸爸我得多幸福。” “胆小鬼,我就敢想,我敢想他是我老公就好了,呜呜呜生个小荔枝这样的孩子,我可以改名叫小飞机,这样我们一家三口,天上飞的地上种的水里游的,那叫一个全乎。” “姐妹别做梦了,去说相声吧,做梦不能成真,相声我愿意听。” “哎,只有我觉得,小鱼真的很适合做老婆,好居家啊。” 弹幕各聊各的,只有一点是统一的,大家都觉得很轻松愉悦。 难得有空摸鱼的宫时弈也是一样,情不自禁咧着嘴,在休息室笑成大姨夫。 助理拿着饭推门进来,一看他脸上的笑就懂了,又在看“小碰瓷”的直播,他很识趣,并不打扰,只是默默将饭放在了桌面上,然后缩去一边,给白墨发消息:“姐,你还是做做心理准备吧。” 小碰瓷是他们给郁霖起的昵称,毕竟认识他就是从碰瓷式点赞开始的,虽然宫时弈后来认为郁霖单纯手滑,主观无恶意。但工作人员还是得保持客观,保持敏感,于是在白墨的领导下,他们起了代号,提醒自己,看郁霖直播可以,不能放松警惕。 对话另一头的白墨秒懂助理暗示,她抚了抚额头,算了,也没什么,反正据她所知,这两个人交集少得可怜,也就宫时弈整天着魔地追直播罢了。 被助理和经纪人蛐蛐的宫时弈对此一无所知,他不语,只是一味坐着看直播,等郁霖做好饭,才同步打开了食盒。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磨蹭,只是下意识觉得一起吃,更下饭,赛博式共进晚餐。 不过,这顿饭还没吃完,热闹就找上了门。 一直在模仿郁霖的小明星翻车了。 之前郁霖不直播,他模仿郁霖的语气、穿着、直播内容,也吸了些粉,但是始终比不上郁霖自己直播涨的那些粉多。小明星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他多么想像郁霖一样啊。糊成浆糊的小透明,随便直播就涨了那么多粉,三天两头上热搜,虽然都是文娱类,但被导演看到了啊,郁霖都去拍大导的权谋戏了好吗?不就是想复刻一下这个直播出圈,然后拍戏的路线吗,怎么这么难。 难就算了,更讨厌的是郁霖一出现,他之前还觉得挺不错的直播事业直接微凉,流量少了很多不说,还莫名其妙总有人开贴挂他,嘲讽他,还拿郁霖最新的直播素材鞭尸他,说他比不上郁霖等等。 别人越说,小明星越破防,越破防,就越操作变形。 之前学郁霖分享生活,热闹就多得不得了。 郁霖:“我最近工作中……抽空学习了……” 小明星:“我工作……”三言两语说完工作,就开始,“最近买了一个T家新款的戒指,很难买到的,但是这个真的好看。我还买了辆车,害,车嘛,能开就行,也不贵,就几十万,不到一百。哦,还有表,给你们看看这个哈……” 粉丝:???? 路人:“老子勤勤恳恳上班赚辛苦费,不是为了上网看你炫富的。” “不是说自己是小明星吗?没工作所以来直播?但是你买奢侈品?换新车?” “赚钱害得是贵圈啊……” 一时间口碑狂掉,而且他炫富又炫得不高明,茶里茶气,让人比起破防更想锤他。 在经纪人的勒令之下,他直接下播,再也不提分享生活这一茬。 再次开播,就是这一次模仿郁霖做饭。 郁霖让小朋友帮忙拍,他家没有小朋友,由他的助理蹲在地上拍。 他并不会做饭,然后还要一本正经的颠锅,不小心颠过了,半锅热菜在空中滑过,蹲着的工作人员被烫的惨叫。 正常人这个时候应该立刻让工作人员冲凉水,看烧伤情况,然后该送医院送医院,该涂药涂药。 但虽号称自己是糊糊,实则自认是尊贵艺人的小明星,第一反应是责骂助理:“叫什么叫啊,吓死我了,愣着干嘛,把地扫了啊。” 拍摄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可能是以为被摔坏了,观众们清清楚楚听到,他说:“还在拍吗?不拍我不做了,做个屁饭,出的什么馊主意,非要我学郁霖那老妈子样,只有他那样没钱的穷逼才整天自己做饭,什么乱七八糟的西红柿炒鸡蛋……” 被兜头而来的热菜吓到的观众,又被后边的对话震惊炸了,自己做饭招你惹你了? 这个分p瞬间就被传上了各种社交平台。 话题里可以骂的点太多了,根本不知道先骂哪个好,无辜的郁霖也被扯了进去。 大家都在问:“郁霖真的是穷逼吗?” 第 28 章 一开始话题的走向还是正常的调侃。 有同行小明星的“认证”,想必是真的挺穷。 但娱乐圈嘛,贵人多不多不知道,见不得别人好的人是真的多。 郁霖目前为止还没有签新的戏约,佳姐告诉他,不是没有找他拍戏的,只是角色质量不怎么样,所以不想他去浪费时间,消耗口碑,她知道有一个更好的戏在筹备,想让他等一等。 不过,即便没有着急进新组,郁霖在网上的声量也是一天高过一天,他的直播本来就每天都在开,粉丝越聚越多是正常的。 一想到他的事业会逐步高升,迟早会来跟他们抢蛋糕,有些不上不下的人就会完全坐不住,当然,也包含一些还不如郁霖的,他们羡慕嫉妒恨,肯定也不会盼着郁霖好。 这可不比别的行业,粉丝和资源都是必须要抢的。 所以在有心的运作之下,郁霖竟然也能带着“装穷”这个词条在微博一日游了。 简直无妄之灾。 词条里大编特编,不仅说郁霖立穷人人设,还开直播骗礼物,一个十八线,作品没几个,天天直播带货,将郁霖从人品到职业素养,从头发到脚后跟,批判了个遍。 偏偏粉丝还不知道怎么反驳,因为第一郁霖不在直播中哭穷,他收礼物用唱歌和聊天提供情绪价值,自觉是劳动换取的,偶尔还会在粉丝疯狂刷的时候提醒大家理智,既没有表现出很缺钱,也不催氪金。第二她们粉郁霖,时间不长,对郁霖的了解限于颜霸呆萌会唱歌,生活里怎么样,并不清楚。 于是不明所以的人偶然点进来,第一反应就是开骂,又有208犯贱来恶心普通人了是吧? 挂掉和佳姐的电话,郁霖深深叹了口气,红了,真是红了,这种翻来覆去从头到脚找毛病黑的架势,不是红了是什么? 佳姐跟他说,让他不要说话,这个问题就跟肚子里有几碗粉一样,没法自证,就算把银行流水拉出来了,别人也会说:“拿我当傻子呢,肯定还有其他的卡偷偷藏着呢。” 放着不理也不行,事情虽小,但是是负面评价,郁霖还没有完全破圈,在面对大众的时候,缺乏有含金量的作品,如果任由这个消息发散,那他还没有给观众看作品呢,就先让人讨厌了。 所以不仅得处理这个舆情,还得四两拨千斤。 佳姐不愧是公司大姐大,她的脑子里几乎瞬间就有了几个方案,基于之前对郁霖的了解,她联系了几个人…… 很快,网上就有几个群演冒出来发言,其中一个剪自己当“尸体”日常vlog的,粉丝还不少,她一发微博就被很多人转发点赞,配了一张郁霖的照片,她感慨道:“装不装不知道,穷是真穷呐,穷得我半夜猛地从床上坐起抽了自己一把,该死的,中午应该把盒饭里的鸡腿让给漂亮弟弟的。” 照片里的郁霖眼睛亮亮地盯着盒饭,他那个时候应该刚签约公司,进剧组学习的,还没赚到钱,又要给郁理知买奶粉请保姆,所以穷得可怕。身上穿的衣服是在pxx上买的,质感出卖了价格,一看就知道主人的落魄。 粉丝们一边说姐姐幽默,一边截图到处辟谣,贫穷根本就是藏不住,闭上嘴巴,也会从眼睛里冒出来,看看孩子这仿佛饿了三天的样子,看看这一身花不了五十的衣服,看看他青涩又……漂亮的脸,真的觉得他在装穷吗?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与此同时,还有其他的群演也默默po了照片,都是各种角度的……根本藏不住的贫穷,磨损的厉害的衣服、努力洗但还是不够白的鞋子、看起来油腻难吃但他仍然津津有味的那些盒饭,还有,他偶尔泄露出来的窘迫神情。 就在粉丝们逐渐开始怜爱的时候,沈晴鹤也发了文。 他发了和郁霖的聊天记录,郁霖问他借一千块钱,说小孩又生病了,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现在还没发工资,所以想借点钱备用。 沈晴鹤说:“他没装过,穷就是穷,从来都很坦荡,不卖惨不哭穷,反而还要被泼脏水也太好笑了。非要我给你们看,他骑共享单车去剧组面试,找不到便宜的饭店只能饿到晕厥,大热天舍不得两块钱的水硬忍着渴,生病了不敢去医院,出地铁站突然下雨宁愿淋着也舍不得买伞吗?” “他不是不知道单车浪费时间,生病不去医院说不定会拖得更严重,买一把伞耽误不了任何事,他就是真的穷而已。” 沈晴鹤还说:“哦,对了,可别盯着我的微博,又黑我哥们抠门什么的啊,不抠,借一千块,还了我一千零六十六谢谢。” 这个微博一出,黑子都惊呆了。 很难从明星里找到这么穷的,某十八线,糊的姓名都记不住的,前天刚在包邮区买大平层了呢。 郁霖的粉丝更是感慨万千,粉到真贫穷贵公子了啊。 家境贫寒,上无爹妈下有遗孤,放小说里妥妥得是男主设定。 真·吃瓜群众看完了沉默,黑子看完无处下手,粉丝看完心疼哥哥。 连水军都有点麻爪,要不,干脆胡搅蛮缠,就说沈晴鹤和郁霖有一腿,才巴巴出来给他说话吧,而且也太夸张了,笑死,都啥时候了,还整没脱贫的人设呢? 这样黑也不是不行哈…… 郁霖和沈晴鹤打电话:“……”他还没说什么,被沈晴鹤抢白了。 沈晴鹤一向粗中有细,都说成年人没有真感情,他混圈子的,更是知道不轻易和人交心的道理,但是郁霖不一样,他觉得郁霖是老实人,值得相交。 所以在知道郁霖被人黑的时候,只是略微思考了下,就替郁霖出头了。 他唯一的顾虑是:“你不会嫌弃哥们爆你隐私吧?主要是那啥,想一箭双雕,你不能主动卖惨,但既然真惨,总得利用一下,是吧?” 郁霖沉默了一会儿,拜所有的童年不幸所赐,郁霖对社会规则的了解和利用,受读书沾染来的清高桎梏,但这不代表着他是傻子,他知道沈晴鹤是为了自己好:“谢谢你呀。” 沈晴鹤还有事忙,他匆匆挂了电话:“行了,没事拜拜,估计等辟谣再挂一会儿,你经纪人就该撤掉这个热搜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如他所言,佳姐一直盯着舆论,她澄清了郁霖的谣言,但也不想让郁霖的穷深入人心,现在的社会整体而言是慕强的,甚至可以说是慕富,大小姐出山各个想当老奴,但真穷人出道,除了少数人会夸一句穷且益坚,其他人很难讲没有一丝丝的轻视。佳姐不觉得郁霖的形象适合走接地气路线,迟早会因为这种违和感,引来别人的厌烦,她对郁霖是有别的规划的。 等热搜完全消失之后,也就只有郁霖直播吸来的忠实粉丝,会在小群里感慨,小鱼是真的穷,也是真的人好啊…… 很少有人和好朋友借了钱,还记得将利息也还上,能按时还钱就已经是大好人了。 可郁霖不止在周转之后立刻还钱,还会额外多给,虽然数额不算大,但这份心意,也会让人动容。 在种种疼惜情绪的驱使之下,本来不会吵架的粉丝们,闲的没事开始自发帮郁霖“报仇”。 她们根本就没忘记,这场无妄之灾的导火索,是那个蹭货小明星,copy精吃水扭头怒喷挖井人,简直倒反天罡。 小明星的一天简直在坐过山车,先是直播翻车,骂助理被网友攻击,然后又是因为提到郁霖,被郁霖的粉丝挂大字报,好不容易有人给郁霖买了黑热搜,将他从舆论风波里拯救出去,没想到短短半天,又风消雨停,反而是他自己,又被人盯上了。 看着别人扒出来的那些事,小明星腿直接就是一软。 他脾气差,不止一次骂助理骂工作人员。他还爱约,在网上看见个美女照片,都要点进去发个私信,还是语音版“妹妹,认识哥哥吗?可以加哥哥微信哦~”,超绝气泡音。另外他私底下烟酒都来,以往被路人拍到的照片都让经纪人隐藏了,但是网友什么图都有,深挖之下并不会错过。 最最重要的是,这些网友还有他上学时的各种丑图,气死,那个时候根本没长开啊,怎么能算数呢? 但是没办法,他也不是什么死忠粉多的人,看完黑料没脱的,看丑图也都脱粉了。 毕竟,哥哥可以坏,可以凶,绝对不可以丑。 明星的塌是多米诺骨牌,有一个锤就会有无数的人出来锤,可以说墙倒众人推,也可以说这热闹谁都想凑,总之,后来就连他的一些粉丝,都没忍住出来发了一些本来决定藏好的黑料。 在娱乐圈混了几年,缓缓吸了些粉的小明星,火速塌了。 郁霖完全没有关注这些,他个人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事,如果过度关注,反而是将自己拽到了小明星的同等水平,没有好处,只会浪费自己的精力,消耗自己的热情。 所以他得知小明星塌房,还是从私信里看见的。 无数的粉丝来给他报喜,粉丝纷纷狂欢,谁喜欢自己的正主后边跟这个学人精啊。 谢天谢地,学人精无了。 郁霖看完将这件事丢去了一边,他除了等待佳姐的安排,就只关心郁理知的一切了。 第 29 章 郁理知在幼儿园适应的还不错,只是每次放学,他都是第一个冲出校门的,老师追在后边,拉都拉不住。 本来怯懦谨慎的小男孩,为了早点见到自己唯一的亲人,简直鼓起了最大的勇气。 他跑的飞快,会直接冲过来抱住郁霖的小腿,在完全接触到小叔叔的那一刻,他会长长舒口气,露出一个安心了的表情。 郁霖当然每天都会按时去接他,在小孩第一个冲向他的时候,他也会保证自己站在接小孩队伍的第一个,在最靠近校门的地方。 成功会师之后,两个人慢悠悠往家走。 郁理知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黏糊糊的小蛋糕,粘着小蛋糕包装袋的,还有一块捏的乱七八糟的彩泥。 他的眼眸清澈明亮,一眼看得出其中的期待和喜悦:“小叔叔,好吃的糕糕,给你。” 还在摸索育儿知识的郁霖:…… 最优解当然是吃掉,然后夸奖小朋友真孝顺啊。 但是就算郁霖再不挑,他也没办法产生食欲啊。 可郁理知给他带过很多东西,画着画的小纸片,地上捡的小树叶,还有自己抓的小死虫子,他只是想把所有他觉得不错的东西,带回来给小叔叔分享。 郁霖最终还是默默接过了小蛋糕:“回去再吃。”还好有包装袋,否则他一定会让郁理知去再看一百遍教小朋友讲卫生的课! 郁理知见他收下了,就甜甜一笑,一蹦一跳往前走,他用一种既成熟又幼稚的语气,跟郁霖分享他最新的发现:“小叔叔,我们不用怕没钱,然后变成穷光蛋了。” 郁霖嗯了一声,问他为什么。 郁理知就说:“我发现,幼儿园的饭,小朋友们总是吃不完呀,我可以,和老师商量一下,吃不完的全都给我,我带回家,吃掉。” 这幼儿园上的,郁理知说话越来越溜,不仅溜,还挺有逻辑,他小小的脑子,到底每天忧愁多少事情,才会注意到可以从幼儿园“讨饭”呢? 郁霖默默感动了一会儿。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些人那么喜欢孩子了,一个天使一样的小孩,是真的会治愈人心的。 他人生的前十几年,都在朝不保夕的彷徨之中度过,鲜少有人关心他,从没有人惦记他有没有吃饭,甚至很多时候,到了手边的饭也会被突然发怒的养父打翻。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在这个他一开始根本不知道怎么对待,曾经无意识忽略过的小孩身上,他体会到了家人,意味着什么。 忧他之忧,想他所想,即使力有不逮,仍然在自己天真的小世界里,努力想着所有办法。 郁霖觉得眼眶突然有点酸涩,他弯下腰,将郁理知从地上抱了起来,低声喃喃:“也不知道哥哥嫂子怎么教育你的。” 郁理知没有听清,他只是很依赖地抱着郁霖的脖子,大眼睛弯弯,安安静静的呆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 等回到了家中,郁霖将自己的手机入账短信给郁理知看了,他对怎么和儿童相处还是一知半解,但他觉得不能把小孩当傻子糊弄,尤其是不必糊弄聪明小孩子。 所以他将一切摊开来说:“看,小叔叔最近赚了很多钱,还有,上次不是带你去拍戏了么?忘啦?我们有片酬的啊,不是很多,但是够咱俩活很久了,很久很久。” 郁理知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他明白了,之前是挺穷的,但是最近小叔叔有好好工作,所以不穷了。 生存的压力突然就从稚嫩的肩膀上挪开了,他情不自禁拍了拍小手,清脆的笑声从唇间溢出。 郁霖也被笑声感染,长久以来因为种种现实一直压抑的心理,也获得了片刻宁静。 和小朋友就家庭财务状况正式交涉之后,郁霖放他去玩自己的新玩具——一套儿童专用小厨房。 有了点钱之后,郁霖什么也没给自己买,但是每天两眼一睁就开始搜“4岁儿童益智玩具”。 别说,现在小孩的玩具,真的都很好玩。 郁霖静静看了一会儿郁理知,转身正准备去做晚饭的时候,接到了佳姐的电话。 佳姐一向雷厉风行,非必要不和人寒暄,电话一接通,她就说道:“你之前让你家小孩拍戏了,应该是不排斥他出镜吧?” 郁霖闻言愣了一下,思考之后,承认了。 首先是他之前考虑的,希望小荔枝能被更多人喜欢,另外,就是他觉得小荔枝还小。如果后续不喜欢出镜,只要淡出观众视野,很快就能恢复正常生活。毕竟,小孩子的相貌会在成长期急速变化,到时候就算还记得小荔枝是谁,也会对面不相识吧。 佳姐得到了肯定回答,便道:“有个综艺找,你知道的之前停播了好几年的那个娃综《宝贝的奇妙世界》吧?” 郁霖其实不知道,既然是几年前停播的,那他之前根本没空看,但他很快打开浏览器,搜到了。 这个节目停播五年,虽然不是国内首档娃综,但是因为节目质量好,火的一塌糊涂,只是后来碍于规定,被叫停了。 佳姐说:“现在要重开了,节目组需要找六对嘉宾,儿童年龄在3至8岁,然后我把你和郁理知的直播相关切片发过去了,现在已经过了初选,你带着小孩过去参加一下面试,可以的话,就先上这个节目。” 郁霖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个……剧组?” 佳姐手指点了点桌面:“剧组要搭实景,目前没有准确的开机时间。空闲期是可以帮你重新找个小剧组,但我建议你去拍综艺,因为现在能挑的戏都一般,上了也没存在感,不如借爆火娃综复播的东风,再刷刷存在感,好去找更好的剧组,你懂这个逻辑吧?” 郁霖很聪明,仔细想想也就懂了,佳姐做的每个选择,底层逻辑都是一样。基于目前的市场情况,她选择先将他的知名度再度扩大,然后以此为凭,去找更好的角色,达成一个良性循环。 他又有点疑惑:“为什么重开?” 佳姐在打字,键盘啪啪响,闻言笑道:“也许看萌萌的小朋友有助于提高生育率,你管这个干嘛,恰逢其会,该上就上。” 郁霖同意了佳姐的建议,不过提出了稍候也要跟郁理知沟通一下,佳姐也没有反对。 综艺想要展示不同的亲子关系,播出方式与时俱进,直接直播,全部结束后会出典藏录播版。每周直播一次,小孩子们上学时就是周末两天,不去远的地方,等放暑假了,会根据情况选择其他城市。 晚饭时间,郁霖查完节目组基本情况之后,就和小朋友商量了一下这件事情。 郁理知是很敏感的小孩子,之前郁霖刚觉醒那会儿,和他相处,郁理知总是不哭不闹,很乖,但难免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拘谨和小心翼翼来,而现在,他坐在宝宝椅上吃饭,小脚一翘一翘的,吃饭吃的头也不抬,再也不会随时随地偷觑郁霖的脸色了。 听见郁霖说话,他将脸从饭碗里拔出来,亮亮的大眼睛看向郁霖,嘴角还沾着米粒。 歪着脑袋想了想,他重重点了点头:“去哦。” 虽然小叔说现在有钱了,但万一有天又没钱了呢? 他小小的脑袋里没有大道理,却有自己的小思考,要赚多多的钱,永远花不完那么多。 还好郁霖不知道郁理知在想什么,不然叔侄俩都是钱串子、守财奴,可怎么好。 既然两个人都同意,郁霖没有拖延的习惯,他立刻就给佳姐发了消息,并收到了面试的时间和地址。 这个节目当初多火大家都有目共睹,曾经参加过节目的大人如何先不说,小孩子们,有的已经恢复正常的学生生活,有的会被家长到处晒,不管有没有常出现在观众视野,他们的共同点都是,讨论度仍然不减。但凡有一丁点风吹草动,就会全网热议。 孩子已经如此受关注了,家长又怎么可能一点流量蹭不到呢? 因此内娱只要是知道节目要复播的,就是没孩子,也恨不得偷一个来。 节目组的规定是六组嘉宾,其中四组必须是亲生父子,剩余两组可以是其他亲属关系,这也是为了增加可看性。 郁霖和郁理知不属于亲生父子,只能归于另外两组,而娱乐圈单身的人总归比生子的多,这些人又到处找孩子也要参加节目,竞争压力可想而知。 郁霖带着小孩一进面试大厅,就被乌泱泱的人群惊呆了。 明星、明星的孩子、明星的经纪人助理,以及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好多声音,偶尔还有小孩子不耐烦的哭闹声,对i人的冲击极大,一瞬间觉得自己灵魂受到重创。 郁霖默默抱起了小荔枝,甚至想把耳朵藏在小荔枝的胸口,堵住! 他静悄悄瞄准了一个工作人员,接着就缓缓向工作人员走去,想要问问是不是要排号。 好不容易穿越了发脾气的小男孩、想回家的小女孩,愤怒训斥小孩的某演员,还有难得很和谐的和孩子说悄悄话的某歌手,郁霖终于来到了工作人员面前。 张了下嘴,正要说话,不料被另一个人抢了先。 那个人的表情比现场任何一个人都要不耐烦,他没有自己抱孩子,小小的孩子面无表情,跌跌撞撞跟着他一路从人群里挤过来,站定在他的身后,看起来呆呆的。 郁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后退了一步,打算等他们交流完。 只是听着听着,郁霖的心情就复杂了起来。 这不是,原书里的,万人嫌本嫌吗? 他又看了眼那个呆呆的小孩子,难以置信,不知所措,想要逃跑,又按捺不动。 第 30 章 此时,郁霖的耳边围绕着无数的对话声音。 “宝贝,还记得我们在家排练了什么吗?” “等会儿记住,要好好背诗,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首诗必须背熟,你怎么还结巴呢,再背一次,这次认真背。” “你唱歌的时候记得要笑一笑啊,笑起来好看,被选中的几率更大。” “不要怕不要紧张,导演叔叔就像助理叔叔一样对不对?” 但这些声音都逐渐远去,变得模糊,化作背景音,只剩下极其清晰的几句对话,砰砰响在他的脑海里。 “我是陈嘉北,这我儿子,陈默,我经纪人应该和导演联系过了……” “……是的,我和你们主持老师也认识……” 陈嘉北,陈默…… 郁霖的脑海里,继上次车祸之后,又多了一些小说的内容。 小说的篇幅太长了,郁霖看到自己和郁理知的结局,就被打击的不轻。他之前全部的心思都在叔侄俩的悲剧之上,其他方面,说实话,没有心情去很细致的了解。而这次,直面原书的主角时,细节便像被加了放大器,坦率直白的,铺陈在了郁霖面前。 那是一本围绕陈默而写的书,他与郁理知都是过客。 说过客有点太客气了,就是大炮灰。 眼前的明星陈嘉北是个演员,年纪三十出头,他长的倒是一表人才,不好看也在娱乐圈呆不久。 郁霖现实里对陈嘉北的了解很少,仅限于觉醒之后,多看了他的一些剧和绯闻——试图了解,但收效甚微。 其他的信息都是从小说里获得。 陈嘉北也是个大炮灰,只不过,比他们叔侄俩更罪有应得一点。 陈嘉北根本没有结婚生子的打算,他有钱有名气,找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为什么要将自己束缚住?不结婚的话,谈多少都只是恋爱,结了婚再找,那不就直接塌房了吗? 可惜,一次剧组夫妻,不幸得了个儿子。 对方是很有名的女明星,比陈嘉北还要红一点。 两个人的人设都不能有瑕疵,女明星的身体不适合堕胎,何况被记者发现又是一番腥风血雨,于是在两家公司的商议之下,他们结婚了。 婚期只有一年,目的就是顺理成章生下孩子。 孩子生下来之后,女明星不打算要,她更看重自己的事业,带着个孩子,总是要被牵制的。再说,孩子给了男方就不是她儿子了吗?平时不管不教育,有空给点钱带出去玩玩。她认为,小孩子也是趋利避害的,谁给好处喜欢谁。既不用把自己累成管东管西的老妈子,又能拥有一个好大儿,她觉得自己想得很周到。 谈协议的过程里,陈嘉北棋差一招,只能勉强自己,接下了这个拖油瓶。 但他根本不喜欢孩子,同意女明星生下来只是无奈之举,这孩子到了还得让他管,他能给口饭吃就不错了。 陈嘉北对陈默做的事,比当初郁霖将郁理知全权交给保姆,要恶劣很多。 在小孩刚出生的一两年,他雇了个保姆,平时甚至半年都不过问一句,小孩子在最需要陪伴的时候,是饥一顿饱一顿长大的,雇主自己都不在乎孩子,保姆又怎么会尽心,她有时候甚至会将孩子锁在婴儿房里,监控一开,然后回自己家搞家务去了。 可以说,只是能保证生命安全,陈默的幼儿时期,连抱抱都没有得到多少,而在这个时期没有得到的安全感,最终都会反射在他的性格上。 等他两岁的时候,陈嘉北终于一拍脑袋,骂自己傻了吧唧。他自己也知道,把孩子完全扔给保姆,万一被爆出去,损害的还是他自己的形象。于是他深深后悔,怎么之前没想到,他还有父母在呢!完全可以把孩子扔回老家啊。 但是,他成名之后,并不愿意多给自己的父母钱财,关系早就因利交恶,这个时候又把自己的孩子扔回去,难道指望父母能好好对待吗?能教出来陈嘉北这样自私自利的人,陈默的爷爷奶奶,并不是淳朴的好人。 加上陈默两岁了还不会说话,总是阴沉沉瞪着没有生气的眼睛看人,时不时要把自己塞在床底、柜子里,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地方,陈嘉北爹妈就差整天指着陈默骂神经病了。 在这样的环境里,陈默逐渐长成了一个……万人嫌。 他不善言辞,不开朗,不会表达关心和爱,所以身边所有人都和他相处不来,很久不见的亲妈也骂他不讨喜。 上学没朋友,长大没对象,所有人给他的评价都是,阴沉、不好相处。 陈默就这样日复一日,像个老鼠一样,躲避着所有人生活。 直到有一天,他出了意外。 很普通的下雨天,雾蒙蒙的街景甚至有点好看,陈默被一辆不该出现在市区的大车,撞到了绿化带里。 也是死去之后,他终于知道自己的生活不该是这样。 郁霖想到这里,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就是,其实这个套路有点熟悉,他也是被创了,才知道自己生活在小说里。 而陈默被撞之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以及死亡的真相。 原来他不是陈家的孩子。 这不仅是万人嫌转团宠,还是真假少爷文。 陈默的妈和假少爷的妈都是同一天生孩子,一个是豪门贵妇,一个是大明星,两个人的排场都挺大,但人越多事越多,闹哄哄的,脚环掉了,就这么阴差阳错,婴儿互换了身份。 在陈默的视角看,他一直被嫌弃、一直在内耗,他根本无力思考自己的人生到底是什么样,只是一天天活着罢了。 而被好好养着的假少爷,则在意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开始,就审视起了陈默的人生。陈默从没有被好好教育过,陈嘉北甚至为了名气还带他抛头露面参加娃综,娃综上没有教养的陈默丢尽了脸,因为护食被说霸道,因为不善言辞被说脾气差,参加完节目招来全网骂名。 假少爷断定,他绝对不能认陈嘉北当父亲,这对露水夫妻,不配当他的爸妈。 为了维持现有的豪门生活也好,拒绝成为陈默2.0也行,总之假少爷当机立断,决定先下手为强。 在自己的养父母察觉之前,他就让陈默先一步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一场酒驾的车祸罢了,之后真相就再也没有被揭穿的机会。 不提重生后的陈默如何千辛万苦找回自己家,又是如何在父母亲人的治愈下逐渐与过去和解,变成团宠,打脸反派,横扫八方。 郁霖更关心的,当然是这么早就遇到主角,那他和郁理知,应该怎么办? 说实话,他理不清自己对陈默的观感。 在看到陈默本崽之前,他是有点畏惧和讨厌的,主角一定要踩着反派上位吗?郁理知到底罪大恶极到什么地步?他自己又凭什么要为了完善郁理知的人设,年纪轻轻就骨灰三斤啊? 他也曾针对主角的情况做过预案,排在第一的是,首先,好好养大郁理知,其次,有多远跑多远,只要不再与主角有交集,就没事。 直到现在,他突然有点茫然。 陈嘉北在和工作人员交谈的时候,随意扒拉着陈默,像展示货物一样,给工作人员看自己的孩子:“这小孩就是不爱说话,但是咱们节目的小孩要是都活泼开朗,那不也挺单调么?” 陈默眼睛直直看着桌上的一瓶水,并不在意被人推来搡去。 郁霖的心情低落了下去。 他好像,也有这么一段很不美好的回忆,那时候,总是渴望着一些吃的喝的,眼睛里没有世界。 郁理知很敏锐的察觉到了郁霖的不开心,他将本来好奇看向周围的眼睛收了回来,软软蹭了蹭郁霖的脸颊,婴儿肥的脸蛋香香的,全是宝宝面霜的味道。 他那么依赖,抱着郁霖的脖子喊他:“小叔叔。” 郁霖的思绪被叫了回来,他决定先参加面试,反正按照原著,陈默是会参加节目的,他可以好好思考一下。 收敛心神,郁霖将郁理知颠了颠:“怎么了?” 郁理知没有什么好说的,他只是觉得,小叔叔莫名很沮丧、伤心,就想叫叫他而已。 不过,他又想起来一个问题:“小叔叔,我进去了,要和导演叔叔说什么呀?” 他看周围,别的大人都在教小朋友背诗唱歌跳舞来着。 郁霖皱了皱眉,他还真没想过,因为他觉得,大人才是需要准备的那个,小孩子就保持天真就好。 到了现在,他仍然觉得不需要太早去教小朋友应付面试。 碍于其他人在场,他小小声对郁理知道:“没事的,你之前演戏,不是也和导演相处的很好吗?还有去幼儿园,你和老师交流也很棒的,到时候进去面试,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就好了。” 郁理知小眉毛皱起来:“可是,我没有才艺哦。” 郁霖笑了笑:“你的可爱本来就是才艺了。” 郁理知听出来,这是在夸他,他害羞的笑,将小脸埋在郁霖的肩头,隔一会儿,悄咪咪又抬起头看郁霖。 他现在会逐步展现出自己的主见来。 比如从幼儿园讨饭计划,比如,他还是想准备一个才艺。 “小叔叔,我想表演画画,好吗?” 他没有考虑到画画工具的问题,只是想到,那么多小朋友,已经有背诗的,唱歌的了,他还没听到画画呢。 郁霖随他自己做决定。 等陈嘉北离开之后,郁霖上前和工作人员交涉,很快拿到了面试的号码牌。 在良久等待之后,轮到他们入场。《 》 30-40 第 31 章 跟随工作人员的指引,郁霖牵着郁理知的手,和他一起进入了一个小型的会议室。 进门之后,可以看到,或许是因为有小孩子的缘故,节目组针对会议室做了一些布置,有的座位上放了萌萌的玩偶,桌子上也有各种各样的玩具,角落里甚至还有彩色的气球。 郁霖大致环视了一圈,就这些细节来看,节目组应该挺好,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其他人的身上。 房间里原本就坐着五个人,面前摆着台卡,写着各自的职位和姓名,其实就是综艺节目组里,相对来说有话语权,处于决策层的人——分别是制片、导演、监制,另外坐在两边的,一个是面相很温柔的儿童心理专家,另一个是主策划。 郁霖本来在外头见到原书主角,心情还有些低落和迷茫,等真见到了这么多人,切换到了工作模式,他又努力镇定了起来。 首先跟大家问好,做了个自我介绍,等讲完之后,他将郁理知抱了起来,用鼓励的语气引导他:“小荔枝,你也和叔叔阿姨们打个招呼吧。” 小荔枝很听话,可他没料想到屋子里足足有五个大人!对小小的小团子来说,真是压迫感十足,但是他还是很乖,小手虽然紧紧捏在一起,扬起脸,勇敢看向最中间的叔叔,一张口就有些糯糯软软的:“叔叔好,姨姨好,我叫小荔枝,今年四岁啦。” 导演范必宏绽开一脸的褶子,这两个人一进来,他就满意的在心里打了十分,作为有经验的导演,他比谁都清楚,一张上镜的脸,意味着什么。 大人宛如被女娲精心雕琢过的脸自不必说,优点是气质也好,不张扬,但站在人群里绝对存在感十足。 小孩就更不用提了,一看就被养得很好,个子矮矮,但比例很好,看起来比同龄人要高一点,脸蛋上有些微的婴儿肥,眼睫长而翘,节目播了绝对会被叫睫毛精,眼神也亮,透着天真与稚气,是一露面,就绝对会被喜欢的小崽崽。 这一大一小也都很有礼貌,很好沟通的样子。 外貌和气质绝对过关,接下来就是需要细致了解的性格和品行了。 在娃综这样的节目里,也不能只看乖不乖来选人,那样不会出节目效果,范必宏将手里的资料翻看了一下,又看向郁霖。 他询问了郁霖和郁理知的相处时间、育儿理念、生活里有哪些趣事之后,又转而去观察郁理知,问了一些诸如上学了没有、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之类的问题。 所有问题问完,又预设了几种场景,比较有冲突的,让郁霖和郁理知回答自己会怎么做。 范必宏问:“如果,我们节目组不提供任何食材,让你们自己解决午饭,你们会怎么办?” 郁霖知道,这是在看家长会不会做饭,以及会不会耍大牌之类的,同时也可以考察小朋友的思维能力,判断性格以及智力。 他当然不用说,回答的十分简洁但符合要求。 而郁理知在歪脑袋想了想之后,眨巴着大眼睛:“我知道,我们可以去讨饭。” 这话一出,震惊全场,刚才一直默默观察的其他人都被震得坐直了身体,只有郁霖在短暂的刺激之后,不知道做什么表情。 崽,怎么就是忘不了讨饭计划呢? 不过范必宏很满意,比起听见不给吃的就哭闹,或者说用钱买、找爸爸妈妈要的小孩子,这个回答明显更好笑,更有创造力一点。 他简直想拍桌子就定下来这个人了。 范导演摸了摸头皮,左右看看,见制片和心理专家都点了头,也微微笑了笑,打算给郁霖这组画个对勾。 然而,就在他提笔的时候,一直无言的策划开口了。 策划的年纪看上去不大,但是他看向郁霖的眼神很不友好,郁霖和郁理知都敏锐察觉到了这人的不喜欢,所以从头到尾都不太往他在的地方看。 此时听见声音,叔侄俩一同转头过去,多少有点相似的脸颊,是双倍的懵。 策划手上哗哗翻动着纸张,充满恶意与挑衅:“郁先生,需要和您核实一下,关系确定是叔侄,不是早孕私生子之类的吧?” 一时之间,在场的人脸色都有点不好,觉得这句话太刺耳了,但是又不熟,所以也没人来打圆场。 郁霖皱了皱眉,直接道:“我才二十。” 策划不以为意:“娱乐圈改年龄的多了去了。” 郁霖不是没碰到过这种人,只是,大家或许会猜疑,但咄咄逼人到这份上的,倒是没有。 他又有点想逃避了,别人一旦强势,他就想要逃跑。 可是不行,他有郁理知要养,要赚钱,要给他做榜样。 短暂的在心里安慰自己之后,他直直看了过去:“这位先生,我提交的所有资料,都是真实可查的,郁理知更是有监控人变更的相关手续,如果您不信任,大可以再去走访我的那些亲戚,以及办案的相关人员,亲自去问。” 策划哼了一声,没有正面回应,只是又说道:“这真是你死了的大哥大嫂的孩子?” 郁霖脸色一瞬间有些发白,他下意识伸手捂住了郁理知的耳朵,低头去看小孩的神色,小孩懵里懵懂,脸蛋紧紧贴着郁霖的手,一点也不躲避。 郁霖有些生气了。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不好,制片和导演的脸色也变了,范必宏点了策划的大名:“怎么回事?” 策划眼神漂移了一下,对着导演,语气好了不少:“我就是怕节目播出之后有争议,范导,咱们的重点是孩子,可不能被别的事情转移了热点啊。” 范必宏冷冷盯着他:“郁霖已经回答你了,你不信可以自己去查,还有别的问题吗?” 这其实已经算是一种警告了,都是圈子里混的,谁不知道谁啊,策划八成是有别的小心思,范必宏本来未必这么生气,只是郁霖下意识去捂郁理知耳朵的瞬间,他被触动了,正常人对幼崽都是有保护本能的,这种保护欲,转变成了对策划的强烈不满。 但策划没有借梯子下墙,只是稍微委婉了一点:“范导,其他组的嘉宾都有各自的才艺,他们也得有吧?” 范必宏懒的再看他,转头看向了郁霖,称呼都变得亲切了一些:“小郁,才艺不是必须的,不过,如果准备了,也可以展示一下。” 郁霖看了策划一眼,然后就点了点头:“有。” 本来不打算炫技,但你非要找事,他也不介意打脸。 郁霖没有播放任何伴奏,就给大家清唱了一首难度极高的歌。本来就拥有卓越的嗓音,加上最近总直播,每天都有在练习,他的歌声一出来,穿透力极强,坐在前边的几位面试官,几乎都露出了“人不可貌相”这样的神情。 没有人打断郁霖唱歌,制片还瞪了一眼想要出声的策划,直到郁霖唱完,他才首先鼓起掌来。 郁霖没有在意被人夸奖,他将郁理知放在小崽崽单独的椅子上,询问他:“小荔枝不是也有准备才艺吗?你想表演什么?” 小荔枝毕竟还是孩子,一直不是很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会议室的气氛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的,整的小朋友都有些迟疑,他不看别的地方,看着郁霖的眼睛,声音怯怯的:“画画,好吗?” 郁霖于是问范导要来了纸笔。 小荔枝短短的小手捏着记号笔,这不是他常用的画材,稍微有些影响他的发挥,但经过幼儿园小班进修的小荔枝,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他有了进步,这次画了两个人,都坐在地上,一个大人歪头看着小孩,小孩低头玩着玩具。 没有额外的色彩,但能看出小孩的天赋,线条和造型,都属于会被惊叹天才的范畴。 范导仔细看了看画,暗示:“到时候这幅画,完全可以当做预告发出去嘛。” 没有人再去看策划那臭的出奇的脸色,范导和制片甚至当场加了郁霖的微信,方便日后联系。 离开会议室,走出大楼,郁霖没有立刻离开,他带着小荔枝,站在原地深呼吸几次,等平复了心情,才打车回了家。 今天的经历,属实有点刺激了。 在跟佳姐打电话的时候,郁霖好几次按捺不住,甚至想要将世界是本书的秘密倾吐,不是说他有多么信任佳姐,只是,他很想找到一个情绪的出口,也想找到一个可以咨询的对象,想要寻求外界的帮助,来告诉他,该如何处理主角的事情。 不过,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和佳姐谈论了一下策划的态度。 佳姐是王牌经纪人,行动力超强,郁霖走出面试大楼的时候,该知道的事情,她就已经知道了,此时打电话,不过是告知郁霖一些内幕。 “策划应该是收了钱,想要保另一对嘉宾进组,只能找你这个软柿子捏,本来他应该行事更稳妥点,可惜看到导演对你太满意了,着急了。” 郁霖苦笑,他其实猜到了,来来去去,没有无缘无故的讨厌和喜欢。 只是不知道,这次在背后的又是哪位神仙。 【作者有话说】 求求宝子们往后翻一页看看专栏预收[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我就不在这里复制文案啦不然作话好长[闭嘴]) 第 32 章 尽管面试时导演有意透露了一些自己的态度,但是郁霖太知道什么叫世事难料人生无常了,签了合同板上钉钉的事情,都有可能被塞一点违约金赶走呢,何况只是口头一句暗示。 所以他其实没有像佳姐那样有信心,挂了电话之后,平复了下心情,然后就,该干什么干什么了。 还没有接到通知的日子里,郁理知照常上学,他则偶尔开播,但更多时候,他都会去公司,上经纪人给他安排的表演课。 郁霖是很有天赋的人,他学什么东西都很快,但天赋并不代表可以以逸待劳,拥有天赋往往只意味着,接受能力比较好。他可以迅速理解并吸收老师讲的内容,但要将这些内容运用自如,还需要大量的练习。 在日复一日的循环复习之中,如他所料,节目组的通知始终没有到来。 某天去上课,佳姐还专门等在了练习室的门口,想安慰他几句,毕竟,从佳姐的角度来看,这小孩属实有点时运不济,明明长着一张她盖章站桩都能红的脸,偏偏在娱乐圈找工作,屡屡不顺。 可是一瞧见郁霖的气色,佳姐还有点惊讶。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郁霖:“你还真的,一点都不急啊?” 郁霖反应了一下,接着失笑,他从小到大受过的挫折,没准比佳姐还多呢,这点事算什么啊。 不过,佳姐还是说道:“我本来是想和你说一声,不用担心的,我收到的消息是快了。” 郁霖点了点头,既没有表现出开心,也没有疑惑,他的想法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冷板凳都坐了那么久,其实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主要是他有直播的收益,这是他坚持的底气。 兜兜转转,还是钱壮穷人胆。 不过这句话就没跟佳姐说了,怕被骂什么的…… 佳姐很欣赏他淡定的性子,她看人已经有了自己的标准,像郁霖这样的,很多时候只是缺乏锻炼,他看似怂怂的、胆子不大,但内核其实相当之稳。 叮嘱了郁霖好好努力,安佳然回了办公室,想着郁霖已经完成了他的面试,剩下催进度打听消息的事情,就属于她要“谋”的事了。 又过了两天,郁霖收到了好消息,节目组正式提出了签合同。 合同全程由安佳然和节目组商榷,郁霖从头看到尾看了一遍,主要是确保没有不合理的要求,尤其是针对孩子的,但是这一点他却是多心了,给节目组八十个胆子,他们也不会去坑小崽崽,不怕良心过不去,也怕法律和舆论的铁拳。 签完合同,再等一等,就是节目开播的时间了。 趁着还没有开播,郁霖带着郁理知出门玩了一圈,买衣服买用品买玩具,宅人是这样,如果不是想着去参加节目要有新衣服,郁霖根本想不起来他原来很少带郁理知出门。 郁理知也有点小兴奋。 小朋友戴着嫩黄色的遮阳帽,穿着背带裤,营养充足的情况下,立刻就长长了的头发盖在脑门上,他在门口蹦蹦跳跳,迫不及待等着叔叔出门。 郁霖也是这个时候,注意到了小孩头发长了。 于是第一站先去剪头发。 叔侄俩一起做造型。 郁理知已经遗忘了自己从前剪头发的经历,所有的体验都像是第一次。 面对全新的环境,他首先是害怕,很多工作人员拿着剪刀来来去去,触发了小崽崽的报警机制,他全身上下都写满了危险危险危险,简直要团成一小团了,手脚都不自觉收紧,根本不敢往前走。 郁霖哭笑不得,他总是生怕自己不够细心,导致郁理知也不知道危险,从而受伤,所以经常会过度强调一些工具的危险性,剪刀,恰好就是郁理知绝不可碰触的东西。 不过没想到小孩记得这么牢,又这么怕。 郁霖俯身将小孩抱了起来:“没事的,剪刀是很危险,但是小叔叔不是说了么,这些都只是需要正确使用,你不用这么怕。” 郁理知软软的身体靠在郁霖怀里,稍微放松了一些。 负责接待的小姐姐这个时候来到了跟前,还没开口,第一反应就是,这一大一小的长相,真是能洗涤心灵的存在啊。 在听见郁霖的话之后,她顺势也跟着安慰:“小宝贝不怕的哈,剪刀都被拿的稳稳当当的,不会伤害你的。” 郁理知有些害羞,但还是在小叔叔的鼓励之下,勇敢道:“谢谢姐姐,我不怕。” 接待小姐姐被萌的心肝直颤,她觉得没有人类能拒绝奶里奶气的乖小孩,如果这小朋友在理发店撒泼打滚闹着不要进来理发,她可能会疯掉,但是,好乖啊,怎么这么可爱啊。 郁理知还在按照郁霖的教导,主动开口沟通:“姐姐,我要割掉好多头发哟,头发长长了,不要长长。” 小崽的表达能力非常一般,又因为之前的保姆事件,有段时间非常沉默内向,郁霖自己就是个内向的人,他倒不觉得这是必须改正的事情,但小崽崽不是自愿变内向的,如果有可能,他还是想鼓励他多交流,能自信开朗大方。 所以他也没有急着去纠正什么,只微笑着任他自己说。 接待小姐姐觉得超萌,忍不住就夹了起来,甚至叠词都安排上了:“这样呀,那我们来看看这个图图,看你喜欢哪个发型,好不好?” 虽然这个夹子音对大人来说有点过,但对小孩,那是刚刚好。 郁理知紧绷的心情都放松了一些,感受到小姐姐的善意,他从郁霖的怀里下来,主动跟着小姐姐去看。 叔侄俩一起挑了个中规中矩的发型。 在理发的过程里,郁理知没有了对工具的恐惧,却又产生了无限的好奇。 宽大的椅子将小身体衬的更加小了,软糯糯一团。 他一只手抓着郁霖,这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 然后,在理发师的动作之下,郁理知跟着转来转去,理发师做什么他都想要看一眼。 动来动去的小动作,终止于被围上罩衣。 也不知道罩衣是不是有魔法,总之一围上去,除了眼睛,郁理知就哪里都不会动了,郁霖能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道,被抓住的那只手,正被几根小小的手指,用力拉扯住。 郁霖又觉得可爱,又觉得可怜,心尖酸酸软软的,其实养孩子的过程,就好像隔着时空,远远遥望曾经的自己。 “我也曾那样好奇这个世界,恐惧这个世界,又默默接受这个世界的一切吗?” 郁霖在心里默默想到了这些。 他没有动,就那么任由郁理知拉着,在剃头推子的嗡嗡声里,并不方便去安慰小朋友,他只好等着一切结束。 随着理发师手的移动,不断有碎头发掉落,偶尔会有几根落在脖子间,扎的小孩忍不住瑟缩,理发师轻轻说一句不动哈,他就又僵住了,像小小木头人,乖的不可思议。 理发师大概没理过这么配合的小孩头,三下五除二完成了打薄和剃短两个行为,甚至有点意犹未尽。 但小孩已经迫不及待要抱抱了,再忍着洗完头,他更是丝毫不愿意离开郁霖身边。 郁霖将他抱在怀里,笑问:“怎么啦?” 只听郁理知回答他:“小叔叔,头发会痛痛吗?” 小孩子有时候分不清主体,他不知道自己才是能感受到痛的那个人。 郁霖轻轻拍抚他的后背,规律的动作带来奇异的安心:“不会的哦。” 郁理知疑惑:“为什么呢?” 郁霖有点被问住了,十万个为什么的威力,谁养孩子谁知道。 不过不用怕,他还有忽悠大法。 郁霖熟练骗小孩:“这就要感谢理发师哥哥了,就像好医生给小朋友打针一样,一点都不痛哦。” 郁理知接收到了忽悠,理解了忽悠,于是转身认认真真朝理发师道谢:“谢谢哥哥,哥哥好厉害啊。” 理发师脸红,怎么突然自己就变伟大起来了啊~ 郁霖的头发也很好剪,只要不搞一些特立独行的发型,就能靠着脸硬帅,头发反而是其次,真帅哥光头也好看嘛。 一起从理发店出来,饶是带着乖小孩的郁霖,也松了一大口气,小孩子的问题太多了,剪完头,去掉罩衣,就像解开了封印,郁理知会将目之所及的每一个陌生的东西都问出来。 购置衣物的时候,节目组发了预热物料。 这次邀请的家庭一共六组,而郁霖作为其中最糊的一个,理所当然被放在第一天宣传。 节目组本意是按照咖位来宣传,但也未必没有先声夺人的考量,因为他们没有选择发剪影,而是直接发了,专门让郁霖去拍的宣传照。 这张照片整体色调是温暖的,但又在细节处有亮度的不同,熟悉郁霖和郁理知的人,一看就会明白,这张图是节目组用了心的。 图片上,是草丛和森林,郁理知高高坐在最粗壮的那棵树上,眼神懵懂清澈向下看去,而在草地上,郁霖正向前伸着手,目光看着树枝上的孩子。小孩是稍暗的色调,郁霖则是更暖更亮的。整张图片的感觉就是,孤单迷路的崽崽,见到了来接自己回家的勇士。 照片定格在大手和小手相触的那一秒,仿佛孤独的灵魂都找到归途。 而即使不了解他们,也会被这种安定的感觉感动。 很多人都在评论里舔颜,大多数评论都是类似:“节目组一复播就放大招啊”。 “啊啊啊好会选人,我发誓会蹲在直播间不走的。” 也有一些很敏感的人,第一时间发言:“不知道为什么,这张照片给我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是的是的,看着它,潜意识里会突然想到‘你安全了’这句话。” 第 33 章 宣传图给人的感觉很符合节目的温暖基调,而图上一大一小两人的颜值又极大的激发了观众的爱美之心。 这张宣传图一发,节目组就直接上了热搜。 本来就是观众期待已久的节目,复播的消息传了很久,娃综爱好者早就望眼欲穿,而第一组嘉宾的选人,更是给了大家极大的信心。 在各个平台,都有人转载节目组的宣传图。 郁霖反而是较晚知道的那个,没办法,在选衣服啊。打扮小孩很有意思,尤其是小孩很配合的时候。 所以收到佳姐要求转发宣传的信息时,郁霖正和店员小姐姐,一起看着郁理知姨母笑,按照小姐姐建议,郁理知换的是一套迷你学院风小衣服,他从来没有穿过这种风格的,幼儿园园服也不是这种类型。 小崽子本就偏文静,莫名就学术了起来,看起来学习很好的样子,其实根本连加减乘除都不会。 店员强烈推荐郁霖再给小崽子买一套小王子风格的衣服。 郁霖也完全忍不住,买,都买。 付完款,他拎着大包小包,还要腾出手来发微博。 转发之后,还想看看评论,结果微博直接卡住了。 更早之前,他发什么都只有寥寥几个评论,浏览量甚至都不怎么高,后来直播,粉丝倒是多了些,每天吹吹彩虹屁,也能凑个四位数的评。 但这次,评论点赞根本就是火山喷发一样的势不可挡。 他的关注也在不断增加。 郁霖来不及看任何一个人的评论,就被卡在一个页面点不动了,他的手机里存了太多太多郁理知的照片,好像本来就有点卡来着,这下子更是,没法看了。 清理了后台,郁霖索性没有再点进去。 但仍然能从别人那里得到一些反馈消息。 佳姐告诉他:“转发之后,粉丝一直在涨,现在的人啊,还是颜控多。” 沈晴鹤也百忙之中给他发消息:“这个节目上得值了。”然后不忘再加一句,“苟富贵,勿相忘。” 苟勿忘也是他们经常互相发的,但凡打开聊天记录搜索这句话,出来的记录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两个人天天换着做梦,今天你爆火明天我红透半边天。 这次不一样,这次好像真红了。 热度大的惊人。 宫时弈也看到了热搜,他已经挺长时间没和郁霖聊天了,但看他直播的习惯一直保留着,看到热搜,手第一时间就自动保存下了那张照片,也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白墨在一边给他念待办事项,看到了,不由挑了挑眉:“你怎么回事啊?” 宫时弈还反问:“什么怎么回事?” 白墨无语:“你和人家什么关系啊,早就想问了,天天追直播,还保存照片,这是有兴趣啊还是怎么着?” 宫时弈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看到好看照片存一下怎么了?” 白墨笃定道:“你喜欢他。” 小助理一听也八卦地凑了过来,点头点头。 宫时弈嗤笑:“你们就和鲁迅写的一样,看见个白胳膊就想东想西,我根本没想那么多,又没多熟,一天就喜欢喜欢的。” 白墨诧异看他:“真不喜欢啊?我看你不反感他碰瓷你,后来还主动加微信,又给介绍工作的,以为你见色起意了呢。” 宫时弈转身就走:“侮辱我人格。” 白墨习惯了,这人性格就这样,一天天说难听点简直人憎狗嫌,又自恋,又霸道,有种金钱养起来的不顾死活的潇洒。 她敏锐的职业触觉告诉她,这人迟早得栽。 她转头看向小助理:“小碰瓷看起来是要红了,他之前拍的剧,我听说表现不错,到时候播出应该能吸粉,现在又搭上了娃综这个顺风高铁,按照他的性格,红是必然的。” 小助理猛猛点头:“我刚才也在关注,就一张宣传照,他涨粉速度好快啊,宣传前直播那么久,才涨到几十万粉,宣传后,才这么一会儿,就到百万粉了。 ” 白墨叹道:“人红是非多啊,等着吧,后头有的是腥风血雨,你多关注点,省的你哥问起来,咱们还不知道。” 小助理嘿嘿笑,比了个收到的手势:“放心。” …… 郁霖给好友和经纪人都回了消息,沈晴鹤还在拍戏,没有和他深入闲聊。 安佳然倒是还有别的事情要交代:“跟你说两件事,一个是到时候开拍了,注意一下那个策划,他面试的时候都搞事了,节目里不可能不找事,听说导演时候训他了,他肯定会怪你。” 郁霖有些沉默,对他来说,那个策划是个坏人,可对节目组来说,他只是有点无伤大雅的小毛病罢了,也不可能指望人家被开除吧?只能做好应对各种场面的准备了。 安佳然还有更坏的消息等着他:“还有,另一件事,韩凌也去了,他带着自己姑姑家的弟弟,我知道,他一向行事不怎么正派,小算计多,还总嫉妒你,你也小心点。” 郁霖觉得头顶要冒黑暗小蘑菇了。 都过得什么日子啊,他还没多红呢就这样,简直白雪公主拉开门——全是小人。 不过,沮丧归沮丧,日子照常过。 节目组一天官宣一组嘉宾,宣传完之后,也不拖泥带水,直接宣布了开播时间。 刚开始两期只有周末两天,不需要做太多准备,节目组会派人给他们的住所安摄像头,并且还有灵活的跟拍一起。 郁霖将家里收拾了一下,等着节目组上门,为了以防之后的节目安排,他抽空也带着郁理知,把所有嘉宾认了一下。 排在他之后官宣的,就是韩凌,韩凌自不必多介绍,郁霖的头号黑子,郁霖怀疑他的日常就是缩在阴暗的角落琢磨怎么对付自己,说实话,这个人长相一般般,靠着水军,能吹一句丑帅,他带来的,是自己的表弟,五岁,随他姑姑姓,叫韩子轩。 再之后的,是一个糊坛文艺男歌手,叫蒋华年,他的头发很长,遮住眼睛,气质比较萎靡,好像一拳能被打出十里地,他带的是女儿,小姑娘也是五岁,名字叫蒋不忧,照片上明亮大方,看起来比她爹能说的样子。 然后是一个叫孟朱笙的演员,他属于演技有目共睹的实力派,但是流量一般,因为不太暴露私生活,所以很低调,这次带的是自己的大女儿,叫孟楼月,六岁。 压轴的是陈嘉北,陈嘉北算是娱乐圈流量,但是随着年纪见长,多少有些颓势,这次上节目,也是想华丽翻红,再回顶峰,为此,他特意将陈默从老家接了回来,陈默在照片上一如既往的沉郁,他比所有小孩都要成熟的样子,看不太出小孩的童稚,因此节目宣传海报一出来,就有人评论说他不讨喜,看起来不可爱,悲哀的是,他的父亲没有说哪怕一句维护他的话。 最后一位,是一个很有分量的导演,叫杨帆,他长的五大三粗,恰好就是那种看起来能把蒋华年锤出十里地的体格,带的小孩也随他,长相粗犷,有种江湖气,小孩是节目里最大的,七岁,叫杨启航。 郁霖特意给小孩打了预防针:“到时候我们可能会一起活动,也可能会让你和小叔叔分开,去和哥哥姐姐们一起做任务哦。” 郁理知那淡淡的分离焦虑又出现了,他还不认识这些哥哥姐姐呢,小叔叔这么说,他就有点伤心,小嘴巴扁扁,要哭不哭看郁霖:“可以不去吗?” 郁霖提前说这个,就是因为怕事到临头,安慰不好小孩。 他好笑道:“不是要你现在去,不要怕,你想想,咱们第一天去幼儿园什么感觉?是不是因为不熟悉老师和同学,也怕怕的?” 郁理知乖乖点头:“嗯。” 郁霖又说:“但是,熟悉了就不怕了是不是?” 郁理知觉得小叔叔说的也是对的,他现在根本不会害怕去上幼儿园,和小朋友一起组队做手工时,小叔叔不在,他也不怕。 郁霖循序渐进:“所以,和这些哥哥姐姐其实是一样的,你现在不熟悉,会害怕,咱们有空看看他们的节目,你了解了,就不用害怕了。” 郁理知想了想,又问:“那我们,会做什么任务啊?” 郁霖摇头:“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和节目组签了合同,要接受节目组的安排,不过,节目组不会安排你做那些做不到的事情,到时候,想想办法就好了,完全不用害怕。” 郁理知被洗脑了,他握拳,点头:“是的,我不怕不怕。” 郁霖被萌的想抱起小荔枝举高高。 一个家庭一个直播间,睡觉不播之外,从早开到晚,长时间的直播其实很难时时刻刻有爆点,如果追求综艺的可看性,还是录播然后剪辑比较好,但是没办法,现在的观众对综艺剧本很排斥,为了真实可以牺牲有趣。 大家都想看未经排练的生活,而非安排好的华丽演出。 直播的一天从早起开始。 因为宣传照上的高颜值,郁霖家的直播间,一大早就挤满了人,绝大部分人就是冲着萌娃和帅哥来的,另外也有一些人,人间大清醒,总是怀疑节目组给郁霖高p了,因此要来截他的丑图,要将他的“真面目”截给大家看。 不过,进来了,就都是热度了…… 第 34 章 节目组给与嘉宾最大的自由度,他们的作用就是记录,把控大方向,偶尔发布一些日常小任务,来丰富节目趣味性。 在早起这个环节,其实节目组什么都没有说,因为叫小孩起床,本身就是一个很有趣的环节。 导演杨帆家里,观众可以看到,几乎是同一时刻,他们一起睁开了眼睛,然后动作麻利地同时起身,下床,洗漱,最关键的是,两个人都冷着一张脸,父子俩谁也不理谁。 在漫长的安静之后,弹幕缓缓飘过一行字:“杨导说用军训的标准养孩子,是真的……” 节目预告采访的时候,工作人员询问过,平时如何和孩子交流,杨导当时看了一眼他儿子,杨启航一脸冷酷,杨导说:“我们家施行军事化管理,一般有事就说事,交流其实不是很多。” 当时很多人都觉得他在夸大其词,可是现在看看,两个人已经坐在了餐桌旁,还是不怎么交流,杨帆给儿子递了一杯牛奶,网友们才听到了第一句对话。 杨帆:“喝一杯。” 杨启航:“谢谢。” 怎么说呢,气氛也太严肃了,忍不住想站军姿,溜了溜了。 来到二号直播间,是陈嘉北。虽然节目组没有给剧本,但是陈嘉北自带了剧本,他早就请人帮自己写好了人设,“男神”老爸。别问为什么要强调男神,问就是上节目又不是为了当老爸来的。 直播间开启之前,陈嘉北早就已经醒了,甚至浅浅化了个妆。等正式开直播的时候,他先是用一只手挡住眼睛,然后才按了遥控,华丽的窗帘缓缓向两边撤开,明亮的日光倾泻而来,然后陈嘉北取开了手,用自己最漂亮的侧脸迎接阳光。他不用想都知道,现在直播间里必定在夸他神颜。 确实在夸,丁达尔效应,刚好有一束光照在他的脸上,衬得他宛如会发光,这不把他的粉丝们迷死。 展示足了自己的脸,陈嘉北才伸了个懒腰,他状似慵懒的下床,先是给自己泡了杯咖啡,边喝边对着镜头说:“我一般习惯早起什么也不吃,就喝一杯冰美式,这样消肿最快了,对了,屏幕前的女孩子可不要学啊,你们喝热美式比较好。” 前来看萌娃的娃综爱好者一脸懵逼的进来,一脸懵逼的出去,谁懂啊,半个小时了,还没看见娃的影子呢。 三号是孟朱笙的直播,孟朱笙一向很低调神秘,这次好不容易携女儿上节目,观众也是很多的。 他们家倒是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脸蛋展示秀,也没有站军姿的气氛。 一开始还挺温馨的呢,孟朱笙温柔地喊醒女儿,抱着睡眼惺忪的小朋友去洗漱,孟楼月也很乖很配合,洗脸刷牙都很自觉,等她从卫生间出来,孟朱笙已经拿着梳子和头绳在等。 弹幕在猜孟朱笙会不会扎头发,众所周知,很多爸爸都不会帮女儿扎头发,以前几季娃综,爸爸手忙脚乱,扎个丑发型把女儿惹哭,可是一大看点。 但是这次猜错了,孟朱笙还真的就很会扎。 他动作很快,不大会儿功夫,就给孟楼月扎了两个双马尾,孟楼月满意的晃了晃脑袋,是大眼萌妹一个了。 然而吃饭的时候,一个小小的插曲,让网友不舒服起来。 在家里拍节目的时候,很多嘉宾的其他家人都在,只是偶尔会有声音出镜,真人是不出现的。 孟家的餐桌,只拍了一半,孟朱笙的妻子和小儿子应该在另一半吃饭。 变故发生在孟楼月去拿桌上的玉米的时候,煮好的玉米本来就放的离孟楼月很远,小姑娘欠着身体去够,好不容易拿到了,却被旁边另一只手夺了过去。 那一瞬间,孟楼月的表情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孟朱笙及时察觉了,问道:“怎么了?” 孟楼月有些委屈:“爸爸,我想吃玉米。” 孟朱笙于是对着旁边的人说了什么,那人回答的声音很小,观众听不清,孟朱笙自己回过头来,对孟楼月说:“玉米刚好没有了,等会儿让阿姨去买,明早煮给你吃。” 孟楼月突然就发了脾气,将筷子摔在了桌子上,语气很凶:“我就是想今天吃不行吗?为什么要明天明天啊。” 孟朱笙的脸色也变了,语气也很严厉:“你怎么总这样,一言不合就摔东西,不想吃别吃了,去旁边站着去。” 将孟楼月赶下饭桌,孟朱笙缓了一会儿,才对着弹幕解释:“我女儿被宠坏了,性子要强,总爱和弟弟抢东西,唉。” 弹幕:“????????” 甚至怀疑自己聋了,产生了幻觉。 四号直播间是蒋华年,蒋华年的黑眼圈能去cos僵尸,直播开启的时候,他还在睡觉,反而是蒋不忧醒着。 小姑娘及肩的头发还没有扎起来,她在床上独自蛄蛹了半天,突然爬起来,凑到了摄影机面前,你的小可爱突然出现.JPEG。 她盯着摄像机看了一会儿,好像觉得没有意思了,利索地翻身下床,哒哒哒跑进了卫生间,卫生间没有摄像头,谁都不知道小孩在干嘛。 等了一会儿,就见蒋不忧又哒哒哒跑了出来,这次手上多了一块毛巾,她爬上床,将湿乎乎的毛巾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盖在了蒋华年的脸上,严严实实。 全直播间都看见,蒋华年一开始还打着呼噜,明显睡的很香,但慢慢地,他就一副吸不上气来的模样,哗的坐了起来,伴随着气急败坏的声音:“蒋不忧,你要弑父啊?”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哈:“好家伙,现代版贴加官。” “get到了叫起床的好办法啊。” 而在五号直播间里,则是韩凌。韩凌为了参加节目也是用了功的,他头天晚上苦苦思索第二天如何艳压众人,后来又在梦里梦到自己热度登顶,以至于第二天起不来,根本起不来。 早早来到他家的小表弟都起来看了两集奥特曼了,韩凌还在呼呼大睡。兄弟两个也不是很熟的样子,韩子轩都没有试图去叫醒他。而为了真实,节目组也没叫。 所以主播一直睡觉,除了他的粉丝沉迷他的睡颜以外,只有奥特曼的粉丝看韩子轩用平板看奥特曼。 最后一个直播间是郁霖的,相对来说,所有的嘉宾里,郁霖是最有新鲜感的一个,在庞大的节目组粉丝盘面前,约等于素人。 素人好啊,漂亮素人就更好了,最能引起别人的好奇心了。 直播开启的这一段时间,只有郁霖的直播间人数涨幅最快,热度飚的最高。 郁霖是在自己的生物钟时间准时醒来的,直播间的观众都能看到,他精准的在闹钟响起的瞬间按掉了。 弹幕一片牛啊的夸赞,主要是,谁不是一天八百个闹钟,隔五分钟响一次,结果一觉睡醒仍然迟到啊。 大家纷纷分享自己的起床二三事:“实不相瞒,今天为了看直播,我闹钟从五点开始设置。” “你能醒来很棒了,我根本就没睡。” “要不是为了上班,谁起得来啊?我就问谁起得来。” “你说得对,要不是我单休,就算天王老子给我直播,我也不看。” “哈哈哈哈,我起来了,但是我是闹钟响了才起来。” 郁霖不知道弹幕又在闲聊什么,他起床洗漱完毕,又去准备了早饭,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轻轻推开了主卧的门。 弹幕:“郁霖给小孩住的房间,比他自己的大很多哎,布置也好用心。” 郁霖刚开始接触郁理知的时候,两个人都比较生疏,根本不可能睡在一起,郁霖身边躺着人就会睡不着。 后来他出了车祸,整个人的脑子都好像清明了,和小荔枝的关系也越来越好,但是,他又知道了,小孩到了一定年纪,得和家长分房睡觉,于是,还是保持原样没有变化。 这间卧室里,床也很大,郁霖在网上找了那种质量好的床围子,将周围都保护了起来,郁理知一个崽睡在上边,随便滚都很安全。 但是镜头一进房间,网友都被逗笑了。 偌大的床,只躺一个小孩,小孩子就更加娇小了,很小很小一团,缩在薄被里。 郁霖在床边轻轻喊了一声:“小荔枝。” 第一声的时候,小孩没醒,只是黏黏糊糊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郁霖于是又喊了一遍,这次才把小家伙唤醒。 郁理知不是立刻就能清醒的孩子,他睁开了眼睛,但思维仍然混沌,只是循着本能,望向郁霖,小声喊:“小叔叔。” 郁霖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起床吃饭了。” 说到吃饭,郁理知清醒了,他一骨碌翻了个身,朝着郁霖的方向火速爬了过来,四肢倒腾的飞快,比他走路还要利索。 弹幕集体被萌萌炸弹击中:“啊一只小可爱向你奔来,请及时签收。” “求你了,我要这个孩子,让给我。” “这床大的,小荔枝躺在上边会不会觉得,每天都从三百平的大床上醒来啊?” 太可爱了,郁霖也这样觉得。 他伸出双手,将重新站起来的郁理知抱在怀里,转身往外走去:“睡的好不好?” 郁理知毫不犹豫点头:“好。” “我做梦了哟。” 郁霖问:“什么样的梦?” 郁理知手舞足蹈形容:“梦到大大的草地,长着好多好多像云一样的棉花糖,棉花糖变成小风车,呼啦啦,把我吹跑了,吹到了一个大怪兽面前,大怪兽刚要把我变成冰淇淋,小叔叔出现了,小叔叔一喊小荔枝,大怪兽不见了。” 小荔枝还在讲草地上长出来的棉花糖多好吃,直播间的观众早就控制不住姨母笑了。 屏幕前是谁在咧着大嘴啊?网友不说。 第 35 章 吃完早饭,基本上每个家庭都上了热搜,有自己买的也有自然上的,简直包罗万象。 而在热搜的宣传之下,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看直播的队伍。 本季的导演选人是有一套的,基本上每个家庭,细看之下都有大大小小的问题,而这些问题,既是节目热度的来源,也是节目播出的目的,他们本来就是想展示各种亲子关系,引发讨论和反思的呀。 杨帆家的热搜词条是#比陌生人熟一点的教官和学院#。 陈嘉北的词条是#陈嘉北,男神爸爸#。 孟朱笙家的则是#拼尽全力吃不到区区一根玉米#。 蒋华年家明明很好笑,但热搜充满了悬疑风格:#蒋华年竟因赖床遭遇谋杀#,点进去之后热度最高的图是蒋不忧的“邪恶”表情包之“我是小鲨手我莫得感情”。 韩凌比较惨,热搜上没名字,内容还是#泽塔奥特曼 激推#。 郁霖和郁理知,因为颜值,他们已经频繁上了好几次热搜,现在也还有词条在挂着#真好看从不需要说明书#,如词条所示,点进去根本没人说话,全是图。 而关于两人的性格和相处细节,则在另一个词条之中,被人反反复复提及。 太温馨了,像寒冷冬日里流浪鸟突然被阳光照到,有一种就算没有找到温暖的栖息地,仍然有力气活下去了地感觉。 点进他的直播间,看不到争吵、训斥、教育,以及管东管西的控制,只有平和、交流、表扬、笑容。 有人觉得这里没其他直播间看点多,但很多郁霖的老粉纷纷表示: 【他之前直播一直都是这个风格】 【可能个性化不是很强,也没有很能刺激观众的情绪,但我真的很爱看】 【是的,不会被时时刻刻勾着想发言想辩论,但也不无聊,只是静静看着,就觉得很快乐。】 在别的直播间,因为出门的事情鸡飞狗跳的时候,郁霖已经很快速的整理好了出门要背的包,单手抱娃,拉开门走了出去。 【哈哈哈哈,笑死,蒋华年非要让不忧穿粉红凉鞋;杨帆要求杨启航必须带水杯;韩凌不知道给韩子轩带什么;孟朱笙还在哄女儿;陈嘉北在满屋子找儿子,只有我们郁霖,帅哥已出街(墨镜表情)。】 这两天都是任由嘉宾自由安排的,但是导演组也有一些细节上的要求,比如要适当安排户外活动,要自己给萌娃准备起码一次午饭等等。 看过节目的“任务”需求,郁霖其实也忧虑了一下,应该去做什么。他挺宅的,很少出门,所以不知道有哪里能去,后来在网上搜了很久,决定要去一个儿童乐园。 这是他第一次带郁理知去游乐园,尽管出门的时候非常潇洒,到了地方之后,郁霖却表现出了一种茫然。 为了防止有粉丝看出来是什么游乐园,从而过来围观。节目组就在出发的时候暂时关闭了直播间,直到郁霖进入乐园,才安排跟拍摄像随行。 直播间再次打开得时候,观众还以为刚开播就卡住了呢,郁霖抱着崽子,双目无神,一副放空思考状。 半晌之后,手酸麻的不行,他恍然如梦醒一样,将崽子放在了地上,自己也跟着蹲了下去:“你有什么头绪吗?” 小荔枝眨巴了下眼睛:“唔?” 郁霖问:“你有什么特别想玩的?” 小荔枝摇头:“不知道呀。” 郁霖:“我也没来过呀。” 观众以为他说的是没来过这个游乐园,事实上,郁霖指的是,他没有去过任何一个游乐园,很多东西他根本就不知道是用来干嘛的,怎么玩的。 而这个游乐园因为比较小,没名气的原因,所以即使是周末,人也不多,他也没有办法去观察别人带着四岁崽都玩什么。 这也是他的经验不足了,之前居然没想过,可能需要一份详细攻略。 郁霖掏出了手机,和崽子一起,一个一个研究游玩项目。 看了半天,有点纠结,主要是郁霖拿捏不准,那童话旋转木马,小崽子能一个人玩吗?摔下来怎么办?儿童滑滑梯也太长了,比幼儿园的蜿蜒曲折那么老多,不会受伤吗? 他没养过崽,所以总是慎之又慎。 最后还是问崽:“你想玩哪个?” 崽用信任的眼神看着郁霖,但是,并没有给出建设性的意见。 后来还是去坐了旋转木马,游乐园是新建的,虽然小了点,可是用具都很新也很精致,并且非常时髦,比如旋转木马其中一个就是崽子们最近都很喜欢的动画形象。 一开始乘坐旋转木马,小荔枝还比较怕,这种一直在移动的大玩具,让他一度非常没有安全感,他紧紧绷着小脸,神情严肃,弹幕都说,看起来他是在骑着真马,要奔赴战场。 直到转了一圈,小朋友发现,没有奇奇怪怪的事情发生,他也没有像想象里那样摔下去,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嘴角弯弯,轻松地笑了出来,儿童清澈里带着奶音的笑声,飘荡在空气里,郁霖忍不住就跟着一起笑了。 他提前准备了相机,这个时候,正是留下照片的好时候。 【嘿嘿,我也在疯狂截图,这简直就是画报娃娃嘛。】 【天气好好,环境也好好,骑在木马上的小朋友也好好看,拍照的人也帅,天杀的这为什么不能是我的老公我的崽。】 【楼上就做梦去吧。】 小荔枝从木马上下来了,弹幕却还在进行抢崽大战,如果所有的小孩都这么可爱,这么懂事,谁会不想要呢? 一开始,两个人都比较谨慎,像是新换了环境的小动物,在慢慢悠悠探索新区域,走路不快,打量每个项目都很认真,仿佛在做什么游乐园立项考察。 主要是不是一个人这样,叔侄俩一模一样的谨慎,让网友越看越好笑,截了许多表情包。 譬如…… 暗中观察.jpeg——两个人一起扒在围栏上看儿童碰碰车(这个郁理知不能玩,年纪不够。) 真刺激呀.jpeg——是两个人一起看旋转飞椅,嘴巴大大的样子。 后来熟悉了,就稍微能放得开了,全场都是郁理知咯咯的笑声,郁霖也一直弯着眼睛,他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快乐,仿佛重新在养自己一样的快乐。 郁理知再次从一个充气城堡上下来,一路笑一路跌跌撞撞朝着郁霖跑过来。 或许能做演员的人,就是有某种敏感的天赋,这一瞬间,郁霖觉得自己被治愈了千千万万次。 将笑容灿烂的郁理知抱在怀里的时候,他突然想,目前为止的人生之中,他也从来没有哪一天像这样的快乐。 观众很容易就能看出来郁霖的动容,他们同样觉得开心,萦绕在郁霖与小荔枝身边的温柔氛围,透过屏幕精准传达给了他们。 【好纯粹的快乐。】 【是啊,这一个上午,我好多时候都不知道这叔侄俩在乐什么,但是他们就是看起来很快乐,非常快乐。】 【有点羡慕,我们家出门玩老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败兴而归是家常便饭。】 【我也是,我没有和家人这样快乐玩耍过,和朋友倒是有,但是家人之间嘛,总是会因为芝麻绿豆的事情吵起来。】 【我想起来我小时候去游乐园,我爸妈主打一个我想吃的全不买,我想玩的全不让,他们好像觉得带我去游乐园已经足够了。】 郁霖帮小孩擦了擦额角玩出来的汗水,然后抱着他站了起来,研究了一下还有哪些项目没有去玩,最终决定还是问问,小荔枝有没有别的想玩的东西,他很尊重小荔枝的意见的。 然后,在问题出口,却没有得到回复的时候,他低头去看怀里的小孩,诧异地发现,小孩软软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刚才还笑盈盈的大眼睛,这会儿紧紧闭着。 郁霖心慌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非常慌乱,因为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脑袋空白了一会儿之后,手忙脚乱去摸小孩的呼吸,还将手移到他的小细脖子上,试图摸一下颈动脉。 跟拍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 只听郁霖慌乱问道:“老师,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你帮我打120吧拜托你。” 跟拍虽中年但单身,他也有点发懵,还没回答,就看见郁霖已经抱着孩子,拔腿朝儿童乐园外跑去了,速度快得都有点追不上。 他后知后觉去看弹幕,发觉弹幕早就笑成一片了。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断电只是一秒的事儿。】 【在外面玩的正开心的小崽子,突然要抱抱,只有一个可能,困了。】 【小鱼没有经历过孩子断电吧,笑死我了,他那么害怕,我这么想笑。】 【我也狂笑,功德值疯狂-1-1-1】 【不是,你们真的不担心吗?万一是真的晕了呢?】 【我看着呢,被抱起来之后,小荔枝就打了个哈欠,然后砸吧了下嘴巴,才慢慢闭上眼睛的,跟我女儿睡觉前一模一样。】 【好吧哈哈哈哈,那很好笑了。】 跟拍也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刚才郁霖那么急,他差点被带跑偏,他立刻跟了上去,边跑边喊:“别着急。” “别~急~啊~孩~子~睡~着~了。” 因为扛着摄像机跑着喊,所以大哥有点吸不上气。 这一声也吸引了许多路人的注意,大家都向郁霖行注目礼。 郁霖惯性多跑了几步,等明白摄像大哥的意思之后,尴尬地停下了脚步。 想死,什么时候开始卖地月单程票。 他要去月球挖土。 第 36 章 而热搜或许不会记录你的高光时刻,却一定会收录你的社死瞬间。 #郁霖淡定# 点进来前以为表扬他淡定,点进来后才知道,是求他淡定一点。 怎么会分不清孩子是不是睡着了呢? 多夸张啊。 但是很好笑。 直播间的网友沉浸在欢乐的海洋里,唯有面对摄像大哥的郁霖在尴尬地脚趾抓地。 摄像大哥人好,悄咪咪挪开摄像头,没去拍郁霖因为羞窘而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的脸,他提醒道:“要不,先回去?” 让小荔枝睡一会儿,刚好可以准备午饭。 虽然弹幕很不满摄像大哥挪开摄像头,但没关系,图已经截好了。 郁霖闷闷道了声谢,已经快到门口了,索性就打了一辆车,准备回去。 上了车,他把小孩放在了腿上,别说,还真沉甸甸的。刚才着急,一路抱着跑也没觉得累,现在就不行了,从门口走到外边,还要等车过来,他手麻了。 抽空揉了揉手腕,郁霖又观察了一下小荔枝。 小孩就是睡着了,他的呼吸很均匀,睡着睡着,不知道是不是做梦了,还吭哧吭哧笑了两声。 郁霖的心情放松了许多,他单手拿着手机,开始搜索。 原来小孩精力旺盛,但也很容易累。 大家都把小孩玩着玩着突然累了的情况比喻成断电了,上一秒精神满满,下一秒动力停摆。 之前,郁理知在家的作息非常规律,晚上睡的很够,中午还会午休,他平时又挺安静,不是坐在玩具角玩魔方、拼图,模拟经营,就是乖乖看动画、看少儿课程。 所以郁霖没有见过他突然断电的样子。 这次难得出来玩,小荔枝玩太欢了,特别是充气城堡那里,他爬上爬下好几趟,还和别的小朋友一起比赛来着。 所以才会累到秒睡啊。 小孩真是神奇的生物。 等到了家,郁霖轻轻推开门,打算将小孩放在床上,结果刚一挨着床,人就醒了。 刚醒来的小孩懵懵懂懂的,有点呆,以为自己还在儿童乐园里,他声音软软,带着喜悦:“小叔叔,城堡,好好玩哦。” 郁霖被逗笑,哄他:“下次再去玩。” 这个时候,郁理知反应过来了,原来他们已经回来了,他其实还有点想玩,不过懂事惯了,并没有表现出来。 既然已经醒了,就没有必要躺在床上。 郁霖给他倒了温水,装在一个小西瓜吸管杯里,郁理知便坐在沙发上,乖乖抱着喝。 摄影大哥坐在他的对面,拍他喝水时圆嘟嘟的脸颊,拍着拍着,摄像头固定不动了,他眼睛离开镜头,直接去看小孩,嗯,还是现实里看着更可爱。 怎么回事,镜头里就已经很好看很可爱了,现实里还能更上一层楼! 郁理知喝着水,好奇地望着摄像机,看得出来他有点蠢蠢欲动,但懂礼貌的小孩,并没有主动上手去摸。 感受到摄影师的目光,在偷偷也看了好几眼摄影大哥之后,他翻身从沙发上下来,跑去厨房找小叔叔。 摄像头跟在后边一起过去。 只见小孩拉着郁霖蹲下身,趴在郁霖的耳边问:“我能不能,能不能给那个叔叔玩我的玩具?” 郁霖挑了挑眉:“嗯?” 小孩认真道:“他一直看着我,是不是因为,想和我一起玩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荔枝:这个大人肿么回事?!】 【不知道摄像大哥到底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小荔枝的。】 郁霖也看向大哥,大哥不敢对视,好家伙,轮流尴尬。 他只好跟小荔枝解释:“叔叔是在工作。” 郁理知似懂非懂点头,他要求也在厨房帮忙,喜欢帮小叔叔一起做好吃的饭饭。 郁霖没有拒绝他,给了他一把豆角,教他把头和尾摘取。 厨房没有小凳子,但玩具角有,郁理知自己跑过去搬来小凳子,放在厨房门口,然后将菜和盆都摆地整整齐齐,等摆好东西,舒了口气,才正式开始。 荔枝小帮厨上线。 他认真极了。 镜头的位置偏上,只能看见小孩长长得睫毛微微颤动,看不见眼睛,但他一定很仔细,每次择完一根,会检查一遍,再点点头,放去干净的盆里。 或许这顿饭有自己的劳动成果,也或许上午确实消耗了太多能量,这顿饭简直是这么久以来,郁理知吃的最多的一次。 吃完饭,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郁理知有些不可思议的样子,又逗笑了一大堆人。 一直处在镜头下,其实挺累的,即便不端着,或者不刻意去演一些自己想要的“人设”,也没有办法轻松。因为人总归是在意形象的,玩的最嗨的时候可能会忘记摄像头,隔一会儿却又会情不自禁想起来自己在被人隔着网络围观,于是不由自主挺直腰背,坐正身体,端正言行。对身体和心理,都是挑战。 一天的直播结束之后,郁霖根本没有余力再去观察舆论,索性灯一关,眼一闭,睡了个昏天暗地。 第二天醒来,他也没有去关心自己昨天的表现得到了什么评价,也没有精力去看别的嘉宾如何,只想着,能照顾好自己,照顾好郁理知,就谢天谢地啦。 照旧是各种状况频出的起床环节。 与心累的大人不同,郁理知开开心心的,小叔叔陪他玩一整天耶,他梦里都在延续那种快乐。 今天他起的也很早,但是没有自己下床,就静悄悄躺着。 别的小孩静悄悄,没准是在作妖。 郁理知却是小天使宝宝,他什么坏事也不干。 郁霖轻手轻脚推开门的时候,就看见他一骨碌翻身起来,朝郁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郁霖也跟着笑,将他抱了下来:“早上刚醒就这么开心呀?” 郁理知点头:“嗯!” 超级开心的。 他问:“我们今天做什么呢?” 郁霖回忆了一下导演给的要求,每日临时小任务都是临时发的,郁霖起床之后,处在摄像头之下,收到了来自节目组的信息。 “今天要做什么,由每个家庭里的宝宝决定。” 郁理知有听没有懂,坐在餐桌边了,还是傻乎乎:“宝宝?” 郁霖点头:“对。” 郁理知开始冥思苦想。 郁霖又道:“其实还有第二个小任务哦,今天结束之前,节目组会给每个小朋友一百块钱,让小朋友给家长买一件礼物。” 第一天是家长带着孩子玩,给孩子陪伴与爱;第二天,则正好反过来,节目组想给观众呈现,小孩子的内心世界。 如果让他们来安排日常活动,他们会最想干什么,最想如何和家长共度时光;如果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回馈家长,这些小小的孩子,又会有怎样的表现。 大人能很容易明白这个任务的用意,小孩子嘛,就负责随心就行。 郁霖完全不干涉不引导郁理知的任何行为,除了解释清楚任务的意思,他没有多说哪怕一句话。 本来,郁霖觉得这个应该会难倒四岁崽崽,他都不知道一百块钱是多少哎。 但是很意外,这个丁点大的崽,意外地沉得住气。 吃完早饭,郁霖笑着问:“所以,小荔枝我们今天干什么?” 小荔枝看了他一眼:“做小叔叔想做的事情呀。” 【哈哈哈小朋友在找bug吗?】 【根本不用想,我的安排就是按你的安排走。】 【果然,这里根本不一样,别的直播间简直鸡飞狗跳,这里永远岁月静好。】 【不知道小鱼怎么回答哦~】 郁霖以为小孩没有听懂节目组的任务,耐心地又解释了一遍。 但是郁理知明白,他小小一个人,充满依赖又非常耐心道:“我的安排,就是,小叔叔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都可以哦。” 在郁霖的强烈要求之下,他说:“那我陪小叔叔直播,好不好?” 往常郁霖在家直播的时候,郁理知会去自己玩,他的意思是,这次郁霖在电脑上开直播,他会坐在郁霖的旁边,一直陪伴他。 可是小崽崽不知道,他们现在就在直播呀。 郁霖妥协了,不出门也好,昨天去的游乐园已经被扒出来了,要不是距离远,而且在车上没直播,神通广大的网友,就差把他家的位置在地图上圈到小区名了。 不过再开一个直播,就大可不必。 郁霖决定,可以在直播间里看直播,直播套娃。 可以和弹幕互动,主要是想多念念夸小崽崽的弹幕,想让崽崽知道,很多人都很喜欢他。 这一互动没完没了,到了下午,他们记起来还有一个重要任务,还要买礼物呢。 买礼物的时候,家长是严禁给出任何建议或者意见的,也不能跟着一起。小孩会被工作人员带出去,买了礼物回来,家长只需要接受“惊喜”就好。 小荔枝对钱的了解很少,知道没有钱寸步难行,养不起崽;知道他们家原来没钱,现在有一点钱。除此之外,具体的概念一点没有,他都不知道一块钱和一百块钱哪个多。 然而这样啥也不知道的小崽崽,却要带着一百块钱独自勇敢出发,去给小叔叔买礼物。 第 37 章 在单独出发之前,郁霖有点担心小孩子会害怕,特意叮嘱他:“樊悦姐姐会跟着一起,还记得她吗?” 自从离开剧组之后,樊悦没怎么和郁理知见过面了,郁霖担心小孩忘性大。 结果郁理知想都没想,秒速回答:“记得呀,给我吃过糖的姐姐哟。” 郁霖笑:“小荔枝是聪明宝宝,那你在外边,不能自己乱走,要跟着姐姐和摄影师叔叔啊。” 见郁理知点头答应了,他放下了一半的心。 本以为说完这个,小崽子就会出门,谁想到,他又独自跑回房间里躲了一段时间,狗狗祟祟,不让郁霖看见, 小表情超级可爱。 郁霖没有试图去探究小朋友的秘密,等孩子一走,他发现,自己莫名陷入了无聊之中。想看看那边的分镜直播,结果,看到郁理知去了他们当地最大的一个综合商业街,就被迫关掉了。 那里不算是商场,商场的东西一百块可不够买的。恰如其名,就是长长的一条街,街道两边是五花八门的小商店。 不知道,郁理知会给他买些什么东西回来,郁霖漫无目的的瞎想。 想着想着,灵光一闪。 虽然不知道小崽子会给他买回来什么礼物,但反正也是闲着,他可以给小崽子回赠一个惊喜。 他开始行动,从各个角落搜罗出来自己需要的工具,纸盒、胶水、小木棍、铁丝、剪刀…… 主直播间的弹幕看到一脸茫然。 【这是要做什么?】 【别的直播间大人都在和观众互动,最冷冰冰的杨导也在回答观众问题哎。】 【没事的,习惯了,主播是这样的,他经常直播不会闲聊,要么突然给人唱起歌,要么心灵鸡汤。】 【哈哈哈他还挺有童心,这是在做幼儿园手工吗?】 工具确实大多数是给郁理知买的,幼儿园隔三差五会安排一些作业,今天做个灯笼明天做个风车的,还有各种各样的拼贴画和折纸。别说,郁理知做这些挺有一套的,他做东西很慢,但认真,每次小小一团往地毯上一坐就开工,背影看上去好忙碌,郁霖看见就想上去问问,郁师傅今天又接了什么活计。 郁霖动作迅速,用的也不是小崽子那种儿童安全剪,咔咔两下准备好材料,几乎不用思考,该粘粘该折折,仿佛一种指尖魔法,三下五除二做出造型,再进行修饰和美化…… 在小崽子出去这段时间,郁霖做出来了一个小乐队,成员形象是郁理知最喜欢的动画里的,他把主要人物都做了出来,迷你,但超级像。 乐器是动画里没有的,属于郁霖的自由发挥。 那些小人或站或坐,或拉琴或吹笛子,还有一个最懒的人物,趴在地上睡大觉,指挥棒扔在一边。 【我天,万万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 【材料实在不怎么样,不然可以想象能更精致一点。】 【这是不是等于二创了呀,每个人的姿势都好符合动画片的人设。】 【给小鱼打call,小鱼太厉害辣。】 【别人闲着,做拉风手工,我闲着,立马打开小说看得不知天地为何物hhhh。】 【把监控关掉!】 【这个是要给小荔枝玩得吗呜呜呜,都是小荔枝最喜欢的人物哎,好羡慕。】 【+1,想想小荔枝在房间里问的问题,更羡慕了。】 郁霖之所以做的这么快,是因为很久以前,他没有任何玩具,羡慕别人了,只好自己去捡些破烂来改造,往事不堪回首,技能却不负人。 他满意点点头,看来手没生,还是这么好看又迅速。 彻底完成自己的手工之后,郁理知该回来了,郁霖把这些纸制手办,小心藏到了郁理知的玩具堆,他很得意自己的灵机一动,到时候可以让小荔枝去寻宝,双倍的开心~ 小荔枝也在回程的路上,他精心做好了礼物,不确定小朋友的心意大人是否喜欢,还问了好几次樊悦和摄影师。 樊悦心都要被融化,哈特软软,心想,宝贝从路边拔根草,看着他诚挚的眼睛,她也会说超棒超厉害超级好的好嘛,何况,小宝贝真的很用心。 门铃被按响,郁霖第一时间打开。 往外一看,第一眼没有看到小崽崽,而是,被高高举到头顶的礼物盒。 礼物盒上歪歪扭扭扎着蝴蝶结,小崽子踮着脚,努力把盒子往郁霖面前送,听到开门的声音,特意大声说:“送给小叔叔,祝小叔叔生日快乐~” 弹幕笑疯了,一片哈哈哈哈哈哈。 小孩子说话慢悠悠的,小嗓音稚嫩,还因为搞不清楚状况,以为今天送礼物是因为有人要过生日。刚开始跟他说是任务的时候,可能听懂了,可惜一个下午过去,他已经懵掉了。 郁霖本以为自己有了心理准备,不会太激动,可是想象是一回事,出现在面前是另一回事。 看见触手可及的礼物盒,心里就很雀跃,是礼物啊,谁不喜欢礼物呢。 哪怕听见小荔枝在说生日快乐,他也没有觉得好笑,反而很想要不就今天过生日吧,在当艺人之前,没有人跟他说过……生日快乐这句话。 郁霖眼睛有些湿润,他蹲下身来,将礼物盒取下,一只手牢牢抓住盒子,另一只手紧紧抱起了小孩,声音哽咽:“谢谢宝贝。” 他避开了镜头,转了个身,让小荔枝的脸正对着镜头,自己的下巴垫在他的稚嫩的小肩膀上,默默深呼吸了好几下。 将小孩抱到了沙发上,他笑了一下:“我现在拆吗?” 小荔枝晃着小脚丫点头:“好,小叔叔拆拆。” 郁霖解开了玫红色的丝带,轻易打开了独属于他的礼物。 在他的设想里,或许里边是一张贺卡,或许是一个文具店里买的会滋儿哇叫的玩具,因为他看的书里,说太年幼的小孩子送礼物,尤其是四岁左右的孩子,还没有“实用”这个概念,所以更偏向于送色彩艳丽、好看的、自己喜欢的东西。 但是,属于他的盒子里,躺着一个漂亮的马克杯、一顶嫩绿色的帽子、一个小巧的钥匙扣、一个软绵绵的熊猫玩偶,还有,一张画满画的贺卡,一点点零钱。 郁霖拿起一个,小荔枝就会讲一下为什么买这个。 马克杯是希望小叔叔多喝水,小叔叔经常让小荔枝多喝水,喝水变健康。 帽子虽然是绿色,但小朋友又不管这个,他觉得看起来很清凉,适合夏天戴。 钥匙扣可以挂钥匙,永远不会丢。 熊猫玩偶可以抱着睡觉。 贺卡上更是穷尽毕生所学,幼儿园教的那些手段,全用上了。小小的掌纹和指纹拓印,彩色笔画的“叔叔和我”,甚至还写了几个字和拼音,不知道哪里抄来的,错了大半,看不出来写的什么。 而那叠零钱,是剩下来的,他也全都给了郁霖——说是一百块钱的礼物,那就是一百块,全部都是小叔叔的。 郁霖又要流眼泪了。 郁理知像只小小狗,睁着大眼睛,兴奋地观察着小叔叔的反应,他希望小叔叔喜欢这些,每一样,都希望小叔叔喜欢。 【呜呜呜我也要哭哭,真好啊。】 【小荔枝真的超级棒,他明明都不清楚为什么要送礼物,但是是送给小叔叔的,他就会认认真真选。】 【那个绿色的帽子,是我们小荔枝走了三家店才找到的呢。】 【贺卡也是,觉得画的不好看就重新画。】 【别说了,再说眼睛尿尿了,浪费的贺卡太多,小助理提醒了一句钱会不够用,小朋友掰着手指头算半天算不明白,真是又可怜又好笑啊。】 【是的是的,看见掰指头掰到皱眉,想笑又觉得好可怜。】 【我就不笑,我想起之前小荔枝躲去房间里那段,只觉得好感动。】 【血书求郁霖快点去看回放。】 【对对对,希望他能看到,能感受到小朋友毫无保留的爱。】 郁霖真的很喜欢每件礼物,或许都很廉价,但他也不是什么很贵的人。 二十块钱的帽子和杯子,就该被他珍藏。 他挺羞于表达内心的,没有人教他,谢谢要大声说,喜欢也要光明正大的表现。 我很喜欢你的礼物,我也很爱你,我很感谢你来到我的身边。 这样的话,郁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所以他说:“你要不要去找找,小叔叔给你的礼物。” 小狗郁理知从沙发上滑了下去,开心地转圈圈:“我们都有礼物!” 郁理说:“是的,我们都有。” 等郁理知奔去自己的玩具区,郁霖静静坐在原地,一个挨着一个,抚摸自己收到的东西。 摄影师这个时候提醒他:“郁老师,可以看看之前的回放。”导演看到了弹幕的强烈要求,让他给郁霖提示。 郁霖打开了手机。 其实不用特意去找回放,早就有人截了切片。 郁霖先是注意到了切片下边的评论。 【聪明崽崽,虽然不认识字,但获取信息的能力一流。】 【比起夸他聪明,我更想夸天使宝宝好吗,性格好好。】 【好可爱好可爱,小奶音给我听迷糊了。】 【哈哈哈哈姐妹多听几遍,脱敏(bushi)。】 【呜呜就我想哭,就我眼泪多,结合崽崽买的东西,好感动啊。】 【小孩子的爱有时候真的很纯粹,如果让我去买礼物,我大概率会选一个性价比最高最实用的,再多的就没有了。】 【是的,他一定很爱他的小叔叔。】 郁霖打开了切片视频。 第 38 章 小崽子要单独行动的时候,他的直播间就和郁霖的分开了。 郁霖看到的切片之中,小孩在出门前,很发愁,小眉头皱的紧紧的,后来他就偷偷钻进了房间,抱着他平时用来看动画的平板。 在房间之中,小崽崽举着平板有点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将平板也放在了腿上。 怪不得平时裤子脏的快呢,在家就这么随地坐是吧? 郁霖失笑,接着往下看。 小荔枝很熟练的呼唤智能助手,郁霖只教过他一次,有问题找不到小叔叔的话,可以问小助手,不过小孩一般都会等郁霖,没怎么见他打开过这个。 这次要给小叔叔惊喜,小荔枝在发愁之后,想到了小助手。 吭哧吭哧一通调整之后,他几乎快趴在了地上,软软的小孩用一种很神奇的姿势,对着又被他摆在了地上的平板。 他的两只小胳膊撑在平板两侧,宛如给平板来了个地咚。 然后,稚嫩的小奶音在房间里响起:“请问,给小叔叔送礼物要送什么呢?” 无机制的电子女声回答他:“好的,用户问给小叔叔送礼物可以送什么,已检索到以下内容,排名按顺序有,剃须刀、领带、袖扣、机车、腕表、耳机、游戏机。” 小孩唔了一声,好记性的重复了一遍,但是大多数他都不知道是什么,于是又问:“这些一百块钱都可以买吗?” 小助手智能程度很高:“一百块钱的购买力,不足以选购以上所有物品,建议用户更新计划。” 什么购买力啊不足以啊,小崽子没听懂,继续问:“我想买很多很多,因为我很喜欢小叔叔,我要给他买多多的礼物。” 小助手回答:“搜索完毕,用户提到需要送礼物,但只有一百块钱,更新回答如下,您可以选择自制贺卡、送花、送杯子、钥匙扣等。” 小崽崽明白了,买不起之前说的那些,他有些沮丧,但是,贺卡!他做过贺卡的哟。 小奶音又开心了起来,尾音上扬,小身体晃了晃:“小叔叔会喜欢,卡卡吗?” 小助手:“听不懂卡卡是什么,但结合历史对话,用户似乎是在询问小叔叔的喜好,而人类对礼物的喜爱程度基于两个方面,一是礼物本身的价值,二是礼物蕴含的心意,也即附加价值。回答用户的问题,如果您和小叔叔的感情很好,小叔叔喜欢你,那他也会喜欢你用心准备的礼物。” 小崽崽默默思考了一会儿,开心的坐了起来,拍拍小手,笑声清脆:“我小叔叔,很喜欢我哦。” 他没有等小助手再次回答,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去买礼物,追问道:“我去哪里买杯子和钥匙扣呢?” 小助手:“为您检索,用户可以找文具店、杂货店、超市、商场进行购买。” 小崽崽咯咯笑了两声,把脸蛋贴在平板上:“谢谢你哟,你真是个大好人。” 切片最后,是小崽子爬起来,还记得拍拍膝盖,然后出了卧室。 弹幕【小鱼小鱼,什么感觉?】 【啊鱼仔的眼眶红了,我就说嘛,看了很难不感动。】 【小孩子的世界真的很单纯啊。】 【结合他把所有的钱用来买礼物,再想想他说很喜欢小叔叔,要买多多的东西,如果我是郁霖我现在要幸福地昏过去。】 【其实他说小叔叔很喜欢时,我也有被打动,他那么笃定,在他的世界里,这是真理。】 【小鱼一定对他很好很用心】 郁霖不敢说自己已经做到了最好,他总是生怕自己做的不够,他当初甚至因为经验不足,把郁理知交给了很不负责的保姆。 可是只是后来对他好了些,他就把自己当成了最信任的人。 正如现在,那个天使一样的宝宝,好像忘记了他还送了他这么多礼物,只为收到了小叔叔的手工小手办而快乐。 满屋子都是小崽子无忧无虑的笑声。 郁霖被快乐情绪包围,直到下播,都沉浸在幸福与感动之中。 呆在他们直播间的网友,也被这种气氛传染,大晚上的乐颠颠到处发切片,等无意间去网上冲浪,刷其他嘉宾的日常,才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节目组是有个专家的,她每天在直播结束后,会根据每组嘉宾的表现来评论。 针对杨帆那组,她指出了问题是缺乏温情的沟通。杨帆人不老,但秉持的是老一套的教育理念,也就是传说中的“父爱无言”,太无言了。 对小孩就是纯命令式交流,告诉他该做什么而不是为什么该这么做。他的风格可以概括为权威、强调纪律、结果导向。 在这样压抑的训教下成长的孩子,是沉默的。他的性格里烙印下了好的一面,比如很自律,就算大人没有时刻看着,他也不会贪玩。比如有责任感和契约意识,他严格遵守节目组的要求。 但不好的一面更加突出,他有情感表达障碍,这和郁霖无法说出喜欢的情绪还不太一样,郁霖只是想不到很好的表达方式,他习惯性的内敛和害羞。而杨启航这个小朋友,更像是压抑之后的自动冷漠,他有爱的本能,却厌恶用明媚自信的方式去拥抱爱。 在和父亲出门的环节里,他不会因为父亲贴心的安排而开心雀跃,当然,也不会因为父亲的粗心和大意而生气。他爸爸没有断网,在看到网友批评他们的关系太冷漠的时候,试着进行一些亲密的互动,比如偶尔表扬:“干得不错。” 对此杨启航的回应是:“一般。” 买礼物的时候,他展现出了细心的一面。他买了一对护膝,解释说:“爸爸以前导演一个剧,去山里不小心摔伤了腿,后来总是腿疼。” 但是送礼物的时候,他反复解释:“现在钱不够,只能买这样的,它不是很好,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很正常,我知道它不好。” 比起在郁霖家里能感受到的满满的爱,在杨启航这里,观众更能体会到的是心疼——杨导被骂上天了,转型期导出3.8分的电影,都没挨过这么多顿骂。 而陈嘉北这组,像原著之中一样,被骂上天的是陈默。 因为专家虽然指出了陈嘉北的“表演性”父爱,更多的矛头却指向了问题孩子陈默。专家没有恶意,她确实觉得陈默的很多行为需要家长用心去矫正教育,比如心理上的偏激,冷漠,防备心过重,行为上的不爱干净、偷藏东西等等。 但专家的重点在家长用心教育,而网友的重点在,这个孩子毛病好多。 此刻还没有长开,又瘦又干巴,黑漆漆脏兮兮,不美好不可爱,反而不听话、凶戾的陈默,或许由于剧情惯性,或许因为别的,正被观众厌恶着。 一开始有人质疑,陈嘉北又不是没钱,为什么把孩子养成这样。而陈嘉北声泪俱下,讲述了一下,正是因为太忙又不放心保姆,所以把小孩送回老家,结果却被偏心父母养歪的故事。 粉丝居然还心疼起了陈嘉北。 他们不分析本质,只觉得总是对着陈嘉北呲牙的陈默有毛病,心理不健康。 这种厌恶的情绪,在送礼物环节达到了高潮。 因为陈默将一百块塞进了自己的鞋底,然后随便从路边捡了个树叶,送给了陈嘉北。 每个行为都完美戳到了观众的痛点,或许他们可以接受小孩子有坏习惯,但不懂得爱的小孩,会让人本能躲避。 这样小却这样自私冷漠,像个怪物。 郁霖抱着学习的目的点进专家专栏,挨个看每个家庭的相处之道,结果短短两个家庭,就给他震撼到了。他竟然还是最不错的那一个,干的真好啊郁霖。 因为得知了陈默的一切,加之亲眼看到了陈默的表演,郁霖的心情悄然发生了转变,只是他还没有下定决心。 偷摸用小号给为数不多骂陈嘉北的评论点了赞之后,郁霖点进了其他的专家点评。 直播是照妖镜。 所有人的心思都像被摊开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第一天早上只是有点痕迹的重男轻女画风,在两天的直播之后,彻底没法隐藏。 孟朱笙给女儿的头发扎的再好,也掩盖不了他下意识的偏爱。在观众的眼里,孟楼月懂礼貌,心肠软。在路上遇到小猫小狗会打招呼,主动扶起一起玩耍时不慎摔倒的小朋友,还会小声安慰,她是个小淑女。发了一次脾气,是因为不被重视和关心,小朋友不知道怎么控诉别人,她还没学会如何诉说自己遭遇的不公平,只好气急败坏,用大哭来表示不满。 可在孟朱笙的眼里,他的女儿不听话不懂事、好胜心强、爱争抢、自私自利、不爱分享,脾气差,公主病。 网友都有点窒息说实话,喜欢孟朱笙的人都滤镜破碎。 十年老粉纷纷表示:“你出来参加个鬼的节目,还不如继续神隐,这样我还能继续脑补你是个高智商的温文尔雅的好男人。” 孟朱笙作为演员,黑子是少不了的,很多人现在黑孟朱笙,都不说什么实绩了,直接喊他:“让弟老师。” 因为孟老师的口头禅是:“你让让弟弟怎么了?” 孟朱笙的粉丝和黑子吵架,黑子的口头禅是:“你好,我是弟弟,你还跟我吵?你怎么敢的呀,你正主都教你们了,让让让让!” 让弟老师都配不上小朋友送的礼物。 孟楼月仔细挑选了蓝光眼镜,她说:“我的爸爸很辛苦的,他经常在电脑上看剧本,看的眼睛都不好了,我要送他眼镜,希望爸爸眼睛不痛。” 第 39 章 与小孩子真诚无私的爱比起来,让弟老师更气人了。 而本来网友可以稍微不那么气,可惜谁让节目组还有一个对照组呢? 蒋华年和蒋不忧,简直是孟朱笙组的天选对照组,因为很不巧,也是有弟弟。 可人家的毛病在蒋华年自己的情商太低上,针对女儿的态度,每一个做法打印出来,都能给孟老师再学五百年的。 蒋华年讲话有点毛病在身上,审美也不同于别人,常常把女儿气哭。蒋不忧爱玩爱闹的年纪,喜欢小公主,家里有妈妈买的公主裙,裙摆像花苞一样内扣,裙子上有闪耀的小装饰。小姑娘兴致勃勃穿出来给大家看,蒋华年非追着人家说她像粉色小水桶。 一起出门,蒋华年常常语出惊人,反倒要让蒋不忧在后边找补。 比如在商场闲逛,路过的餐厅有人会来发传单,普通人接或者不接都正常,不会多说什么。他不,他停下来仔细看看,然后认真讲:“看起来就不好吃,怪不得你们店里人少。” 蒋不忧使劲拽着她爹,一边走一边sorry全场:“我爸爸挑食……” 但是蒋华年很听他女儿的话,蒋不忧说不许再说了,他就会默默闭嘴并露出反思的神情。 在针对女儿和儿子的事情上,蒋华年也没有走向另一个极端——将女儿奴这个标签当做时尚单品,挂在脸上。 他很公平,这种公平在两天的直播里,从各种细节上都能拼凑出来,比如偶然提到的为女儿未来的规划,比如姐弟一起玩发生争执的处理等等。 专家的评论也很倾向于,蒋不忧是在真正充满爱的家庭里长大,她比孟楼月的安全感更足,想法也更天真烂漫,送礼物更符合当前年龄的天马行空。 别人看爸爸需要什么,就给送什么。 蒋不忧自己看不惯什么,就去改造什么…… 是的,她用一百块钱,给爸爸找了个理发店。 小公主双手叉腰,仰头看爸爸:“你今天,必须,剪掉头发!” 不等她的毒舌老爸又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她双手比叉,搬出心中最权威最厉害的人:“我们老师都说了,头发不可以挡眼睛的!” 蒋华年还能怎么办,只能默默听令。 剪完头发,阴郁文艺的氛围都木有了,从此要改唱阳光开朗的歌了。 这组的气氛也是节目里最好的之一,和无数网友一样,郁霖也看得直笑,小姑娘太可爱了,脑袋瓜子里总有数不清的奇思妙想,小动作也特别可爱,浑然天成的娇憨。 她像天生知道自己的根系有被土壤安全紧抱的花,自顾自张扬绚烂。 郁霖给不忧她爹的账号点了个关注,今天开始做粉丝。 他觉得可以取取经,争取把郁理知也养成这样子的。 接下里是韩凌的,但是郁霖不想看,他也是有自己的脾气的,跳过跳过,不给韩凌热度! 直接点自己,郁霖想知道专家对自己的点评。 没想到专家一张口,就是拉踩:“郁先生和韩先生算是对照了,而且是两个极端的对照。” 郁霖紧张,对照且是极端的对照? 专家:“韩先生是对小孩的极端不了解,且,不那么关心,而郁先生呢,则是关心过度了,我们可以看到,他很多时候都有种强烈的不安感,总是害怕犯错。他最常干的一件事是什么呢?是拿出手机搜索。xxx能不能给小孩吃?xxx能不能给小孩玩?小孩能不能做xxx?我都觉得,他恐怕一刷到‘决不能给小孩干嘛干嘛’这样的标题,就点收藏。” 郁霖汗颜,实不相瞒,还真收藏了不少。 专家:“相信大家也能看到,郁老师的家里一大堆一堆的育儿书籍哈,当然呢,我们不是说看书学习不好,他年纪轻,又没有做过家长,要独自照顾一个小孩,多学习多注意,是应该的,绝对没问题的。问题是,他太在意这件事了,他太害怕自己做错了。” “我希望节目组能和他沟通,让他松弛一些。没有人能长长久久这么全心全意关注另一个人,很累,很消耗,他会有被压垮的那一天的。” “而且他可能没注意到,他自己的紧绷,也是会影响小朋友的,小荔枝这个孩子,过分懂事了,我们可以看到,两天的直播镜头下,别的孩子可能还会撒泼打滚,调皮捣蛋。但是这个最小的孩子,反而,是最乖的。他也很紧绷,他的行为是以郁先生的想法为导向的。” 郁霖沉默了,他以为郁理知现在已经不怎么偷看他的脸色了,原来,还在观察他吗? 他看完了整个视频,不得不说,专家说的是对的,在节目组截出来的切片里,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郁理知的情绪和行为,往往都跟他高度一致。他开心郁理知也在开心,他紧张郁理知也紧张,他像郁理知的风向标。 心情复杂地叉掉视频,他断网开始反思自己。 而就在他断网的时间之内,专家说的话引起了轩然大波。 专家没在娱乐圈里混过,提起韩凌和郁霖,完全是为了方便讲解两个人的风格。她又和这俩人没仇,犯不着踩谁。何况说韩凌不关心孩子算是批评,可说郁霖过度关心,也不是夸奖吧? 但我们内娱有自己的理解。 网友有自己的偏好。 韩凌也有一些自己的粉丝。 当有人特意把郁霖和韩凌在节目里的表现剪辑出来,又适时在开头放上专家的“拉踩”,一场骂战就在所难免了。 网友骂韩凌带着人家孩子上节目,又不好好对孩子,什么背刺行为啊。 韩凌的粉丝骂不过网友,立刻调转枪头骂郁霖,不管了都是郁霖的错,谁让他在节目里那么关心小孩,又不是他生的,殷勤的和舔狗似的。 网友骂韩凌有理有据,韩凌的粉丝骂郁霖也是,有歪理有编剧。 韩凌在节目里敷衍小孩,故意无视小孩,心情好了带小孩玩游戏,心情不好就发脾气。看得出来他很想立那种,和小朋友做好友的人设。可是,年龄差在那里摆着,他们实在聊不来,基本上就是一个城门楼子一个胯骨轴子。 小朋友说我们幼儿园的门好大好大,韩凌说谁家里还没个大门了。 小朋友说今天再看一集奥特曼吧,韩凌说多大人了还看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奥特曼。 当然比起鸡同鸭讲,更离谱的是,吃饭前,小朋友特意提醒他:“哥哥,我花生过敏,妈妈说让我告诉你,不要用花生油做饭。” 韩凌当时满口答应:“好好好,知道了。” 然后,一桌子菜给人送医院去了。 第一天他睡过头了,是韩子轩的妈妈时时刻刻看着直播,及时给叫了外卖,后来可能不放心,干脆一到饭点就给送饭。只有第二天晚上,在送礼物环节之后,韩凌非要表现表现…… 而韩凌的粉丝骂郁霖的点,基本上全是二次加工。 什么郁霖那么认真纯粹是他故意作秀,结果作过头了。什么郁理知的懂事也是装的,郁霖提前半个月就在家里排练了。等等等等。 他们太能编,编的自己都信了。转而追问那些骂韩凌的人,问人家为什么不去郁霖的评论里骂郁霖,郁霖这样的作秀高手,不应该被狠狠骂吗? 很多人本来不认识郁霖,被韩凌的粉丝这么一问,你说说,不去看看是不是也不太好啊?毕竟郁霖要真做的不好,那是得一起骂的啊。 那就看啊,不止是看切片,是认认真真的看。 于是韩凌的粉丝发现,看着看着,郁霖的粉丝数怎么一直在涨啊? 涨到最后,韩凌的粉丝终于反应过来了,快点把郁霖从闪光语录上删掉! 都说了专注自家专注自家,怎么老提别人呢? 粉圈本来就小,这么一闹两闹的,人更少了,都跑掉了。 本场对决,只有韩凌一个人受到了伤害。 而最严重的伤害还不是被骂和掉粉,是他亲爱的小表弟,拒绝再和他上节目。 小孩过敏进医院急救,不管在哪个节目里都是重大舆情了,何况是娃综,更应该关注小朋友的身体和心理健康。 韩凌固然有错,但是旁边的摄像大哥,和监视器后边的诸位难道没有监管不到位的责任? 一个不好,整个节目都要停播整改。 导演和制片气的要命,还得面对人家小孩家长的问责,这个时候只能庆幸,归根到底都是他们韩家人。如果像以前一样,是明星嘉宾配一个素人娃,那不更完蛋了。 现在韩子轩吃了药,挂了针,病恹恹的,难过又难受,他一见到妈妈就哭红了眼睛,哽咽着说再也不要和哥哥上节目了。 韩凌也看向姑姑,姑姑脸色冰冷。 她本来以为参加节目,能锻炼锻炼小孩,如果有可能多吸点粉丝,以后再想办法找个剧组,没准孩子能当上童星,像宫时弈一样,从小红到大。 结果,红不红不知道,先受罪了。 韩凌是不会主动道歉的,他家里有钱,姑姑家多数时候仰赖他家扶持,肯定不会对他怎么样。 但是他不知道,本来姑姑还在权衡犹豫,看了他的态度,心凉了。韩凌现在的姿态,但凡他拿他们当亲人,就不会如此毫无愧疚恍若无事。 她的目光从导演制片的身上滑过,深吸了口气,先去安慰了自己的孩子。 总归比韩凌多吃了几十年饭,她还能整不了个小废物了。 第 40 章 找到机会,姑姑便跟导演透露了一个消息:“说起来,韩凌能上咱们节目,还得谢谢策划老师呢,那个老师今天没来呀?” 导演神色一动,悟了。 做好小朋友的探望安慰工作,处理好后续事宜,导演和韩凌打着哈哈,随便敷衍了他几句,离开了医院。 回去之后就开会,主要是讨论韩凌的去留问题,以及舆论如何解决的问题。 韩凌是通过走后门的方式进的节目组,他给策划钱,策划给他节目内幕消息以及导演选人标准,同时在面试时极力推荐。这个事情导演一开始就有怀疑,但是既然韩凌符合标准,特别是他和小孩是年龄差巨大的兄弟关系,可以探讨一些代沟、反差之类的话题。导演也没必要非得和策划撕破脸,事情就这么定了。 问题是,现在人家姑姑这么暗示了。众所周知,捅出别人的违规行为,一般只有一个目的——不想让他好过。她应该是不准备再让孩子上节目,但是希望由节目组踢掉韩凌,而不是由自己去拒绝。 节目组谈不上喜不喜欢韩凌,他们只从节目的角度出发。 现在无非就是踢掉韩凌,还是把他洗洗涮涮,再给弄一个后期成长进步的人设,继续用,两个选择。 踢韩凌的理由一是造成了舆论影响,二是他很可能没崽可带,难道第二期换个崽?他上哪找熟悉的去啊,又怎么保证能安抚好陌生小孩?三是节目很火,就算给他换了,分分钟也能找一组上来,没有后顾之忧。 可是不踢同样有理由啊,第一舆论只要好好公关,就是现成的流量,第二要是后续表现好,痛改前非改邪归正,没准还能营销一下“xx也是第一次当xx,我们都在成长ing”的话题,流量更多。 节目组在来回摇摆,他们主要担心,韩凌能不能完成“逆袭”,以韩凌这两天表现出来的种种素质行为,感觉这人救不了一点呢。 会开到最后,没有很明确的决议,大家都觉得,啥也别说了,先道歉吧,把舆论安抚好再说,其他的可以观察一下网友反应。 而且,他们还得看看韩凌团队后续的处理,这个也分情况看待吧。 如果韩凌的公司可以快速压下舆论,撤下热搜,能平息网友怒火和吃瓜热情,那没事了,接着拍呗。如果他们控制不了,让别人扒出更多东西,舆论更热闹,那只好抱一丝。 等郁霖醒来,将郁理知送去幼儿园的时候,事情的走向已经来到了,节目组公开致歉环节。节目组诚恳表示会在节目流程上不断细化,在与嘉宾沟通上绝不当甩手掌柜,要在做好节目效果的同时,替嘉宾提供帮助、解决隐患、消除风险,恳请广大网友监督。 韩凌也在半夜发长文表示抱歉,通篇都在写对不起。 可是,网友不买账。 【三明治表达法被你玩明白了哈,一句道歉加一句狡辩啊?】 【什么叫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子轩当时声音太小啊?】 【道歉要对着当事人道就不说了,你半夜就憋出个这玩意儿,上坟烧报纸呢?】 【我不是很理解你,拿表弟当小日子整呢,人小孩说过敏的时候你明明点头了的,就不能上点心?】 【我觉得更可怕的一点是,他没有愧疚之心哎。】 【发现了。我其实也干过这种事,小时候家里人不让表妹吃芒果,我那会儿不懂事,见妹妹馋就偷偷给她喂,她过敏的时候我都吓坏了,第一反应就是喊人,然后我一直在哭,因为特别害怕。可是韩凌,没有表情哎,工作人员抱着小孩往外跑,他跟在后头慢慢走呢吧。】 【所以发这个道歉真是糊弄人呢吧。】 网友是很神奇的,有时候蛮好利用,容易跟风,容易被糊弄。有时候认真起来,又十分不好骗,骗急眼了会给你扒地底裤都不剩。 韩凌发现,自己越道歉,关于他的负面消息就越多,骂他的就更多了。 他本来就偏爱走邪门歪道,心性不是很好。从小家里就是在物质上娇惯,教育上反而没空管。他受的最大挫折,直到进娱乐圈之前,也就是学习不好考不上大学罢了。 等进了娱乐圈,又发现自己家里的钱,竟然不能算大资本,而他也没办法像想象中一样,一炮而红,他甚至连自己公司里的那些穷酸货都比不上。 而他发现自己比不上同事了,第一反应就是打压他,给经纪人一些钱,明里暗里剥夺他出镜的机会,或者给他不好的人设,让他去犄角旮旯拍戏…… 正如现在,别人骂我,我骂郁霖。 他自己的微博私信里全是骂声,然后搜相关信息也全是负面评价。 严航让他花钱撤热搜,这是他个人失误导致的负面舆情,公司跟他的合同里,没有写要无条件帮他处理各种舆论风波,所以基本不可能给他批钱让他公款公关,这个钱只能自己付。 纵然家里有产业,这钱大把大把花出去,他也烦啊,像个大冤种似的。 尤其是这个操作并没有多少用,撤一个词条,人家能再发三个,越撤网友灵感越多,词条越丰富多彩新鲜有趣,反而还会吸引更多无关人员进来看,看完但凡喜欢小孩的,又得追着加入批评他的大军了。 难道要把自己的名字设成屏蔽词? 韩凌熬了一宿的脑子越想越痛,在跟严航打电话的时候,灵光一闪!有主意了。 他把自己珍藏的关于郁霖的消息,一股脑发给了严航:“你看着办吧,我要他滚出节目组。” 严航:??? 为了挣点钱真是,比吃粑粑都难,自己的事都没摆平呢,就想着去坑别人了,这科学吗? 不过,他也挺恨郁霖的,要不是郁霖,他现在不可能只带韩凌一个艺人,不受公司重视,韩凌综合素质不好,他的事业上,眼看着是没啥出路了。 在翻看过韩凌提供的资料包之后,严航精神振奋,这个事,他一定办成。 不敢动用公司的资源,严航买小号,在微博上一个个找大博主。 …… 因为公司有两个艺人参加娃综,所以很多工作人员都会下意识多关注这个节目。 午饭之后,安佳然的手机就响个不停。 她收到了许多链接,来自不同的人,表达同一个内容,郁霖被黑了。 首先是一个小号,发了视频,视频内容是一个面容沧桑的中年女人,对着镜头忏悔,时不时还擦一下眼睛。 她说:“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是实在忍不住了,你们还夸那个郁先生,他就不是个好人。” 画外音提醒:“先自我介绍一下。” 女人喏喏:“哦哦,我姓王,在郁霖家里当过保姆,就是,我是负责照顾郁理知那个小孩的嘛,结果看了没几个月嘞,郁霖把我给告了,让我蹲篱笆去了……” 这个话一出,爆点十足,在大博主转发,并且表示惊讶之后,无数的人涌进这个视频吃瓜。 女人还在说:“你们知道他告我什么?他说我虐待小孩,天杀的,我当保姆几十年了,人人都夸我干的好,非得把我关进去的,就他一个嘞。” “真正虐待小孩的是郁霖才对嘞,他回家又不跟小孩说话,小孩的事情一问三不知,老是说出去上班,我看他也没上个什么成绩的嘛,还天天不回去,他小孩啊,十天半个月才见一回嘞。” 说完这些,顿了一会儿,又听女人道:“他还骂小孩嘞,让小孩别来烦他。打,打小孩,他也常打,他小孩身上都有伤,后来他说是我干的,让帽子蜀黍抓我,他倒成大好人嘞,丧尽天良。” 视频最先被发出来,之后就是无数的营销号争先恐后的转发,各种加滤镜、加声效、加表情包,反正他们也不发表意见的,只在标题写:“真的假的”,“还有这种事”,“不知真假”…… 安佳然看到的时候,舆论已经在发散了,很多人开始分析郁霖的一举一动,前期被夸赞的暖心行为,现在都有了新的注解。 他们的逻辑是:世界上没有这样温柔细心很会带小孩的男人,如果有,那就是装的。 试问郁霖二十岁,像他一样年纪的,都还在自称眼神清澈大宝宝呢,他又怎么能那么贴心周到的照顾好一个收养的亲戚的小孩? 肯定是演的。 安佳然第一时间提醒郁霖先别回应,而这个时候,郁霖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世界变化的太快了。 业内人都知道这一系列操作,幕后是有人操控的,是有预谋有计划的在放料黑人,营销号反应的速度也太快了,那个小号发出来的视频,凭什么一分钟之内就被转发了啊? 但是知道这是有人操作,影响不了任何事。 首先网友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操作,另外,这件事的真假也没人知道。 大家都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被气氛煽动,从骂韩凌,转移到开始声讨郁霖。 那个保姆阿姨看着挺朴实的啊,苍蝇不叮无缝蛋,郁霖没准真是人面兽心。 而且保姆阿姨还提供了证据,一整页的聊天记录,全是问:“小郁你什么时候回来?” 然后小郁回答:“暂时回不去。” 保姆阿姨说:“小荔枝今天老哭,你回来看看吧。” 郁霖回复:“我也不会哄啊。” 诸如此类的,不胜枚举。 安佳然算熟悉郁霖的,都一时之间被搞得发懵。 将郁霖叫到公司,第一句话就问:“给个准话,她说的是真的假的?”《 》 40-50 第 41 章 来公司的路上,郁霖看过来龙去脉。 朴实中年妇女形象,看似有理有据,有人推波助澜,种种因素叠加,造成的结果是可以想见的。除了一直在观看郁霖直播的,以及更久远一点的粉丝,其他人要么保持观望,要么就会被煽动。 加入一场网暴狂欢并无成本,若有严重的后果也未必需要担责,何况万一骂对了人,那不是纯赚? 所以郁霖很快走上韩凌的后路,有人辱骂,有人造谣,有人要他道歉,有人让他澄清,还有人让他滚出娱乐圈。 郁霖看得脸色发白,他曾经觉得,自己不同于同龄人,他总是有计划、有准备的做任何事。决心要成为演员的时候,他就想过,如果面对庞杂的恶评,他会给予什么样的反应。 想象之中,他一定是镇定沉稳的,可能会有一点害怕,但他会勇敢。演技不好就去练,有绯闻就澄清,他不会被影响,不过就是被人骂嘛,反正从小到大没少挨骂。 “但一个人的恶意和群体的恶意是不一样的。影响也不是简单的相加,而是倍数的增长。” 郁霖捏紧了嵌入掌心肉里的手机,他的电话此时在响,却是陌生号码。 这个并不保密的电话,被开盒几乎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打来的人会说什么? 这些事又会不会影响到郁理知? 郁霖凭着本能给幼儿园打了电话。 幼儿园的老师很负责,也要感谢她们真的爱护小荔枝,电话里园长道:“有人一直在打电话想要采访小荔枝,还有在门口堵着等的,我们暂时不会让任何人进来,但是放学时需要您尽快接走孩子,另外最好休息几天,等事情平息,不然我怕有意外。” 郁霖感谢了园长,看了一会儿手机,直接按了关机。 面对佳姐的询问,他沉默片刻,认真回答:“是假的,聊天记录有一定的拼接和删改,我有忽视郁理知的时候,但没有打骂过他。” “当时,他刚被送来我这里,我不知道怎么养小孩,我也不习惯……我……” 佳姐皱着的眉头松开,安抚地笑了:“行,知道了。” 她敲打着键盘,噼里啪啦,敲击的频率与往常无二,不见焦躁。 这份稳定,让郁霖的心也跟着没有那么紧绷。 佳姐让他坐:“我也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只是工作嘛,得确认。你被吓到了吧?” 郁霖点头:“有点。” 佳姐嗨了一声:“这才哪到哪,相信我,你会越来越红,越红,争议就越多。我看你现在的粉丝还都挺可爱,挺淡定,等以后啊,你除了要面对竞争对手,黑粉,还得多一群,怎么说呢,战斗粉,那时候才叫一锅粥啊。” 郁霖现在的粉丝多少都随一点郁霖的性格,他们之间毫无相似之处的话,也不会被郁霖吸引不是。 这些粉丝看见别人骂人呢,就有点怂怂的。 但是积蓄好能量,又挺能和人辩论的。 郁霖自己关了机,佳姐给他看:“喏,反应挺快的,你刚出道的神图已经被到处贴了。” 郁霖被黑的主要是虐崽,可是,别忘了他是怎么被娱乐圈经纪人发现的啊,他是送郁理知去医院,那时候又急又茫然又脆弱。 郁霖的粉丝评价很中肯:“当时又没进圈,难道特意跑去演戏?再说了,你们黑人之前能不能了解一下,郁霖才二十来岁,孩子一不是他生的,二他不是从孩子一出生就开始照顾,他能有什么经验?什么品种的带崽天才,能一点错不犯啊?” 可惜幕后之人有的是水军来带偏节奏,有理没理先搅一棍子。 “你现在的任务是不要让谩骂影响心态,保持冷静,整理一下原始记录,还有你怎么发现她伤害小荔枝,当初报警的证据等等,我这边联系一下律师,先发一个初步声明。”佳姐回到了办公桌后。 郁霖问:“要发律师函吗?网友不是不信这个东西了吗?” 佳姐瞅了他一眼:“你懂得还挺多,虚张声势的当然不信,但你姐我可不来那套,这是你来我手下之后,第一次出事,我不得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啊,我要把他们都给送进去。” 她打了个电话给助理:“别的事先放下,快点整理我要的东西。” …… 韩凌在网上看郁霖的热闹,严航在和节目组沟通,他的意思是:“郁霖的事情难道不比韩凌的严重?韩凌那是无心之失,郁霖可是虐待儿童!” 负责艺人统筹的人都想翻白眼,只能跑去请示制片人和导演。 制片人正好在和导演争辩什么,统筹听了两耳朵。 制片人的意思是:“闹太大了,领导都给我打电话了,问这一季的综艺怎么回事,以暖心和成长为主题的节目,到底为什么这么多幺蛾子。我看你把他俩全踢了拉倒,我去找人。” 导演不同意:“人郁霖那边的经纪人给我打电话了,说纯粹是被污蔑,那都是子虚乌有的事,人家马上就能澄清。你着什么急啊?” 制片人回怼:“我着什么急,我着急节目我。上边监管领导骂我,外头粉丝嚷嚷要举报节目,节目没了我得亏多少?” 导演不太认可:“那也不是一时半会都等不了啊,再说了,你知不知道郁霖他们家的直播数据,数一数二啊?网上热度靠人家呢。” 两个人吵来吵去没个定论,听着统筹提起韩凌就烦:“让他滚边上去,闹这么大还不都怪他。” 要不是他先把表弟害过敏了,观众的情绪也不能一再堆积,然后在郁霖这里爆发。 现在观众以为他们节目上没一个好东西,一个害崽过敏的,一个虐崽还带崽演戏的,一个重男轻女的,一个表演好爸爸的,还有一个张口不说人话的。 导演掰着手指头一数:“嘶,完犊子,越数越完犊子,怎么面试的时候都好好的,一直播都这样呢?” 他和制片一起抱头痛哭。 …… 郁霖因为要整理证据,无奈又开了机。 但是他暂时把微博卸载了,省的卡住手机。 微信里也不断有新消息,看热闹的,关心的,打听消息的,还有一个最离谱的。 不知道在哪个剧组加的演员,假装关心一阵之后,问他:“那个,小郁啊,你看你要是不能待在这个节目里了,能不能给导演推荐一下我?” “这我家孩子,怎么样?可以吧?”(附一张儿童生活照。) 郁霖:…… 生无可恋,以头抢桌,心情无比复杂。 佳姐问:“怎么了?又看到什么了?” 郁霖描述给她听,佳姐好笑:“见识少,这有什么,要我说这心态才好,有枣没枣打两杆子。” 郁霖哭丧着脸,给佳姐发了无数的截图——聊天记录、报警电话、监控截图、警方回执…… 佳姐忙着接收,暂时没有郁霖什么事了,他静静坐着思考。 复盘整件事,整理心情,建设新的心理防御阵线,下次如果还遇到这种事,他不会再有片刻的胆怯和懦弱了。 正出神间,手机又响了。 回复了几个关心他的友人,郁霖看到,置顶的消息栏里,已经许久没有聊过天的人,新消息不断增加。 郁霖眼眶忍不住一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他眼神有点无法聚焦,点消息的手都在抖,既难堪又害怕,还有一丝浅浅的渴求,希望里边都是安慰他的话,因为怕不是,所以没点进去之前,看都不敢看。 终于点进去了,最新的一条是:“暂时查到这些,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发消息给我。” 郁霖忍不住眼泪,他没粉错人,这个从少年起就是信仰的人,今天还在做他的太阳。 眼泪掉了一滴在屏幕上,模糊了消息。 但之前积攒的情绪,那些被冤枉的委屈、被开盒的恐惧、被辱骂的难过、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茫然,终于宣泄了出来。 他抽了一张纸,擦干净了屏幕,然后发现自己还是看不清上边的字,后知后觉开始擦眼泪。 佳姐叹了口气,走了过来,想要抽走他的手机:“又有朋友给你发扎心消息了?” 郁霖阻拦不及,被她看到了消息。 佳姐看清了有点惊讶:“宫时弈?你和他很熟?也是朋友?” 郁霖闷闷摇了摇头:“不是朋友。” 佳姐歪头,凝视了他一下,又去看手机页面,聊天背景整的花里胡哨的,是宫时弈最新的宣传照,备注也很用心。她可看过郁霖其他的聊天框,那叫一个简陋。 她一边翻记录,一边不在意问:“你喜欢他?” 这个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他确实是宫时弈的粉丝,郁霖点头:“嗯!” 佳姐撇了下嘴,她在圈里这么久,对宫时弈有了解,曾经接触过:“他这样的你也能喜欢得下去?” 郁霖急忙道:“他是好人,他人可好了。” 佳姐带着他的手机转身走了:“行了行了,好就好呗,不过没我同意你不能和他在一起、不能官宣。” 郁霖憨憨抬头:“啊?” 什么意思? 佳姐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她说:“我把他发给你的消息转发给我哈,都是些严航收买营销号的证据,还有韩凌的黑料。”又低声道,“啧,速度真快。” 郁霖全程懵逼小猫脸,说实话消息他都还没看呢,是那些内容吗? 接回自己的手机,郁霖弯着眼睛,先给宫时弈发了个表情包:鞠躬.JPEG。 真诚的感谢您!宫老师。 第 42 章 在黄金公关时间内,安佳然断然出手。 首先是例行一波律师函,由助理整理好的“记仇名单”(bushi)上的每一个人,都被列在了被告名单上,他们不是简单的转载和质疑,相反,仿佛迫不及待证明自己的睿智一样,极力抹黑和造谣,自行添加了很多莫须有的猜疑和“推测”,对郁霖声势浩大的讨伐里,有他们一笔功劳。 接着是盖着公章的辟谣和声明,有理有据,非常有力地反击了每一条谣言。 造谣的源头之一王女士,更是首当其冲。 在郁霖发声明之前,王女士是可怜人,作为勤俭辛劳的弱势群体一员,她在正常工作之中,因为看不惯雇主的所作所为,被雇主冤枉陷害,一大把年纪还要在看守所拘留,本来就赚的不多,还要给208民事赔偿。 之前郁霖被骂,理由之一就是看不惯他欺负劳动妇女。 可是现在,原来颠倒黑白的另有其人。 在郁霖的证据里,有一开始和王女士的聊天记录,包括反复说自己不会养小孩子,辛苦王女士费心的;还有请教王女士育儿常识的;在跟王女士说了回不去之后,秒速发过来的红包以及辛苦了的附言。 如果再加上警方的通告,邻居的证词,那么王女士毫无辩驳余地。 她刚出来不久,又要进去了,这次是以煽动网友网暴,污蔑他人名誉的罪名。 有和她认识的人还出来爆料,说她们家是收了什么人的钱,所以才突然发视频锤郁霖的。 严航早在看王女士翻车受反噬的时候,就有点慌了,这次是真慌,因为他心知肚明自己在干什么。 果不其然,在初步澄清黑料之后,解释了郁霖是被诽谤,他或许因为初次养小孩,做的不是很到位,但绝对没有涉及故意虐待。安佳然悠哉悠哉,等着舆论继续发散。 眼看着差不多,她又用经纪人的号发了一条声明:“郁先生年纪不大,入行不久。工作中他敬业、踏实,从不寻求特殊对待;生活中,他虽为育儿新手,却始终以细心、耐心的态度对待小荔枝。在《宝贝的奇妙世界》中,他所表现的一切,可以说都是从本心出发,毫无矫饰。然而,没有预告,那样荒谬的谣言瞬息传遍全网。这让我们心痛的同时,也生出了疑惑,所幸在多方查证之后,我们终于掌握了一些证据。在此敬告某些同仁,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好自为之。” 郁霖不是很理解:“证据不是给了公司?发这个做什么?” 安佳然摆了摆手:“别管。” 而在安佳然的号之下,郁霖的粉丝已经哭唧唧成了一团。 【原来是有人暗害哥哥。】 【我就说黑料传的那么快,举报都没用。】 【天杀的,怎么忍心欺负小鱼和小鱼仔啊。】 安佳然选了几个粉丝安慰了一下,觉得非常满意,又能对外展现人脉广,震慑宵小;又能给艺人拉点怜爱值,一举数得。 唯有接到公司高层电话的严航,额头流下了汗。 同公司人互相坑,损害的是公司的利益,何况严航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坑绩优股郁霖。 老板第一次主动开骂小经纪人:“你神经病啊?老是针对郁霖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啊?当初他在你手底下,你要是好好捧他,早靠着他财富自由了好吧?他多有观众缘你看不见?” 严航苦不堪言,人就是这样,走向成功的路上有无数的岔路,随便拐错一个不要紧,拐错两个可以改,可是错的太多,就会万劫不复。 他是真的想不通,当时郁霖在他这里,一天天唯唯诺诺,话不多,人不活泛,老实到有些蠢笨,他实在看不出来他有什么潜力。 怎么就走到今天了呢? 老板没听到回答,无所谓,他也没什么耐心了:“领了工资走人吧。” 严航脸色大变:“辛总……” 老板伸出手掌,是拒绝的意思:“没有通报出去,是给我留的脸,也是给你的面子。别闹来闹去,到时候鸡飞蛋打。” 他拍了拍严航的肩膀:“有缘再见嘛。” 严航知道,如果这件事公开出去,他这种背刺手下小艺人,并且完全不顾公司利益的,名声会彻底坏掉。 他只能臊眉耷眼离开了公司。 回头再看熟悉的大楼,悔不当初,无计可施。 韩凌发现,自己打不通严航的电话了,去找公司其他人,也都推脱来推脱去,只说他的事,让他等着,有人会来找他交接。 然后交接的人没等到,等到节目组打的电话。 艺人统筹联系不到严航,只能联系到韩凌本人:“韩先生,导演的意思是,您发一个退出声明,这事就过去了。” 韩凌不可思议:“我发退出声明?凭什么?” “不是你发还让我发啊?”对面比他还不可思议。 韩凌:“你们让我退出要付违约金的。” 听笑了,统筹回答:“您是不是没看过合同啊?这种情况,节目组不问你要违约金,都是活菩萨。” 韩凌不依不饶的,跟人家胡搅蛮缠。他知道这次整郁霖又没成功,被他给澄清了,但是这又怎么样?现在热点不是还在郁霖那里吗?他的事情基本上已经无人在意了。 无人在意了哎,那这不就是已经过去了吗? 在他的不断质问之下,统筹终于不耐烦了:“行,话不投机,那咱们就走正规流程吧,你也不缺违约金是吧?” 末了送韩凌一句话:“不是想知道为什么要你退出吗?因为导演说‘脑残可以留下,搅屎棍不可以’。” 韩凌如遭雷击。 但他没办法啊,能在万众期待的娃综大热节目里当导演的,哪是他能得罪的。 就这样回家要违约金,还得挨一巴掌,据说,家里的生意多少受到了影响。 之前老营销自己,#豪门贵公子#,#家族企业接班人亲自来演戏给我们看#。那当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啦。 郁霖不清楚在其他地方发生的事情,他看着恢复平静的手机,道:“仿佛做了一场噩梦一样。” 佳姐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挺正常的,你心理素质还算不错了。” 突然被骂上热搜,一瞬间好像自己被全部人类厌恶,而比起被厌恶更可怕的,是对未来的隐忧。刚有起色的事业会受打击吗?参与拍摄的剧会被删掉角色吗?正在参与的节目,会为了躲避风险而放弃他吗? 不要说可以澄清。 有多少演员都是,谣言天下知,澄清无人问。在传播逻辑里,负面消息是一定会比正面消息跑得快的。 郁霖自己也不知道,澄清会不会有效,别人还会不会藏着更多手段。 在他面对铺天盖地的恶意的时候,他的未来就被装在了薛定谔的盒子里了。 直到盒子被打开,他的精神才能归位。 郁霖跟佳姐说了再见,跑着去幼儿园接郁理知。 郁理知今天穿着天蓝色的小短袖,胸口画了一朵小白云,心脏的位置还有一只小绵羊,小绵羊的身体是毛茸茸一小团,尾巴是缝上去的毛乎乎。他呼吸的时候,小绵羊的尾巴随着心跳,一翘一翘。 此时校门口还围着狗仔和一些喜欢直播的代拍、网红。 但郁霖的黑料已经澄清,现在又是清清白白好艺人,他们可不敢贸贸然上来打扰,否则没有道德制高点,被骂的就成他们了。 郁霖察觉有人在偷偷直播,但他管不着人家。 将郁理知从老师的手里接过来:“小荔枝,谢谢老师,跟老师再见。” 小朋友乖乖仰头,胸口的小绵羊尾巴在动:“谢谢老师,老师拜拜呀。” 老师笑眯眯:“明天见。” 郁理知黏在小叔叔腿边,乖乖点头。 回家的路上,他问:“今天小叔叔遇到麻烦了吗?” 他是极敏锐的孩子,早在园长站在教室门口看他,就察觉到了什么。而老师们一整天都格外关注他,他就知道,不懂发生了什么,但一定有事发生。 郁霖看他这种反应,愈发认同专家说的话,小荔枝是有些太过关注大人的事情了。 他将小荔枝抱了起来,在空中晃悠了两下,举高高:“有一点,不过是工作上的。” “工作上的事情,小叔可厉害了,已经解决了。” 小荔枝观察他的脸色,郁霖把脸凑过去给他看。 小孩观察完,点了点头,抱住了郁霖的脖子。 #郁霖现身接崽回家#的热搜悄然出现。 【呜呜看到他们状态还行,我就放心了。】 【还好还好,没有影响到小荔枝,我还看见有人说要去把小荔枝偷走,差点吓死我。】 【楼上,不至于哈,犯法的。】 【我觉得挺荒谬的,口口声声说着眼见不一定为实,但我死活捋不清这个逻辑,眼睛看到小鱼和小鱼仔关系好,你们都不信,哦,别人空口白牙就信啊?】 【也没信……保持怀疑嘛。】 【怀疑怀疑,怀疑去报警啊,让警察查啊,网暴小鱼干嘛?】 【知错了知错了,我刚才给郁霖私信道歉了。话说,小鱼和小鱼仔是什么意思?】 【哦,简单说,就是外号继承制,郁霖是小鱼,小荔枝是小鱼的崽,等于小鱼仔。】 【啊……】 【没骂郁霖赢过在座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嘿嘿,美美期待下一期节目。】 【俺也一样,不爱在网上发言,一直悄悄潜水,功德+n。】 【听说下一期节目,他们会在同一个城市会面,是真的吗?】 第 43 章 深夜,某论坛。 郁霖自从忙起来之后,虽然还会每天微博打卡,但论坛却很少来。 尤其是在剧组和在节目里,生怕露出点痕迹,郁霖非常小心,忍耐住了不去看宫时弈的相关消息。 也就是今天,反反复复看完宫时弈发的消息之后,他按捺不住,在论坛例行写长文,开始吹宫时弈多好多好。 大半夜夜猫子一点都不少。 郁霖收到了许多评论,论坛上吹彩虹屁的人很多,但吹的像郁霖这么别具一格的非常少见,他独领风骚。 网友闻着味就能认出来。 【还是熟悉的配方。】 【每次看大恩哥写的东西,我都被尬的浑身发麻,但是又觉得很上头。】 【哈哈哈谁不是呢。】 【老实说,大恩哥文采不错的,前边写的都挺好。】 【那你来夸夸他的结尾啊,嗯?】 【sorry。】 郁霖在论坛的昵称叫“大恩不言谢”,大家之前喊恩姐,后来知道是男粉,喊大恩哥。 他用土味情话当结尾,灵感来源是自己的粉丝,以及潜伏在宫时弈粉丝群里学到的。经过高度提炼,总结,他就试着“创作”了。 上次发的是:“哥,你知道你在我心里像什么?像化肥,只要你的目光向我洒来,我的喜欢就会像树苗一样疯长。” 上上次发的是:“半夜我在家里,没开灯,不小心撞到了脚,之后我长记性了,每次忘记开灯,都会打开屏保,看着你,再也没摔过,因为你会发光。” 【有没有可能,屏幕在发光?】 郁霖不管。 他端详了一下今天的土味情话:“老师教我分散风险,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但我左思右想,愿意全部放你怀里。” 没毛病,他只粉宫时弈一个。 【真爱,别人说她对哥哥是真爱我不屑一顾,大恩哥说他才是真爱,我猛猛点头。】 【大恩哥你付出好多。】 【大恩哥想不想知道一个好消息!】 “嗯?” 郁霖被勾起了兴趣。 【听说这个周末,咱老公要上综艺,对的没错,他要去那个很火的娃综。】 郁霖瞳孔震颤,真的假的?太震惊了忘记反驳宫老师不是他老公了。 其他粉丝也在好奇:【都是亲姐妹,可不能瞎说骗人哈?】 那个粉丝发的很快:【是真的,有点子人脉在身上嘿嘿,听说还是他主动要上节目。】 【哇,上次上综艺,还是他变声期是吧,当时留了个黑历史来着,不是发誓再也不上了吗?】 【不造,可能尴尬期过去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有人敢明目张胆提这个黑历史啊,笑不活,我好不容易忘掉了。】 郁霖还在震撼当中。 那岂不是说,这个周末,就要和宫老师一起工作了? …… 忐忑不安又兴奋异常又隐隐怕丢人的期待之中,周末终于来了。 这个周末的拍摄计划,正如有些粉丝猜测的一样,他们要聚在一起拍。 上周是单组亮相,给观众一个认识熟悉嘉宾的机会,这一期,就要一起拍,嘉宾之间互相认识,方便之后一起做任务。 小孩子也要培养一下感情的嘛。 拍摄地点是在城郊一个高端山庄里,因为地方比较大,可以玩的东西也多。 天气很好,是漫画里的那种蓝,偶然能看见几朵白云,云也可爱,团团飘在天上,像小狗,像飞鸟。 还不到盛夏,晒着太阳走路也不热,风懒洋洋吹着,经过郁霖身边,先他一步,往人群的方向而去。 他们住的最远,来的有点晚。 只能看见嘉宾三三两两在说话,小孩在旁边玩。 所有人都到齐之后,会额外再开一个主直播间,大家可以自由选择视角。 郁霖有些紧张,汗涔涔的手紧紧握着郁理知,两个人在安全距离停下,静静观察,寻找最合适的插话契机。 宫时弈正在和其他人寒暄,却头一个回过头来,看见了郁霖。 郁霖腼腆笑着,同他打招呼:“宫老师您好。” 宫时弈走了过来,伸手:“又见面了。” 郁霖悄悄用郁理知后背的衣服擦手,然后伸出去握住,不知道怎么闲聊,只咧出一口白牙,笑。 其他人陆陆续续围了过来,和郁霖打招呼。 年纪最大也和宫时弈最熟的杨帆笑道:“宫老师背对着呢,怎么知道小郁过来了。” 宫时弈指了指跟随郁霖的摄像头:“我跟它熟,多一个少一个,我门清。” 在场的人都哈哈大笑,没人在意真假,只有郁霖信以为然——不愧是宫老师啊,连后背机位都能感应。 他满眼小星星看宫时弈,给宫时弈看得一愣,心想,还是这么可爱,比在直播里更可爱。 郁霖其实很好奇,宫时弈怎么来参加节目了,但是他自觉和人家还不熟,不好意思问出口,默默将好奇心塞回了肚子里。 看见小荔枝还倚靠着他的腿,他动了一下小腿,将小孩摇的晃了晃,轻声道:“去找小朋友玩吗?” 郁理知怕怕的,他在视频里见过这些哥哥姐姐,知道自己是最小的,可是,没人说,他们都比他高,比他壮实啊。 郁霖自己也是个小i人,不好意思催着小孩去社交,只好蹲下来,打算慢慢哄。 然后就被人风一样地撞开了,没蹲稳,容易倒是一方面,来人真的速度很快啊。 等他被宫时弈从地上扶起,他才看到,原来是个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一身华丽小裙子,长长卷卷的头发上戴着发箍,是很洋娃娃的长相,或许有少数民族血统,眉眼深邃,像宫老师。 她拉着郁理知就走:“弟弟,你可算来了,我看直播的时候,最喜欢你哦,你叫我姐姐,姐姐带你去玩草,可以编好看的帽子哟。” 郁理知跌跌撞撞被她拽着跑。 宫时弈抿了抿唇:“宫和年,站住,过来道歉,撞到人了不知道吗?” 郁霖挺害怕这样严厉的语气的,甚至控制不住抖了一下,还扶着他的宫时弈瞥了他一眼,又转回头去看宫和年。 郁霖偷感十足,从宫时弈的手里将自己的手臂取回来,跟着将目光移到了被叫全名的小姑娘身上,他有点担心,小姑娘会不会觉得难堪,或者被吓到。 结果宫和年大大方方,让站住就站住,她走过来,用手拨开被风吹到嘴边的头发,明明是公主打扮,姿势像极了大姐大:“对不起呀叔叔。” 郁霖:“……没,事。” 宫和年冲他笑了笑,摇摇牵着郁理知的手:“那叔叔,我带小荔枝去玩,可不可以?” 郁霖点头,叮嘱了一句:“弟弟比你小,还不太会跑,所以……” 宫和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啦,会慢慢走的哦叔叔。” 郁霖舒了一口气,朝郁理知送去一个鼓励的目光,去吧去吧,玩得开心。 【哈哈哈哈哈小鱼怎么回事啊,单独直播的时候,挺像个大人的。】 【他好像有点怕宫老师。】 【何止,我看他连小年糕都怕。】 【那倒也不能怪他,宫老师一家子都挺有气场的,小年糕名字软,打扮软,但是做事一点都不软哎。】 郁霖很快就觉得,怕宫和年不是他的错了,因为小公主就是强啊。 大人在聊天,小孩子在玩。 偏偏蒋华年和大人有点聊不来,他溜达着去看人家小孩在玩啥。 他围着蒋不忧转了一圈,张口就得罪女儿:“不忧,和年比你更像小公主,你以后就别当公主了。” 蒋不忧气的跺脚,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宫和年一点不怵大人,她拉了拉蒋不忧的手:“叔叔,我叔叔比你更像人,你以后就别当人了。” 说完拉着蒋不忧就走,还安慰她:“别听你爸爸乱讲,你想当公主,你就是公主,你爸又不是国王,他说了才不算呢!” 蒋不忧被她哄得眉开眼笑。 听到全程的郁霖:???话可以这么说的吗?女王姐? 他转头看宫时弈,只见宫时弈一脸:“说得对啊。” 他非常同意,并且骄傲。 【哈哈哈哈哈蒋华年,强中更有强中手啊。】 【热搜预定,我年糕姐这张嘴,超神。】 六个小孩,自韩子轩和韩凌一起退出之后,加入宫和年,刚好是三男三女。 郁理知没有到的时候,两个男孩各玩各的,三个女孩一起玩,互相都不怎么搭理。 可是宫和年把郁理知拉到了女孩子阵营,一起在草丛里找狗尾巴草,找到一个就拔了捏在手里,说要攒起来编个花环帽子。 郁理知蹲在地上,像团从家里带来的玩偶娃娃,帮忙一起拔,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紧紧看着狗尾巴草,短短的手揪住草根,使劲拔,别说,有的还挺难拔,他一用力,往后一仰,坐地上了。 没多少功夫,就变成了脏娃娃。 杨启航看不下去了,他本来规则意识就强,又因为爸爸让他照顾弟弟妹妹,那股子责任感一上来,简直无法压制。 杨启航走过来,将郁理知扶起,双手拍拍打打,帮他把土拍掉,问他:“要摘几根草?” 郁理知哪知道,眨巴着漂亮的眼睛,去看宫和年。 宫和年和两个小姐妹嘀嘀咕咕了一阵:“还需要很多呢,我们还想编小兔子呢。” 杨启航于是转头又去叫陈默,过来一起拔草。 陈默今天一直没说话,其他几个小孩都和他不熟,杨启航也只是习惯性不想让别人落单,没指望人过来,但是陈默往这里看了一眼,竟然丢掉了他捡的石头,往这里走来。 【啊啊啊啊不要啊,崽崽们不要和他玩!】 第 44 章 但崽崽们是看不到弹幕的,看到了也不懂什么意思。 几个小孩头碰头又一起嘀嘀咕咕了半天,然后四散开来,在圈起来的草坪上玩耍。 今天没有KPI,主要就是互相认识,所以大人没有打扰孩子们,在安全的前提下,随便他们玩。 聊着聊着,大家都几乎不去关注小孩了,反正有镜头跟着嘛。 只有郁霖,他不擅长和人聊天,这里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他的前辈,阅历比他丰富。他们彼此之间不熟,但多少有共同认识的人,与郁霖圈子不同,要他硬融,徒增尴尬。 所以他的眼睛,一直追随着小孩子们。 看到陈默向孩子们走去,他的心尖颤了一下。原著里边,陈默和郁理知可是敌人啊……PTSD犯了。 万一郁理知不小心惹到陈默了,按陈默现在的性格,会不会悄悄给郁理知脖子里灌土啊? 出乎他意料,阴沉沉的小孩走过来,什么话也没说,伸出了手,手里是一根蓬松的、正直壮年的狗尾巴草,他将小草放进郁理知的手里,转身又走远。 郁理知个小傻白甜,根本不知道如果不出意外,他将来会因这个人而死。 他还在傻乎乎说谢谢呢,软软甜甜的小嗓音,引得其他几个孩子,也来摸摸头,给他手里塞小草,于是郁理知忙得晕头转向,但全程只干一件事,就是谢谢这个哥哥,谢谢那个姐姐。 郁霖看得好笑,忍不住摇了摇头。 身旁突然传来声音:“他和你很像。” 郁霖诧异转头,是宫老师,刚刚他还在和孟朱笙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旁边,他手里拿着节目组提供的饮料,递给了郁霖。 郁霖秒懂,赞助商广告,他特意把logo转向摄像头,然后再喝。 宫时弈道:“你把小荔枝养得很好,一看就非常用心,不用把网上的舆论太当回事。” 郁霖怔怔的,所以,是专门来安慰自己的? 他摸了摸耳垂,有些发烫:“嗯,我会一直学习,争取做个合格的家长的。对了,还得谢谢您……” 想说请他吃饭,感谢之前几次帮助,碍于镜头,又咽了回去。 宫时弈笑了笑,知道他要说什么。 但是观众不知道啊。 【神奇,他俩居然好像以前认识?】 【更神奇的是,他们之间有小秘密。】 【姐妹们,我想……】 【滚,你不想。】 【可是你们什么时候见过,宫老师主动往别人跟前凑啊?以前那些什么这个盛典那个晚会的,哪回不是主动打个招呼,然后坐着不动了?】 【主要是,他打从郁霖一出现,时不时就要瞥人家一眼。他主动看的,我磕一下怎么了?】 【别了吧,一男一女站一起就开磕,现在男男光是站一起,也能磕了吗?】 郁霖有些紧张,他想说,他真的很感谢宫时弈,但是总觉得,做什么都不够格去回报这种种善意。 宫时弈看出来他的紧张,换了个站姿,往后了一步,离郁霖稍微远了一些:“我看过你直播。” 郁霖有些羞赧,想到自己在直播时唱歌很不错,觉得能给偶像优质的看直播体验,开心;又想到自己经常被粉丝作弄,偶尔表现得很傻,不开心。 最重要的是,他想说些什么,和宫时弈多聊几句,偏偏脑子一片空白,社恐属性大爆发。 在心里怒骂:“死嘴,快说啊。” 一张口:“啊真的吗,谢谢。” 话题终结者。 郁霖的表情一秒一个,宫时弈看得好玩,索性不说话了,看他。 两个人只静静站着,宫时弈不觉得无聊,比和人谈天说地,攀关系扯交情来的舒服。 他看着看着有些走神,思考为什么总是看郁霖,怎么看怎么顺眼。他在娱乐圈从小待到大,好人坏人,漂亮的普通的,形形色色,什么人都见过。但很少有人的感觉像郁霖这样。 郁霖总是能让人短暂放松下来。 宫时弈目光在郁霖的脸上晃悠了一圈,得出结论:这个人太无害了。脸蛋很瘦,下巴又没瘦到能戳人,眼睛很大,但圆润没有攻击性,鼻子挺翘,但放在五官里也很秀气,嘴巴倒是红艳好看,可惜一张口说话,仍然温温和和。这是个没法让人升起戒备的人。 或者换句话说,像宫时弈这样,掌控欲比较强,自信且强势的人看来,面对郁霖,没有需要让渡主动权的威胁。他甚至可以,让郁霖不知不觉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任何事。 “啧。”宫时弈回神,怎么想想还挺糟心,郁霖肯定很容易被骗吧…… 看郁霖被自己打量的非常窘迫,他正想说点什么,给小可怜缓口气的机会。 陈嘉北走了过来,脸上堆着名利场上常见的那种笑容:“宫老师,幸会幸会,刚才都没好意思和您多聊。” 宫时弈伸手和人握了握,寒暄:“陈哥才是前辈,也别老师老师叫我了,这是取笑我呢。” 陈嘉北顺势改了口:“那我托大,叫你小宫?” 嗯?哪里怪怪的。 宫时弈这三个词,连一起念还行,怎么单独出来喊,哪个都嫌不合适,小时?小弈?怎么都和个子高体格好的宫时弈不搭。 陈嘉北觉得,不然自己去把百度百科的年龄改小点,也好叫人时哥弈哥什么的。 宫时弈也觉得古里古怪,小宫真是好耳熟的叫法啊,想不起来在哪听过了。 郁霖无语,默默走开了一些。 他本来就不待见陈嘉北,也对这种没有意义的聊天,没任何兴趣。何况,小宫小攻的,让他想起来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比如说,弹幕整天有人说他像小受需要配个小攻…… 他走得更远了。 没有宫老师来分散心神,郁霖又一次看向小孩子们。 这些小孩刚才一直在折腾,该说不说,都挺会玩的,手也挺巧。 孟楼月在编小草环,在失败了好几次之后,慢慢也能保持住不散架了。 其他小孩也在拿着狗尾巴草乱编,本来一开始说要编小兔子,可小孩想法变得快,这会儿又琢磨着编十二生肖,几个小孩吵吵闹闹的,在说自己属什么。本来年纪就差不太离,一说出来,发现大家都属同一个动物,又不满意了,纷纷开始胡编。 宫和年说自己是属大魔鬼的,蒋不忧说自己属公主,孟楼月想了想,说自己属美人鱼。杨启航虽然年纪大点,也老成,但是玩了这么久,属于孩子的天性也冒出来了,他冷不丁插嘴,说自己属宇宙战舰。 郁霖离得远,看到了,但听不到在说什么。 弹幕听得到,听得直乐,纷纷玩梗。 【我属猫,所有猫猫都是我的本家。】 【我属牛马,周末还要加班。】 【那我属鱼,天生擅长摸鱼。】 【我属打字机,不用说你们都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 【我属钱好了,我爱钱钱爱我。】 【那我属郁霖!】 【我属宫时弈!】 开始胡言乱语。 唯一没有参与生肖大胡编的,是根本不知道生肖是什么的郁理知,和不想和其他孩子说话的陈默。 两个人都小小的,郁理知本身就小,陈默是瘦的,所在镜头的最边边,一时之间观众都看不清他们在干什么。 郁霖的目光找到了孩子,但也看不清。 他微笑着,没有试图靠近,小孩子自己玩的开心就好。 三秒后,打脸了。 郁理知突然哭了起来。 这是这么久以来,郁霖第一次听见郁理知哭,还哭的这么伤心。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头向上仰着,嘴巴张得大大的,哭的小身子一抖一抖。 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原本被紧紧捏在手里的狗尾巴草,还有小孩心血来潮,摘的其他小草小花,胡乱散在地上,而陈默站在一边,脸色也很难看。 郁霖脸色紧绷,大步往那边跑去,第一时间抱起了哭得忘我的宝宝。 小荔枝委屈极了,将头埋在郁霖的脖颈间,眼泪吧嗒吧嗒往他衣领里钻,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哽咽着,嘴里唔唔哝哝,听不清在讲什么。 看到有大人过来,陈默下意识后退了一大步,充满戒备看着郁霖,仿佛害怕郁霖给他来一巴掌。 然而郁霖没有。 他只是温柔抱起了地上的孩子,轻轻拍抚他的背部,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宝宝乖。” 陈默歪了歪脑袋,迷惑地想:弟弟哭了,不会挨打的吗? 郁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然不会武断的教训谁,他抽空看了一眼陈默,亲眼看见他迷茫的表情,心口猛然一震。 第二波过来的,就是随时关注着郁霖的宫时弈,以及锲而不舍,要和宫时弈聊天的陈嘉北。 陈嘉北无所谓的态度,在看见陈默也在“案发现场”的时候发生了改变。他像是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是陈默的父亲一样。 环视一圈,在确定宫时弈很看重那个小演员,而小演员的孩子疑似受害者之后,陈嘉北上前一步,冲着陈默的背就来了一巴掌:“爸爸在家怎么教你的?你是不是欺负弟弟了 ?” 郁霖阻拦不及,眼看着陈默的疑惑表情,被这一巴掌,打成了仇恨与阴郁。 郁霖怒道:“你干什么?” 【?郁霖怎么回事?圣父心发作了?】 【不懂,明摆着是小荔枝被那个怪小孩欺负了啊。】 【可能是想显示自己温柔善良吧。】 【要我说,陈嘉北打的好,小荔枝那么乖。】 【有人看到发生了什么吗?】 第 45 章 弹幕里一闪而逝的问题,并没有几个人看见,心神都在哭得凄凄惨惨的郁理知身上,情绪被带着走,很难注意到其他。 他们只知道,印象中陈默很孤僻冷漠,很难想象他友爱的样子。而现在正在伤心的,是一直小天使一样的小荔枝。网友下意识就觉得,肯定是他被欺负了,那么在场谁会欺负小孩? 除了陈默,没有别人。 就连郁霖,在下意识出声制止陈嘉北之后,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万一真是陈默和小荔枝闹不愉快了呢? 他沉默了一下,道:“陈老师,先问清楚状况吧。” 宫时弈叫宫和年过来,问她有没有注意到弟弟怎么了,其他家长见状,也都各自将小朋友叫回了身边。 这些小孩被郁理知的哭声,和陈嘉北突然的发怒吓到了,纷纷小鹌鹑似的,缩在信赖的大人旁边,惊疑不定。 郁霖索性将还在哭的郁理知抱远了些,打算哄好再慢慢问,别影响其他人。 他没有着急说话,一直抱着小荔枝缓缓踱步,远离人群之后,他们来到了圈着草坪的篱笆前。 这里讲究自然,主人让植物随心所欲的生长,篱笆上也爬满小花。 有蜜蜂和小蝴蝶在穿梭,还有白色的小蛾子。 郁霖站定在一朵花前,拍着郁理知的后背,叫他的名字:“小荔枝。” 郁理知的情绪稍有缓和:“嗯?”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奶音。 郁霖哄他:“别哭了。”虽然态度很温柔,但真的就非常没有含金量,因为他确实不会哄很少哭的小荔枝。 还好小荔枝是个乖宝宝,抽抽搭搭的,渐渐止住了哭泣。 开始跟小叔叔告状:“呜呜,窝在挖小草草,那个哥哥呜,他……”说着说着情绪又不好了,能听出来他既疑惑又委屈,但是听不出来在说什么,因为嘴里呜哩哇啦的,字音都变了声,好像回归婴语,没一个能听懂的。 郁霖不着急,等他说完,一点一点问:“小荔枝很乖,哥哥突然过来了?哥哥做了什么?” 郁理知大眼睛又蓄满眼泪:“他抢窝的,东西。” 小朋友扁着嘴,默默流眼泪,他不知道怎么跟小叔叔说,他不是生气,他就是委屈,哥哥为什么突然抢他东西啊? 郁霖连忙拍拍他的后背:“好,不哭不哭,哥哥抢你的东西,是他不对。” 小荔枝哭唧唧:“哥哥要,我会给的。” 郁霖知道:“嗯,我们小荔枝是乖宝宝,会分享的,对不对?” 小荔枝点头,是的,所以他不知道,哥哥为什么突然拿他手里的东西,吓了他一跳。 郁霖又问:“那个哥哥直接从你手里拿东西,没有说什么吗?” 小荔枝嗯了声:“没有说。” 郁霖:“因为他直接拿,没有跟你说,所以你拒绝了,是不是?” 小荔枝又点头:“对呀,不可以,抢我的东西。” 郁霖摸摸小脑袋瓜:“叔叔知道了,小荔枝做的非常对,保护自己的东西没有错,你不想分享的东西,可以不分享。” 小荔枝趴回郁霖胸口:“可是哥哥还是要抢,他掰我手指呜呜呜。” 郁霖连忙腾出一只手,看郁理知的手,小孩的手都细细的,看起来一掰就坏,可别真受伤了。 还好还好,他的手好好的。 弹幕已经沸腾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小荔枝怎么突然哭,郁霖怎么还不去找陈嘉北算账啊。】 【小荔枝的手有没有事?陈默怎么那样啊。】 【小小年纪好凶好狠啊。】 【能说吗,我一开始见到他,就不太喜欢,感觉很有心机。】 【是的,小孩子都挺可爱的,只有陈默,一点也不像小孩。】 【他长的也不好看啊,阴森森的,不知道导演为什么选他。】 网友群情激奋,都想让郁霖快点去找陈默。 然而郁霖并没有像网友想的那样,立刻去找陈嘉北,让他教训陈默。 因为他想起来,明明之前,陈默还主动送给小荔枝狗尾巴草,为什么又要从他手里抢东西呢? 一把草,又不能吃又不能换钱的,以他对陈默的揣摩,他不应该看在眼里。 郁霖非常心疼小荔枝,但他骨子里不是冲动易怒的人。 想了想,他对小荔枝道:“还记不记得,哥哥一开始主动给你小草了?” 小荔枝眨了眨眼睛:“记得哦。” 郁霖说:“叔叔觉得,哥哥能主动送你小草,应该不会再去抢你的,会不会是一场误会啊?” 小荔枝不明白。 郁霖又说:“小叔打算去找陈默哥哥,问问他为什么抢你东西,如果没有误会,他得给你道歉。如果是个误会,那就更好了,哥哥没有恶意,你是不是会更开心啊。” 小荔枝歪头想了想,其实他现在的情绪已经平复了,刚刚小叔不在身边,他又被突然吓到,这才大哭。 理解了郁霖话里的意思,他下了地,主动拉着郁霖往陈默的方向走:“那我们就去问问叭。” 被郁霖制止之后,陈嘉北象征性地问了几句陈默发生了什么,陈默垂着眼睛,没有说话,陈嘉北就让他去一边反省。 郁霖过去的时候,其他的孩子都被家长或抱着或牵着,只有陈默,单独站在一旁,他的眼睛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郁霖一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几个小孩喊小荔枝,想看他还哭不哭,大人则问:“没事了吧?” 郁霖笑了笑:“没事没事。” 他看向陈嘉北:“陈老师,我带陈默去旁边,小朋友之间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一下。” 陈嘉北无所谓:“行,你说的有道理。” 【我靠,郁霖真是大圣父啊,一点脾气都没有啊?】 【我小孩要是被人这么欺负,我不亲自去打就算好的了。】 【可是我觉得郁霖说的有道理啊。】 【烦死了到底是哪些观众在我们小荔枝的直播间老拱火啊,我早就想说了,你们也太恶毒了吧,陈默也是小孩子OK?】 【行行行,你们一直播间全是圣母圣父。】 陈默安静地跟着郁霖走,这次他们走出了草地,到了节目组安排的休息的地方,有椅子有遮阳棚。 桌子上有水,郁霖打开两瓶,一瓶给陈默,一瓶给郁理知。 刚才哭多了,嗓子痒痒的,郁理知专注地抱着水瓶喝水,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风在几人之间流淌,氛围很静谧。 陈默喝了一口水就停了下来,看向郁霖:“你不骂我吗?” 郁霖:“我为什么要骂你?” 陈默说:“我上次把邻居小孩惹哭了,他爸还踹了我一脚。” 郁霖下意识皱了下眉,无论如何,陈默只是个六七岁的小孩子。 他摇了摇头:“我不会打骂你,就算你欺负了郁理知,我也只会找你的父亲。如果郁理知受伤,你的父亲需要赔偿;如果郁理知没受伤,需要你道歉,也得是你的父亲教育你,让你道歉。其他的事情,我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去做。” 陈默听不大懂,只知道郁霖说,他不会打骂他。 他没有说话了。 郁霖问:“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陈默张了张嘴,但好像懒的解释一样,又闭上了嘴巴。 郁霖:“弟弟很伤心,如果你不是故意的,告诉他好吗?” 郁理知喝完了水,静静坐在郁霖的怀里,靠着他,眼睛却看着陈默。 陈默讷讷道:“我看那些女孩在编兔子,她们编的不好,我会编,我想给弟弟编一个。” 郁理知瞪圆了眼睛,他是聪明小孩子,反应超快的:“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就拿啊?” 陈默皱了皱眉,他不知道啊。 编好了再给你,你不就知道了,还要提前说啊? 阴沉沉的小孩再次欲言又止…… 郁霖叹了口气,没有人教过陈默这些,他在原著里就是被写得和野人似的,因为啥也不说,看起来古里古怪,被很多人讨厌。 郁理知思考了一下:“你编一个小兔子给我,我知道你会编了,就相信你。” 郁霖失笑,小崽子挺机灵,还知道保持怀疑,事情已经发生了,没法证明陈默当时到底怎么想的,不如让他编个小兔子呢。 陈默点头,同意了郁理知的话:“好。” 两个小孩暂时讲和,一起去草丛里找新的狗尾巴草。郁理知有些别别扭扭的,想靠近哥哥,又觉得还没消气。 陈默则一如既往,安静又孤僻,他认真拔草,不怎么在意身后的小尾巴。 郁霖不远不近跟着,看他们有模有样挑选可以用的小草,长短、大小、好不好看之类的。郁理知还是个小颜控,只想要那种花序看起来很蓬松,没有结草籽的。 等找好想要的小草,郁理知就全部给了陈默,让他来自由发挥。 陈默双手飞快绕动,狗尾巴草在弯折、缠绕之中,逐渐有了形状,先做好的是兔子头,圆润饱满,然后是兔子耳朵、兔子身体,全部做好,调整细节,一个蹲坐的小兔子就出现了。 观察了一会儿之后,陈默还又挑拣了一根细细的小草,在兔子脑袋上,绕了一个简单的蝴蝶结。 连郁霖都被这一手惊呆了,何况没见过世面的郁理知。 郁理知哇了一声,拍着小手踮脚跳,他现在能跳得起来了,只是笨拙的可怕,身体晃晃悠悠,让人总担心他会扑街。 陈默看他喜欢,将小兔子塞进他的手里:“给你。” 郁理知手指紧紧捏着小兔子,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哥哥!” 郁霖笑问:“和哥哥和好了啊?” 郁理知点头:“嗯!” 陈默静静站在一边,仍然不做声。 第 46 章 小荔枝开心,小荔枝举着小兔子往小伙伴跟前冲冲冲。 他高高举着小兔子,给每个哥哥姐姐看。一起玩了快一个上午,还是有点成效的,起码小荔枝没有早上刚见面时那么腼腆了。 把小伙伴都吸引过来之后,郁理知将小兔子放在自己的手心,兔子有点大,他得两只手托着:“看,好漂亮的兔兔。” 其他小孩纷纷:“哇。” 郁霖看着他们挨个轻手轻脚摸小兔子。 他低头,看见自己旁边的小孩:“你怎么不过去一起玩?” 陈默抬头看了他一眼,一脸这都不知道吗的表情,冷酷道:“他们不喜欢我。” 郁霖:……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喜欢你。” 陈默:“这里能感觉到的。”他指了指心口。 郁霖一时无言,或许是小说里这么设定的,或许是小孩们觉得陈默不喜欢和他们玩的罗生门。 看着陈默稚嫩的背影,他没有办法再把小孩当做小说里的虚拟人物,他也不是他现实中的假想敌。 郁霖伸出手,点了点陈默的肩:“你去试试看吧,站在他们旁边,不需要和他们一起玩,但是如果有人跟你说话,你就试着和他说几句。” 陈默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 郁霖又说:“反正还有小荔枝在,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你就叫一下小荔枝,对他笑一笑。” 那个小傻白甜一定会回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陈默就也不必觉得难堪。 陈默没有往那边走,甚至转身想往反方向走。 郁霖拦住了他:“去吧去吧。” 陈默感觉到小荔枝对他没有讨厌的情绪,所以就主动送小荔枝小草,主动想帮忙编兔子。 陈默是正常的小孩子,他不是书里的万人嫌。 郁霖想让他开心一点。 陈默吭哧吭哧红了脸,扭扭捏捏不肯过去,但他又期待着郁霖再推他一把,所以假装往后转,其实一步都没有走。 郁霖笑着,又哄了几句:“你给小荔枝编的兔子超级好看的哎,如果可以的话,给其他人也编几个,让他们看看,你也很厉害的。” 陈默于是又转过去,一步一步往孩子堆里去。 他顺利来到了孩子们的旁边,发现,并没有人对他的到来表示排斥,杨启航还冲他点了点头。 其他人围着小荔枝在看兔子,而小荔枝第一时间发现了陈默,兴奋地跟大家介绍:“就是这个哥哥,编的漂亮兔兔!” 孟楼月相对比较内敛,没有说话;宫和年以及蒋不忧,早已经叽叽喳喳开始夸赞了。 蒋不忧还双手合十:“拜托拜托,帮我也编兔子好不好?” 宫和年则十足像她的其他家人,很有霸总味道:“我们来负责找材料,你帮忙给大家编兔子,编完可以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我让爸爸买,下期节目送你当报酬。” 陈默头一次因为别人对自己说了话而感到尴尬。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细心的孟楼月帮他解围:“我们一个一个说话吧,他都不知道先跟谁说了。” 陈默松了一大口气。 孟楼月问他:“你怎么会编这个的呀?” 陈默想了想:“看别人编过。” 其实是在他爷爷奶奶家那的时候,有好几次,爷爷给他爸爸打完电话,生气了,就会拿他泄愤。倒也不敢打狠了,可是抽几巴掌、踢几脚,是常有的事儿。 有一次把他踢倒在地上,他半天没爬起来。老头吓坏了,把他送到了医疗站。 医疗站的医生看他疼得可怜,从院墙的缝隙里,拔了几根草,给他编了兔子让他拿着玩,分散注意力。 那是陈默唯一的玩具,他将医生当时的每一个动作,都印刻在了脑海里。 在场的小孩都不知道这个啊,他们只觉得厉害。 蒋不忧羡慕:“你记性真好呀。” 陈默感觉到了心情奇异的放松,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他虽然还是不知道和他们说什么好,但他应该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了。 弹幕已经沉默了很久了。 【呃……】 【说点什么?】 【等等,脑子有点乱。】 【不是你们说,陈默是个怪小孩吗?】 【不道啊,他上周确实很怪啊。】 【那为什么在郁霖这里,还有点乖呢?】 【都怪陈嘉北好了,反正我看他不咋负责任……】 郁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小孩自己就能玩得挺好,他笑了笑,感觉还挺开心的,一切事情都这么简单就好了。 主动走过去,就能取得圆满的结果。 节目组在喊大人们集合。 郁霖转身往人群走去。 他看着远处谈笑风生的人,深深觉得,此时他变成了那个不合群的人,到底要怎么和这些“成功”大人交流啊? 根本搞不懂一点。 孟朱笙在和杨导说话,时不时哈哈大笑,宛如捧哏;蒋华年抓耳挠腮,从兜里取出小笔记本,写写划划,偶尔会看一眼草地上的小孩们;宫时弈坐在椅子上,神情慵懒,姿态放松,听对面的陈嘉北说话,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听;陈嘉北在说话给宫时弈听。社交场合,谁话多谁地位低,因为他没有别的方法,只能用不断挑起话题来展示自己。 郁霖看着陈嘉北,想:“这就是传说中的向上社交。” 宫时弈在娱乐圈工龄长、成绩好,又有显赫的家世背景在,正在走下坡路的陈嘉北,肯定是要讨好的。 讨好的有没有水平,就看个人能力了。 看起来不咋地,因为一看见郁霖,宫时弈就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撇开了话多的陈嘉北,选择和话不那么多的郁霖一起呆着。 郁霖确实不咋说话,不熟,还有点近乡情怯,根本不知道和宫老师聊什么。 网上的土味情话一篇一篇写,现实里的聊天一个字一个字地蹦。 就是这么怂。 宫时弈主动道:“听说节目组让我们过来,是说午饭的事情。” 该吃午饭了吗? 郁霖:“嗯?” 宫时弈道:“我也还不知道具体怎么安排,可能得让我们自己做。” 郁霖放心:“啊。” 做饭他会的。 宫时弈笑:“我还真不会做饭,到时候可以请教郁老师吗?” 郁霖:“嗯!”想了想补充,“您叫我小郁吧。” 宫时弈忍笑:“好的,小鱼老师。” 郁霖耳朵尖红红的,他想起来,之前偷偷潜入宫时弈的粉丝群,里边有人形容自己在机场,见到了宫时弈真人的感受。 当时其实还觉得挺夸张的。 那个粉丝说:“总在网上看各种各样的信息,会影响我们的判断。之前,我对老宫的印象非常标签化,他臭屁自恋、性格恣肆,或者他常做公益,他喜欢拍戏,他对家人很好,他爱吃这个爱玩那个等等,这些东西,组合起来,是一颗很遥远的星辰,我崇拜着他,却偶尔觉得他不真实。直到在线下见到,整个人突然就清晰了起来,他走路的姿势,他说话的声音,他的笑容,组成了一个具体的人,让我知道他真的值得被喜欢。” 郁霖有看没有懂,甚至很想建议这个人回去再学学语文。 他很久很久以前,也是见过宫老师真人的哈,怎么没有那么多感想呢。 但是现在,突然就想起来了那个描述。 真人和网络上的人是不一样的,宫时弈走在他身边时,这个人就具体了。 他的衣服上带着淡淡的香水味道,不是甜腻的那种,有点像广藿香的味道,这倒与他表现出来的性格完全相反,给人厚重深邃的感觉。 他也与网上说的张狂肆意不同,不能说完全不同,应该说,不是冒犯人的那种狂傲,他也许不会特意给人留面子,但也不会主动让人丢脸。 还有,他对他说话,一直还挺,随和地。 郁霖在心里又编了好几条土味情话,打算等没人的时候,发在论坛上。 宫时弈本人倒是几乎被完全忽视了,他更觉得郁霖有点神奇了。 这个样子,真的让人有探究的欲望啊…… 到底在想什么呢? 节目组的主持人田甜头一次露面,她是个很有亲和力的年轻姑娘,跳着就出现在了大家面前:“嗨,各位老师好,今天是我们节目里啊,各位嘉宾第一次聚在一起,那我们就顺便来一个,第一次的合作吧,开个好头。” “今天中午,由山庄的老板,给大家提供各种各样的食材。老师们的任务是,通力合作,制作出一桌美食大餐。” “想要什么食材,就有什么食材哦。” 主持人啪啪鼓起了掌,不过除了郁霖,没有人跟她一起鼓掌。 主持人笑道:“好没面子啊。” 杨帆开玩笑:“你只是没面子,让我做饭,我说不定得没命。” 其他人纷纷附和。 陈嘉北道:“我只会做泡面。” 蒋华年皱着眉头:“我能不能不吃?不吃能不能不做?” 孟朱笙啧笑眯眯道:“我女儿倒是会一点点……” 主持人连忙打断:“是家长们给小朋友准备美食哦。” 孟朱笙遗憾:“那我也不会,我连葱和蒜苗都分不清。” 主持人直笑:“我听说,郁老师非常会做饭,还曾经直播教过粉丝们?” 郁霖挠了挠耳垂,谦虚道:“是会点。”他看向旁边,“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各位老师。” 陈嘉北第一个开口:“啊,那就谢谢郁老师了,辛苦您帮我做了哈。” 郁霖其实本来是想说,他可以帮忙,帮忙教一下在坐各位的,没说自己要大包大揽…… 可是陈嘉北这么一说,他拒绝了,是不是也不太好? 第 47 章 郁霖有些左右为难,他看了一眼其他人的表情,各个都跃跃欲试。 可以想象,如果答应了帮陈嘉北做饭,那么他就得一个人做所有饭了,讲究点的人,可能会帮他洗洗菜之类的吧。 他虽然不是娱乐圈老油条,但属实是职场老油条了。 不动声色把任务都推给新人,可是每个老狐狸的必修课啊,关键他还没处说理,因为是他主动说,不介意的话自己可以帮忙的。 他笑了笑,正要cue主持人,问问这样做节目组能允许吗? 就听宫时弈道:“陈老师,不想让孩子尝尝您的手艺啊?” 陈嘉北听出了言外之意,这话说的,他也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就是不想做饭啊,只好尴尬回应:“这不是知道郁老师手艺好吗,我又完全不会做,想让我儿子少受点罪。” 宫时弈睨了他一眼,暗含警告:“刚好,陈老师趁机会和小鱼老师学习一下,节目里做饭的时间还多着,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不是。” 他不再看陈嘉北,转头笑问郁霖:“小鱼老师愿意教我们吗?” 郁霖暗地松了一口气,偶像真是大好人:“嗯嗯,等会儿看看食材,我可以帮大家选几个简单的菜做。” 其他人跟着松了口气,虽然不能让郁霖大包大揽,但能帮忙指导一下,也可以。 田甜带着他们走到了厨房。 这个山庄讲究纯天然,回归原始,往外宣传的时候,有一句就是夸赞他们提供的饭食都是柴火饭。 所以山庄的大厨房里,都是柴火灶,灶门处带风箱,给嘉宾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田甜简单介绍了一下土灶怎么用,又给他们指了下食材。 桌子上堆了满满的蔬菜和肉。 郁霖大致看了一眼,蔬菜有西红柿黄瓜,青椒,茄子,豆角等等,肉则是里脊,鸡肉等,据说大部分都是山庄出产的,果然很简单,都是家常菜常见的,没有刻意为难嘉宾。 蒋华年先是坐在了灶门前,他对土灶很好奇,盯着旁边的风箱研究,但是现在的年轻人,基本上都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干什么的,有些人甚至不知道,土灶都得配这么个风箱,方便送风烧火。 蒋华年也看不懂,就尝试着拉了拉,那种噗嗒噗嗒的推拉声,拉着拉着还给他拉出节奏来了,他人虽然没情商,但乐商是老天赏饭吃。 郁霖还挺喜欢他不说话时候的画风的,很随性。 杨帆没有蒋华年那么有玩心,他只发愁,天塌了,真的不会做饭啊。 他眼巴巴看郁霖:“那个,小郁啊,你看我能做些什么啊?” 郁霖试着问了问:“您在家进过厨房吗?” 杨导:“我吃完饭顺便帮忙收餐具进去,算吗?” 郁霖没忍住倒吸一口气。 杨导不好意思搓手手。 其他人都大差不差,陈嘉北还自己煮过泡面,竟然成了矮子堆里的绿巨人。 没有办法,郁霖开始一对一辅导。 节目组没有规定怎么做、做什么菜,而其他人又都靠不上,所以还是得郁霖来思考这些。 他们人数多,可小孩胃口小,郁霖觉得,八菜一汤可能会比较合适,然后还要考虑小孩和大人的口味不同,有没有人有忌口等等。 在充分了解询问过之后,郁霖盘算了一下,拿出最终的方案,来征求大家的意见。 他列出的菜单有西红柿炒鸡蛋、青椒炒肉、肉末茄子、干煸豆角、黄瓜炒虾仁、清炒丝瓜、糖醋里脊、土豆炖鸡。再加一个汤,冬瓜肉丸汤,比较清淡,小孩子可以喝。 这个菜单,所有人都没有意见,只有问题。 “我做哪道啊?我怎么做啊?” 几个大男人一起说话,简直比一千只鸭子还吵,尤其这些人不是导演就是演员,要么是歌手,说起话来嗓门又大咬字又清晰。 为了压过别人的声音,引起郁霖的注意,得到优先安排,抢到最容易做的菜,蒋华年个缺德鬼,都急得开始胸腔共鸣了。 郁霖脑瓜子嗡嗡,往宫时弈身后一躲,狠狠皱起了眉。 宫时弈是唯一没有参与争吵的人,没别的原因,他太自信了,从来没有进过厨房又如何,他相信以小鱼老师的教学能力,加上自己绝佳的感悟力,一定可以做出完美的新手菜,让宫和年那个小丫头从此崇拜她叔。 此时见郁霖压不住这些人,宫时弈挑了挑眉,伸手比了个暂停手势:“咱们都得跟小鱼老师学,就得听老师安排,这么吵吵,把老师吵得不干了哈。” 菜市场一样的大厨房总算安静了下来。 弹幕笑得不行。 【哈哈哈哈说出去谁信啊。】 【不知道他们的老婆有没有在看直播,在看的话,各位姐姐,回头好好调教调教,不能做饭的男人要来干啥。】 【对啊对啊,虽然你们有保姆,但是看看,这不就饭到做时恨不会了。】 【我的评价是,毫无风度,乱七八糟,鸡飞狗跳,群魔乱舞。】 从杨导开始,几个人排排站好,郁霖没有给他们分配谁做什么,只是说:“我简单讲一下每个菜的做法,然后各位前辈自己选要做什么,有问题再来问我。” 杨导问:“咱一人选几个啊,只有六个人,但是八九个菜呢。” 郁霖定菜单的时候就想好了,他道:“前辈们一人做一道菜就好了,我做得快,剩下的都我来做吧。” 嘉宾们齐齐拍手,感谢节目组邀请了唯一会做饭的郁霖,救苦救难啊。 郁霖开始念菜谱。 给嘉宾念的晕头转向,最后开始靠直觉来选。 杨导做西红柿炒鸡蛋,陈嘉北选清炒丝瓜,蒋华年选干煸豆角,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觉得素菜比荤菜好做,纷纷选了素菜,徒留一个孟朱笙,纠结无比选了肉末茄子。 而宫时弈看了一圈,选了黄瓜炒虾仁。 郁霖活动了一下手臂:“好,开始吧,先从备菜开始。” 先从备菜开始震惊观众。 杨导的西红柿打算去皮,然后又红又大的西红柿在杨导的手里竟然显得无比娇小,他小心翼翼,用对待珍贵摄像头的态度,缓缓撕掉一层皮,接着继续撕,一不小心,西红柿咕噜噜一路远走高飞了,打鸡蛋把鸡蛋打进垃圾桶,鸡蛋皮扔碗里的事就更不用说了。 陈嘉北要给丝瓜削皮,心惊胆战,拿着削皮刀不敢下手,生怕把自己的骨节修长的漂亮手指削了,折腾了半天,丝瓜皮清除进度0。 蒋华年速度快听指挥,很快择好了豆角,洗干净,切好了,等着下一步的指令。郁霖路过的时候,满意地点了点头。 孟朱笙正在欲哭无泪,深深后悔,自己没有选其他的,他只是觉得茄子看起来亲切,没想到节目组不提供肉末,需要自己剁啊。 最优哉游哉的,是宫时弈,黄瓜炒虾仁有什么可准备的,黄瓜又不需要削皮,这里的黄瓜是山庄自己种的,出现在厨房之前,还在瓜藤上荡着,非常的嫩,闻起来是很地道的黄瓜味。洗干净黄瓜,又清理好虾仁,宫时弈一脸得意,等着郁总厨检查。 郁总厨看了一圈,认为还是偶像厉害,就算从来没有做过饭,处理起食材也很有天分。——这纯粹就是滤镜太深惹的祸,他不知道,自己很快就会滤镜破碎。 在将后续要点都讲给几个人,确认他们都记住了之后,郁霖开始自己的工作。 他要做三道菜还有一个汤,其实任务也挺重的,只希望其他人那里不要出意外了。 但越是不希望出意外,就越会出意外。厨房里到处都是破防的叫声,被油溅了,盐放多了,油锅起火了…… 还好他们都是大人了,不需要郁霖时时刻刻准备去解救。 郁霖摇了摇头,暗暗感慨,还是平时多学一项技能好,调好的糖醋酱倒进锅里,香味逐渐蔓延开来,随着锅内温度的升高,微焦的甜香,混合着醋的酸味,勾引着别人的食欲。 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有了保底,那些嘉宾竟然不焦虑了,瞬间佛了起来,算了算了,反正不会没饭吃。 只有宫时弈,不可思议地看着锅里的黑炭,发生了什么? 【哈哈哈哈,好家伙,大火快炒,你是只记住了大火啊。】 【我都不忍心看,明明拉风箱之前,哥哥是那么的意气风发。】 【拉完风箱,宛如被人抢了老婆哈哈哈哈哈。】 【想到半夜他也想不通为什么,会从被窝里猛地坐起,怀疑自己看错了吧哈哈哈哈。】 按照郁霖讲的重点,好学生认真记住了笔记,提醒自己,一定不能火候太小,否则黄瓜会冒出水来,不好吃。 但是大火快炒,老师没教大火会烧焦啊?焦成这样? 他扔下锅铲,闷不吭声走到了郁霖的旁边。 而此时郁总厨已经极其熟练地炒起了第二道菜,他往旁边瞅了一下,看见宫老师手里端着的黑不溜秋的一盘:“?” 相对无言片刻,郁霖贴心道:“别慌,我还有一计。” 等了一下,他突然想笑,觉得天神一样的宫老师,莫名有点可爱。 他说:“宫老师,您先擦擦脸。” 烧土灶是会有这样的风险的,如果不是刻意去避免,拿过干柴的手,就总会在脸上留下印记。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笑晕,头一次见宫老师有搞不定的事情。】 【发现小鱼不怕宫老师了,竟然敢开玩笑了。】 【黑历史加一,不知道这次结束,他又得缓多久来综艺了。】 【不是吧不是吧,宫老师不像脆弱的人啊?】 【你不懂,不是脆弱,是要强哈哈哈哈。】 【他的强不就在他面前嘛,郁老师表示小菜一碟。】 第 48 章 乱成一锅粥的厨房到处都吵吵闹闹,每个人都在和自己的任务较劲,大家在事业上都挺成功的,突然换了个赛道,才知道什么叫做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 不过,不论味道好不好,他们好歹还能整出个形来,而宫时弈,那一盘黑不溜秋的东西,很难讲吃了会不会导致异变。 想到娱乐圈的完美偶像宫时弈,也有搞不定的事情,在座诸位突然找到了信心,纷纷感觉,自己的厨艺可以在这个节目里数二数三了。第一就不争了,肯定是要让郁霖来当的…… 田甜的出现,打破了大厨们的美妙幻想时刻:“好了,现在宣布一个规则,中午将有小朋友们,来担任小小裁判官,他们将会给大家的饭菜投票,票数最高的,有神秘奖励哦~” 各位嘉宾顿时哀嚎一片,天又塌了。 不过,也没完全塌,反正他们不用垫底。 大家的目光悄悄撇向宫时弈。 宫时弈刚出现时,和其他人相处起来都像隔着一层,很客气很疏离,如果别人不主动,他也不不会搭理。 可是烧了一盘黑炭这个事,让人莫名敬畏不起来了呢。 宫时弈纠结地看着自己的大作,就这,拿出去让小朋友投票,就连宫和年那个小丫头,都百分百不会投给他。 他考虑重做,但直觉告诉他,还是不要再浪费食物的好。 郁霖余光看到,宫时弈盯着黑炭,无法释怀的模样。他眼睛偷偷弯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还得快点再做两个菜呢。 宫时弈短暂地郁闷之后,又恢复了原来的本性,他将盘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大剌剌往灶前的小凳子上一坐:“小鱼老师,我帮你烧火,你告诉我,你的妙计是什么吧?” 本来就打算做完菜帮他的郁霖,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他很快就脸色一变,放下锅铲,一把握住宫时弈的胳膊,将他从灶门前拉开。 都来不及说话,郁霖连忙用火钳,将宫时弈刚刚塞进去的柴一根一根又取了出来,重新调整了一下火候,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宫老师,我终于知道,你的虾仁是怎么变成那样的了。” 宫时弈无辜地瞪圆了眼睛,朝着郁霖耸肩,他是演员,可擅长演戏了,那双本来锋利的眼睛,这会儿活像大狗狗,可惜是二哈。 他摊了摊手,往后退了一步:“我还真的干不好这个。” 郁霖嘴角弯了一下,眉眼间盈满笑意,宫时弈不会做饭,不会烧土灶,看起来非常合理。 他今天穿着一身亚麻质地的衬衣,很休闲,配上他的脸,有种得天独厚的慵懒感,他天生应该坐在餐桌旁,而不是站在厨房里。 不过,人好看可不能给厨艺加分,今天的比赛,宫老师很悬啊。 食材都是提前处理好的,郁霖三下五除二,就将自己负责的菜全都做完了,这会儿只剩宫时弈什么都没做呢。 郁霖捡了几根大黄瓜,又给了宫时弈一把菜刀:“妙计就是,凉拌黄瓜,简单吧?” 宫时弈跟着松了一口气:“小鱼老师,你人真好。”凉拌黄瓜怎么不是菜了呢? 郁霖被宫时弈喊的脸红,他也不明白为什么。 黄瓜太嫩,被宫时弈的大力一拍,四分五裂,其中一块飞出去,将远处的不锈钢盆敲得闷响一声。 郁霖就低头忍笑,帮宫时弈把拍跑了的黄瓜捡回来,再重新塞一根过去,塞回宫时弈菜刀下,轻声告诉他没必要太用力。 宫时弈倒也耐心,郁霖让他拍就拍,一点不嫌返工烦。 等黄瓜切好,弄好提味的大蒜,郁霖撒开手,不再动手帮忙,只是口头指导,让宫时弈自己放调味品。 拍黄瓜终于做好,两个人都情不自禁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能看。 疯玩的孩子们回来了,人手一只狗尾巴草小兔子,乐颠颠放在手心,不肯放下。 郁理知有三只,他两条小腿倒腾着,歪七扭八往郁霖跟前跑,郁霖手里还端着菜呢!连忙伸出一条腿,将小孩拦在了身前。 郁理知也不挣扎,顺势就抱住了小叔的腿,往伸直的腿上一趴:“小叔,给你两只!” 郁霖疑惑:“你怎么这么多呀?” 郁理知大眼睛弯成小月牙:“我让哥哥帮忙编一个给小叔叔,姐姐也说帮忙。” 郁霖哦了一声:“哪个姐姐啊?” 郁理知道:“是月亮姐姐。” 他说的是孟楼月。 给郁理知看自己端的东西,郁霖道:“你先帮小叔保管吧,等会儿放在咱们午休的房间里去。” 小孩子们少有这样接触大自然的时候,就算曾经有,年龄小,不记事,这次也能当做第一次,新鲜又好玩。 大家都玩疯了,甚至不觉得累。 到了吃饭时间,才重新变成乖巧的小孩,安安静静倚着各自的家长,目不转睛看着桌上的饭菜。 主持人问:“宝贝们,饿不饿啊?” 稚嫩的童音齐齐响起:“饿~” 尾音拖得很长,听起来很可爱。 田甜姨母笑根本收不住:“那今天中午的饭,是由各位宝贝的爸爸叔叔们做的,大家期不期待?” 贴心的小棉袄们拍手手:“期待。” 但有的是一身反骨的跑毛羽绒服。 蒋不忧踮起脚尖,往桌子上仔细看了看:“不~期~待。” 田甜问:“为什么呢?” 蒋不忧一脸担忧:“我爸爸,会掉头发进去。”想了想,又补充,“妈妈说爸爸的头发很脏。” 原来毒舌的基因还是传递了下去啊,蒋华年一手捂着胸口,被女儿的快言快语猛击。 他做饭忙得左支右绌,心累得不行,虚弱插话:“爸爸头发剪短了,而且很注意卫生的,不会掉进锅里。” 周围人光顾着哈哈笑,也没人同情一下他。 田甜看大家笑够了,说道:“因为每位家长都做了菜,所以大家等会儿,要好好吃饭,认真品尝。另外,节目组还安排了一个任务,给聪明的小宝贝们哦。” 小孩们纷纷追问:“是什么呀?” 田甜道:“吃完饭,大家可以对今天的饭菜进行投票,喜欢谁做的菜,就给谁投一票。票数最多的,就是我们今天的厨王!” 厨王听起来很酷啊,小孩子们哇了一声,胜负欲上来了。 已经上小学了的杨启航举手,田甜看到了,示意他说话,杨启航认真问:“可以投票给我爸爸吗?” 镜头特意往杨帆身上斜了一下,观众看到,杨帆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了有点惊讶又有点感动的神色,自从上了节目,他好像一直被动刷新着对小孩的认知。 孩子永远比他想象当中的更爱他。 田甜听见杨启航的问题,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她问大家:“是不是小朋友们,都想把票投给自己的爸爸啊?” 连蒋不忧都纠结着点了点头,其他孩子就更不用说了。 田甜于是解释道:“我们每个人可以投两票哦,两票,你可以一票给爸爸一票给别的叔叔,也可以两票都投给别的叔叔。” 小孩子们似懂非懂,但是也不算难理解,在家长的补充说明之中,他们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既然已经说完了规则,那就该开饭啦。 一整条长木桌两边,坐满了人,一坐下来,大家就发现自己其实饿得够呛了。 所有人纷纷拿起筷子,往桌上的菜看去,准备夹菜。 米饭是由郁霖蒸的,正宗柴火饭,颗粒饱满,入口是恰到好处的软糯,还有纯粹的自然米香,大巧不工,它不需要很复杂的点缀了,哪怕是空口吃,也让人意犹未尽。 而其他的菜嘛,就……多姿多彩,品貌各异了。 刚刚完成第一次做饭的大人们都还挺兴奋,迫不及待想让自己的宝宝吃第一口,而宝宝们却另有想法。 爱归爱,不能当饭吃吧? 杨启航敷衍地咬了一口爸爸夹到碗里的菜,立刻闷头吃了一大勺白米饭,来压抑那股诡异的酱油味道:“爸爸,西红柿炒鸡蛋为什么要放酱油啊?” 杨帆支支吾吾,硬汉仿佛受到了最严厉的拷问,而他偏偏还真就做了坏事,心虚极了:“就,就想着,你妈不是老说好酱油能提鲜吗?” 杨启航:“……”再来两口米饭。爸爸的酱油放多了,菜黑不溜秋,还发苦。 蒋不忧撅着嘴巴,将爸爸喂来的菜艰难地叼在嘴里,豆角已经被烤成了深褐色,吃起来的味道非常难以形容。 蒋不忧将菜咽下去:“爸爸。” 蒋华年:“嗯?” 蒋不忧说:“这个菜,这个菜好像我以前吃的树枝的味道啊……” 蒋华年愣了下:“有这么难吃吗?爸爸起码没有像你杨叔叔一样,乱加调味品,他还往菜里偷偷倒醋呢。”损了一把杨帆,他突然道,“不对,你什么时候吃树枝了?” 蒋不忧双手捂嘴:“嘿嘿。” 弹幕里,观众也正在吃饭,或自己做或点外卖,美味无比,看着节目里的人吃的东西,纷纷露出满意的笑。 【幸福感这不就来了,果然,还是得对比。】 【杨导,新人做饭守则第一条:禁自由发挥。】 【哈哈哈不自由发挥也没好到哪里去,看看蒋华年的豆角,得多好的牙口啊。】 全场吃的最沉默的人是陈默,陈嘉北表演欲很强,给小孩夹菜之前会很夸张地说爸爸多累多累,做这样的菜又有多不容易等等。 然而陈默并不配合,小小的身体单缩在椅子上,陈嘉北说什么他都没有反应,陈嘉北挟来自己做的菜,他也无动于衷。 第 49 章 如果是之前,网友早就开始骂了,可是现在,莫名有点打不出来字,又不是天生的蛇蝎心肠,怎么可能在看了一上午小朋友们的和谐相处之后,还骂人家怪小孩啊? 那么,问题不在陈默身上,在哪里呢? 陈嘉北吗? 可陈嘉北的问题他们一开始就知道啊,将孩子送回老家,所以与孩子不熟悉、不会照顾……他在很努力地学习了。 总之,这一家子看不太懂,原本以为是小孩天性不受教,人之初性本恶来着,但似乎,并不是那样。 孟楼月和宫和年坐在一起,两个小姑娘一起晃着小腿,说悄悄话。 比起孟楼月的真·悄悄吐槽,宫和年简直是当面开大。 孟楼月:“我爸爸,做的大茄子煮肉片,好难吃呀。” 虽然声音超级小,但是孟朱笙还是听见了,他面上窘迫,这茄子肉末,他切不出来有什么办法啊,味道没问题就知足吧。 然后就听见孟楼月又说:“茄子好像没熟。” 宫和年问:“你咋知道没熟呀?” 孟楼月想了想,纠结道:“就是有股生生的味道,我闻过生茄子。一点点生。” 孟朱笙说过,他女儿会做一点点饭,没想到还是真的,弹幕都惊呆了。 宫和年:“哈哈哈哈没事,我叔叔做的都是生的。” “你爸爸只有茄子是生的,肉是熟的吧?” 宫时弈在一边听得无语:“是这么比的吗?” 宫和年冲他略略略。 宫时弈较劲:“我吃过的饭比你喝的奶多多了,你知道什么叫凉菜什么叫热菜?知道凉碟有多讲究?但凡开席,先上的都是凉菜,因为凉菜咸鲜酸辣,开胃。” 宫和年思考中,宫和年思考结束,宫和年点了点头。 还不等宫时弈再诡辩,宫和年就道:“叔叔,你说的有道理,吃了你做的黄瓜,我更想吃别的菜了。” 宫时弈假装没听懂言外之意,转头看偷笑的郁霖:“小鱼厨师长,孟老师的茄子生的,还能吃吗?” 郁霖刚才夹了一筷子在碗里,他尝了尝,道:“没熟透,但是熟了,可以吃的。” 他看向孟楼月:“小月的味觉是不是很灵敏?” 孟朱笙笑呵呵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骄傲:“是啊,小月就是很有厨艺上的天赋,她妈妈给她买了那种小玩具,很小的一套锅具,可以做饭的,你知道吧?” 郁霖点了点头,他还真知道,在网上给郁理知搜玩具的时候,没少看见,其实挺可爱的,他还想过给郁理知也买一套,就是家里小,逐渐被玩具淹没ing。 孟朱笙接着说:“她自己琢磨做菜,刚开始就是玩,后来没想到嘿,有模有样的。” 郁霖夸赞道:“小月真厉害。” 孟朱笙一听有人夸来劲了,全然忘了他老婆让他在节目上注意言辞,收收老登味了。 他说:“女孩子嘛,会做饭吃不了亏,将来好嫁人。” 郁霖和宫时弈在旁边听得双双沉默。 弹幕也炸了。 【真醉了,上次节目后他发长文表示道歉,我还以为他起码有这个意识了,完了根本没打算改啊?】 【让弟老师,每天示范一种封建余孽思想。】 【上次是被骂怕了,你以为是真知错了啊?】 【有种拳头伸不进屏幕的无力感。】 【他老婆怎么回事啊?就让他整天这么乱说啊。】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他俩一丘之貉。】 【停一下,怎么又骂起她老婆来了,这不是老登在瞎说吗?】 【那上期他老婆抢小月亮的玉米总是真的吧?】 【我去给他老婆私信了,不是因为想让男的隐身,是因为我更愿意相信,小月亮的妈妈只是暂时还没觉醒。能叫醒一个是一个,希望以后,起码还有妈妈站在小月亮一边。】 【行,那我负责骂老登,怎么说小月亮也是他女儿,他也得给老娘醒悟!】 而恨自己拳头伸不进屏幕的人,很快也爽了。 因为孟楼月敏感内敛,但宫和年是个脑瓜子转得贼快的小炮仗啊,她就不惯着谁的。 小年糕偏过头,用萌萌的大眼睛紧紧看着孟朱笙,真诚问道:“叔叔,原来你生孩子就是让她给别人当厨师的啊?” 孟朱笙语塞了一下,他下意识看了一下镜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不管心里是不是这么想,在镜头前这个说,太不正确了。 他打心眼里觉得,孟楼月最好的前程,就是自己按照名门淑女的要求培养她,等到了法定结婚年龄,就给她找个富二代结婚,这样子比自己苦哈哈上班不强多了?网友整天说什么独立自主自强,净整些没用的。 可是他当然也知道,顺网友者昌,唱反调者亡,自己的心里话是不能瞎说的,后果很严重。 还没等他想好说什么。 小年糕已经不等他回答了,又道:“你老婆是不是很会做饭呀,你是不是因为,她会做饭才跟她结婚的呀?叔叔,你好会选老婆哦~” 小孩的声音软软甜甜,咬字很认真,把老婆两个字说得又慢又长。 孟朱笙差点怀疑这小姑娘是故意的,故意拖长语调表示强调了。 他哪敢再瞎说啊,汗都要下来了,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我就是随口一说。” 宫和年哦了一声,坐端正了,小腿还在晃,她没把刚才的对话放在心上,转头跟孟楼月分享悄悄话:“我妈妈说,结婚要两个人喜欢,是喜欢人,不是喜欢我的钱。所以,也不能是喜欢你的厨艺哦。” 孟楼月似懂非懂点头,不会有人跟她讲这些,所以她暂时也还听不明白。 【还是得有三观正的父母。】 【而且也不能因为孩子小,就不教他们道理,我发现很多人,到结婚生子了,也迷迷糊糊,不懂做这些事情的意义和理由。】 【没有办法,也跟眼界有关吧,不是每个家庭都有能力教导孩子方法论的,如何选择、为何选择、长远规划,这些东西,有些家长自己都不知道呢。】 【希望小月亮的人生能在她自己的掌握之中吧。】 宫时弈等宫和年输出完了,才道:“就你一天叭叭的,快点吃饭,等会儿记得给我投票!” 宫和年晃脑袋,根本不搭茬,她现在在吃郁霖做的菜,好吃的不想抬头。 宫时弈转头和孟朱笙寒暄:“孟老师,童言无忌哈。” 孟朱笙还能说什么,他先说错话,还真能和小孩子计较? 心累。 孟楼月左右瞅瞅,深深觉得,她爸也不是什么打不败的魔王,完全就是个普通人嘛。 宫和年给她分享虾仁蒸蛋——这是郁霖拿宫时弈剩下来的食材做的,大人没有,是小孩限定版。 孟楼月于是什么也不想了,乖乖捧着碗,吃起滑滑嫩嫩的蛋羹,她观察到,郁叔叔给每个小孩都是一模一样的份量,连碗里虾的数量都一样,他都没有给小男孩多分哎!连他自己的宝宝都没有多的! 这个发现让小姑娘弯起了眼睛。 吃完饭,主持人和观众们等待已久的投票环节终于来临了。 家长们排排站,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一个碗,而小朋友们站在不远处,用两张彩色便签纸当选票,喜欢谁做的饭菜,就可以往谁面前放一个。 小朋友们迟迟不动,大人不禁提起了心,虽然是很小的一件事,但是如果票数太少,脸上可没光啊…… 半晌之后,由年龄最大的杨启航出列,他往前走了几步,首先把自己手里的票扔进了他爸的碗里,剩下的一张,本来要目标明确地放进郁霖碗里,可是沿路上的大人,全都眼巴巴瞅着他,将杨启航看得非常不自在。不过,他会遵守游戏规则遵守自己的心意,就算大人们再可怜,他也绝不心软,杨启航索性跑了起来,到郁霖身前,将选票扔进去,立刻转身跑走。 剩下的大人们失望又哀伤,继续眼巴巴盯着下一位。 蒋不忧笑嘻嘻的,把票在爸爸面前晃了一圈,假装投给爸爸,又很快收回来:“爸爸,你要是跟我道歉的话,我就给你哦。” 蒋华年:“……你还跟我谈条件?” 蒋不忧噘嘴。 蒋华年无奈:“我跟你道什么歉啊?” 蒋不忧说:“你早上说我不是公主!” 蒋华年:“对不起。”他吐槽,“你是记仇本成精的吗?” 蒋不忧依诺将票放进去,并且夸道:“爸爸,你第一次做菜很不错哟,我觉得你可能是厨艺天才!” 【哈哈哈蒋不忧的情商甩她爹一个银河系。】 【蒋华年又被哄成翘嘴了。】 离开蒋华年,蒋不忧走走停停,最后还是被宫时弈俊朗的外貌所骗,将票给了宫时弈:“叔叔,你也加油,其实你做的拍黄瓜,很黄瓜的。” 周围人都对宫时弈不忍直视,偏偏宫时弈感觉良好,甚至很优雅地表示:“谢谢不忧小公主。” 弹幕【哈哈哈哈就不觉得很黄瓜这个形容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我们不是老爱说,西红柿有西红柿味儿嘛?】 【啊对对对,一个道理。】 【噗已经上热搜了,这届小孩怎么回事,一个比一个能说。】 陈默上场,不像蒋不忧那么开朗,他如同自己的名字,存在感很低,也很少和人互动,走过来之后,既没有和自己的父亲说话,也没有和其他的嘉宾有目光接触,他直直略过陈嘉北,一路走到郁霖面前,将自己的票给了郁霖,然后,将要下场的时候,看了一眼四周,十分随意地,将剩下的票,塞进了宫时弈的碗里。 陈嘉北的脸色一瞬间黑掉,表情管理完全失笑,因为厌憎这个不听话的孩子,他的面部都有一瞬间的扭曲。 可惜除了弹幕无人在意,宫时弈甚至转向郁霖,开心表示:“没想到吧?” 他竟然能比郁霖多一票? 第 50 章 郁霖理所当然地表示:“宫老师的拍黄瓜很不错的。” 当然,脸也不错,很能骗小姑娘。 至于票数多少,郁霖还挺自信,不是他盲目自大,是在座诸位,说实话,没有一个能打的。 孟楼月给了自己爸爸一票,哒哒哒跑到郁霖身前,踮起脚,用一种很虔诚的表情,将票投进郁霖的碗里。她不像蒋不忧一样开朗自信,眼睛眨呀眨,没说出任何漂亮话,就又跑了下去。 宫和年出场,没有任何意外,她嘴上不承诺把票投给宫时弈,可是到了这个环节,很诚实地给了叔叔一个面子,而剩下一张票,理所当然给了郁霖。 最小的郁理知刚开始还不懂游戏规则呢,全程懵里懵懂,半张着小嘴巴,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太矮了,他谁的表情都看不清,使劲抬头,抬的都快站不稳。 大人都看出了郁理知的糊涂,看了眼自己面前寥寥无几的票数,瞬间打起了小孩的主意。 杨帆勇武一汉子,说话都夹了起来:“小荔枝,来,你把票扔叔叔这里,叔叔让你启航哥哥带你去抓蛐蛐啊。” 蒋华年不甘示弱:“小荔枝,给叔叔票,叔叔可以给你写一首歌!” 糊坛著名唱作人,这承诺可够意思的,可惜,对牛弹琴,小荔枝根本不懂这个承诺的意义。 目前只有陈嘉北0票,他硬挤出笑容,明明很讨厌拿走陈默票的郁霖,但还是对着小荔枝露出小脸:“小荔枝,叔叔可以给你买变形金刚哦。” 几个大人,一人一句话,把小荔枝说得更不懂了,他根本没搞懂游戏规则,没有接触过投票概念的他,也不知道投票的意义是什么。 但小荔枝很聪明,他想起哥哥姐姐们,都是一上去,先给自己的爸爸一票,接下来……嗯,接下来,又给他自己的叔叔一票。 所以…… 代入公式! 代入成功! 小荔枝小手捏着票,走到郁霖的跟前,想了想,分出一张,丢进去。 郁霖开心,为小荔枝的行为而感觉由衷的愉悦和满足。 接下来,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是,小荔枝捏着另外一张,踮脚,继续丢进郁霖的碗里。 孟朱笙大受打击,手捂着胸口:“两票,都不愿意分出一张给我们……” 宫时弈挑眉:“干得好,小朋友是有眼光的。” 主持人哭笑不得,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上前,还是先观望,现在这样还蛮有看点的,不需要过多干涉的样子。 不过,在她请示导演之前,郁霖已经蹲下了身,和小荔枝咬起了耳朵。一番嘀嘀咕咕之后,大家就都看到,小荔枝的神情从迷茫,到明白,最后点了点头,把自己扔进去的票又取了一张出来,捏在手里,四处张望,一副认真思考的小模样。 在仔细回忆完桌上的饭菜之后,小荔枝转过身子,往前小跑了几步,害羞地冲蒋华年笑了笑,把票放进了他的碗里。 田甜这个时候走出来笑着问道:“小荔枝,为什么把票给这个叔叔呀?” 小荔枝猝不及防被问问题,略微有些紧张,口齿都不清晰了:“因为,喜欢豆豆角,有小叔叔做的味道,好次。” 【哈哈哈瞧给孩子问的,都结巴了。】 【说实话没听懂,小朋友的语言系统真奇妙。】 【我猜是说,这豆角,得了他小叔叔的真传。】 【哈哈哈那对了,蒋不忧也说,豆角只是太干,味道还可以。】 【瞧瞧其他几位嘉宾的表情,后悔了吧,不认真跟着学,吃大亏了。】 小荔枝已经又跑回了郁霖身边,贴着郁霖站好,郁霖低声夸他:“小荔枝做得很好,今天表现很棒。” 小荔枝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抱了抱小叔的腿。 田甜在统计票数,郁霖四票,宫时弈三票,蒋华年两票,陈嘉北零票,剩下的都一票:“所以,郁老师获胜。” 其他人都好奇节目组会给郁霖什么奖励,田甜卖了个关子才道:“奖励是,晚上不用自己做饭!” 嘉宾们的天又塌了。 蒋华年:“为什么?做饭最好的不让做饭,偏偏刁难我们不会做饭的。” 田甜笑:“就是因为会了才不做啊,而你,蒋老师,你还需要改造。当个好爸爸,当然得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啊。” 【哈哈哈哈哈,就爱看这群嘉宾天塌了的表情。】 【上次录节目还都端着,这次熟悉了,都不管理表情了。】 【哎,多少还是管理了,真不管理的得是陈嘉北,他的表情好可怕。】 【笑死,前边哪来的黑子,滚粗,嘉嘉零票还不能不开心了?你养个白眼狼,你能笑得出来?】 【粉丝又来睁眼说瞎话了,且不说他做的菜看起来就难吃,小孩不喜欢很正常好吧,给他投票才叫虚伪。再说了,他只是不笑吗?你们看不见他偷偷瞪小孩是吧?】 【报告!他还偷偷瞪郁霖了,郁霖票数多是自己的本事,他好小心眼。】 【胆子真大啊,你们是不是忘了陈嘉北的粉丝多恐怖,等会儿分分钟就来了,几位记得关私信啊。】 【前边的你也别怕,陈嘉北要不是糊妈不认,能来上这个综艺?连自己厌恶的儿子都带出来了,简直下血本。】 【楼上知道内情?】 弹幕里的人发了一句话之后就消失不见了,然而这句话引起了大众的好奇心,大家本来就想知道,陈嘉北和陈默那奇怪的父子关系是怎么回事,“厌恶”这两个字,则完全让人提起了兴趣。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怀着审视去观察陈嘉北,并且挖起了相关的幕后信息。 节目里的人倒是都还不知道这一切,大家已经走到了下一个流程。 郁霖得到的奖励,明面上是不用做晚饭了,然而潜在好处是,也不用找食材了,别的嘉宾需要各自忙碌,准备晚上的食材。 郁霖可以带着小孩,舒舒服服享受惬意的午后时光。 这个山庄很大,本来就是集住宿游玩于一体,不用做任务的话,郁霖可以带着郁理知,去看风景、看小动物、逛菜园子、玩娱乐区的设施…… 郁霖决定带着郁理知去看看自然风光,他们顺着节目组提供的路线行进。 这会儿还不到荷花开放的时节,但湖面仍然一片生机盎然。 郁霖让小荔枝去欣赏卷舒开合任天真,指给他看小鸭自在倚翠荷,也看鱼戏莲叶北的意趣。 小荔枝全程睁圆大眼睛,新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世界的美好正在他的眼前徐徐展开,在小叔叔的话语里,所有的东西都那么可爱和好看。 风儿温柔,草木繁盛,正在长成中的荷叶亭亭而立,有的在水面蜿蜒,顺着水流荡漾,有的已向上伸展,细细的枝干撑着绿伞,在悄悄酝酿一场花开。 北方还不到荷花盛开的时候,但天气暖和,难免也有些显眼包迫不及待,叔侄俩走累了,暂时坐在了湖边,休息,看花。 他们游玩的道路,和别的嘉宾寻找食材的道路有一部分重合。 在观众的眼里,此时的场景就变成了…… 【嘉宾跑过来,嘉宾跑过去。】 【你在湖边看风景,看风景的人……没有看风景的人,需要做饭的人在看湖里的大鱼。】 【哈哈哈哈哈,看综艺之前,老觉得他们都是各个领域的成功人士,滤镜八米厚,看完直播,完犊子了,一群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 【也就郁霖手拿把掐,可惜坐去了评委席。】 【好发愁,不替大人发愁,替小孩发愁,说好的娃综快成变形记了。】 郁霖笑眯眯看嘉宾们来来去去,半天了无功而返。 他没有主动帮任何一个人的意思,弹幕也有人酸唧唧替正主不满,说郁霖没有一点良心,也没有情商,非常不会做人,节目上好歹都是前辈,他竟然敢坐着动也不动,都不知道帮老胳膊老腿的前辈一把,基本的礼貌在哪里?素质又在哪里? 而郁霖的粉丝分不清他们到底是在干嘛,卖惨?道德绑架?还是说反话,黑那些“老胳膊老腿”的嘉宾呢?很奇怪,汉字是认识的,意思是读不懂的。所以他们欲言又止,纷纷闭麦,压根不搭话,只聊自己感兴趣的,比如夸郁霖好会教小孩子,还有说郁霖不愧是名校大学生,好有文采,讲起风景来,像在现场做了一首现代诗。 郁霖的直播间各说各的,黑子和粉丝泾渭分明,互不搭理。 郁霖当然不知道粉丝都在说什么,他巍然不动的身影,在宫时弈出现的时候,动了动。 宫时弈在湖边抓鱼,可恶的节目组有规定:嘉宾不许用鱼竿、渔网等工具抓鱼,要求嘉宾自己想办法,当然,允许抓不到。 可是,如果鱼抓不到,别的食材难道就能百分百保证拿到吗? 所以大家基本上都会努力试试,嘉宾来了一波又一波,努力了还抓不好,只好走开,只有宫时弈还留着。 他当然钓过鱼,可节目组不让钓啊。 宫时弈就想找个长木棍,学野人,叉一条鱼上来,可惜合适的木棍,很难找。 宫和年手捧着脸,不管三七二十一,给叔叔加油:“叔叔,你是最棒的,你一定能抓到鱼的!叔叔,我相信你哟~” 宫时弈就这样被高高架起,没有了退缩余地。 郁霖观察了很久,实在心疼那么努力但不如不努力的偶像,抿了抿唇,走了过去:“宫老师,或许,你需要帮忙吗?”《 》 50-60 第 51 章 说完这句话的郁霖有些忐忑,以宫老师的性格,会不会拒绝啊?据他所知,宫时弈不是一个喜欢放弃的人,比如他演戏的过程之中,但凡对作品有好处的动作或者表演设计,他是无论如何都会完成的。 还好,宫时弈在生活中,似乎不像是固执的人。 宫时弈舒了口气,将手里好不容易找来的木棍随手一扬,插在了岸边的泥土里。可怜的木棍本来躺平着,现在被迫站直了。 宫时弈摊了摊手,弯起了一个迷倒所有粉丝的笑容:“又要麻烦小鱼老师了。” 宫和年跑过去拉着郁理知的手,带他走得远远的,边走边叨叨:“小朋友不可以离水近,会被淹死哒。” 郁霖看了一眼俩小孩的方向,转过来面向湖面,耳朵微微发红,不敢再看宫时弈的脸:“没,没事,我刚好会抓鱼。” 他说完就快步走开了,并没有选择继续呆在宫时弈所在的位置。 山庄的湖既然是为了丰富游客体验,那就会方方面面都做的到位,比如,湖里的鱼又大又肥,比如,鱼很多,且大多数都被喂养的笨笨的。 在绕湖走了一段时间之后,郁霖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他脚在岸边试探着踩了踩,踩实之后,静静观察了很久。 跟在他身后的宫时弈,手摸着下巴,看着郁霖认真的模样,也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等在一边。 接下来的一幕,要不是他手摸着下巴,下巴就被惊掉了。 只见郁霖眼睛死死盯着湖面,一只手试探着在空气之中捞了捞,然后不等旁人反应过来,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湖里抓了一只鱼上来。抓这个动作不太准确,应该是,勾了一条鱼上来。 那条小胖鱼,被打飞在岸边,好似还没有反应过来,在草丛里翻腾两下,然后才使劲往水的方向扑腾。 郁霖的反应更快,他已经轻轻一推,把鱼往反方向推了更远了。 宫时弈在半晌之后,想到了合适的形容:“像小猫。” 同步惊呆的网友秒get。 【这动作,这敏锐度,真的,跟我刷到的猫咪抓鱼一模一样,爪子一掏,鱼就从水里飞了出来。】 【很想说帅我一脸的。】 【郁霖到底是干啥的啊,他是不是受过什么特训?】 【抓完鱼更像猫啊,一脸傲娇,怎么样?你也很为我啄米吧.JPEG。】 【哈哈哈对,一模一样。】 【你们慢慢夸吧,对不起,我先磕为敬了。】 【磕什么?】 【磕我们小鱼谁都不理只帮你你,磕宫老师一脸是的我着迷了的表情。】 【粉丝勿怪,要怪就怪太好磕,他们之间的气氛细看总是很微妙的好吧。】 【是的,我发现了,两人总是有意无意互相偷偷瞄,最绝的是,永远错位。你看我的时候,我在看别处,你不看我了,我却无法移开视线。】 【宫老师也蛮双标,虽然没有更多样本,但是他对郁霖明显比对别人温和热情。】 【不说别的,哪个大直男在看到同事精彩操作的时候,不喊6反而说像小猫啊?】 【我竟无言以对……】 此时此刻,埋伏在一边,试图偷师的蒋华年,非常夸张地哇了一声,吐不出象牙的狗嘴也终于中听了一把:“郁老师,高手啊!” 郁霖轻轻咳了一声,如实道:“熟能生巧而已,我小时候……” 他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而蒋华年是读不懂气氛的,他很耿直地追问:“你小时候怎么了?小时候天天抓鱼?哇,这么有意思啊?” 郁霖沉默了一下,并不有趣,他当时试图用任何方式活下去而已,可惜童年的那条河里抓出来的鱼,难吃得要命。 回过神来,发现宫时弈已经帮他转移走了话题。 蒋华年被三言两语挑起了胜负欲,想要挑战用郁霖的方式,给他家小公主抓一条鱼,挽袖子之前,他还不忘和郁霖商量:“郁老师,我等会抓条鱼上来,你可得教我一下怎么做鱼啊。” 郁霖笑着点头:“行。” 宫时弈看他不走,干脆也不走了,等着看蒋华年的表演。 而蒋华年完全不辜负观众。 在短短五分钟里,掉水里三次。 第一次用劲太大闪下去的,第二次脚滑摔下去的,第三次上头了,追着鱼游进去了,还好会游泳,不然节目组又得写声明sorry全世界了。 郁霖忍俊不禁,善良地帮忙捞了一条,依旧轻描淡写,行云流水,宛如神秘的武林高手,出手迅猛却举重若轻。 蒋华年是真服气了,他一直用很蹩脚的情商试图夸赞郁霖,而为了让郁霖教他做菜,也就顺便没有离开,跟着郁霖开始行动。 宫时弈见状也不走了,两个人和护法似的,一左一右走着,小孩子们手牵手,走在最后。 【嘶,好奇怪……】 【宫老师不是还准备带宫和年去找别的菜吗?怎么也挪不动腿啦?】 【嘻嘻一看可以不分开,立马就不走了。】 【这就叫随机应变吧。】 【应变能力很强了。】 【你们别瞎说,都是为了学做菜好吧?和蒋华年一样的目的,你们为什么不磕蒋华年和郁霖?】 【啊对对对,唯粉姐姐说得对。PS不磕蒋华年当然是因为蒋哥有老婆,你哥可没有。】 郁霖虽然晚上不用做饭,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干脆就帮两个人挑选任务,搭配好了晚餐的菜色。 他们比其他嘉宾都要更早地到了厨房。 郁霖口头阐述,宫时弈和蒋华年开始做饭,两个人杀鱼都笨手笨脚的,处理其他食材也很不熟悉的样子,但是,到了真正的实操环节,就看出来了不同。 宫老师,他是真的,学不会啊。 他理论上是听得懂的,而且记性好,每个环节该做什么,在郁霖说完一遍之后,他能完整复述。 问题是,他一做就翻车啊! 最重要也最珍贵的独苗鱼当然没敢上来就做,他先试着炒了一下其他的菜,然后,分别收获不熟的、熟过头的、黑炭状的、以及怪味的各种菜。 郁霖看了一眼从味道里获得正反馈,举一反三,做饭做得越来越嗨的蒋华年,再看一眼自信满满,到沉默疑惑的宫时弈,简直心酸。 他悄咪咪瞥了一眼摄像头,既然下午一直在帮忙,节目组也没有来阻拦,那么就说明,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帮的吧?毕竟是亲子节目嘛,又不是竞技节目。 郁霖叫来在一边玩的郁理知,一本正经道:“小荔枝,幼儿园老师有没有教你,朋友间要互帮互助呀?” 郁理知还真记得,他奶声奶气点头:“好朋友,要互相帮忙哒。” 郁霖嗯了一声:“那你玩吧,别跑远啊。宫叔叔现在遇到了问题,小叔要去帮一下忙。” 好了,节目组应该听到了,这是为了给小孩子做榜样哈,可别跳出来不许帮忙了。 弹幕早就笑疯了。 【难为我们鱼老师了,煞费苦心。】 【为了帮忙做饭,连小荔枝都成工具人了。】 郁霖默默接过了宫时弈手里的大铁铲,二话不说,先把还能拯救的菜做了一下回锅。 熟悉的香味在厨房蔓延,正要转过头来问鱼怎么做的蒋华年,后知后觉发现,掌厨的人变成了郁霖。 他从没有在线过的情商,这个时候依然不在线,当着镜头的面,他问出了自己内心最大的疑惑:“郁老师,你怎么对宫老师这么好啊?简直是包办任务了。” 退居一边的宫时弈,眸中闪过得意,他隐隐约约,是能感受到郁霖对他的……某种“偏爱”。 他也很好奇为什么,于是好整以暇,坐在灶前的小凳子上,目光灼灼盯着郁霖,忽略那眼神,整个人的姿态竟然有点老实乖巧。 安静等答案。 郁霖的脸感受了一阵火烧,他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虽然是粉丝这个事实,没有什么好遮掩的,问题是,这里是娱乐圈,咖位明显相差过大,一旦说出来,会被认为是在蹭热度,然后就会有麻烦,他不想给佳姐添乱。 蒋华年一边炒菜一边道:“你看,别的嘉宾搁那湖边来来去去的,你谁也没帮,怎么就去帮宫老师抓鱼了呢?现在还帮他炒菜,那个陈嘉北,你都不带搭理的……” 郁霖听得心惊肉跳,连忙打断,省的蒋华年再说出什么给他推热搜上去的话,这不白白得罪人家陈嘉北和他粉丝么,节目组的情商盆地名不虚传啊…… 郁霖索性坦白道:“因为我是宫老师的粉丝啊。” 蒋华年还要追问:“是吗?那巧了,能和偶像上一个节目啊,你粉他啥啊?” 郁霖闷闷道:“我看过宫老师很多采访,还有一些作品,宫老师在我心里,是太阳一样的人,也像启明星,他永远在那里,指引方向,带来黎明。” 郁霖虽然刚开始不想说,但是真说了,又很认真很认真。 蒋华年都被这个形容震到了,宫时弈也在思索一些东西,厨房一时静默了下来。 【天,垂死病中惊坐起,同担竟在我面前。】 【不是,你们不该关注这些话里的信息量吗?宫老师死忠粉也没几个这么的吧。】 【我不知道是我敏感还是怎么样,看着他的表情,只能想到两个字——信仰。】 【是的,突然感觉有点沉重了呢。】 【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不是有别的故事??】 【想知道+1】 【但是宫老师不像是以前认识郁霖的样子哈,你们可别造谣。】 【神金,0个人提到具体的事,怎么又给人扣造谣的帽子啊?】 第 52 章 弹幕总是有无数的架要吵,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反正各得其乐,爱吵架的去吵架,爱磕的开心磕,唯粉就忙着欣赏正主就行嘛。 郁霖没有看镜头,还在熟练地炒着菜,做饭熟了就成了肌肉记忆,完全不用额外动脑子,他在思考,或许应该多说一些事,可能会比较好,主要是对宫老师的形象比较好…… 于是,在蒋华年惊叹:“你是死忠粉呀?”的时候。 郁霖转头看了一眼蒋华年和宫时弈,自觉解释说明:“宫老师以前在南省设立过一个专项基金,他应该不知道,这个基金曾经资助过我,帮我度过了一段很艰难的时光。” 因为都是事实,郁霖说起来没有羞窘或者卑怯,他不习惯卖惨,却也不觉得说出自己的惨是多么羞耻的事情。 看宫时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郁霖知道,宫时弈肯定不清楚这些,一般情况下,基金都是由专人打理的,出资人反而不会事无巨细过问。 他道:“我初中的时候,差点辍学。老师告诉我,可以去申请一个事实无人抚养儿童的补贴。”说到这里,他轻轻笑了一下,眼里没有仇恨抱怨,反而有点淡淡的怀念。生活里发生的不只有坏事,对他来说,更值得关心的,永远是接受过的那些好意。 郁霖说:“可能我们那里太穷了,老师……她也不太懂,我不属于事实无人抚养。我的,父母,不愿意抚养我,但那不是客观原因造成的,所以,我没办法申请这个补贴。” “我准备好不上学了。因为学费不用交,但除此之外的一切花费,我都没有,我也没有上高中的钱。我的任务从学习变更成了得保证自己不被饿死。所以,我收拾好了我的书包,准备离开学校。是老师及时拦住了我,说工作人员联系她了,告诉她有个私人专项基金,可以帮我。” 其实,很多细节他都没有说,比如他那时候营养不良,个子很矮,还贫血,在大热天里跟着老师四处奔走,看着工作人员说:“不好意思,这个孩子,真的不符合条件”的时候,他的脑袋一阵嗡鸣,后脑勺茂密的头发里,现在还有一个小小的疤,是当时晕倒在椅子角上磕破的。 还有,他一直一直,都努力做个正常的孩子,充满希望地活着,自己爱自己,期待着那遥远的长大后的未来。 但是在差点离开校园的那一天,他的内心在崩毁,茫然与愤恨一起淹没了他…… 他察觉到了,心里那个正常的小孩在消失,却完全不想阻止…… 老师带来的好消息,是唯一的刹车片。 一瞬之间,世界又恢复了平静。 宫时弈的基金帮他上了高中、考上了大学,他想:“这是宫老师第二次救我。” 醒过神来,觉得气氛有点凝重啊…… 郁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脚,在这种情况下也没忘记给鱼翻面。 山庄的人工湖里好像养着好几种鱼,但被捞上来的,是一条草鱼,这条倒霉小鱼在浅水区啃水草来着,现在,郁霖把它红烧了。 生抽老抽的酱香味在空气里不断蔓延,蒋华年这个时候并不知道说什么,但他下意识抽了抽鼻子,是真香啊,他捋了捋袖子,打算照着做一条,蒋不忧不得崇拜死他。 郁霖在做最后的大火收汁工作,至于刚才的气氛,算了吧,反正他不是什么积极社交分子,干脆开摆好了。 宫时弈在他说话的过程里,一直没有出声,随着郁霖的讲述,他在回忆着那个南省小城,直到现在,他才说了第一句话:“一点微不足道的资助,换了小鱼老师这样的粉丝,是我赚了。” 其实很多话在心里打转,在想幸好当初设立了那个基金,也在想有真正帮到人真好,还不合时宜地想了想,这简直就是缘分啊。但最后说出口的,是他觉得,这样的行为,不值得让郁霖将他形容为太阳。 莫名有点觉得过于隆重了。 但郁霖完全不觉得,他有些羞赧地笑了笑:“没有没有。” 他会的谦辞很贫瘠,好在是真心这么觉得。 这时候没有谁不长眼地追问郁霖父母为啥不抚养他,郁霖顺理成章跳过了这个话题,大家很丝滑地在又闲聊几句之后,转到了开始谈论食物和节目。 网上却并不平静。 【连起来了,所以当初点赞老宫绯闻,确实是资深粉丝手滑啊?】 【还管什么点错赞?不觉得很好磕吗?现实版的长腿叔叔!哦不,长腿哥哥。】 【简直绝美缘分,那小鱼是不是追随宫老师进的娱乐圈啊?】 【这倒不是,他是因为穷进的,但是不重要,脑补一下觉得还挺爽的,和粉了很久的偶像一起工作什么的。】 当然,网上爱发言的不止磕学家。 第二期节目结束之后,郁霖去了公司一趟。 安佳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奇怪,好像有怜悯,又好像看到了什么奇货。 她先是拿了一个剧本给郁霖:“之前跟你说过的剧,你准备一下,可能最近会通知你去试镜,通过的话,录完综艺刚好进组。” “第二件事,是之前拍的那部剧,马上要开播,下一次录节目,你宣传一下,我会跟综艺导演沟通这件事。” 郁霖诧异:“这么快?” 安佳然淡定道:“都什么年代了,快什么?” 郁霖哦了一声,乖乖闭嘴。 佳姐又道:“第三件事,在节目上,说的那事,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啊。” 佳姐点了点头:“别误会,现在网上的舆论比较复杂,我必须确认一下。” 目前说什么的都有,郁霖的粉丝多半都在心疼他,觉得郁霖是美强惨什么的,当然还有人疑惑,听起来郁霖好像和家里关系不好,那为什么还要养哥哥的孩子?扑朔迷离的。也有媒体或者说狗仔,在趁机挖郁霖的料,都在想方设法打听郁霖的事情。 就连宫时弈的粉丝,也有很多人有不同的观点,有的人觉得郁霖是个知道感恩的人,人品还不错;有的被害妄想症,坚持认为郁霖是个心机怪,在抓住一切机会蹭热度,他们恨不得一天对着宫时弈喊十遍,让他离郁霖远点。 这么复杂的状况,是郁霖始料未及的,只能说在娱乐圈混,他还有的学习呢。 苦笑了一声,郁霖反省自己:“以后再也不在网上说私事了。” 佳姐瞥了他一眼:“怂什么,我又没让你不要说。你的心态啊,还是没有适应娱乐圈。这么说吧,我刚才问你是真是假,并不是责备你的意思。真有真的应对策略,假有假的面对方法。只要不突破道德法律底线,把自己玩没了、塌房了,其他的,都是热度啊。” “有热度,你才有未来。” 郁霖目瞪口呆,想了想,又觉得明白了,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安佳然是金牌经纪人,金牌两个字,难道是循规蹈矩能做到的吗?或许循规蹈矩可以做到,可是,她不属于那类人。 郁霖心里不是一丁点不适都没有,他确实还不太能立刻转换心态,但是,他也没有说谎啊,倒也不用预设自己和佳姐理念不合什么的。 笑了笑,郁霖道:“我家里的事情挺狗血的,等合适的时候,跟您报备一下吧。” 他不希望这些事暴露在大众面前,但是,总得有所准备吧。 离开公司,郁霖没有再关注舆论,这种事情,公司里有人会专门负责,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先大致看了一遍剧本,休息的间隙,郁霖想起了离开节目组安排的山庄时,看向陈默的最后一眼。 在节目上,他和陈默相处的机会并不多,小孩终究还是更喜欢和小孩一起玩。 只有通过郁理知的嘴,可以得知一些陈默的信息。 在郁理知的眼里,陈默是个很有意思的哥哥,他知道很多小草的名字,也知道很多虫子在哪里抓,他还很会玩泥巴,他会用泥巴捏小人呢。 节目组的人有时候不许他们玩泥,会引导小孩子干一些漂漂亮亮,爱干净的游戏,但是……小孩子嘛,莫名其妙就玩了起来,脏脏包们还上过热搜。 陈默在这期节目里,和上一期的形象有了微妙的改变,唯一不变的,还是他对陈嘉北的态度。 陈嘉北也不是什么能控制情绪的聪明人,离开节目的时候,郁霖很担心陈默,然后转头的瞬间,看到了陈默羡慕地看过来的目光。 这目光令陈默变得鲜活、变得像个小孩,也让郁霖的心情不断下坠。 他在那个时候,下定了决心。 如果现在就帮陈默找到亲生父母的话,以后的一切是不是就会彻底改变? 六岁就重新开始的人生,一定比成年后更加幸福吧。 郁霖开始回忆原书里的内容,好消息是,陈默的父母好像很不错,毕竟是重生后的团宠人生嘛,父母不宠,就不完美了。 坏消息是,他好像没办法靠近人家。 陈默的亲生父亲姓顾,是海省有名的豪门,豪门对郁霖来说,只代表一件事,就是他没有办法接近啊…… 首先跑到人家家里,发现根本找不到大门,然后去人家公司,前台问有没有预约然后委婉送客,或者,假装古早女主,跑去拦车? 拦了也不知道说什么,亲子鉴定都没有一个的。 郁霖晃脑袋,把不靠谱的设想全都甩飞,然后叹了口气,倒在了沙发上。 太难了。 第 53 章 办法还没有想出来,试镜的日子先到了。 郁霖拍的戏其实不多,但试的镜倒是不少,他自认经验挺丰富。 樊悦现在过了试用期,正式成为他的助理了,没有意外的话,他的所有工作她都会跟着,到时候负责和合作方对接之类的事。 试镜这天,她来接郁霖。 一见面还没打招呼,就先惊呼道:“可不敢穿这个!” 郁霖把拼夕夕买的衬衣乖巧放下,看向樊悦:“这件还行吧,虽然是拼夕夕买的,但是是旗舰店买的,质量很好。” 樊悦痛心疾首,顶着这么张帅得惊天动地的脸,在胡言乱语什么啊,谁在说质量啊? 她道:“你给小荔枝买了那么多衣服玩具,怎么不给自己买点好的啊。” “这也能穿啊。”之前他穿出去过一次,从小区走到幼儿园,一路上不少人夸他俊呢,没人看出来是拼夕夕买的。 郁霖脾气好,樊悦讲话就不用小心翼翼,她不客气地实话实说:“你套麻袋也帅,这是真的。但是,按我之前的经验来讲,大家都是先敬罗裳后敬人,你现在要去试镜的角色,不是以前打酱油只出现一会儿的那种路人甲了,更得注意。” 这个道理倒是郁霖早都知道的,只是之前穿好穿坏,都没少受别人白眼和冷遇,所以他逐渐就没有那么敏感了。 郁霖赞同,点头:“你说得也对,不过,我也没有几件好衣服……”他苦笑了一声,翻出了一件之前穿过很多次的专门为试镜准备的,还算昂贵的西装:“这件可以吗?” 樊悦看了一眼:“过时很久了,郁老师。” 说话间她已经取出了手机,打给了佳姐。 郁霖听不到佳姐说什么,只能听见樊悦在给他申请置装费。 他还真不知道,公司有这种福利,很明显,严航简直拿他当小鬼子整。 樊悦挂了电话,冲他笑了一下:“佳姐说让咱们先去公司一趟,幸好时间还够,她会给你准备一套衣服。” 汽车停在公司楼下,大厅有人等着,见到郁霖就拉他去了更衣室。 见到衣服,郁霖第一反应是:“有个好的经纪人,竟然是这种感觉吗?” 旁边等着的化妆小姑娘偷笑,她听到了他的喃喃自语,附和道:“咱们公司啊,就佳姐想得最周到。” 要去试镜的剧组导演叫郑发财,名字起的功利,但业务能力强,是很严谨认真的人,他拍剧题材一般都是现实主义题材,或者如他所说,偶尔拍个都市生活剧,调节一下心情。 这次的剧是悬疑剧本,郁霖要试镜的,是一个心理医生。 佳姐准备的衣服,完美符合剧中的人设。 剧本上的心理医生,日常就喜欢这么穿——浅灰色的衬衣,袖口卷到小臂之上,露出腕上的机械手表,皮质的表带紧紧卡在腕骨上,一丝缝隙也无。下身穿休闲裤和休闲鞋,裤子不长不短,刚好盖住一部分脚面。 妆造做完,郁霖的气质也随之大变样。 樊悦拍了拍手,兴奋了起来:“快走快走,冲冲冲。” 郑发财真的是个很好的导演,目前为止,他拍的剧,全都是收视王者。 郁霖要是能拿下这个男二的角色,妥妥升咖,光是加入剧组的消息放出去,都能吸一波粉。 粉丝大都慕强,粉一个小趴菜,哪有粉厉害的人有意思,何况在郁霖这里还能搞养成,静静等他成长。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大家知道郑导不给人走后门的基础上,否则就不是慕强了,是慕天龙人。 樊悦还在做梦,郁霖最先冷静,他伸手在樊悦面前晃了晃:“醒醒,先走吧。” 一切并未尘埃落定,不用假设太多。 到了试镜地点,郁霖看到了什么叫做专业,郑导不愧是总能导出大作的人,他有自己御用的一套班子,而这些人早就在日积月累之下,形成了自己的默契,非常与众不同。 郁霖根本就没有等待太久,就已经被带到了会议室。 郑发财坐得有些无聊了,男女主都是他早就亲自联系的人,因为在刚开始筹备剧本时,他就很凑巧地见到了这两人,而其他小角色也很好选。只有男二,郑导看谁谁不配。 他坚持认为,演什么像什么是个伪命题,仔细挑毛病的话,同个演员,演得再分裂的两个角色,都会有重合的表现。 当然也不是说相似就不行,只是他追求完美,他觉得,最完美的作品,就是演员和角色要有“共鸣”。 他们一定会有微妙的相同点,才能呈现出最合意的状态。 剧本上的心理医生,是很重要的角色,郑发财不允许这个角色不合适。 但是他有点烦了,因为面试了一个上午,只看了一群歪瓜裂枣,眼睛疼,根本就是工伤。 工作人员进来说:“下一个试镜艺人已经到了。” 郑发财百无聊赖,随便摆了摆手:“让进来吧,早完事拉倒,我要去吃螺蛳……” 粉字未出口,人已经呆滞了。 工作人员朝门外招了招手,面容温和文雅,眸中带笑的男子就走了进来。 郁霖站定在导演等人前方一米远的地方,环视了几人一眼,笑着打招呼:“各位先生,下午好。” 郑发财一把捏住了旁边编剧的手,两个人一起“嘶”了一声。 制片心里偷骂:“没出息的东西!” 他干咳了一声,装模作样道:“郁霖是吧?天辰娱乐艺人。这样哈,你来演一个,就心理医生被抓的那一幕吧?” 郑发财微笑:“不不不,换一个换一个。” 他猛拍制片大腿,小小声道:“你懂个屁啊,就瞎说。” 编剧懂他,编剧在一边改正道:“第一幕第一幕,就出现的那一幕,不要被抓不要被抓。” 郁霖很想说,大家离得超近,你们的动作、交流,都可以被听到看到的啊。 他本来就是按照医生的人设在说话,实则内心已经完全被搞不会了,这个导演,不像传说里那么严肃的人啊,这个剧组的其他两个大佬,怎么也不正常啊…… 不过,听到编剧的话之后,他往后看了一眼,找到了一个沙发,于是他慢条斯理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他的坐姿很放松,但没有翘二郎腿,两只脚都在地面上,脚尖偏了偏,正好朝向导演的位置。坐得很直,肩膀下沉,不会给人很僵硬的感觉。 郑发财注意到了他的手,两手交叠,放在腿上,戴着机械手表的手在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另一只手的手背,手指像在跳舞,是很愉悦的节奏。 郑发财的眼睛更亮了,他接了一句台词:“医生,你不说点什么吗?” 郁霖的尾音微微疑惑,声音很柔和:“说什么?” 郑导道:“你不打算安排我做点什么?做心理测量表,那种很多题目的表。” 郁霖回答:“不让你做测试,你很焦虑?” 他始终气定神闲,身体稍微前倾了一些,语气仍然温柔:“你感觉很难受?胸口很闷,但不知道该做什么?” 郑导接道:“是的,医生,我很痛苦。” 郁霖身体又往前了一些,他的右手轻轻摸过左手的手表,在表盘上轻敲,明明很感兴趣,但语气和表情,还是那种令人信任且安心的尊重和理解:“对你来说,做题是没有用的,根据你以往的经历来看,你应该已经可以把代表正常的答案背下来了。我建议换种方式,不用做题,你只说话,想说什么说什么,在你说完之后,我会告诉你,我听到了什么,你依据这个来整理思路。” 郑导没再接话,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这是角色在剧中第一次出现的场景,他需要表现的非常和善友好,像个正常的心理医生,但又不能完全正常,得让观众看到结尾,再回过头来,发现,原来细节上,早就暴露了他的真面目。 这样的设计当然是郑导的追求,他就是想让人永远反反复复看他的剧,永远能找到新的发现,所以他才对演员的要求如此之高。 而现在,郑导觉得自己找到了。 他恨不得当场签了郁霖,可惜合同还要有准备时间,制片也在拼命拦他。于是郑导依依不舍,将郁霖送出了会议室,眼神热切:“你的档期,可一定要留着啊。” 郁霖都有点懵,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导演,他好清纯不做作啊。完全不摆架子、不故弄玄虚,不事后通知的吗,郑导? 但试镜通过,郁霖还是很开心的,心里的石头少了一块,他也越来越觉得,一切都可以更好。 在得知佳姐已经收到合同之后,郁霖彻底放下了心,他开始用一切空余的时间来研究剧本,以及思考怎么帮陈默找到爸妈,直到第三期节目开始。 这期节目就不止是在周边了,因为小荔枝已经放了暑假。 第一次经历放暑假,得知拍完综艺,也不用回学校,小荔枝还有点舍不得,在校门口和自己的小伙伴抱在一起哭哭。 那个小胖墩后桌,和另一个小胖墩同桌,两个人一把鼻涕一把泪,一边一个,抱着小荔枝的胳膊,撕心裂肺二重奏:“妈妈,我不要放假,我要小荔枝呜呜呜呜呜。” 小荔枝也跟着眼眶红红:“不,不要哭了,呜,小叔叔说,一个月后,就可以见面了呜呜呜。” 小胖墩一号抽抽噎噎:“呜呜呜我停不下来,我眼睛里的水龙头坏掉了呜呜呜。” 一群家长在一边听的哭笑不得,小孩子的比喻真奇妙啊。 第 54 章 家长们好说歹说,终于把三个连体小宝贝分开了,还好,小朋友忘性还挺大的,走在路上还有点蔫蔫的,回到家就接受了要分开一个月的事实。 小荔枝坐在沙发上,等着郁霖收拾东西,有了之前一次外出的经验,这次郁霖准备的更加充分了。 他把郁理知的东西,塞了满满一个行李箱,自己反倒就几件衣服叠了一下,往行李箱里一扔,就利落出门了。 摄像头从他们在机场落地的时候开启,因为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嘉宾的反应很值得记录。 直播一开,就有大量的观众涌了进来。 【哇你知道这一周我是怎么过得么?】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生活十分无趣,牛马想念鱼仔。】 【小鱼仔的脸比上个月又圆嘟嘟了一点呢,家里的伙食这么好吗?】 节目组的人在旁边给郁霖念了几句弹幕,示意他可以和网友互动。 郁霖听到最后一条,低头,打量了一下怀里的小荔枝。 果然,天天都能看见,所以他也没太注意,小荔枝都成胖荔枝了,之前还在说小荔枝的同学胖墩墩,没想到自己家这个,也是个小煤气罐罐了。 郁霖龇牙笑,有点自豪:“嗯,我养的。” 小荔枝的个子也比之前长了一点呢,下次回去得给他做个记录身高的东西。 郁霖在心里想,到时候可以给他哥烧过去,让哥哥也开心开心。 小孩比大人先发现彼此,一个个欢呼着就跑了过去,围成一圈,莫名其妙就蹦蹦跳跳了起来。 大人各自客气寒暄,小孩在一边倒是坦诚,纷纷讲过去一周遇到的事情,事无巨细。 宫和年猛然想到了一件事:“我还给你们,买礼物了呢!” 她转身往叔叔身边跑,揪着他的衣角叫:“叔叔,帮我取礼物。” 宫时弈看了眼机场这个环境,简直无语:“一边玩去,等到了住的地方,行李箱才能打开,知道吗?” 宫和年皱鼻子:“哼!” 其他小孩子也想起来,自己也买了礼物,都跑回去要开箱子,然后又同样地被家长赶走,只好抱在一起,遗憾又期待地盯着自家的行李箱。 他们先是上了一辆大巴,大巴晃晃悠悠,将他们拉去完全未知的地方。 本来大家还猜测,是不是要去这个省的省会城市,因为那里是有名的旅游城市,有非常多好玩的地方,没想到节目组的车越开越偏。 蒋华年往窗外张望了一阵,外边是大片大片的田地,看不出来种的什么,但是平原土地,一眼望过去非常眼睛友好,再往更远处,还能看到隐约连绵的山,他咽了咽口水:“导演,不会是要给我们拉山里卖了吧?” 蒋不忧往爸爸身上一扑,也往外看:“啊,不可以卖人,老师说,人贩子是大坏蛋。爸爸我们跑吧?” 弹幕哈哈大笑。 【活宝父女,两个人加起来情商为零,智商负数。】 【那个,不忧的情商还是要高一点的哈。】 【她爹低啊,正负相抵。】 【噗,不过,节目组到底要去哪里,之前预告也神神秘秘的,只说是宣传新景点。】 【我知道是哪嘻嘻,这条路越看越眼熟。】 【我去,楼上的家乡?慕了慕了。】 其他人没离谱到觉得导演组要卖他们,但是,大家同样都很担心。 杨帆问:“到时候不会还让我们自己做饭吧?” 孟朱笙跟着道:“住的地方呢?会不会故意找那种快塌了的房子,来折腾我们啊?” 陈嘉北也想趁机插点什么话,可惜他刚刚还在担心别的事情,反应有点慢,错过了插话的时机。 只能听到宫时弈开口说话了,他可不敢抢宫时弈的话。 宫时弈没有看其他人,他的目光仿佛理所应当一样,自从见面开始,就放在了郁霖的身上,这会儿听到别人的讨论,他跟郁霖说道:“我知道要去哪里了。” 郁霖惊讶抬头,看宫时弈从旁边座位伸过来的脑袋:“哪里?宫老师怎么知道的?” 宫时弈得意笑道:“我来这里拍过戏,给你个提示,这里是历史名城,有个很大的博物馆,还有一个已经存在了一千多年的古老书院,之前上过热搜。” 郁霖原本懵懵的小眼神,咻地一下亮了起来,他长长哦了一声:“我知道了。”他眼睛里盛满笑意道,“是麒佑市,传闻几千年前,这里曾经由麒麟一族庇护。” 宫时弈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东西,递了过来:“奖励。” 郁霖接过来,以为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一边问是什么呀,一边看去,然后他看到,这竟然是个U盘。 小巧的U盘上系着一条金色的链子,U盘里的东西尚未可知,链子就够让郁霖忐忑:“这不会是真金的吧?” 宫时弈不以为意:“嗯,是金子的。” 郁霖连忙把U盘递过去,满脸大哥万万不可的表情:“金价都那么高了,我不能毫无缘由收您这个东西。” 宫时弈纳闷:“我给你的是U盘啊,这只是个链子而已。” 行叭,不知人间疾苦大少爷。 郁霖摇了摇头,又问:“U盘里是什么?” 宫时弈重新笑起来,有点恶作剧道:“你不是我的粉丝吗?里边都是我的高清照片,你可以去打印一个写真集,专属于你的。” 弹幕:【啊啊啊啊真的假的?】 【这是在撩人家吧,是吧是吧?】 【爆鸣,崽崽,妈妈不许你这样。】 【恶心心,宫时弈都二十六了还在崽崽崽崽。】 【你管得着吗你,我四十了怎么不能叫崽崽了?】 【啊,忘了宫时弈的粉丝……跨度……了。】 【前边的阿姨,你一定要多发言,因为我也不许哥哥这样。】 【淡定点,我和宫时弈同龄,我都生孩子了,他想谈谈呗,又不是小孩。】 【不可以,我觉得我二十六岁还是宝宝,结婚的事情,要么三四十岁再说,要么别结了吧,反正结婚也没什么好的啊。】 郁霖不可思议,瞪圆了眼睛,一时语塞:“啊?” 这对吗?宫老师? 宫时弈将链子拆下,把U盘重新塞回郁霖手里:“其实是一些表演方面的资料,你可能用得上。” 里边是一些关于郑导的导演风格,在片场的一些规矩,以及他的禁忌,还有一些表演技巧相关的视频。 因为不知道郁霖到底过没过试镜,所以宫时弈也没在直播间说得太直白。 那天也很巧,白墨签了个新人,带着新人去郑导那里试个小角色,她到的时候,郁霖刚走,看见郁霖的背影之后,她就给宫时弈发了微信:“小粉丝也来试镜了。” 是的,郁霖在白墨他们那里的昵称,变成了小粉丝。 白墨一直还挺遗憾,她是有想过,郁霖和严航解绑之后,完全可以签过来的,可惜没有郁霖自己动作快,他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出路。 但是人没签到,她对郁霖也没有什么恶感,因为宫时弈的关系,常常很关注郁霖的消息,一有点风吹草动,就给宫时弈发,有想看热闹的心态,也有想帮忙的意思。 宫时弈收到消息之后,就动手准备了这个U盘,他知道郁霖没有上过系统的表演课,担心他和郑导之间磨合不顺利。 做事前一向喜欢调研的郁霖简直狂喜,他本来就喜欢尽善尽美的准备。 他当即目光灼灼看向宫时弈,郑重道谢:“宫老师,您真是个大好人,太感谢您了。” 宫时弈:好人卡+1。 【哈哈哈呆住了吧,没想到吧,换来一张好人卡。】 【我发现,谁养的孩子像谁,小荔枝也很爱说,谢谢大好人。】 【让我们一起谢谢大好人。】 【送表演资料比送自己照片好磕太多了,卖弄风.骚不如支持事业哈哈哈哈。】 【噗,说实话,刚刚我都没说,我觉得送照片有点油腻。】 【油腻倒是也没有,但过分自恋了,我哥向来这么自恋,他没准哪天真会送照片呢。】 【露腹肌?不然没看头。】 【大黄丫头叉出去,要送照片我估计人家也是送给郁霖。太双标了真的。】 【哥哥唯粉在哪啊,怎么直播间都被CP粉占了?】 【在呢,社畜很累,不想管东管西。】 【+1,不想吵架,爱谈谈吧,反正小鱼人不错。】 【郁霖的粉丝呢?】 【也在呢,我们小鱼看起来没开窍,不操这个心哈OVO。】 【……】 大巴车行驶了很久,终于到了这个有着历史旧迹,却远离省会中心的城市。 一下车,清醒的空气先跟大家打了个招呼,顺手洗涤了一下嘉宾的心灵。几个嘉宾的表情都变了,从浓浓的班味,瞬间转换成了营业状态。长途车的疲惫,被清风裹走。 小孩子们都在车上睡了一觉,这会儿蔫嗒嗒,各自靠着自己的家长。 郁霖把小荔枝摇醒:“快看,我们到啦。” 小荔枝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见宫和年和蒋不忧欢呼,于是也跟着小小欢呼了一下:“哇唔。” 他还没睡醒,声音低低的,一副认真敷衍郁霖的样子。 小荔枝简直是天使宝宝,被吵醒也从来不哭闹,譬如此刻,小叔叔强迫他睁眼睛,他就算醒不来,也会老老实实闭着眼睛回答:“我醒了哦。” 郁霖失笑,悄悄在他耳边说:“可以收礼物啦。” 小荔枝嗖的一下睁开了眼睛。 胖胖的小手在困顿的眼皮上揉揉,自己哄自己:“小荔枝不困。” 周围人都被他可爱的样子逗地哈哈大笑,偏偏当事崽毫无所觉。 第 55 章 这次到达的地方比较远,所以他们的时间改为了提前一天到达,然后直播两天。 同时与上一期节目不一样,他们要在这里住两晚上,所以到达的这一天,还要直播做一个小游戏,来竞争最好的房间。所以真按照合同上的约定细算,应该是直播两天半。 郁霖将郁理知放在地上,提醒他认真听主持人说话。 导演也是从小孩子们闹着要开行李箱上,得到了灵感,到地方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开箱,给观众揭秘明星行李箱里有什么。 同时他也巧妙地把开箱和等会儿要做的游戏联系在了一起。 田甜宣布:“率先完成行李箱展示,并收拾好行李的人,可以优先出发,去做选房间的任务!” 这么一说,几个嘉宾都紧张了起来。 只有郁霖脸色毫无变化,他把自己身前唯一的行李箱往前一推,拨动密码,咔哒一声,行李箱打开,露出里边整整齐齐的东西。 小荔枝伸出小手,在旁边掏啊掏,掏出来几个小盒子,这一掏给行李还掏出个洞来,空间瞬间更宽敞了。 郁霖从容将本来挤在一起的衣服,松松散散叠在空出来的位置,言简意赅解释:“这边是我的衣服和生活用品,这边是小荔枝的奶瓶、水瓶、衣服鞋子帽子、充气枕、小毯子、防晒、宝宝霜、还有他的阿贝贝。” 【哇,一大半,全都是小荔枝的,我亲爹对我都没有这么上心。】 【我们鱼就是对鱼仔很负责任,明明他自己其实,根本还没到结婚生子的年纪吧。】 【是的,有点羡慕小荔枝,失去父母是不幸的,有这样爱他的家人,却又是十分好运的。】 【呜眼泪莫名就出来了,我眼皮子浅,就是很容易被这些事情打动,小鱼真的对小荔枝很好很好。】 【是的,我发现了,他好像一直很注意学习育儿知识,之前专家说他太小心翼翼,他现在也在慢慢改掉。】 【是很难得,不过,没有人注意我们小荔枝的阿贝贝吗?丑萌丑萌的。】 小荔枝对待阿贝贝,其实不像别的小孩,一定要紧紧抱着,要从触觉上去确认它存在。他的阿贝贝被他保护的很好,只要能看见它就好,他并不经常抚摸、触碰它。 甚至,除了郁霖,他不喜欢任何人碰它。 田甜和弹幕的想法是一样的,也觉得这个毛绒玩偶丑萌丑萌,她没有想很多,下意识伸手想捏一下。 同一时间,郁霖收回了手,小荔枝像个炮弹一样冲了回来,他紧张兮兮张开手,把玩偶拦在后边,磕磕巴巴表示拒绝:“不要摸摸好不好?” 田甜愣了一下,很快收回了手,还往后退了一步:“不摸不摸,阿姨只是觉得,小荔枝的玩偶好漂亮呀。” 节目组选择一个女孩子来做主持人,当然是有原因的,她细心、耐心,又富有同理心,一瞬间就get到了小孩子的紧张和害怕。 果然,在她那么说之后,小脸绷紧的孩子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向她介绍:“这是伊索,是妈妈自己缝的哦。” 小荔枝的手轻轻在玩偶后边按了一下,玩偶传来有些失真的电子音:“宝贝,今晚想听什么故事呢?是三只小猪呢?还是猜猜我有多爱你?” 温柔的声音,隔着岁月。 小小玩偶是在岁月长河里漂流的船,这声音是刻在那船上的剑痕,剑消失了,刻剑痕的人也消失了,剑痕却还停留在船上,安抚着一个稚嫩的小灵魂。 小荔枝很宝贝的将声音又关掉:“是妈妈缝的伊索,爸爸录的故事哦。” 田甜很感性,这一瞬间有些控制不住眼泪,经过上次韩凌搞出来的事情,很多人都多多少少了解了小荔枝的身世,在场的嘉宾也都眼神复杂。 【如果不是郁霖,我不敢想象,小荔枝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我从小鱼开始直播就在看,记得小荔枝画过的画、说过的事情,再加上这次的阿贝贝。我真的觉得,他的爸爸妈妈好好,拥有过这样浓烈的爱,不敢代入小荔枝去想,他找不到爸爸妈妈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该死的,我们小荔枝生下来就在爱里,现在小叔也很爱他,唯一遗憾的是,中间遇到了一个无良保姆。】 郁霖将小玩偶小心翼翼又放回了行李箱:“好了,都给大家介绍过伊索了,你去玩吧,小叔保护它。” 小荔枝十分信任地冲他笑了笑,无忧无虑的跑远了。 郁霖看了一会儿,他的小伙伴将他围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夸赞他的爸爸妈妈好厉害,说他的玩偶好棒啊,然后小小的孩童咯咯笑了起来,将自己和小叔一起准备的礼物,一一分给大家。 郁霖突然对着镜头道:“一直以来,都有很多人私信我,既然收养了小荔枝,为什么不让他喊我爸爸,这样小荔枝就不是没有爸爸的孩子了。我想说,我们小荔枝从来不是没有爸爸的孩子。他有很好的妈妈,和很好的爸爸,不需要我来多此一举。” “所以,趁机说一下,不要再私信我了。而且,我也不会选择模糊他的这些记忆,我会永远提醒他,爸爸妈妈很爱很爱他。记住这些爱,远比遗忘痛苦重要。” 说完之后,他就低下了头,合上了行李箱,没有再去看别人的眼神。 事实上,也没有人会觉得他说的话不对,小荔枝有那么好的爸爸妈妈,为什么非得找个人取而代之? 在短暂的平复情绪之后,田甜立刻转移了话题,引导大家去看下一个人的行李箱。 也就是站在郁霖旁边的宫时弈,和郁霖简直形成鲜明反差。 弹幕一时之间又哭又笑。 【小鱼的话让我思考了很多,我也有相似的经历,失去亲人像在暴风雨之中失去了伞,就算找到了避雨的地方,那一身的潮润也是跗骨之蛆。我总想忘记,可是现在,我突然觉得,忘记了痛苦,我又能记得多少爱呢……】 【我虽然没有这种经历,可是我也能理解,好想哭,为小鱼和小鱼仔难过,他们都那么好,为什么要失去亲人。】 【我本来哭的厉害,可是我看见了宫老师的箱子……】 【他在显摆自己力气大吗?小鱼就一个箱子,他一手一个,脚上还要踢着一个??】 【郁老师的箱子打开,里边全是小荔枝的用品。宫老师的箱子一打开,里头都是衣服,PS,他自己的。】 【你不要瞎说,那哪是衣服,那分明是孔雀的尾羽。】 【老师你说话真高级啊,孔雀开屏说的这么委婉。】 【哈哈哈哈难道不是吗,他带那么多衣服穿给谁看啊?】 大家都被震撼到了,只有宫时弈毫无异色,笑死,根本不觉得哪里不对,他长这么帅,穿好看衣服怎么了? 田甜在导演的紧急提示下捂脸:“那个,宫老师,毕竟,育儿节目……咳,导演说不让嘉宾带这么多衣服,没时间让你换,留个行李箱,剩下的让助理带走吧。”她一口气说完,不敢看宫时弈的脸色。 宫时弈如遭雷劈,蹲在行李箱前,万念俱灰。 【不是我说,别的男明星要是这么自我感觉良好,我肯定觉得恶心,但是宫时弈,我怎么还觉得挺有意思?】 【因为他虽然知道自己帅,但他沙雕?】 【并!没!有!帅而不自知是一种境界,帅而自知是另一种层次,他虽然帅而自知,但他没有打扰别人没有拉踩别人,他就是静静地自恋,大大方方地展示,当然不讨厌了。】 【唯粉姐姐巴拉巴拉巴拉说啥呢,听不懂,不过,他在打扰郁霖了。】 【如!遭!雷!劈!】 宫时弈在一瞬间的死寂之后,第一时间转头问郁霖:“你觉得哪件最好看?” 郁霖食指指向自己:“?” 宫时弈坚定:“嗯。” 白墨嘲笑他拿这么多衣服孔雀开屏,他嘴硬说不是,但是现在,摊牌了,不装了,就是想在郁霖面前开屏,其他的事情不清楚不了解不知道,只是和郁霖一相处,就不喜欢他的目光看向别的地方。 他看向郁霖纠结的小表情,眼中含笑:“你不是粉丝吗?我其他粉丝天天在微博上投票给我选参加活动的衣服呢,你就没想过?” 郁霖即便用小号,在微博上也是战战兢兢,生怕有人给他马甲扒了,哪会什么活动都参加啊。 不过,既然活动真实存在,那现实里参加一下也没什么吧。 他还真就蹲下来给人挑衣服了,两个帅哥一起蹲在行李箱前,挑的无比沉迷,一时之间不知道天地为何物。 其他嘉宾默契互看一眼,自觉开始下一个流程。 【我看看都这样了,谁还不磕?】 【宫老师都把双标顶头上了,他这两幅面孔我可从没看过。】 【嘿嘿,不知道,只知道养眼,好帅啊,好漂亮啊,好天生一对啊。】 【CP感是玄学,但也没那么玄,当他们一起蹲在,我看着那体型差,不管了,反正脑子自动磕起来了。】 【宫老师在外人面前挺骄傲冷淡的,在郁霖旁边真的不一样哎,有点……难以言喻。】 【你想说傻吧,其实也不傻,他把小鱼逗的团团转,分分钟就把人骗去给他挑衣服了好吧。】 【就是,还在微博给他投票选衣服,我们票倒是投了,他理了吗?现在倒是让人家给他选衣服,哼!】 【唯粉姐,路人不了解哈,想问一下,这你还粉他干嘛?】 【就喜欢他不搭理我的样子,要你管?好吧,其实是,他演技好,人品好,最重要是虽然不听粉丝的,但经常在网上抽奖233】 【确实,向金钱和作品低头.JPEG】 郁霖在默默挑衣服,他还是那么不会闲聊;宫时弈也不主动挑起话题,他会闲聊,但他现在忙着分析郁霖挑衣服过程中透露出来的风格、颜色、材质的喜好呢。 快快乐乐在一边玩的小朋友们,完全不懂大人的事情,他们还在热热闹闹分礼物。 最稳重的大哥哥杨启航,给大家送的东西是手办,上期节目聊了喜欢的动画,所以给每个人的都是对方喜欢的动画人物,只有陈默没看过动画,他不知道喜欢什么,只跟着小荔枝说了一样的,此时将手办拿在手里,他才有了实感——原来,动画里的小人,是这样的。 宫和年是嘉宾里家境最好的,毫不夸张的说,她的零花钱比在场有些大人的零花钱还要多,比如某个叫蒋华年的……所以,她的礼物,甚至不需要大人帮忙挑,自己就搞定了。 第 56 章 相比较宫和年准备的那些精巧华丽的乐高玩具,孟楼月和蒋不忧送的就相当像个小孩子——她们都选择送小伙伴很好看的绘本,注了拼音的故事书,配上笔触童稚又色彩丰富的插画,也很吸引人的注意力。 小孩子们都惊喜于收到礼物,不管是什么礼物都没关系,一样很开心,一拿到手里就蹦蹦跳跳,来抒发自己的喜悦。 小荔枝小小的手抱不住五个盒子,只能放在地上,他笨拙地一次次蹲下去,取一个盒子,站起来,递给相应的人——每个人的盒子里,都放着一个彩泥小人,这是他和小叔叔一起完成的,照着大家的样子,一点点塑造出来的等比例缩小版小伙伴。 得益于上次给小叔叔准备礼物的经验,这次他也很熟练地给每人额外画了一张贺卡,同样是缩小版的朋友们,在画像的旁边,由小叔叔用漂亮的字体,写上语句不同但一样真挚的祝福。 很明显,大家喜欢这样的礼物。 蒋不忧的小娃娃身上穿着花苞样式的小裙子,正是她最近最最喜欢的那一条,仔细看小人的样子,她小手捧着脸,眼睛弯成月牙,和天性开朗的小公主十分神似。蒋不忧喜欢极了,捧着小人,快乐地不停转圈圈。 孟楼月的小人姿势和蒋不忧的不同,正和她平时一样,乖巧坐在小凳子上,但是她的膝上,放着好大一捧漂亮的花,张扬热烈。她也微微笑着,嘴角的酒窝,只有一点点,但很美丽。 宫和年的很酷,穿着黑红色的小裙子,但眼神是睥睨的,正如她平时大多数时候的神态一样,也像极了她的小叔,骨子里的气势总在不经意间扫射全员。看得弹幕网友也纷纷感慨,这么看起来,小年糕就是天选小女王。 杨启航的小人也抓住了他自己的特色,规规矩矩板板正正的小大人一个,但是郁霖不会忘记给小孩加上让他轻松的东西,在站立的小杨启航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小狗玩偶,这玩偶破坏了那种紧张的姿态,把他变成了一个故作老成的小正太。 几个孩子都高兴地要命,连一向不怎么展露自己心情的杨启航,都抿着嘴笑了好一会儿,给大家展示自己的小人,说他很喜欢那只狗狗。 陈默静静站在一边,他也收到了每个人送来的礼物,可以看得出来,和送给别人的毫无区别对待,一样的玩具、一样的图书、一样的漂亮小人。 他一向知道,自己在很多人眼里,都是脏兮兮的怪胎,旁人总是唯恐避之不及,就连同一个村子的很多人,都经常看见了也当没看见他。 可是,在小荔枝送过来的小盒子里,是那样一个漂亮的小王子。 撩起了头顶厚厚的头发,缩小的陈默瞪着圆圆大大的眼睛,神情十分戒备,看起来很难靠近。可是郁霖给他的怀里,塞了一把迷你小望远镜,于是,戒备的小人突然变成了警惕周围的冒险家,不再突兀,不再格格不入。 陈默悄悄捏紧了这个盒子,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摩挲半天,取出东西又放回去,他往陈嘉北的方向看了好几眼,第一次想过去找他。 可是,在触碰到陈嘉北不耐烦的视线之后,陈默低下了头。 须臾之后,他将礼物一一塞回给了每个小朋友:“我没有准备礼物。” 所以他也不想收别人的礼物了。 绘本玩具和动画模型一定很贵,彩泥可能一般,但心意又贵重,每一样,都让他心里堵堵的、闷闷的。 不等其他人再跟他说什么,陈默转身跑开了,他没有管身后跟着的摄像头,闷着头一路走,走得离其他人远了,才停了下来,默默观察着节目组其他人。 他看见,小荔枝跑向郁叔叔,郁叔叔很自然地蹲下了身,听完小荔枝在耳边说的话之后,他抬头,往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默没来由感到一阵紧张,几乎手足无措起来,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干了什么错事,是不是不该拒绝那些礼物?可是,他还不起。 从骂他的爷爷奶奶叔叔婶婶那里听来的,人光知道占便宜不好,不是好东西,死了会下地狱。 郁霖往这边走了过来,陈默低垂着脑袋,做出了根本不理人的样子。 郁霖却没有被他故意装出的冷漠吓退,他站定在了他的身边,声音很柔和:“你知道吗?给你们做这些小人,小荔枝很用心。除了具体操作的时候,我帮忙做出了细节,其他的环节,都是小荔枝自己完成的,他说他很喜欢你们,所以要把他喜欢的你们做出来。这个你们,包括你。” 陈默没说话,他在试图理解郁霖话里的意思:“为什么喜欢我?” 郁霖摇了摇头,再次意识到,这就是个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小朋友,不是什么原著里和小荔枝对立的主角。 他笑着道:“为什么不喜欢你?你做了什么坏事吗?” 陈默想了想,坚定道:“没有,我没有做过坏事。” “对呀,小荔枝可能没有表达出他全部的想法,叔叔帮他补齐,那就是,他送给你你自己,希望你也能喜欢他。” 陈默歪着脑袋,艰难理解了一下,然后没懂,于是放弃了,只是认真记下了这句话。 静了一会儿,他说:“我不能收礼物,因为我没有准备。” 郁霖嗯了一声:“虽然礼物不是交换,是出自本心的分享,但是,我可以暂时帮你保管着他们。” 考虑到陈默跟着陈嘉北的不稳定性,郁霖没有强行把礼物送给他,想也知道,陈默没有地方放,何必呢。 简短的交流之后,陈默被郁霖哄回了孩子堆。 弹幕看完了全程,他们发现,陈默根本不是坏孩子,他那么敏感又懂事,如果真的是不听话的桀骜不驯的孩子,应该根本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反而该有便宜就占,绝对不会这么……令人心疼吧。 刚好,那边的行李箱整理赛也告一段落了,理所当然,郁霖是第一,而宫时弈是倒数第一。 宫老师不以为耻,反而引以为荣,得不了第一就必须得拿倒一嘛,反正得是一。 他宛如自己得了第一的样子,让郁霖简直没眼看,再这样下去,男神的滤镜迟早得碎,他今天都没有灵感发帖子了。 在主持人的催促之下,一行人按名次站好,郁霖和宫时弈一头一尾,郁霖没什么感觉,宫时弈幽怨了一下。 田甜快速说着接下来的任务:“各位老师,坐了飞机又转大巴,不累吗?我们快点完成一个小游戏,就可以挑选房子休息啦。” 众人是真的累了,这么一提醒,他们立马打起精神来,催促田甜继续发布任务,还顺便问了几句,住的什么房子? 田甜笑道:“大家往后看,这里就是我们本地历史悠久的书院,我们的房间就在书院里,要完成的任务,也和书院有关。” “房间一共有五种,藏书阁的看管人住的狭小小屋一个、书院门口看门人简陋门房一个、书院杂役住的杂役房一间、山长的豪华小院一个。另外,还有两个人,可以一起住我们书院学子的斋舍,也就是学生宿舍一间。” 看着面前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田甜道:“都是难得的体验不是,各位老师,如果不想住差房子,可要在接下来的游戏中,努力加油啊。” 蒋华年有气无力:“什么任务,快说吧,早选早解脱。” 田甜看着大人们,笑得很幸灾乐祸:“既然是在书院录节目,我们肯定要做一些很有文化的任务,对不对?所以,节目组在书院里,藏了大量的谜题,嘉宾们根据整理行李的速快快慢,按照一定的间隔依次进入书院,然后,只要在小帮手们的协助下,寻找谜题,解答谜题就好。一个小时后,我们将根据大家解谜的数量排名,按照名次高低,决定选房顺序。” “接下来,请郁老师带小荔枝,先进去吧,剩下的老师每等三分钟,进去一位。” 三分钟的差距真的好小啊…… 可惜这是对第二名来说的小。 宫时弈不可思议,他还有必要进去吗?不然提前道歉好了。 他蹲下身,跟宫和年商量:“小年糕,今天,咱们住门房吧,你觉得怎么样?” 宫和年想了想,问他:“门房是什么样的?” 宫时弈嗯了一声,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不太确定道:“可能,跟家里保安的岗亭差不多?” 宫和年舒了口气,拍拍小胸脯:“行啊,岗亭那样的,我也能接受。” 弹幕纷纷讨论。 【诶?小年糕竟然这么能吃苦?保安站的那地方都觉得还好?】 【哈哈哈我也觉得,真不愧是宫家的孩子,这教育,够全面的,不骄不馁什么的。】 【姐妹们,先别夸了,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见到的保安室,和咱们见到的不一样啊?】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宫和年住在宫家本家,他们本家的园林式别墅群,保安站的地方都很与众不同。】 【来了来了照片来了,辛辛苦苦找到的,不一定是宫家的啊,但应该只比这个好,不比这个坏了。】 【啊这,还配备这么大的休息室吗?】 【是的没错姐妹,值班换班的人可以进去休息,跟套房没什么两样了吧。】 【哈哈哈哈怎么办,这么一看更有趣啊,一想到等会儿叔侄俩看着门房的表情,我就已经忍不住了要笑了……】 第 57 章 书院是很典型的中轴对称古典建筑,从大门一踏进去,首先感受到的,是历经千年岁月,而经久不散的属于人文的气息,言语可以描述它庄严质朴大气恢弘肃穆,但身置其中,那种令人心头一震,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到底是种什么思绪的感觉,才是岁月遗留的礼物。 连小荔枝都认真了很多,他对学校的认知仅限幼儿园,但此刻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着,并没有出声。 没急着做任务,大家首先去了书院的祠堂,这里是先贤祠,主要祭祀至圣先师孔子,站在香炉前回看过去,仿佛能看到每个学子,都要先来祠堂,对着圣人画像行礼,然后再去入学,这是儒家尊师重道理念的彰显。 郁霖跟小荔枝解释清楚了这样做的意义,带着小孩一起拱手行礼,这个礼仪完成了,他们才开始了自己的寻宝行动。 虽然书院是对游客开放的,也允许了节目组的拍摄,但是不代表嘉宾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到处搞破坏。 所以,郁霖简单推测,谜题肯定都是在一些隐蔽,但又不会很难取到的地方。 他环视了一圈,率先看到一个巨大的古木。 古木上挂着一个牌子,上边写着介绍,这已经是一棵几百年的老树了,由某一任山长亲自手植,如今百年过去,人与事俱散,只剩它还沉默地站在这里。 小荔枝小心翼翼摸了一下老树皮:“小叔叔,它是不是得喝水啊,摸起来干干的。” 郁霖将他抱了起来,示意他去拿藏在树干上的小卷轴,一边笑道:“这可是大树爷爷的铠甲。” 小荔枝歪了歪小脑袋:“干干的才能保护自己吗?” 郁霖点头:“可以这么说。” 他接过嫩黄色的小卷轴,拉开,只见上边写着:“推门见树,打一字。” 郁霖笑了下,秒答:“闲。” 他大大松了口气,本来还怕节目组为难嘉宾呢,看起来根本没有嘛。 这个时候,在他之后进来的嘉宾也到了,是蒋华年。 蒋华年看着郁霖手里的小卷轴,先是一急,然后又是一乐:“真不错,本来我还怕我找不到呢,原来长这样啊。” 他把地上的蒋不忧一捞:“走咯,我们去他们前边找,争取住最好的房子!” 蒋不忧就喊着爸爸最棒,和她爹一溜烟消失在了郁霖的面前。 郁霖被这两父女的样子逗笑,打心眼里发现,他们难得的给人一种赤子的感觉。 带着小荔枝继续往前,在陆陆续续见到其他几对父子之后,郁霖已经找到了四道题,然后他才看见从外面悠哉悠哉进来的宫时弈。 宫老师悠闲地像在春游,还有空给宫和年介绍书院的历史,他从前来过一次,本来就有所了解,得益于顶级演员出众的台词能力,和适当的表演辅助,他的导游工作有声有色,将宫和年糊弄地迷迷瞪瞪的,差点忘记自己是最后一个进来,如果不努力找谜题,说不定得去住门房。 看到小荔枝,宫和年才从听故事的着迷状态里醒来,她拎起裙子冲小荔枝跑过去:“荔枝弟弟,你们找到了几个了呀?好不好找哇?题目难不难?” 小荔枝骄傲扬头:“超级简单哒,小叔叔全都会。” 宫和年因为刚才精彩的讲解,正对小叔叔处于盲目崇拜的状态里,立刻扭头看去:“哇,叔叔,你也能全对的吧?我们要拿一百分哦,就可以不住保安室了!” 虽然能接受保安,啊不是,门房,但是,能住好房子谁又会不住呢。 总之,宫和年燃起来了,她本来就是说干就干的性子,立刻决定,游览暂停,她要去勇夺第一了。 宫时弈还能怎么办,差点被大力侄女拖着走,他匆匆给郁霖比了个赞,笑着陪宫和年跑开了。 郁霖眉眼弯弯看他们离开,根据宫老师进来的时间判断,他们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也不知道最后大家能得到什么分数。 书院还自带一个园林,供先生们闲余时间游玩,郁霖一路找到了这里,他碰到了陈默和陈嘉北。 陈嘉北的身后没有跟着摄像头,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郁霖暂时离得还比较远,只能看见陈默低着头,陈嘉北指着他的脑袋,声色俱厉。 郁霖下意识快步走了过去。 在拍节目的时候,陈嘉北对陈默一向都是喜怒无常的,也许是因为参加综艺,没有让他如愿翻红,所以他的态度,从喜多怒少,在逐渐演变成越来越不耐烦,顶多在镜头前多装一会儿。 第一期节目的时候,他通过明里暗里的绿茶言语,将陈默描述成了一个孤僻的怪孩子,而陈默本身又过于沉闷,不说话,反而像在印证陈嘉北的话一样,执拗、怪异、不通人情,所以那时候,很多人都很讨厌陈默。 但直播节目的好处就是,没有剪辑,所有人的所有反应都在镜头之下,哪怕当时没有被人发现,事后也总有无数人会去复盘。 所以第二期节目之后,起了疑心的热心网友,就制作了大量的对比图和时间线。具体情况尚且不知,可陈嘉北毫不负责却石锤了。 他本来预想的是,自己通过这个节目,树立一个好爸爸形象,从而获得更多的工作机会,结果,节目所有的热度都在郁霖和其他几个家庭那里。为数不多呆在他直播间的观众因为太讨厌陈默,也不怎么喜欢提起他,后来知道他将小孩扔回老家,自己在外面玩得十分精彩的时候,就更是乱的没边了。 现在一打开私信,十条有八条是骂他的,剩下的两条是死忠粉,还没有看透他,所以不离不弃。 陈嘉北因此对陈默十分不满,差点不想参加节目,要不是有违约金,他早甩手走人了——破船还有三千钉,他毕竟曾经是顶流,现在只是微糊,没有全糊。 所以这次来的时候,他就很敷衍,明知道按照一般拍儿童综艺的习惯,大家都会在分开之后再见面时,互相送礼物拉进感情。以前很多节目都这么干,他也应该给陈默准备上,好让他送给别人。但是他硬是拖到了最后一天,然后又突然想看陈默丢脸,于是什么也没买。 那时候的他恶意地想着,可以说是陈默不想给别人送礼物,都是陈默的错,他脾气差、性格坏、天生恶种、不会喜欢人类,这样一来,看还有谁会帮他说话? 跟所有人汇合的时候,他猛然醒悟,不对。逻辑不太对,观众已经觉得,陈默是没有人教,才会表现的那样怪诞,他什么也不准备,不更是在给大家展示“我没打算教他”吗? 人类对于幼崽总会格外宽容,对大人就不一定了,这些事最后还是要怪罪在他陈嘉北身上的。 陈嘉北觉得陈默就是一个克星! 陈默就该起名叫陈没,当初保姆对他那么不好,也没见他死掉,长到这么大,只会给他添麻烦。 当初,虽然他及时承认了自己有了孩子,但他又不是宫时弈那样的可以无视舆论的演员,他不过是个有点姿色,没有背景,能力也不咋地的,靠着气运突然爆火的所谓流量而已。 现在回头想想,陈默存在的那一刻开始,就是他事业下坡路的起点。 简直越想越气,越想越恨。 陈嘉北一路冷漠,一直强忍着那种破口大骂的冲动,直到进了书院之后。 节目组给的任务是要找到各种各样藏着谜题的东西,然后解答谜题,最后根据找到以及答对的谜题数目,来分配房子。 陈嘉北有心想在这个环节努力一下,当不了好爸爸,还能当个高智商分子啊,在满是丈育的娱乐圈,高智商也是稀缺资源了,表现得好的话,肯定很加分。 谁知道他大热天的,在这里转来转去半天,什么也没找到,再一回头,那个倒霉鬼儿子,正在路边摘小花,有病吗他? 陈嘉北气不打一处来,自觉这次发火很有道理,于是上前,一脚踢倒了陈默,将他手里的花全部抽走,一口气扔到了路边。 陈默下意识瑟缩成一团,用手抱住了头,他根本没有来得及抬头看是谁踢的他,只想保护好自己的脑袋,医生叔叔说了,人头上受的伤,是最危险的。 然后他听到了陈嘉北气急败坏的声音,感觉到他从自己头上的手里,抽走了辛辛苦苦摘的最漂亮的花。 他听到花朵掉落在草里的声音,很小很小,但很吵很吵。 陈嘉北正在骂他,义正词严,慷慨激昂,他好像在说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可是陈默听不进去,他站了起来,眼眶红通通的,像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他的心里,从来没燃烧起这样的大火,像要将他整个人都点燃一样,如果真的烧着了,他要带着这把火,烧死这个给他带来无数痛苦的“父亲”。 陈默朝着陈嘉北的方向冲了过去,他一头撞在了陈嘉北的……□□…… 他个子就那么点,比营养良好的杨启航矮了不止一个头,带着无限愤怒的冲击,成功将还在喋喋不休的陈嘉北,撞的站都站不稳了。 陈嘉北苍白着脸,缓缓跌坐在了地上,痛地满头冷汗,顾不得再骂陈默。 而陈默,在看见他的惨样之后,轻轻舒了一口气,虽然不懂,但,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节目组的人和弹幕上的网友都惊呆了。 摄像师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而网友的评论,也是十分两极分化。 第 58 章 一部分人觉得,不应该怪陈默,是陈嘉北先突然踢打陈默,吓到了他。 另一部分人却认为,陈默本来就欠教育,谁家小孩会在外面随便摘花花草草啊,陈嘉北教训他有什么不对?摘公共场合的花就是没教养。 觉得陈默没错的人就说,啊对啊,没教养还不是因为有人没养?再说了,小孩又不是故意的,也不是摘了糟蹋的,看他那么珍惜的模样,好好跟孩子说说就行了,至于上来就打骂?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节目组一边要控制舆论,一边还得找随行医生,去看看陈嘉北的情况。 谢天谢地,因为陈默实在瘦小,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陈嘉北拒绝了去医院的提议,他的经纪人已经打了电话过来,警告他长点脑子,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再把事情往大了闹,否则网友吃起瓜来没完没了,别说挖出其他的料了,单只说今天这种事,难道光彩么? 陈嘉北还挺宝贝自己的身体,真的很想去医院看看,可惜经纪人比他话语权高。 经纪人何止不想让他去医院,经纪人都恨不得他真的废了。 他已经在后悔让陈嘉北上节目了,有些鬼东西根本不敢晒在太阳底下,怎么就忘了这个铁律了呢?悔之晚矣。 陈嘉北当着镜头的面,说了自己没有事,然后又道歉,说自己脾气有点急,没有照顾到小孩的情绪,会在以后的生活里改正之类的。 敷衍完节目组,他以单独和陈默道歉并教育他为由,摆脱了摄像师,带着陈默来到了园林的角落。 当然,他根本没想到,人倒霉了,喝水都能呛死。 这偏僻地方,也能有人过来,甚至还带着摄像头。 郁霖走得快,但脚步轻,陈嘉北沉浸式羞辱陈默,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过来。 陈默的余光看到了郁霖,眼睛都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和在村子里一样,爷爷奶奶偶尔打他的时候,也有很和蔼的村民经过,但是那些平时对他还可以的人,都会在这个时候说:“棍棒底下出孝子,不打不成器。” 他好像在很小的时候,还和人求助过,那人说:“我有什么办法嘛,那是你亲爷爷奶奶,人家教育孙子,我过去说不行,像什么话啊。” 他只能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忍受着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细细麻麻的创伤。 陈嘉北的爸爸妈妈说他丧门星,陈嘉北自己也这么说,他们还说他赔钱货,可是,陈默记得,自己没花他们多少钱。 他太小了,小的没有办法把那些账一一算清楚。 他也还不知道,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总会有人对他伸出手,抱住他,让他不要害怕。 陈嘉北的面目有些狰狞,他不敢太大声,压着嗓音低吼:“老子把你生出来,你这么报答我?我告诉你,我但凡要是哪里有点问题,就把你送回老家,你就死在那破地方吧,再也别想出来,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妈都不要你!当初把你一个人扔家里,头朝地从床上摔下去,这都没死,你还真是命大,妈的,真是亏大了,早知道就该戴套的……” 弹幕炸了。 【他大爷的,这个恶心玩意儿对着小孩说什么呢?】 【他把陈默一个人扔家里?还摔到头?小孩子要是因为这种事情出事,他是不是杀人犯啊?】 【好恶心啊,他发火的样子看起来好丑,当初我怎么喜欢他的?】 【我就说小孩不会无缘无故像陈默这么孤僻,在爱里长大的小孩怎么可能是这样的怪胎?】 【是啊,现在懂了,小孩子没有人情味,是因为家里人都是伪人,他受的教育是什么样,他才能是什么样。陈默现在的各种表现,可以倒推出他家里没有一个好东西了吧?】 【完全可以,罪魁祸首还是陈嘉北,有人都扒出来了,他自从火了之后,就没有回去看过他爸妈,爸妈要钱也不给,有了孩子了,倒是给人扔回老家了,然后他爸妈能乐意吗?他们拿小孩当出气筒。】 【好一个畜生啊。】 【看得我好气啊,郁霖,呼叫郁霖,能不能莫名其妙走过去踹他一下啊。】 郁霖当然不会莫名其妙当着镜头去踹,他只是想过去把陈默抱走,感觉和陈嘉北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反正他一定会尽快帮陈默找到家人,让他脱离这里的。 就在他抱起陈默的时候,旁边横踹过来一条大长腿,正中陈嘉北的腰窝,陈嘉北不太争气,立刻就闪了一下,趴在了地上。 宫时弈拍了拍手,从旁边充当路边灯的宫灯里,抽出一个黄色小卷轴,然后一边施施然打开,一边冲郁霖打了个招呼:“好巧。” 郁霖呆滞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陈嘉北,又看了一眼宫时弈,讷讷道:“是啊,好巧啊。” 宫和年笑嘻嘻道:“郁叔叔,我们都找到两个了哦~” 她快快乐乐跑过来,从陈嘉北的小腿上踩过去,牵住小荔枝的手,又拉住郁霖的手:“我们带默默,去那边继续找吧,这里的卷轴都被找到啦。” 陈嘉北挣扎着站起来,怒目圆睁,想要发火,宫时弈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刚刚看你太激动了,想帮你冷静一下,没摔疼吧?” 陈嘉北还要说话,宫时弈笑着指了指摄像头:“没事,你要是真摔出问题,有这么多人给你作证呢,我也不会赖账,会付你医药费。” 陈嘉北的小嘴巴一下子就闭了起来,连眼睛也闭上了,他心里慌得一批。 后知后觉,发现刚刚的一切都被直播了出去,陈嘉北的脑袋一阵一阵发晕,心脏也紧紧揪着,他安慰自己,没事,不算什么大事,只是没控制好情绪而已,他现在就去找经纪人,让他帮忙公关就好了。 经纪人可以做到,当年那件事就挺好,虽然一开始因为和女明星生子掉粉了,后来经纪人不还是给他营销成有担当的大男人了? 他来不及跟宫时弈说什么,踉跄着从镜头前跑开了。 宫时弈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跟着郁霖的步子而去。 郁霖在安慰陈默,他试着询问了一下前因后果,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默并不愿意跟人讲太多话,只是含糊道:“他发疯了。” 郁霖只好没再细问,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没发现有被打的痕迹,就放他去一边,和小朋友一起玩。 陈默和所有孩子的关系都很一般,贴近程度取决于别的孩子热情不热情。 宫和年这样的女王性格,就是那种很开朗但很有边界感的孩子,所以她虽然关心陈默,但离陈默很远。 小荔枝则相反,内向谨慎的小孩,在熟人面前却是粘人精,他还有点小傻白甜的潜质,被郁霖养的整天眉开眼笑,喜欢和哥哥贴贴,此时立刻就靠了过来,摸摸头摸摸手,学着小叔的样子安慰人:“你别怕哦,坏人打跑了。” 听得网友都笑了,你知不知道那是人家爹啊? 宫时弈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挤在一起的几个小孩,问郁霖:“他没事吧?” 郁霖小小皱了一下眉,身体当然没事,但是在知道一些内情的他眼里,简直哪哪都是事。 不能再拖了,要尽快早点帮陈默找到亲生父母。 突然,他看向了正在面前的宫时弈,眼睛亮晶晶的。 他不认识陈默亲爹,可是,宫时弈难道也不认识吗?仔细想想,宫时弈是演员没错,但是他们家是做生意的啊,都是成功商人,肯定认识,说不定还在一个微信群里…… 郁霖慢慢地想,这不就巧了吗?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巧妙地问一下,宫时弈到底认不认识顾家人。 短短的几分钟之内,郁霖的心思千回百转,已经完全没有继续去找卷轴的想法了,他时不时看一眼宫时弈,就在想,到底要怎么问。 不是想不到怎么问,只是性格原因,总怕自己说错话,所以格外纠结。 宫时弈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对人类视线极为敏感的他只知道,郁霖在偷看自己,忍不住就轻咳一声,挺直了肩背,抖擞了精神。 郁霖在想怎么问问题。 宫时弈在想——天呐是谁这么好运,拥有这种高质量粉丝啊?又会直播,直播时还会唱歌,歌还唱得很好听。还会演戏,性格也好,还有爱心,养孩子也养得这么好,看看小荔枝,多可爱啊,比他旁边那个黑脸小冰块可爱多了。郁霖的养崽技巧,简直降维打击陈嘉北。哦,还很聪明,反应也很快,在综艺上的表现也很好,根本就不像傻不愣登的新人嘛,给他的经纪人省多少事啊…… 然后宫时弈余光看见了什么,立刻伸手取下,第一反应就是递给了郁霖:“又找到一个。” 郁霖:“欸?哇,你视力真好,可是,给我干嘛?” 宫时弈:…… 忘掉了,不重要。 他一本正经道:“给粉丝的感恩回馈。” 郁霖笑容不自觉就跑了出来,心里觉得美滋滋的,他偶像就是人好啊,节目里这么照顾粉丝,但是倒也不必,他推拒:“我们在比赛呢,宫老师您不用客气。” 宫时弈略有些尴尬,一扭头,看见宫和年虎视眈眈看他,他只好收回了手,展开卷轴,特意冲着宫和年道:“答案是晶,亮晶晶的晶。” 旁边的摄像师说答对了积一分,宫和年傲娇一扬下巴,继续亲亲热热和小伙伴一起玩。真是搞不懂,叔叔在别的事情上不是挺有胜负欲的么?今天超级不靠谱! 第 59 章 不过,宫和年很快就发现,叔叔还是相当靠谱的。 因为,在节目组通知倒计时十五分钟的时候,她的叔叔,突然就正经了起来。 宫时弈问郁霖:“你拿到了多少卷轴?” 郁霖老实回答了,丝毫没有隐瞒。 宫时弈默默算了一下,发现自己还得多找几个,他抱起站在旁边的宫和年,跟郁霖告别:“等会儿见吧,我得给这宝贝弄个好点的房子。” 郁霖弯了弯眼睛,冲他摆手:“我也去找啦。” 他想好怎么问了,但得等下直播间关掉后,所以现在,不如也去争取一下山长小院~ 两个人就此分开,郁霖一带二,宫时弈扛着宫和年。 宫和年还在傻乎乎问:“叔叔不是说住门房也行么?” 宫时弈叹气道:“我逗你玩的,你爹妈都在屏幕前看着呢,我哪敢啊。” 【啊被骗了,我还以为能看见他俩真住门房呢。】 【我也被逗到了,我就说他古装剧拍了那么多,还能不知道真门房长啥样啊。】 【你哥的心眼子全耍在没用的地方(撇嘴)(翻白眼)】 宫时弈拐了拐,带宫和年去了一趟门房,好巧不巧,还在门房那里找到了一个卷轴,他答完题,指给宫和年看。 书院的守门人值守的地方,一般都离大门不远,宫和年看到了一个矮矮的耳房,经过现代人简单的修缮,倒是也不太差,可是太小了,小的她无法想象小叔站在里边的样子。 宫和年小小声道:“感觉你进去了,得爬着走。” 宫时弈:“听着不像什么好话。” 宫和年:“嘿嘿。” 叔侄俩都不太看好门房,立马转身,跑步去找新的卷轴。 时间过得飞快,主持人很快拿着对讲机,喊众人集合。 他们又来到了大门的位置,齐聚一堂,从脸上就能看出众人的心情。 蒋华年美滋滋的,有点得意;杨帆表情臭臭的,带着许多不甘心;孟朱笙还可以,起码没有不高兴;陈嘉北就不说了,小脸惨白着呢,失魂落魄的。 宫时弈看向郁霖,他正低头和小荔枝说话,认真地样子,不太像个大人。他和小荔枝有什么不一样呢?好像没有不同,看起来都很可爱。 田甜充满活力地蹦了出来:“嗨,各位宝贝、各位老师好,一个小时到了,相信大家不仅找到了节目组藏的卷轴,也对这个书院有了基础的了解吧?” 小朋友们可比大人配合多了,他们也喜欢这个主持人姐姐——田甜自称阿姨,但小朋友们嘴甜,爱喊她姐姐——总之一个比一个蹦的高:“甜甜姐姐,我们都找到了。” 田甜道:“那我们就来数一数吧。” 节目组一共放了三十道题,没有刻意为难人,所以几乎都被找到了,只是,有些人找到一个答对一个,有些人则……不好说。 蒋华年将自己手中的卷轴往前一放,自信开口:“我肯定是第一。” 他觉得自己找得快,答得多,山长院是住定了。 杨帆羡慕地看了一眼蒋华年,然后再看看自己手里的,深深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听儿子的话。就,他儿子说咱们去北边找吧,他抬手一搭眼睛,决定往南走,走来走去,眼神也不大好,屡次和卷轴擦肩而过,没把弹幕笑劈叉。 孟朱笙也略有点羡慕,他找到的也不少,可惜自己是个艺术生,脑子就不咋好使,根本答不对,有个脑筋急转弯的题,还是孟楼月答的。 田甜很严谨:“稍等,郁老师的卷轴可也不少,蒋老师,咱得数一下啊。” 蒋华年往郁霖这里看了一眼,表情一垮:“嘤。” 蒋不忧:“爸,有点风度。” 【哈哈哈哈哈,迟早被他笑死,情商不高,还不被人讨厌的,也就蒋华年一个了吧。】 【蒋老师胜在EQ不高但人品不错,不然这综艺还真就没法看了。】 【对的,前几天骂错了,突然发现一件事,节目组虽然幺蛾子也不少,但是小朋友都选的好好啊,发现他们都挺乖的,也很聪明有想法,一个个都怪有梗的。】 【我也发现了,搁其他时候,我还得担心他们这小比赛的结果出来,这些小孩得撒泼打滚,但是现在就很自然而然觉得,不存在这个问题。】 【那我倒也……不太确定,真的不会哭闹吗?有的房间虽然修缮过,但是黑黑小小的,这些小孩没吃过苦吧?】 结果还没出来,谁也不知道啊,得等田甜统计完之后,才能知道哪个人住哪个房子。 很快,田甜公布了名次:“郁老师当之无愧的第一啊,恭喜恭喜。” 郁霖腼腆地笑了笑,小荔枝则挺了挺小胸脯,是的没错,他的小叔叔,第一名哦。 挨着小荔枝站的是杨启航和蒋不忧,两个人还跟小荔枝说了恭喜。 三个小孩手拉手站着,杨启航跟小孩玩久了,身上的严肃气息仿佛也少了一丢丢。 杨帆看见了他儿子的表情,内心说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他坚持的教育理念,就是一个字“严”。 可是节目组的专家,偶尔也会跟他聊聊天,加上网友孜孜不倦骂他、给他发心理学资料、还有推荐儿童教育相关书籍,杨帆就算再固执,也有点要被洗脑了。 看看小孩难得的轻松神情,杨帆头一次,陷入了思考。 在听到自己是第四的时候,杨帆的表情很不好,他做事,向来不喜欢落后,对自己也高要求,可现在竟然是第四,这不倒数第三吗?比陈嘉北和孟朱笙好了一点点,跟倒数第一有啥差别啊? 他心情正差劲着,脑子里负面情绪不停翻滚的时候,感受到了来自手腕的小小力道,是杨启航在拉他。 以前跟他不会交心的小孩,这个时候也挺别扭的,引起了自己的主意之后,小孩子就低下了头,小声说:“没事,下次拿第一。” 字很少,冲击很大,杨帆的情绪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他第一次冲自己的孩子,堪称温和地笑了笑:“爸爸下次一定给你争取个好房子住。” 杨启航没再回应。 弹幕终于喜大普奔。 【我真怕杨导把小航抡起来,怪他没有坚持往北走。】 【哎,我也怕,我怕他说什么要是你努力点咱们成绩会更好之类的话。】 【哈哈哈前边的,杨导不是陈嘉北,他肯定不会说那句话,但是我怕他会说,看见了没,这就是做事不拼尽全力的下场!然后巴拉巴拉开始灌毒鸡汤,再要求杨启航当场做十个俯卧撑,锻炼一下体力,为以后积极做准备。】 【好离谱,但是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其实我还挺理解他的,他自己就是靠着卷,才混出头来的吧,所以肯定很怕他儿子以后卷不动哈哈哈。】 【害,他是挺有老一辈人那没苦硬吃的风范的,就是不知道掌握个度。】 【总之,还挺欣慰。希望他能和小航越来越好吧。】 【+10086.】 田甜宣布完了全部的名次,最终的结果是:郁霖第一,住山长的小院里;蒋华年第二,和第三的宫时弈住进了学子宿舍里;杨帆第四住藏书阁的院子;孟朱笙住在杂役房;陈嘉北去住门房。 郁霖牵着小荔枝的手,充满好奇往山长的院子走去,到了他们才知道,原来不是直接住在曾经山长住的房间,而是院子里的另一处地方。 山长的院子很大,景色也很好,历史中,这里被历任山长用来居住、待客、教学,功能很多。 等嘉宾们安置好了东西,直播间便在各个小朋友的挥手之中,啪地一下黑了下去。 直播一关上,郁霖就跟小荔枝道:“我们先去找一下宫老师,你去和年糕姐姐玩,好吗?” 小荔枝还处在新鲜好奇的时候,他没看够这个小院的东西,但是小叔叔说了,他就无条件答应:“好!” 郁霖笑着抱起他举高高,小孩开始有些紧张,小胳膊小腿蜷在一起,非常放不开,很快反应过来了,又不怕了,在空中蹬了蹬腿。 郁霖不举了,他就依赖地抱着郁霖的脖子,趴在他的肩膀上,咯咯笑:“好玩。” 郁霖跟着笑:“下次再举你玩。”他想了想,“听说小孩子都长得很快,也许小叔很快就抱不动你咯。” 小荔枝想了想,软软道:“那我不长大。” 郁霖失笑,挺好的,不想长大的孩子,说明他感觉幸福。 一路说说笑笑,到了宫时弈住的地方。 这里其实也有很多房间,毕竟这个书院真的挺大的,在保护性修缮之后,有一部分房间会开放给游客,在严格限制之下,供游客体验古代学院生活。 郁霖四处打量着,正思索是不是得一间房一间房去找,就看见宫时弈刚好从门内走出来,长长的廊道里,两个人视线对上的一瞬间,不约而同露出了一个笑容。 【啊啊啊啊啊啊!】 【您在鬼叫什么啊?】 【他们为什么不穿古装?为什么!】 【搞不懂你们磕CP的,这有什么嘛?】 【get不到的一边玛卡巴卡去吧。】 宫时弈快步走了过来,他比郁霖高,说话的时候,稍微弯了弯身,低头的弧度,有些温柔的味道:“你来找我吗?” 他这一低头,让郁霖猝不及防和他对视上了,视线突然被动相触,脸就不受控制发起热来。 郁霖深深觉得自己社恐属性大爆发,立刻转头移开了视线,差点忘记想要说什么。 他深呼吸了一下,才道:“宫老师,我想咨询您一个事情。” 第 60 章 心脏不受控制还在猛猛跳动,异于平时的频率让郁霖有些不舒服起来,他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肯定很木讷很蠢,这么怂,真是有点没出息。 宫时弈请他们进门,摸了把小荔枝的头,让他去和姐姐玩,自己取了一瓶水递给郁霖,声音一如既往有磁性:“问什么?” 看郁霖没有说话,他又道:“坐着说吧。”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凳子,宫时弈将随手放在椅子上的衣服卷吧卷吧,往行李箱上一抛,稳稳挂住了,椅子空了出来。 郁霖脸蛋发热,安静坐在了椅子上,他酝酿了一下,糟了,刚才想好的话术忘光了,只好直接问道:“宫老师,请问您认识顾琪鸿,顾总吗?” 宫时弈点头:“顾总,确实认识,家人和他有交情。” 郁霖轻轻舒了口气,放下了一半的心,他有点开心,着急问道:“那您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 宫时弈眉毛动了一下,打量了一下郁霖,没有直接答应,只是说:“有什么事情吗?” 郁霖尴尬地挠了挠耳朵,有点纠结,应该怎么解释背后的前因后果。 宫时弈猜测:“你想找他谈生意?想做他们公司代言人?还有什么原因?” 他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事,看郁霖尴尬的样子,想起娱乐圈一些不好的事情,脸色骤然一沉:“他们公司的人欺负你?” 郁霖被他的冷脸一震,脸色猝然苍白,他从小就怕会生气的大人,那种瞬间被压制的感觉,会让他呼吸不过来。他知道自己也是成年人了,可还是无数次,会在别人生气的阴影里瑟瑟发抖,这是一种本能反应。 手中的水握不住,咕噜噜滚落,从椅子边一路滚到了小小的床下。 宫时弈察觉到了他的不适,蹲下身,伸长手臂,从床下捞出了那瓶水,干脆也没站起身来,就蹲在地上,望向他,他修改了一下表情,声音也变得柔和了许多:“是不是有人借着广告代言什么的,跟你提不好的要求了?” 不然为什么要直接找大老板?宫时弈倒是不怀疑顾琪鸿的人品,毕竟认识。 郁霖内心默默流泪,觉得有点丢脸,主要是,他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没那么害怕了,所以还是宫老师气势太强了,简直是严航生气max版。 他摆了摆手,省得再有误会,干脆一口气说完:“不是的宫老师,我实话跟您说,您别惊讶也别怀疑。是这样的,我意外知道了一个消息,可能有点魔幻,但是是真的,陈默他并不是陈嘉北的亲生孩子,当时在医院里,陈默被抱错了,他是顾家的孩子。” 他走上前去,从宫时弈的手里拿过了那瓶水,有点不好意思,宫老师都被他震惊地忘记站起来了。 其实只是感觉他很害怕自己发火,所以缩小面积减少威胁的宫时弈……若无其事站了起来:“你确定吗?” 郁霖点头:“您别不相信,没有确切的证据,我不会信口开河的,而且,顾家可以自己做亲子鉴定不是吗?我没有办法操纵结果的啊。” 郁霖解释道:“我没有办法自己找到顾总,而且我也担心我说话,他不会当真,但是陈默的情况您也知道,我想帮他回到自己的家,起码不会被人那么对待。” 宫时弈觉得郁霖真是善良又天真,他怎么确定顾家就是好去处呢? 不过,他在短暂的思考之后,仍然答应了他:“我相信你,但保险起见,我会自己想办法再帮他们做一个亲子鉴定,然后去找顾琪鸿。” 郁霖一下子惊喜起来:“太谢谢您了。” 不愧是偶像,晚上要再写一篇小作文,真是大好人啊,郁霖第一万次在心里感慨。 他有些好奇:“宫老师,您都不怀疑一下我吗?” 宫时弈笑道:“我怀疑你什么?怀疑你十四岁就千里迢迢跑去海省狸猫换太子,还是怀疑你打个响指能改变亲子鉴定的结果?” 他补充道:“我不好空口白牙说陈默是他们亲儿子,有了亲子鉴定结果,到时候就说是觉得陈默和他们两口子长得像,我异想天开,认为他们是亲戚。” 郁霖也跟着笑了,有点傻乎乎的:“那您不好奇我怎么知道的吗?” 宫时弈摸了摸下巴:“有点想知道,你想说吗?” 郁霖一下子有种自讨苦吃的感觉,皱眉小声道:“不是很想。” 这怎么说,难道说世界是俗套的小说剧本,充斥着真假少爷和团宠火葬场,还有狗血的虐渣打脸吗? 他没什么能说的,除非编谎话,但谎话哪有不被拆穿的,还不如不说。 宫时弈失笑:“行了,我知道你是为了帮陈默就行,我又不打算竞争什么情报科长,非得知道消息来源干嘛。” 郁霖高兴起来:“您可真是大好人啊,我和陈默都谢谢您。” 宫时弈问:“你打算怎么谢我?” 郁霖一直打算把宫时弈当再生父母一样孝顺,啊不是,感恩。但是答谢这种事,得让本人开心啊,所以他热情问道:“宫老师想要什么礼物?” 宫时弈看他开心的样子,心情也被感染的开心许多,他想了想,觉得,首先就是:“你能不能和我说话不要用您?也不用时时刻刻叫老师,感觉我不是比你大了六岁,是大了六十岁。” 宫老师今年二十六不是六十二。 郁霖思考了一下,虽然表达尊敬很重要,但是本人的意愿确实更重要,于是他真诚询问:“那您,你觉得我称呼你什么好?” 他自己提了两个建议:“叫弈哥,或者时哥都还行?” 宫时弈比较了一下,一般人都喜欢用尾字称呼,所以叫时哥的相对少一点,他亲自敲定:“那就叫时哥吧。” 俩小孩饿了,在拍门,小荔枝比较含蓄,小年糕是个有需求就说的宝宝,门又没关,她为了引起大人的注意,装模作样的轻拍。 郁霖笑了一下,刚好几个人一起,去餐厅吃饭。 今天没有直播,节目组不会折腾嘉宾,会为他们准备好饭菜。 吃饭的间隙,郁霖看到,宫时弈行动力很强,和陈默说了几句话,然后从小孩的头上薅了几根头发,交给了自己的助理。 看着助理离开的背影,郁霖虔诚在心里祈祷,希望这件事快点有结果,他想让陈默和小荔枝一样,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 根据现在的科技手段,一周左右,应该一切就能结束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节目组按时开了直播,这是本次旅行正式开始的象征。 他们的行程很短,一共两天,在书院一天,去博物馆一天,但是活动不少。 早上要换古代衣服,沉浸式体验古代学堂生活,下午会做一个知识问答,不仅可以获得食材,还会有概率抽到“升房卡”,给住小房间的人一个特权,让他们选择另外的房间去体验。 因为刚起床,所以大家都活力满满,相继去换了衣服。 都是短头发,换古装有那么一丢丢违和,但大家又都是圈里混的,本节目上没有丑人,所以违和感很容易就被忽略。 尤其是演员们,郁霖虽然是新人,但拍杨导的戏时,也练过礼仪身段,宫时弈和孟朱笙更是资深。 他们刚一露面,就引起弹幕惊呼,希望快点打包进古装剧组,救救古装剧,不想再看畏畏缩缩仪态巨差的丑人了。 几人都穿着青色交领长衫,除了杨帆形象上稍微差点,其余的都可以夸一句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哪怕是昨天还那么狼狈的陈嘉北,今天看起来也是仪表堂堂。 郁霖暗搓搓挪到了宫时弈的另一边,不和陈嘉北站在一起,他实在讨厌这个人。 顺便将陈默也偷走,一起离陈嘉北远一点。 宫时弈发现了他的小动作,被他逗笑了,但不好明说什么,目视前方,轻笑了一声。 他把宫和年推过去和陈默他们站一起,自然一点,省得让陈嘉北粉丝又拿郁霖扒拉崽子的小动作做文章。 郁霖听见笑声了,好奇问:“时哥,你笑什么啊?” 【还问笑什么~】 【真的是,一个悄咪咪挪挪挪,一个控制不住自己偷笑。】 【啊啊啊啊,昨天说要他们穿古装的姐妹是天才,天才中的天才。】 【是吧,太有气质了,我不知道有人能get我的点不,我很讨厌演员穿古装没有仪态。】 【我懂,我喜欢看古装剧,有些人在剧里走没走相坐没坐相,站着都歪七扭八,真的很难受。】 【还是好演员养眼,刚刚宫时弈和郁霖换完衣服出来,走了几步路,感觉看到了古代学子漫步书院的场景了。】 【嘿前边的,已经有人把刚刚那段单截出来配了乐,不得不说,一个器宇轩昂,一个温雅端方,古代版学霸和校霸。】 【等等,郁霖是不是叫了时哥?昨天不还宫老师宫老师呢么?】 宫时弈不知道好粉丝在干嘛,他也没有解释自己在笑什么,只是道:“衣服很适合你。” 郁霖低头美滋滋看了眼,偶像夸他了呢。 他又看了眼宫时弈,真心诚意道:“时哥,你穿也好看,气质更好。我看起来像刚入学的,你看起来像中状元的优秀师兄回校开讲座。” 【我去,宫时弈的粉丝出来挨打,听听人家的形容,再听听你们说的校霸。你哥那狂帅酷霸气质,就是被你们这么宣传的?】 【输了。】 田甜从角落里冒了出来,她跟大家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了郁霖。 之前郁霖拍的那部剧已经在播了,口碑挺好,郁霖也在微博上转发过剧宣,本来还说,等他出场的时候,如果刚好在拍综艺,就顺便提一下,但是呢,毕竟是个娃综,所以也没有打算很郑重的宣传。 巧合的是,这一期刚好有古装的安排。 于是田甜便提起了郁霖的剧:“听说郁老师参演的剧正在播出,古装权谋剧?”《 》 60-70 第 61 章 田甜的声音很能调动人的情绪,她一开口,大家都好奇望了过来,郁霖有点害羞,将小荔枝举了起来:“是的,剧情很精彩,我不能剧透,但是,我可以透露一下,我和小荔枝都有参演。” 现场人都被他逗笑了。 田甜夸张道:“哇,有郁老师是一倍的想看,有小荔枝那我十倍想看了。” 她道:“趁着任务还没开始,郁老师跟大家讲讲拍戏时有趣的事情。” 郁老师抱着小荔枝,笑道:“其实整体我们剧组都是非常严肃,很严格的,剧组的工作人员包括很多演员,都很敬业,大家在刚开始拍时,目标就是优秀而非仅仅及格。所以你要问有趣的事情嘛……” 大家以为他会说没有什么有趣的事。 郁霖接着说:“那还是真是挺多的,欢迎大家去看剧啊,看完剧再去看花絮,保证你觉得超级好笑。” 田甜:“郁老师吊人胃口是吧?荔枝老师,请你来给大家介绍一下你拍过的戏,可以吗?” 荔枝老师呆呼呼,从他小叔的怀里下来,思考了一下,明白了,是在聊之前的剧组啊,那简单。 他立刻想起了杨导那日日夜夜的培训,小小的人儿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古礼:“敬请大家,观看哦。” 【啊啊啊啊萌死我算了,我现在就去开电视!】 【别开,今天晚上才播。】 【别开,还不到小鱼和崽出场的时候。】 【哈哈哈有一说一,前边也挺好看的,强推,快去看,不是挺好看,是非常好看。】 【最近剧播一个扑一个,这部是最爆的了,看了不亏的,而且我看预告了,就这一两天,小鱼就会出场。但是小鱼仔的角色,好像还得等。】 田甜也被萌的尖叫,她是心甘情愿为郁霖和小荔枝打call的!回去就看剧,帮忙写个长评推荐。 而来自节目组的任务,准时开始。 上午的时间,嘉宾们要去学堂学习。 学院有各种体验课程,包括古诗、书法、还有一些古代典籍的介绍课,嘉宾需要带着小孩去选择一门课程,然后进行学习,等学完,会由课堂老师打分,这个分数用来进行排名,名次高低决定了他们中午吃什么。 优等生自然“满汉全席”,差生白馒头就水,越吃越有。 嘉宾们一听要求,都挽袖子表示,绝对努力。 可真到了课堂上,就蒙圈了。 书院的工作人员完美复刻古代夫子讲课,没有句读,声音缓慢低沉,句句催人睡。 有点文学功底的还好,能听进去,但是一群已经工作了的,并且从前语文就不一定好的人,以及还有六个幼儿园或一年级的小孩,大家一起听天书。 嘉宾昏昏欲睡的时候,在心里质疑,这个上午,不会观众都跑光了吧? 然而观众没跑,观众乐着呢。 一整个上午,看老师举着戒尺满教室打人可太有趣了,随机点名提问更是高能。 夫子:“学而时习之……” 孟朱笙:“呼……” 夫子:“请一个同学来说一下感想。” 杨帆:唰的一下把头低进了课桌里。 可他是个大个子啊,笑死,根本低不下去。 古文夫子拿着朱笔,给他们的成绩单上,敷衍地画了几个数,挥挥手:“你们真是最难带的一届。”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 到了书法课堂,更是群魔乱舞,这次主要是小孩子。 一个个小不点穿着青色的衣服,不多时就浑身变得斑斑点点,再看最小的小荔枝,小嘴一张,舌头伸出来就往脸上舔。 天塌了,什么时候把墨水甩脸上去的啊。 郁霖大惊失色,一着急,手直接捂住了小荔枝的嘴巴:“不,你不想舔。” 小荔枝的眼睛从OVO变成了^-^,他觉得怪好玩的,写字真好玩。 其实孩子们都不是故意的,他们之间没有很调皮的捣蛋鬼,但是意外就是意外啊。 小孩子的手骨头软,握不住笔,就算给了儿童专用的笔,也会歪掉。 老师说:“写字要有风骨,不能软趴趴的。” 然后小孩一听,好的不能软,那就是要用力,于是狠狠一划,墨点到处飞。 后来他们彼此看看,大家都是花猫脸,看着看着就笑闹了起来。 小孩子的注意力太容易被转移了,大人得费尽力气才能控制住这些魔童。 等从书法课上出来,包括老师,都累瘫啦。 小荔枝还要睁着萌萌的大眼睛问:“小叔叔,写字很累吗?” 郁霖有气无力想,还是按住你比较累,他摇了摇头:“不累啊。” 小荔枝问:“那你怎么这样啊?”他表情一变,学郁霖学的超像,眉眼耷拉着,眉头轻蹙,看起来忧愁极了。 郁霖假笑:“现在不那样了吧。” 小荔枝哒哒跑去玩:“嗯嗯,小叔叔要开心哦。” 郁霖:“真是谢谢你。” 没人说养孩子要体能好啊,好成随时能参加铁人三项那种好。 一整个上午看似很快就过去了,其实家长们都已经轮回了好几次了,等坐在凉快的食堂里时,他们还要承担来自命运的最后一击——如果累了一上午,还不能吃到大餐,那生命将毫无意义。 可惜大餐只有一个人能拥有。 大家羡慕地思考着,这个幸运儿会是谁。 在简单的统计之后,田甜宣布:“今天的满汉全席,属于我们的宫老师和小年糕,恭喜恭喜。” 嘉宾们:“啊……” 好吧,也不算特别意外,谁让宫时弈家里的教育比较全面,从小就培养孩子各方面的能力,别说宫时弈了,就连小年糕,平时在家里也要上书法和古代经典文学课当做学前教育的。 其他人也会在孩子教育上下功夫,但往往并不会系统成宫家那样。 接下来按照名次,大家分了自己的饭菜。 看看自己桌子上简陋的饭菜,再看看宫时弈桌上的六菜一汤,所有人羡慕地泪水纷纷从嘴角流了出来。 蒋不忧眼神渴望,她能想出来的吃到宫和年饭菜的方法,就是用自己的饭菜去换,可是自己的桌子上,只有一碗米饭和一个炒黄瓜呀。 她可怜兮兮双手合十:“姐姐姐姐,你要不要尝尝炒黄瓜,给我一口肉肉吃,求求你啦。” 小年糕踮起脚,看了一眼她的桌子,十分大气:“不用换,你来吃吧,反正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接着她左右环视了一下,和她的叔叔咬耳朵:“叔叔,能不能让小朋友们来和我们一起吃啊?” 宫时弈问:“那大人呢?” 小年糕摆了摆手:“大人又不挑食,大人吃什么都可以,对吧?” 宫时弈:“随你吧。” 小年糕于是一手一个,把她的小伙伴们牵到了桌子边,几个小孩爬不上椅子,还是宫时弈挨个拎起来,放进了椅子里。 一群小孩像小鸭子,嘎嘎嘎嘎嘎的,七嘴八舌,不知道在说什么。 稍微安静点的,只有陈默和孟楼月,这两个小孩相对来说话比较少,陈默是压根对别人没有兴趣,孟楼月是习惯观察,她不说话,但会听别的小朋友的话题。 宫时弈作为唯一一个大人,竟然有种自己格格不入的感觉,他索性将桌上的菜往几个小孩面前挪了下,方便他们自己吃,然后他端起碗,坐在了郁霖那桌。 郁霖正看着小荔枝,小荔枝最小,坐在大椅子里,小小一团,看起来十分可爱,就是很容易让人担心的是,他会不会掉下去。所以郁霖吃一口饭,看一下小团子。 还好小荔枝自己坐的稳稳当当,不乱动,没有会掉的迹象。 宫时弈的到来,分散了一点郁霖的注意力。 郁霖将自己桌上的两道菜往宫时弈的方向推了推:“让他们自己吃饭会不会不太好?” 宫时弈不以为意:“有什么不好的,大孩子照顾小孩子呗,还能锻炼一下他们。” 果然,宫时弈走开了,几个小孩也没有玩闹,杨启航还会自觉帮弟弟妹妹们夹菜,特别是小荔枝,一口饭没吃完,碗里多了好几样菜。 宫时弈冲着郁霖扬了扬眉,意思是看吧,人家自己机灵着呢。 郁霖笑了笑,回头跟杨帆他们说话,夸赞了一下几个孩子。 杨帆是最惊讶的,他上这个节目,最大的收获,就是发现自己的儿子其实很乖很优秀。在家的时候,他看杨启航哪里都不顺眼,觉得他娇气、脾气犟、难驯化,可是出门之后,发现自己养的是孩子,又不是牛马,为什么天天纠结他能不能驯化呢? 在郁霖诚恳的赞赏目光之下,杨帆不好意思再用挑剔的目光去看小孩,他头一次当众表扬杨启航:“不错,挺有哥哥风范的。” 杨启航的反应是——默默吃饭。谁知道他爹又闹什么幺蛾子,还是吃饭要紧。 杨帆略微有些尴尬,但这尴尬不过让弟老师。 孟朱笙也在看孟楼月,然后他自以为很得体地叫道:“小月,你怎么不帮弟弟夹菜呢?爸爸平时在家里怎么教你的啊,女孩子要懂事,要多照顾弟弟,弟弟都是男孩子,没女孩子细心。” 孟楼月低下了头,她心思很细腻的,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爸爸批评,她觉得眼睛酸酸的,有点想哭了。 在座的其他人:“啊?” 孟老师您又犯病啊? 最该出来解围的是郁霖,可惜郁霖嘴巴动了好几下,没捋清楚怎么说,孟朱笙太厉害了,一张嘴全是嘲点。 宫时弈嗤笑了一声,喊宫和年:“年糕,别吃了,你爸妈在家里怎么教你的?” 第 62 章 小年糕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她小嘴叭叭说得可快乐:“我爸爸说,什么废物点心啊,整天让人小姑娘让让让的。妈妈说,我还是个宝宝呢,我不用让着别人,但是如果比我小的宝宝需要帮助了,我也可以帮助,这样我就从好宝宝,变成了更好的善良宝宝。” 宫时弈啪啪鼓掌:“宝宝记性真好,说得一点没错,你再表演一下那个,你堂婶劝你妈生二胎那段。” 宫和年唔了一声,歪歪小脑袋,回忆道:“我妈说谁爱生谁生,反正她不生,老宫家就算有皇位要继承,也轮不到个投胎都跑不快的二胎来。” 郁霖目瞪口呆,很想申请拥有一个这样会说话的嘴。他用余光看了一眼孟朱笙,啧,脸色真的不好看。 郁霖不是很理解孟朱笙,他连生后代的想法都没有,根本无法感受那种必须有后代,还必须是男孩的想法。这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执念啊?孟朱笙知道自己死了之后就是一捧夹杂着骨头渣的灰吗?过个几十年连他的名字都会被忘掉,他这么想要男孩干嘛啊? 整天张口就盖不住自己那股子封建腐朽的味儿,被小姑娘怼了,又不开心了? 郁霖想说点什么,但及时想起,自己是这里咖位最低的人,不好意思,圈里没咖位的不许张嘴。 他只好清了清嗓子,又默默低头吃饭,吃吧吃吧,赶紧吃完抱起小荔枝就溜。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孟朱笙还是要脸也要名声的。人家宫时弈和宫和年一唱一和,但零个人提到他,所以他也不好当面锣对面鼓的说什么,只是想到现在有多少个网友在骂他就背后一凉。 比较好的消息是,孟朱笙思想极度腐朽,但脾气相当不错,他像那个忍者一样,憋了一口气,但不发火,冷静地坐了下去。 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得说点什么,结束这个对话,所以他环视一圈,对着唯一一个自己能命令的人,也就是孟楼月道:“吃饭吧,别东张西望的。” 孟楼月应了声好,又埋头吃饭了。 郁霖差点喷饭,这场景,有种很诡异的感觉,小孩子多半懵里懵懂该吃吃该喝喝,大人都想笑又不能笑,只好一个劲往嘴里塞饭。 如果有一个人完全不尴尬的话,那只能是宫时弈。 他悠哉悠哉,根本没有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没办法,他实在太有实力了,逐渐成了圈里的硬茬子,他对待别人的态度,只取决于他的心情。 此刻他就已经完全抛开了扫兴的孟朱笙,看向了郁霖:“你怎么不吃菜只吃饭啊?” 郁霖眼睛里都是笑,他不敢动,刚刚怕自己去夹菜,嘴里没饭忍不住笑出来啊。 一顿饭吃完,其他人血量恢复百分百,孟老师血条倒欠五十,停都不停,回去睡午觉去了。 郁霖在他身后叹了口气,捂住麦,小小声道:“希望孟老师能改一改吧。” 宫时弈又想笑了,哪里跑出来的天真小朋友,他想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其实也还好,孟老师和他夫人到底都是受过教育的人,可能思想上比较重男轻女,但不会做的太过分。” 郁霖明白宫时弈的意思,回想之前见到的孟楼月,虽然小姑娘总是在一个名为“弟弟”的囹圄里,但在不牵扯弟弟的时候,她也有足够多的关爱。 作为外人,根本不可能有办法干涉她的生活,而且,在郁霖看来,只要能保证吃穿住以及能受教育,其他倒也不那么重要了,他的过往经历,让他不能想更多更远了。 郁霖喃喃道:“祝她健康长大,祝她强大,祝她自由。” 他牵住了抱着他腿站着的小荔枝,冲宫时弈笑了一下:“时哥,回去睡吧,下午还要比赛呢。” 宫时弈啊了一声,下意识道:“我们一起去宿舍午睡吗?” 郁霖:??? 宫时弈用干咳掩饰尴尬,他觉得自己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就是,怎么说呢,他回忆起自己小学时候的想法,和现在一模一样。 那个时候十分喜欢热闹,去参加别人的聚会,到了散场也不愿意离开,很迷恋那种一群人在一起玩的感觉。一旦脱离相聚的环境,就会觉得空空落落,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支点。 现在也是一样,不想和宫和年一起回宿舍去,感觉回去了,就会陷入一种莫名的失落之中。 可是郁霖肯定和他想的不一样,他现在的脸上充满了疑惑和不解,漂亮眼睛格外会传情达意,清亮的眸中,写的全是“我们有地方住啊”的疑问。 宫时弈又咳了一下,非常虚假,简直辜负演员的职业素养:“下午见。” 郁霖于是摆摆手,也说:“下午见。” 下午的活动是知识问答,他们要抢答一些问题,问题的范围就是上午上课的内容,还有一些关于书院的历史,而这个历史的介绍,在书院里很多地方都有的指示牌上写着,就看大家细不细心了。 抢答的过程之中,郁霖常常抢不过别人,没办法,他已经住上了最好的房子了,拼搏的动力自然比不上其他人。 想要升房的杨帆,和想要表现自己的陈嘉北,简直抢疯了。 别管回答的对不对吧,反正那个抢答的按钮,就没被其他人摸到过。 郁霖抢不着,干脆也坐去了一边等结果。 看着他们或因为没抢到而懊恼,或因为抢到了但答错了而捶胸。 杨帆真像个愤怒大猩猩,已经可以想象到他在片场是什么狂热姿态了,说不定讲戏,讲着讲着,因为对方始终get不到而怒气冲冲捶胸口。 郁霖看热闹看得乐不可支。 最终的结果,还是杨帆获胜了,他终于从节目组的手中薅来了一个特权卡,虽然只能再住一晚上,但这对他来说是个大成就。 杨帆将升房卡给杨启航看,兴高采烈:“看,爸爸给你赢回来了。” 原来他还没有释怀昨天的事情,因为自己的固执,丧失了让他们父子俩住好房子的机会。 杨启航抬起脑袋瓜,看了一眼还在狂热的他爹,心里是有所触动的,可是小酷哥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承认他突然觉得爸爸挺好。 所以他冷冷淡淡道:“哦。” 杨帆眼眶发热,摸了把杨启航的头:“臭小子。” 其他人都有种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淡淡摆烂感,只有陈嘉北不爽极了,他认为这个节目克他。 就没一件顺心的事情。 当然,他不知道,不顺心的事情还多着。 在书院又住了一晚上之后,他们开启了新的行程,要去同为景点的博物馆参观。 这次就安排的活动不是很多了,博物馆不是能给他们拿来玩的,在这里以安静参观为主,同时帮当地宣传一下旅游行业。 小荔枝是个好奇宝宝,他手指小小,但是指到哪里都得问一句:“这是什么呀?” 郁霖没来过这里,专业也不是历史,只好狼狈低头,火速阅读文物介绍,然后精简提炼,给小荔枝讲解。 动脑的同时,还得抱着小荔枝,手臂酸了连忙换一个,郁霖默默在角落里,完成了无数次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每次抱不住小荔枝的时候,都得羡慕地看一眼宫时弈。宫时弈单手抱着宫和年,背脊挺得很直,完全就是毫不费力的样子,他不知道在和宫和年讲解什么,宫和年还笑了起来,小姑娘高兴地手舞足蹈,这样的情况下,宫时弈还能稳稳抱着她。 郁霖又看了眼自己怀里的小荔枝:“胖荔枝。” 小荔枝咯咯笑,小孩子才不觉得胖是天塌了的坏事呢,他眼睛弯弯道:“小荔枝,健康!”说着还点了点头,表示真的很健康。 郁霖忍不住笑,两只手给他往高了揣揣:“对对对,健康宝宝。” 不知不觉中,郁霖和宫时弈走到了一起,两个人各自抱着个孩子,虽然怀里的重量还在,但郁霖突然发现,他不需要额外再弯腰去看讲解了。 因为宫时弈都知道。 郁霖悄悄弯起唇角,太好了,有免费的导游蹭听。 小荔枝也发现了,宫叔叔还会讲故事呢,比小叔叔念说明书一样的语气,有趣多了。 从博物馆出来之后,他们终于可以大声说话了,也可以随便蹦蹦跳跳了,节目组这个时候公布,要带他们去吃当地美食。 要品尝当地特色美食,当然不会去正儿八经的包厢里吃啦,那里哪有什么机会感受人文气息啊,节目组给他们的任务是——限时挑战。 在规定的时间内,每个人都要在美食一条街上,选出自己认为的当地人最喜欢的食物,节目组将根据他们的准确度,来给予他们下期节目的启动资金。 启动资金,之前可没有这个东西,想也知道,下期节目,节目组又要搞事,没有钱的人恐怕很难。 所以接到任务之后,嘉宾个个都摩拳擦掌,准备出发,这年头谁还不上网了,哪个地方的特色美食是什么,大家都门清啊。 田甜刚宣布完计时开始,嘉宾已经完全冲了出去。 但是他们误会了,这个游戏的难点根本就不在辨认特色食物,或者说,不完全在。 要怎么穿过人群,回答摊主稀奇古怪的“采访”,顺利从他们手里拿到食物,才是难点啊。 郁霖第一次在这里,感受到了自己如今的热度。 曾几何时,他出门溜小荔枝都不用戴口罩,可是现在,刚走了两步,就被一群年轻人围在了中间。 第 63 章 大家都看起来二十出头,正是闹腾的时候,虽然有点礼貌,但不多。 一个小姑娘在惊叹地哇了一声之后,立刻冲着小荔枝喊:“小荔枝,小喊干妈,快喊我干妈,我是你的互联网妈咪啊。” 小荔枝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扭过头,圆润的脸蛋紧紧贴着郁霖的胸口,他被这么多人围着,有点怯,而且,他不知道干妈是什么啊,他紧张地看着那个出声的小姑娘:“姐姐~” 小姑娘目的没达成,但能骗声姐姐也赚了,她原地发癫:“啊啊啊啊啊儿子喊我姐姐了。” 郁霖:你们的关系可真乱啊。 另一个小姑娘得了灵感,一次调戏俩:“小荔枝,喊我小婶婶!” 可惜话没说完,就被身边的损友捂了嘴:“我们说好的,谁都不许喊小鱼老公!啊!” 决不能姐妹反目啊!为了男人不可以! 还有男生趁乱告白:“小鱼,我也可以是小婶婶。” 郁霖额角冒汗,这都乱成一锅粥了,赶紧来个人趁热喝了吧。 还好这些人只是围着,并没有挤过来,郁霖一边找着空隙往前挪,一边试图将话题从奔放引向严肃,但是他想不出来什么话题啊,别的明星怎么营业来着?头一次被粉丝围观,太窒息忘掉了。 还好围观人群中也有贴心地,她们主动解围,问郁霖:“后边有没有什么进组计划啊,我们可喜欢看你的剧了。” “对啊对啊,看到预告了,你演的那个公子哥可真帅呀。” “仪态绝了,感觉又回到了二三十年前,那个时候的男演员一个个剑眉星目,演什么人物就有什么人物的气质。” “小鱼这个公子哥看起来贵气十足,可惜导演不给多看,预告就那么一点。” “对啊,小鱼,能不能剧透一下,你是不是主角团的?” 这个嘛……郁霖嘴角的笑意明显了一丢丢,被夸的怪不好意思的,但是剧透是不会剧透的,希望到时候大家看见他那么惨,不要过来丢砖块。 郁霖:“大家看下去就知道了,剧情很好看。” 好不容易在重重包围之下走到了小摊前。 郁霖确实知道这里的特色食物,其实国家虽然很大,但是很多地区的食物都可以简单归类。 比如南部及沿海喜清淡、鲜甜,海鲜以及时令菜偏多;东北天冷消耗大、菜量很大,油润高热量,爱炖炒;西部呢,则因为气候以及种植作物的关系,喜欢重口味,碳水多。 按照这种简单的划分,就选碳水最多的东西就行了,什么面啊饼啊、爆炒烧烤的。网上也经常有人分享旅游逛吃视频,随便看看就可以记住很多地方的特色。 不过,知道归知道,郁霖还真没吃过地道的当地口味,他很好奇是什么味道。 郁霖指了几个食物:“老板,我要这些。” 摆摊的老板没有如他所想痛快拿给他,反而笑眯眯道:“可以啊,不过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郁霖:“什么?您问。” 老板:“请问,你娃调皮捣蛋,上学经常考零蛋,你会咋办?” 郁霖第一反应是,不会吧,他觉得他家崽挺聪明的啊,真的会考零分吗? 郁霖将怀里的崽抖了抖:“火警电话是多少?120的电话是多少?如果走路上有叔叔要给你吃糖你怎么办?一加二等于几?” 小荔枝想了想:“消防员叔叔,打119,120就是120啊,别人给的东西,不能吃哦,会趁小荔枝吃糖,把小荔枝偷走的。”他掰了掰手指,回答最后一个问题,“等于三!” 郁霖松了一口气,回答摊主:“没事,考零分肯定不至于的,如果真考了零分,我觉得首先不能怪孩子,先问问孩子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然后再慢慢教他。” 【小鱼的问题,没点歹毒的智商还真得想一会儿。】 【我就懵了很久哇,我一直在纠结120的电话到底是什么,急救电话是120,120是什么啊?】 【可是小鱼仔就没有迟疑哎。】 【所以不可能考零分吗?孩子思维逻辑在线的。】 【哈哈哈谁懂啊,小荔枝一本正经说小荔枝会被偷走。】 【小鱼刚刚真的在担心小荔枝考零分啊,笑死我了。】 【但是就算考了零分,他也觉得应该先排除其他因素,想起以前我很多同学发了卷子不敢回家2333】 【我发现他情绪挺稳定的,没见过他黑脸。】 摊主按照节目组教的话术说:“看来你是一个合格的家长,恭喜你通过考验。” 郁霖美滋滋拎着食物离开,这不就顺利拿到一个了么? 同样的情形也在其他几个家长那里发生,大家都被提问了各种各样的育儿知识,每个家长的回答也各不相同。 有人如同郁霖一样被夸赞,也有人又口出狂言,被挂在网上群嘲。 等最后统计成绩的时候,又是郁霖拿了第一,得益于他平时看的育儿书以及稳定的情绪,他在回答问题的时候简直像答辩,很完美。 所以得到的食物也最多。 节目组根据表现,给他们分了启动资金,之后就让他们享受自己亲自买回来的食物了。 因为有人买得多,有人买得少,干脆就凑在一桌吃了。 饭桌上,多多少少都会闲聊几句,只有陈嘉北,一直安静着,他好像不知不觉之间,和嘉宾们之间有了鸿沟。 与他截然相反的,是节目一开始还是小透明的郁霖,此刻他俨然成了众人的中心。 宫时弈的注意力当然一直在他身上,他会主动寻找话题,问一下郁霖在买食物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趣事。 当郁霖谈到摊主问他的问题时,其他几个嘉宾也会自然而然加入话题,聊起自己的看法和自己遇到的问题。 但郁霖是中心。 陈嘉北心中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他有些顾忌宫时弈,但又有些嫉恨郁霖,他认为如果不是宫时弈捧着郁霖,其他人怎么可能把郁霖当回事? 可是他忽略了,郁霖自身的脾气和学识,本来就可以引来别人的注意。 他说话一直很温和,不会莫名其妙跟人抬杠,也不会不给人台阶下,语调不徐不缓,说的话总是言之有物,就算一开始碍于咖位等等原因,和他不熟,但是聊起来了,关系就会迅速拉近。 杨帆因为有了点想改正的觉悟,所以表现得最积极:“小郁啊,小荔枝上学考零分,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老实说,如果摊主问我这个问题,我想想都要气炸,我得把他吊起来打。” 郁霖先看了一眼杨启航,小孩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可见对他爸的脾气很了解。 郁霖笑道:“杨导,我肯定不是不在意,我只是选择先找出原因,再解决问题。如果孩子真的考了零分,打一顿,逼迫他努力学,就能结束自己的责任了吗?您得分清您打他是为了什么。” 杨帆有点迷惑,反正他小时候,就老被他爹吊起来用皮带抽,打孩子肯定是为了让他变好呗。 郁霖道:“孩子学习不好,打他对他的学习又有什么用?能把知识打进脑子里吗?我想,家长打孩子,无非有两个目的,一个是甩脱责任,‘我打你了,我很努力教育你了,你还学不好,跟我没关系’;另一个则是隐形的恐吓威胁,试图用责骂、殴打,来让孩子惧怕,让他们学会自己逼迫自己。家长在实际帮助上是没有行动的,只在精神上给足了压力。” 杨帆听着听着,觉得自己明白了一点点:“你是说,这其实就是一种假装的很表面化的,显示家长教育了的方式,其实对孩子根本没什么帮助?” 郁霖点了点头:“他学习不好,我们的目的是让他学习好,对吧?那怎么才能最直接的提高成绩呢,打骂不一定没有用,但要在正确的时候正确的用。是我的话,会选择先搞清楚原因,分清楚状况。如果孩子努力了,学不会,那给他请家教、培养他的理解能力,比打骂管用;如果孩子不努力,那为什么不努力呢?在学校被霸凌了?还是单纯没有自制力?根据具体情况来解决;什么情况下能打骂他呢?就是有更恶劣的情况发生的时候,我得给他一个惩罚机制,让他知道底线在哪里。” 杨帆悟了,一拍大腿:“对啊,宽严并济,打是手段,不是目的。明白了明白了,我以前老不懂,我那么严格都是为了他好,怎么还老被人骂。现在明白了,还是得讲究方式方法。” 郁霖头一次在外边这么高谈阔论,杨导夸张的表现让他十分不自在,他下意识低了低头,脸有些发热,不是害羞,是近似难堪的情绪,还夹杂着一丝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出风头的后悔。 宫时弈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不知道郁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养成这么卑怯的性格。 能看得出来,郁霖其实有意识在改变自己,但他好像一直原地打转,偶尔前进一米,改变相当有限。 他温和了语调,在他最羞窘的时候,悄悄低下头,在他耳边道:“小鱼老师简直拯救了杨启航小朋友。” 郁霖脸红红歪头看他,还没有直起脊背来。 宫时弈道:“本来嘛,杨启航应该在一个高压的环境里长大,成不成才不好说,但他肯定不开心不快乐。现在小鱼老师把他爹都给说服了,以后杨启航肯定得感谢你啊,还他快乐童年。” 郁霖扛不住被这样安慰,“拯救”了一个小朋友的感觉好得离谱,甚至压过了他淡淡的焦虑和沮丧。 他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意,看向宫时弈的眼神充满信赖和欢喜,这样纯粹的眼神,是宫时弈长大之后,从来没有见过的。这种眼神重重敲击着他的脑海,促使他努力回想过去的记忆。 好像很久很久之前,也有人这样看他。 不过已经被时间变得很模糊了。 宫时弈伸出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觉得它跳得也太快了,还好没戴手表,不然肯定会被检测到,然后那个智障AI就会帮他叫120了。 他转过头,夹了一筷子菜给郁霖:“光顾着说话了,吃饭吧。” 郁霖嗯了一声,也不再参与其他人的话题,今天的社交能量归零归零。 节目直播一结束,郁霖就接到了来自经纪人的电话。 自从来参加综艺,佳姐就好像变成了按时间段自动刷新的NPC,她往往会在摄像头刚关掉的一瞬间就打来电话。 这次也不例外。 第 64 章 郁霖略微有些紧张,因为今天他头一次输出那么多个人看法,尽管理智知道自己说的没错,仍然有些担心会不会引起什么不好的舆论。 还好,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佳姐笑道:“你怂什么?” 郁霖尬笑,老实道:“我怕得东西确实挺多的。” 像郁霖一样经历的人,往往会衍生出两种性格,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生死看淡,不服就干,自以为自己光脚,所以完全无所顾忌;另一种就是郁霖,太想完美了,他对自己的要求很高,总想尽善尽美,但他没学过什么才是正确的处世之道,所以被迫养成了过度反思的习惯。 佳姐带他这一段时间,自认为还挺了解他。郁霖的其他方面的个人素质,毫不夸张地说,就是顶尖的。 他长相好、脑子好、人品好,又肯吃苦肯学习,但他又有一个最大的缺点——行事中庸求稳,这会让他偶尔显得非常无趣。 佳姐教他:“你在别的地方讨生活,可能是需要缓、需要稳。踏实、认真、聪明,这三个条件就够你用了。但是娱乐圈不一样,娱乐圈不能一味求稳、求对。正确往往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能快速抓住别人的注意力。但凡有机会,你就要拼尽全力去表现自己。永远都不能怕出彩,怕与众不同。懂吗?” 郁霖听得沉默了一阵,他调整了心态:“明白了佳姐,以后我不会害怕去表达自己的想法。” 佳姐哎了一声:“这就对了,你放心,以你的三观人品,捅不出篓子。” 她说起自己打电话过来的正事:“被你一打岔,浪费了好多时间。我这边谈好了一个广告,是个儿童电子手表。需要你和小荔枝一起拍。” 郁霖思考了一下,答应了:“可以,什么时候去拍?” 佳姐:“细节我已经和他们过了一遍了,你带着孩子过去拍就行,我特意盯了下他们提供的脚本,拒绝了一些比较危险或者不合适的内容。” 郁霖听到这里心里有种特别的熨帖,想起当时克服恐惧,去找佳姐做经纪人,现在觉得,那简直是天才一样的决定。 他真诚道谢:“谢谢佳姐。” 佳姐嗯了一声:“其余事项助理找你,挂了。” 干脆利落的挂断声,雷厉风行,甚至不给别人留说拜拜的时间。 郁霖收起手机,眉眼弯弯,带着小荔枝收拾行李回家。 路上还跟小荔枝介绍了一下拍广告的意思。 郁霖感慨:“咱俩天生就是一家人。” 因为小荔枝的脑回路和他一样的,虽然初衷都是想要钱,但不可否认,也挺喜欢这份工作的,听到他说去拍广告,小朋友还挺期待。 小荔枝在路上睡着了,郁霖独自撑着脸看窗外,他现在觉得,选择做演员,也许是他稀里糊涂间,选择的最好的一条路。 他现在的关注度与日俱增,佳姐说有很多人都来主动寻求合作,只是还需要筛选,所以没急着给他安排通告而已。 这样明亮的前景,证明他绝对可以赚到养大小荔枝的钱,心头的重担,终于轻轻松动了一下。 而与此同时,正因为成了演员,他才能做梦一样,加到宫时弈的微信、和他成为朋友,应该是朋友吧……郁霖微微蹙了一下眉,又很快松开。做朋友不像做情侣,会有一个告白仪式来给关系盖章。是不是朋友这种事情,只能从细节里挖些小证据。 郁霖一会儿觉得是朋友,因为宫时弈对他挺好的;一会儿又觉得也可能只是暂时的同事,因为他觉得宫时弈对他好,是因为时哥本来就是好人。 他边出神边消磨时间,反反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直到发现当演员的另一个好处,才彻底忘记这个没有答案的话题。 郁霖经常剖析自己,他总是试图弄懂自己在想什么,然后试图改变自己的性格,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厉害一些。 所以他很轻易就发现了,当演员,是对他懦弱一面的无限救赎。 来自观众的欢呼,极大程度治愈了隐藏在心底的那个胆怯卑微的他。 如果不进入娱乐圈,他会在平淡的生活里日复一日,会发现自己的性格缺陷,但找不到任何契机去改变。 在娱乐圈就不一样了,他会在每个角色里汲取力量,会在粉丝的喜欢中承认自己,就连拍广告,也是给了他体验其他人格的机会。 郁霖收回一直盯着窗外的视线,慢慢闭上了眼睛,他对现在的一切,都觉得安全和喜欢。 在家休息了一天之后,收到了合作方的信息,对方已经布置好场地了,通知郁霖他们,第二天可以正式开拍。 樊悦再次上线,跟着郁霖忙前忙后,她以前跟过其他艺人,所以经验很丰富,全程没有任何疏漏,郁霖去化妆,她把小荔枝看得非常紧,还抽空跟小荔枝介绍导演,省的他等会儿听导演讲话害怕。 广告的拍摄流程,之前已经沟通过,到了开拍的时候,双方都觉得彼此很专业。 郁霖还是第一次拍广告,但他记性好,也爱提前做准备,除了没来拍摄场地提前踩点,他把能想到的事情,都了解了一遍。 小荔枝也跟着他在家“预习”过,所以两个人拍得顺极了。 广告的内容分两个部分。 第一个部分是:家长在接小孩的路上,遇到了很严重的堵车,等他到了幼儿园门口的时候,已经空无一人,这个时候的家长,被各种各样的拐卖孩子、孩子丢了的联想吓到,整个人在门口手足无措,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里响起了熟悉的专属来电,是小孩用手表打过来的电话。挂掉电话之后,家长的心情终于平复,他熟练用自己的手机查看孩子的定位,向着他的方向奔去,与小孩紧紧相拥。 第二个部分则主要是小孩的情绪更多些:在家中,小孩早上起床,看着窗外的乌云,又躺了下去,家长来叫他吃饭,小孩背对着人,动也不动,家长以为他又赖床,正要发火,就听见手机的提示音,原来APP提醒,小孩子不太开心~家长立刻调整了策略,避免了一次无意义的发火;吃完饭,家长没有离开,而是陪伴在小孩旁边,过不了一会儿,小孩的心情就从蓝色变得明快起来,这里会有画外音“心情提示,让爱更多,烦恼更少。” 郁霖和小荔枝全部都完成得非常出色,许多镜头都是一遍过。 负责拍广告的工作人员们,简直都要喜极而泣了。 没有别的原因,你要是见识过耍大牌的、在片场当巨婴的、理解不了脚本内容的、不按拍摄计划走的,就会知道,碰到一个懂人话会配合、又温柔效率又高的人,是多么幸运了。 送郁霖和小荔枝拍完离开的时候,工作人员恋恋不舍,好想下次拍广告,也还是拍他们啊,真的神仙叔侄。 “本来身在半个圈内,早就对这些艺人通通祛魅,但是今天过完,突然觉得,扶我起来,我还能粉”——某摄像如是说。 虽然广告未播出严禁有任何消息流出,可是红一点的艺人都一样,根本没有隐私,郁霖带着小荔枝拍广告的事情,分分钟就被人宣扬了出去,带着模模糊糊的背影图。 粉丝在各种犄角旮旯拼凑出了郁霖的行踪。 【听说是给什么科技产品拍广告,带小荔枝一起。】 【啊,科技,那我能不能买得起啊?】 【买不起也得买啊,咬咬牙也得买,这可是小鱼第一个广告,我们得把销量草起来啊!必须买。】 【对对对,我们还没给小鱼花过钱呢,姐妹们,无论如何这次也要买啊。】 整个超话突然就怪起来了,给郁霖的老粉都看呆了。 【四道普,wait,这是在干什么?】 【我们鱼直播都不让没钱的打赏,你们在这撺掇人家买代言?】 【对啊,有能力有需要的再买,别给我们小鱼添麻烦,懂?】 得了,代言还没官宣呢,已经轰轰烈烈吵了一遍了,这简直是郁霖脱糊入红的又一有力象征啊。 代言官宣,广告片释出的当天,正好还是郁霖在电视剧里最惨的时候。 剧里的他被仇家欺负,本来也是天之骄子的人,恨得眼眶通红,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拼不起也输不起,只能硬生生忍下了屈辱,一步一挪,满心苍凉,往早已破败的家中走去。 拍戏的时候乍暖还寒,整个景都选的很萧瑟,所以在悲凉的底色之中,那道倔强又脆弱的身影,深深刺痛了观众的心。 电视一关上,他们纷纷来搜郁霖的消息,然后就看到了,郁霖拍的广告。 在剧里是究极凄惨小可怜的古代落魄公子哥,在广告里……是个孩子爸? 郁霖在广告中真的很有奶爸气质,看起来就是真有孩子的样子。 无数观众发出疑问:“他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吗?” 郁霖的粉丝哭笑不得,哇粉丝生涯第一难题出现了,就是说,这种情况,他们的偶像,到底是有娃呢,还是没娃呢? 【谢邀,没结婚,但育有四岁幼崽?】 【听起来怪怪的,请修改一下措辞谢谢。】 【谢邀,没结过婚没谈过恋爱,但收养了一个四岁的侄子?】 在强烈的反差冲击之下,新认识郁霖的人,竟然也陆陆续续看完了他的广告,看完之后,总觉得脑袋瓜子懵懵得,就是说,这能是一个人吗? 第 65 章 被打断腿、痛得满脸是冷汗,被言语羞辱、恨得目光充血的人,跟广告里时而焦急时而笑得开心的人,看起来根本不像啊…… 这种一瞬间的出戏,其实是打断了观众因角色而迁移的怜爱情绪的,但是很快,一个#郁霖剧外怎么这样#的热搜就爬了上来。 一看就是公司出手干的,因为太专业了。 他们没有试图去引导干涉观众的想法,但是通过专业的剪辑,并且适当加入了郁霖生活中的一些片段。成功将郁霖和程敬节这个角色分开,也完整地将郁霖演技好这个印象刻在网友脑海。 郁霖从前犄角旮旯里的那些配角,都是开胃菜,程敬节这个角色,可以算作正式上的第一道热菜,他凭借这个角色,给大家留下了,这会是一桌盛宴的期待,往后要是再演别的剧,肯定也有观众会想要追一下看看。 而公司的素材太全面了,不断放出其他的生活片段,以及他的广告拍摄,完美将他不同于角色的个人招牌也立了起来。 剧里和广告中有反差,恰恰是他演技好的证明。而生活里的一些好玩小片段,则将他本人的一部分特质展现给了网友。 除了演技,他本身的性格,也是很能讨人喜欢的。 有一些在公司拍的视频,展示了郁霖每天不拍戏不工作时在干什么,这些东西都能迅速让人积累起对他的好感。 在这一天当中,郁霖的粉丝数一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上涨,很多人都为他上头。 广告甲方也乐得不行,蹭到大的了。 刚好郁霖的角色获得了广泛认可,而剧粉有时候喜欢一个角色,一定会为了饰演这个角色演员买单。 不止郁霖的公司和广告商盯着销量,其他的潜在合作对象,以及竞争对手,都在期待今天结束之后,郁霖代言的电子手表的销量。 宫时弈的休息室里,白墨从他手上抢走手机:“你有病啊买一百块儿童手表,被人扒出来你是要当场出柜吗?” 他的手机上,是郁霖代言的那个手表的主推款。 宫时弈撇了撇嘴:“我又没用我自己的账号下单。” 白墨:“我的就可以了吗?谁不知道经纪人就等于艺人啊,经纪人作妖就是艺人作妖啊?我难道还能背着你粉别人?去买别的演员的代言?” 宫时弈:“你没粉他吗?你为什么不粉?” 白墨三个字已经到了嘴边,然后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咽了回去,只是淡淡地翻了个白眼:“少爷,说你喜欢人家,你非不承认,你要不喜欢,干嘛总是这么关注他?” 宫时弈皱了皱眉,觉得这些人真是肤浅,什么事都能往男女,哦男男感情上想。他觉得这个话题挺无聊的,转过头,又把平板打开,第一百次看郁霖和小荔枝拍的广告。 在郁霖举目四望,神色焦急的时候,他还暂停下来截了个图,自言自语道:“小可怜。” 白墨不幸听到了,深吸口气,觉得碰上这么个又迟钝又恋爱脑的老板,真是没招。 她索性也打开了视频,啧啧欣赏了一遍:“这导演谁啊,真会拍,后期也厉害,能把人调的这么和谐好看。” 宫时弈反驳型人格上线:“后期是把景色调好看了,人本来就很好看吧。” 白墨嗯了声:“是的,没错,圈里这几年都像生产线一样,一波波出来观众都记不住谁是谁,郁霖难得又好看又有辨识度。能称得上有辨识度的演员,不管男女,都是不能单纯用美和帅来形容的,还得有一种个人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采。” 宫时弈看了一会儿:“电子手表不买一百个,买十个可以吧?给年年一个,剩下的,你看谁顺眼送给谁?” 白墨真是无语极了,但是老板有命,她又能说什么:“OKOK。” 郁霖还不知道,好心时哥正在给他冲销量,他本来也和经纪人一起,在等着看销量,但是因为有点紧张,所以被赶去看剧本了。 这是郁霖第一次代言,第一次拍广告,他是很希望能有一个好的结果的,这样更方便他以后的工作。商业价值、演技、个人IP,都是能在这个圈里长长久久且红红火火走下去的重要条件。 佳姐却不让他在这种事情上放这么多心思:“虽然这年头很多人不太讲究,但你要知道,演技始终才是立身之本。其他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当然,你不信任公司的话,另说咯。” 郁霖讪讪一笑,扁扁地贴着墙角走开了,佳姐当然很值得信任的。 他也认可佳姐说的话,前期靠直播,现在靠综艺,有了热度的角色还只是配角,他现在想要在演艺圈里安安稳稳坐着把饭吃了,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综艺还要拍两期,也就是说,半个月之后,郁霖就会回到暂时没有曝光的时候,他那会儿就得尽快进组了,在此之前,一定要做好全部的准备。 郁霖沉下心来,刚才短暂被销量数据和超话的异常繁荣影响的心态,在逐字逐句的念台词的声音之中,缓缓回归了平常。 等佳姐提醒他去接小荔枝的时候,郁霖才从入迷的状态之中恢复,他想起自己之前想要知道,但没来得及问出口的话:“官宣后一小时的销量……” 佳姐满脸笑容:“比咱们预估的还要好,你放心吧。” 佳姐的心情比想象之中还要好很多,之前郁霖在网上的热度一直不错,合作方也从来没少过,但很多人都抱着有漏捡漏的心态,因为郁霖当时作品少啊,商业价值也没有获得检验。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多合作,其实佳姐都看不上。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权谋大戏里,和一众老戏骨搭戏好不露怯,作为一个配角,成了戏里的高光,播到目前为止,剧里传播度最广的名场面top3,第二就是郁霖演出来的。 他的广告销量,更是像拿着喇叭在喊“他超带货”一样。 对于像儿童电子手表这样的公司,打开知名度在他们眼里,是比一天两天的销量更值钱的目标,谁做生意不喜欢自己名气高啊。 而邀请郁霖代言之后,这一目标轻松达成。广告的传播速度和传播广度,都让人十分惊喜,最关键的是,得益于代言人的好形象,小荔枝的可爱懵懂,很多家长都无形之中,有了一种,这个电子手表能加可爱度的感觉。 在舆论监测里,很多人都觉得他们的产品可爱且功能强大——根本就是意外之喜。 销量上去了,印象分提升了,在消费者眼里成了可爱与靠谱的第一选择。选郁霖当代言人赚翻了。 郁霖的商业价值,正在无数甲方那里蹭蹭上涨,广告投放还不到二十四小时,来找佳姐的人已经多了几倍了。 佳姐眼珠子转了一圈,心情太好,决定让郁霖也跟着更开心一点,她说道:“对了,严航还给我发消息来着。” 郁霖一怔,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人了,其实严航真的不重要,郁霖一直都知道,他怕的只是自己想象之中的严航。 佳姐在说:“那语气,酸的十天做饭不用放醋,他好像喝醉了吧,一会儿说自己后悔,一会儿恨自己没有好好培养你。嘁,鼻涕进嘴里了知道甩了。” 郁霖忍不住笑了一声:“佳姐还留着他微信呢?” 佳姐道:“呀,忘拉黑了,他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过,真拉黑了哪能听这场好戏啊。” 郁霖点头:“确实,确实。” 别说,确实挺爽的,郁霖又不是圣人,难道还会觉得,严航做的那些事都不叫事吗?对他的PUA和打压,本来就是真实存在的呀。 能听到他后悔了,挺好的,因为这证明严航混得不好,否则才不会后悔从前。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知道他过得不好,心里舒服多了。 自从主动做出改变之后,简直过得都是好日子,在心里又一次感谢自己当初的决定之后,郁霖每天都对未来充满希望。 忙碌的周内很快过去,他们又迎来了新的一次综艺。 这次蹲守郁霖的粉丝更多了,属于他的分直播间,密密麻麻全是对他的表白,当然,也有对小荔枝的。 自从上了节目,小荔枝的赛博爸妈哥姐爷奶,一天比一天多。 在看见郁霖和小荔枝出现在视线的时候,其他嘉宾都不约而同,让小孩举起了手。 郁霖没有想到,小荔枝也呆呆长大了嘴巴:“哇。” 他傻乎乎地,一蹦一跳跑过去:“哥哥姐姐……”挨个喊了一遍,“你们怎么也有哇?” 宫和年道:“笨蛋,因为你代言,我们都买了呀。” 小荔枝还太小,还不知道大人一般会在这个时候客气的说谢谢,他很耿直,一挺小肚子:“真的很好用哦,小荔枝也用。” 他举起手腕给大家看。 其他小朋友纷纷围过来,叫着要加好友,要给别人看他的相册等等。 郁霖眼睛弯弯,和大家打了招呼,包括陈嘉北。 陈嘉北好像改邪归正,他竟然也给陈默买了小手表,没有让他又一次孤独地站在一边,融不进去孩子们的小小社交圈。 但郁霖其实不相信他变好了,虽然笑着说话,可陈嘉北的眼神骗不了郁霖这样敏感的人。 郁霖完全能接收到,陈嘉北对他的厌恶,以及时不时无法克制地瞥向陈默时的愤恨。 他有些焦虑起来,忍不住去看宫时弈,不知道陈默亲生父母那边,有消息了吗?不想让陈默再呆在这样的人旁边…… 第 66 章 宫时弈的目光也正看向自己的小粉丝,广告拍得很好,也没发生其他不愉快的事情,他应该开心才是,怎么这么焦虑? 这期节目是在山区拍摄,节目组换了新的套路,本期不给嘉宾提供任何东西,吃穿住行,都得嘉宾自己解决。 上一期给的启动资金,原来是生存经费啊。 田甜简单介绍了这里的环境,他们不可能真的把嘉宾拉去大山里,就体验那么一天两天的,也没意思。所以这里是个靠近大山,但其实发展还挺不错的地方,当地农产品非常有名,已经是一个标志了。 村民们有着熟练的接待各种外地人的流程,等嘉宾叙旧,等田甜介绍,之后一看嘉宾准备行动,他们就纷纷扬起了笑脸,上前开始推销自己家的房子。 嘉宾误入房东群,需要精打细算,跳过村民挖的坑,找到适合自己经济水平的房子。 趁着其他人都在聊天套信息,郁霖走到了宫时弈的身边,眼神示意了一下陈默,宫时弈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让他不要担心。 事实上,宫时弈已经把加急拿到的鉴定结果给了顾家,但顾家那边肯定不可能被别人牵着走,他们自己也要调查一下,所以才显得一直没有动静。可是要验证也是很快的,给他们家里现在那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做个鉴定就知道了。 宫时弈觉得,让顾家认回陈默问题不大,这里唯一不可把控的事情,就是同样被抱错的那个孩子,会怎么处理。他觉得,一旦那个孩子也被留在顾家,那么,陈默将来的日子未必能好过。 但这种猜测,不过是基于长这么大,看了太多的豪门内斗而做出来的推断。难保事有例外,他就没有说出来扫兴。 郁霖接收到了他的信号,放下了一半的心,剩下一半在祈祷,快点让顾家人把陈默带走吧,真怕陈嘉北一个情绪不稳定,会伤害到小孩。 弹幕里有观众好奇了一下子,这两个人神神秘秘,凑在一起说什么呢? 但是看到他们很快就分开了,所以这个话题,没有讨论太久。 村民们十分热情在介绍自己家的房子,但是不一样的条件,价格就不一样。 新盖的乡村小别墅,住一晚上需要50,陈嘉北要想住得倾家荡产,全场能住得起的,只有郁霖、宫时弈还有蒋华年。 剩下的都是正常的红砖房,但是有新有旧,内部装修也都不一样,有的村民说自己家的是抽水马桶,嘉宾们立刻想起了另一个可能:“其他的都是旱厕?” 淳朴的老乡咧嘴一笑:“对哇,我们又没那么老多讲究。” 提前给要住旱厕的嘉宾默哀。 在大致了解完所有住处之后,大家不约而同都想去住小别墅,然后节目组蔫坏,居然还让他们竞价…… 这样一来,价格不就更高了吗? 郁霖果断后退一步:“我弃权。” 小荔枝啥也不知道,抬头萌萌哒,用好奇地小眼神看他。 郁霖将他抱了起来,准备围观别人竞价,顺便跟小荔枝解释:“这里的房子都挺好的,没必要非得住别墅,对吧?” 小荔枝点头:“嗯。” 小孩子太可爱了,重重点头的时候,脸蛋上的奶膘仿佛都动了起来,郁霖忍不住笑:“你嗯什么,你都没住过这种房子。” 小荔枝说:“可是,跟小叔叔一起,住在哪里都很好啊,一样好。” 郁霖好像被人塞了一口糖,这糖不仅甜,还给他补充了能量,他笑:“真的吗?我好开心啊。” 小荔枝跟着笑。 两个人也没有说别的,就在那里笑来笑去,郁霖和小荔枝玩游戏,脑门抵在一起,使劲抵对方。 一直笑到对面的小别墅居住权尘埃落定,他们甚至都没有看到小别墅住一晚涨到了多少钱。 不过,他们听到了宫和年说:“小叔,我们可以把厕所和浴室借给别人用吗?用一次十块钱?” 郁霖:救命,碰到活的资本家了。 宫时弈严厉制止了宫和年:“不行,这是娃综,不是让你做生意的节目。” 郁霖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听到宫时弈道:“再说了,当定价远远超出别人的消费能力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市场。还有,你不要忽略,我们收购,啊不是,我们租住别墅的底价已经被人家知道了,人家更不可能买账,他们又不是没有卫生间。” 宫和年稚嫩的声音响起:“我明白啦,我们的厕所虽然好一点,可还不够稀有。如果把他们家的厕所全部都关掉,他们就不得不来我们这里,对吧?” 郁霖随着他俩的对话一直变幻着表情,这就是传说中的豪门吗?一个厕所都能讨论的热火朝天? 宫时弈还在教他好学善思的侄女:“理论上是这样,但那就是黑心资本家的做法了。” 宫和年摆了摆手:“我知道哒,不能把路走窄了,和气生财嘛。” 郁霖和怀里的小荔枝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中都闪着清澈的光芒,郁霖小小声道:“我们去选第二好的那个房子吧。” 小荔枝不明觉厉,用气音小声:“好。” 【哈哈哈给这俩叔侄都听傻了。】 【他们为什么偷感突然那么重?】 【可能是不敢打扰商界大佬的谈话吧。】 宫时弈看向郁霖,将正准备走的人叫住:“你和小荔枝随时可以过来。”他顿了一下道,“我们不收钱的。” 郁霖:“好的好的,谢谢您。” 溜走。 剩下的第二好的房子,就是除了小别墅外,唯一有现代化卫生间的了,大家都争抢的挺激烈。 郁霖对卫生间并没有他们那么多的执念,只是钱嘛,刚好比他们都多,所以最终也是成功拿下了这套,比宫时弈的小别墅稍微便宜点,很符合郁霖的消费观,他能剩下好大一笔钱,不用担心吃什么了。 蒋华年人菜瘾大,其实钱数比不上郁霖和宫时弈,但每次都很积极参与,很想捡个漏,捡漏失败,人也颓了,随便选了个家里有小狗的,就当哄女儿开心了。 杨帆住到了一个家里有果园的,因为村民悄悄告诉他,可以从他们家果园摘果子拿去卖钱。 孟朱笙住进了家里稍微有点破旧的,但是主人说自己非常会做饭的家庭。 剩下的陈嘉北,说实话,留给他的房子并没有很差,只是距离远,已经到了村子的外围,好处是很安静,坏处是回去休息和出来集合,都得走很远,这让他差点绷不住脸色,还是拼命回忆经纪人的话之后,硬生生忍住的。 选完房子,大家可以短暂地休息一下。 郁霖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抱着小荔枝,走了几步路之后,他就有点气喘吁吁,小荔枝是真的很能长肉啊。 聪明的小朋友已经看出了他小叔叔的极限,忍不住动了动:“我自己走。” 郁霖舒了口气,将他放了下来,牵着他的手:“走吧。” 这里因为常年有外地客商来收农产品的原因,政府专门修了路,村子里包括去田里的主干道,都是水泥的,走起来倒也不累。 而且不同于城市里的高楼林立,这里家家户户最多盖二层,建筑样式又一个学一个,都差不多,所以看起来很整齐好看。 水泥路的两旁,专门留了排水沟,越过排水沟,可以看到家家户户都很默契,在门口预留了一小截土地,砌成小花坛,里边全都种的不一样的东西。 郁霖甚至觉得,从这些小花坛,能看出来主人家的性格来。 这里简直是他的舒适区,比起在博物馆,他可以更从容地给小荔枝讲解:“你看,这家人种的是西红柿和黄瓜,他们肯定很勤俭务实。” 小荔枝奶呼呼问:“为什么呀?” 郁霖说:“又没有浪费小花坛,又可以摘菜吃,很方便呀。” 小荔枝于是说:“我们也种!” 郁霖失笑:“可我们没有这种房子呀。” 小荔枝思考了一下,走了几步路之后,跟郁霖说:“小叔叔,我,赚钱。胖胖说他长大给他妈妈买别墅,我也给你买,买了种菜。” 胖胖就是他那个放假时依依不舍的小同桌。 郁霖:“你这么好啊?那等你买了大别墅,我把院子全种成你爱吃的菜,你可要多回家吃饭哦。” 小荔枝嘟嘟嘴巴:“要种小叔叔喜欢吃的菜。” 郁霖眼中全是掩藏不住的笑意,他没有把小孩的话太当真,但谁听了又不会有感触呢,那么幼小,却有那么美好的一颗心。 他们路过另一户人家,郁霖又给小荔枝说:“这家人种的是太阳花,这种花很好养活的,我小时候很喜欢这种花,羡慕它适应能力很强,不怕太阳晒,也不怕土壤不好,种在哪里都能活下去。” 小荔枝哇了一声:“它好坚强呀。” 郁霖笑:“是啊,很坚强。” 走到了住处,热情的村民将他们带进房间,就离开了,让他们自己收拾东西。 现在天气已经很热了,在外边走了这么久,两个人穿的衣服,后背都有汗湿的痕迹。 郁霖找了清凉的小T恤,给小荔枝换上,胸口有个绿油油的小西瓜,还有半个切开的带着红壤的西瓜,看起来很甜很甜,小荔枝突然道:“小叔叔,想吃西瓜瓜。” 郁霖笑:“有这么馋吗,都瓜瓜上了。” 他打量了一下小荔枝,小孩营养补充全面了之后,有一种气血很足的漂亮感,整个人都生机勃勃,很有力气的样子。 想了想,他道:“我们等会儿出去问问村民伯伯,看看有没有卖西瓜的。” 小荔枝美滋滋点头:“好哦。” 他在一边蹦了几下,现在能跳的比以前稳当了,因为高兴,就忍不住一直想蹦。 郁霖也不去干涉,将专门给小荔枝带的东西,一一从行李箱里取出来,摆好。 【我去搜索回来了,小鱼说的那种太阳花,也叫松叶牡丹,看起来也不是非常好看,但真的很能活,因为它有个外号叫死不了,很适合种在门口,完全不用管,但,可以开花。】 【我总觉得,小鱼以前一定过得很苦很苦,才会羡慕一朵不能动的花。】 【粉丝对他的了解也不是很多的样子,不过,看他这么小就得收养哥哥的遗孤就知道了,他的人生肯定不怎么顺利。】 【心疼起来了,他大多数时候看起来挺阳光的,我经常会忘记他在我玛卡巴卡的年纪,已经需要独自抚养小孩了。】 【是的,听起来二十岁成年了,但我跟他一样大,在学校里呆着,每天烦的事情只有高数听不懂。】 【好想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没有人扒出来的吗?】 【扒这个干嘛?如果真是伤疤,给他揭开了你就高兴了?】 弹幕说着说着又吵起来了,简直完美诠释“有人的地方就有争议”这句话。 郁霖在整理好东西之后,收到了节目组的信息:“请各位家长在村子中间的大槐树下集合。” 匆匆赶了过去之后才知道,节目组要安排他们午饭的任务,以及下午需要干的事情。 田甜脸上带笑,但说出的话却无情的击碎了某几个小朋友的心:“午饭前需要小朋友们去做一个任务哦,小朋友需要自己去找村民打听,家长可以做什么事情来赚钱。” 田甜接下来的话,让家长也表情紧张起来:“下午的时候,我们的家长,就可以按照自己家里小孩打听来的消息,去赚饭钱啦。” 孟朱笙问:“就等于说,孩子们是在为我们抽取任务是吧,只不过不是从你这里抽,去找村民随机抽啊?” 田甜点头:“对,没错。” 大家纷纷觉得天塌了,就这种未知的感觉,令人悲伤。 更悲伤的还是几个小朋友。 宫和年和蒋不忧都是自信的小孩,她们是不惧怕和陌生人交流的,可是其他几个小孩子就不一定了。 杨启航是大哥哥,但是他骨子里有很重的包袱,他总是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这次需要离开家长,独自去找陌生人,还要完成任务,这件事让他感觉到了压力,他害怕自己出错。 而孟楼月是有些害羞的,她本来就很安静,如非必要,不喜欢说话,这次的任务,让她有种被逼迫的紧张感。理解了田甜的话之后,她几乎立刻眼眶就红了,想要往家长身后躲。 接下来同样很紧张的俩小只,就是陈默和小荔枝。 第 67 章 小荔枝还太小,他本能害怕和郁霖分开。之前的经历,也让他有些惧怕大人,所以他很担心自己能不能完成任务。陈默则是有种淡淡的无奈,他讨厌这种任务,他是不承认自己紧张害怕的,他只觉得无聊。 可惜,任务就是任务。 小孩子赖以求助的家长们,也完全没有办法啊,还得绞尽脑汁哄他们,希望他们能听话去执行任务。 几个孩子里,表现地最明显的其实就是孟楼月,她对任务的排斥写在脸上。 孟朱笙或许有点拉不下来面子,情绪也不好的样子,但好消息是他终于学会了说话,没有再口出狂言,而是一直在从各种角度安慰孟楼月。 杨启航的心思反正以杨帆的段位还是看不出来的,所以父子俩就那么站着,杨帆还沾沾自喜:“儿子,你还是挺厉害的,你都不害怕一个人做任务哈,挺好的,路上照顾下弟弟妹妹们啊。” 杨启航酷酷点了个头,实际上心情down到谷底。 陈嘉北蹲下了身,和陈默交代事情,无非就是让他好好完成任务,听见杨帆的话之后,他有样学样,也跟着补了一句:“你也照顾一下比你小的小朋友。” 比陈默小?陈默往小荔枝的方向看了眼,第一次回应了陈嘉北——虽然只是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陈嘉北这个瞬间甚至产生了一种感动的情绪,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浓浓的厌恶又涌上心头,这不纯纯PUA吗?他混迹名利场这么多年,差点被个小孩PUA了。 郁霖左右看了看,大家好像都安慰好了小朋友,只有他怀里这个,安安静静的,也不哭闹,但就是不肯下去。 郁霖温声哄道:“其实真的没什么,就跟你去上幼儿园一样,很简单的,和大家打个招呼,问问怎么赚钱,就可以回来了。” 小荔枝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短袖被抓皱了一片,但是小孩不开口,只是抓着衣服不松手。 郁霖有些搞不懂,其实他已经发现了,小荔枝不是和他一样的略微社恐的人,他之前表现出来的社恐,究其原因,是被之前的那个保姆吓破了胆。在这么久的时间的冲刷之下,那段记忆对他的影响,已经没有很大了。 上次独自去准备礼物,他也适应的很好啊? 可能小孩子就是一种很容易反复的生物吧,看其他几个小朋友也是,时而勇敢时而胆怯的,郁霖得承认,自己很难掌握小孩的心情。 郁霖想了想,又问:“是不是因为这个地方不熟悉,所以有点害怕啊?” 小荔枝摇了摇脑袋,皱着小眉毛,想了想:“不知道啊。” 郁霖没招了,如果能准确知道他害怕什么,还可以对症下药,现在这样,他只知道小荔枝不愿意离开自己。 难道要悄悄跟在后边吗?节目组不允许啊。 宫时弈牵着宫和年过来了,他看到郁霖愁苦的脸,有种想笑的冲动,不知道怎么讲,就是这种表情,让郁霖看起来像个包子,忍不住想捏一捏他的脸。 不过,他是个成熟的演员,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肢体和表情。 宫时弈一本正经问小荔枝:“怎么了?你不愿意帮你的小叔叔赚钱吗?” 小荔枝要素察觉,嗖地一下转过头:“对哦,可以,帮小叔叔赚钱哒。” 他在面对陌生环境、陌生人的恐惧,和帮助小叔叔的成就感之中权衡,片刻之后,从郁霖的怀里下去,站在了地面上。 他怯生生问郁霖:“摄像机叔叔,会一直跟着我哒?” 郁霖哭笑不得:“当然啦,他要拍你的啊,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他想了想,给小荔枝指了指旁边:“助理姐姐也会跟着的,只是她不能离你太近,不能出现在镜头里。” 小荔枝点了点头,小大人一样,松了口气,他有些苦恼道:“我不认识这里的路,我怕丢掉。” 郁霖这才恍然大悟,笑道:“不会的,很多人都看着你呢,丢不了的。” 小荔枝握紧拳头,点了点头:“好,那我去,赚钱。” 短短几分钟功夫,他已经把去打听赚钱的方法,代换成了,他要去赚钱了。 对赚钱充满着迷之向往的小朋友,兴冲冲追在一群哥哥姐姐的后边,去做任务了。 在这段空隙里,大人们需要自己想办法,去解决他们的午饭。 小孩们在路上蹦蹦跳跳地走,只有遇见不认识的村民时,会慢慢停下脚步,谨慎的路过,摄像师提醒他们,可以主动去问问话,可是事到临头,大家似乎都还得再做一下心理建设。 直到又一次碰到一个和蔼的老奶奶,小孩们才一拥而上,围着老太太问话,叽叽喳喳的,小嘴巴想到什么说什么。 蒋不忧说话最快:“奶奶奶奶,你知道我们可以做什么赚钱吗?” 奶奶有点耳背,根本听不清,几个孩子喊了起来,她才听懂,然后她眯着眼睛看了看眼前的小不点:“哦呦,小孩子得上学啊,小孩子不能赚钱的。” 蒋不忧着急,冲过去,抱着老奶奶的胳膊,大声道:“不是我,是我爸爸去赚钱。” 老奶奶点了点头:“你爸啊,你爸可以,去进厂啊,厂子里招人。” 蒋不忧点了点头,郑重记下:“可以进厂。” 摄像师在后边笑的不行,这个老太太根本就不是节目组找的人,蒋不忧纯粹问了个寂寞,到时候去哪里找个厂子让蒋华年进啊。 但他也不能说小孩问的不对,只是劝道:“再多找几个人吧,看看还没有其他更好的工作吧。” 小孩子们丧气地啊了一声,跟这个老奶奶的费尽交流,让他们都有些心累了。 陈默不发一言,默默走在一边,他等大家都问完了,再去找个人问,反正拖倒最后最好,还能学习一下,别人是怎么问的。 就在别的小孩讨论着等会儿找个什么样的大人问话的时候,陈默环视四周,看见了一对和这个村子格格不入的夫妻。 这个村子里的人是很典型的勤劳质朴的农民,身上都有一种相似的气质,陈默不知道怎么描述,但他一眼就能分得清,谁是这里的村民,谁是外来者。 眼前的夫妻就是外来者,他们站在这片土地上,但和这个地方,没有一丁点联结。 他们站得笔直,一点都不松弛,仿佛刻意维持着某种形象,在陈默看过去的时候,女人还往前走了两步,不过很快又停了下来,陈默看见,她用手捂了一下嘴。 他们的穿着打扮也很讲究,男人穿着西装,女人是一身华丽的丝质长裙,戴着遮阳帽。 现在,这两个人,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陈默,将陈默看得毛骨悚然起来,他不喜欢这样直直的目光,里边有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了。 陈默首先移开了视线,他往人群里走了走,找回了一丝安全感。其他小孩都忙着找人问任务,只有对情绪格外敏感的小荔枝,突然转过头来,问他:“默默哥哥,怎么啦?” 陈默张口,想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口,他并不排斥和小荔枝的肢体接触,很自然地摸了一下他的头:“我没事。” 小荔枝走近,仔细看了下他的表情,确认自己看不出什么来,才转头去继续和小朋友们讨论。几个小孩叽叽喳喳,看似讨论的十分激烈,实则只是在争辩往哪个方向走。 宫和年骨子里像她叔,还挺霸道,小手一撩头发:“哎呀好了,这么吵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呀,我们投票,走左边的举左手,走右边的举右手!” 小孩们纷纷举起手,还有举两只的,被宫和年无情剥夺了投票权:“不许两个都选,你的票是无效的。” 蒋不忧嘟嘟囔囔:“我不喜欢只选一个。” 【六个人的投票,投出了六百人的热闹。】 【可不嘛,给小年糕都数花眼了,举两只手就算了,还手累了要歇歇的、举错了要换一个的、突发奇想想往南走的……】 【好歹选出来了,夸夸小年糕,挺有领袖气质的。】 【我们小航也很优秀,一直帮小年糕统计票数。】 【哈哈哈也就他俩能扛事了,剩下的都是小傻蛋。】 【别瞎说,人家哪里傻了,只是孩子太小,思维太跳跃了而已hhhh】 【怪不容易的,他们终于继续前进了。】 在几乎将大半个村子转悠完之后,小孩们带着答案回到了家中。 节目组的“险恶用心”也终于揭露,原来就是想让大家体验一下干农活,还有去卖货嘛。 这里的村民除了普通的粮食之外,还种西瓜、葡萄,和很多蔬菜,蔬菜种的少,都是自己家里留着吃的,但是节目组不做人,要求他们也分出一组去摘蔬菜。 这期节目以体验为主,不搞比赛,所以他们可以自行选择摘什么东西,然后再统一挑去集市上卖。 各组嘉宾都在紧张地讨论,主要讨论选哪个会比较好,节目组真会啊,选什么都觉得自己搞不定啊,头一次觉得自己干啥干不行。 最终家长们决定根据小孩的喜好来,喜欢吃西瓜就去卖西瓜,喜欢吃葡萄就去摘葡萄好了…… 小荔枝本来选了西瓜,他想吃西瓜来着,可是在看到村民友情提供的大西瓜之后,他和郁霖的反应都笑死观众了。 村民的笑容很阳光,配上大西瓜有种热烈夏日的画报感。 但是这个西瓜也太夸张了啊,不愧是产地直出啊。 村民热情介绍:“这个瓜我们只在本地卖的。” 嘉宾齐声问:“为什么啊?” 村民示意他们看,偌大的西瓜,用手在上边轻轻一敲,“蹦蹦蹦”的声音立刻响起,向大家宣告它是一个成熟的瓜了。 然后村民取出细长的刀,嘉宾也没眨眼啊,但好像刀子刚放上去,西瓜就自己裂了开来,缝隙里是无数人苦苦追求的,多一分熟过了,少一分不好吃的红。 这瓜还没完全切开呢,就引得人口齿生津。 村民说:“这瓜运不出去多远,路上就全裂啦。” 郁霖悄悄后退了一步,感觉这不是他能掌握的东西,小荔枝也悄悄跟着他后退,感觉这西瓜他和他叔加一起也搬不出西瓜地。 叔侄俩在热闹人群里对视,彼此都心有戚戚。 可惜已经选定了,不能换了,他们只能在尝过西瓜,吃完午饭,稍微休息之后,换上了防晒服出发。 太阳挺烈,节目组没有刻意刁难嘉宾,只让他们在两小时内,能摘多少摘多少,然后再在晚饭之前,全部卖掉。卖完了没有奖励,奖励就是他们得到的钱,但是卖不完却有惩罚,惩罚不明。 郁霖感慨,节目组真是活阎王,根本不走寻常路。 第 68 章 临出发的时候,郁霖顿了一下,返回去又拿了个包,里边装的东西,观众暂时不知道。 因为拍的戏火了,角色也热度很高,郁霖在加速涨粉的同时,也很无法避免地迎来了他的黑粉。 弹幕五花八门了起来,郁霖取包的这一个举动,粉丝没有说任何话,但黑粉却宛如苍蝇找到了缝。 【不是吧不是吧,这就是你们夸的那个新爆爆啊?长得也不怎么样啊,事儿看起来挺多的。】 【就是,别人都直接去田里了,他还在这里磨磨蹭蹭的,又是防晒霜又是防晒服,还拿个包,他是什么娇小姐出巡吗?】 【滚,你又知道包里装的什么东西了?他拿包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切,粉丝真没素质,找不出借口只会骂人了是吧?】 【粉一个需要时时刻刻写说明书的正主是这样的,你们还不如来粉陈嘉北,陈嘉北已经开始摘葡萄了,这才是硬汉懂吗?】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陈嘉北的粉丝啊,你正主的屁股擦干净了吗就来这里吠?】 弹幕一整个混乱,吵上了热搜。 也不知道谁干的,把陈嘉北出门时的利落动作,和郁霖磨磨唧唧的动作做了两张动图,到处传播,惹的无数人来讨伐郁霖。 他们也不需要知道真相,只要知道“养尊处优”、“208”、“干农活委屈高贵天龙人”,等等这些关键词就行了,小脾气蹭的就被挑起来了。 郁霖的粉丝倒是解释了,说郁霖和天龙人之间的关系,基本等同于我和华国首富的关系。可惜群情激奋,说这些没人能听得进去。 与热闹的网上相反,郁霖冷静地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他在踏进瓜田的时候,就像变了一个人,那股子朴实的气质,立刻就冒了出来,无缝和村民对接。 负责来教他的村民,一开始还很担忧,他本来就不同意节目组让嘉宾这个时候摘瓜,不是因为担心嘉宾,是担心瓜……中午时候摘瓜对西瓜零个好处。但节目组限定了时间,告诉他嘉宾摘不了几个,所以他才同意。 郁霖的脚迈进田里的时候,村民还在絮叨:“要小心走,不然会踩到小瓜,还有选瓜要选好,别把生瓜摘了。” 他示范了一次如何用刀割断西瓜藤,要给西瓜留一些瓜藤,卖不出去也不会坏得很快。 示范完一次,村民怀着担忧,还想再来一次,然而郁霖冲他笑道:“大爷,您放心。” 他手起刀落,抱起一个大西瓜,冲大爷腼腆笑笑:“您看这个可以么?” 大爷观察了一下,点了点头,背着手往外头走,这么热,傻子才在地里站着,大明星要干活随他干去吧,反正还不错的样子。 郁霖将瓜小心翼翼放进背篓里,小荔枝蹲在一边,专心致志看瓜藤,他用小手指捏起一段瓜藤,循着藤去找它的根,然后发现瓜藤长得到处都是,虽然有人修理过的痕迹,但疯狂的生命力还是让一部分藤互相缠绕在一起。 小荔枝惊奇地发现,瓜藤上偶尔会有小小的虫子,它们的背部有很神奇的七个黑点,他用自己只能从一数到十的知识储备,数了好几遍呢。 小荔枝想用手去抓,被时不时会看他一眼的郁霖及时发现。 小荔枝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脸蛋,抱歉地傻笑,他举起手,冲郁霖做了个求求的手势:“我不抓,我看看哦。” 郁霖走了过来,给小孩调整了一下帽子,让他的小脸蛋再一次藏在帽子的阴影里,他耐心道:“这是好虫子,你看,它叫七星瓢.虫,就是因为它背上的点。” 小荔枝兴奋拍手:“我数过啦,就是七个。” 郁霖:“嗯,它能吃掉蚜虫,保护西瓜,如果没有它的话,西瓜的藤就长不了这么好的。” 小荔枝惊叹:“这么好呀。”他看向静静伏在瓜藤下的虫子,表扬它,“你是乖宝宝虫。” 郁霖看他不抓虫子了,回头去继续摘西瓜,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不过,也没有贪多,篓子里装的差不多了,就停下来,先将这些送出去。 看着看着,弹幕都要被感动了。 【他好认真啊,都不休息的吗?】 【隔壁一边嘴上喊着努力加油,一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一坐就是二十分钟。】 【最主要的是,他不让小荔枝干活的,他教他认昆虫、给他看长得奇奇怪怪的小西瓜、让他听风吹过的声音,说实话,我看这个节目到现在,每次进郁霖的直播间,都会感觉到一种很强烈的安全感。】 【我懂你的意思姐妹,他的时间好像是缓慢从容的,我很羡慕他教育小荔枝的方法,润物细无声的感觉,他在教小荔枝如何去感受这个世界。】 黑子想黑,但有种无处下嘴的感觉,黑人家不干活吗?人一趟趟搬西瓜,都没停过;黑他对孩子不好?小孩在一边就只顾着玩了。 时间差不多了,郁霖带着小荔枝走向田边,第一时间取出水壶,给小荔枝喝水,水壶里装的是提前晾好的凉白开。 喝完水,郁霖检查了一下小荔枝的状况,发现还好,他松了口气,带着小荔枝准备去集市上。 这里的集市已经不像大多数人想象的农村大集了,他们同样有大型超市,也有专门的农贸市场,在乡里。 上期给的生存金,在这里也有能用的时候,嘉宾得自己想办法,将农产品运到乡里去。 郁霖看了眼自己收获满满的西瓜们,决定租一个三轮车,只租车,不租司机。 就在黑子质疑郁霖一个新手,就开三轮车上路,是不是太离谱了的时候,郁霖已经上手,开着三轮车在路上转了个好几个弯了。 他笑眯眯看向小荔枝:“怎么样?” 没见过世面的小崽子星星眼拍小胖手:“哇!” 郁霖在这崇拜的目光里渐渐迷失,等他将小崽子放在座位上,才左看右看,觉得哪里都不对,然后他又把小荔枝放进了车斗里,可是西瓜滚来滚去,就小荔枝那一小坨,能被他最爱的西瓜砸扁。 摄像师在导演的指示下提醒:“这样太不安全了,您还是找个司机吧,不然不让你们去。” 如果中途出了事故,粉丝会生啃了节目组的。 正幻想带崽兜风中的郁霖,原地呆滞,他将兴奋地小荔枝从车上放下来:“好吧,你没机会坐小叔叔开的是三轮车了。” 在花钱雇了村民之后,他们终于顺利出发,来到了农贸集市上。 这里的人流量没有想象之中的大,但人也不算少,郁霖找了个地方,三轮车就停在一边。 他四处观察了一下,然后对小荔枝说:“今天做一点特别的工作好吗?” 小荔枝抬头看他:“什么呀?” 郁霖看了下来来往往的人,实不相瞒,他有点紧张,他蹲下身,商量道:“你来负责卖钱好吗?西瓜一斤五毛钱。” 小荔枝眼睛一亮一亮的,猛猛点头,声音脆生生的:“好啊。” 郁霖诶了一声,他还以为需要说服呢,没想到提起赚钱,小荔枝的行动力瞬间max,他是不是得注意一下,培养优秀健康的金钱观什么的?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卖西瓜:“那你要招呼顾客哦,就是有人路过你要主动说西瓜多少钱一斤,问问哥哥姐姐叔叔阿姨要不要买。” 小荔枝轻轻皱眉,手指卷着T恤边,他有些害怕,但是,他想了想:“可以,小叔叔负责摘西瓜,小荔枝负责卖西瓜。” 很公平的分工,郁霖眼睛弯弯,戳戳小荔枝,夸他:“勇敢宝宝。” 小荔枝歪了歪脑袋,开心地笑:“可是,要怎么招呼顾客啊?” 郁霖就从他旁边走过,教他:“等有人像我这样过去,你就说叔叔好,要不要买点西瓜,五毛钱一斤。” 小荔枝郑重点头,懂了,他伸出胖胖手指,五根:“五毛!” 郁霖点头:“对。” 【急死了我怎么不能闪现去现场呢,我买十个,小崽子好萌,小鱼好帅,西瓜好便宜啊(急地开始胡言乱语)。】 【谁说不是呢,我也想去,那个西瓜看起来超好吃,看它被切开的瞬间就知道了。】 【可惜吃不到,我打开了外卖软件,又贵又……看起来还挺红的,我买了半个,边看直播边吃。】 【哈哈哈我还以为他们组就小鱼干活了,没想到小荔枝的作用在这里。】 【没人注意到吗?郁霖是个卑微i人,他真的经常在人多的地方超级不自在。】 【发现了发现了。】 这里有很多放暑假的初高中生会出来逛,女孩男孩们会买奶茶冰淇淋,说说笑笑从市场之中穿过。 她们一般不会买什么东西,只是乡村娱乐项目比较少,所以约出来玩就是散步唱歌之类的,谁会玩到半路买一把菜买点水果带回家啊? 所以其他的小摊贩们都只是看着他们离开。 只有对此一无所知的小荔枝,怀着一种庄严的使命感,迈动小短腿,站在了一个小女孩的旁边,他张了张嘴,用紧张的小奶音道:“姐姐,买西瓜吗?” 女孩刚开始根本没听到,继续和同伴说说笑笑往前走,然后她就觉得自己的裙子被一个力道小小拉了下,女孩明显被吓了一跳,转过头的脸色也不好,把小荔枝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看到是个四岁小孩,女孩的神色好了一点,她问:“干嘛?”用的方言,凶凶的。 小荔枝回头忐忑地看了一眼郁霖,郁霖也忐忑地往这边走。 小荔枝回头的一眼仿佛又得到了勇气,他语气快速地比划:“姐姐,买不买西瓜瓜,五毛一个哦。” 小崽崽太紧张了,声音都有点发虚,至于内容,更是没法保证和脑子里想的一样,说完之后,他自己都懵了,低头看自己的五根手指,说不出哪里不对。 女孩往这里扫了一眼,看见摄像师以及郁霖,她确认了被拉裙子是个乌龙,所以神色也放松了下来。见小孩可爱,就故意逗他:“五毛钱一个瓜瓜啊,那我买两个,是不是一块钱啊?” 小荔枝手绞在一起,回头看郁霖,满眼写着,崽子不会算账啊。 郁霖忍不住扶额,还算什么账啊…… 他刚才离得也不远,看了全程,这会儿走过来,将小孩抱起来,挡住了摄像头,先跟小女孩道了个歉:“对不起,小朋友不是故意的,我们在拍节目,他需要揽客来买西瓜,您和朋友们,介意入镜吗?” 郁霖和高中生也没差几岁,只是养了小孩挺久了,经历的事情也多,整个人的长相是青涩的,气质却是沉稳安定的,有一种很矛盾又很和谐的迥然与旁人的感觉。 跟人说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温和,他的视线时而努力和人对视,时而因紧张情不自禁漂移,但这一切都比不上他的漂亮给人的印象深。 女孩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被同伴拽了一把才回过神,她轻轻咳了咳:“啊,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她的朋友在旁边小声道:“他跟你道歉啊道歉了!问你愿不愿意入镜!” 女孩点头点头点头:“愿意愿意愿意。” 朋友:“你清醒一点啊,颜控姐。” 【哈哈哈哈太真实了,姐妹演我,主打一个看见好看的人就走不动道。】 【啊啊啊啊啊羡慕说累了,我也想去现场啊啊。】 【是啊,不是都说镜头会畸变吗?真人得好看成啥样啊。】 女孩性格开朗大方,一点都不扭捏,被朋友调侃了也只是嘻嘻一笑,反而是郁霖,被一群高中生看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他转移话题:“你们要买西瓜吗?刚摘的,很新鲜。” 女孩回头看了一眼同伴,笑道:“买啊,五毛一个吗,帅大哥?” 郁霖脑子只短路了一瞬间,虽然不知道导演让他们卖东西的寓意,但是亏了,总归是不太好的吧,五毛一斤已经很便宜了。可问题是,是小荔枝先说的五毛一个啊。 他道:“其实是五毛一斤,不过,小朋友既然说的是五毛一个,那就亏本卖您。” 小荔枝隐约觉得自己做了错事,大眼睛里盛满失落,睫毛眨啊眨的,但是他没有说话,只是紧张地看着女孩。 女孩是本地人,当然知道西瓜什么价格,她本来就是逗他们玩的,看人家这么认真守诺,她的心情也更好了。 她指了指小孩:“姐姐能不能摸一下你的小脸蛋啊?摸一下就按五毛钱一斤买西瓜哦。” 小荔枝立刻举手手,小嗓音都变得开朗了起来:“可以摸,姐姐摸。” 郁霖来不及阻止,哭笑不得。 【哈哈哈我们荔枝财迷人设不倒。】 【也太好玩了,声音一下子就激昂了起来。】 【羡慕二字臣妾真的说累了。】 女孩开开心心买了个大西瓜和朋友们抱着走了,临走还表示:一定会关注郁霖,还会跟所有同学安利他。 郁霖一遍遍说谢谢,送走他们的第一个顾客,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把小荔枝放在三轮车上,跟他讲道理:“知道刚刚做错了什么吗?” 小荔枝紧张反思自己:“说错价格了,不是五毛钱一个,是一斤哒。” 郁霖摇了摇头:“不是这个,是另一件事,还记得你喊那个姐姐的时候,干了什么?” 小荔枝看着郁霖的脸色,小声道:“拉了姐姐的衣服。” 郁霖安抚地拍了拍他:“小叔叔没有生气,别怕。但是小荔枝以后要记住,不可以拉女孩子的裙子。” 小荔枝懵懵懂懂问:“为什么?” 郁霖拉了一下他的小短裤给他看,露出了一截小白胖肚子:“其实,小男孩的衣服也不能随便拉呀,对不对?” 小荔枝扭着身子,将裤子拉回去,他若有所思道:“因为拉衣服会光屁屁,羞羞?” 郁霖嗯了一声:“这是一个原因,还有,你想,别人突然拉你的衣服,你是不是也会不舒服?这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哦。” 小荔枝摇摇头:“我听不懂呀。” 郁霖笑:“那你记住,我们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就也不要对别人做,好吗?” 小荔枝这次懂了,点点头:“我跟姐姐道歉呀?” 郁霖刚刚没有让小孩道歉,是因为在他的观念里,提前宣布了的规则才是规则,他不能在小孩什么也不懂的时候,就要求他道歉,这样对小孩不公平。所以更应该道歉的,是没有提前教小孩的他。 他对小荔枝道:“小叔叔跟姐姐说对不起了,小荔枝要做的,是以后再也不那样做,好吗?” 小荔枝点头,郁霖拍了拍手,打气:“好,那我们继续卖西瓜咯。” 再陆陆续续卖了几个瓜之后,他们看到,其他的嘉宾,也出现了集市上,一次出现了这么多的明星和摄像头,越来越多的人涌过来看热闹,集市上的人也成倍数增加着。 郁霖的知名度是远远比不上其他人多年的积累的,特别是宫时弈。高中生可以闭关学习,不认识新出现的郁霖,但是他们不会永远闭关,认不出出现频率超高的宫时弈。 在人人都呼朋唤友的情况下,宫时弈差点被淹没在群众的汪洋大海里。 他卖的东西就更别说了,车上几筐子的蔬菜,分分钟就被人抢光了,剩下一身生意经,还没来得及实战的宫和年,一脸怨念,抱胸站在一边,看着自己小叔。 宫时弈毫无羞耻之心,东西卖完了,他高兴还来不及,帮助节目组安抚人群:“各位朋友大家好,很高兴来这里和你们见面,来来大爷不要挤,小妹妹你也别急,今天不签名啊,东西也卖完了,咱们聊聊天吧,我和你们说说话,你们也看看我的帅脸,谁都不亏啊。” 围观群众哈哈大笑,大爷大娘还在问:“你是不是就是那个xx剧里的xx啊?你都长这么大了啊?” 宫时弈点头:“对啊,时间过得快吧?” 还有大姐心碎道:“你啥时候都结婚有孩子了啊?” 宫时弈把头发都被人趁机摸乱了的宫和年拉过来,给大家展示:“我家姑娘可爱吧?” 围观人群一起喊:“可爱。” 其他嘉宾都或多或少羡慕宫时弈的人气,看看人家那效率,都不用叫卖,秒空,宫时弈要是开直播带货,肯定年年销冠。 只有一个人毫不羡慕,他还有诡异的自豪,偶像长红一辈子啊…… 郁霖苦哈哈继续卖西瓜,同时憧憬,什么时候自己也能那么红。他从来不觉得,想红想有钱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仔细想想,这份潇洒,也是从宫时弈那里学来的,按他对待其他事情的本性,多少是会有点内耗的。 郁霖回忆了一下往事,然后在心里给偶像又发了一张好人卡。 小荔枝突然过来拉了拉郁霖:“小叔叔,默默哥哥怎么了?” 郁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陈嘉北的葡萄摊子旁,陈默倒在地上,节目组的人正从车上下来,向他的方向奔去。 第 69 章 郁霖下意识拿起了自己之前带着的包,然后将小荔枝塞给摄像师:“你们就别跟过来了吧,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摄像师及时拉住了小荔枝,他的任务是拍摄嘉宾,不是凑热闹,郁霖既然过去帮忙了,他就拍拍小荔枝好了。 几个嘉宾彼此之间的位置都不太远,郁霖跑过去没用多久。 他到了的时候,陈默已经被人扶了起来,小脸一片通红,汗湿的头发紧紧贴着脑门,脖子上也汗涔涔,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正让围观人群散开,但他们也很忧愁,因为医生恰好在另一辆车上,那辆车比他们慢一点,还在路上。 现在偏偏是小孩中暑了,可医生还在往这里赶。 郁霖走进人群,看见工作人员只是将孩子抱在怀里,他立刻道:“先去阴凉的地方,把他的衣服脱掉。” 一边说,他一边打开了自己的包,从里边掏出毛巾、水、小折扇,简直像个百宝箱。 他把扇子递给工作人员,让他慢慢扇风,自己用水打湿毛巾,擦着陈默脸上脖子上的汗,一边擦一边喊他:“陈默?陈默?” 小孩从嗓子里哼了一声,蔫蔫的,小病猫一样。 郁霖擦到他的身体,觉得简直是一把小骨头,他出离愤怒,朝着至今为止,还在一边站着没动的陈嘉北喊:“你是死人吗?就站在旁边看着?” 陈嘉北一脸莫名其妙,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没错:“小孩子脆弱跟我有什么关系?” 郁霖一边担心孩子,一边还要因为陈嘉北而生气,他很讨厌陈嘉北这样的人,会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人和事。 他将小孩的汗擦完,用凉水将毛巾又浸湿再拧半干,重新从他的额头往下擦。 也许人和人的差距,就是比人和猪狗牛羊都大,陈嘉北竟然是打心眼里不懂自己有什么问题,他还觉得郁霖冒犯了他:“你凭什么冲我吼,你有没有礼貌啊?我家小孩关你屁事,要你在这里管东管西,还教训起我了?我不动是因为相信工作人员好吗?” 郁霖分神和他吵架,可惜嘴巴笨,过了最气的劲头,质问也显得没有什么气势:“你干嘛让小孩干那么多活?” 陈嘉北冷笑:“我是他爸,让他干活是锻炼他,再说了节目组的任务就是父子一起干活,他不干是要违约吗?” 郁霖:“你……” 弹幕也跟着一起生气。 【郁霖你骂他啊,你骂不过你站起来踹他啊!】 【我真服了,谁还记得第一期他引导大家骂小孩,这人畜生道刚出来的吧,他怎么这么毒啊。】 【给陈默道歉,我还以为他真的是怪孩子,然后没想到啊,是有个怪爹。】 【我不理解,他和孩子是有仇吗?】 【没仇才怪,海王事业高峰期被爆生子,直接腰斩,他不气死。】 陈嘉北的粉丝偶尔也想狡辩,可惜群情激奋,他们都吵不过,粉丝只能看着正主输出了。 陈嘉北确实在输出,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是他爸还是你是他爸啊?” 郁霖逐渐不理他了,他只认真喊陈默的名字,问工作人员医生还有多久到。 陈嘉北以为自己骂赢了,不屑地切了一声,打开自己带的水杯,悠闲喝了一口水。 一道愤怒到有些凄厉的女声响起:“你是屁的爸爸,他才不是你儿子!” 在场的人都秒速抬头。 弹幕:【什么意思?】 【有瓜?】 郁霖望过去,只看见宫时弈也在往这边走,他跟在一对夫妻的身后,那对夫妻…… 是他在网上查过的人。 郁霖看向宫时弈,宫时弈懂他的意思,冲他点头,示意,没错,他们找过来了。 顾琪鸿和夏书桐早就过来了,出发之前,他们商量过这件事,当时的他们是理智的、淡定的,思考的事情不过是如何将这件事告诉小孩,以及怎么和陈嘉北交涉而已。 但是,他们都低估了自己的情感。 在没有看到小孩之前,两个人都不相信天然的血缘羁绊这件事,他们一向都那么从容,冷静到几乎冷酷。 直到看见陈默,那么小,和他们分离了那么久…… 夏书桐的感受甚至比顾琪鸿还要深,在村子里第一次看见陈默的时候,她就克制不住想抱抱他了,那一刻她觉得之前的亲子鉴定都有点多余,哪个母亲会认不出来自己的孩子呢? 她忍不住想哭,可是,之前她怎么就没有察觉出不对呢? 顾琪鸿拉住了她,说陈默不是可以糊弄的孩子,他们最好还是再做点准备,再去见他。 夏书桐同意了,他们打算重新思考一下关于两家孩子的抚养问题,然而意外来得比什么都快。 在直播里看到小孩晕倒的时候,夏书桐差点咬碎了牙。 管家还给她打电话,说:“小少爷午饭没有好好吃,现在想吃……” 夏书桐没听完,猛地挂掉了电话,她的眼泪毫无预兆落下:“我把顾令璋养的那么好,那么好……” 顾琪鸿目光沉郁,抱住了她,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 两个人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现场,然后好巧不巧,就听见了陈嘉北满口“我是他爸”。 夏书桐走了过去,二话不说就冲着陈嘉北抡了一巴掌:“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眼中含泪,走到了郁霖身边,拉住了陈默的一只手,终于克制不住,在他旁边哭了出来。 陈嘉北被打蒙了,还来不及生气,就被顾琪鸿身边的保镖拉去了一边,另一个保镖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小型医药箱,从里边取出补液盐,他一言不发,动作很快,调配成水之后,示意郁霖给小孩喂。 陈默在刚刚已经被郁霖叫醒,他的状态不太好,这会儿看见一个眼熟的女人拉着自己的手哭,想也没想就把手抽了出去。 现场的人,他信任的人可以说有且只有一个,他下意识往郁霖的怀里缩,迷迷糊糊喊他:“小鱼叔叔。” 这还是陈默第一次称呼大人,他一般只和小朋友说话,话也很少。 郁霖都不知道他是打算这么叫自己的。 他将陈默的头扶起来,温声让他喝水,陈默便一点点啜饮,就算觉得味道怪怪的,又咸又甜,他也安安静静喝完了。 喝完还看郁霖,郁霖就夸他:“好厉害啊。” 陈默害羞地笑了一下,很快恢复面无表情。 郁霖左右看看,节目组的随行医生还没过来,但顾琪鸿的保镖好像是个多功能型人才,他在跟顾琪鸿小声汇报陈默的情况…… 而夏书桐,在哭了一阵之后,用手帕擦了擦通红的眼睛,看得出来她想和陈默说话,几次张嘴,却因为不知道说什么,而又止住。 郁霖自觉不太会说话,看见夏书桐的样子又觉得不忍,求助的目光情不自禁就看向了宫时弈。 宫时弈自从过来之后,一直在旁边站着,他和节目组交涉了一下,还不清楚顾家人的想法,不知道人家想不想公开,所以他让摄像师暂时不要拍摄。 此时看见郁霖的眼神示意,他以手抵唇,笑了一下,发现有些不妙,怎么郁霖做什么他都觉得有趣,或者说可爱。他看到他总是能联想到某种动物,怪想象力太好吗?老幻视一只有点警惕、保持边界,遇到困难又忍不住向人类求助的布偶。 超能脑补的宫老师面上是一本正经的,他和顾琪鸿有些交情,走过去和人耳语了几句,顾琪鸿叹了口气,决定快刀斩乱麻,既然不是自己做了亏心事,遮遮掩掩就是下下策了,一直拖着更不是办法。 他没有忽略到现在还帮忙照顾陈默的郁霖,跟郁霖道了谢之后,他温声对陈默道:“我来抱着你好吗?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 陈默不太精神,他有些恶心眩晕,甚至不太能思考,虽然没有从顾琪鸿的话里感受到恶意,但还是下意识抱住了郁霖的脖子。 郁霖也不是很放心他,思考之后,决定跟着一起去医院,看看陈默的状况,顺便看看夏书桐和顾琪鸿的态度。 他的直播暂时中断不是小事,带不带小荔枝更是问题,郁霖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然而还不等他说话,宫时弈就道:“你去吧,其他事情我来处理,小荔枝就先和年年一起玩。” 郁霖点点头,心情轻松了不少,他觉得,这次一定是个好结果。 一行人离开之后,宫时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变,他又恢复了拽拽的样子,根本连话都不屑和还不明就里的陈嘉北说。 陈嘉北从刚才起,就和弹幕里的观众一样茫然,总觉得有点信息过载,根本反应不过来。 观众还好,人多,脑洞大,能随时搜索消息,所以说不定知道的还比陈嘉北多。 【这该不会是什么狸猫换太子吧?】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我觉得八成是,看看我搜到了什么,陈默他妈,也就是戴影影,六年前生孩子可是和顾琪鸿老婆在一个医院的。】 【牛啊,这都能搜到?顾家家大业大的,怎么和小明星在一个产科啊?】 【就因为意外,所以才有报道啊,当时戴影影发微博,感慨大家一样生孩子,但生完待遇不一样什么的,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她回复里有提到顾家。】 【所以,同年同月同日生,很有可能哎,那是谁换的?戴影影还是陈嘉北?】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不管是谁,顾家会追究到底的,等着看戏吧。】 【幸灾乐祸.JPEG】 【我倒是对看热闹没啥兴趣,只是感慨,如果是真的,陈默也太惨了,他肉眼可见地不受陈嘉北待见。戴影影就不提了,人家压根不要抚养权,陈嘉北可是靠着主动养孩子,挽回了一波口碑的,结果就这样,孩子上节目第一天是什么样子大家都看到了。】 【谁说不是呢,说到这里,顺便提一嘴,要不是郁霖对待陈默很平常心,我可能会被带偏,也觉得陈默是最讨厌的那种小孩。】 【是啊,他的态度很大程度上让我冷静了下来,没有脑子一热就去黑陈默。】 【现在还不知道顾家和陈家到底啥情况呢,但是有另一外一件事挺清晰的,就是之前老没事黑郁霖动作慢矫情还带包的黑子呢?出来说话!】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人家都装的有用的东西,他打开包的时候我看了,其实还有藿香正气水来着,可能因为孩子小,所以没给喂。】 【黑子呢?郁霖给小孩降温的时候,怎么没出来黑他胡闹呢,我还期待了一下来着~】 第 70 章 郁霖的跟随起到的是陪伴的作用,因为有他在身边,陈默见到医生虽然有点紧张,但是没有躲避。 陈默对医生也抱有一定的好感,在医生帮他量温度和做检查的时候,他渐渐因为医生的专业态度,反而放松了下来。 更紧张害怕的那个人是夏书桐,她比小孩还要担心医生的一举一动,郁霖看得出来,这个平时冷静自持的豪门夫人,有些没了章法。 郁霖看着她,想象自己的母亲,是不是也曾有一瞬间和她一样神情……可惜,终究只能是猜测,作为爽文小说的背景板,他和亲人的联系始终都是单薄的,那短短几句话的描述,不像他其他的经历那样真实,很多隐藏在背后的痛苦与悲伤,都无从探寻、无从了解。 他恍惚了一瞬,又很快清醒过来,无论如何,此刻是真实的,他已经决定改变陈默的命运了,又何必纠结那本书的事情。 郁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壁纸,想了想,又点开相册,看了两眼小荔枝和自己的合照,然后,他冷静了下来,默默等待着陈默的检查完成,也等待着夏书桐和顾琪鸿接下来的打算。 陈默还好,没有什么大碍,医生初步诊断问题不严重之后,给他输了生理盐水,保险起见,又抽了血去检查血糖。医生询问了孩子之前的状况,在听说郁霖的所作所为之后,她点了点头,很是赞同:“这位小同志处理的真及时,采取的行动呢,也很正确。你们作为孩子父母,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诊室里一时之间有些寂静,多少有点猝不及防,毫无准备。 医生还在叮嘱人说:“你们家长夏天可一定要小心,孩子中暑可不是小事……” 郁霖看到,夏书桐和顾琪鸿的眼睛都有点红,而小小的陈默躺在病床上,他一脸迷惑地望着所有大人,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这两个人听着医生的话连连点头,不否认那句“父母”的称呼。他是小孩不是傻子,父母是什么意思他能不知道吗? 陈默默默举起没扎针的手:“医生阿姨,他们不是我父母。” 医生转头看他,瞪圆了眼睛,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陈默和顾琪鸿,然后说了声不好意思,一脸迷惑地坐回了电脑旁,隔了一会儿,她从电脑后伸出头:“那你们,现在可以去留观区了,再观察一会儿啊。” 夏书桐神思不属地点了点头,等出了诊室,她就握了下拳,像是下定了决心。 陈默再次安置好之后,她的手轻轻放在他输液的那只手上,暖着他因输液而冰凉的手,还没开口,就先哽咽了一声:“孩子。”她泣不成声,“我的孩子。” 巨大的愧疚感,和曾经失去过他的恐惧感,让夏书桐再次没有了理智,而医生刚才理所当然所使用的称呼,也让她注意到了,这个孩子,原来眉眼像她,而脸型像极了她的丈夫。 夏书桐感觉到了一阵窒息,心脏揪紧,复杂的情绪涌上,几乎要将她撕裂。 “我是一个迟到的人……”夏书桐在心里茫然地想,迟到了这么多年,放任他受了这么久的苦,她凭什么来说她是他的母亲?凭什么? 夏书桐说不下去了,她将头偏去一边,连看陈默的勇气都没有。 顾琪鸿叹了口气,神色亦是无比复杂。 他看着听到夏书桐的话,神色一怔,转而变得漠然的陈默,就知道了,陈默听懂了,他可能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明白夏书桐的意思,知道了这才是他真正的父母。 可陈默的态度是,冷漠。 顾琪鸿的感情不如夏书桐丰富,这毋庸置疑,他没有夏书桐那样近乎本能的母爱,但这不代表他没有情感。 或许是留观区的空调太给力,他竟也感受到了一阵刺骨的冷。他和夏书桐不是一般的商业联姻,他能因为她的感受,而感到痛苦。他也会因为她对孩子的爱,生出同样的情感。 看着躺在病床上,扁扁小小的病弱躯体,前几天从夏书桐那里迁移来的复制母爱,逐渐也演化成了真切的怜爱。数日之前,他还有多余的心力去分析,血脉亲情是否是造物主为了保护幼崽而设置的,什么类似“基因锁”的东西。 但是现在,他想不到那些了。 这个孩子,也是他的伤痛了。 他突然意识到,在他的能力范围之中,孩子抱错的事情,根本就不应该发生。 顾琪鸿的眉头一直紧皱着,意气风发的顾总,眉头都挤出了川字的刻痕,他面对再难的事业危机时,也没有如此吐字困难:“当初,你是被意外抱错的,我们调查过了,确实是意外。但是,这是我作为父亲的失职,是我的错,让你受苦这么久。你愿意,给我们,给你妈妈一个机会吗?我们想保护你、照顾你……” 陈默还是不说话,他脸上没有表情,而心里想的什么,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想什么,在场的大人,没有能猜得出来的。 他久久没有回答顾琪鸿的话,夏书桐泪眼朦胧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顾琪鸿也试探着想要摸摸他的脑袋,他偏了偏头,躲开了。 这个坦白时机不够好,只是因缘际会,话赶话说到了而已,顾琪鸿看得出来,陈默的精神其实不好,他可能很累,小孩子的脸蛋红扑扑的,但是那是不健康的潮红。 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先是对着他的妻子耳语了几句,然后直起身来,看向了郁霖:“郁先生,请原谅我没及时向您道谢,不管是告知真相还是刚刚帮孩子急救的事。”他苦笑了一声,“本来想等事情了结一起感谢,现在得托郁先生再帮一次忙了。” 夏书桐瞬间明白了顾琪鸿的意思,用希冀的眼神看向了郁霖,眼巴巴看着他:“看得出来,他很信任您,郁先生,您跟孩子谈谈心吧,他有什么想法,可以和我们交流的。” 这不算为难的事情,郁霖很爽快地答应了,他本来就是想帮陈默的,就算两人不说这些漂亮话,他上赶着也要说服陈默,毕竟,陈默现在在谷底,往哪爬都是在变化,能回到亲生父母家,难道事情还会更坏吗? 见郁霖答应,夏书桐含泪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她转头看向陈默:“宝宝,你先好好养病,想说的话,可以和郁叔叔说,让郁叔叔转达好吗?” 陈默在听见宝宝两个字的时候,眼睫轻轻眨了眨,好像在直播时,经常听其他家长这么叫小孩来着,每个亲生孩子都会有这个小名吗? 他看了夏书桐一眼,抿了抿唇,朝她轻轻点了点头——看上去只是在枕头上蹭蹭而已。 夏书桐欣喜地抓了一把顾琪鸿的手,摇了摇,示意他看,顾琪鸿连忙也露出一个笑容:“宝宝,爸爸去给你买点吃的,你和郁叔叔先聊聊啊。” 夏书桐推他往外走,小声道:“爸什么爸,别这么着急。” 顾琪鸿说:“你不懂,要潜移默化。” 郁霖听见了,觉得这两人跟他想象的还挺不一样,这样好像更符合原著里写的宠爱主角的父母了,挺好。 等那两人走远,郁霖坐在了陈默旁边,帮他看着输液瓶,他没有先开口说话。 陈默眼睛看看输液管,看看天花板,然后再缓缓落在郁霖的身上,他假装不是很在意地开口:“小鱼叔叔。”声音有点哑哑的、慢慢的。 郁霖:“嗯?” 陈默说:“爸爸妈妈,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啊?” 郁霖自己没体会过拥有亲生父母的感受,只能依靠经验回答。按他从前见过的,以及小荔枝的爸妈,还有他零零碎碎听说的自己的母亲,用这些人当模板的话,可以总结出来:“爸爸妈妈应该是很好的东西……啊,不是,应该是,怎么说呢,有爸爸妈妈应该挺好的吧,小崽子都需要有爸爸妈妈的,爸爸妈妈就像生病了必须吃的药、天冷了必须穿的衣服一样吧。” 陈默静静思索了一下:“我不知道有了爸爸妈妈该怎么办啊。”他很认真在苦恼。 郁霖陪他一起苦恼:“可能得乖一点,比如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听他们的话,但也不能全听,有些爸爸妈妈说得也不一定对,大多数应该都是对的,反正让你好好学习的话得听,帮你保持健康的话得听。”这些都是他的经验,在漫长的没有人教导他如何生存的时候,他需要自己教自己,所以他就学会了分辨那些话对自己有好处,哪些没有。 陈默记了下来:“那如果我不乖,他们后来又讨厌我了怎么办?” 郁霖想了想:“应该不会的,我听说爸爸妈妈对小孩都很有耐心,就算犯错了,也会一次一次给小孩机会的。但是你得记住,不能消耗这种机会,可以不乖,但是不要老是不乖。”他就是这么对待小荔枝的,他会永远给小荔枝机会。 陈默嗯了一声,又问:“小鱼叔叔,你是想让我喊他们爸爸妈妈的,对吗?” 他能感受到,郁霖对这件事是很乐见其成的,陈默愿意相信小鱼叔叔的判断,但他心里有小小的不确定,他不太敢相信。 郁霖摸了摸他的小脸蛋,感受了一下温度,然后郑重的说道:“你可以不信任他们,但是,叔叔觉得,你应该换一个环境,他们会比陈嘉北更好的,你得平平安安的长大,知道吗?” 陈默点头。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其实郁霖还在想,他是不是应该问问,顾家会怎么处置那个养子?《 》 70-80 第 71 章 顾琪鸿夫妇买了适合小孩吃的夏日消暑粥回来的时候,郁霖也和医生确认过了陈默的状况,小崽子没有什么大事,输完液就可以回去了。 看着夏书桐暗含期待的眼睛,郁霖跟她们告别:“这里也没什么我能帮上的忙了,我就先回去了。至于小默的事情,我和他说过了,他会和你们好好商量的。” 夏书桐已经很开心了,愿意交流就好,她连忙点了点头:“好,好,谢谢郁先生了。” 郁霖摸了摸鼻子,不太习惯他们这种过分有礼貌的对话方式,只摆了摆手表示没事。 临出病房的时候,他又想起自己的那个问题,犹豫再三,还是示意顾琪鸿和他一起出去。 郁霖不好意思道:“顾先生,按理说我不该多事,而且我问这个很冒昧,但是我还是想替小默问问,您家里的那个孩子,打算怎么安置?” 顾琪鸿愣了一下,他们之前确实有过计划,当时的想法是想两个孩子一起养的,但是现在郁霖这么一问,他就心脏一紧,觉得那样不太对劲。 郁霖从他的表情和张口欲言里看出了意思,他声音很轻,不知道该不该说这样的话,但还是说出了口:“您这样,对小默不公平……” 顾家养两百个孩子都绰绰有余,何况两个。对于父母来说,血脉亲情,和朝夕相处,很难说明白哪个更重要吧? 郁霖可以洞悉这些情感的纠葛和难以抉择,但他不认可拖泥带水的处理方法。 当然,他也考虑到了陈默是被那个小孩害死的事情。 他能轻易谅解陈默,是因为在原著里,陈默不是主动害人的那个。小荔枝在原著中的下场,是一种作者刻意安排的炮灰式剧情杀。 顾家的那个小孩不一样,他是主动杀人的,或许是本性凶戾、或许是富贵迷人眼影响了他,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讲,郁霖都不觉得他还应该呆在顾家,这对谁都不好…… 他知道自己的话可能影响不了顾家的决定,但是他既然想帮陈默,就会努力去替他考量,他接着说自己没说完的话:“这对小默不公平,他未来的兄弟,是虐待他的养父的孩子,让他怎么和那个小孩相处呢?” 顾琪鸿在思考,他不会完全顺着郁霖的思路走,也不可能立刻告诉郁霖,他会送走顾令璋。 郁霖想了想,补上了一句:“您还得格外关注两个孩子的心理健康,可以的话,希望您能站在小默的角度上,去做决定。请您,在这件事上,只偏爱小默一个人吧。” 顾琪鸿被最后一句话惊醒了一样,他是成熟的大人,他思考问题的方式更偏向理性,甚至是偏向“我可以”就好,而不是“我应该”。 他和夏书桐一直以来认为关于孩子的问题,核心只有一个“能不能同时养两个孩子”。 答案是“能”,那就没问题了,将亲生孩子认回来就好。 可是现在,郁霖告诉了他一个被他忽略的事实,那就是,他得偏爱自己的孩子…… 顾琪鸿皱起了眉,感觉到了压力和困难,他艰难开口:“这个问题,我还需要和我妻子商量一下,暂时不能告诉您答案了。” 郁霖沉默了一下,他点了点头,也不好再多说更多了,向顾琪鸿告别之后,他回到了录制地点。 这个时候,大家都已经收摊回去了,节目组又在全场道歉了,并且公布了他们的用意,其实就是,时间太短,但是他们想让嘉宾最大程度的体会农民的辛苦,然后方便明天的任务。因为第二天,他们需要去看望照顾孤寡的农村老人们。 这本来是有教育意义和感情铺垫的事情,结果陈默中暑了,节目组又被骂不顾嘉宾安危了。 导演都觉得自己的名字起错了,不该叫必宏(必红),应该叫必顺,不求荣华富贵了,只求万事顺心、少吃救心丸。 但是还好,这个事情更大的错在陈嘉北身上,所以节目组还算安全。他们借着陈默中暑,科普了很多夏天干活的艰辛,包括热射病之类的病症,并且表示会捐一笔钱,用来给高温天仍然需要外出工作的工人农民们,提供降温用品。 这样一来,节目组又被观众抬了回来,勉强被谅解。至于陈嘉北,那自然是,赐退圈。不过陈嘉北不服,还在闹腾…… 这些事郁霖都还不知道,他一进门,就看见田甜在给嘉宾分绿豆汤,他四处搜寻一下,看到小荔枝很乖,坐在宫和年的身边,小腿一晃一晃,等着宫时弈给他喂汤。 郁霖:???? 他喊小荔枝的名字:“郁理知。” 小荔枝瞬间瞪圆了眼睛,一手推开宫时弈送过来的勺子,丝滑从小凳子上滑下来,一路冲到了郁霖的面前,抱住了他的腿:“小叔叔!” 声音高昂,语调开心,可怜的小崽子,还没体会过被家长叫全名的可怕之处…… 郁霖虽然把他抱了起来,但神情依然严肃:“为什么喝汤都需要人喂?” 吃饭的筷子用不熟练可以帮忙,绿豆汤用勺子舀就行,郁霖一直很注意培养小荔枝自己动手的能力,他不希望小孩成巨婴,千万不能吃饭还得大人追着跑,太可怕了。 小荔枝懵懵看他,有点不是很懂,他也想自己喝来着,不是宫叔叔非要喂的吗? 宫时弈很尴尬,他干咳了一声走了过来,摸了摸鼻子,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硬着头皮开口:“是我非要喂他的……体验一下,喂小孩的乐趣……” 宫和年在后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叔脑子八成有问题,体验喂孩子的乐趣怎么不喂她吃饭啊,还记得小时候,家里人都争着喂她吃饭,只有叔叔一向有多远跑多远的。 郁霖听到了宫时弈的解释,弯了弯眼睛,偶像竟然也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吗?不过喂孩子吃饭偶尔是挺有趣的,当时给不会拿筷子的小荔枝喂饭的时候,看着小崽崽嗷嗷待哺,着急了两只小手乱扑腾,非常可爱。 不过,郁霖还是跟宫时弈解释了自己的想法,然后对小荔枝强调:“咱们要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记住了吗?” 小荔枝点头,乖乖道:“好。” 宫时弈也跟着道:“我明白了。” 弹幕:【你明白什么啊就明白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起哄:【老公明白了老婆的意思,深深悟了惯子如杀子这个道理,他发誓,以后绝对听老婆的话,再也不溺爱孩子了。】 唯粉:【你大爷的。】 唯粉姐妹兄弟们,都有种生气不知道往哪撒火的感觉。重点是,此事不宜闹大。大粉都说了好几次了,千万不能和CP粉吵架,吵到了宫时弈面前,他本来没有察觉到自己有这个心思,结果给他吵明白了怎么办?而万一有这个心思,咱们把他老婆吵跑了怎么办?简直操碎了心! 既不想让清清白白滴偶像谈恋爱,也不像像个恶毒炮灰一样阻止——唯粉哭泣.JPEG。 而现场,小荔枝观察了下郁霖的脸色,确认小叔现在没事了,想起了自己一直很关心的问题,问他:“小默哥哥怎么了呀?” 郁霖抱着他坐回桌旁,没有因为是小孩,就敷衍糊弄,他给小孩讲了陈默中暑生病的事情,并且告诉他,要保护好自己,不能长时间在高温下呆着,因为最极端的情况下,会热死人等等。 小荔枝听得非常认真,有些东西听了也不是很懂,但是小叔叔说什么都是对的,要记住,他猛猛点头,举起三根小手指发誓:“小荔枝不会去太阳下站着,太阳公公一晒,就死啦。” 在场听到的人都被逗笑,郁霖伸手捂额头:“不愧是你,好会总结。” 所有人都在笑,小荔枝不明白,他挠了挠脸蛋,转身哒哒哒跑去找小伙伴玩,不搭理这些莫名其妙的大人了。 见小孩子们又玩成了一团,一点烦恼都没有的样子,成年人都忍不住小小羡慕了一下,真好啊,不像他们,还有无数的麻烦等着解决。 杨帆在担心自己和儿子的关系如何改善;孟朱笙在烦网上对他的批评和辱骂;蒋华年也在担心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网友宛如古代宫里的教养嬷嬷,总是对他有各种各样的规训。 宫时弈看了一眼郁霖,然后又看了一眼,网上的风风雨雨他早就学会过眼不过心了,根本不烦恼。他只是疑惑,郁霖怎么今天怎么不偷看他啊?好怪,难道,脱粉了?藏獒震撼.JPEG! 郁霖哪有空想他,郁霖还在担心陈默的事情,希望能有个好结果。顺便,他也担心了一下节目组,好惨,1.0版本的六个嘉宾,塌了两个了。 环视了一圈其他人,应该不会出更严重的事了,郁霖替节目组放下了一半的心。 另外一边,节目组还在和陈嘉北交涉。 陈默被带走之后,陈嘉北懵逼了很长时间,他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很快,导演就跟他说了网友的猜测,试探他知不知道什么内幕,陈嘉北当然一脸莫名其妙,他脑子不算很聪明,是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导演可能怀疑是他换了孩子,所以来套话。 但是陈嘉北的脑袋瓜,甚至还没有顺利接收到陈默并不是他亲生儿子这个事情。 久违地,他拨通了戴影影的电话。 两个人除了有一个孩子之外,其实根本不熟。 陈嘉北语气很不好:“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 72 章 戴影影哪会去看陈嘉北参加的节目,她知道这个娃综很火,但陈嘉北,是老鼠屎一般的存在。 毕竟早当陈嘉北死了,她接到电话第一反应就是烦躁:“神经病,你谁啊?什么孩子不孩子的。” 陈嘉北也很暴躁:“还能是谁,陈默是怎么回事?” 戴影影翻了个白眼:“说好了孩子归你,什么事都别找我,我上哪去知道怎么回事。” 她眼神看向旁边的助理。 助理点开了一份网友的吃瓜汇总,递给了戴影影。 戴影影没听陈嘉北在放什么屁了,她一目十行开始看汇总,从六年前开始,到今年陈嘉北带陈默上节目,再到陈默晕倒,夏书桐打了陈嘉北…… 戴影影冷笑了一声:“啧,陈嘉北,你还真是个人渣啊。” 她承认,自己和其他伟大的女人不同,她根本没有狗屁的母爱,从自己身上掉出来的寄生虫而已,为什么要让她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去抚养? 为了那个孩子,她昼夜呕吐、事业停摆、声名狼藉,她的报应还不够多吗?肚子上还多了一条疤呢,不P图都不能露肚脐,她觉得自己够伟大了。 所以,她坚决不要孩子的抚养权,她不要让孩子困住她。不想出门拍戏还得考虑孩子怎么办,不想把挑剧本的时间用来给他挑学校,不想把辛辛苦苦赚来的钱给本来就不期待的孩子花,也不想谈恋爱还得考虑这个人会不会介意自己有孩子。 戴影影对自己的自私和凉薄心知肚明且十分唾弃,但她不改,她就愿意这样渣的坦坦荡荡。 陈嘉北就很恶心了。 戴影影道:“你自己可是赌咒发誓孩子交给你,你会好好养的,你不止在我这里演戏,还开发布会演戏啊,你说自己不可能当好丈夫,但是会当个好爸爸。” 戴影影阴阳怪气,开始背诵陈嘉北当年发的微博:“……今天,是我生命的新阶段,我将和我可爱的儿子一起,开启新的人生……” “你开启你爹的人生呢,这是新人生还是新狗生啊,你拿孩子当宠物养呢?哦,还是不讨喜的随时随地想弃养的宠物?” 陈嘉北几次插不上话,哔了狗了,戴影影有什么资格骂他啊? 陈嘉北怒吼:“戴影影!” 戴影影:“你妈在这和畜生打电话呢,叫屁啊。” 陈嘉北窒息:“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不也是个抛弃儿子的人渣吗?说是孩子交给我抚养,但你是孩子妈,你看过他一次吗?你关心过他吗?你现在装什么呢?” 戴影影冷笑一声,没有说话,她看着照片里陈默瘦小的身躯,戒备的眼神,心里有一瞬间的不舒服,这不是什么母爱爆发,而是作为人的良知。 这几年,她的事业发展的并不好,年纪也大了,经历了许多之后,她没有曾经那样偏执了,偶尔也会想起自己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只是,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打岔,让她忘记自己有那么多的瞬间,也想去关心孩子。 这些话她没有必要和陈嘉北讲,她眉眼间全是厌恶,是对自己竟然和陈嘉北睡过的讨厌,恶心死了,她当年是脑子有病吧。 戴影影道:“没事挂了。” 陈嘉北不挂电话:“我问你,你是不是把孩子和顾家的交换了?” 戴影影瞠目结舌:“你有病还是我有病,我干嘛要去换孩子?” 陈嘉北不信:“你想让你儿子过好日子!那时候咱俩都是小明星,顾家可是豪门,你想狸猫换太子,让顾家的儿子受苦,让自己的儿子去当太子。”陈嘉北推理地十分认真。 戴影影白眼狂翻:“我当时有这种程度的母爱,能让你拿了抚养权?有病去治。” 她也懒得听陈嘉北说什么了,瞬间按掉了电话。 助理在一边一直没有说话,但是在一个性子有点拧巴神金的明星手底下干活,她有着绝对的眼色。 在戴影影挂掉电话之后,助理就把跟顾家有关的猜测都发给了戴影影。 戴影影沉默看完,终于明白了陈嘉北为什么会那么问她,但是她确信,自己根本没有换过孩子,这可真是……令人难过的意外。 她找了几个视频看了一下,随着带娃节目的火爆,以及陈默风评的扭转,其实很多人都凑热闹,在网上发过关于陈默的消息,和陈默同村的人,甚至也发过一些陈默被老头和老太太殴打的视频。 戴影影看了一会儿就关掉了,越看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助理看着她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戴姐,你……” 戴影影幽幽叹了口气:“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进那个剧组,不进那个剧组就不会认识陈嘉北,不认识陈嘉北就不会和他滚在一起,不和他滚就不会怀孕,不怀孕就不会生孩子,不生孩子就不会和顾夫人去一个医院,不去一个医院,陈默应该能过得很好。” 助理:“这……这也不是……呃都是命……啊。”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突然觉得有一种很不现实的荒诞感,这整个破事怎么和小说一样啊,陈默就是传说中多灾多难的主角啊。 戴影影没再说什么,她皱着眉,仿佛在思考一个很令她纠结的问题,思考了很久很久。 陈嘉北被挂断电话之后,愤愤打电话给经纪人,经纪人没接,隔了一会儿,才给他发微信:“收拾收拾,准备退圈吧。” 陈嘉北心态崩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给他道歉行不行?我跪下来给他们道歉。” 经纪人:“得了吧,设身处地想想,你要是顾总,你会怎么做?” 陈嘉北瞬间无言以对。 经纪人也没有再回他的任何信息。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节目组仍然热热闹闹开始做准备,嘉宾们睡眼朦胧,开始准备做任务。 唯一的变化是,陈嘉北没有再出现。 节目组的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起这个人,郁霖只在尚未开播时,询问了一下夏书桐关于陈默的情况,然后就得知,顾琪鸿动作很快,已经把陈嘉北送进去了,确切地说,是他们一家子都送进去了。 顾琪鸿出现在陈默面前之前,就已经在着手处理这件事了,现在一下手,就是冲着报复去的。 他一边报警并提交证据,一边在网上发布了关于陈默的过往遭遇。 有舆论影响加上切实证据,他的律师团队,将会争取让陈嘉北的父母以虐待罪顶格宣判。至于陈嘉北自己,除了虐待罪以外,顾琪鸿还陆续在找其他证据,凡是娱乐圈里的人爱干的那些脏事,他要一一查一遍,随便哪个,但凡陈嘉北沾一点边,他都要让陈嘉北自食恶果。 身旁的小荔枝拽了拽郁霖的手:“小叔叔。” 郁霖嗯了一声,退出聊天界面,锁屏,不得不说,得知了陈嘉北现在的处境,让他心情十分愉悦。 郁霖蹲下身,抱起小荔枝就亲了一下,小荔枝懵里懵懂,但很快也轻轻在郁霖脸上亲了一下,见郁霖诧异看他,还弯起眼睛笑了出来。 郁霖也跟着笑,一天天看小崽子变得开朗快乐,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今天节目的活动内容是——“听听过去的故事”。 家长和小朋友要去探望村里的老人们,节目组让他们在昨天体会过农活辛劳之后,再去和老人交流。听他们聊聊岁月变迁,曾经的苦和现在的生活相对比,也是一个看点。 郁霖抱着崽子,去和其他人一起汇合。 田甜上一秒还在激情吃瓜,看见嘉宾们走过来,咳嗽了一声,秒变正经:“大家早上好。” 小朋友们和她很熟了,蹦蹦跳跳回应她:“早~安~” 田甜完全忍不住笑,一大早知道陈嘉北退出节目组了,又接着看见活力满满的小崽子们,心情超好。在导演的示意之下,她开始讲今天的任务:“早餐需要做个小游戏来获取,大家做好准备了吗?” 一听到又要做游戏,大人们都兴趣寥寥,小孩子反而开心得很,绕着家长转圈圈跑,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只有老实人郁霖一向非常配合节目组,非常乖巧地追问:“什么游戏?” 田甜神秘兮兮表示需要等等,等道具到位。 工作人员送上来了五个大盒子,每个盒子里都是同样的十种食材模型,家长随机摸取模型,然后形容自己摸到了什么食材,小崽子们需要和家长处在不同空间,不能看,只能根据按照家长的描述,在另一侧的存放区,找到对应的食材,率先找到五个的,就可以去挑选一份早餐。 这好像比想象之中的任务简单,嘉宾们顿时放松了下来,摩拳擦掌准备速战速决。 然后有人就傻眼了,主要是,大人的描述在可控范围内,小孩的行动力超乎想象。 简单的早餐游戏,愣是累得精疲力尽,让人体会到了辅导作业时的无语和心酸。 郁霖首先摸到了西红柿,这个不难,他开心地引导小荔枝:“是红色的,圆形的,摸起来很光滑的蔬菜,它经常和鸡蛋一起炒,很好吃的,酸酸甜甜的。” 小荔枝嗯了一声,自信满满,并且大声跟郁霖确认:“是西红柿!对不对,小叔叔?” 郁霖满脸骄傲:“猜对了,小荔枝真棒。” 然后他就遥遥望着,小荔枝颠颠跑着去拿西红柿,嘴里一路念叨着:“西红柿,西红柿,红柿炒鸡蛋,蛋蛋!” 郁霖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拉走吧,下一个。 第 73 章 同样的场景在其他人那里也重复上演,平时机灵的小崽子们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开心过头了,仿佛不在状态,哪怕猜错了,好几次拿错了东西,也还是乐盈盈的样子。 他们自己玩得挺嗨的,有一种反过来在逗大人玩的感觉。 杨帆用尽全力在讲述一颗鸡蛋的故事:“它是椭圆的,有很多种吃法,可以煎、炒、煮、炸,蒸,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蒸的。” 杨启航冷着小脸装酷,看他爹绞尽脑汁继续想:“满门忠烈啊,和黄豆家族比也不遑多让了,吃法多,还有营养。对了,以前你们幼儿园布置作业,还让咱们拿它做不倒翁呢,你还记得吗?” 其实记得,但是杨启航摇了摇头,在杨帆即将破防的时候,终于没忍住偷笑了一下,最近爸爸脾气变好了,他想逗逗爸爸~ 转头利索从众多食材中找出鸡蛋,杨启航举起手冲杨帆摇摇,第一次有了调皮的样子。 别说杨帆一时看着有点愣怔,观众也发现了新大陆。 【小酷哥居然有个独苗小酒窝。】 【小孩哥竟然也有这么甜的时候,好想rua一把。】 杨帆此时是真心感谢自己决定要来参加节目的,不知不觉间,他的观念改变了许多,但不是坏事,这样鲜活快乐的孩子,难道不比冷冰冰好太多吗? 蒋华年眼看着别人都陆陆续续完成了任务,自己家这个捣蛋鬼还在闹腾。 他看明白了,这个闺女就是猜出了答案,也要故意说不知道。 蒋不忧转圈圈,爸爸扎的头发乱七八糟的,有好几缕都在外面飘,不小心进了嘴巴里,她用手扒拉开,呸呸呸吐舌头。 至于爸爸刚刚说了什么,她好像没听到哎。 蒋华年用手做喇叭,大声喊:“你不想吃早饭了吗?” 蒋不忧嘻嘻笑,双手合十:“爸爸再说一遍吧,拜托拜托。” 蒋华年:一秒都扛不住,来自小棉袄的可爱暴击! 唯一还算认真在做任务的,只有两队人,宫时弈和小年糕、孟朱笙和小月亮。 不过这俩组的氛围也不一样。 宫时弈和小年糕,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有种满级大佬误入新手村,做什么都有种一切已经尽在掌控,所以意兴阑珊的感觉,但是谁知道呢,这俩都是菜鸡。 宫时弈是厨房杀手,小年糕是辨认苦手,她吃的用的都有的是人帮忙准备,对食物的原始状态没有自己想象之中的熟悉。 叔侄俩鸡同鸭讲半天,最终以宫时弈咬牙切齿的发誓结束:“回家就给你建个农场,每个月去八天,种地去吧你。” 小年糕双手叉腰:“哼!是你不会说,别人都说圆圆的、红红的、香香的,你说刷上绿漆能装我,我怎么知道是什么?” 两个人隔空吵了一架,宫时弈学她叉腰:“你没文化还怪我,这不是歇后语吗?老黄瓜刷绿漆——装嫩,形容年纪大的人不服老装年轻。” 小年糕恍然大悟:“哦,所以是黄瓜啊。小叔这样老的就是老黄瓜,我年纪小,是嫩黄瓜。” 宫时弈嘶了一声,还要说什么,却猝不及防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笑,他循声看过去,看见郁霖脸上还没收回的笑意。 被抓包的某人脸皮很薄,明明没有人说他什么,只是被看了一眼,他的耳朵就已经红了个透。 宫时弈跟着也笑了一下,咽回了询问笑什么的话,灵光一现,卖惨道:“小鱼老师,你看她,不仅半天没选对一个菜,还说我老,我老吗?” 郁霖:“啊?不老不老。” 死脑子有点宕机,但是这种情况他明白,娱乐圈里的人都很在意年龄啊、美貌啊这些话题,所以社交场合,问老不老一律说年轻,问好不好看一律都要说非常好看。 这个回答绝对没问题的,郁霖在心里给自己点赞,然后信心满满看向宫时弈。 却在目光相触的一瞬间,莫名觉得宫老师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宫时弈的眼神确实怪,主要是在问了老不老的话题之后,他想起来,郁霖才二十岁,而他自己,二十六,六岁的年龄差,等于他上大学的时候,郁霖小学没毕业。 这么可怕的吗?宫时弈略微受了一点打击…… 郁霖想到宫时弈刚才的话里,除了问老不老之外,还提到了宫和年没有选对菜的事情,想到这里,他连忙补充道:“宫老师,小年糕没有选到菜也没关系,你可以吃我的早餐。” 宫时弈从年龄差的打击里恢复,微笑了一下:“你的早餐给我,你吃什么?” 郁霖憨憨挠头:“没事,我一顿不吃没什么的,习惯了。” 宫时弈真的帮了他很多忙,他感念于心,一直很想报答,可是他也无从入手,从前和宫时弈毫无交集,现在有了交集,更会发现,无论从哪个方面,他都帮不上宫时弈,宫时弈根本,不需要如他这般渺小的人物的帮助。 能逮到这样的机会,送出区区一份早餐,已经是很好的了。 宫时弈摇了摇头,眼前青年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清澈,他轻轻松松就能看出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他是在借机感谢自己——怎么会有这么简单的人,有点想要说他蠢兮兮,又不忍心。 他勾了勾手指,示意郁霖靠近一些,然后,弹了一下郁霖的脑门。转头叫宫和年:“小年糕,如果等下你再猜错,我回家跟你爸爸妈妈告状,就说你是大笨蛋,需要再报八个补习班。” 小年糕:“我才要告状呢,小叔欺负人,还打别人的小叔叔。” 宫时弈:“你懂个屁。” 两个人吵吵闹闹,终于完成任务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孟朱笙在完成任务的间隙,看了一眼别人,发现每组嘉宾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转眼再看自己的女儿,孟楼月和他的交流越来越少,她在看向其他小伙伴的时候,也会微微抿唇笑一笑,然后看向自己时,就会收敛这份笑意。 小孩还是很听话,非常配合他的行动,在他说完描述之后,孟楼月会郑重点头,握起拳头,跑向选食材的地方,很乖很乖了,但是和其他活泼的小孩相比较,又让人心里有点微妙的不舒服。 孟朱笙还能感觉到,自己和其他嘉宾之间,已经无形之间有了屏障,在陈嘉北离开节目组之后,他成了最不被欢迎的那一个。 孟朱笙看了眼摄像头的方向,更没有了做任务的兴致,他匆匆说着最后一个摸出来的食材:“呃,是……” 他喵的,怎么是玉米啊! 观众在弹幕上早就笑疯了,上一秒还在忍不住磕宫时弈和郁霖的CP,霸道大少和社恐小可爱,下一秒就看到孟朱笙了。 【俺们让弟老师名场面。】 【这个时候,什么都不要说,只要轻轻来一句……】 【小月亮,我只给你一个提示:给你弟弟!】 孟朱笙嘴角抽了抽,看向对面疑惑歪头的女儿,久违的体会到了,上学时被老师点名而自己啥也不会的羞耻感,哦,说错了,啥也不会并不太羞耻,羞耻的是只有自己站着,当众处刑。 他硬着头皮:“黄色的,可以煮着吃的,甜甜糯糯的东西。” 孟楼月眼睛一亮,冲爸爸点了点头,跑向食材区,她拿起玉米,回过头看向孟朱笙。 她很腼腆,并不像其他的小孩那样勇敢,但孟朱笙此时注意到的是,他满脑子都是弹幕会如何评价这一环节,而他的女儿,可能是唯一一个,没有回忆起当初那一幕的人了。 因为,她的神色如此平静,没有不开心,没有很开心。 所有小崽子都选到了五种食材,田甜出现了:“好了,那么现在,根据大家完成小游戏的先后顺序,我们可以去选早餐了啊,大家好好用餐,吃完饭,我会再来的。” 节目组备好的早餐各种各样,非常丰富。 取回早餐,大家各自开始吃饭,顺便猜测一下节目组待会儿怎么安排。 孟朱笙拿起馒头咬了一口,他转头环视了一圈,看到了宫时弈给小年糕剥鸡蛋,看到蒋华年给不忧喂粥,他们身边,两个小女孩灵动又活泼,自信又大方。 而他自己的女儿,生活条件明明比人家也没差多少,却总是这么怯懦,小心翼翼。 网友曾经给他发过一段话,当时他不在意,现在突然想起来了:“她没有底气,因为知道自己不被保护。” 孟朱笙问女儿:“你怪爸爸吗?爸爸总是让你让着弟弟。” 孟楼月正在吃饭,闻言偏头看他,然后摇了摇头,小声道:“不,不怪啊。” 孟朱笙有些意外,他脱口而出:“为什么?” 他从前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也不觉得自己亏待女儿,可是这句为什么问出口后,他惊觉,其实哪有什么从不觉得,他又不是没受过教育,不过是装不知道罢了。 连他自己都觉得,在看见其他小女孩那么幸福之后,如果是他,绝对会心生不满。 可是女儿说她不怪他。 孟楼月用一种不解的目光看向孟朱笙,她不理解孟朱笙问的问题,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觉得今天的爸爸有点怪。 这种奇怪反而让她不安。 焦虑地挪了挪屁股,孟楼月换了个坐姿,她笨拙地转移话题:“爸爸,我们快点吃饭吧。” 孟朱笙脑子乱乱的,他叹了口气,放弃了继续追问。 早饭时间结束,田甜终于出现,宣布了接下来的任务:“节目组选择了五位老人家,今天你们需要和他们待一天哦,至于这五位老人和你们怎么配对,可以从刚刚的早饭里找到线索~接下来,请大家开始自行寻找吧。” 第 74 章 从吃早饭的房子里出来,郁霖将小荔枝抱了起来,小孩子乐得咯咯直笑。 郁霖诧异问道:“你都开心一早上了,乐什么呢?” 小荔枝神秘兮兮,给他分享小秘密:“小默哥哥说,找到真正的爸爸妈妈了呢。” 郁霖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的?” 事情发生的时间不长,小默没有回来录节目,他也还没有跟小崽子详细说这件事啊…… 然后他就看到,小崽子举起手给他看:“小默哥哥在群里说的。” 郁霖眼睛都瞪圆了:“厉害啊……” 是小崽子们人手一个的儿童手表,当时不是只加了好友吗?什么时候连群都有了,还在一起玩群聊。 “真是低估了你们20后对电子产品的熟悉速度啊。”郁霖问他,“小默哥哥有没有说别的?” 小荔枝想了想,说:“没有了,我们问小默哥哥什么时候回来,他说不知道啊。” 郁霖点了点头,他知道陈默今天不会回来,因为顾琪鸿夫妇,要给陈默做全面的体检,并且要带他回家见亲戚,至于节目,暂时还不清楚他们怎么计划的。 小荔枝是个心思很细腻的孩子,他搂着郁霖的脖子,声音闷闷的:“小叔叔,我以后还能和小默哥哥见面,一起玩吗?” 郁霖先是笑了一下,然后愣住了,这个,他好像还真不能保证,残酷一点说,陈默以后和小荔枝,就是两个阶级的人了。 他只是一个小演员,目前红了一点而已,而顾琪鸿家里,可是原小说里认定的上流世家。 没人比遍尝人间冷暖的郁霖更明白了,人和人的相交,并不止是有心就可以。 他不能很笃定的说,小荔枝和陈默能一直一直做朋友。 不过,他思考了一下,这个太过现实的联想,好像也不用和小朋友说吧? 他重新笑起来:“能。”小叔叔努把力,争取把你送进陈默在的学校! 小荔枝开心晃晃小脚:“我要给小默哥哥准备礼物,哥哥姐姐都说,要庆祝找到爸爸妈妈。” 郁霖都被惊呆了:“行啊,一套一套的。”他想了想,“小年糕提议的吧?” 小荔枝:“嗯!小叔叔怎么知道的啊?”他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神秘兮兮,“嘘,不能让小默哥哥知道哦,偷偷地。” 还能怎么知道的,一群傻白甜,只有小年糕是个小人精。 郁霖被小荔枝做贼一样的表情可爱到,伸手掐他的脸:“那你祈祷你小默哥哥没有看节目吧,现在在直播呢。” 【放心放心,我们会保密的,保证这段不发切片。】 【也不讨论!】 【出了这个直播间,天知地知我们知。】 【好感动,怪不得今天小崽崽们都有点嗨,原来都在为小默开心。】 【是啊,我就说呢,个个都跟喝了假酒一样,调皮捣蛋。】 郁霖将小崽子往上抱了抱:“好了,我们该做任务了,去找我们的老奶奶,或者,老爷爷。” 节目组给了提示,说让他们根据早饭来找人,郁霖想了想,早上的早饭其实很平常,只是每组人吃的都不一样,没有重复的。 那么,极有可能,节目组没有在食材上做文章,而是——让他们去找选择的早餐和他们一样的人。 看起来一点都不难,可是村子这么大,去哪找啊。 溜溜达达走完了一个巷子,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将所有早饭都回忆了一遍之后,郁霖终于找到了一点点不一样的地方。 他们的早饭里,包含了粢饭团,而按照郁霖的观察,村子里的人更爱在早上喝稀饭吃馒头包子。 所以也许需要找的,是一个外地搬迁而来的人。 郁霖四处环视一圈,看到了几个村民,他想锻炼小荔枝多说话,于是悄悄给小荔枝鼓劲:“小叔叔有一个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你能完成任务吗?” 小荔枝的社恐还有的治,所以,有机会,就让小荔枝先上吧! 小荔枝也没有辜负他,皱着小眉毛略微胆怯了一下,看着小叔叔信任又隐含依赖的目光,他果断从郁霖的怀里蛄蛹下来:“能!” 郁霖抿唇,郑重道:“好,你现在去找那个阿姨问问,村子里有哪位老人喜欢吃粢饭团。” 小荔枝犹豫了下,还是一步三回头,挪挪蹭蹭到了村民面前。 观众都被这问个话仿佛上刑一样的两个人逗乐了,那么怂,偏偏又那么认真,好像在完成什么了不得的接头任务一样。 郁霖不知道弹幕是如何在疯狂嘲笑他,他紧张兮兮看着前边,期待小荔枝能圆满完成。 一个月多以前,那个总是怯生生地看人的小崽子,正勇敢地站在陌生人面前,直到得到答案,还乖巧道了谢,才回过头,向自己奔来。 郁霖不自觉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他蹲下身,接住扑过来的小孩,看他激动又雀跃:“小叔叔,我问到答案啦。” 郁霖跟着开心:“小荔枝真厉害,为了奖励你,小叔叔会给你买一个你最想要的玩具。” 小荔枝蹦蹦跳跳,被表扬让他更加开心,一种叫做自信的东西在心底悄然被种下。 按照小荔枝辛苦打听来的消息,郁霖走走停停,终于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了下来。 村里的人盖房子都是互相学着来的,建筑样式都大差不差,只在新旧上有区别。 他们找到的这家,房子很旧,看起来却很温馨,从门口的花坛,到门上的装饰,都能看出来主人的细心与精致。 敲过门之后,能听见有蹒跚的脚步靠近,老旧的铁门发出嘎的一声,门内露出一个充满慈祥笑意的脸。 郁霖下意识也跟着笑,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奶奶好。” 老奶奶打开了大门,让郁霖他们进来:“进来吧孩子。” 仿佛察觉到了郁霖的紧张,她动作颤颤巍巍,从口袋里掏出了几颗糖,递给了郁霖:“来,小朋友,给你和小小朋友一人一个。” 没忘记摄像大哥,她笑着给五大三粗的哥也给了一颗糖。 郁霖对这样的长辈提不起一点排斥心,他跟着老奶奶的步伐,走进了异常漂亮的小院。 小院里和外边比堪称别有洞天,隔着十来米是一栋小楼,而这十来米的距离中,种着应季的花,挖了一个小小鱼塘,铺着鹅卵石的蜿蜒小路,小路边有缠绕着花藤的秋千,还有一个被包的毛茸茸的摇摇椅,椅子边是小桌,上边摊开着一本书,放着一杯奶茶。 郁霖和网友一样,看呆了,这里很漂亮,是那种做梦会梦到的场景——“不当牛马之后,我在乡村小院摆烂”。 老奶奶询问郁霖:“先在这里坐会儿,歇歇?” 郁霖自然不会拒绝老人家,本来今天就没有什么强制任务,只要陪老人家一天就好,所以,他会一切都遵从老人的要求。 询问哪里有凳子之后,他自己搬了出来,就放在摇摇椅旁边,坐了下来。 老奶奶见他坐好了,自我介绍道:“我叫邱藏月,今年八十了,节目组找到我,说请我拍一期直播,我只看过直播,还没自己拍过,好奇,就答应啦,咱们现在,就通过这个直播吗?” 邱奶奶讲话不疾不徐,面上含笑,讲到最后,指了指摄像师的方向。 郁霖松了一口气,本来还在担心,不知道怎么和老人家聊天,现在好了,自己认真回答问题就可以。 他坐地更加端正了,小荔枝被放在另一个凳子上,学着小叔叔的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乖巧听邱奶奶说话,宛如两个小学生。 郁霖道回答道:“是的奶奶,网友们现在就在看着我们呢。” 邱奶奶露出一个了解了的微笑,顺手拿起旁边的奶茶喝了一口。 郁霖惊讶了一下:“奶奶,您喝这个,没关系的吗?” 奶茶高糖分、植脂末、咖啡因,好像都对老年人不太友好吧?感觉喝多了很容易影响健康,郁霖在奶茶店摇奶茶那些日子,没少研究相关方面,这也算他根深蒂固的习性之一了。 邱奶奶摆了摆手:“喝了大不了少活几年,不喝可得多难过几年,我都八十了,这个账我还不会算嘛。” 她在摇椅上晃了几下,竟然有点孩子气的味道:“小朋友,别太在意这些细节。” 郁霖歪了歪脑袋,可能年纪没到位,他确实还是不太了解奶奶的这种豁达,毕竟在他短短的二十年生命里,他大半的时候都在努力活着。 他有点坐立不安,思考之后,还是试探性提议:“奶奶,我学过摇奶茶,您要是想喝,我给您去做一杯健康版的吧?” 邱奶奶瞅了他一眼:“行,你去做吧,让小崽子陪我就好。” 郁霖啊了一声,有点始料未及,他提议时有点紧张,因为他以为奶奶不会同意,害怕人家觉得他多管闲事来着。 邱奶奶随口道:“我又不是想死,只是在食欲和健康里,优先选择食欲而已。” 完全不懂,郁霖摸着脑袋去了厨房。 邱奶奶见他走了,招了招手,喊小荔枝:“过来。” 小荔枝同手同脚走过去,瞪圆了大眼睛,里边有好奇、有紧张、有害怕、也有一点本能的安心,直觉告诉他,这个老奶奶,是好奶奶啊。 邱奶奶布满皱纹的手缓缓伸了出来,小崽子怕被打,往后躲了一下,邱奶奶笑了:“你和你的小叔叔一样,都是胆小的小家伙。” “跟奶奶握个手,做我的朋友好不好?” 第 75 章 郁霖发现,邱奶奶的厨房里满满登登,各种食材都非常丰富,这倒是打破了他的一些主观猜测,看来,邱奶奶不是留守的孤寡老人呢。 找到自己想要的材料,他速度很快,做了两杯低脂低糖的奶茶,端了出去。 远远地就听到小荔枝在说话:“当然啦,我小叔叔是最最最好的小叔叔。” 小孩子的声音很稚嫩,偶尔咬字不清晰,有种很笨拙的萌感。 他不自觉弯起了唇角,脚步都快了几分。 邱奶奶逗小孩是有一手的,这么短的时间,小荔枝已经开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自己在幼儿园里有几个小朋友、和谁最要好、睡觉尿不尿床,以及小叔叔晚上怕黑、不高兴了喜欢整理东西,简直有什么说什么。 听到小荔枝在说:“小叔叔每天早晨出门,都要在门口听,等所有邻居都下楼了……”。 郁霖瞳孔地震,三步并作两步,将奶茶往小桌上一放,拼尽全力捂住了小荔枝的嘴,老天奶,怎么什么短都揭啊! 小荔枝傻乎乎笑,还以为小叔在和他玩,一边扒拉嘴边的手一边道:“……才出门。” 邱奶奶噗嗤一声笑出来。 郁霖的脸瞬间红了:“邻居都太热情了。” 他本来就不是外向的人,偏偏长得好看,邻居见到他都爱打一声招呼,闲聊几句,所以后来,郁霖实在回答不上来别人的问题,只好每天苦哈哈蹲在门口听脚步声。 邱奶奶点了点头,适可而止,不再逗孩子,她端起郁霖送过来的奶茶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哎,没有我想象中难喝啊。” 郁霖将另一小杯递给了小荔枝:“你也可以喝一点。” 邱奶奶往摇椅上一躺,悠悠闲闲,听着郁霖和小荔枝说话,这两个人的年纪,在她看来都是小孩。大孩子将小孩子照顾的堪称无微不至,也是辛苦他了。 看了一会儿之后,她说道:“节目组说,让我们多指使你们干活,但是,奶奶看你有眼缘,你啊,什么都别做了,坐在这听我说说话就好。” 她给郁霖讲故事:“你让我想起我大哥了。” 郁霖坐在了一边,乖巧等着邱奶奶的后续,可是邱奶奶说了那句话之后,就沉默了下来。 她偏头看着院中的秋千,眼中满是怀念。 郁霖双手握在一起,将自己的十个指头都掰了一遍,也没想好是该主动问问,还是就安安静静等待。 邱奶奶接着说道:“我生在新旧交替的时代,父母都参军,在我之前,他们有三个孩子,只有大哥活下来了,生我的时候,赶上部队转移,他们就学其他人那样,将我寄养在老乡家里。” 郁霖学过历史,知道邱奶奶三言两语之间描述的,是怎样沉重的悲哀和痛苦。 可是邱奶奶只是客观陈述,语气里听不出苦闷:“说好的战后来接我,但是父亲战死、母亲失踪了,没人记得我在哪里了。” “是我大哥去找的我,他比我年长很多,彼时还在我们父母的老家。收到消息之后,他就说,要重走一遍父母的转移路线,去找回我,可是那个时候啊,条件不允许。所以,后来,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为他迟到道歉。” “大哥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辗转被第三个家庭收养了,饥荒、战乱、疾病,加上点时运不济,总归是没个能安稳落脚的地方。” 邱奶奶看向郁霖:“大哥那会儿就和你现在一般大,没结婚,拖着我一个半大孩子讨生活,吃也吃不饱,住也住不好,我大哥当初体重常年只有一百斤多点,瘦的和麻杆一样。” 邱奶奶没有讲其他更多的细节,没有刻意去渲染苦难,郁霖却能联想到,其中的苦涩与艰辛,他感慨:“您当年过得很辛苦。” 邱奶奶笑了:“苦啊,怎么不苦,苦到我有很多年,都有点变态。” “啊?”郁霖有点惊讶。 已经被郁霖他们遗忘了很久的观众也有点震惊,来不及为奶奶艰难的前半生心疼了。 邱奶奶露出一个开心得微笑:“是指性格上的偏执,因为想不通,人生来这么痛苦,又为什么还要活着,既然终点一样,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死掉,我一直都在想这些问题。” 这样的问题,郁霖曾经也想过,并且,到现在也没有答案。 他看向邱奶奶的方向,情不自禁追问:“后来呢,您找到答案了吗?” 邱奶奶还是一脸慈祥的笑容,用一种洞察一切的目光看着郁霖,她来参加节目不是为此,但看到郁霖之后,就有了这样的打算:“我想和你说的啊,正是这些。孩子,你读过哲学书吗?” 郁霖摇了摇头:“我没有专门去读。”上学的时候只专注考试科目,后来是没有时间,况且这年头,又有谁会特意去读书呢。 “那你得多看看,我是在斯宾诺莎的书里找到属于我的答案的。斯宾诺莎强调理性,他告诉我,痛苦不单单针对我;也教会我,一切发生必有其原因。” “其实,这和你正在做的事情一样,理解其已经发生,然后做出自己的选择。” 郁霖好像听懂了,他小时候,每次挨打,都会很愤懑,因为不理解为什么是自己,为什么遭遇那一切的都是他。 还没觉醒之前,见到小荔枝之后,决定暂时休学之后,也有同样的愤懑,为什么是他要抚养这样一个小崽子,为什么是他不能顺顺利利毕业、工作,普普通通又安安全全度过这一生。 只是有宫时弈曾经说过的话,在支撑他,在告诉他,会有云开雨霁的时候。 所以他没有愤世嫉俗,他努力去解决一切困难。 此时此刻,在这样的小院,他理解了邱奶奶想要告诉他的事情。 邱奶奶想告诉他,他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想不明白的,总能找到答案的。 刚才小荔枝听不懂大人说话,趴在郁霖的腿上玩,这会儿已经昏昏欲睡,郁霖捏了捏他的小脸蛋,看了一会儿小荔枝,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浑身的压力仿佛此时都卸去不少。 他感激地看向邱奶奶:“谢谢您跟我讲这么多。” 邱奶奶摆了摆手:“年轻人要有年轻人的样子,要有朝气,要开朗活泼,你啊,加油吧,好好干,奶奶等着看你别的剧。” “咦,您看过我拍的戏?”郁霖好奇问道。 邱奶奶神秘一笑,没回答他:“快中午了,你打算给奶奶做什么午饭?” 话题被转移了,郁霖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您点菜吧,家常菜我都会一点。” 邱奶奶随口说了几个菜,等人走了,从兜里掏出手机,开始哐哐敲字。 小荔枝凑到了旁边,问出了观众们都很关心的问题:“奶奶,您在干什么呀?” 邱奶奶乐乐呵呵地,也揉了一把小荔枝的小脑袋:“告诉你一个大秘密,奶奶呀,刚刚在加你小叔叔的粉丝群呢~” 小荔枝不懂粉丝群是什么,他天真地追问:“粉丝群是什么?小叔叔做的粉丝炖肉肉很好吃,粉丝群也是菜菜吗?” 邱奶奶失笑:“哈哈哈哈这可真是个恐怖故事,你小叔叔的粉丝要吓跑咯。” 小荔枝还在发懵,邱奶奶就站了起来:“走,带你去玩秋千。奶奶告诉你啊,粉丝……”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向小秋千。 只留下弹幕里各种各样的耍宝发言。 …… 纵观五组嘉宾,只有郁霖这里岁月静好,看似没有什么爆点。 其他几个人都水深火热得很。 杨帆组找到的老爷爷,是个臭脾气的,很固执,看得出来在家里也是和小辈们一天吵三架的主,一进门就给他们下马威。 看杨帆五大三粗的样子,就让杨帆给他挑水,这年头村里早就通了自来水,但是曾经的老水井还保留着,于是老头说既然要忆苦思甜,就得拿出行动。 其实杨帆体力不差,但是健身房举铁,和挑扁担,并不能同日而语。 路上,他挑着两大桶水,肩膀痛的要死,儿子在旁边提着一小桶水,走路颤颤巍巍。看路都来不及,还要听老头批评:“想当年,我们走的还是土路唻,鸡一叫就起来挑水,挑满水缸,再吃饭。你走一趟就不行啦?虚,太虚了。” 杨帆一脸痛苦:“儿子,爸爸以后再也不说你弱了。” 杨启航老神在在,现在终于愿意跟他爹交心了,他把从同学那里学来的话说给他爸听:“没人能忍受得了老登行为,除非是亲爹。” 杨帆:“……”乍一听好想训儿子,但仔细一想,好有道理啊。 蒋华年他们组也没好到哪里去,摊上个热心过度的老奶奶,坚决拥护节目组的策划,认真执行节目组的指示,全力配合节目组的要求。 因为节目组说,为了节目效果,可以多和嘉宾互动,于是,蒋华年父女俩就没有个消停的时候。 蒋不忧像个陀螺似的转了半天,小太阳都要陨落了,她趴在木沙发上,奄奄一息:“奶奶,可以,歇歇。” 热心老太太:“嗨,这有啥,我年轻的时候,比这能干多了,根本不累。节目组不是说体验一下我们的过去吗?走,奶奶带你抓蛐蛐去。” 父女俩:“救命啊!” 孟朱笙还没从早上的尴尬中走出来,整个人都有种颓废萎靡的感觉,孟楼月又性格安静,两个人一路都话很少,找到目标老爷爷的时间,也比预想之中的晚。 孟朱笙好不容易给自己打气,安慰自己,既然拿了钱,就要好好做节目,万万没想到,倒在了第一步。 这位老大爷,他耳聋啊…… 第 76 章 关于“我们是来做任务的”、“哦,那你们是谁啊?”、“我们是来做任务的!”、“你们来做什么啊?”的对话,进行了好几轮之后,孟朱笙和孟楼月都有点破防。 孟楼月上次大声喊叫,还是那次吃玉米事件,当时委屈到不能自抑,实在忍不住。后来她就不大声说话了,因为发现,发脾气也并没有什么用…… 不过,在爸爸和老爷爷无效交流了一会儿之后,小姑娘也没招了,她深吸口气,小手放在嘴边当喇叭,放大了音量:“爷爷,我说一下,我们是节目组派来做任务的。” 老爷爷露出笑容,然后…… 他说:“哟,小朋友,你是谁家的娃娃啊?” 这下真破防了,孟朱笙怀疑节目组在整他,因为韩凌走了,陈嘉北也走了,下一个就是他了,他该死,他是最不符合节目组调性的人了。 在一群积极健康向上、和谐友爱团结的嘉宾之中,他是万恶的让弟啊! 田甜看他都快吸不上气了,紧急辟谣:“真的不是针对你啊孟老师,这不都是自己选的吗?” 孟朱笙抹了把脸,是了,自己选的,所以只是天降正义罢了。 他索性不要形象了,趴在老大爷的耳朵边喊:“大爷,我们是来做任务的。” 大爷的儿子从后边匆匆跑过来,将孟朱笙挤去一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给我爸送一下助听器啊。” 孟朱笙悲愤,但怂怂的,不敢表露不满,怕罪名再加一条,真得声名狼藉退出节目了。 还好戴上助听器的大爷终于恢复了正常,鸡飞狗跳的开始了他老人家的折腾嘉宾之旅。 观众们在几个直播间来回横跳,嘎嘎直乐。 不得不说,在外边笑得喘不过来气了,就回郁霖的直播间感受人间美好,这好像……像极了丈夫在外野够了,就回家关门老老实实过日子? 哦,他们还忘了一个,关门之前还得在宫老师的直播间看乐子。 宫时弈匹配到的老爷爷,是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老人家的家人都已经去世,剩下他,靠着政府救济和村民照顾过活,生活上可能不缺什么,但长期缺少陪伴,老人家性格上有点孤僻。 任宫时弈和宫和年有多健谈开朗,也碰了不少钉子。 宫时弈一向自信,觉得自己哪哪都好,但凡接触过他的,就算不喜欢他,也得承认他是个有魅力的人,然而,在这个小山村里,宫老师有点伤心了。 老爷子不接他话就算了,怎么一听他叭叭还转身走了呢? 宫时弈追在后边喊:“您到底会不会做饭呀?我什么都会,就是有点不擅长厨艺,所以,打个商量,中午给我们尝尝您的手艺啊。” 老爷子关上了卧室门,在里边闷闷道:“节目组说让你们来干活的。” 宫时弈蹲在门外:“这不是特殊情况嘛,我可以干点别的活,您说吧,下地除草,打扫卫生,洗衣服修房顶,我都行,但是饭得您做啊,我把我和宫和年不吃的东西跟您说一下,您……” 老爷子拉开了门,神情羞恼:“我做饭不好吃,你们大明星吃不惯的。” 宫时弈灿烂一笑:“嗐,说这个,我做饭那是不能吃。” 午饭时间到,三个人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三碗糊糊面,一起发呆。 宫和年用两只手拄着下巴,干巴巴道:“叔,你和爷爷认个亲吧,看起来,你俩像一家人。” 都在厨艺上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 老爷子不吭声,拿起筷子,夹他碗里的面条吃——其实他习惯吃这样的饭了,反正是做给自己吃,他能接受。就是怕大明星嫌弃,还有怕导演说的那些观众什么的看不惯,他才不想做的。 吭哧吭哧吃了好几口,老爷子头也没抬,说道:“你要是吃不惯的话,我房间有别人送的面包。” 他放下了筷子,想起身去取,面包都被他锁在房间的柜子里,他得开个锁。 宫时弈拦住了他,还是一脸笑:“不用,我们就吃这个。” 宫和年瘪起小嘴,一脸欲言又止,但是她懂事地没有开口,而是跟着自己的小叔,一口接一口,来不及吞咽,就将面条都塞进肚子里。 他们俩一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很少这样强迫自己吃不合口味的东西。宫时弈偶尔拍戏还会吃点,宫和年从未有过。 还好爷爷的面条只是口感很差,口味还行。 宫时弈眼疾手快给宫和年倒了一杯水,拦住了她吃得太快,险些出口的干呕声。 【给我们小年糕都吃出痛苦面具了,这爷爷的厨艺多差啊。】 【好心疼,不行了,想骂人。】 观众的情绪好像有点稳不住了,纷纷心疼起了宫时弈和宫和年,虽然大多数人有理智,但是也存在不少比较偏激的人。 宫时弈拍了拍宫和年的后背,看向低着头,吃面吃得格外起劲的老人,他是演员,一向很擅长捕捉人物的各种微妙反应。所以,他觉得,老人家现在可能从刚才的羞恼和不好意思,变成了破罐子破摔的不满了,如果他再不说点什么,这老爷子就该甩他们个白眼,然后关门,不搭理他们了。 宫时弈将自己碗里的也吃完,然后看向老人:“老爷子,吃饱了,要不要一起去串门消消食?” 正沉浸在自己各种脑补中的老人家:??? 年纪大了,也没个亲人,村子里能和他说得来的人,越来越少。老爷子单独呆久了,逐渐不习惯与人来往,他总是觉得,别人会嫌弃他、看不惯他、 刚才也一样,他觉得宫时弈也会嫌弃他做的饭,已经思考到了,如果这俩人对着他做的饭说三道四,等他吃完,他就把桌子掀了,爱咋咋地,这节目他也不参加了。 村长还得管他叫叔呢,他就不惯着这些人,哼! 没想到,这人还说要带他去串门…… 老爷子有点扭捏:“我不去,我爱在房子里呆着。” 宫时弈给宫和年使了个眼色,宫和年比了个OK,跑过去撒娇:“爷爷,去嘛去嘛,反正我们在家里也没什么事。” 老爷子哼唧了下,还是不太想去,但是小姑娘大眼睛眨啊眨,可招人稀罕了,他带着点矜持点头:“那就出去转转。” 宫时弈三两下收拾好餐桌,洗了碗,主动询问:“您有没有想去的邻居家?” 老爷子怔愣了下,枯瘦的手在空中摆了摆:“没有,没有,熟人都走啦。” 从这样年迈的人嘴里说出的走啦,就是真的走啦。 方才还在展开辩论的弹幕,这会儿也没有那么激烈了,他们意识到了一件事,这可是一个八旬老人啊。 【所以该被骂的是宫时弈!竟然让八旬老人给自己做饭!过分。】 【喂,我们哥哥洗了碗的,泪目。】 【算啦算啦,大家都是好人,彼此各有难处(主要是厨艺都烂)。】 宫时弈从一旁扶住了老人,眼珠子一转,道:“那就听我的,带您去认识一个新朋友,他长得可好看了,做饭还很好吃,包您喜欢。” 老人家短暂的伤感被打断,起了一丢丢的好奇心:“是和你一样的明星?导演跟我说,你们有可多人了。” “是大明星,您见了就知道了,他啊天生就是当演员的料,形象好演技好,还聪明又好学。” 宫时弈询问了节目组的人,得知了郁霖的具体位置,然后就奔着那个小院而去。 在他推门进入的时候,两个直播间一起炸开了。 宫时弈的直播间里,都是满满当当的【我就知道】,就知道你小子要去找郁霖。 而郁霖的直播间里,也是哀嚎调侃【坏了,门没关好。】就说不该出去浪,回来家要被偷了,怎么就这么离不开吗?做任务没条件也要创造条件跑过来? 唯一啥也不知道的郁霖,正在端着盘子上菜:“邱奶奶,小荔枝,来吃饭了。” 邱奶奶看到了门口的人,她和宫时弈对上了眼神,两个人眨了眨眼,默契地装不认识。 然后邱奶奶和老爷子打招呼:“赵黑蛋,来啦?” 黑蛋老爷子老脸一红,没想到这个小名十几年没人喊过了,今天曝光在了全国观众面前,但是这个人他还不敢发脾气,讷讷道:“月姐,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宫时弈一瞅两人认识,立刻就走开了,让老人家自己聊天,他自己溜达着就到了郁霖旁边。 半天不见,郁霖身上好像发生了某种变化,说不清楚,好像是种解开了束缚的感觉。 郁霖主动和他打招呼:“时哥,吃午饭了吗?” 宫时弈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取决于……他笑道:“你做的饭菜多吗?够几个人吃?” 郁霖想了想:“够大家一起吃的,我把邱奶奶想吃的菜都做了,刚刚还有点担心吃不完呢,刚好你来了。” 宫时弈还没说什么,宫和年率先欢呼了一声,她拉着小荔枝的手,跑向饭桌,但是小姑娘很快慢下了步子,和小荔枝说话:“我们慢慢走。” 小荔枝嗯嗯点头:“好。” 赵老爷子面对邱奶奶好像话多一些,也没有那么别扭:“我刚刚做的饭,把这俩小娃娃难吃到了。” 邱奶奶想象不出来:“有多难吃啊?你小时候烤知了,不是烤挺好,我还记得你和我李妈妈家那个妹妹,天天到处找知了,瞧瞧,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赵老爷子叹气道:“不是一回事,做饭可难了,我做了几年了,没弄明白。” 邱奶奶笑道:“行了,做不明白就不做,多大点事,来再吃点。” 第 77 章 考虑到老人的饮食习惯和健康问题,这一桌菜,郁霖特意做得清淡软糯。 邱奶奶只尝了一口,眼中闪过惊讶,随即眉开眼笑:“小郁做饭手艺是真不错,跟专门学过似的。”她乐呵呵掏出手机,眯着眼睛瞧了瞧,二话不说就开始拍照,一边拍一边招呼另外几个人,“你们先吃,我啊,得跟人炫耀炫耀。” 被邱奶奶夸奖了……郁霖本能感到一阵窘迫,脸颊泛起熟悉的热感,只是他想,这次要努力试着大大方方地,就像,宫时弈一直以来的那样。 他悄悄深呼吸了一下,鼓起勇气站起身来,先为邱奶奶盛了一碗汤:“我以前打工时,还真学过一些厨艺,您喜欢就好。” 话说出口,他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但仍然有些不习惯,心跳不受控在加快。 按了按发烧的耳朵,他有些慌慌张张,接着给其他人盛汤,试图平复心情。 第二碗给黑蛋爷爷,第三碗给宫时弈,不小心盛多了,递过去的瞬间,和宫时弈的手碰在一起,微微烫的汤水飞溅,落在了两个人的手指之上。 郁霖来不及感受指尖的微疼,他更紧张宫时弈的手,看起来完全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宫时弈接过碗放在桌上,又抽了一张纸巾,一边帮他擦手,一边瞄了眼郁霖的神色,他笑了笑:“怎么回事,被邱奶奶夸,就这么开心?手疼吗?” 郁霖连忙抽回手,摇了摇头,他想问,有没有烫伤宫时弈,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宫时弈已经回过头去看邱奶奶了,他神色从容,语气随意,还是一如既往,有着郁霖羡慕不已的游刃有余:“邱奶奶,我可得求您帮个忙了,求您没事多夸夸我们小鱼吧,让孩子多乐乐。” 邱奶奶笑睨了他一眼,给郁霖盛的那碗汤也拍了个照,她道:“促狭鬼,我夸完了,你夸什么?” 宫时弈摸了摸下巴,眼睛里闪过思索,然后伸出手指摇了摇:“我啊……” 他眼角微扬,侧头看向郁霖,声音带着懒洋洋的笑意:“我负责吃,来证明邱奶奶夸得对,我们小鱼啊,”他拖长了语调道,“厨艺超级好。” 郁霖已经想不到什么汤洒了的事情了,刚刚一直没降下去的热意卷土重来,汹涌澎湃,烧的他心格外的慌。 糊里糊涂地,被宫时弈按着坐下,看他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听他在问别人:“黑蛋爷爷,您也来说说,小鱼做的菜好吃不?” 黑蛋爷爷凶凶地瞅了宫时弈一眼,不满他也跟着叫自己的小名,但仍然承认了一个事实:“是挺好吃,做得很好。” 两个小崽子前边没插上话,这会儿纷纷举手,争先恐后开始夸夸:“太好吃啦,比幼儿园的饭饭好吃。” 小年糕更夸张,两只手伸展开:“比我们家厨师做的,还要好吃这么多!” 郁霖嘴角弯了弯,很想忍住,但是笑意是藏不住的,心里暖暖的。 做这么一桌子的菜,对他来说算不得辛苦,大家如此捧场,更是让他宛如重新被充满电一样。 郁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每一个人,任由心中的喜悦肆意蔓延。 他悄悄挪了挪,坐得离宫时弈更近了一些,决定晚上回去还是得开贴,除了没事多吹吹彩虹屁,他还得更勇猛一点,这次要找几个黑粉,舌战群黑。 宫时弈当然不知道身边的笨蛋在想什么,他知道郁霖不擅长社交,自己扛起了活跃气氛的担子。 他问起邱奶奶吃饭玩手机的事情:“没想到您也有手机先吃的习惯啊。” 邱奶奶发完照片,心满意足,收起手机道:“我给大孙女看,她可喜欢小郁了,我气气她。”小孩一样的老太太还嘿嘿笑了一声,“她只能看直播,我来吃给她看。” 宫时弈失笑,将放得稍微远一点的清炒嫩豆腐,往两个老人的面前挪了挪:“您才是真促狭。” 邱奶奶道:“这可是她自找的。” 郁霖听到这里,有些糊里糊涂,不过,邱奶奶已经转移了话题,她跟黑蛋爷爷看上去很久没见了,有很多话想说。他们两个人,共同记得的那些人和事,已经隔了太漫长的岁月了,但此时彼此谈论起来,竟恍然如昨。 默契的不再插入两个老人的聊天,一起埋头干饭。 郁霖仓鼠一样,喝汤喝的腮帮子鼓鼓。 宫时弈刚刚已经吃了一碗面,按照经纪人的要求,其实不该再吃其他东西了,身材还是要管理一下的嘛。 只是要求归要求,郁霖可是能下饭的存在,他吃一口看一眼,不知不觉也吃了很多。 察觉到自己此刻的想法,宫时弈微妙地迟疑了一下,之前白墨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那些话,终于在他的心上留下了痕迹。 他是如何看待郁霖的呢?为什么唯独对他这样关注?郁霖好像真的很特殊,特殊到,他不由自主关心着他的一切…… 瞅了瞅吃饭极其认真的郁霖,宫时弈暗暗叹了口气,这个时候顿悟,不太好吧? 等这期节目之后,他再好好想想……吧? 吃完午饭,节目组鬼鬼祟祟送来了本期节目最后一张任务卡,明明就是任务卡,还特别强调不是——他们说,这只是一个建议。 建议大家晚上的时候,聚在一起,共同给老人们举办一个难忘的晚宴。 把小崽子们留着陪陪老人家午休,几个大人在村头碰头,围成了一圈。 除了宫时弈和郁霖,其他人都有点萎靡。 挑水的挑水,抓蛐蛐的抓蛐蛐,还有个孟朱笙被迫砍柴,从事文娱行业多年,从没吃过这样的苦。 吃饭更是一言难尽,唯有得了郁霖两分真传的蒋华年,做了一顿还算满意的午餐。 忍不住抱怨了几句之后,杨帆看向没有出声的两人:“宫老师,小郁,你们俩看起来,很幸福的样子啊……” 其他嘉宾还没反应,弹幕先狂笑了起来。 【噗,倒也,很一针见血。】 【是的没错,哥又幸福了,哥给人擦手擦的心花怒放。】 【小鱼还不是一样,被偶像夸得晕头转向目眩神迷忘乎所以飘然欲醉了吧?】 【哈哈哈把他俩绑起来去参加恋综,我刚刚突然想看他们关起门来过日子~】 【真敢想,我陪你一起许愿,希望你美梦成真。】 【磕到了磕到了。】 孟朱笙和蒋华年一起看向他们,完全赞同杨帆的判断,他们异口同声道:“一看就是没被摧残过的样子,咱们参加的真的是一个节目吗?” 郁霖张了张嘴,不知道从何说起,看得出来,他们真得累惨了。 宫时弈没有那么多顾忌,眉毛一扬,张口就来:“也没什么,就是我没有做饭,去小鱼老师那里蹭到了~” 杨帆痛苦面具戴上了:“不讲武德,也没人说还可以去蹭饭啊。” 郁霖小心翼翼插刀,替宫时弈说话:“可是也没有人说,不许蹭饭啊,对吧杨导?” 杨帆拍了拍胸口,和其他两个人抱在一起,扎堆痛哭:“咱们还是太年轻了。” 宫时弈拍了拍手:“还是来讨论一下晚上到底怎么做吧,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要说想法,其实大家都还真的挺多想法的,谁还没参加过宴会了,到时候就算要他们上去又唱又跳,也没有任何问题,毕竟都是多才多艺的人。 唯一的问题是,怎么让老人家们开心。 在讨论了几轮之后,宫时弈拍板,决定了,也不用整的太花里胡哨,还是主打一个温馨有爱,符合节目的初衷。 商量之后,就该分配大家各自需要负责的事情了,可惜大家意见不统一,除了郁霖之外,其他人都对自己需要做的事情,充满意见,于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找节目组要来了纸笔,决定现场抽签。 而抽签的结果是——孟朱笙负责找食材,蒋华年负责安排节目,杨帆统筹一切,郁霖负责晚饭,宫时弈……被派去负责和小朋友们沟通,准备道具等等大人都需要忙的时候,也得有人看孩子不是。 无视宫时弈一脸的不可思议,杨帆他们依次走过,一点基本的同情心都没有。 只有郁霖,停下来,试探着安慰了一下宫时弈:“崽崽们都挺乖的,很好照顾的。” 这是问题吗? 再乖的小孩,家长不在的时候,都是魔王,何况,也不太熟。 宫时弈觉得,自己照顾一个小年糕,就够折寿的了,他和其他小朋友,相处的时间也不多啊,怎么就让他来了呢? 宫时弈跟在郁霖的身后走:“我觉得,其实这个活,适合安排给你,你多讨人喜欢啊,小孩们都爱和你玩。” 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照在郁霖的脸上,他的皮肤很好,光影下能看到细微的绒毛,比阳光还要灿烂喜人的笑容缓缓漾起,他小声道:“那宫老师来做晚饭,我非常愿意和您交换一下。” 宫时弈看着他的侧脸,走了一下神,然后就发现,郁霖的脚步快了好多,他一个跨步追了上来,语气充满不可置信:“行啊,你逗我?你都学会开我的玩笑了?” 郁霖闷头冲冲冲,只留下一串声音:“时哥,我在厨房给你加油!” 宫时弈停下了脚步,没有再追着走,他看着郁霖渐行渐远的背影,摇头失笑,参加这个节目,还真给郁霖参加出自信了,小朋友好像在成长呢~ …… 一个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华灯初上的时候,乡村和城市的区别就大了起来。 没有太高的楼,广袤的幽蓝色天空之上,星星点点的光芒不再被遮挡,静谧的感觉如此真实。 借用了村子里的大队部场地,孟朱笙在这件事上办得格外出色,他将座椅摆放的非常有艺术性,舞台之下,是和舞台之上一样的漂亮。 安排五个老人坐下之后,陆陆续续听说消息的村民们也到了,他们都是过来凑热闹的,节目组并没有拒绝。 郁霖在其他人的帮助之下,将晚上准备好的吃食一一送了过来,晚餐采用自助餐的形势,他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看到围观的村民,他舒了一口气,还好,他下午想到了这种情况,所以额外烤了一些小饼干,可以分给大家吃了。 蒋华年和杨导配合着,将需要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并且在询问了孩子们的意见之后,调整了一些节目,还彩排了一下。 宫时弈在将各个小孩都交接给他们的家长之后,悠哉悠哉走到了观众席,他坐在了郁霖的身旁。 郁霖探过身,看向他,悄声询问:“下午还好吗?小荔枝有没有捣蛋?” 虽然彩排的时候,他也参加了,但是还真的不知道,其他时候,小荔枝的表现如何。 宫时弈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模样,道:“小荔枝多乖啊,你怎么还问这种问题?我要去跟小荔枝告状,说他小叔叔不相信他了啊。” 郁霖:…… 这辈子也说不过偶像了吧,他怎么这样啊! 宫时弈无声笑了笑,哄他道:“小荔枝可乖了,而且,他简直是娃娃团里的定海神针,我跟你说一个大秘密。” 这番话成功勾起了郁霖的好奇心,他的瞳孔在黑暗里也有着光芒:“什么啊?” 宫时弈道:“携小荔枝可令诸侯啊,不管谁想调皮,我只要说一句,小荔枝可看着呢,他们立刻就端起哥哥姐姐的架子了,怎么样,好不好玩?” 郁霖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别说,还真有意思。 宫时弈给他举例子:“小年糕事最多,一会儿要出去玩,一会儿要抓鱼,坐个秋千都不老实,差点给邱奶奶的秋千都祸祸坏。我跟她说,再这样下去,小荔枝就不喜欢坏姐姐了,一秒变懂事。” 郁霖唔了声,发自肺腑感慨:“还得是你啊时哥,你看孩子真有一套。” 宫时弈摆了摆手,表示:“不值一提,你哥真有一套的东西,多着呢,你慢慢发现。” 蒋华年客串主持,在一串流利的开场词之后,他开始了今晚的重头戏:“……我们虽然只在这里呆了短短两天,但这两天,也是让我们记忆深刻,并注定影响我们深远的两天。在这里,我们体会到了农活的辛苦;在这里,我们感受到了乡亲们的热情;今天晚上,我们不仅要感谢爷爷奶奶对我们的关心和教导,也想趁此机会,跟大家有个圆满的告别。请大家欣赏我们接下来的表演,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宫时弈碰了碰郁霖的胳膊,跟他一起蛐蛐蒋华年:“这词不是他写的吧?我不信他这么会说话。” 郁霖尴尬呲牙笑了笑,小小声道:“其实,是我写的。” 没办法,节目组又不提供任何帮助,蒋华年张口就是一系列让人心肌梗塞的发言,他觉得郁霖看起来很有文化的样子,于是就来请他帮忙,郁霖并不擅长拒绝,抽空就帮他写了。 宫时弈一点不意外:“写得好,一看就是三好学生的作品。” 郁霖抿了抿唇,类似下午那种非常开心的感觉,又涌现了出来,他转头看向台上,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看小崽子们的表演。 第一个上台的,是杨帆和杨启航,在简单跟大家问好之后,两个人一起唱起了节目的主题曲。 没想到杨导看起来五大三粗,表演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台下的人听的很认真,台上的唱的更认真,唱着唱着,许多事都浮现在眼前。 郁霖注意到,杨帆的眼眶有些红。 一曲结束,大家都送上了热烈的掌声。 蒋华年问杨帆:“杨导有没有什么话想说说?” 杨帆接过了话筒,深吸了口气,他先是表达了一下对老人们的祝愿,以及对节目组的感谢,然后他转头,蹲下身,看向了杨启航:“其实,本来没打算说这些话,可是,刚刚突然就想到了,儿子,爸爸需要正式跟你道个歉。” 杨启航歪头看他,小酷哥的表情一向不怎么多,此时也一样,冷着一张脸,只是,比起当初第一期节目时的漠然,他的眼睛里,多了一些对爸爸的关心和好奇,他在等,爸爸要说些什么。 杨帆继续道:“对不起,爸爸之前太自大了,也太残忍了,控制欲还那么强,总是强迫你做不喜欢做的事情。参加了这个节目之后,爸爸越来越觉得,以前真是错得离谱,你能,接受爸爸的道歉吗?” 杨启航摇了摇头,杨帆有点失望,但是他没有生气,他想说,反正都是他的错,他会让杨启航看到他的改变。 没想到,就在他起身的前一秒,杨启航的声音响起:“我就没怪你啊爸爸,虽然你那么凶,但是我只是不喜欢你罢了,我没生你的气。” 台下的人闻言纷纷哈哈大笑,只有杨帆,又深吸了一口气,想笑,又想生闷气,最后,他无奈地敲了一下儿子的脑袋:“臭小子。” 杨启航笑了出来,那单边的酒窝,有甜丝丝的味道。 第二个上场的是蒋华年和蒋不忧,蒋华年本来就是歌手,很自然,他就负责唱歌,他选择的,是一首老歌,是在座的各位爷爷奶奶,年轻时最流行的歌,特意献给老人家们。 而蒋不忧并不跟着他一起唱,蒋不忧负责跳舞。 没有想到,这个平时机灵可爱的小姑娘,竟然还挺喜欢跳舞,并且,还专门去上过舞蹈课。 跳舞的时候,小姑娘一点也不调皮,她认真极了,虽然短短一下午的时间,这个所谓的舞蹈并不十分适配歌曲,但是,谁在乎呢?可爱就够了! 蒋华年和蒋不忧并没有什么互相道歉的环节,他们父女俩的相处,如果忽略蒋华年那张嘴,简直堪称标杆。 不过,蒋华年终归还是对女儿说了一句好听话:“你今晚是个漂亮的小公主。” 小公主开心,小公主主动拿过话筒,甜甜地祝大家万事如意,天天开心~给观众们听得心都软了。 接下来,是孟朱笙他们,郁霖下午忙着做菜,并没有全程跟着彩排,他并不知道其他人都打算表演什么,这会儿,比其他的观众还要好奇。 孟朱笙和孟楼月一起上台,孟楼月手里捧着一本书,他们要表演的,是诗歌朗诵。 这个也非常适配,孟楼月安静,不擅长唱跳,而孟朱笙是演员,他的台词极好。 他们一起,念了一首赞颂亲情的诗歌。 郁霖越听越觉得,孟朱笙的声音充满了愧疚。 第 78 章 其实,这也不算是郁霖的错觉。 在节目之中独自照顾女儿,相处的时间增加了许多,女儿又乖巧懂事,且和其他家庭有了诸多对比,孟朱笙很难不被影响,产生一些反省自身的想法。 说白了,孟朱笙和孟楼月的关系,如果不是参加的直播节目,也不至于被网友骂到那种程度,比起单纯的重男轻女,他还额外裹了一层糖衣,爱是有的,只是就像这糖衣一样占比不多而已。 在合家欢的氛围烘托之下,孟朱笙对自己的孩子,确实产生了愧疚之情。 他有些抱歉,没有在意过她的感受。 郁霖看着诗朗诵表演结束,孟楼月被孟朱笙牵着手带下台,默默期望她能被好好对待,健康快乐地长大。 不过,他倒并不伤感,也不觉得孟楼月很可怜,因为正如他曾经对陈默说的一样,能在父母身边被照顾着长大,不必为生存担忧,就已经很好了,这是曾经的他可望不可即的事情。 缓缓眨了眨眼,有点走神的郁霖看起来呆呆的,宫时弈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嗓音柔和,跟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要小声一点、温柔一点,生怕给郁霖又吓到炸毛:“轮到你了,在想什么?” 郁霖疑惑地嗯了一声,抱起怀里的小秤砣站起来:“等等和您说,我先去准备吧。” 宫时弈点了点头,含笑看他和小荔枝离开,感叹郁霖果然是个老实孩子,他不过随口一问而已,不过嘛……既然郁霖想说,他肯定想听。 郁霖有点后知后觉地紧张,他低头跟小荔枝确认:“台词你还记得吗?” 小荔枝大眼睛萌萌地眨巴两下,自信点头:“记得!” 他们准备的节目,是一个时长只有几分钟的舞台剧,胜在素材是来源于邱奶奶和黑蛋爷爷的聊天内容——也算是切题了,把老人家回忆里的旧事重现一遍,给他们看个乐子。 郁霖简单戴了一个白色假发,一开场就坐在小马扎上,开始给小荔枝讲故事:“……以前年景好的时候,经常有货郎来咱们村卖各种吃的用的,有一种糖,可甜了……” 观众惊讶发现,他竟然还对声线进行了调整,听着真有点老爷爷的感觉,讲话的方式也和平时的温吞截然不同,带着点迟暮的沧桑。 而小荔枝乖乖坐在旁边,不愧是能“演”权谋剧的崽,表情一直在随着郁霖的讲述而变化,时而好奇、时而若有所思,这里就看得出来他转着什么坏念头了。 然后是郁霖站了起来,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下了假发,走到舞台边缘,挑起一个担子,摇身一变,成了卖货的小货郎。 接着就是高亢嘹亮的一嗓子:“卖糖嘞~”,莫名奇妙还带点其他地方的口音,逗笑了台下的人和直播间的观众。 小荔枝扮演的调皮崽子,蹑手蹑脚走了过去,趁着人不注意,在人家挑的担子里,偷偷摸了一块糖出来,他抿紧嘴唇的样子看得其他人都紧张了起来,生怕他会被发现,又期待他被发现。 本来以为这是个小孩偷糖被发现,然后被教育的故事,没想到接下来,郁霖的表演让大家知道了,原来他早就发现有人在偷糖,并且在小孩尝到糖的甜味之后,又拿出了更多的糖,然后,他顺势将小孩拐走了~ 演员只有俩,所以小荔枝被捂着脸抱走之后,两个人又简单变装,后续靠讲故事的方式来说明,黑蛋爷爷为什么会叫邱奶奶月姐,因为在那个所有孩子都野蛮生长,家里人都忙着干农活种庄稼的时候,黑蛋爷爷差点就因为麦芽糖被拐卖了——那个货郎并不是他们周边的熟人,而是外地陌生人。 还是邱奶奶警惕又聪明,带着村里的大孩子们,一起把他抢了回来。 村里有人都还记得当时的事情,也有很多年轻的人恍然大悟,他们感慨完郁霖他们一些好玩的表演之后,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黑蛋爷爷。 “原来经常被拿来当反面教材吓唬我的被拐小孩,是赵爷爷啊?” 连村长都忍不住开玩笑:“没想到啊没想到……叔,你小时候挨打没?” 黑蛋爷爷哼了一声,侧了侧身子,臭着脸,不理他。 邱奶奶可不怕他黑脸,她看得津津有味,仿佛又想起了当年的场景,她跟村长科普:“我亲自把他送回家的,他家每个人都抽了他一顿,我可看够了戏才走的。” 哎,一眨眼,黑蛋都老成个孤家寡人了。 郁霖带着小荔枝从台上下来,轻轻舒了口气,还好,结束了,如果不是全情投入了,告诉自己这就是拍摄现场,他可能会紧张死。 小荔枝倒是没有受一点影响,表演结束,他的任务完成了。他蹦蹦跳跳往小伙伴们身前凑,很开心,刚刚虽然是表演,但是吃到糖了~ 最后一组,是宫时弈,宫时弈的人气不必多说,还没上台就已经有许多掌声,还有人起哄喊他的名字,大家都挺期待他的表演。 宫时弈站起身来,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拨弄了几下头发,拽住刚要坐下的郁霖:“帮我看看,怎么样?帅吗?” 郁霖猝不及防,瞪圆了眼睛:???哥你大庭广众这么问好吗? 宫时弈看着对面人布偶猫震惊一样的表情,秒懂他在纠结什么,他轻笑了一声,听得人莫名有点耳热,笑完却又没有追问下去,施施然从郁霖的身旁走了过去。 留下郁霖有点懵,甚至忘记了刚才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只剩下了两件事:偶像还是一如既往的自恋,以及,其实,真的还是有一点帅的。 好吧,开玩笑,根本不是一点帅。 他是天生的演员,能把人拉的有点畸变的镜头里,都帅得一塌糊涂,更别提现实中了,高折叠度的面部,轮廓非常深邃,灯光照射之下,光与影在他的脸上和谐交织,有种惊心动魄、直击灵魂的俊朗。 郁霖看着他阔步往前,在这个简陋的水泥广场之上,随随便便走出了一种霸气的感觉,仿佛他不是去舞台上表演,而是在登基。 宫时弈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和高傲,是他这辈子也拥有不了的东西,只可能靠着表演,努力模仿那么一二。 不过,他真的很向往这种随意、不顾他人死活的姿态,郁霖看着看着,突然觉得世界有点安静,而他自己,心跳得过于激烈了。 深呼吸之后,他连忙将目光挪到了宫和年的身上,小年糕现在看起来,竟然和她叔完全就是一样的高冷啊~ 两个人有点相似的脸上,表情都是一样的淡淡的倦怠,但坐了下来之后,又同步转变为了认真。 节目组在这件事上还挺高效率的,一下午的时间,就给嘉宾们准备好了各种需要的道具,包括宫时弈他们要的乐器。 宫时弈在唱歌上也就了了,提前录音修音可能还行,现场他才不唱,不过,他从小倒是学过许多乐器,在大家选完自己的表演项目之后,他选择了弹琴,和小年糕一起四手联弹。 天色已经晚了,前边笑过了也跳过了,于是他们选择了一首舒缓的民谣,以此来跟大家说个晚安。 开场时观众的激昂情绪,逐渐在琴声之中,慢慢平复了下去,月光一样柔和的乐声,被晚风送到每个人的耳边,游曳一圈又缓缓离去,安抚好了一颗颗躁动的心。 直到宫时弈站起身来,和小年糕一起鞠躬谢幕,大家才又鼓起掌来。 他的表演结束了,这期节目也就等于彻底结束了,明天一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郁霖看着蒋华年又一次上台,念出了他写好的告别词,一字一句都是他真实的心情,在这里只呆了两天,但是好像已经经过了很久。 有些淡淡的疲惫,也有种很轻松的释然。 大家都很开心,蒋华年已经代表大家、代表节目组,和村民们告了别,可是没有人直接离开,所有人三三两两的,还打算帮节目组一起收拾道具、搬椅子。 有外向开朗的小年轻,还特意凑了过来,跟郁霖道:“小鱼,你做的饼干也太好吃了,求个菜谱~” 郁霖不太确定,下意识追问了一下:“真的好吃吗?” 得到了十分肯定且坚定的回答,郁霖没忍住,弯起眼睛笑了起来,他很开心,想了想回答:“谢谢,我可以下次直播做,你们可以到时候做个参考。” 年轻人惊喜道:“原来你还记得自己的直播事业啊,我们还以为以后都不直播了。” 如果很忙的话还真的顾不上,不过,郁霖没打算以后都不直播,他很感谢自己微末时期的粉丝,给他提供了金钱以及弥足珍贵的情绪价值,支撑他一直彷徨,但仍然坚持走在这条路上。 想到曾经在直播间各种耍宝的粉丝,郁霖脸上的笑意更加明媚:“我会播的,谢谢你的喜欢。” 远远叼着饼干走来的宫时弈,只听见了喜欢两个字。 饼干是宫和年给他的,本来不想吃,但想起是郁霖做的,吃完刚好可以去给个好评,就塞进了嘴里。 他微不可查地走快了些,三两步走到了郁霖的旁边,看了一眼对面的黑煤球,超绝不经意问道:“什么喜欢?” 黑煤球本球比郁霖反应快多了,他笑嘻嘻跑开了,只留下一句话在风里飘散:“我们和你一样喜欢小饼干~” 第 79 章 “饼干……”宫时弈无意识重复了一下,他问的是郁霖在说什么喜欢,谁管黑煤球啊,哦~他反应过来了,可能是郁霖在感谢粉丝。 他看了自己手里剩下的半个小饼干:“确实。” 郁霖好奇:“确实什么?” 宫时弈看着他的眼睛:“我很喜欢你做的小饼干,口味非常独特,是你自己改良过吗?” 小饼干第二次被夸了,郁霖的反应更加自然直白了:“对,根据小荔枝的喜好调整过,小荔枝喜欢甜甜的,但又不能太腻的,我就研究了一下。” 他在认真说着自己当时一点点调整配料的过程,偶尔声音会放大一些,察觉自己太过夸张时,就会停顿一下,歪过脑袋,悄悄观察宫时弈的反应…… 没有人会舍得打断这样的他。 反正宫时弈想听,在郁霖讲完饼干的时候,他说:“我饼干吃多了,经纪人让我多锻炼,你愿意,陪我去散会儿步吧?” 夜深了,舞台上的大灯关掉了,零零碎碎的人声时远时近,工作人员差不多快做完收尾了,乡野的静谧卷土重来,月光也找回了主场,不轻不重地落在地上,花影摇曳,温柔如水。 如果没有蚊子的话,那相当美好了。 不过有蚊子也没关系,散步,走起来,蚊子刚好咬不到了。 郁霖本来就不可能会拒绝宫时弈的要求,他只是有点担心小荔枝,偏过头看了一眼,小孩在和朋友们玩,旁边有大人看着。 于是,他点了点头,跟在宫时弈的身旁,顺着小路缓步而行。 宫时弈挑起的话题:“你之前,就是上台表演之前,在想什么?” 当时郁霖说会告诉他,当然没忘,他说:“只是在想,孟老师会不会改变他的观念。” 宫时弈笑了笑,果然,还是那么心软,总是首先去看别人的不如意,替人家难过。 只是世间事,十之八九不圆满,像郁霖这样的性格,总想这些,会不会很容易悲观和痛苦? 他说道:“那刚刚呢,表演完之后,为什么有点不开心?也是因为这个?” 郁霖的眼睛微微瞪圆了一圈,这都被发现了吗?他只是想起往事,有一点遗憾而已,当着直播镜头,表情管理应该没有问题啊! 宫时弈看着他有点微妙的表情,道:“没事,只是随便问问。”不想说可以不说。 郁霖想了想,却问道:“时哥,你还记得,一个叫雾屏村的地方吗?” 问题已经抛出去,郁霖还是很紧张的,他知道,自己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之前遥遥关注宫时弈的那些年,他根本不会想这些,因为觉得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管宫时弈记不记得他,都不影响任何事,反正,他会一直支持宫时弈,一直做他的死忠粉。 可是,参加了这个节目,是宫时弈率先对他释放出善意的,是他对他的态度与对其他人迥异。 所以,郁霖觉得,也许他能和宫时弈做好朋友,他希望宫时弈想起从前的事情,然后,也希望他看到当年那个小男孩,平平安安站在这里时,能够觉得惊喜…… 宫时弈感受得到郁霖的忐忑和期待,他现在没有在做表情管理,那双最能传情达意的眼睛,又一次彻彻底底出卖了他。 这双眼睛,看得宫时弈觉得,自己此时摇头,都好像是种罪过一样。 但他真的想不起来了,雾屏村……他应该没有去过这个地方吧? 在郁霖无声的催促之下,宫时弈实话实说:“我想不起来了,对不起。” 莫名其妙道了个歉。 郁霖松开了攥着手心的拳头,隐隐觉得怅然,又觉得挺正常的,谁会把十多年前的事情,记得那么清楚啊。 他看向宫时弈,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也在新闻上看过呢,我刚刚就是想起来了,那个村是个拐卖村,村里很多人都是被拐卖进去的。” 宫时弈拍了拍他的脑袋,又轻轻抚摸了一下:“别难过,既然上了新闻,就说明那些人被救出来了吧?” 郁霖点头:“对啊,全都被救了。” 宫时弈看着他的表情,皱了下眉,记下了这个地方,打算回去好好查查。 他刚想提议要不然回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回家。 郁霖又问道:“时哥,我还想问一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的,我真的只是好奇。”他瞄了一眼宫时弈,不想让人觉得他冒昧。 宫时弈完全不在意:“问吧。” 郁霖于是说:“你是不是和邱奶奶认识啊?” 宫时弈挑了下眉:“怎么看出来的?” 郁霖察觉出他完全不在意自己谈论这个,彻底放松了下来,叭叭地解释:“邱奶奶一看就不在这里常住,然后你们见面的时候,气氛很轻松,跟彼此都是陌生人那种感觉不一样。还有,在饭桌上,你知道邱奶奶最喜欢吃什么,所以,其实答案很明显。” 宫时弈含笑看他,点点头,爽快承认了,并且表扬他:“恭喜你,准确推出真相,在猜我们认不认识游戏里打败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他说:“确实认识,邱奶奶小时候就是被寄养在这里,后来跟着哥哥离开,退休之后,决定回到这里养老的。” 郁霖小小皱了下眉,他还觉得,邱奶奶跟他说话,指向性太明显了些,问得话有些不知道怎么问,不问,又是真的很想知道。 “还有什么问题?”犹豫的表情又一次被看穿了,宫时弈从来不藏着掖着,直接问他。 郁霖嗯了一声:“就是,邱奶奶跟我说了很多话,受益匪浅,但我总觉得,她是在刻意开导我,可是,我们并不认识啊。” 宫时弈倒是不知道邱奶奶和郁霖都说了什么,但是他能猜到一点其他的东西:“只是因为她很喜欢你。” 看着郁霖疑惑的目光,他补充道:“邱奶奶的性格我有些了解,她是很通透的人,从不强迫自己。比如,不喜欢的人,她多余一句话都懒得讲,如果像你说的那样,那么,没别的原因,就是喜欢你。” 郁霖低下头,悄咪咪弯起唇,内心有些窃喜,无论什么时候,听到有人是喜欢自己的,都会觉得受到了极大的鼓励,又有了讨生活的勇气了呢。 他在偷笑,宫时弈没打扰他,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往前又走了一段。 郁霖开心够了,转头看向宫时弈,眼睛都比之前亮了几分,语气也活泼许多:“时哥,我们回去吧,很晚了。” 宫时弈点头:“嗯,回吧。” 他慢慢悠悠,跟在郁霖的身后,看他越走越快,在月色下那雀跃的背影。 出乎意料,回去的时候,小荔枝竟然还没有睡觉,翘着个脚,躺在床上玩。 樊悦在一边照顾他,郁霖进去的时候,还听到樊悦在说话:“祖宗,求你了,我都困了,你真的不困吗?” 小荔枝声音甜甜的,说出的话让樊悦心里凉凉的:“姐姐睡,我不睡,我等小叔叔。” 小荔枝不睡,她哪能去睡,正要再哄哄,就听到了郁霖的声音:“我回来了。” 樊悦听见声音,回头看到郁霖,松了一大口气,还好还好,虽然照顾小崽子不难,但是真的完全哄不睡啊!非常有挫败感。 郁霖给樊悦发了个红包,安抚一下助理受伤的心。 他看向还在翘脚丫子的小荔枝,小荔枝只在肚子附近盖了个黄色的毛绒绒小毯子,笑了:“像个肥嘟嘟的小绵羊。” 小荔枝洗过澡之后,脸蛋白嫩嫩的,让人很想咬一口。 郁霖走到床边坐下,把小荔枝的脚按下去:“很晚了,快点睡觉。” 小荔枝弯起眼睛,冲郁霖笑,他现在很敢提要求了:“小叔叔。” 郁霖应了一声,听见小崽子道:“我要听个故事,就听小绵羊的故事。” 关于喜洋洋的故事倒是有,小绵羊的,郁霖只好拿出手机搜了,不过,他想了想,又放下了手机:“睡吧,给你讲个小绵羊曾经很孤独,直到长大之后,发现有很多人喜欢它的故事……” …… 这期节目依旧在网上热度很高,在节目组剪出臻藏版之前,各种切片就到处飞了。 而且本期的素材也太多了,不论是陈默的事情,还是第二天的嘉宾表现,都很值得讨论。 郁霖第二天回到家之后,发现自己竟然还在热搜上挂着。 归置好行李,他终于有空,坐下来开始看与自己有关的消息,还别说,像极了项目结束之后的MVP结算。 郁霖惊讶发现,自己的粉丝涨幅惊人,本期结束之后,最新的粉丝数已经超过了六百万,数月前还回复寥寥无几的微博下,几乎都有新粉丝的留言,他点开几个看了看,发现来源还挺复杂——有看了剧来的,有纯综艺粉,有喜欢小荔枝的,也有夸他在陈默的事情上相当给力的,还有……和宫时弈的CP粉? 百分百确定是CP粉,因为都顶着双人头像,发言也都奇奇怪怪。 他盯着其中一个,祝1099的留言,看了半晌,挠了挠耳朵,实在不懂,放弃理解。 不过,他自己本身是不在乎粉丝磕不磕CP的,只要不过分就好,但是,他很担心宫时弈会介意。 正在纠结要不要提前去道个歉,就接到了安佳然的电话。 安佳然的声音一如既往干练干脆:“等会儿给你个文案,你没意见的话就发个微博,拍张好看点的自拍,另外,接下来一周好好读剧本,等这个综艺结束,你的工作还是得以好好拍戏为主。” 郁霖点头,他很认可佳姐说的话,不说在直播类综艺的镜头之下,有多耗心神,他本身也还是更喜欢拍戏的。 想了想,他提前跟佳姐商量:“我能不能抽一天,给粉丝直播?” 第 80 章 安佳然没有直接拒绝,只是顺嘴问了一句:“为什么?” “答应有时间会给粉丝直播,等下期节目结束之后,我会认真准备进组拍戏,就抽不出时间了。”郁霖说道,另外还有一个打算,“我想请朋友过来玩,他帮过我很多忙。” 郁霖现在还在热搜上挂着,他最近的热度有多大,有目共睹,说出这种话,潜在要表达的意思就是,想要扶持朋友一把,也可以理解为,主动送上去给人蹭热度。 安佳然不支持这种行为,她皱了下眉,觉得郁霖有时候真的很傻气:“谁?他值得你这么做?” 郁霖老老实实道:“沈晴鹤,佳姐,他人挺不错的。” 安佳然回忆了一下,好像听谁提起过,沈晴鹤是一个比曾经的郁霖稍微好一点,但仍然很糊的小透明,好在没听说过有什么黑料,但是谨慎起见,她绝对不同意:“不行。” 她冷静解释:“你想帮他可以以后有机会再说,但是最好不要明面上和他有任何关系,一可以避免被吸血;二如果他以后翻车、塌房,都不至于牵连到你。他现在比你糊,和他炒友情,对你有零个好处。” 郁霖沉默了下来,以他的脑袋瓜子,就算提前想不到这些,佳姐说完,其实就明白其中道理了,但是明白归明白,他同样不认可这样的逻辑。 在郁霖的世界里,对他好的人真得不多,而他朴素的价值观之中,谁对他好,他得还回去的,否则,他哪里值得别人对他用心呢? 佳姐道:“我会帮忙留意消息,有合适的角色,你可以推荐他去,但是其他的你就别想了。” 郁霖轻声道:“我和他说过苟富贵勿相忘,而且,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在我热度最高的时候,让他露一下面而已。你说的帮忙也是个方法,可那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觉得对待真心的朋友,不用这么计较得失。” 安佳然无法说服他,一边想说辞一边顺手发消息,打听了一下沈晴鹤的事情,简直给郁霖跪了:“好么,大圣人,我就说你为什么这个时候提起要带人家直播,原来是他有剧在播啊,那么小的一个小配角。” 郁霖确实是刷微博看到了剧宣,词条上没有带沈晴鹤,但是他恰好知道,沈晴鹤在这个剧里,这已经是沈晴鹤所有剧之中,戏份最多的一个了,他想帮他宣传一下来着。 佳姐的用意和目的他都清楚,也知道佳姐是为了他好,可是说他不够聪明利己也罢,说他愚蠢烂好人也行,他认为人应该有自己的坚持,如果只是几百万粉丝他就变了,那以后他还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郁霖虽然不够自信坦然,但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既然佳姐已经知道了,他的语气也更加坚定:“佳姐,预设任何结局都没有意义,我只知道,他现在是我很好的朋友。” 安佳然没脾气了,算了,她按了按自己的眉间,天大地大,别给她气出皱纹就行:“定好直播时间告诉我,我要安排人盯着。” 郁霖笑了:“好。” 得到了经纪人的允许,郁霖才给沈晴鹤打电话。 他最近忙忙碌碌,和沈晴鹤的聊天频率大不如前,但是沈晴鹤偶尔会给他寄东西,是送给小荔枝的玩具和衣服。 不提沈晴鹤之前在他受伤那段时间的帮助,以及照顾小荔枝的情谊,就冲着这一个月来,明知他红了,沈晴鹤也完全没有打扰他,他就觉得,沈晴鹤这个朋友很好。 果不其然,在接到他的电话之后,沈晴鹤第一反应就是:“你们公司允许你这么干?可别为了哥们给自己找事。” 郁霖弯起眉悄无声息笑了一下,沈晴鹤的脾气真是一点没变,总是有什么说什么的。 他回答道:“没有,所以你有时间吗?”他开玩笑道,“你可以做个造型,然后想好宣传口号,来我直播间狠狠打广告。” 沈晴鹤啧了一声:“你可以啊,上个综艺,人都变开朗多了。至于时间,我看你的,我现在无业游民一个哎。” 郁霖点了点头:“那就后天吧。” 这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虽然说是建议沈晴鹤做个造型,用最帅的角度出场,但其实,真见到了面,郁霖看到的是,他完全没有过度打扮自己,穿着也十分休闲,主打一个绝对不喧宾夺主。 郁霖一早就打开了直播,先是直播了一会儿,和小荔枝一起玩牌。 他发现,纸牌其实也是很好用的教育工具,他们玩的非常简单,就是凑数游戏——郁霖会挑选一张数字牌出来,然后小荔枝在剩下的牌里,利用加减的方法,找出可以凑出那个数字的牌。 弹幕里观众都惊了。 【一时不知道该夸谁才是天才了。】 【俩都是天才,幼儿园小朋友简直可以用这个,把10以内的加减法算到炉火纯青了。】 【哈哈哈主要是我们小荔枝真的乖,他好配合小鱼。】 郁霖也觉得,小荔枝是一款天赐乖宝宝,要知道,他凑对数字牌的奖励,只是一句:“你真棒。”而已。 小荔枝很兴奋,对他来说,小叔叔的表扬非常值钱,堪比幼儿园老师奖励的小红花。 沈晴鹤敲响门的时候,两个人正好结束了一局游戏,还不等郁霖的反应,小荔枝就从地毯上爬起来,duangduang跑去开门——这个崽崽胖了之后,跑起来有种莫名的喜感。 郁霖跟在他后边,拍他的背影。 他提前在直播间说道:“应该是我的一个好朋友,来看小荔枝。” 弹幕在猜测到底是谁,许多人都异想天开,使劲许愿——【来的人一定是老公!】 而这个被疯狂召唤的老公宫某人,此时也在休息室窥屏ing,看到弹幕,下意识代入自己,并且狠狠皱了一下眉,他根本没去,所以郁霖家里到底是谁啊? 门开的一瞬间,宫某的瞳孔都放大了,发现此人小脸很白、个子一般、衣品一般、气质还不错之后,他叫来了自己的助理一号:“你认识这个人吗?” 助理摆摆手,表示sorry并不认识,她跟着宫时弈干活,需要提前了解的人,咖位都挺高的,上哪去认识一个糊糊。 宫时弈微微嫌弃:“要你有什么用。” 助理一号:“老板,不要一遇到小厨神的事情,就突然变得这么紧张兮兮好吧,人家见个朋友而已。” 宫时弈纳闷:“我哪有紧张?对了,小厨神是什么?” 助理伸手捂嘴,糟了大糕,他们天天变着花样给郁霖起外号的事,要被老板知道了吗? 她打哈哈道:“就是小鱼老师不是做饭很好吗,我觉得他是厨神。” 其实不是,是因为老板整天一看到人家做的东西,就吃吃吃,白墨姐吐槽他像个饿死鬼。 饿死鬼和小厨神绝配——助理表示自己磕疯了。 宫时弈没有看她的表情,不知道自己的助理正在脑补什么,他还在盯着屏幕。 直播中,郁霖从沈晴鹤的手里接过礼盒,说出了全国人共同的接待术语:“来就来了,带什么东西。” 而沈晴鹤自然回以标准回答:“给孩子的,别嫌弃。” 说完之后,一起愣了一下,这俩人能当朋友,是有原因的,比如此时,他们同时情不自禁感慨道:“我们长大了啊。” 都会使用如此严谨的社交辞令了。 莫名其妙就一起笑了起来。 沈晴鹤一把捞起地上的矮冬瓜小荔枝,狠狠亲了一口:“想不想沈叔叔?” 其实小呆瓜最近上幼儿园还有上综艺,认识了很多小朋友,根本没空去想一个大人,但是小荔枝是嘴甜的好孩子:“想了。” 郁霖笑着摇了摇头,让沈晴鹤进门,然后去给他倒水,摄像机被他放回到了客厅的位置。 小荔枝拽着沈晴鹤的手,带他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沈晴鹤四处打量了一下,他后来很久都没来过这个小房子了,这次一看,居然很多地方都变得有些陌生。 郁霖最近,真的有好好布置这里——属于小荔枝的玩具区,已经被扩大了再扩大,而客厅整体也温馨了很多,多了许多装饰。 小荔枝献宝似的,拿过纸牌,给沈晴鹤介绍自己刚刚在玩的游戏,比起之前说话磕磕巴巴,现在也显得熟练多了,沈晴鹤也认真在听他讲,画面竟然一时之间非常暖心。 【呜呜竟然不是宫老师,到底是错付了。】 【宫老师今天有班要上,听说是在拍杂志,怎么可能出现嘛。】 【对的,粉丝都知道,也就是你们CP粉乱磕,烦死了。】 【不是,我说唯粉姐,我寻思这里是郁霖直播间吧?不磕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真粉都知道谁是嫂子,这是替大哥来看的,你们懂什么。】 【只有我想知道这到底是谁吗?不说清楚关系,我要开磕了。】 【啊对对对,路过磕一口,一家三口既视感,我什么都爱磕。】 等郁霖倒完水出来的时候,弹幕上完全就是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的状态,他也是没想到,打算等等再介绍沈晴鹤的,最后竟然又被磕起了CP。 不知道为什么,郁霖满脑子都是,得快点辟谣! 他将水往茶几上一放,神色就严肃了许多:“今天主要是给大家直播一下日常,这位是我的朋友,沈晴鹤,他也是演员哦。” 沈晴鹤冲着直播间挥了挥手,咧出一口大白牙:“大家好,我叫沈晴鹤,就是晴空一鹤排云上那个晴鹤。” 沈晴鹤的笑容还是挺有感染力的,大家对他很是宽容和喜欢,弹幕一时之间热闹了许多。 很多乐子人都在磕CP。 【一个阳光健气,一个内敛清冷,我数三下,没人拦着我要磕啦!!!】 不提弹幕上的乱七八糟飘过的各种言论。 有人默默在自己的休息室咬碎了牙。 助理一号盯着宫时弈那突然绷紧的腮帮子,不自觉抖了一下,坏了,还跟白墨姐他们赌老板什么时候开窍呢,这把要输啊…… 宫时弈看弹幕留言,怎么看怎么不满,等再看到屏幕之中,那两个人极有默契的对话,以及偶尔的相视一笑…… 他突然意识到,当天在节目里,那点微妙的迟疑是什么了——是已经埋在心底许久,悄无声息早已发芽,却屡次被他无视的心动。 猝不及防受到了今天这样的冲击,他才彻底明悟,他对郁霖长久以来的关注、以及莫名其妙的保护欲、还有那些似有若无的在意,到底是因为什么了。《 》 80-90 第 81 章 简单介绍过沈晴鹤之后,郁霖开始了下一步,他之前有思考过直播什么样的内容,既能让粉丝看得开心,也能达到自己的目的,最后做了一个简单的计划——就先从做饼干开始,把访谈自然加入到游戏当中,尽量做到有趣有看点。 对着直播镜头,他酝酿了一下,说道:“今天做个小挑战,给大家分享一个小饼干做法,并且,教两个厨房小白做饼干。” 他偏过头去看沈晴鹤:“小白,你做好准备了吗?” 又举起小荔枝,抓住他的手摇了摇:“这位小小白,你呢?” 沈晴鹤当然非常配合,立刻收敛了笑容,一副端庄肃穆的样子:“准备好了,师父!” 小荔枝笑嘻嘻,嫩里嫩气跟着学:“准备好了,师~父~” 郁霖一下子被逗笑了:“沈叔叔说的是师父,你叫起来,声音怎么还带拐弯的。”也太可爱了吧! 他将摄像机拿着换了个位置,自从上次直播厨房做饭之后,就买了一套装备,现在不需要人举着手机了,可以安放在支架上了。 将设备放置在合适的位置上,郁霖取出了手套还有口罩,其实自己做饭自己吃,可以不在意这些,但是他很细心,觉得等会儿难免要说话,照顾洁癖粉丝的心情,还是保持干净比较好。 沈晴鹤没有意见,完全按照他的要求做,戴上了口罩。 两个原本赏心悦目的帅哥,以及一个脸圆嘟嘟,可爱得要命的小帅哥,突然都只剩了眼睛,直播间的粉丝一时间哭笑不得。 【这就叫世事难两全吧,思考.JPEG】 郁霖也是戴完了才想起来,他还想让好兄弟多露露面,结果一上来就给人家捂严实了,不过,他眯了眯眼睛,还是决定不改了,就这么捂着吧,反正也捂不了多久嘛。 先是总体展示了一遍所需食材,这些都是郁霖提前准备好的,然后他给两个人一个分了一点材料,一边自己做,一边开始口头指导他们。 天赋好的厨子一点就通,厨房杀手却总是各有各的手忙脚乱。 蛋壳飘在碗里,黄油四处漂泊,面粉扑在脸上,桌面一塌糊涂。 郁霖脾气超好,仍然被惊的连连质问:“到底为什么,用个打蛋器能把碗戳翻啊?” 他把脏脏包小荔枝从桌子旁的儿童椅上抱了下去:“算了,你还是小宝宝,你可以不用继续为难自己了。” 回头再看沈晴鹤,发现这个犟种已经跟饼干耗上了,他的优点大概就是足够乐观,并且从不觉得自己丢人吧,即使眉毛上挂着蛋液,仍然能十分坚强:“我不是宝宝,我要继续做,我就不信了。” 连续三个我xxx,郁霖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祝他好运。 把饼干送进烤箱之前,还需要做塑型,这一步倒是有些让人出乎意料,沈晴鹤也终于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城,没有一次性把脸都丢光。他手还挺巧,练习了一会儿,就能捏出各种可爱的动物形状,还专门给小荔枝做了很可爱的大熊猫饼干,甚至该大熊猫怀里还抱着竹子。 他捏上瘾了,沉迷在艺术里无法自拔了,完全忘记了刚才的狼狈,工具也是越找越多,甚至把郁霖的面团也抢了过去,并且问郁霖:“要不要给你做个虹猫少侠?” 郁霖先是无可奈何,他自己会捏好吧……然后犹豫了一下,最后没能抵抗住坐享其成的诱惑:“好,请把他的长虹剑也捏上。” 沈晴鹤:“好嘞,您瞧好吧。” 话痨型社牛一向无法无天,他一边忙忙碌碌,一边冲着摄像机调侃道:“你们没想到吧,小鱼最喜欢的动画形象是这个,他其实以前都没完整看过动画片,但是一问起喜欢看什么,第一反应就是虹猫。” 本来郁霖不喜欢过度暴露自己,会担心别人说幼稚之类,但是既然已经提起了,他又觉得,有人喜欢奥特曼,有人喜欢喜羊羊,喜欢虹猫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他也没有特意去解释自己为什么喜欢,反而将话题引回了沈晴鹤身上:“小鸟,我记得你说过,你最喜欢孙悟空?” 沈晴鹤很夸张地哇了一声:“好感动,我说过的话你都记得,没错,我就是最喜欢大圣~” 郁霖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了一瞬,他笑起来的样子一向有点天真,眼睛总是微微眯起,眼眸间是毫不掩饰的很纯粹的开心。虽然很快他就低下了头,去继续整理饼干胚了。 但是粉丝还是会被这笑容冲击到。 【不管看多少次,还是很想感慨,这张脸是真的伟大啊。】 【戴上口罩也藏不住的美貌,确切说,有了口罩,反而更让人注意他的眼睛了,太漂亮了。】 【我发现,他俩彼此的称呼还挺甜,小鸟和小鱼,也太可爱了。】 宫时弈看到了这条弹幕,助理一号没看到,但是,她往后退了两步,瑟瑟发抖:“老板,那个,你能别把牙齿咬的咯咯响吗?害怕。” 就算人家俩看起来非常熟,又非常地彼此间互相了解,又加上,两个人一直在笑,相处非常愉快…… 但是,不服你就冲过去,直接站他们两人中间!在这里咬牙干嘛?多没意思啊,对吧? 助理一号心里想。 宫时弈轻哼了一声,抬眼瞥了她一下,眼神凉飕飕的:“你看热闹好开心啊,不然你这个月的奖金不发了,我拿去给大家平分一下吧,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对吧?” 助理连忙抬手,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转身就往外跑:“我去问问,又出什么事了,怎么还没通知开拍,效率也太低了真是的。” 宫时弈其实没有助理以为的那么……不虞,只是有一点点情绪复杂罢了,他愿把这个称做刚认清自己心意综合症。 才刚刚发觉自己对郁霖的喜欢,满腔爱意无从述说,就要看着他和别人如此相处融洽,所以,他情不自禁,有点酸、有点嫉妒、有点想念,不想再在这里远远观望,想要去往他的身边。 先把工作完成了吧。 既然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意,什么都不做是不可能的,宫时弈心里已经开始计算起了追人步骤,首先…… 看到郁霖他们已经准备将饼干胚拿去烤的时候,宫时弈点开账号,先登录上自己实名认证的号,然后点进直播间的礼物界面,第一眼看见了那个叫做告白花束的礼物,还挺想送一个的,可惜,不太合适。 宫时弈抬手就是十个繁星璀璨,送完什么话也不说,就这么高冷地挂在直播间,默默等着被发现。 郁霖当然一时半会是发现不了的,但是弹幕可以。 只短短一瞬,方才还在磕什么鱼鸟CP的,瞬间就失忆了。 【磕什么鱼鸟CP,他俩一看就是好兄弟,真CP害得我们10来,连名字都完美适配。】 【啧,宫老师不语,只一味送钱。】 【大概是快醋死了呃,语不出来。】 有关宫时弈的消息总是传的非常快,哪怕他根本什么都没说,只是挂了个账号在这里,也有无数人会赶过来围观——郁霖直播间就这么一点点,差点被挤爆。 而郁霖是在带着直播设备转移的时候,才看到了超乎想象的热闹直播间,弹幕一秒一大串,他根本看都看不清,这是什么属于顶流的盛世奇景啊。 沈晴鹤已经缩在旁边一句话都不敢说了,他刚刚摸出手机,就看到经纪人通风报信,说宫时弈在直播间,还送礼物了,现在人太多了,害怕。实不相瞒,他一个社牛,也害怕了。 郁霖划拉屏幕,看了好半天,终于看到了弹幕在说什么。 很多人都在告诉他,宫时弈在看他直播,还给他送了礼物。 郁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下意识的反应是藏不住的,他几乎立刻就摘下了口罩,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时哥还在吗?” 后边还有一句,今天不是很忙吗?他忍住了没有说,不想让观众以为他们私下有联系,怕给时哥添麻烦。 宫时弈的发言几乎立刻就到,他在直播间送了那么多礼物,排面是有的,金晃晃的“在”字,凌驾于所有弹幕之上。 郁霖想说的话有很多,一时之间,挑挑拣拣,只剩下了道谢可以讲,想起那么多个璀璨繁星,他心里又多了些不安,这太贵重了,他不能再收宫时弈的礼物:“时哥,别……别给我刷礼物了,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么缺钱了。” 他想了想,又对着直播间道:“还有大家也一样,佳姐说我现在戏约还挺多的,所以我已经可以靠拍戏赚到钱了,直播的话,就当和大家聊聊天,大家能来看我就很好了。” 沈晴鹤在后边拽了拽他,示意他可以了,说到这里可以了,这些话被发散出去,又有不知道多少人,要骂他是大傻子了。 直播间确实有觉得他傻或者装的人,郁霖的眼睛,偶尔能抓到几个骂他的,只是比起从前,他好像面对这些如针如刺的话,更有防御力了一些。 何况,宫时弈还回应了他:“好,就这一次,就当给你和小荔枝买礼物。” 郁霖眼睛又弯了起来,仿佛能听到宫时弈的声音在耳边回响,那个好字带有某种安抚意味。 他正要绞尽脑汁再想一些话出来,就看到宫时弈又发了一条:“我要去忙了,你和你的朋友玩得开心。” 郁霖匆忙点头,像个被家长叮嘱了的小孩,认认真真一边点头,一边回答了一句:“嗯。”看起来很乖。 宫时弈最后留下了一句:“大家再见。”之后,才彻底退出了直播间。 郁霖又过了一分钟,才将自己的注意力完全拉回了现实,他示意沈晴鹤去沙发上坐。 沈晴鹤一边走,一边用力呼吸,紧张兮兮,欲言又止,光知道哥们红了,不知道哥们如此有出息,这可是宫时弈哎——圈里有名的不能招惹。 不说别的,当初郁霖点错赞,宫时弈抬抬手就能让他退圈,结果现在,忙着拍杂志,还要过来给扔礼物吗? 而且他的发言怎么看起来怪怪的,在主动表达什么东西? 沈晴鹤挠了挠头,算了,要长脑子了,不想了,万一猜错了多尴尬。 …… 趁着直播间人气高,郁霖决定开启下一个环节,他看向沈晴鹤,打算来做一个小小的闲聊访谈。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看向沈晴鹤:“饼干出烤箱之前,我们玩十几分钟的快问快答,还能和粉丝互动一下。” 沈晴鹤当然答应,忍不住正襟危坐了起来,说起来,别看他很社牛,可是红气养人不是开玩笑的,就连郁霖,现在都要比他更自然一点,那种被人坚定喜欢和支持的感觉,能不知不觉滋养人长出血肉,比起曾经第一次的直播,他已经进步很多了。 注意到沈晴鹤的紧张,他想了想,招手叫小荔枝过来,小荔枝抱着自己的小小挖掘机,听话地走了过来。 他在哪里玩都一样,把挖掘机先放在沙发上,然后自己吭哧吭哧爬了上去,坐在沈晴鹤的身边。 左右看看之后,他拍了拍沈晴鹤的大腿,安慰正在抖腿的沈晴鹤:“沈叔叔,别抖啦,挖挖机都要抖到地上去了。” 沈晴鹤的紧张戛然而止:“谢谢你啊大侄子,一点面子不给你叔留啊。” 反正已经丢脸了,再坏还能怎么样啊,沈晴鹤是一点脾气都没了,恢复了自己的社牛本性。 郁霖笑道:“为了帮你转移注意力,省得你老抖腿,你先问我吧。” 沈晴鹤佯怒看了他一眼,不过很配合道:“那我得看看弹幕,帮你送粉丝一个福利。”他拿出了手机,点进了直播间,“我们来随机挑一个粉丝问题吧。” 郁霖对此没意见,他还挺好奇,粉丝都想问他什么的。 说实话,密密麻麻弹幕里,想要挑出一个问题,还真的不容易,有人只顾着啊啊啊,有人在夸好帅,有人在磕CP,还有浑水摸鱼挑刺找茬的,剩下的问题也多种多样。 沈晴鹤道:“我数三声然后截个图,第一个就是要问你的问题了哈,放心,如果是不好回答的问题,我会很懂事地把手机扔掉。” 郁霖:“你好讲义气啊。” 沈晴鹤贫嘴:“一般一般。”他摇了摇手机,“开始了啊,一、二、三。” 随着声音结束,他也按下了截图键,还好,截到的问题非常好回答,沈晴鹤给弹幕展示了一下,然后念道:“问问小鱼,娃综只剩一期就结束了,以后还会不会去参加别的综艺啊,呜呜呜。” 郁霖愣了一下,主要是被沈晴鹤呜呜呜那三声给雷到了,一定要这么做作吗? 他忍着笑,跟粉丝们汇报工作计划:“应该不会再去了,不过,事情无绝对,看公司的安排和有没有机会吧。” 回答完这个问题,他转过头看向了沈晴鹤:“想不出来问什么了,不然我也截图?” 沈晴鹤无所谓,比了个OK的手势。 郁霖甚至是闭着眼睛截的,简直非常有仪式感,十分认真了,按完截图键,他睁开眼,看到问题:“小鸟老师,演过什么剧?怎么没在电视上看见过你呀?” “噗。” 小荔枝看了一眼笑得歪七扭八的郁霖,露出了茫然的神色,他脱掉了鞋子,站在了沙发上,伸手去捞要笑瘫的小叔叔。 怕压到小崽子,郁霖连忙坐直了身体,说实话,一点都不好笑,内容好扎心啊,可是扎心归扎心,这么一本正经念了出来,突然就有一种很深的领悟——真诚果然是必杀技。 他咳了一下,看向沈晴鹤,示意他说话,多好的机会,刚好他们一直想介绍一下沈晴鹤的剧来着。 沈晴鹤完全没在意郁霖刚才的笑,相信他,和郁霖角色互换,他会更猖狂。 他整了整衣领,清了清嗓子:“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小鸟,他目前入行两年半,已拍剧五部,都是小角色,但已经完成了从十八番到八番的进步,最近甚至有部剧正在播……” 郁霖负责在一边给他鼓掌:“有时候真的很想把你的嘴偷来用用。”话怎么可以这么多且张口就来啊。 沈晴鹤摆了摆手:“没事,下次需要,我可以给你出稿子,保质保量不收费,骂人怼人稿优先。” 弹幕纷纷调侃,可不可以加单。 沈晴鹤摇手表示不可以:“这可是我兄弟的特权。” 看到有人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沈晴鹤回忆了一下:“我得承认,并且道歉,是我先骚扰的他,当时你们小鱼老师和我在一个剧组面试,我主动搭话,他完全不想搭理我,全靠我死皮赖脸。” 郁霖插话道:“也没有,我那时候,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你这样的人聊天,你也好像根本不需要我回应。”一个人叭叭全场。 弹幕还是很好奇,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到底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沈晴鹤就说:“其实是我一开始觉得他人挺好,他虽然不咋搭理我,但是我有问题问他,他是真努力回答啊。人和人之间也看眼缘吧,我们生来就是要当异父异母好兄弟的,你说对吧?” 郁霖无奈,轻轻点了一下头。 沈晴鹤见他承认了,眼珠子一转,转头跟弹幕告状:“跟你们说啊,我这亲兄弟,当初为买他偶像代言能省吃俭用,但一分钱都不舍得给哥们花,我好不容易接了个推广,求他买一个,让我也有点面子,然后,他居然说,并没有多余的预算留给我。” 郁霖大惊,脸都烧起来了,沈晴鹤在说什么鬼东西,怎么还揭他的老底! 沈晴鹤这个二傻子,还在冲他挤眉弄眼,背着镜头做口型:“帮你抱紧大佬粗大腿。” 郁霖脸蛋全红透了:帮你个大头鬼,吃完饼干赶紧滚蛋吧啊啊啊。 还好宫时弈已经去拍摄了,应该不会看到这一幕,否则郁霖真的会窒息。 大半天的直播,最终以郁霖唱了首老歌收场,他是按照以前的习惯,请粉丝点的歌。 直播也算是有效,从头到尾很轻松热闹,不仅沈晴鹤涨了很多粉,他们正在播的那部剧,也收获了很多关注度,很多人都在郁霖下播之后,顺便就去搜了看看——免费的宣传推广,简直要乐坏剧方。 不过,郁霖本人获得的关注始终都是最多的。他每次直播,都很能涨粉,这些人大多数一开始只是路过,觉得他脸很好看,就留在了直播间,接着,就会觉得他的直播间氛围很好,然后一直看下去,直到看着看着,发现自己走不了了。 这次也一样,何况还有宫时弈的出现,郁霖的直播间流量比以前都高,相关话题也变着花样的出现在微博。 收拾好厨房,郁霖开始查看这些话题,看着看着,就有点迷茫了。 什么叫#宫老师窥屏心情宛如在坐过山车#??? 【 作者有话说】 没有存稿很久了,只能每天半夜坐在黑暗里,跟个阴湿女鬼一样对着电脑强制爱OVO 第 82 章 天可怜见,这个话题,完全是由CP粉们磕上去的。 世界上最伟大的矿工之一,必须加上CP粉,他们为了挖糖,可以不辞辛苦、废寝忘食、分秒必争。 所以别的人还在零零散散发其他的内容时,CP粉已经嗑生嗑死了,一直奋斗在挖糖第一线。 其中被转赞评最多的,就是这一条了——“宫老师be like:我先暗戳戳蹲在直播间,oi他们怎么这么亲密,看我登上大号宣示一下主权,好了这下没人会瞎磕了吧,欸不对他们那么早就认识了QAQ,等等,所以原来我还是最重要的嘛呜呜呜。” 热评一:“哈哈哈哈本来天都塌了一半了,但被我们小鱼的好兄弟给补上了。” 博主回复:“可不是嘛,等宫老师看到了后半段不知道会不会心疼哎,省吃俭用什么的。” 热评二:“实在不是我们想磕,是他们把糖塞我嘴里啊。” 博主回复:“我作证!是真的!” 郁霖看到这些发言,说实话,非常困惑。他和宫老师也没做什么啊,怎么就磕起来了?还磕的这么声势浩大。 在他眼里,他对宫老师好,是因为他说了自己是粉丝;宫老师对他好,更是因为宫老师本来就是很好很善良的人。 为什么就磕了起来?他接着往下滑,在许多磕CP言论中,找到了一些不同的意见。 评论n:“ooc了吧,11怎么可能会呜呜呜,等会儿他冲过来,邦邦两拳,把你打到呜呜呜你信不信。” 博主回复:“你就说他吃没吃醋就完事了。” 评论n+1:“CP粉又臆想了,就这么水灵灵造上谣了是吧?” 博主回复:“别挣扎了,改天你哥当着镜头亲上了,你又要哭。” 郁霖越看,神色越凝重起来,是了,他的脑子!之前看到他微博下那些磕CP的评论,就在想要不要去找宫老师道个歉,可是后来,不知怎么的,这些话都没有说出口过。 他点开了微信,看着宫时弈的头像,犹豫了很久,也许怕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尴尬,也许还有些别的忧思,只是郁霖自己懵懵懂懂,无从辨析。 微信聊天消息暂时还停留在昨天,郁霖说今天要直播,然后宫时弈回复说自己要拍杂志。 之前还不觉得,现在看多了CP粉发的东西,郁霖耳朵都红了起来,怎么看起来这么像互相报备行程啊? 他不断往上划着消息,试图弄懂,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聊天越来越频繁的,可惜一时之间,翻不到头,点开按日期查找聊天记录,这个月竟然差点全勤。 心……更乱了。 聊天框里出现了一个新消息,他才发现,自己无意间按到了拍一拍。 既然已经打扰到了,那就不如勇敢一点,该道歉道歉吧,问问宫老师应该处理。 他飞快打字:“时哥,需要我配合您辟谣吗?最近的CP粉好像越来越多了orz。”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变成了这样了。” “您放心,不管您做什么我这边都可以配合的。” 三条消息发了出去,郁霖舒了口气,盯着对话框出神了一会儿,暂时还没有收到回复,这很正常,宫时弈又不是什么闲人,不会一直盯着手机的。 郁霖有些焦躁,下意识又咬起了手指,他现在想不通的事情有点多,迫切觉得自己需要找本心理学书籍看看,或者上网搜搜?不然找个AI问问好了。 他很想知道,这种没发消息前很担心,发完消息之后又有些失落的情绪,到底是因为什么。 还没等到行动,就见小荔枝像个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他眨巴着眼睛,歪头趴在郁霖腿上,脸蛋肉挤成了一坨,也不说话,就抿着唇笑。 郁霖把情绪暂时放去了一边,捏了捏小荔枝的小脸蛋,水蜜桃一样,手感真不错。 他柔声问道:“怎么了?” 小荔枝抬起手拉他,咯咯笑:“小叔叔陪我玩。” 郁霖边站起身边笑,小荔枝越来越会提要求了,太好了,没有把小崽子养成胆小鬼:“走吧,想玩什么?” 小荔枝拉着他的手,往玩具区走:“我们一起玩,买东西的游戏,小叔叔当客人。” 郁霖跟在他的后边慢慢被拉着走。 小荔枝有一整套的收银系统和商品,当然,他甚至还把自己的其他玩具也加入了进来,完全成为了一个大型·什么都卖·商超。 配合地将一个小玩偶递过去,让小荔枝扫码收银…… 手机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来的时候,郁霖也已经玩游戏玩得有些上瘾了,他不舍得放下了手中的玩具:“等会儿再玩,小叔叔去看一下消息。” 小荔枝好脾气抬头看他,笑眯眯挥手:“好。” 郁霖又摸了一把他的小脑袋,然后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是宫时弈的消息,很简短的两个字:“不用。” 郁霖皱眉,将这两个字盯了又盯,无奈还是捉摸不透是什么意思,就这么放着不管吗?可是,时哥不是最讨厌被人强拉着炒CP吗?之前都辟谣的要多快有多快的。 他正准备打字,就看到宫时弈引用了他的消息:“怎么又用上‘您’字了,我抗议,这样显得我很老啊,小鱼老师。” 郁霖的情绪被打断了一瞬,连忙道歉:“对不起,下次不会了,还有,时哥你不老,很小。” 宫时弈倚在短沙发上,看着消息,神色变了一瞬,啧,很小……这呆瓜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懒得再打字,索性发语音:“不用辟谣,这不都是成为公众人物需要付出的代价嘛,再说了,粉丝爱磕就让他们磕,我也爱磕。” 郁霖:猫猫疑惑.JPEG。 宫时弈:“你要是不习惯的话,可以多看看他们在磕什么,看多了就习惯了。” 郁霖听着宫时弈的语音,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磁性好听,可是话里的意思,直觉含义很深,无奈他的大脑现在在罢工,分析不出来。 他回了一条消息,软和的嗓音透过传声筒,到了宫时弈的耳边:“我没关系的,时哥不介意就好,如果时哥改变主意了,随时和我说,我一切行为都可以配合。” 宫时弈耳朵痒了痒,面上仍然一本正经,只在心里想:和我谈个恋爱,也可以配合吗? 对面这种笨蛋行为,很直白地告诉了他,现在把话说得太明白,完全没有任何好处,说不定还会吓到人。 他想了想,只回复:“好的,没事,不用放在心上。” 郁霖完全放下了心,只要宫时弈不在乎就行,他自己本身并不排斥粉丝磕他们的CP。 宫时弈眯着眼睛想了想,挑了几件拍摄之中发生的事情,一点点引着郁霖继续和他聊下去,看到对方的消息逐渐轻松活跃起来,他勾了勾唇,抽空发了一个消息给白墨。 他问了白墨最近网上的动向,而一直自觉地监控着这些CP粉的白墨,也非常迅速地给出了他答案:“你的粉圈构成本来就和别人不一样,大多数人对你谈恋爱是不排斥的,可能顶多会要求一下对方的人品和性格。现在嘛,郁霖的个人形象非常好,在综艺里表现的很不错,路人好感度很高,所以你的粉丝主要是,不干涉不起哄,一切看你的决定。少部分比较激进的,我们也有在引导。” 宫时弈回了个:“OK。” 白墨追问:“所以,你是下定决心要追人了?” 宫时弈:“你要给我出谋划策?” 白墨:“呵,我只关心我应该怎么做后续应对方案,至于我们未来小老板,靠你自己吧。” 宫时弈懒洋洋道:“我也不需要你们帮忙。” 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衬衣,将西装捞起,挂在手臂上,跟助理道:“走,开车送我回老宅。” 宫家的氛围一向是既热络又散漫,很注重亲情,但彼此之间不绑架。除了父母住在老宅,其他人都在外面,找自己喜欢的地方住,但他们又都很爱回家,所以经常不必互相通知,也能阴差阳错全部聚齐。 宫时弈拎着衣服走进家门的时候,就看到除了小屁孩宫和年不知道去哪玩了以外,其他人都在客厅闲聊。 今天忙到很晚,踏进家门的时候,家人们都已经吃过晚饭了,但除了宫妈妈,没有一个人关心可怜的弟弟有没有吃饭。 宫妈妈问了一句:“要不要让人煮点草给你?” 宫时弈扬眉:“谢谢,最近不用吃草。”又不进组,吃什么草。 大姐笑盈盈道:“稀客,今天怎么回来了?” 大哥也表示疑惑:“对啊,有事?” 宫时弈佯怒:“排挤我?那我现在就走?” 大嫂推了一把大哥,笑道:“你哥逗你呢,我们刚刚还在聊你和年糕上节目的事儿呢。” 宫时弈哼了一声,把衣服扔他哥身上,坐在了爸妈旁边,他冷不丁道:“刚好,我亲爱的家人们都在,我就不一一通知了。” “我马上要有男朋友了,你们做一下心理准备。” 话音落地,客厅一片沉默。 宫时弈抬手看了看手表,开始计时,他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被打,反正现在这种事情很常见。 只是,家人们的接受能力也太菜了吧,这么久了还在震惊? 他转头挨个看去,发现大家竟然都是一脸:“哦,所以呢?”的表情。 忍不住就气笑了,一点都不重视他的事情了是吧? 宫时弈开始点名:“爸。” 宫爸爸:“你有男朋友又不是我有男朋友,我需要发表什么意见吗?” 宫妈妈:“还没追上说什么?” 大姐:“我猜到是谁了。” 大哥:“同上。” 好心大嫂看着小弟一脸郁卒的表情,熟练开始给人顺毛:“好了,其实我们看节目的时候就发现了,你对他很不一样。” 作为家中幼子,宫时弈的性格,只能说挺有素质,并不算非常和善。当他一而再再而三,自觉或不自觉地靠近、迁就、保护、帮助的时候,爱他的家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大嫂甚至在宫时弈和郁霖第一次同框的时候,就和大哥开磕了。 宫时弈对这一切其实也了然于心,他收起了刚刚假装出来的愤怒表情包,并为自己刚才展现出了极高的演员素养而感到满意:“既然你们都没有意见的话,我会争取早点带他回家来见你们。” “我,很喜欢他。所以希望你们也能喜欢。” 第 83 章 宫妈妈和宫爸爸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的眼底都隐隐浮现出笑意。 “行,支持你的恋爱计划。”宫妈妈说道,“代表全家保证,不会拖你后腿。” 她顿了顿,含笑看向小儿子:“不过,你们那个节目就剩一期了吧?” 话音刚落,一旁的宫爸爸漫不经心跟上,补刀:“某些人,在家里言之凿凿、胸有成竹,可别等节目结束之后,连人家面都见不到了~” 宫时弈闻言,嘴角微不可察的僵了一下,随即他收敛了笑容,朝他爸伸手:“这个假设吓到我了,给我精神损失费。” 成功骗来一张卡,他将薄薄的卡片在手上转了一圈,转瞬之间就想好了它的去处。 虽然不缺钱,但完全可以拿去给郁霖买礼物——来自家人的心意,何乐不为? 现在,他只想要节目早点开拍,因为,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了。 …… 时间总是转瞬即逝,又到了周末。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精准锁定想要看到的人,宫时弈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郁霖也看到了宫时弈,但只来得及招手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被突然脱手的小荔枝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小荔枝以前并不是撒手没的性格,不过,谁让他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小伙伴们了呢? 每一个小朋友都在,陈默也在。 小荔枝在快要跑到陈默跟前的时候,突然兔子跳了起来,看得出来很兴奋了,一跳一跳往人家身边扑腾,引得其他崽子也跟着一起跳了起来。 只有在后边紧紧盯着崽子的郁霖,一阵胆战心惊,生怕他摔倒。 但他没有上前阻止,不想破坏孩子们快乐的氛围。 他就这么看着,看愈发稳重的陈默扶住了小荔枝,其他小崽子纷纷围了上去,毫无预兆的抱成了一团,七嘴八舌,叽叽喳喳,也不知道小嘴里都在叽里咕噜什么东西。 令他最惊讶的是,向来一脸冷漠,表现得除了小荔枝,和谁都不熟的陈默,竟然出乎意料的没有排斥小团子们,反而很配合,被抱着晃来晃去。虽然全程面无表情,可看得出来,他是放松的,而不是以往那样紧绷。 陈默的妈妈,夏书桐走到了郁霖的身边,主动搭话:“郁先生。” 因为之前在医院里,夏书桐很紧张陈默,所以郁霖对她的印象非常好,他冲她点头,笑了一下:“夏女士好。” 夏书桐看出了他温和笑容之下的紧张,主动移开了眼睛,不再看他,而是去看那群小崽子,话题也自然而然换成了孩子的事:“之前一直忙于各种事情,我们夫妻还没有来得及正式感谢郁先生,等这期节目之后,请务必赏脸,去家中坐坐。” 郁霖有点为难,他不想去,暂时还不会应付这种社交情景,再者,当初帮陈默,也没有任何挟恩图报的意思。 不过,夏书桐很快就说道:“宝宝和小荔枝玩得也挺好,我们两家多走动,他们刚好能做个伴儿。” 郁霖听到这个,才默默点了点头,行吧,为了小荔枝的友谊,他可以! 虽然郁霖的话很少,但夏书桐仿佛找到了什么倾诉的树洞一样,跟他讲着各种各样关于陈默的事情,她说自己给陈默改了名字:“宝宝现在叫顾承昱,我们起这个名字,是希望从前那么多艰辛苦楚都彻底过去,往后每一天都迎接幸福,灿烂光明。” 想到有趣的事情,她笑着打趣:“小鱼,我可以这样叫你吧?当时我们和宝宝商量改名字的事情,他一直都不说话,我们也猜不出来他愿意不愿意,后来就跟他讲了几个名字,让他挑,念到顾承昱,他立刻就点头了,问我们昱字是不是小鱼叔叔和小荔枝的郁。” 郁霖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他不是圆滑的人,只睁着圆润的眼睛,很真诚的夸赞:“这个名字,很好听的。” 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单薄,又绞尽脑汁主动分享:“其实,我的名字,也是妈妈重新改的。哥哥说,霖是雨润万物、泽佑苍生的意思,妈妈希望我做温润君子,福泽绵长。” 母亲的心大抵都相似。 郁霖模模糊糊,有些释然,他其实,也不用总是那么羡慕别人。年少时以为的不可得之物,曾经被命运深深掩藏了起来,而他的妈妈和哥哥,跨越那么长的岁月,还是坚持将之送到了他怀中。他所渴望的爱与庇佑,已经在他身边了。 夏书桐不知道郁霖的身世如何,也没有追根究底的习惯,她认真听着郁霖的话,微笑了起来:“一定会的,你和我们家宝宝,都会前路坦荡。” 郁霖抿了抿唇,有一个问题想问,但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节目组还在做最终的开播准备,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时不时从他们身边经过。 郁霖正打算放弃追问,大不了私下去找小崽子打听一下,突然就感觉到,自己被人拉住手臂扯了一下,猝不及防,他就撞入了一个人的怀中,一双大手瞬间就覆盖在了他的眼睛上,将他的脸也遮的严严实实。 工作人员在连声道歉,说自己不小心。 而另一个铭刻心间的声音,带着冰冷压抑的怒意:“你知不知道,你手里的东西差一点点扎进他的眼睛?” 夏书桐也被吓了一跳,惊魂未定看向工作人员手里的东西,是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金属管子,有一头格外尖锐,刚才工作人员边走路边打电话,走着走着脚一歪,就朝着他们的方向倒来,他是很快就稳住了身形,但是如果没有被人拉开,郁霖是绝对会被扎到的。 工作人员还在道歉,他是真的不小心,但也深知自己确实差点闯了大祸,别说扎到眼睛他该怎么办了,就算是划到脸,他也得愧疚到死良心难安,说不定还得赔的倾家荡产。这可是娱乐圈里连黑子都无法闭眼硬黑的脸啊。 郁霖听工作人员都快哭出声了,宫时弈却一直一言不发,只有急促的心跳,能让人感觉出来他还在生气和愤怒,而沉重的呼吸声,仿佛在宣告,他正在思考怎么处理这个工作人员…… 郁霖将宫时弈的手从脸上拔下来,又很费劲地从他紧拥的怀抱之中把自己拔出去。 他能感受到在场每一个人的情绪,夏书桐在后怕,工作人员被宫时弈吓哭了,而宫时弈本人,是最复杂的,担心后怕、愤怒不安,郁霖反而因为一直被捂着眼睛,有点状况外的懵懵然。 他顾不上考虑别人的情绪,第一时间握住了宫时弈的手腕,有点着急:“时哥,我没事的,你又救了我啦。” 宫时弈低头看了他一眼,眼角眉梢,还有没完全散尽的低气压,看到郁霖弯起眼睛,冲他安抚的笑,那双漂亮的眼睛,还好好的。 他抬手摸了摸郁霖的眼睫毛,有点痒,害得郁霖眨了好几下眼睛。 看宫时弈周身的气场不再那么吓人,郁霖转头看向工作人员:“没事,下次一定要小心啊,这里还有很多小朋友,撞到了就不好了。” 工作人员连连点头,又偷瞄了一眼冷脸宫老师,见他只是低垂着眼睛看郁霖,没有表示反对,他才伸手将管子的尖头捂住,一溜烟跑走了。 夏书桐瞄了两眼站在一起的郁霖和宫时弈,极其敏锐地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微笑,准备告辞:“应该快开播了,你们聊,我先走了。” 她要转身离开,郁霖却没忍住叫住了她,或许宫时弈的出现,又提醒了他,要学着大方坦荡,所以他还是问出了口:“夏女士,有点冒昧,但我还是想问问,您家里原来那个孩子,他……” 夏书桐神色变化了一下,但很快又释然了:“你也别叫我夏女士了,叫姐吧。还有那个孩子,我和老顾把他送回他亲妈那里去了。” “戴影影?”郁霖瞳孔放大了一瞬,有些吃惊,他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夏书桐点了点头:“我们和她聊过,她自己愿意抚养孩子。不过,老顾还是给了她一笔钱,往后,我们就没关系了。” 也许是觉得郁霖心软,她还特意补充道:“我们安排了人,会定期关注那孩子的情况,只是除非特例,不用跟我们汇报。” 郁霖松了口气,事实上,他不是善良到没有底线的人,得知顾令璋被送走,他只会为陈默、为书里结局惨淡的小荔枝放心。 以后,大概就彻彻底底,和原剧情没关系了。 好像身上的某种束缚,总算被彻底解开了,他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露出了一个毫无杂质的笑容,是打心眼里的开心。 半晌没言语的宫时弈,看着他的笑容,脸色终于好了起来,忍不住说话了,出口却道:“你也不看路!” 一样指责的话,语气不知道比刚刚柔和了多少,连声音都是刻意放低了些的。 郁霖听得出来其中的关心,一点也不怕他了,但还是老老实实道歉:“对不起,时哥,我以后会小心的。” 宫时弈轻轻哼了一声,没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他想起了一件事,抬高了眉毛,问道:“你先详细说说,那些年,省吃俭用买我代言的事情?” 郁霖脸一瞬间爆红:“啊,你怎么,怎么知道的?” 给人吓的,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而刚巧打开的直播间,将最后的两句对话,完完整整播了出去。 满屏幕都是—— 【俺也想听。】 【给我听听。】 【想听+10086】 【 作者有话说】 熬夜写!我写写写!我一定要拥有存稿!(^-^)V 我想要!我得到! ╭(╯^╰)╮ 我马上有存稿(~ ̄▽ ̄)~ 第 84 章 嘉宾们三三两两互相寒暄打招呼,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忙忙碌碌,田甜笑嘻嘻,来来回回整理手中的任务卡,顺便大声道:“首先,请小朋友们跟导演叔叔走,我们需要进行一个简单的秘密小采访哦。其次,我们也给大人们十分钟的准备时间,十分钟之后,我们正式开启新旅程喔~” 田甜说完,还故意冲宫时弈他们的方向眨了眨眼,好嘛,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如果不是小崽子们要去参加采访,还以为她是故意留时间的呢。 而弹幕的观众们显然十分上道,纷纷夸赞田甜给的十分钟,真及时。 顺便一提,在上次直播之后漫长的几天时间内,直播间的粉丝以及看热闹的乐子人们,已经手速很快的将郁霖的所有公开信息翻了个遍,好家伙,每找到一个细节都能心率飙升一下,宛如在玩什么新型多人互联网寻宝游戏。 那些摆在桌面上的保温杯,塞进背包里的湿巾纸,放在卫生间里的洗漱用品,穿在脚上的同款运动鞋……郁霖还没有开口说过自己买了哪些代言,其实粉丝们早都扒的差不多了。 现在在直播间里,他们完全都是一副等着正主亲口撒糖的样子。 说实话,也不是没有不磕CP的人,可惜人都是从众的,气氛烘托到这里了,郁霖不排斥,宫时弈不辟谣。不知不觉,大家也就陷入了CP粉的思路里,从而很自然的觉得,这对是民选CP了,这就是潜移默化的力量。 现在,郁霖迟迟没有组织好语言,只有一张脸很红,他的双手不自觉在拧着麻花,有些理不清自己的思路,其实,很久之前就已经说过自己是宫时弈的粉丝了,再多说一些细节,根本没什么大不了。 但是他还是会情不自禁思考,宫时弈将如何看待他的行为,是感动于他果然是死忠粉呢?还是会对他产生什么不好的印象?在他看来,如果一个人极其细致地跟另一个人讲述,自己曾经怎样努力去追寻他的一切,或多或少都会给人家带来一些心理负担…… 后一种猜测根本没有什么依据,宫时弈从小红到大,接触过的粉丝不知凡几,想必不会有郁霖所说的那种困扰。 可这是郁霖长久以来从没有逃开过的思维囹圄,他总是畏手畏脚,害怕做错事、说错话,面对的人越珍视,就越卑怯。 宫时弈站的离他很近,能清楚观察到他的一切神态变化,看到他又不自觉露出了一种可怜兮兮、孤立无援的眼神,立刻咳了一声,侧身挡住了他。转头看向田甜,一脸正义,并且义正言辞:“已经开机了吗?我们也准备好了,开始宣布任务吧,别想着偷听我们俩的小秘密了。” 田甜遗憾地“嗷”了一声,满眼都写着又磕不到了的失望,她不死心歪头去找郁霖:“真的不能说吗?说一点点嘛。” 郁霖深吸了口气,好吧,谁又能忍住呢…… 他不受控制地疯狂跃动的心脏,正在反复说服他——追星不是犯罪,宫时弈那么好这件事,值得被反复表达。 尤其是,“爱要勇敢说出来,不然弈宝会变得不自信的!” 完全忘记了,这是从误入的妈粉群里学来的东西。郁霖主动从宫时弈的身后站了出来,弯起眉眼笑了一下:“其实,我有那个绝版联名外套。” “哇!!!” 别说弹幕了,就连现场都听取蛙声一片。 说宫时弈别的代言,可能大多数人还得认真回忆一下,但是郁霖说的这件外套,总共只做了一千件,是宫时弈粉圈当之无愧的镇圈之宝。 两年前,宫时弈应品牌邀约,共同设计一系列衣服,这是很常见的营销手段,大多数明星艺人,往往都是出工不出力,挂个名就已经完成了任务。 宫时弈向来爱好广泛,对很多事情都有研究学习的兴趣,他全程参与了那次设计师的工作,最后一款更是由他个人完成,是完全的独立设计,这一款,就是郁霖口中说的绝版。 品牌方当时为了炒热度,衣服定价不高,但制作数量极少,链接刚放出去就秒空了。 毫不夸张的说,能抢到的都是天选之子,并且也绝对是对宫时弈的一切都很上心的铁粉。 宫时弈心空了一瞬,下意识道:“那件衣服不是很难抢?” 郁霖满脸骄傲:“但是我抢到了,可能是因为,我开抢之前,对着你的照片许过愿。” 宫时弈闻言一脸复杂,不知道该不该夸他厉害。 【他!怎么!忍住!不炫耀的!】 【慕了,真的慕了,我也想要那件衣服呜呜呜】 【下次吧,姐妹下次吧,记得对着正主的照片许愿。】 【怀疑许愿没用,纯粹是小鱼运气好,换个角度思考,他既能抢到绝版,还能和正主上一个节目,何尝不是一种天道之子QAQ】 【说实话,我现在才信了,他不是炒作是真粉。说买过别的代言我不屑一顾,买到那款绝美衣服我五体投地。】 郁霖看着宫时弈,认真说道:“时哥,除了杂志,我买了也没有地方放以外,其他的代言,我都买了的。”他脸上隐约浮现愧色,有些着急补充,“对不起,奢侈品我也没买,我买不起。” 其实奢侈品也想过买一个的,某个国际知名品牌,官宣宫时弈为全球代言人之后,郁霖看着满屏的五位数、六位数的商品,一咬牙一跺脚,打算买一瓶最便宜的香水,而那瓶香水两千块,他需要存很久很久。 不过后来放弃了,因为他记得,宫时弈说过,不要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 宫时弈看着老实孩子一脸诚恳的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还是有些自以为是了。他原以为,郁霖对自己的喜欢,轻轻浅浅,如同其他无数简单追个星的粉丝那样。现在才发现,自己在郁霖眼中的地位,比他预估当中的还要高的多很多。 这让他有了一种,自己在诱拐真爱粉丝的错觉,那种突破道德底线的感觉嗖的就冒出来了。 可是,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这么至纯至真的人,他是真的很喜欢。 现在他要考虑的问题是,如何从郁霖心中的神坛上走下来。 宫时弈手痒痒,趁机摸了一把郁霖的脑袋,柔软的发丝在他的手下很乖觉,像郁霖一样,总是这么温顺。 他看着郁霖,郑重道:“你不用为任何事情道歉,没有人要求你粉我,就必须买我全部的代言,恰恰相反,毫无底线的追逐另一个人,才是错误的。” 郁霖其实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总是想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去支持宫时弈,即使如此,他也觉得,自己仍然亏欠宫时弈。 宫时弈很早之前就跟粉丝说过这些话,他不需要靠演员这个职业谋生,这只是他在众多兴趣当中,选择的一条路而已,所以比起其他明星,他少了很多束缚,也更敢说一些。 他告诉过粉丝,追星路上,他们才是明星的衣食父母,完全不必委曲求全、战战兢兢。 弹幕此时也感慨万千。 【奔着磕糖来的,本来就是想看看,追星小艺人×娱乐圈大佬,没想到现在心情有点复杂,被这两人说的话惊到了。】 【别着急,我给你提供一个糖点,我觉得小鱼的很多行为,都是学老公的!】 【没错,突然想起来,这种劝粉丝理智追星,理智消费的话,小鱼哪怕是在自己最穷的时候,也坚持这么说,除了性格底色中的良善,肯定也有学习的成分。】 【如果别的时候你们这么说,我肯定不依,但是现在,我只想磕,他都穷成那样了都没把绝版衣服卖了,这是真爱啊。】 【现在是双向奔赴了!小糊豆努力追寻爱豆,爱豆在节目里对他一见钟情!】 【啊,怎么就是节目里一见钟情了,就因为一开始宫老师就很双标吗?】 弹幕里到处挖挖挖,各种寻找证据。 而节目里,田甜看到导演的示意,及时打断了现在有些不太轻松的话题走向,再说下去就开始探讨起明星和粉丝的健康关系了,这不是今天的主题啊喂! 她拍了拍手,吸引来了全部嘉宾的注意力:“好啦,那现在就开始我们节目的最后一期咯,这期节目,我们的目标是——” 她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大家都在看着她,连小崽子们也很好奇,不再抱成一团玩闹,于是她接着说道:“完成终极任务,抛弃与前进。” 这话说的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大家都有点茫然,前进还能懂,离开节目继续过日子呗,抛弃什么? 田甜笑容满面:“本期节目不需要家长努力赚食物和房子,大家就专注于相处和观察这两件事。第一天的任务是交换宝宝,我们将根据儿童心理专家的建议,以及孩子的意见,来调整大家的带崽对象。这一天家长们需要照顾好自己的新崽崽。第二天呢,还记得之前我们让崽崽送了家长礼物吗?请在最后一天,回赠孩子一份认真准备的礼物。” 嘉宾们闻言纷纷哀嚎,别说了,带自己家的孩子都时常心力交瘁,别人家的孩子,怎么带啊? 小崽子们则一脸天真,刚刚导演叔叔已经介绍过今天的任务了。 本来嘛,按照以往经验,离开家长,他们多少都会闹一闹。 谁让这次的孩子们与众不同呢,有几个,甚至还露出了雀跃期待的表情。 第 85 章 嘉宾们的反应充满了节目效果,田甜看了一圈,假装暖心安慰道:“咱们这期很轻松的,又没有额外任务,大家就开开心心一起玩就好。” 杨帆追问:“真的?” 田甜狡黠一笑:“最多就是今天结束之后,会让小朋友给你们打分,分数最高的,可以得到一份大礼,这可是我们节目组倾家荡产凑出来的礼物。” 蒋华年忍不住好奇:“什么礼物?先说说看。” “不行哦。”田甜举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现在说了就没惊喜了啊,保密保密。”她才不会说,毕竟,到时候看见礼物,嘉宾的反应也是看点啊~ 见主持人实在不肯透露,家长们只好放弃,转而问道:“行,快点公布分组吧,我都等不急了。” 假的,其实他们还是想带自己的崽崽,苦笑.JPEG。 夏书桐蹲下身,抱了抱顾承昱。她来参加节目,是为了带孩子来看朋友们,因为在顾家,带着小孩认了不少亲戚,亲戚家也有小朋友,但是顾承昱从来不跟那些孩子玩,他总是安安静静的,最多偶尔请管家帮他,搜一些娃综的片段来看,看得出来,他很想念这些小伙伴。 所以夏书桐其实不在意,节目组安排了哪些具体的任务,只想着能和孩子多相处,还能满足他的愿望,何乐不为。 可是万万没想到,这期节目组竟然这么玩。 她都有些舍不得怀里的孩子,这是她才找回来的崽啊! 可惜崽并不能和她共情,顾承昱本人对此无可无不可,这个节目里的大人,总体来说都对他挺好的,他最希望,自己能被分给小鱼叔叔带。 眨巴着黑亮黑亮的眼睛,他看向郁霖的方向…… 郁霖也正抱着小荔枝,虽然之前有过分离的经验,但他并不确定,小荔枝这次会不会抗拒,毕竟小孩子都挺善变的,无论如何,他得做好准备,随时安抚小荔枝。 他先观察了下小荔枝的神色,小崽子肉嘟嘟的脸上,写满傻白甜三个字。他现在正东张西望,根本没有一点不安的样子。 郁霖想了想,试探问道:“崽,你听懂刚刚姐姐说的话了吗?今天你要和别的叔叔一起哦。” 小荔枝收回目光,看向小叔叔,点点头:“知道呀,我选和小叔叔一起。” 郁霖又想扶额:“得,逻辑鬼才,还是有自己的一套理解。” 不过傻乎乎挺可爱的,他才四岁,他没听懂能是他的错吗?都是节目组的锅!没给小崽子解释清楚的。 郁霖忍不住笑:“是这样的,要和别的叔叔一起,其中不包括我。” 小荔枝皱着小眉头,认真消化这句话的意思,消化完毕,一把搂住了郁霖的脖子,他被养的越发会撒娇了:“不要不要,不要和小叔叔分开。” 郁霖苦笑看向周围,好吧,就他一个人,多了个安慰小崽子的任务。 田甜拿着手卡,公布道:“咱们重组之后,由杨导来带不忧,宫老师带承昱,孟老师带小年糕,蒋老师带小荔枝,夏女士,您带小航,最后一组,小鱼老师,小月亮就交给你啦。” 郁霖跟着大家一起鼓掌,好好好,是蒋老师和小荔枝一组,小荔枝应该不怕蒋老师。 主直播间里,完全可以看到不同组的嘉宾之间的互动。 宫和年性格最为张扬,还不等宫时弈嘱咐一些乖乖听话之类的话,她就已经迫不及待,蹦蹦跳跳冲向孟朱笙了,孟朱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打了个冷战。 杨启航比较酷,跟他爹简单道了别,慢吞吞走到了夏书桐的身边,大家只能从他生疏地和夏书桐打招呼上,看出来其实酷哥也有点紧张了。因为其他人,他都很熟悉了,只有夏书桐,相当于一个陌生人。 蒋不忧抱着蒋华年的腿,和她爸爸说悄悄话:“杨叔叔不会像凶哥哥一样,凶我吧?” 蒋华年瞅了眼杨帆那壮硕身材,非常实在地回答:“爸爸打不过他,他要是凶你,你就自己凶回去,反正他肯定不敢在直播时打你。” 听到这话的杨帆,十分无语:谢邀,已改邪归正,不打小孩。 顾承昱对换崽环节没有一丝兴趣,有的只是对自己没能和小鱼叔叔一组的怨念,他迟迟没有动,夏书桐以为崽终于舍不得她了,正准备说点什么,就看见他握了握小拳头,紧抿着唇,用一种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气势,走向了宫时弈。 孟楼月在宫和年到了之后,被小姐妹拉住,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然后才轻手轻脚走到了郁霖身边,她一点也不吵闹,就站在一边,听着郁霖哄小荔枝。 小荔枝这次其实好哄多了,看别的哥哥姐姐都乖巧换好了家长,小月亮又已经站在了旁边,他立刻就从郁霖的怀里下来了,走了两三步,小崽子又巴巴转回头来,也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头脑风暴,他对着小月亮道:“你也要,好好照顾我小叔叔哦。” 郁霖诧异,然后刚才就蠢蠢欲动的手,还是放在了额头上,又想笑又尴尬。 小月亮倒更从容一点,她看着比自己矮的小胖墩,郑重点头:“放心吧小荔枝,我可以的!” 小姑娘接到了来自小荔枝的紧急任务一个,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并握拳表示自己一定会努力。 小荔枝得到保证,这才往蒋华年的身边走去。 【哈哈哈笑死谁了,崽是不是又理解反了。】 【他是怎么做到又笨蛋又聪明的。】 【别管,被爱的小孩有恃无恐。】 …… 郁霖含笑目送小荔枝和蒋华年顺利会师,他回过神,低头看向小月亮,伸出了手:“今天由我来做你的家长吧,小月亮同学。” 小月亮谨慎地将小手放在郁霖的手心,被郁霖握住摇了摇,她听见郁霖说:“叔叔没有照顾过女孩子,所以,如果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可以说出来,说出来之后,叔叔就可以改正了,好吗?” 小月亮微微睁圆了眼睛,诧异地看向郁霖,但她什么都没说,只轻轻点了点头。 田甜看大家都各自站好了,于是笑道:“好了,大家可以来领一下活动资金,接下来就可以自由活动啦。” 郁霖左右看了看,发现所有人都一样惊讶,这就自由活动了吗?这期节目,还真的是一点安排都没有啊? 节目组的人都跟在一边,一副准备现场看综艺的模样,没有任何要干涉嘉宾行为的样子。 本期节目,他们选的地方,是一个刚开发的古风小镇,因为过于新了,所以虽然是周末,人也没有多得很夸张。趁着早上人更少,节目组计划先在这里拍,等下午,就换去市内,这样即便有附近的粉丝认出地方,也不至于在这里越聚越多,影响拍摄。 郁霖观察了一下,其他嘉宾都准备带着孩子先去逛街,他就也跟着一起了。 刚开始还在一起走,后来就按照孩子们的意愿,分开了。 因为有的小孩想看的东西,其他小孩并不愿意看,于是走着走着,一抬头发现只剩自己了。 郁霖信步在街上走着,时不时看一眼小月亮,他发现,在宫和年叽叽喳喳,非要让孟朱笙买一个糖人的时候,小月亮的目光里,有着艳羡。 郁霖小声问:“你也想要小糖人吗?我们也可以买。” 小月亮却摇了摇头:“谢谢郁叔叔,我不要。” 郁霖摸了摸耳朵,他回忆了一遍自己看过的育儿书籍,试图找出和小月亮这种孩子相处的办法。 其实小月亮真的很乖,但是郁霖能看出来,这种乖不是本性,而是一种带着防御性质的自我改造。 她羡慕的,或许不是孟朱笙给小年糕买糖人,而是那个自信明媚,想要什么就直接开口的小年糕。 郁霖伸出手:“叔叔牵着你走吧,这里人多,怕走散。” 小月亮嗯了声,抓住了郁霖递过来的手,就这么安安静静,不停留、不东张西望地跟着郁霖走。 比起郁霖和小月亮,其他任何一个组都要热闹的多。 蒋不忧平均五分钟,就要问一次杨帆:“杨叔叔,你的脸为什么总是臭臭的,有人欠你钱不还吗?” 杨帆努力笑出声:“哈哈哈哈,没有啊,叔叔也没有臭脸啊。” 蒋不忧发愁道:“那就好,算了叔叔你也别笑了,笑起来还怪吓人的。” 杨帆猛汉落泪,算了,想要乖巧懂事小棉袄的心,死了。 但是等到了一个手工艺品摊子前,他的心又复活了。 蒋不忧开开心心,拿起一个手工编织的发箍,放在自己的头上,两只手扶着,萌哒哒问:“叔叔叔叔,我是不是世界上,最最漂亮的小公主?” 杨帆还从来没被人这么问过,家里的臭小孩以前只会非暴力不合作,现在只会说我不喜欢爸爸,哪里有人跟他这么撒娇啊,他的声音都夹了起来:“当然啦,你就是最最可爱的公主。” “买,还看上什么了,叔叔给你买!” 蒋不忧摇摇头:“我就买这一个,剩下的钱,给叔叔买一个礼物,给我爸爸也买一个礼物,好吗?” 杨帆更夹了:“好好好。”决定了,还是得生一个这样的! 小荔枝则跟着蒋华年玩,一开始还有点内向,但是蒋华年虽然不会说话,还挺会唱歌的,走路上给小荔枝哼了首幼儿园神曲,小荔枝半秒没耽搁,就忍不住跟着一起唱了,唱着唱着就忘记自己小叔叔了。 蒋华年在路上看见了,小镇里有个小酒吧,正在准备开门营业。其实说酒吧也不太合适,比起用来喝酒,它更像是给喜欢唱歌的人提供了一个一起嗨的场所。 蒋华年二话不说,抱起小荔枝就窜了进去,人家驻场歌手当然不会这么早就来,他打算借用一下这里的乐器。 老板本来就是听说,小镇上有节目组在拍摄,才急匆匆过来开店的,见到蒋华年进来借乐器,脸都要笑开花了,借,傻子才不借。 只要蒋华年在他这里唱了歌,生意将会更上一层楼,也可能是两层楼、三层楼。 蒋华年情商不高,智商不低,他明白老板的意思,但横竖节目组选这个小镇,本来就有帮忙宣传的意思,他又怎会吝惜什么名声之类的东西。 比起想些有的没的,他还是挺想给小荔枝写首歌的。 他轻轻按着琴键,一首接一首和小荔枝合唱,判断小崽子的实力到底如何,越试探越惊讶:“没想到啊,小荔枝你是小天才吧!” 小荔枝弯起眉眼,甜甜的笑,被夸奖了简直开心:“我小叔叔,是大天才!” 蒋华年被逗乐了:“你是小叔叔控,三句话不离你小叔叔的。” 小荔枝咯咯直乐:“我小叔叔天下第一好。” 蒋华年忍不住逗他:“我都陪你唱了这么久的歌了,我跟你小叔叔比,谁更好?” 小荔枝毫不犹豫:“小叔叔!”他转了转小脑袋瓜子,非常有逻辑的补充,“我也陪叔叔你唱歌了哦。” 弹幕:【又不好骗起来了哈哈哈】 【所以是互相陪伴,扯平!】 蒋华年假装受伤,用手捂着心口,问小荔枝:“那我就不好么?” 小荔枝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小脸蛋非常严肃,安慰道:“可是,你在姐姐那里,是最最好啊。” 蒋华年摸了摸小荔枝的脑袋:“你和你小叔叔不愧是一家人。”都通透又善良。 他伸手按下一串和弦,闭上眼睛,开始给小荔枝弹琴听。 孟朱笙带着宫和年,着实被折腾的够呛,他第一次这么思念自己的女儿,小月亮简直就是天使。 他带小月亮的时候,从来不觉得有这么难搞,小月亮偶尔也会向他表达不同意见,但是他拒绝一次,小月亮就再也不会说了。 可宫和年完全不同,宫和年好像从头到脚都长了反骨,脑袋又好用,嘴巴又利索,完全骗不过。 宫和年想要的东西,就算孟朱笙再怎么拒绝,她也能准确找到话里的漏洞,然后一一反驳,孟朱笙只能妥协,找不到其他任何办法。 在宫和年又一次提出了“不合理”的要求之后,孟朱笙忍不住了:“你是女孩子,为什么非要买这种男孩子的玩具?” 宫和年扭头看他:“孟叔叔,这个小弓箭上,写了男孩专用,女孩勿动几个字吗?” 孟朱笙一滞:“没有。” 宫和年一摊手:“那为什么我不可以买?” 孟朱笙还是拒绝:“可是哪有女孩子家家整天玩这些的,一点都不淑女,谁会喜欢这样的女生?” 宫和年当着镜头的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爸爸喜欢,我妈妈喜欢,我爷爷奶奶小叔姑姑都喜欢我,还有很多粉丝也喜欢我,你不喜欢,你反思一下自己。” 孟朱笙:…… 宫和年抱胸不动,站在摊位前,等着孟朱笙付钱。 孟朱笙和她僵持了一会儿,还是掏钱买了,然后在宫和年把玩弓箭的时候,趁机洗脑:“女孩子还是要贤惠一点,没有人喜欢强势的人,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宫和年敷衍:“好的,我知道了,但是我觉得男孩子也要温柔一点,话要少一点,你现在太老,等你小一点就知道了。” 孟朱笙忍不住道:“你好没有礼貌啊。” 宫和年立刻说:“对不起呀叔叔,您就当没听到我说的话吧,我还是小孩子呢,小孩子说话……”她思考了一下,找到了合适的词语,“童言无忌哟。” 孟朱笙:…… 【哈哈哈把嘴借给小月亮吧,以后天天在家里怼他,怼死他。】 【直接开班吧,一对一授课,给小月亮教成反PUA大师最好。】 【有一说一,像我们弈哥和小年糕这样的人,真的很难PUA,他们太自信了,太有自我意识了。】 【人不就该这样吗?】 宫时弈不知道弹幕上正在讨论他们家的优良品质,他还在和顾承昱大眼瞪小眼,两个人一起走了一会儿,都没怎么说话,只是一味互相观察。 顾承昱不可能主动说话,而宫时弈,正如郁霖曾经所以为的那样,他对非特定人群,有着非常明显的边界感。 不过嘛,这个小崽子,可是郁霖都非常护着的小家伙。 所以,宫时弈咳了咳,主动道:“宝,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或者想要做的事情?” 顾承昱:…… 宫时弈笑着逗他:“怎么不说话?少参加一期节目而已,你不会忘了我是谁了吧?” 顾承昱呆呆道:“没忘。” 就是不太敢说话罢了,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他有点害怕宫时弈,毕竟,这个人一脚踢飞了他前爹。 当时的他,觉得非常痛快;事后的他,回忆起来,却挺怕的,他个子矮矮,当时的视角,全是宫时弈凶巴巴的样子。 他从前总是挨打,时间长了,本能害怕宫时弈这样,一看就很会打人的人。 其实,情绪还要更复杂一点,因为他既感激又害怕,感激于宫时弈当时踹了陈嘉北,又忍不住想,要是惹宫时弈生气了,不会也一脚踢飞他吧? 宫时弈搭话失败,不过也正常,这小孩本来就挺难搞,之前的节目里,数他最慢热,他一开始,甚至只和小荔枝玩,只和郁霖说话。 宫时弈摸了摸下巴,嗯了一声,对了,可以聊聊大家的共同话题啊。 他弯腰,一把将顾承昱捞了起来:“来,我们来互相分享一下,关于你郁霖叔叔的情报吧。” “我先说,你郁叔叔唱歌非常好听,你没听过吧!” 顾承昱拘谨地手脚蜷缩,僵在他怀里,听到他说的话之后,眼睛亮了一点,摇了摇头勇敢否认:“听过!” 他可是看过郁霖直播的人,当初看完娃综切片之后,想看小鱼叔叔,管家爷爷就给他搜了很多,小鱼叔叔的直播片段。 第 86 章 谈起郁霖,顾承昱有许多话要说,但他实在没有和人谈心的经验,憋了半天,磕磕巴巴道:“小鱼叔叔,可厉害了。” 他本来捏在一起的手指松开,一边数一边回忆:“会,做饭,唱歌,演戏,会做彩泥小人,还会,拍广告。”伸出另一只手,继续数,“还是医生!”上次中暑了,他眼前黑黑的,头也晕晕的,还是小鱼叔叔把他救活了的。 数完之后,他看向宫时弈,等着宫时弈接话:是的没错,轮到你来说小鱼叔叔有什么优点了! 宫时弈眼睛同样很亮,真是遇到知己了。 他本来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气场挺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Bking的气息,是一种被众星捧月着长大的凛然,很能吓唬顾承昱这样的小孩子。 但是他现在开始喜欢这个小崽子了,很有眼光嘛,这么崇拜郁霖,还很会夸夸。所以,宫时弈笑得格外和煦,春风拂面:“你忘了说,他长得好看,脾气也好,特别会照顾小朋友,细心,体贴,周到,性格特别好。” 顾承昱一边默默记忆一边点头:“嗯!对。” 他要记住宫时弈说的这些话,下次家里其他人问起小鱼叔叔的时候,就给他们狠狠背诵,全世界都要来喜欢小鱼叔叔。 观众要绷不住了。 【笑喷了,这里是娃综,不是吹鱼大会。】 【医生都来了,你小鱼叔叔知道自己会医术吗哈哈哈哈。】 【服了,你俩单独一个节目吧,名字就叫《小鱼夸夸季》】 但不管怎么说,两个人还真的就这么,聊起来了。 从冷冻到破冰,只有一个郁霖的距离。 顾承昱有很多道理都还不懂,但是他知道,没有人能替代郁霖在他心中的地位。回到顾家之后,爸爸妈妈对他很好,而他感受到的爱意越多,就会越爱小鱼叔叔,现在的爸爸妈妈,是小鱼叔叔送给他的呀。 想起郁霖,他的心中就有了很多勇气,他已经从那个充满怒骂和责打的,令他压抑恐惧、又搞不明白的地方,被救出来了。 在新家里,他不用担心时不时就劈头而来的扫帚,也不用被揪着耳朵,关去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了。 虽然有些人的热情,令他无所适从,还有一些人对他有恶意,但他没那么怕了,他知道自己现在可以求助的人,有很多。 顾承昱挣扎了下,在宫时弈的怀中踢了踢腿,可惜,没扑腾出什么水花,宫时弈把他抱得很稳当。 他觉得和他一样喜欢小鱼叔叔的人,不可能会打他,既然不会挨打,那就有话直说了:“我不想被人抱着。”和人挨这么近,他很不舒服。 宫时弈低头,看了一眼,小孩脸绷得紧紧的,说话的音调很平静,宛如小AI。他笑了一下,在心里感慨,虽然回了自己的家,有了真心对待他的家人,但是小孩的防备心,没有那么容易就放下,毕竟,这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 他也不勉强,蹲下身将顾承昱放了下来,一边帮他把卷起来的衣服理平整,一边道:“行,你自己走。” 顾承昱悄悄松了一口气,这样好多了,他默默跟在宫时弈的身边,看似认真走路,其实已经走神了,沉浸在了他自己的小世界里。 直到宫时弈摸了摸他的脑袋,含着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小顾先生,要不要去玩一下那个。” 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叫他,顾承昱听过别人喊他爸爸顾先生来着,这应该是很正式的称呼吧? 顾承昱挺了挺小胸脯,莫名升起了一种庄重感,在宫叔叔这里,他是能自己为自己做决定的大人吧。 看向不远处的摇摇车,他矜持地点了点头:“嗯,可以玩一小会儿。” 宫时弈忍着笑,去给他投币:“玩吧。” 想也知道,以前的顾承昱肯定没有玩过这些,既然这一个上午都要呆在这里,那就尽可能带他多玩些小朋友喜欢的东西吧。 站在不远处的夏书桐目睹了这一切,有些愣怔,站在她身边的杨启航,看她停下不走了,喊她:“阿姨,你怎么了?” 夏书桐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笑道:“没事。” 就是没想到,宫时弈还挺会哄小孩,同时,她又发现了自己的一个漏洞,接了孩子回家,因为他总是那样端着一张小脸,又严肃又早熟,所以她竟然也就忽略了,她不应该一味尊重他的个人领域,而放弃带他体会正常小孩的快乐,来这个节目,也算是来值了。 她记下了这个很重要的点,之后收敛心神,带着杨启航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互相非常不了解,生疏之中带着客套,但正因为这种尬里尬气的氛围,反而闹出不少笑话,比如站在人家摊位前互相疯狂示好。 夏书桐看了一个陶瓷小鹿几眼,杨启航就建议买下来,然后夏书桐也以为是杨启航喜欢,斥巨资买了,结果递给杨启航的时候,反而收获了一个傻眼的小酷哥:“这是你喜欢的啊,夏阿姨。” 夏书桐真的很想说,她不喜欢,她就是看到小鹿角有一个瑕疵,当时还在想,这个店家在哪进的货,品控好差呢。 不过,她看了眼面前疑惑的小男孩,并没有选择说出来,她直接夸赞杨启航:“原来是为我买的啊,你也太好了吧,小暖男。” 说完之后,她发现这小孩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眼睛里都是被夸的惊讶和开心之后,夏书桐悟了,一个猴一个拴法,那么拿捏杨启航的方法,就是狠狠夸他。 在杨启航主动和商家攀谈之后,她会说:“你好棒啊,一点都不怕生。” 杨启航给她科普自己学过的东西,她就夸:“记性真好啊,这你也知道。” 杨启航一时兴起,说他爹每天让他六点起床跑步锻炼,她就惊叹:“你好有毅力,很多大人都做不到啊。” 弹幕笑翻了:【别夸了别夸了,把我们冷哥夸成翘嘴了。】 【之前一直觉得,小航是我们大哥大,结果这小梨涡总冒出来,完全是小可爱啊。】 【这段一定要剪出来,拿去给杨导看,顺便贴脸开大,让他自己看看,多甜的崽非得天天打压式教育。】 杨导暂时还不知道,他将又一次迎来久违的网友质疑环节,他仍然沉浸在幻想自己也有一个小公主的梦里,无法自拔,自从放弃军训式鸡娃后,无比快乐。 同样不知道自己也在被拷问的孟朱笙,已经放弃了和宫和年“讲道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假装认输。他只是偶尔会想想,郁霖带小月亮,不知道得多省心,因为他们家小月亮,真的很乖。 郁霖要是知道孟朱笙的想法,恐怕会觉得十分无语,乖是什么很好的事情么? 带着小月亮慢慢走过了一条街,她确实很乖,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主动提出来自己的需求。 她还会问郁霖:“郁叔叔,你渴不渴?” 郁霖摇头,问她:“你渴了吗?我们去买果饮喝?” 然后小月亮会温柔地笑:“不是呀,我就问问你,小荔枝让我照顾你呢。” 郁霖现在有点心疼她了,这段时期的观察总结,可以看出来,在小月亮的世界里,她好像拥有爱,又好像没有爱。基础的关心和资源,她什么都不缺,但她的精神世界,无比贫瘠。 在她的爸爸妈妈那里,示弱换不来关注,强势会引来指责。而她现在还小,等她越长越大,她的人生,极有可能,会走向两个分叉,要么极端的攻击性很强;要么,就是极致的讨好型人格,自我会消失。 郁霖看着小月亮单纯无辜的眼睛,笑道:“小荔枝让你照顾我,可是你也是需要照顾的宝宝啊,走吧,我们去买喝的。” 他没有当着镜头的面说些有的没的,只是尽力照顾小月亮了,凡事以她的意愿为主,哪怕她不愿意说,也会仔细观察她的反应,去选她喜欢的东西…… 一天的时间在玩玩闹闹之中,很快就过去了,吃过晚饭之后,田甜出现了。 她进门之后的第一句话,活力十足:“哈喽大家,今天过得还好吗?” 虽然早上确实挺发愁,但是一整天照顾下来,没有任何意外事件发生,总体而言,非常顺利。 听到大家异口同声说好之后,田甜笑道:“那么现在,就是我们今天最后一件事咯,请小朋友们跟着导演叔叔,去参加秘密采访,然后给各位家长打分~” 小崽子们很有仪式感,在离开之前,还排了个队,个头最矮的小荔枝站在最前边,一起往导演的方向走。 目送他们离开,田甜才说道:“好了,家长们自便吧,今天的直播,到这里就结束咯。” 郁霖感觉奇怪,问道:“就这么结束了?不公布结果什么的吗?”他还挺好奇那个所谓的奖品是什么的。 可惜田甜还在保持神秘:“我们是说过今天会打分,可没说过,今天会把礼物送出去啊。” 郁霖鼓了鼓腮帮子:可恶的节目组。 田甜挥了挥手,离开了。 而小荔枝不在,郁霖站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走还是不走,最后他还是决定,去那个采访室外等着好了。 宫时弈也跟在他的身边,跟随者他的节奏,放慢了脚步。 宫时弈主动开启了话题:“明天就结束了,你会舍不得吗?” 到底彼此相识一场,氛围又足够融洽,想到之后也许很难再齐聚,会不会有一点点遗憾? 第 87 章 郁霖认真思考了一下,舍不得吗?是有点的。 虽然参加节目这段时间,他并没有多轻松。周末要集中十二万分的精力活在镜头下,要好好照顾小荔枝,要处理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周内,拍广告,背剧本,学习各种他认为有需要的东西。他很忙很忙,也很累。 但这段时间,同样是他有生以来最轻松的日子,他换了经纪人,有了很多收入,名气逐渐增加,一切都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娃综的氛围不错,与这里的大多数人相处,都是轻松的,何况,他学到了很多育儿知识,还,与自己的偶像在这里熟络了起来。 所以想到明天之后,一切就都会结束,他是舍不得的。 只是,既然不论怎样都会结束,他不愿意自己沉浸在伤怀的情绪里。 他回答宫时弈的问题:“有一点,但是明天也很值得期待不是吗?” 宫时弈看了他一眼,笑了:“是。”果然,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他们站在离采访的小屋子不远的地方,隐隐约约能听见小屋里传来小崽子开心的笑声,听得人哈特软软。 郁霖的脸上不自觉浮现笑意,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轻松,现在的生活节奏,让他很有安全感。 宫时弈在一边静静看着他,本来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想试探他、想撩他、想说点什么不太正经的骚话,可是看着他这样安静乖巧的样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郁霖的侧脸。 正充满欢声笑语的那间房里,透出的光亮也照在郁霖的脸上,为他镀上一层暖色,他弯起的眼睛和唇角,真的很好看。 察觉到了被拍了的郁霖,转过头来,眼神里有未散尽的笑意,和一点点逐渐升起的好奇:“时哥,你在拍我?” 宫时弈将手机递给他看,点头:“对啊,在拍你。” 郁霖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照片,在他眼中,这是很普通的一张照片。 他凑到了宫时弈身边,问道:“你拍我干什么啊?是因为有哪里,很奇怪吗?” 宫时弈看他满脸好奇,一丝其他想法都没有,心里暗道小呆瓜,换成娱乐圈其他八百个心眼子的人,早就能从这里察觉出他的心思了,偏偏他,毫无所觉。 他曲起两指,弹了下郁霖的脑门,云淡风轻道:“嗯?为什么会想到奇怪?我明明觉得好看才拍的啊。” 郁霖诧异:“怎么可能,想看好看的脸,时哥照镜子不就好了?” 宫时弈忍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道理。”他承认自己确实很帅,不过,“每天早晨看自己,多多少少会腻,现在嘛,分明是眼前景更美。” 郁霖耳朵不受控制红了起来,他甚至有点宕机,手下意识去摸手机,这个时候好需要万能的网友啊:被偶像夸好看了该怎么回复? 宫时弈看他傻不拉几的呆样就心情愉悦,挺好挺好,非常好。什么都不懂,好有挑战性啊,他喜欢。 他指了指采访室:“崽子们出来了,走吧。” 郁霖轻轻松松就转移了注意力,他往前迎了一下,又停下了脚步。看几个小孩开开心心,一起手牵手走路,小荔枝被簇拥在中间,他人最小,哥哥姐姐爱挤着他走,挤得崽子走不稳,走两三步就要摔一下,然后又被其他小孩七手八脚扶住,可怜又好笑。 当事崽毫无所觉,他笑得很开心,直到看见小叔叔,才松开了手,扑进了郁霖的怀里。 郁霖一把抱起了他:“回去啦。” 小荔枝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转回头跟其他人告别:“晚安,明天见哦。” 郁霖等他说完,亲了亲他的小脸蛋,表扬他:“好乖,这是谁家讲礼貌的好宝宝啊?” 小荔枝骄傲脸:“是小鱼家的。” 孩子们叽叽喳喳互相道别,郁霖也看向了宫时弈:“时哥,那,明天见。” 宫时弈潇洒摆手:“晚安。” 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上一起床,就能听见外面的工作人员的声音,郁霖和小荔枝一起洗漱完,走了出去。 和观众朋友们以及各个嘉宾们打了招呼,一天的直播就开始了。 郁霖站在一边,等着节目组的安排。而他们收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为小崽子们准备礼物。 田甜一脸笑容:“当时我们给小朋友们准备礼物的资金是一百元,那是因为他们基本上还没有建立金钱意识,一百元已经足够小朋友使用了。现在呢,我们决定,给家长们……”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各个嘉宾或好奇或期待或激动的眼神,慢吞吞补充下半句:“给家长们零元的资金支持,因为,大人可以自己赚钱了。” 在站各位嘉宾:…… 真是无语,黑心节目组,对小崽子们倒是好,对他们是见缝插针的折腾。 不过,任务还是得做,看来得先想想怎么赚钱。 郁霖羡慕的小眼神飘向了宫时弈,看他果然一脸轻松,是的,赚钱对这种超红大明星来说,根本就不是难事。 但是郁霖默默给自己打气,对他来说,这也完全不难,节目组又没要求必须赚到多少,他可以去摇奶茶、扮玩偶、发传单,还能唱歌卖艺,也很快的。 他们现在是在一个商业发达的旅游小镇上,他甚至可以选择去做手工艺品,或者做些小吃拿去卖,只要他想,赚到买礼物的钱不是难事。 在咨询过节目组会付版权费之后,郁霖还是默默选择了唱歌,这样比摇奶茶更灵活一些,能赚得更多。 找了个乐器店,郁霖踟蹰了一会儿,在人家店门口徘徊徘徊,徘到不能再拖延,他才鼓起勇气走了进去,问老板借了个吉他出来。 原来有些事也并没有很难,被拒绝的惨烈幻想,只有在幻想的那一瞬间最可怕,他提出了会给相应报酬,并且可以在店门口表演,说不定可以带来客流之后,老板很轻易就答应了,可以给他一个试用的吉他,只要他保证不损坏就好。 抱着吉他走出门,郁霖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他想要做一个艺人,就必须要锻炼自己面对大众的勇气,i人不是问题,但总是畏畏缩缩的自己,他并不喜欢。 身后跟着拍摄人员,加上郁霖的长相实在是好,他在人群里根本就是白的发光,与其他人宛如不在一个图层,所以天然就会吸引许多目光,郁霖抿唇,举起一个写着“随便点歌,价格也随便”的牌子,给路人看。 弹幕间要笑死:【我儿好可怜,总是有种又怂又勇的感觉。】 【是的,敢唱歌,不敢定价哈哈哈。】 【你家鱼:“我一毛钱也没敢多要啊,黄豆流泪。”】 【嘻嘻,各位,我先行一步,听现场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啊。】 【狠狠嫉妒……】 住在附近的粉丝陆陆续续过来,给郁霖开了几个单之后,郁霖的卖唱事业也算是成功了一大半。 他带着小荔枝一起收钱,一般人也就扫个几十意思一下,粉丝却不一样,粉丝们很容易就判断出来了——金额往往巨巨巨大。 这不是现金,他听到手机提示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点了退还,但粉丝不收,郁霖只好问道:“你给得实在太多了,所以,可以提一些别的要求。” 粉丝眼睛一亮,笑容瞬间浮现在了脸上,心里转眼间也冒出了无数坏水,好机会啊,调戏正主的好机会啊! 可惜,看了眼周围的人,以及摄像机,虽然戴着口罩,但是宝宝害怕,这怎么就不是网络上呢! 粉随正主,粉丝的内心十分狂野,一秒钟十八个鬼主意,但是当着镜头的面,她十分谨慎道:“我给同担们谋个福利,小鱼给大家饭撒一下?” 郁霖回忆了下饭撒什么意思,其实就是和粉丝互动,可怎么互动才够有诚意呢?他有些懵。 还是贴心好粉丝给他提供了样本,她搜了一个视频给郁霖看,标题赫然是“让你担用之不竭的饭撒大全,快分享给他!” 郁霖答应了,就会认真去做,他研究了一遍视频。 在他垂着眼眸看手机的时候,摄像师扛着机器,特意靠近了他一些,那纤长的睫毛,在镜头里无比清晰,等他再抬眼,准确盯向摄像机的瞬间,羽睫微颤,明眸摄人,有种一眼万年的惊艳感。 弹幕都空了一下,还要什么饭撒!请立刻,冲着摄像机眨眼睛! 直到郁霖请现场粉丝站在摄像机旁边,说这样他可以对着全部的粉丝表演时,大家才被惊醒一样,开始纷纷狂吹彩虹屁。 【我宝的贴心拉踩全内娱。】 当然,更令人震惊的是,仅仅看过一遍,他就能将视频里的那些动作都做了一遍,很生疏,有种特殊的滞涩之感,但是,他是按照顺序全都来了一遍啊…… 有这种记忆力,什么事干不成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郁霖看着自己的收入,差不多够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时候,就决定结束了,他和粉丝以及围观的路人道别,转身进了乐器店,归还吉他的时候,还有了意外之喜,店主竟然不准备收他的借用费了。 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老板查到郁霖的信息了,他觉得,做生意,这点眼光还是得有的,当着镜头的面大方、豪爽一点,拉点好感度,赶明儿他也开个直播吸吸人气。这不比要人家一点借用费划算啊? 不仅不要借用费,他还想付点辛苦钱呢:“要不我给你钱吧?我看了一点你们的节目,是要给小孩买礼物是吧?你想买啥,大哥给你包了!要不要给孩子送个小乐器玩着?我给他送个尤克里里?” 郁霖不可置信,慌忙摆手,落荒而逃。 社交恐怖分子吗?简直无法无天。 第 88 章 离开乐器店,郁霖还有点惊魂未定,好险,差点就被塞了一个尤克里里在怀里。 小荔枝也学着他的样子松了一大口气,还有模有样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好险,他差点就被抢走了!那个老板叔叔还想拉他自己去选别的乐器当礼物…… 郁霖对小荔枝道:“没事的,没事的,他只是太热情了。” 小荔枝点头:“嗯,热情。” 叔侄两人互相安慰之后,郁霖抱起小荔枝继续走,顺便问了一下:“要不要也去学点音乐?” 小荔枝很爱画画,但是他唱歌同样挺好。郁霖自己是很爱学习各种各样的知识的,他希望小荔枝也可以养成多学习的习惯。不求登峰造极,能掌握了基础技能,充实人生,给他带来各种可能性,就很不错。 小荔枝做出思考的模样,歪了歪脑袋,用自己的小肉手揉了揉脑门,然后点头:“学。” 郁霖想到自己即将要说出口的话,就想笑:“好,回去就给你报班。” 听说很多小孩都不喜欢报这些五花八门的班,他还挺期待小荔枝的反应的,不知道怀里的这个小秤砣,将来会是学霸还是学渣。 养娃的“魅力”正在于此,简直天天都是新盲盒。 他的未来,正是在这样一个个的盲盒被打开的过程里,被塑造。 【小荔枝此时并不知道,他一个学字,将会给他带来什么。】 【一看楼上就是学渣本渣,我们小荔枝这样的聪明宝宝,说不定会很激动呢。】 【哈哈哈哈哈幼儿园还没毕业就喜提辅导班的激动。】 【诶,小鱼怎么带小荔枝去了金店?】 大家本来就在好奇,郁霖会给小荔枝买什么礼物,当初小荔枝那满满登登包罗万象的礼物,他们还记忆犹新呢。 这会儿看郁霖走进一家金店,便忍不住猜测,会是什么。金子确实很适合送小孩子,存到他成年,既保值又有纪念意义,就是不知道郁霖会选哪一种? 在等待郁霖挑选的时候,观众也交流起了其他人送的礼物,免不了要议论一番。 宫时弈的礼物非常符合他和小年糕日常相处的日常,大写的不顾对方死活,有爱心但并不多,他送了小年糕一本《资本论》、一本《公司理财》,并且解释道:“你反正什么都不缺,叔叔我为长久计,赠你人生之书,可以从小学读到大学。” 小年糕的回应是,一个优雅的白眼加一句甜甜的:“谢谢小叔叔。” 弹幕锐评:【别人送这个我好歹得骂一句神金,但是是送小年糕的,那我没问题了。】 而杨帆导演,辛辛苦苦刷盘子,终于赚够了一百块。按照以前他送礼物的方式,他应该也会去买书,但在看到儿子的时候,他改变了主意,走进了玩具店,买了一套做工粗糙,并不好看的恐龙模型。 这大约是杨启航收到的最便宜的玩具了,可意义并不一样。对杨帆一直冷冷淡淡,别别扭扭的小男孩,悄悄避开摄像头,揉了揉自己酸酸的眼睛,闷闷道:“谢谢爸爸。” 他的爸爸,好像真的变了呢。 蒋华年选择赚钱的方式也是唱歌,他没有成名前,就在各种地方做歌手,那种卖艺范儿是抬手就来,并且虽然不很会说话,但很会搞气氛,差点在街头开了场演唱会,赚到钱之后,俩父女头发凌乱,从人群里硬挤出来,对视一眼,直奔服装店。 蒋不忧穿着新的漂亮裙子,和一双不灵不灵的、在大人看来非常丑,在小孩看来完美的小鞋子,炫耀地当着镜头的面转了好几个圈。并大力夸赞自己的爸爸:“我爸爸的眼光非常非常好!” 弹幕纷纷大笑:【你满意就好。】 对于昨天才加入的夏书桐,观众的印象并不是很深,也不是很感兴趣。但他们关心的是顾承昱,也很想知道,他在新家怎么样,所以他们直播间的人数也不少,大多数都在盯着夏书桐的一举一动,分析、审判,试图找出她合格或不合格的证据。 然后,他们发现,夏书桐并不像其他人那样,能自然地面对镜头,她竟然会消失在镜头里,然后被摄像师追回来,但也正因如此,她更显得真实了起来,那些不会遮掩的表情、和稍显笨拙的态度,都昭示着她很在意顾承昱。 在她与顾承昱之间,礼物反倒不是最重要的了,重要的是,相处。 夏书桐还是达成了她的目的,那个上节目之初就希望达成的目标。 那些苦难赠予她儿子的生存智慧,正被他一点点用来帮助她,她惊讶的发现,也许以后也应该适当求助顾承昱,这样,他会更加开心和坦然。 包括买礼物,夏书桐也没有像别人一样,自己决定,她大胆地决定询问顾承昱想要什么,并且告诉他:“你可以向爸爸妈妈提出任何要求,这是孩子的权利。” 弹幕满意了:【哭哭脸,默默小宝终于苦尽甘来了。】 【别叫他默默。】 【别叫+1】 【轻舟已过万重山,祝顾承昱小朋友未来光明灿烂。】 后边是一连串的同样的祝福。 最后一组是孟楼月,其实大家都没有抱任何希望了,这个让弟老师真的没救,封建思想和登味过重,都是没救的东西。从之前的节目来看,他完全就是已经被腌入味了,根本不可能改。 然而总归还是抱有一点希望,大家还是很爱看一些反转的,哪怕只为了小月亮好,也希望她的爸爸能有一点点改变。 而孟朱笙让大家失望了,他没有表现出现有多大的变化,好在,小月亮似乎有了点变化。 在爸爸要给她送粉色的毛绒娃娃的时候,她并没有再露出欲言又止,又委屈又不甘的表情。只是很认真地道了谢,并且跟爸爸说,她想要绿色的娃娃。 孟朱笙换了,但在他好奇询问,女儿为什么会这么说的时候,小月亮却没有回以他任何话语。 只有弹幕知道,小月亮记住了郁霖偷偷跟她说过的话——永远要自己爱自己,即便改变不了任何事,也要尝试表达自己的想法,不执着但也不放弃。 【哎,希望我的月亮宝宝,也能喜乐无忧。】 【别担心啦,我们让弟老师又不是什么魔鬼,他只是一个不太完美的父亲罢了。】 【滚蛋。】 弹幕永远也吵不明白,但真的很爱吵。 郁霖当然不会知道弹幕又在吵什么,他已经挑好了自己早就想要送的礼物了——一个小巧的长命锁。 小小的金链子被郁霖小心翼翼,挂在了小荔枝的脖子上,显得小孩儿像个金童子,白白嫩嫩,加了点贵气。 小荔枝不知道这个小锁子是用来干嘛的,他没见过,但他很珍惜来自小叔叔的礼物,用手捏起来,很爱惜地摸了摸,上边还有字,他不认识,于是可可爱爱问小叔叔:“这是什么呀?” 郁霖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售货员小姐姐,已经迫不及待夹子音了:“这是长命锁呀小荔枝。” 小荔枝好奇歪头去看她:“长命锁是什么呀?姐姐,你认识我?” 售货员连连点头:“当然认识啊,你现在是大明星。” 她跟小荔枝解释:“长命锁可以辟邪消灾,一般都是长辈在宝宝满月或者一周岁的时候,送给小宝宝的哦,用来祈祷宝宝们长寿多福,平安健康哦。” 小荔枝听到之后,伸出四个手指,给小姐姐看:“小荔枝四岁了。” 售货员哎了一声,夸他:“真可爱啊。” 只有郁霖明白了小荔枝的意思:“因为你满岁的时候,小叔叔还不认识你,所以,现在给你补上的。” 小荔枝明白了,这是迟来的礼物,但是好像也不是很迟。 他抱着郁霖亲了一下,并且表示:“给小叔叔也买一个,大大的。” 郁霖失笑:“小叔叔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了。” 何况,他现在真的挺开心的,在给小荔枝戴上长命锁的那个瞬间,他就已经满足了,好像自己的某种遗憾,也以这种方式获得了圆满。 他隐约想得起来,当初年幼的时候,他还挺羡慕隔壁小孩,能戴长命锁的。那个小孩说,是他舅舅送给他的,郁霖当时还以为,自己在遗憾没有长命锁。 其实,他从始至终,只遗憾自己没有那样的“舅舅”而已。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长大了,可以做小荔枝的“舅舅”了。 他抱起小荔枝,将他扔了个高,在小荔枝的清脆笑声之中,又将他稳稳接住,他问小荔枝:“开不开心?” 小荔枝点头:“我超开心。” 郁霖也笑:“开心就好。” …… 在各个组都完成了送礼物的任务之后,节目组终于派出了田甜。 他们在嘉宾努力赚钱买礼物的时候,同样在忙忙碌碌,为他们准备了一个告别宴。 一条长桌,上边摆满了鲜花水果以及晚饭,嘉宾们坐在两侧,等着中间的田甜说话。 田甜看了看在座的人,神情里也没有了一开始的嬉笑和开心,她的心沉甸甸的,有点不舍:“现在开始我们本季的最后一个环节啦,揭晓我们昨天的悬念,以及跟大家的最终告别。” 她首先宣布了最高分家长——这个几乎毫无悬念。 田甜说:“我们昨天跟小朋友们说,需要先给自己的家长打分,然后还要给其他叔叔打分,最终会根据小朋友的打分结果,来选择他们的临时家长。这里有个小意外,就是,我们小鱼老师的分数,遥遥领先。” 几乎每个小崽子,都希望可以做郁霖的临时宝宝,理由是,小鱼叔叔做饭好吃,脾气又好,长得还好看。 尽管田甜说了,今天不需要小鱼叔叔做饭,但小崽子们还是坚持不改。 没办法,只好看谁给的分数最高,就把小鱼叔叔分配给谁。 田甜道:“小月亮给小鱼老师的,是满分哦。” 给让弟老师留点面子,就不说了,其他小孩,都是给自己的爸爸最高分来着,然后,只有小月亮,给郁霖满分,给她爹九分。 郁霖在大家的掌声之中,站在了长桌前边,别说,他还真有点期待,所谓的大奖是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田甜朝后边招了招手,工作人员搬上来一个巨大的奖章,上边大字写着“最佳家长奖。”底下小字写着节目组的名字,以及全体敬上几个大字。 郁霖的笑容,戛然而止。 田甜故意逗他:“怎么了,郁老师不喜欢?” 郁霖:“要不,你先看看,这是个什么造型再说呢?” 节目组的人都是天才。 万万没想到他们会送金子,可是这金子又不能卖,对郁霖来说就只剩下纪念意义了,可是要纪念,为什么是这么个造型啊…… 第 89 章 这是一块异形奖章,看得出来节目组想做的是什么效果,他们就是想按照宣传海报的站位,把每组嘉宾都铸造出来,得到了最终评分之后,又给郁霖的头上,单独加了一个王冠。 但心意是感人的,心思是吓人的。 和真人不像就算了,仔细看去,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诡异的笑容,用最大的善意去描述呢,叫丑萌丑萌,不那么善良的评价呢,可以看看弹幕上那些让节目组不忍猝读的嘲笑。 田甜略微有些尴尬:“嘿嘿,这个嘛……理解一下,是导演非要亲手做的哈。” 导演本人立刻零帧起手,开始编辑微博,为自己发言,没办法,强者无需辩解,弱者东拉西扯,他得去好好解释一下自己的创意点以及出发点,顺便描述一下自己的辛苦付出,以及干活时手上不小心受的伤,他也很不容易的。 而郁霖听到田甜的话,短暂地诧异了一下,他没想到这竟然是导演做的,那么此刻,这份用心足以掩盖所有不足了,他本来就不是多么挑剔的人啊。 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奖章,郁霖甚至品出了一丝丝的绝妙,他认真感谢道:“是我太肤浅了,这个其实很有创意,我会好好保存的。感谢导演不仅记录了我们共同的经历,还将美好制作成永恒,谢谢。” 导演唇角微翘,暗藏骄傲,他就说吧,把海报做成三维立体的,明明就非常有意义! 其他嘉宾看着现场情景,都在忍笑,只有宫时弈一本正经附议:“是的,非常有创意,尤其是这个小王冠。”等回头,或许,可以去定制一个好看版的,金灿灿的小王子,放家里。 郁霖眼睛里都是笑意,他没忘了将奖章给小荔枝也看了看,宝宝因为学画画的原因,其实还是有自己的审美观的,他神情凝重,盯着看了一会儿,说:“导演叔叔是个很努力的好宝宝,老师会表扬他的。” 【哈哈哈哈哈他们什么都夸,就是不夸好看。】 【我们小荔枝说话真是越来越“敢”了。】 【一边儿去,我们崽哪有想那么多,知不知道幼儿园老师表扬的含金量啊~】 郁霖轻轻摸了摸小荔枝的脸,对他的天真表示赞同:“对呀。” 虽然成年人的人生没有了幼儿园老师,但仍然会有人去表扬这些美好的善意。 田甜此时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又吸引了过去:“恭喜完小鱼老师之后,我们来看看,节目组还给大家准备了什么收官惊喜吧。” 郁霖没想到还有这一趴,他和其他人一起,充满疑惑地看向了田甜,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田甜没有再卖什么关子,神色也不复刚才的玩闹嬉笑,变得庄重了许多,除了一些感谢的话,她并没有刻意延长煽情时间:“……这是节目组精心给大家准备的惊喜,每个人都有一份礼物。” 小孩子们收到了各不相同,但符合他们喜好的毛绒娃娃,而大人们,收到了专属纪念册,以及节目组一直在精剪的,只包含他们一家的温馨影像。 孩子们兴致勃勃举着娃娃玩闹,大人们一时之间都有些沉寂,郁霖同样拿着手中沉甸甸的纪念册,默默摩挲了片刻才打开,他看见,节目组按照时间顺序,将他和小崽子相处时的一些有趣场景都一一封存了起来。 一页一页的翻着,郁霖发现,旁观者视角看待自己与小荔枝的相处,是另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触动。 有的东西他记得,比如小荔枝昏睡,而他以为崽子生病,抱着他狂奔的身影,节目组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字:爱是理智之外的本能。 有的东西他不记得,比如无数次他没发现的时刻,小荔枝都在静悄悄地注视着他,目光柔软天真又充满依赖,节目组也同样在旁边写道:他的小小世界中,你即神明。 郁霖眼眶微微泛红,他悄悄吸了吸鼻子,有点想笑,神明什么的,也太夸张了吧,可是,他好像真的,在小荔枝的心中很重要啊。 将厚厚的纪念册合上,郁霖弯下腰,将还在摆弄娃娃的小荔枝抱起,狠狠吸了一口,有点想要说自己现在很爱很爱他,但是不太好意思,于是张口胡言乱语:“小荔枝是世界上最可爱最聪明的宝宝,答应小叔叔要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长大啊。” 小荔枝懵懵地看他——有时候不是很懂你们大人,但是算了,这是小叔叔啊。他试着拍拍小叔叔的脑袋,软嘟嘟道:“好哦,小叔叔也要快乐、健康、长大!” 郁霖没忍住笑,他在节目里第一次笑的这么开心,比起最初上节目之时的拘谨和时常忧惧,现在的他,逐渐在寻找一条更自洽的与自我情绪的相处之道。 他也没有那么害怕表达自己了,笑过之后,看到小荔枝呆呆的可爱表情,他想了想,用一只手捂住嘴巴,靠近了小荔枝的耳朵,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小叔叔现在非常喜欢你。” 看到小崽子一瞬间亮起来的眼睛,他又笑了一下,轻松而愉快。 当初糊里糊涂接手小崽子,是单纯的责任心作祟,也是由对哥哥那些微的好感驱动,他对小崽子的感情,在日复一日地照顾之中,自然生长到了现在。 周围人还在说着话,其他家长也在和自家孩子一起看纪念册,田甜在讲节目截止目前有多受欢迎,以及获得了多少好成绩,郁霖却无暇去关注了,他只听到,小荔枝抱着他的肩膀,靠近了他的耳朵,用同样小的声音说:“我爱小叔叔。” 小崽子从自己的父母那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就是毫不吝惜表达爱意,有那么一段时间,这样的小勇敢被迫封印,而现在,这个封印的威力,在缓缓褪去。 说完话,小崽子还踢了踢腿,得意地笑了一声,奶呼呼,可爱的要命。 郁霖被萌的心肝颤,弯着眼睛笑,完全忘记了直播还在进行中,他和小荔枝的互动,又迷倒了多少妈妈粉和姐姐粉。 【每次看到小鱼和小荔枝,我就心软软,忘记祈祷地球毁灭。】 【是的,今天不打算按红色按钮,外星人止步。】 【暂停行动,先吸崽。】 【老实讲,你娱真人秀回回幺蛾子不断,就算前边几期娃综,也是各有各的闹腾吧?】 【你说没停播之前啊,那我只看萌娃,家长我一个都喜欢不起来,他们就是工具人。】 【对,这次复播就很明显,有小鱼在的地方我就觉得格外温馨。】 【不是你的错觉。】 【不是你的错觉+1】 【别在这讨了,去论坛小组,节目完美收官,我要大夸特夸!】 当夜色降临,田甜的发言刚好结束,她眨了眨眼,对着摄像头道:“我们的直播就到此为止啦,但别忘记,下周末开始,我们将上线剪辑纯享版,会有全新内容加入,包括教育专家陪看、萌崽采访释出,以及家长心路历程梳理,期待大家继续关注!再见~” 郁霖以为直播已经结束,打算回房,他还有一件惦记了很久的事情,还没有完成。 然后他发现,导演根本没动,范导是个很灵活的人,在节目刚开始的时候,他并不排斥嘉宾之间搞搞心机小动作,他想要的,是娃综重新站上综艺之神的位置,没道理当初娃综那么火,复播第一季就糊成一团吧?那他还要不要面子和前途了。 但是拍着拍着,他发现大家确实更喜欢温馨流,于是他就又坚决杜绝小动作了,方向盘打的是又稳又快,根本不配合韩凌和陈嘉北的一些过分要求,他甚至会不嫌麻烦,自己动手,再丑也要亲自做出个金奖章来,把自己也加入这温馨大家庭里去,名声好听点,下季好办事嘛。 这会儿他笑眯眯的,和众人打哈哈:“我们直播停了,但是先不停机哈,再录最后一点点。” 其他人问道:“录什么?” 范导说道:“我们节目组和大家告别了,你们彼此之间不告别吗?”他一副诱拐小孩的嘴脸,“小朋友们,以后就不来拍节目了哦,你们就见不到面了哦。” 家长慌里慌张去看小孩们,可别一句话给惹哭了,孩子真哭了,他们一定要群殴导演。 郁霖也低头去看小荔枝,他还记得幼儿园那小胖墩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节目里,这些小孩们在一起玩,一直很开心,如果小荔枝也被惹哭,他会很心疼。 然后他就惊讶的发现,其他小孩没哭,小荔枝也没哭。 杨启航哼哼了一声,宫和年举了举手:“导演叔叔,别想拍我们哭,我们早就说好啦,放假可以约着一起玩,还可以上同一个学校,才不会见不到。” 蒋不忧也跟在后边大胆喊道:“导演叔叔,你好幼稚哦。” 其他小孩张狂地跟着一起嘲笑,说范导有点傻乎乎,还想骗他们哭,羞羞。 范导:…… 服了你们这群比猴精的崽。 范导仍然笑眯眯,叮嘱身旁人:“这段到时候也剪进彩蛋去。”他反正不觉得丢脸,有节目效果就好。 郁霖低头闷笑,OK了,这才叫圆满收官~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场地,整理工具,郁霖左右看了看,节目是真的结束了,他抱起小荔枝,转身往房间走去,收拾行李,以及,将来参加节目之前就放进去的小包,取了出来。 第 90 章 小包里放着的,是当初说要帮顾承昱保存的礼物,郁霖觉得,现在是时候还给他了。 小荔枝跟在他的旁边,伸手指指点点,唠唠叨叨:“我已经又送了一个了哦。” 郁霖握住他的小手指,晃了晃:“噗,你记错了,你还没送。” 小荔枝有时候会搞混自己的想象,也分不清时间的先后,郁霖倒是记得,小孩们之间,是说过要送所谓的找回亲爸妈礼物的,但是他们没准备在节目上送,要等到之后——夏书桐说会请大家参加认亲宴。 郁霖挠了挠头,好多礼物啊,他也有点晕了,不过,既然带过来了,还是先把这些早就应该属于顾承昱的礼物,先送回给他。 提前给夏书桐发了消息,得到了回复之后,郁霖牵着小荔枝,出现在了顾承昱的面前。 顾承昱有些笨拙地抱了抱郁霖,松开他之后,又去摸了摸小荔枝的脑袋,算作打完了招呼。 他安安静静站着,看郁霖笑着将包打开,给他看里边装着的东西:“还记得吗?这是叔叔说帮你暂时保存的东西,现在你有了自己的家,可以把它们带回去了。” 顾承昱脚步动了一下,又很快止住,他没有伸手接这些东西,只是看了两眼。在他的心里,现阶段,这些东西还是保存在小鱼叔叔那里最安全,他不确定,可不可以取回来放在顾家。 夏书桐牵住了顾承昱的手,温声道:“妈妈看过节目,这就是你朋友们送给你的礼物,对吗?我们一起带回家好不好,到时候给你一间专门的房子来存放,然后我们还可以一起选回礼,也送给朋友。” 郁霖先是一愣,专门存放礼物的房间啊?他看了眼身旁大眼睛咕噜噜转,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的崽,内心流泪,真是对不起了,可怜的小荔枝,现在还和他住出租屋呢。 然后他转头看向了顾承昱,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希望顾承昱能坦然收下这些东西,逐渐融入他新的家庭。 他蹲下身,看着顾承昱的眼睛,问他:“你要带回去吗?” 顾承昱的小眉毛皱了一下,他在思考,看了一眼郁霖,又转过头看了一眼妈妈,最终他还是做出了决定:“好,我把它们带回家。” 等拿到了礼物,他又看向小荔枝,表面冷冷淡淡,实则格外紧张:“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可以送给你。” 郁霖和夏书桐对视一眼,都没有选择去干涉小孩之间的谈话,就听着他们的童言童语。 小荔枝回答这个一贯话少的“默默哥哥”,有理有据:“好朋友的礼物,要自己选哦,不能自接问哒,问出来了,就没有惊喜了。” 郁霖抿唇,强行忍笑,原来不常说的词,小荔枝还是会走音。 但顾承昱听得懂就行,他点了点头,沉稳道:“好,我知道了,我会自己挑。” 小荔枝歪了歪脑袋,又叮嘱:“但是还有,不可以买贵的,心意重要。” 顾承昱:“嗯,好。” 小荔枝想了想,好像没其他想说的话了,他挥了挥手:“很晚了,哥哥睡觉吧,晚安。” 郁霖配合小崽子,跟夏书桐和顾承昱道别,回去的路上,他有点感慨:“我们小荔枝现在很有主见了呢。” 小荔枝:“什么叫主见呢?” 郁霖想了想,把主见的意思慢慢解释给他听,有自己的判断和想法,会在日常生活中,记住听到看到的东西,形成自己的观点,并且敢表达自己,不管是跟顾承昱说礼物的定义,还是最后的道别,都非常非常有主见。 小荔枝把自己藏在小叔叔怀里偷偷笑,他知道了,这是在表扬他~ 时间确实晚了,将小荔枝哄睡,郁霖坐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无边的夜色,远处的高楼中还有零星的灯光,足以驱散令人绝望的孤独,郁霖没有开灯,静静梳理着自己的思绪。 他一直以来都将赚钱视为目标,养崽、拍戏、录综艺,看似很忙碌,其实,在每个项目结束的间隙,他都会有瞬间的茫然和空洞,因为,从前他不知来路,现在则不知归处。 等明天离开这里…… 床上小小一团的小荔枝翻了个身,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发出了一声带着憨气的笑声,郁霖循声望过去,看见他嘴角上扬,闭着眼睛也一副很幸福的小模样。 郁霖走近了些,摸了摸他的脑袋,行吧,没用的迷茫暂且走开,他的未来主线分明也挺清晰,想到晚上夏书桐说的话,郁霖决定,先定一个小目标——继续努力工作、好好攒钱,他要让小荔枝也拥有自己的玩具房! …… 隔日一早,大家都陆陆续续踏上了归程,娃综只是一场短暂的相聚,从此各有人生,郁霖对此看得很开,只有轮到目送宫时弈离开的时候,心里有些淡淡的不舍。 宫时弈在他心中的地位,到底是不一样的。 郁霖欲言又止,想问问,以后还能不能像朋友一样聊天见面,又觉得自己太贪心。 数月之前,宫时弈还是距离他千里万里,只能隔着屏幕仰望的存在,现在,他们已经认识、熟识,或许,也能称作朋友了,他竟然贪恋起了这种感觉,希望能和宫时弈一直一直做好朋友。 他实在不会掩藏自己的心情,眼巴巴看着人的样子,连宫和年都能瞧出他在失落,小姑娘仰着脑袋,来回看看,捂嘴笑了笑,背着手往远处走:“给你们大人一点私人空间好啦,好好道别哦。” 宫时弈好笑地示意助理跟上,他转过头来,神色认真了几分,猜测郁霖此刻的不舍,代表了什么? 是单纯的对同事的不舍,还是也有那么一点不同寻常的情愫呢? 他的本能告诉他,可以趁机试探一下,比如。他可以像对待之前的每一个嘉宾那样,冷冷淡淡,简单说一句再见,然后就可以从郁霖回应的话语、神情、身体语言,得到答案。对同事的不舍会是克制而有边界的,对喜欢的人则绝对大不相同。 但看着郁霖的眼睛,他的话还没出口就变了情绪,什么冷冷淡淡故作漠然,全变成了温柔低语:“你接下来有什么工作?会很忙吗?” 郁霖的注意力短暂被转移,他认真回答:“很快就进新组,这次是个现代剧。其他的工作安排,佳姐还没有跟我说,我不确定会不会很忙。” 宫时弈点了点头,笑道:“我倒是没什么事,有空去探你的班,希望小鱼老师不会嫌我烦。” 郁霖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惊喜道:“怎么会呢,我会时刻欢迎您的,时哥。” 宫时弈心口麻麻的,喜欢的人对着自己笑,杀伤力巨大,他有些压不下去自己的嘴角。他想也许不需要试探,郁霖的喜欢和讨厌,对他来说,都太过透明了,但是这是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忐忑也是难免的,他在喜欢和不喜欢的问题之后,又开始猜测起了另一个谜题——这种喜欢,是对偶像的,还是对爱人的? 暗暗叹了口气,宫时弈走到了郁霖的身后,双手放在他的肩上,推着他往前走:“我们不是朋友了吗?怎么总是对我用敬称,罚你带着小荔枝先走。” 郁霖傻笑了两声,眼睛弯弯,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小荔枝,顺着宫时弈提供的推力,往车的方向走。 因为宫时弈说会去探班,分别的愁绪散去,他的情绪好了许多,轻快点头,示意小荔枝:“跟宫叔叔说再见,我们要回家啦。” 小荔枝听话回过头,看向跟在后边的宫时弈,空着的那只手摆了摆,脸上挂着大方了许多的甜甜笑容:“叔叔,下次见哟。” 宫时弈也冲他摆了摆手:“再见。” 将郁霖送上车,车门关闭的一瞬间,宫时弈补充道:“回家给我发消息。” 郁霖的手从窗子伸出来,比了个OK。 汽车已经开了起来,来不起说其他的话,但郁霖觉得自己还有很多话想说,他定定看着后视镜,以一个很刁钻的姿势,看到了宫时弈还站在原地,没有转身,他莫名安心了一点,可惜很快就看不到了。 郁霖摸出手机,给宫时弈发消息:“我下了飞机会发消息,时哥路上也要注意安全,祝起落平安!” 宫时弈盯着手机上郁霖的头像,笑了笑,回复了一个表情包:亲亲.JPEG 郁霖大惊失色,这个表情,发错了吗?一个小人把另一个小人按着亲,这这这……难道是错把给女朋友的消息发给了自己? 郁霖有种很错乱的迷茫感,在冲击之下,念头有点纷杂,以至于那些微的郁闷和不开心都被他忽略掉了。他下意识打开各种软件巡查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偶像谈恋爱的迹象,而关注的大粉们在伤心综艺结束了,又要看不见老公/儿子/哥哥的人了。 他返回微信,反复点开对话框看,然后脸红红截图录屏保存,并收藏了这个表情,感慨追星到他这种程度,已经是人生赢家了。 想了想,郁霖发了个问号,很实诚地提醒:“时哥,你是不是发错消息了啊,发到我这里来了。” 看着正在输入闪了半天,结果等来这句话的宫时弈:…… 就无语。 他轻轻笑了一声,回复:“点错了,超时没办法撤回了,其实要发的是这个。” 找了个同样很亲昵的摸摸头表情包,宫时弈点击发送。 【 作者有话说】 果然人不能摆烂,断更一次就会开始滑坡开始破窗,开始不可控地走向更摆QAQ 我错了我大错特错[爆哭][爆哭][爆哭] 努力攒存稿恢复日更ing《 》 90-100 第 91 章 郁霖看着摸头表情包,忍不住伸手摸上了自己的脑袋,在记忆里搜寻,发现,好像没有人这么亲切摸过他的头,小时候也没有。 他的动作被小荔枝发现,小崽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歪头好奇问他:“小叔叔,你在干嘛呀?” 郁霖放下手,顺势摸上了小荔枝的脑袋,头发软软的,还挺好摸,他心情很好道:“在想小荔枝怎么这么可爱。” 小荔枝小短腿摆了摆,高兴极了:“小叔叔可爱,我就可爱。” 这是独属于小崽子的神奇脑回路,郁霖将他抱在怀里,一只手抱着他的身体,一只手护着他的脑袋,低头亲了亲他的小脸蛋:“你是最最可爱的崽。” 小孩一路上都在玩着自己的手指,偶尔会好奇看看窗外,郁霖则在想,宫时弈的消息应该怎么回复? 他好像从小到大一直忙着生存,朋友不多,仅有的几个,也因为他含蓄内敛的性格,聊起天来相当矜持。 而且,也要加上宫时弈在他心中格外不同的缘故,他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和宫时弈聊下去。 这样的纠结一直持续到他下了飞机,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郁霖郑重点开了对话框,手指轻轻在那个表情包上点了点,然后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时哥,我安全到家了。” 宫时弈没有和郁霖一起出发去机场,是因为还要带着宫和年去拜访一个长辈,他此时就坐在那位长辈的家中,百无聊赖,听着花样百出的催婚话术,目前已经进展到了“看小年糕多可爱,真的不想自己生一个新的吗?”这种地步。 宫时弈微微扯了扯唇,心中戏谑想道,谁生?是自己能生还是那个他能生? 手机及时响起,他连忙站起身来,一脸正色:“可能是有工作上的事情,您先和小年糕聊,失陪。”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郁霖一如既往非常拘谨的消息,不管从哪个角度想,都觉得好可爱,像笨笨的小蜗牛,整日里小心翼翼探出触角到处戳戳,没危险就往前爬一爬,有危险就立刻缩回去。 宫时弈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郁霖这种性格的人,但觉察到了自己的喜欢之后,他就很确信,他天生就该喜欢郁霖。 他坏心眼的很想主动去戳戳小蜗牛的触角,于是他没有再选择更有缓冲的发微信,而是戴上耳机,直接点了拨通电话。 短暂的等待之后,手机里传来了清越干净的声音,有不易察觉的欢快,还有一丝丝的紧张:“喂?时哥?” 宫时弈笑笑,温声问他:“到家了?” 郁霖嗯了一声以作回答,想想又下意识道:“小荔枝路上困了,我在想是让他先吃饭,还是补个觉。” 他承认自己有点拿不定主意,这次比较复杂,刚好碰到饭点,怕小荔枝不吃饭不好,也怕小荔枝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好,于是情不自禁就问出了口。 而宫时弈也没有辜负他没说出口的依赖,很快就回答他:“小孩子不能像大人一样撑着,累了就让他睡吧,睡一会儿再喊起来吃饭。” 郁霖点了点头:“好。” 宫时弈没有再说话,听着对面开门关门的声音,直到郁霖再次说话:“我把小荔枝放在床上了,定了个闹钟,先让他睡半个小时,可以吗?” 宫时弈肯定了他的做法:“完全可以。” 郁霖松了口气,注意力回到了宫时弈身上,他想说些什么,无奈实在不擅长闲聊,许多话题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最后只吭哧吭哧问出来一个:“时哥还没有上飞机吗?” 宫时弈来了精神,他站直了一些:“没有,我还在亲戚家里,想知道我们在聊什么吗?” 郁霖眼睛一亮,该不该想知道呢?时哥愿意分享自己的生活日常,代表他真的拿自己当朋友了,但是,他又有点想退缩,因为以他的社交水平,除非对方e成沈晴鹤那样,否则迟早都会嫌他木讷。 郁霖怕宫时弈也嫌弃自己不会接话,没有意思。 但,和宫时弈聊天的渴望足以压倒一切自卑心,他终究还是鼓起了勇气,轻轻说了声:“想。” 他清楚听见宫时弈笑了一声,低沉的笑声萦绕在耳边,让他能想象到宫时弈此刻的表情,必然是非常放松、带着不羁,眉眼间有着不自觉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傲气,是他一直以来最崇敬的姿态。 笑声之后,他听到宫时弈含笑道:“我在被催婚,他们说我再不结婚就老了,让我抓紧时间,找个对象。” “啊?”郁霖短促的惊讶了一下,感觉不可思议,不是说现在城里人都很开明吗?怎么还催婚的?而且,宫时弈是演员,内娱演员一向晚婚,哪有二十多就结婚的。 “亲戚是不是只是在闲聊啊,随口说的?”郁霖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宫时弈故作思考:“嘶……也许吧。但是,被他们一说,我也想找对象了,你觉得我找个什么样的人比较好?” 郁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捏紧了手机,他的大脑仿佛被巨量的信息冲击,让他一时之间回不过神,宫时弈适合找哪种爱人? 他在一瞬间想起了一句粉圈的名言:“祈祷我的偶像永远单身,他可以幸福,但必须以单身的姿态。” 等等,不对,他是生命粉呀?! 郁霖觉得,他对宫时弈的崇拜与喜欢都很单纯,只是对一个光芒万丈的人,天经地义的憧憬罢了。 他为什么第一反应这么抗拒宫时弈找对象?宫时弈其他粉丝都未必会有他这么排斥,因为人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了。 郁霖心有些乱,短暂思考之后,他将这种排斥,定位为,他觉得宫时弈太优秀了,想不出来谁适合和他在一起。 压下了自己凌乱的思绪,郁霖老实回答:“我不知道,这得看时哥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宫时弈听到了他的回答,轻声啧了一声,这回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并不死心的宫老师,转了转眼睛就又有了新主意,他慢悠悠重复郁霖的话:“我喜欢什么样的人……我想想。” “最好是要长得好看、演技好、喜欢小孩子,可爱又笨蛋。” 郁霖嗓子发紧,讷讷道:“挺好,挺好。” 他糊里糊涂,完全不像宫时弈,能迅速确认自己的心意,笨蛋本蛋琢磨了一下,什么也没琢磨明白,最后决定对偶像发送诚挚的祝福:“时哥你非常优秀,一定可以找到喜欢的人,他也一定会喜欢你的,因为你就是很好的人,值得所有人喜欢。” 宫时都要被这些话气到,又气又好笑,他敏锐意识到,自己在郁霖心中的地位,远比他预估的还要高,这既是助力也是阻碍,如果他不打直球,而是像这样婉转试探,恐怕郁霖永远也不可能明白他的意思。 哼了一声发泄不开心之后,宫时弈施施然道谢:“借小鱼吉言,希望我早遇良人。” 郁霖下意识答:“啊,你这么着急的吗?” 宫时弈咬牙:“嗯,我恨嫁。” 这话有些无赖有些摆烂,不太符合宫时弈一直以来给郁霖的印象,遥远的明月好像越来越多在他面前展露真实的一面,郁霖无意识弯起了眉眼,笑意盈盈:“时哥,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宫时弈被他一句话哄好,心情愉悦,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变了语气:“好了,你也累了吧,吃点东西好好休息。” 想了想又补充道:“新剧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时哥在线为你服务。” 郁霖:“好,谢谢时哥。” 电话挂断,郁霖第一次有了种不想结束通话的感觉,这可真是稀奇,平时跟其他人说话,都恨不得你少说一句,你也少说一句,所有人通通说完正事就闭麦。 可是和宫时弈打电话,他虽然有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的时候,却没有过分紧张,甚至想一直一直聊下去。 他放下手机,按了按心口,轻吐了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思考和复盘那通电话的内容,他安慰自己,演员找对象是正常的,不要对自己的偶像有这么大的占有欲,眼下最重要的,是收拾好行李,和佳姐对好行程,然后全心全意为新剧做准备。 这次的男二,势必要成为他更上一步的台阶。 他已经靠综艺吸了不少粉,上次的男N号也帮他固了粉,可那个戏份终究太少,他需要一个亮眼的男二来进一步证明自己,刚好,这次的人设算得上时髦,很容易让他站稳脚跟。 郁霖一边吃着午饭,一边看着自己之前打印好的剧本,琢磨着角色。 他没有关注网上一个话题正在悄然酝酿——“梁铭景温柔禁欲系医生”。 是的,这个医生不巧,也是指的心理医生。 话题里有这位叫梁铭景的演员亲自发的照片,当然他只说自己在分享写真,九宫格,每一张都是衬衣休闲裤,C位照片他的手上,赫然带着一块机械手表。 他的微博下,当然都是粉丝夸好帅好帅的留言,而在其他地方,却总有各种各样的带节奏发言。 譬如:“这个造型是我想的那样吗?和郑导新组讯里的人物好搭啊!” “给大家贴一个看看,这不就是郑导剧里的男二嘛。” 无数营销号和所谓的瓜主,也很快就发了他的照片,并加上了似是而非的评论:“郑导的悬疑新剧,目前各主要角色完全没有人设露出,只知道穿衣品味哈哈哈哈,如图所示。” 第 92 章 在心里大致理好了思路,郁霖想着等小荔枝也吃完饭,他刚好可以去写一下人物小传。 小荔枝被叫醒之后一直恹恹的,没醒神,饭吃得有点慢,郁霖手肘着脸,看他小手捏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往嘴里怼饭,米粒粘在嘴边,就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拈起来,呆呆看一眼,再塞嘴里。 郁霖看得好笑,没打算打扰他,只是偶尔给他的小碗里夹点菜。 听到小崽子用又萌又软的声音,慢吞吞说:“谢谢小叔叔。” 郁霖觉得心都要化了,等小荔枝放下了勺子,他站起身把他抱下儿童椅,顺手收拾餐桌:“去玩吧。” 小荔枝点点头,往自己的专属玩具角跑,不过他可不是去玩的,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学习了,于是找出了郁霖买的发声书,有模有样开机准备听一听。 郁霖坐在能看见他的地方,掏出了自己的大笔记本,开始写关于心理医生的一切。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角色确实非常出彩,而能顺利拿到这个角色的自己,真是又幸运又厉害。 郁霖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走神想了一下,觉得自己有时候,确实应该不吝惜夸夸自己。 毕竟,像这种复杂又独特的反派人物,演到就是赚到,如果能完整的塑造出来,会成为他的人生角色也说不定。 现在的观众,倾向于觉得充满正义感的角色不够刺激,他们偏爱刀尖上跳舞的感觉,往往怜爱身世凄惨的大反派,比起单纯的正派,也更喜欢亦正亦邪的灰色人物。 而这个心理医生邵棋,就是这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人影。 郁霖在纸上写下了第一句话:“恶念的地基,是他最原始的善良。” 邵棋和所有剧里的大反派一样,拥有悲惨的童年,差不多就是好赌的爸、软弱的妈、想掐死他的哥,和可怜的他。 他的爸爸妈妈在他出生之前是幸福的,但是他们的家庭不算坚不可摧,妈妈怀上他之后,就决定离职当家庭主妇,刚好可以照顾两个孩子。可就在预产期临近的时候,爸爸却猝不及防失业了,长期找不到工作,为了维持原有生活,爸爸开始做梦可以靠赌翻身,他花光一切,去赌一个概率为0的暴富。 后果可想而知,邵家一天比一天穷,所有人的脾气都一天都一天差,等邵棋长到三四岁的时候,勉强维持的家庭更是岌岌可危。 邵棋的哥哥比他大六岁,他懂得的东西远远比邵棋多,在三天两头挨饿的环境里,生存资源的争夺,远比爱护血脉手足来得重要,所以邵棋的哥哥不止一次试图伤害邵棋,其中有一次已经快要成功了,邵棋的记忆里仍然有那个时候的影像——他的哥哥那稚嫩的脸上满是狰狞,他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用力掐了下去,嘴里还在嘟囔着:“我这是为了你好,你死了就不用挨饿了。” 如果不是妈妈及时赶回来,他可能真的就不用再挨饿了。 可惜妈妈还是救了他,但更可惜的是,即便看到了哥哥的恶毒和父亲的无能,她仍然没有选择离婚,而是就这么熬着、忍着,将邵棋培养成了一个光鲜亮丽的知名心理医生。 邵棋认为,这主要还是靠他聪明,他太聪明了,随便学学就可以达到目的,他没有辜负辛苦赚钱送他上学的妈妈。 而选择学习心理学,也是因为他在无数条道路之中,聪明地选择了一条,最适合自己的。 邵棋想要拯救其他人,他觉得自己的爸爸有病,病理性赌博,情绪调节障碍,兴奋阈值过高,逃避现实;觉得哥哥有病,太偏激执拗,反社会人格障碍,认知扭曲;觉得妈妈有病,斯德哥尔摩,自我价值感缺失,依赖型人格障碍。 包括他自己也有病,他很明白,他觉得世界都病了,所有人都有病。 邵棋认为心理学没准能拯救这一切,所以他选择了这个职业。 郁霖停下笔,按了按脑袋,仰躺在椅子上,感受倒流的血液充斥脑袋,有片刻的眩晕,邵棋的想法对他来说,冲击还是太大了,他想可能自己太笨,还真的没有思考过这么多事情。 晃了晃脑袋,他继续标注,在这样的心理作用之下,可以很容易理解一个概念,那就是邵棋的一切行为,初衷其实是善,是天真,是为了他所谓的“拯救。” 那么第二个概念,就是,邵棋并非正常人,否则,正常人的所谓拯救,一定是要导向一个好的结果,并且会用职业操守和基本道德来约束自己,绝不潜移默化,影响病人的思维。 但邵棋并不是,他狡猾地使用着自己学来的或灵活自创的操控技巧,把一切都指向自己想要的结果,他替他的病人决定了,什么是康复,什么是幸福。 邵棋沉浸在自己的拯救游戏里,犯下了一个又一个案子,直到被抓的时候,都是一脸无辜,认为自己合理合法,并没有作恶。 郁霖对照着剧本,给邵棋的每句话和每个动作写着自己理解的注脚,并随时记录下来,他也不太能理解的地方,这些到时候需要和导演编剧他们请教。 佳姐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的备注工作刚好做了一半。 佳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烦:“这两天不许在网上发任何东西,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理!” 郁霖什么也不知道,糊里糊涂啊了一声。 佳姐道:“有个不长眼的东西,搞事搞到老娘头上来了,不扇死他当我是吃素长大的,行了你别管,我会处理,只是提醒你,不要发言免得被蹭上。” 郁霖哦了一声,被佳姐难得的暴躁惊了一下,他的思绪从分析邵棋的状态里脱出,转而担心起佳姐的情绪,怂怂地提醒:“那您也别太生气了……” 抓取到生气关键词的小荔枝,吧嗒吧嗒跑了过来,趴在他的膝盖上,看郁霖的脸色。 郁霖摸了摸他的小脸蛋,冲他笑了笑,话筒里,佳姐没忍住抱怨了一句:“我们合同都签了,现在来搞这些幺蛾子,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听到郁霖的提醒,她语气稍微淡定了一些:“挂了,这几天好好看剧本,马上就官宣了,你等我通知你再转发。” 郁霖点头应道:“好,那到底……” 他还是没能问出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佳姐就已经挂掉了电话。 郁霖叹气,只好暂时抛开不管,先看身前的小团子:“怎么了?” 小荔枝摇了摇头,确定小叔叔没有在生气,也没有不开心,他打算回去继续自己玩,刚好,发声书也在温柔出声了:“小朋友,你还在不在呀?” 小荔枝都来不及跟小叔叔说话,立刻扭头,大声回答:“我在。” 郁霖被他逗笑,推了推他的小身子:“快去吧,等会儿小叔叔忙完,也陪你学习。” 小荔枝伸出小手指,和他勾了勾手:“好。” 郁霖目送他走回去,掏出手机,决定自己找一找答案。 然而其实不用找,宫时弈的微信已经发了好几条消息了,都是语音消息。 男人含笑的声音一条接一条的响起:“看来你这次接的剧,确实很不错呢,沾满了同行的口水啊。” 郁霖明白了,有人想抢他的饭碗。 天杀的,他为了攒钱买房容易么,怎么连区区一个男二都要抢,虽然是人设独特的男二,是郑导剧里的男二,是片酬还不错的男二,但他都签了合同的,好嘛! 泥人还有三分脾性呢,刚好,看完了邵棋的人设,郁霖多少有些沉浸,他第一反应就是:“豆沙咯!” 宫时弈:“哟~” 郁霖脸发热,完蛋了,一不小心发送出去了,想撤回,又好像没必要,反正都被听见了。 还好宫时弈永远不会让他尴尬,他贴心地给他配了一张表情包:黄豆小人提刀。 郁霖:“我都签了合同的。” 宫时弈客观分析:“其实这点违约金,对于资本来说不算什么,梁铭景你了解吗?” 郁霖:“我还不知道他是谁,好像没见过。” 宫时弈道:“是一个脱素入糊的小演员,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背景,但不是科班出身,第一部剧就是古偶男二,艳压男主,第二部剧就开始想抢别人的角色,不是善茬啊。” 郁霖咬唇,他想起自己拍的那些五六七八九番,最后还播出的寥寥,感觉要不是有张好脸,还真不好说,现在是不是已经回家,摆摊卖小饰品赚生活费了。 宫时弈安慰他:“不过,我跟你说这个,也不是为了让你担心的,你要相信你的经纪人,我也会帮你。” 多好的献殷勤机会,宫时弈必不可能放过,事实上,他的怨种经纪人,已经去查梁铭景的底了。 郁霖没有矫情地拒绝宫时弈的兜底,说白了,他麻烦宫时弈的时候已经很不少了,不差这一点。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事业上有发展,金钱上有积累,为了养小荔枝,给小荔枝最好的一切,他得分清孰轻孰重,欠宫时弈的,他相信自己肯定有机会还。 想了想,他给宫时弈发消息:“谢谢时哥,佳姐刚才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我相信她能解决的,如果到时候有意外,我会再联系你。” 郁霖上网看了看目前的微博,热搜上赫然已经挂上了#郑导新剧 梁铭景#的话题。 他扁了扁嘴,不是很开心,命运这东西,总是时不时就抽他一巴掌,他想自己一定是变脆弱了,怎么觉得这次有点难过呢。 或许,如果一直不顺利,他还能撑住,可是前段时间的娃综期间,没人针对他,他有点不太适应了。 第 93 章 话题经过了一下午的发酵,现在越发不加掩饰了。 郁霖不自觉握拳,给自己打了打气,才保持冷静,看了下去。 梁铭景这一次,炒的轰轰烈烈。 无数营销号明里说郑导的剧值得期待,好好奇是什么内容啊;暗里说梁铭景牛啊,现在都能搭大导演了,有好班子了咖位必上升啊,提前恭喜了。 郁霖无声叹了口气,他得承认自己是有些沮丧的,因为这件事的最终后果,是他不能预测的,他本能有些担忧,不自信自己能否顺利度过。 但是他也没有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种失落里,他最后又点进了梁铭景的微博。 梁铭景本人并没有什么动静,综合来看,只有他那些粉丝或者水军到处开投票贴和安利贴,也算是让梁铭景蹭上了这个剧的热度了。 郁霖看了一会儿,了解完目前风向之后,强迫自己关掉了微博,中断了对外界信息的关注。 他觉得,自己现在需要做的,一是等佳姐的消息,二是继续琢磨角色。 郑导当时很满意他的演绎,所以梁铭景想要抢他的角色,不会是很容易的事情。梁铭景的最佳策略,首先是演技胜过他,这样从他手中拿过角色,还能少受些诟病;其次才是砸钱投资,或用资源换郑导松口。 后者郁霖没有办法干涉,也无能为力,但起码,他想,自己得保证,前者能掌控。 如果郑导选择让他和梁铭景再试镜一次,择优而取;或者郑导想要拿他的演技换平台和投资商闭嘴,他必须保证自己不掉链子。 郁霖捋顺了自己的思路,确定除了相信佳姐的能力,他最应该做的,就是磨练自己的演技。 将隐约的担忧和焦虑甩去一边,郁霖捏了捏皱在一起的眉心,想了想,他站起身,走到了现在已经看起了动画片的小荔枝身边,吸了一下崽。 小崽子分外配合,竟然也不为被打断而生气,而是笑眯眯问:“小叔叔跟我一起看吗?” 这个笑容给郁霖续上了电量,让他的勇气也增长了起来。 婉拒动画片之邀,郁霖决定继续看剧本。 他还总结出关键词,借用AI,搜了一下和邵棋人设有相似的角色,从中筛选了几个片子,打算分析学习一下别人的演绎方法。表演的好呢就学优点,表演的差就警告自己不能踩雷,取长补短。 沉浸在琢磨角色、预设自己的表演方式之中的郁霖,反而感受不到那种焦灼了。 即便后来一直没等到佳姐的电话,郁霖也很好地整理了自己的情绪,一如既往安稳准备晚饭、陪小荔枝饭后消食、哄他睡觉。 在睡前,他收到了佳姐和宫时弈的微信:“好好看剧本。” 两个人都只叮嘱他这句话,郁霖扭了扭脑袋,按了按自己的脖颈,有些安慰的想:“看来我对形势的分析还是很到位的。” 说完这句话,他才猛然发现,他有些像他的偶像了,现在很会找自己的优点呢。 摇头失笑,郁霖躺好,给自己盖上被子,世界乱套我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网上又换了新的热闹,然而关于梁铭景的消息,仍然围绕着同一件事。 有狗仔发了梁铭景和郑导、还有制片人聚餐吃饭的视频,一行人说说笑笑,从餐厅里走出来,梁铭景是最后一个,他挥着手,很熟稔地送其他人离开。 郁霖看了两遍,注意到,制片的态度比较热情,而郑导明显略微冷淡,他招手的幅度很小,也没有回头说再见,相比制片和人又是拍肩又是拥抱,其实很克制。 在脑子里巴拉巴拉分析了一通,郁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他承认其实他还是很害怕,这种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会不会换的忐忑,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郁霖点开微信,想问问佳姐有没有进展,又想听听宫时弈的安慰,只是纠结犹豫半晌,谁都没敢找。 算了,还是老老实实继续看剧本。 就这么看着梁铭景炒了好几天,偶尔听佳姐说一下别担心,在处理了之类的话,郁霖终于等来了佳姐的消息。 电话接通的瞬间,还能听到那边的背景音,佳姐似乎在跟什么人开玩笑,说了一句:“真是小乌龟爬门槛。” 郁霖脑子跟着转了一圈,下意识追问:“什么意思?” 佳姐的声音听起来还挺轻松,让郁霖跟着也没有那么紧绷了,他听见佳姐道:“哦,迟早翻跟头的意思啊,圈子里整天这么闹,迟早凉凉,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什么项目都想往上凑,我都想凑钱给他们一人买块镜子照照哇。” “长得油腻,演技拉胯,就这还一天天地想抢角色,滑稽伐?” 郁霖听出来她很鄙视人家了,一如既往的嘴毒,最后一句话甚至都带上了乡音,他眼眸含笑,听着佳姐骂够了,才轻声问:“佳姐,角色的事情,最后是怎么说的啊?” 佳姐给他同步了一下情况:“虽然咱们剧还没官宣,但是你签的又不是意向约,是正儿八经的合同,最近又因为娃综热度很高,导演也站在你这边,所以换掉你,其实不怎么划算。” 她缓了缓,说道:“但你的劣势在于背景,欺负你一个小演员,对别人来说洒洒水的事儿,所以他们现在的意思是,必须加一场试镜。我呢,去看了那个梁铭景的戏,还问一些熟人打听过,你吊打他,也是洒洒水,我的意思是可以答应,你觉得呢?” 郁霖想了想,没有反对,圈子里的人也讲情面,能通过演技解决的事情,总比用其他手段体面。他想在演技这件事上,他可以相信自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行,我可以。”郁霖答应地宛如要上战场。 佳姐被他逗笑:“别紧张,你呀,有时候就是太紧绷了。对了,郑导说他要加你微信,给你开小灶,你别拒绝,到时候好好发挥,给那小东西一个震撼。” 郁霖:“……嗯。” 试镜的时间定在三天后,不长不短的间隙,足够郁霖彻底调整状态,沉浸在邵棋的人设里。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郁霖穿着休闲装,和佳姐一起,出现在了试镜现场。 这次是个小型会议室,里边坐了寥寥几个人,郁霖只认识制片和郑导,上次试镜,制片对他的态度就一般般,这次仍然一般,但是郑导就明显更热情了,小眼睛里都是希冀的光,里边写着七个字:“你可一定要争气!” 郁霖和他在微信上讨论过人设问题了,算是熟了些,他没那么拘谨,甚至有点调皮,伸手悄悄给郑导比了个OK,示意郑导放心。 郑导咳嗽了一声:“你先坐一会儿,马上还有人要过来。” 郁霖点了点头,找了个边缘入座,他只以为是还要等一些投资商或者平台的人,还有梁铭景也没到。 没想到下一个推门进来的人,惊的他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时……宫老师!”郁霖又惊又喜,没想到宫时弈会出现在这里! 完全没有听他说过啊,还以为要很久之后,他们才有机会再见面,最近忙着分析剧本,他甚至连逛宫时弈超话的时间都少了很多。 宫时弈从他的身边路过,笑着点了点头,还伸手企图握手,语气里满含讶然:“又见面了小鱼老师,真巧啊,你竟然也在这里。” 郁霖:我出门前不是说过要去试镜了吗?难道没说? 他呆呆跟人握手,被拉着手晃了晃才缓过神:“好巧啊。” 时哥的演技殿堂级,根本毫无破绽。 宫时弈逗过了人,玩够了,才安抚笑笑:“加油,其他的事别担心。” 说完,他施施然走向前方,去和那些能掌握郁霖命运的人一一寒暄。 郁霖听见他们隐约提到自己,有几个人说,知道节目上宫时弈和他关系好,没想到节目结束了,还这么好。 宫时弈只笑了笑,明显不屑于同旁人讲自己的隐私。 然后郁霖又听到,有人忍不住试探:“宫老师这是来为小郁撑场子来了?” 宫时弈瞥了他一眼,正色道:“话怎么能这么说,小孩受欺负了,才需要撑场子,不是吗?” 他转头和郑导说:“郑导,你可得为我作证,我纯粹是闲的,然后被你拉来看戏来了,对吧?” 郑导笑呵呵的,附和他,但也明里暗里点明:“嗐,装吧你就,要不是有小郁在,我八抬大轿也请不来你看戏啊。” 佳姐也听到了这些对话,怼了怼郁霖,小声道:“你可以啊,有前途,不声不响弄尊大佛来镇场。” 郁霖忍不住解释:“我没有……” 但他的话没说完,梁铭景进来了。 郁霖在网上看过他的精修图,这会儿猛地一看真人,有点认不出来,只觉得排场好大。 他自己一个经纪人一个助理,助理这会儿还给他在家看孩子呢,结果好家伙,梁铭景有四大护法随侍左右,经纪人前方开路。这么多人,他来的最迟,但他好像最嚣张哎…… 郁霖拍了拍自己的脸,压下所有情绪,他这会儿真有点好奇这个梁铭景的背景了。 算了,不要想那么多了,先过眼前这关吧。 人都到齐了,制片率先出来说话,他叭拉了一串有的没的,其实重点只有一个,就是公布这次的试镜片段。 本次题目完全由制片他们决定,郑导都没插上手,其中小九九一猜就知道,现场有人开卷考。 但是,鹿死谁手,未必如愿。 第 94 章 适合用来做试镜题目的片段不少,但是制片公布的,难度比郁霖预估的还要低。 邵棋在剧中的身份变化,随着剧情展开,依次应该是:温柔的心理医生、配合调查的良好市民、提供帮助的合作顾问、初露獠牙的操控高手、身世揭开的冷漠看客,以及被抓后茫然无辜样的末路死囚。 每一阶段都有相应的剧情,温柔的心理医生片段之中,邵棋的初次露面这一场次,就被用来做了郁霖的考题,他表演的非常符合郑导的想象。 而这一次,制片人挑选了邵棋配合警方调查的片段,他说完之后,特意看了一眼郁霖的方向,眼神意味不明,郁霖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一头雾水,无辜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倒有些提前进入角色的意思了——简直和剧情里被警方问上门的邵棋一样不明就里。 制片看完郁霖之后,故作公平,询问两人意见:“小景,小郁,你看你们谁先来?” 郁霖没有率先开口,他看向了梁铭景的方向,梁铭景也正巧向他看来。 梁铭景的头没有完全转过来,只是眼睛斜斜往这边看了一眼,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先来,给郁老师多点时间准备嘛,郁老师加油。” 佳姐不耐烦,很隐晦地翻了个白眼,都不想让郁霖和他说话了,省得自家老实孩子被人欺负了去,她熟练挂上假笑,伸手比了个请:“梁老师想必准备的时间够充足了,瞧您这智珠在握,胸有成竹的气度,我替我们小鱼谢谢您体谅了,请吧。” 梁铭景站起身往前走了走,不知道听没听懂佳姐的话,还笑嘻嘻回了个:“不用客气。” 场内有几个工作人员已经憋不住笑了,一个个埋头假装忙碌,干不完,活根本干不完。 也就站在梁铭景一边的人脸色不好,但是梁铭景都说了不用客气了,他们还能说什么?摊上这样没脑子的货,只能生闷气。 梁铭景清了清嗓子,眼角眉梢都是得意的笑,他请了表演老师,在家里教了三天,这还拿不下这个角色? 负责配戏的工作人员一一到位,梁铭景自信开演。 郑导他们也收敛了心中的不屑,开始坐直身子,准备观看,不管心里是不是不爽这个资源咖,表面上,如果梁铭景真有那个能力在老师调教下,演好邵棋这个角色,那么郁霖,输定了…… 这里的剧情背景是,第一个案件之后,警方查到,嫌疑人曾高频率来邵棋这里挂号,他们需要来调取病人病例,同时对心理医生展开例行问讯,了解嫌疑人的心理状态。 而邵棋本人,在警方来之前,还以一种表面严肃,实则内心愉悦的姿态,欣赏新闻通告里,他的病人的“杰作”。警方来之后,则需要积极应对,毫无破绽,起码在警方看来毫无破绽。 看得出来,梁铭景确实找了老师教导了,因为他的一举一动,都像在拿着红笔,在答题本上标注:“快来看啊,我老师说答题步骤得这么写。” 他的确以一种很明显的方式,呈现了老师的教学思路。 表达表面严肃的时候,是冷着脸一直看着新闻页面;在警察进门的时候,瞪圆了眼睛表示惊讶;警察说他的病人可能杀了人,他还踉跄着往后倒了几步;然后在说自己一定会配合警察调查的时候,以一种坚定地宛如要入党的语气,念完了台词。 也有比较流畅的时候,比如请警察坐下,以及示意助理去倒水的时候,自然而然,十分顺口。 但是,他的“亮点”实在太突出了,这样的演技,去演短剧里反派男二,肯定一点也不用导演调教,信手拈来啊。 演邵棋这样的角色的话,结果就是,和问询他的两位警察比起来,不像一个剧里的。 前几天还上门游说郑导,说梁铭景一定行的资方大佬之一,这会儿都忍不住闭上眼睛,心里滚动着一句话:“老梁,拿什么来赔我?” 郑导更是生无可恋,目光呆滞,他愣愣看着梁铭景,勉强保持了自己的礼貌:“辛苦了。”然后极其迫切,差点破音,“下一个,小郁!” 郁霖站起身,走到了前边,虽然梁铭景的表演,也给他造成了一定的冲击,但他本来就内敛,不至于对此反应巨大,他惦记着自己的目标,稳住了心神。 笑着冲郑导他们弯腰鞠了一躬,还做了一下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看向制片他们:“我现在开始吗?” 制片人疲惫地摆了摆手:“开始吧。” 郁霖点了点头,坐在了临时搭建的简易工位上,他的面前有一个电脑,但电脑上并没有什么新闻页面,郁霖轻叩了一下鼠标,就松开了,然后两只手交叉,手肘放在桌上,手撑着下巴,脸微微向左侧歪,用一种温柔又没有表情的姿态,看着电脑。 郑导有点激动,示意其他人看郁霖的腿,他在翘着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的晃,虽然面无表情,上半身也没有动,但如果在拍摄的时候,不动声色给他的腿几个画面,等谜底揭开,大家一定能想起,原来这个时候,邵棋的内心竟哼着小曲。 接下来警察敲门进入,郁霖闻声看过去,面部没有大的波动,眼睛眯了一下又瞪圆,明明白白传递着先是了然,又是困惑的意味。 他的一举一动,都不像梁铭景一样,举着话筒喊我在演,而是冰底流水,润物无声。 等他结束这段表演,全场一时没有人说话,大家都没有想到,这么简短的一段戏,都能被他演出张力来,竟然还想继续看下去,想看他会怎么装模作样,成功糊弄过来调查的人,甚至他看着新闻那愉悦的样子,也叫人不禁猜测起,他到底在其中做了什么,能得意成那个样子。他独处的时候,既有孩童式的幼稚,又有成人式的肃杀感,很迷人…… 郁霖看见没有人说话,有点忐忑,忍不住看向了宫时弈的方向,宫时弈仿佛就等着他投来这一瞥,手早就准备好了,举在桌面上,给他点了个赞。 郁霖眼中有笑意闪过,安心了许多,没有急着催促其他人。 反而是梁铭景有些耐不住性子,他倒也不完全傻,不知道什么是坏的,还能不知道什么是好的么?郁霖演戏的时候,他就已经坐立不安了,此时忍不住喊道:“叔,你说句话啊!” 被他喊叔的人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朝他看过去,啧,刚一直在看郁霖的脸,现在怎么落差这么大呢?瞧瞧这大蒜头鼻子,这大侄子怎么就挑了娱乐圈这条路呢?真出名了又要被骂资本家丑孩子了,真是的。 他摆了摆手,站起身来:“郑导,选角的事儿,你们商量着来吧,我突然有急事,先走了。那什么,宫老师,咱也回见哈。” 宫时弈笑了下:“您随意。” 有几个人见状,也跟着起身,告别走人。反正郑导一直主张用郁霖,随他吧,得罪人的事儿也让他来做,他们不沾这个锅了,也不可能为了人情就赔钱,用了梁铭景,那不明摆着一起陪小少爷过家家么,告辞。 见人都走了,郑导笑眯眯,示意制片宣布结果,制片苦着脸,心一横牙一咬:“梁少,我给您另推荐一个组吧?”里边全是资源咖开会,去随便祸祸吧,拍点自娱自乐的东西玩去吧。 梁铭景这回听出来了,自己被拒绝了,他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示意经纪人说话。 梁铭景的经纪人还挺有一套,眼见资方的态度,心知这事儿办不成了,他也不敢惹大少爷不开心,凑到了梁铭景的耳边,叽里咕噜又出了个馊主意,把梁铭景哄走了。 走之前,梁铭景臭着脸瞪了郁霖一眼,郁霖被瞪的无奈,只祈祷这人不会死抓他不放,别再给他使绊子。 等梁铭景一走,郑导就站了起来,开始大夸特夸,他说,邵棋就是郁霖这个味,除了郁霖谁来都不行,让郁霖一定要好好演,演完了在娱乐圈脚踏梁铭景,从此两路人,靠演技能把梁铭景按在泥里打。 郁霖听得脸都木了,还是佳姐拯救了他,佳姐把郁霖往后一扯,掏出手机:“郑导,剧组打算什么时候官宣演员?什么时候开机?” 说到正事,郑导不侃大山了,他叫过来几个人,开始商议这件事。 郁霖渐渐被挤了出去,不知不觉就坐在了宫时弈的旁边。 几天没见面而已,怎么总觉得宫时弈又帅了? 今天好像做了造型,穿着银灰色西装,胸口还别了个装饰,郁霖又穷又傻,根本看不出来那个东西价值几何,呆呼呼搭话:“时哥,你胸口这个花看起来好好看啊。” 只有尊贵VIP才能定制的该宝石:根本不是花,是butterfly绚丽翅膀变形版。 宫时弈问他:“喜欢吗?我送你。”他说着就要动手取下来。 郁霖双手摆成了风火轮:“不不不,不要不要。”他是不知道具体多贵,但肯定很贵,宫时弈粉丝建的穿搭号他偶尔也看,私服都是不可理喻的价格。 宫时弈看了他一眼,见他是真的拒绝,只好遗憾放下了手,不过,他转手又从兜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那送你这个。” “当作奖励,或者被膈应到的安慰。” 郁霖定睛看去,那是一个小小的玩偶,看起来软乎乎的,做的很精致,没有一般周边的变形感。 他有些惊喜:“是虹猫!” 宫时弈点了点头,塞进了他的手里:“我搜集了一整套,还有其他的,在车里放着,要不要跟我走?都送给你。” 第 95 章 其他人都在热火朝天的讨论,话题已经从官宣顺序到了开机仪式,郁霖想跟佳姐他们打个招呼,绕着他们走了一圈,愣是没找到机会插话。 郁霖在等,等佳姐不经意看他一眼,和他对上了眼神,然后他就可以顺利说出,自己先出去一下了。可惜佳姐并没有看他,甚至郁霖喊了她一声,也没换来一个眼神,因为她现在又着急和郑导商量,剧组围读能不能换个时间,郁霖有一个通告,撞时间了。 郁霖沧桑地叹了一口气,宫时弈被他逗笑,低沉的笑声吸引了郁霖的注意,郁霖转头看过去,宫时弈嘴角上扬,伸手指了一下门口,另一只手顺势拉上了他的手腕:“走吧,带你私奔。” 什么私奔?郁霖迷迷糊糊被拉着走,但神经还是很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词,时哥怎么乱用词啊?他们之间,怎么用得上私奔这个形容,充其量,叫私逃。 宫时弈的步子迈得极大,郁霖也被拉着走快了许多,宫时弈始终距离他一步之遥,他得以看见宫时弈的肩背,昂首挺胸,恣意自由。 郁霖很奇妙地感觉到一种陌生的安全感,这种安全感,让他觉得,不跟佳姐报备就离开,不是什么天大的过错,他也可以松弛一点,等走出这个会议室,轻松地取出手机,在微信上告知佳姐他的去向,然后,自由地跟着宫时弈,去他想带他去的地方。 手腕上另一个人的温度格外有存在感,皮肤被熨烫,吸引了郁霖的部分心神,他的眼睛在紧紧圈住他整个手腕的大手上溜了一圈,感慨,时哥的手真是好看,指骨分明,像他本人一样,其人如玉、其势如虹,无一处不完美。 郁霖诧异这种温度怎么还能顺着手臂蔓延,他觉得自己的脸也烫了起来,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贴在了自己的脸蛋上,妄图让他降降温。 宫时弈拉开车门,扭头示意他进去,一回头就看见一个红柿子,真的很红,像他妈妈在花园里种的火晶柿子成熟之后,会在冷峻的空气里红的肆无忌惮。 看郁霖自己用手捂着脸,他有点担心起来了,也伸手想去摸一下,郁霖傻乎乎,连躲都不会,就这么被轻轻触碰了一下,然后后知后觉,脸更烧了。 宫时弈没见过人的脸可以红成这样,第一反应就是生病了,不自觉皱起了眉头:“你发烧了吗?是不是这几天太累了?” 郁霖慌乱地移开了视线,结结巴巴:“没,没啊,不是,我没有。” 宫时弈狐疑:“真的没事吗?不舒服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郁霖握拳,坚定道:“绝对没有事,可能是刚刚太紧张了吧。” 宫时弈点了点头,从车中的小冰箱里取了一瓶水:“先敷一下脸,等水不冰了再喝。” 郁霖连忙接了过来,老老实实坐在后座,将冰水贴在脸上来回滚动。 他想起了一个很久远的事情,好吧,也不久远,就是他上高中的时候,虽然他忙着学习、忙着思考未来,寒暑假也只忙着打工赚钱,根本和任何人都很少交流,但仍然有不少人给他写情书、告白,并且,有男有女。 他长得太好看了,从小就好看,穷困导致的营养不良和衣品稀烂,会封印一部分的美貌,但是他仍然是无数人最开始的白月光,是他们心中的贫穷贵公子。 还没长开的少年身材不好,但腰细腿长;脸颊瘦弱凹陷,但眼睛漂亮如同琥珀;他不常说话,不善言辞,代表他沉默温驯、风度翩然。 因为这些,郁霖总是被人拦在路上,问他要不要交往。一次两次郁霖还会被吓到,十次八次之后,他就淡定了,他会很坚定地跟每一个人说:“老师不让早恋。” 十八岁之后,这个借口不好用了,郁霖会说:“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 他的性格让他总是偏向于避免直接的冲突,所以他不会直白地说我不喜欢你,他只是用这样的句子,藏起他的潜台词。 但仔细想想,他好像也确实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没有和人讨论过这个问题,只是下意识觉得,自己不喜欢来告白的每一个人罢了。 可是刚才,他脸红的一瞬间,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告白”这个词呢? 郁霖人坐在了车里,魂在外面飘,宫时弈松开了他的手,在给他找虹猫周边,郁霖好不容易拽回了自己的魂,忍不住又去看宫时弈的手。 正常人看一眼朋友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郁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心虚,他竟然有点偷鸡摸狗的感觉,仿佛宫时弈的脸和手都是按秒收费的展览品,没交钱看的每一眼都是犯罪。 宫时弈确实零零碎碎收集了不少虹猫蓝兔的周边,他正把虹猫和蓝兔分开,虹猫送给郁霖,蓝兔嘛,就留给自己,带回家收藏。 演员对镜头和他人的视线都分外敏感,宫时弈比郁霖想象当中还要更快地捕捉到了他偷看的眼神,但是狡猾的老演员,不仅没有回头立即逮捕偷看犯,甚至不动声色换了换姿势——他知道自己侧脸什么角度更好看,也知道怎么动作让自己优雅又高贵。 郁霖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越久,他就越得意,手里分类的动作都慢了一些。 等分无可分了,宫时弈才伺机快速转头,用一种惑人的语气故作无辜,问郁霖:“我脸上有东西?” 郁霖飞速转开头:“没有。”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怎么可能有东西,分明是帅的惊天动地,只是,他不敢想,为什么以前看宫时弈只觉得又帅又令他安心,现在为什么满脑子都是又帅又让他心跳加速。 郁霖生疏地转移话题:“时哥,你怎么会收集这么多虹猫的周边啊?你也喜欢这个动画片吗?” 宫时弈将一个虹猫的红色小剑递到了郁霖面前:“以前没看过,不过……”他直白道,“现在在看。” 他主动谈到自己的观后感,顺便不动声色问郁霖为什么喜欢虹猫,时不时再丢几个问题询问剧情相关,等郁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喝完了整瓶水。 郁霖软趴趴瘫在座位上,喃喃自语:“这辈子都没说过这么多话。” 宫时弈眼神含笑,神情柔软,他又拧开了一瓶水递给郁霖,语气纵容:“好吧,那你下次再给我讲讲吧,你知道的,我时间不多,其实很少有空看这些,而且,我觉得你讲的更有意思一点。” 郁霖眼睛一亮,能为偶像做点什么简直太好了,既然时哥喜欢,但又没有时间,他完全可以讲啊,等他回头再去看一遍,把不熟的剧情也记一下! 单纯的小鱼老师根本没考虑过一个问题,没有时间看动画片,为什么有时间听他说书啊?! 成功骗到小鱼的宫时弈暗藏功与名,他看了一眼时间:“哎,不知不觉都这个时间了,我有些饿了,你能陪我一起吃个饭吗?” 郁霖完全就是宫时弈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只记得强调一点:“那我来付钱,我请你吃饭。” 宫时弈无可无不可,他又成功拐到一顿饭啊…… 另一边的安佳然,好不容易结束了和郑导他们的拉扯,一转头,惊呆了,取出手机查看了一下,没有任何消息,又打电话给樊悦:“我那么大一个艺人呢?” 正在给小荔枝喂饭的樊悦:“???” 突然沉默,该不该告诉佳姐,你那么大个艺人,快被宫老师骗到沟里去了,想到郁霖打电话说晚上不回来吃饭了,让她辛苦一点陪小荔枝吃个饭,樊悦就忧心忡忡,能让郁霖放下小荔枝不管,宫老师简直是狐媚子! 想了想,樊悦还是帮忙报备了一下:“他和宫老师一起吃饭去了,可能忘记跟你说了。” 安佳然有些头疼,她的脑子里瞬间就涌现了无数种可能。 如果是刚开始认识的时候,她只会开心郁霖抱上了宫时弈这条大腿,多省事啊,以后出门完全可以狗仗人势,啊不,狐假虎威。但是现在不行,现在她和郁霖合作的时间久了,面对郁霖这样纯澈的人,很多毒计都无从发挥,总是情不自禁操心他。 安佳然想了下宫时弈在节目上和今天的表现,百分之一千肯定宫时弈目的不纯,嘁~ 安佳然想了想,问:“他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说去吃饭的?” 樊悦回答:“十几分钟之前。” 安佳然磨了磨牙:“知道了。” 她设置了一个闹钟,一个小时后提醒,然后,也去吃饭。 等闹钟一响,安佳然就拨了郁霖的电话:“饭吃完了吗?” 郁霖这才想起来,糟糕了,本来打算发个微信的,结果一打岔,完全忘记了。 他宛如和好友一起逃课出去玩,结果被老师抓包一样,立刻坐直了,一边瞄宫时弈一边乖乖道:“佳姐,我吃完了,对不起,忘记和你说一声了。” 安佳然嗯了声,想了想,没再说别的,只笑道:“吃完了回家看孩子吧,明天来公司,有事和你说。” 郁霖忙答应了一声:“好。” 他有点不太好意思,看向还举着筷子的宫时弈:“时哥,你还要继续吃吗?” 宫时弈放下了筷子,当然不吃了,还吃什么,人家经纪人都来催了,他多人精,自然知道这通电话是打给他听的,让他别想拖延时间,早点送郁霖回去。 行吧,反正他又不急于一时。 第 96 章 小荔枝也吃完饭了,他在樊悦的陪同下玩他的买卖游戏,一开始,还是小荔枝当收银员,樊悦来当顾客。可惜樊悦不是专业演员,她的表现总是缺乏变化,不会在和蔼和刁蛮之间随便切换,导致游戏缺少了很多趣味性。 于是小荔枝决定,他要来当顾客。 郁霖开门进来的时候,就恰好看到,小荔枝奶声奶气要求:“这个玩具坏掉了,你必须便宜点。” 樊悦双眼无神,超绝社畜感:“对不起先生,我只是收银员,没有权限打折。” 小荔枝双手一拍大腿,往地垫上一坐,张口就嚎:“都来看呐,黑心的老板,害~人~呐~” 郁霖抬手扶额,但眼里全是笑,他低声道:“噗,这旺盛的表演欲,真是不知道随了谁。” 想了想,他干脆冲樊悦嘘了声,掏出手机,轻手轻脚走近,开始拍摄,等小荔枝长大了,一定要给他看! 等小荔枝完整演完这场“郁先生大闹小卖铺,樊小姐怒而报公安”,并以小郁先生承认自己扰乱公共秩序告终的戏,郁霖才喊了一声:“小荔枝。” 小崽子唰地一下回过头来,一骨碌翻身,来不及从地上站起来,四肢并用,朝着郁霖爬过来,郁霖往前走了几步,在地垫的边缘,准确接到了他,抱起了他。 小荔枝眼睛亮晶晶,在郁霖的脸上亲了一下:“想小叔叔。” 差不多整整一天没见,即使和樊悦玩得很好,但小荔枝偶尔还是会走神,短暂地焦虑一会儿。 现在被小叔叔抱在了怀里,他才安心了一些。 郁霖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道:“小叔叔回来了,乖。” 他看向樊悦,点头道谢:“辛苦了。” 樊悦摆了摆手,其实并不辛苦,小荔枝现在比起从前,活泼开朗了很多,但还是一样的乖,至少不会让她觉得难搞,小朋友是很讲道理的。 送走樊悦,郁霖看向小荔枝:“还玩吗?” 小荔枝摇了摇头:“不玩了。”他有些玩累了,本来在那里玩就是为了等郁霖回来而已,小崽子觉得自己是在打发时间,现在小叔叔回来了,他想和小叔叔呆在一起。 郁霖笑了笑,带着小荔枝去洗漱,顺便习惯性地,跟他讲一些在外面发生的事情,他想做小荔枝的榜样,觉得自己经历的一切都可以充作素材,偶尔讲讲有助于拓宽小荔枝的视野。 …… 隔日,郁霖带着小荔枝,一起去了公司。 最近行业不景气,糊咖的工作机会越发少,没事干的时候,大家索性都聚在公司,一方面在经纪人面前刷刷脸,一方面也和同事们互相交换信息。 郁霖到了大厅,发现一段时间没来,公司竟然在墙上挂了不少他的照片,以往他都和糊咖们一起挤在角落,现在竟然也能被放大摆在中间了,旁边还用醒目的花体字写着他的简介。 小荔枝穿着一套休闲装,郁霖特意给他搭配的,浅蓝色的裤子和衬衣小马甲,戴着一个小帽子,看起来非常有范,完全是一个时尚小帅哥。 他一只手扶着自己的帽子,生怕掉了,一只手指着墙给郁霖看:“小叔叔挂在墙上了。” 郁霖沉默了一下:“嘶……这个话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微妙感。” 他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算了忽略吧,他把小崽子放在地上,将他的手拿了下来,哄他:“乖,帽子不会掉的,不用一直摸。” 小荔枝哦了一声,乖乖将手放了下来,帽子下的大眼睛灵动又可爱,谨慎地在陌生的大厅巡视,看见郁霖的照片就仔细盯一下,不小心和其他人对视上了,就火速移开目光。 郁霖打算前往佳姐的办公室,牵着小荔枝的手,往电梯的方向走去,小荔枝亦步亦趋,牢牢跟在他的身后。 令郁霖惊讶的是,往常他都和小透明一样,进入公司,除了前台会和他打招呼,其他人一般都假装看不到他,但这次,从大厅到电梯的短短一段路,有不少人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的面前搭讪。 郁霖被迫走几步路就要停下来,尴尬地应对一些根本不会回答的寒暄。 比如:“您家的小帅哥真精神啊。” 郁霖看对面的人也没带孩子,他要怎么同样夸回去呢?于是想了想:“你也很精神。” 又有人笑着过来同他搭话,还要问他:“你还记不记得我,咱俩以前在一个组里待过。” 郁霖皱眉想了想,老实回答:“我没有印象了。” 人家还要跟他详细解释:“就是那个现偶剧,我演霸总的医生好朋友,你演他公司里的一个员工。” 郁霖郁闷道:“那我们也没在一个景里吧……” 他说完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这不是社交场合应该有的反应,也太不给人家面子了,正要道歉,却听那人摆了摆手,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顺着他的话道:“那是那是,希望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合作。” 郁霖张了张嘴,也学着人家的样子笑笑:“嗯,好吧。” 他虽然不怎么会说话,但脾气实在太好,看起来就很好欺负,于是通往电梯的路越来越难走,最后还是安佳然等了半天,派助理下来拯救了他。 郁霖重新抱起了小荔枝,一口气跑进了安佳然的办公室,等门关好了,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唉。” 佳姐看了他一眼:“叹什么气?” 郁霖丧丧地:“我好像说错话了。” 佳姐完全忍不住笑:“哈哈哈哈,好消息是你不用怕,参加了爆综,你现在热度很高,他们不会随便招惹你。坏消息是,连我都在群里看到你说你们不在一个景里了,你最好祈祷人家别红。” 小荔枝听不懂大人在聊什么,懵懵懂懂,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郁霖掐了掐他的脸蛋,放他下去玩,自己坐在了佳姐的对面。 他纠结了一下,其实自己也能想通。最多别人会断章取义,说他刻薄冷漠,欺负同事,这种事圈里常有,很多人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都会被审判,本人随口一句话,会被发散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佳姐安慰他:“行了,别纠结这种事,你好好干活就行。” 郁霖点了点头,坐的更直了些,听佳姐接下来的话。 “开机仪式定在十天后,但部分演员四天后进组,这个部分里包括你,你回去准备一下。另外,明天就会开始官宣,到时候你转发一下带你名字的内容就行,文案需要我这边帮你出吗?或者你考虑把账号交出来,我让其他人帮你营业。”佳姐语速还是有点快的,思维也挺跳。 郁霖记下了日期,然后摇了摇头:“我可以把账号密码发您,但是没有突发状况的话,我还是想自己管理账号。” 郁霖在这种事情上有种敏锐的天真,他不想自己的粉丝满含爱意的关注自己的账号,却整天看着工作人员毫无感情发出的任务博。 佳姐耸了耸肩:“算了,随你,相信你也搞不出什么乱子。” 郁霖啊一声:“姐,这话很像flag,我总觉得你这么一说,往后一定要出乱子。” 佳姐啧了一声:“那你就把你的小号藏好,哪天登错账号说错话,我把你皮扒了。” 她狐疑看向郁霖,琢磨了一会儿,转而又释然:“别到时候就算登错账号,也是上去转发给宫时弈洗广场的吧?你的粉籍反正已经暴露了,真是给发宫时弈的话,我也无话可说。” 郁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还别说,有个小号确实专门用来干这事,所谓洗广场就是发各种正向内容,让路人不至于搜到那些造谣污蔑宫时弈的黑料。有段时间宫时弈和亲姐吃了个饭,被人疯狂造谣他养嫩模。姐姐倒是乐呵呵,到处问家里人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起来很嫩;宫时弈比较惨,到处辟谣我姐只是留了长头发,怎么就认不出了呢? 郁霖那阵子没少转发宫时弈工作室的辟谣,还帮忙做图,放大姐姐的背影,和以前短发的时候叠拼比对,力证从腰围和脑袋大小来看,完全就是同一人。 好吧扯远了,郁霖伸手比了个四,发誓:“我所有小号加起来,也没有任何不良言论。” 佳姐摆了摆手:“量你也不敢。”她想了想,“只要宫时弈永远不塌房,还别说,我挺希望你小号曝光的,这宫时弈的粉丝还不得把你当同担供起来啊。” 郁霖小声嘟囔反驳:“他才不会塌房。” 佳姐意味不明白了他一眼:“切。”那谁知道,虽然宫时弈的粉圈组成比较复杂,但女友粉也不少,如果眼前这傻货真和宫时弈在一起了,说不定会被骂很惨,不过这事从长计议,况且,相信宫时弈自己会搞定,她暂时不用和郁霖多说。 从桌面上抽出两份合同,推至郁霖面前,佳姐道:“看一下,一个新的代言,一个是儿童手表的续约。” 郁霖眼睛微微瞪大了一下,花了几秒猜测会是什么,他很开心,这意味着又有钱了。 新代言是服装品类,该品牌主打男装,同时也涉足童装线,但名气不是很高,优势在于老牌。 给郁霖的待遇同样是代言人,但时间是两年,比当初的儿童手表时间要长很多。 这不太符合行业内的规矩,其实当初儿童手表也不符合。 郁霖这样因为参加综艺突然红起来的人,大多数商务都是从最小title做起,资本需要看到回报率,才会逐渐大方起来,给与更高头衔。 郁霖抬眼看向佳姐,不用说话就传递出自己的疑惑。 佳姐解释道:“都在买股。” 【 作者有话说】 日更七天,不可思议,我得夸夸我自己[加油][加油][烟花][烟花] 再接再励,再创辉煌[熊猫头][鼓掌] 第 97 章 “简单来讲,三个原因。第一,你形象好、人设亲民接地气、有小荔枝在,你的风险评估等级极低;第二,综艺火了,你红了,之前角色表现挺好,后续资源接的郑导,大厂悬疑剧,前途肉眼可见;第三,”佳姐敲了敲桌子,意味深长,“说实话,和宫时弈的关系也是他们考虑的一环。” 前两个理由很好懂,最后一个郁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和时哥的关系也是?” 佳姐看了他一眼,好像对需要解释这种简单的事情有点不耐烦了,她语气开始机器人了起来:“平时挺聪明,人情世故上就变傻了,只教你一次啊,一个人的价值不止来源于他本身,除了容貌、技能、财富等等,其他一切关系也在评估范围。宫时弈在圈子里的地位不用多说,而他又毫不掩饰对你的偏爱,所以,他也是品牌看好你的原因。” “实话跟你讲,来找合作的品牌有很多,我只是暂时筛出这两个而已。”佳姐从一堆文件里翻出一个,给郁霖看,“像这个,比较明显,他就是奔着讨好宫时弈,或者蹭宫时弈的目的而来。” 郁霖接过来看了一眼,认真思考了一下佳姐说的话,确实够明显的,尤其是提到的可行的营销方法里,简直把努力倒贴宫时弈写在脸上——要求郁霖戴着他们的饰品和宫时弈一起出镜起码两次,还有让郁霖根据宫时弈的动向,佩戴相关饰品等等。 郁霖情不自禁皱起了眉,有些嫌弃地将合同推远了些,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这个圈子里什么都有可能,但他还是会为这些人的下限惊讶,为了利益,真的可以豁出一切。 “佳姐,谢谢你。”郁霖在消化完吸收的信息之后,诚恳道谢。 安佳然确实很照顾他这个小菜鸡了,不仅没有迫不及待将他拉入名利的漩涡,还在有意无意保护着他的天真底线,也许,佳姐扔掉的那些合同里,还有更离谱的也说不定。 佳姐笑了笑,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还有,他们虽然买股你,但给出的价位一般,所以暂时不会帮你接很多商务,这个你理解吧?” 郁霖很听话道:“佳姐你拿主意就好。” 佳姐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你最好自己心里有点数,等你以后更红,我就不会全权包揽你的所有事,属于你的团队也会逐渐扩大,到时候不会每个人都和你一条心,挖坑、埋雷、背刺……都会发生,郁霖,多长点心眼。” 这种话佳姐一般不和艺人说,没有主体性的艺人活该被坑死,只能做资本手中的玩物,但郁霖不一样,她在他身上看得见野心但看不见贪婪,他在自己的事业上始终是非常理智且用心的,生活中却又偶尔糊里糊涂,带点令人心软的真与善。 郁霖会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所以她愿意帮助他成长。 郁霖点了点头,将这些掏心的话都记住了。 佳姐敲了敲桌子,说回正题:“儿童手表之前和你签半年的代言合同,是想趁着娃综的后续效应多打广告,但你在他们那里挺好用的,最近营业额上涨了很多,超出预想的多。所以,他们改变主意了,想续约,还涨了点价。” “这个服装品牌,也是抱着抢占先机捡漏的念头来的,他们虽然是老牌,但近几年市场表现不佳。喏,”佳姐指了指放在旁边会客沙发上的几个袋子,“还送了衣服过来,有你的也有小荔枝的,懂什么意思了没?” 郁霖想了想:“签一送一吗?” 佳姐哈哈笑道:“别说,还真是,小荔枝也挺红,你给男装打广告,小荔枝帮童装打广告。虽然合同没写要带小荔枝一起拍广告,但是他时不时送你们几件,路透总能拍到,穿了就是他们赚了。” 这挺正常的,谁都喜欢利益最大化,何况人家也不小气,送了衣服,还不需要小荔枝特意出镜。路透也是靠赌,如果郁霖不给小荔枝穿,就吃不了亏。 郁霖想了一下,接这样的小品牌广告反而也符合他的利益要求,如果他能顺利完成品牌的预期,也就是拉高他们的知名度,同时增加他们的营业额,那他的商业价值评估就会更高一层了。起码比给大品牌代言,然后全靠粉丝氪金,性价比要高很多很多。 他从桌上抽出一支笔,试了一下可以写,抬眼看向佳姐:“那我签啦?” 佳姐失笑:“不然你再仔细看看呢?我也允许你一页页拍照发给你偶像看。” 郁霖埋头火速在合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再抬头将合同递过去:“我不会用这种事麻烦时哥的。” 佳姐将合同接过,调侃他:“是是是,你怎么舍得劳累你的神。” 郁霖脸又红了,有种想反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的无力感,算了,时哥就是神,怎么啦! 佳姐说:“我和他们协商个时间,早点把这个广告拍完,然后你就安心进组,一定要拍好这个戏。” 不用说郁霖也会认真,这可是关乎他未来的大事,但佳姐好意提醒,他便认真保证:“进组之后,我一定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研究角色。” 佳姐很满意他的态度,她忍不住在想,这就像老师面对班里的优等生一样,明明人家有能力考第一,但回回面对考试还是很谦卑敬畏,严格要求自己,绝不飘不膨胀不摆烂,谁不喜欢啊? 她反正挺喜欢的,再次感慨,多好的顶流苗子,白白让严航那个反复无常的神经病耽搁了这么久。 虽然有画大饼的嫌疑,但佳姐仍然拍着胸口道:“放心,姐下部戏就让你演男一,你天生就该演主角,站C位,舍你其谁啊。” 郁霖没想到佳姐比他还着急,但他从不对自己撒谎,他喜欢演男主、赚大钱,他小小给佳姐也画了个饼:“我一定会更红的。” 谈完正事,郁霖接到了一直乖乖在一边玩的小荔枝,打算带他回去。 两个人偷摸绕过等着偶遇他们的其他同事,溜出了公司,站在十字路口,郁霖犹豫了一下,问小荔枝:“你想在外面玩玩吗?我们去哪里逛逛?” 小荔枝抱着郁霖的脖子,思考了一下,想起每次出门都会被人围着的场景,打了个寒战:“小叔叔,我们回家吧。” 郁霖松了一口气:“好,现在就回家。” 还好还好,小荔枝现在还是个社恐,虽然很想把小荔枝养的更开朗一点,但是宝宝,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保镖和认真又负责的专属助理之前,还是不要有出门的需求比较好。 回到家中,两个人都如释重负,有这么安静又安全的家,真是太幸福了。 郁霖开了电视放动画片,自己斜倚在沙发上,开始计算账户里的钱,他又想起自己的买房梦了。 摔断腿的时候,账户里只有五位数,现在,直播加演戏加综艺,赚的钱加起来,也有两百多万了。 郁霖反反复复核算了好几遍,一边心中滴血,公司分成是真的多,交的税也好多,属于他的钱好少……一边又忍不住感慨,别拿七位数不当回事啊,他的决定就没有做错的!娱乐圈果然是捞金好地方。 小荔枝看郁霖笑的奇奇怪怪,忍不住抱住了郁霖的腿,软软一坨靠在他的腿边,担心他:“小叔叔,被妖怪上身了?” 郁霖动了动腿,把他叉起来来回晃晃,跟小崽子讲心事:“哎,崽,咱们现在有不少钱了,问题是,还不够多。” 小荔枝问:“要多少钱?” 郁霖算了算:“首先要留够一部分基础资金,用来给你上学,以及防止意外情况。然后小叔叔想买房子,起码四室的,两间归你,两间归我,还要很多很多钱呢。” 小荔枝一脸天真:“那小荔枝少吃点,省钱。” 郁霖被可爱到了,戳了戳他的脸蛋:“就你的饭量,再少吃也省不出一个卫生间。” 小荔枝皱眉思考,不过片刻,立刻提出开源法:“那小荔枝去赚钱,小荔枝拍戏!” 郁霖这下子不感动不行了,小崽子好认真啊,而且也好聪明,他还记得拍戏能赚钱呢,连钱都没见过几张的年纪,已经开始琢磨怎么赚钱了。 郁霖把手机扔去一边:“小荔枝这么说,小叔叔能开心好久,赚钱的事情,就交给小叔叔吧,你只要快乐健康就好。” 他起身抱着小荔枝,把甲方送的衣服,放进了洗衣机,等洗完可以试穿一下,给小荔枝换个造型。 另一边,宫时弈摆弄了半天手机,发现自己没给郁霖发消息,郁霖竟然也没有主动给他发。 他看着微信聊天框的样子还挺不友善的,脸色之臭足以让工作室的人离他八米远。 白墨给他递了个剧本,试探道:“您不是刚炫耀过,小郁老师请您吃饭了么,这又是怎么了?” 宫时弈掀了掀眼皮:“你在阴阳怪气我?” 白墨无声嘁了一声,难伺候,她什么时候阴阳怪气了,这不是很认真在打听笑话么?上班不让吃老板瓜,和上坟有什么区别。 但是她表面上十分善良道:“主要是想帮忙,您知道的,我们都衷心希望您和小郁老师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宫时弈于是郁闷道:“他不理我。” 转头白墨就在小群里开麦:“传下去,小骨头一天没理某人了!!!” 助理A:“为啥不理他?不对,为啥又成小骨头了?” 第 98 章 助理B:“我知道我知道,整天见了人家跟狗见了骨头一样,双眼发亮。” 助理C:“看不见就跟现在一样,宛如狂犬病即将发作。” 行政A:“big胆,都不要命了?” 助理C:撤回一条消息。 助理B:撤回一条消息。 助理A:“感谢姐妹们,看到了。” 助理A:“话又说回来了,狗最喜欢的不应该是粑粑嘛?我们为什么不叫小粑粑?” 助理B:“闭嘴啊,你快撤回,我们想看高雅的爱情故事,不想看这个啊啊啊啊。” 白墨无语,这群聊八卦都能跑歪的傻子们真是指望不上一点。 老板还在等她说话,白墨讪讪一笑,指了指宫时弈手中的剧本:“要不,你还是先搞搞事业吧,这几个本子里有爱情剧,你找找灵感?” 宫时弈露出了个毫不意外的嗤笑:“就知道你也指望不上。” 其实宫时弈身边的人都随他,出门在外个个都是职场精英、杀伐果断,性子挺冷的,边界感极强,心思大都放在工作上,口头禅就是“老板不谈,我们也不谈”。 白墨更是个中翘楚,她是很坚定的不婚主义者,恋爱这东西,只会影响赚钱的速度,狗都不谈。 被宫时弈嘲讽了,白姐也挺不屑,错了,恋爱也不是所有狗都不谈。 她绞尽脑汁想了想:“你若盛开,蝴蝶自来,不然你发个朋友圈勾引一下?” 宫时弈思考了一秒:“有点道理。”大方向白墨指明了,细节他需要考虑一下,给白姐个面子,先把工作处理了。 宫时弈一直有投拍影视剧,他甚至很早之前,就考虑过要不要组建团队布局短剧相关,只是后来觉得钱是赚不完的,没必要什么都插一脚,投资自己喜欢的内容比较重要,就放弃了。 他翻阅了剧本大纲以及拟邀卡司,从中圈了几本,让白墨搜集更多资料,然后就掏出了手机,开始琢磨,发些什么。 首先排除自拍,因为郁霖看见了,会吹彩虹屁和点赞,但绝不会因此来找自己。 过于个性化私人化的也不能发,因为小社恐很可能会因为不知道回什么,而选择假装没看见。 那发什么比较好?宫时弈一根指头在眉心按了按,从容打开微信,打字:“震惊,今天才知道,当好家长绝对不能不做的三件事!” 然后他就关上屏幕,满意地等待小鱼上钩。 比鱼先来的是朋友亲人,这个号比较私密,宫时弈没有特意屏蔽谁,结果就是大家纷纷问他是不是被盗号了,没被盗号的话需不需要介绍道士。 宫时弈叹息,小鱼游的就是慢。 但是还好,小鱼确实是能被钓到的。 郁霖是在休息的空隙刷到了,第一反应同样是宫时弈是不是被盗号了,但是盗号的为什么要发这个朋友圈,盗号的应该给他发消息借钱,所以肯定是本人发的。 他纠结了一下,这句话看起来就像是无良营销号写的,内容没准是什么“首先得把自己养好”、“为了孩子去学习”之类的套话,他都看过好几次了。但是能让宫时弈发出来的,应该不一样吧?好奇,好想知道是哪三件事。 郁霖发了一个小猫探头的表情包,宫时弈秒回消息,让他的纠结少了许多。 宫时弈倒也不是骗人,他从小开始演戏,而在演戏这件事上,用心不用心会有很大的差别,起码,他每次研究剧本研究人设所做的那些准备,足以让他成为知识面广博的人,在如何做父亲这件事上,他有足够的理论储备。 今天告诉郁霖的,就是一个视角悖论——小孩到底看到了什么? 宫时弈不满足只发消息,他想让郁霖习惯和他语音,拨通电话,他给郁霖讲故事:“举个例子,小年糕更小点的时候,总说叔叔送给她的玩偶可怕,她甚至会被吓哭,而我们反复检查,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直到我大嫂蹲下去哄她,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才发现那个玩偶头特别大,眼睛因为光的缘故也有点诡异。” “这不是教育孩子的技巧,应该更像是帮助家长养成好心态,有时候家长觉得孩子调皮、顽劣,其实不过是小孩看到的,感受到的,和大人不一样。” 郁霖默默记住了这点:“谢谢时哥,很有用。” 尽管努力克制了,但郁霖本质上容易怀疑自己,他不自信,总怕自己做不好,过分小心翼翼,比起指责别人,更喜欢责怪自己做得不到位,宫时弈的话,为他指明了另一个方向。 宫时弈告诉他:“还有一个例子,小孩一般都不喜欢吃青菜,是因为他们尝起来苦。” 郁霖喔了一声,恍然大悟:“原来不是我做的不好吃。” 他追问道:“其他两个是什么?” 宫时弈声音里有着隐藏不了的笑意:“一天只讲一个,想知道明天得给我打电话。” 郁霖有点傻眼:“啊?” 宫时弈故作emo:“唉,我最近没工作,你都不愿意陪我聊天吗?” 郁霖连忙否认,怎么会?谁会不喜欢和宫时弈聊天啊?不仅永远不会扫兴,说出来的话还经常能拓展他的视野,让他学到很多东西。郁霖只是突然灵光一闪,觉察到了某些异常,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是因为在试图捋顺脑子里的那根线。 他这时灵时不灵的脑子,在涉及人情世故的事情上,总会一卡一卡的。 时哥的意思,是想要自己给他多打电话的吗?可万一不是呢? 他隐约有所悟,但不太敢相信自己得出的结论。 不知不觉眉毛眼睛就皱成了一团,怀疑自己快宕机了。 宫时弈察觉到了他的犹豫和纠结,坐等答案不是他的风格,他索性主动道:“我很喜欢和你聊天,非常欣赏你——” 听到对面有倒吸气的声音,他笑了一下:“欣赏你这种青年演员。给我打电话,我可以跟你讨论角色,分享表演心得。” 这句话诱惑力简直大极了,本来郁霖就愿意,加码如此之重,郁霖要生出感恩戴德的心了,他连忙道:“好,如果不打扰时哥的话,明天我会给你打电话。” 宫时弈终于满意了,就该这样,虽然人没追到,但他想要的福利现在就得有,提前get男友待遇。 在宫时弈不动声色的引导之下,他们又聊了许多,挂断电话之后,郁霖有种恍恍惚惚的迷幻感,喝了一杯冰水,郁霖才回到了现实世界,算了,想不明白的事情,先不想了。 他去看小荔枝,小荔枝现在在画画,一张图上画了无数的方框、还有无数的两根木棍一样的东西、也有沙发、大盆子里装的绿色木杆。 这完全是郁霖没办法猜测的创作思路,以前他可能就会觉得小孩在乱涂,随他高兴,自己只要夸夸色彩漂亮就好,但是今天,想到宫时弈说过的角度的观点,他觉得,自己应该听听小荔枝怎么说。 他坐在了小荔枝的身边,用很轻柔的声音问道:“你在画什么呀?能告诉小叔叔吗?” 小荔枝转头看他,眼神亮晶晶的,小孩雀跃道:“当然可以呀!” 他伸出细细的手指,指着画:“这是小叔叔的公司哦。” 点一个地方,就介绍一句,在他的说明之下,郁霖终于明白,原来这是小孩看到的世界,在他将小孩放下来之后,小孩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看到的就是这些东西。 那些两根两根在一起的木棍,是当时围上来寒暄的人的腿;比例完全不对的沙发,是小荔枝眼中的参照物不同;绿色的盆栽在郁霖眼中是渺小的,在小荔枝的眼里,却大的可以把他塞进去; 而尽管墙上的照片,在他仰视的视线里有些变形,但小荔枝还是在每个相框里,都填上了自己记忆里的小叔叔的脸。 郁霖有种被震惊到的感觉,那是一个完全崭新的世界,充满与大人不一样的感受,新奇、恐惧、有趣、无聊,种种截然相反的情绪,都被诚实地画在了一起,只是如果不去询问小孩,那大人永远也不可能知道这些,只会在看过之后,感慨一句颜色好丰富,画面好奇怪。 郁霖这次不再单薄地只夸赞颜色了,他有了更多可以表扬的点:“小荔枝记性真好,画的真棒。” 小崽子为自己拍拍手,发出咯咯的笑声,听起来好玩极了。 郁霖再次感慨,虽然时哥说调整视角是为了调整心态,而且,他以前也在努力去站在小孩的角度思考,但今天他仍然觉得自己做得不够,思考的角度不够全面,教小孩的过程就是这样吗?永远有新鲜的体会。 他抱了抱小荔枝,同时也有些释然,既然永远做不到全面,每一次都有新的发现,也不错。 …… 第二天上午十点,剧组准时开始官宣。 郑导的剧一向不搞太复杂的,拉踩其他剧的话,就是他不会让人把宣传搞的跟十字花科一样,360度裂开式泛C化,人人都能出去吹自己是剧组最重要的演员。 他只发了两条,一条言简意赅:“抽丝剥茧,拨云见日。”配上了概念海报,其他就没有,什么关于剧情的信息都没有。 另一条则全员开会,不写什么特邀特出之类的,而是按照导演编剧一番二番三番,非常丝滑地官宣了演员以及对应角色名。 郁霖发了文案给佳姐,得到允许之后,他转发了剧组的微博。 接下来应该就等开机了。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第 99 章 幸运的是,官宣的时候没有什么意外,大概这个时候搞事太容易得罪人了吧。闹得小了没意义,闹大了影响人家整个剧的宣传工作,会被导演和幕后扎小人。 所以官宣当天热热闹闹的,都是粉丝的狂欢。 包括郁霖的粉。 严格意义上来讲,郁霖的粉丝和其他演员粉还挺不一样的,这些粉丝大多都是看他直播和综艺粉上他的,粉他的性格和颜值。 所以在剧宣之后,别的演员粉丝在狂欢:“啊我家哥哥/姐姐终于有好班底了”、“期待新剧”,郁霖的粉丝一开始却在四处追问:“这个编剧是谁啊?她写过什么啊?”、“啊是不是进组了就看不到我宝人了啊?”、“冷静点,他拍剧去了这是好事!”等等。 直到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终于搞懂了,这次合作大导、剧本有质量保证、剧组置景很快、剧组特别有钱这些事情,然后他们才开始后知后觉为郁霖开心,谁不希望自己粉的人是一直往上走的呢? 郁霖用小号观察了一下,发现粉丝们都在开心他要有新剧了,完全不知道,更大的惊喜是他这次的人设。他满意地笑了笑,不知道就好,等剧播出,吓他们一跳~ 既然在用小号,他顺便点去了宫时弈的微博,打算点点赞、发发评论,隐身在无数评论里的感觉让他非常有安全感,可以说一些当着本人的面根本不敢讲的话,当然,即便如此也过分不到哪里去。 不过,在主页巡视的时候,他看到了宫时弈的最新点赞,正是他新发的微博。 郁霖沉默了一下,这下好了,根本不能再逃避了。 虽然不敢相信,也有点接受不了,但是,宫时弈对他太不一样。 超出限度的关心、无微不至的照顾、费心费力的帮助、以及,频繁的联系……郁霖虽然有点傻,但不是真傻,这一切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宫时弈拿他当铁哥们,要么宫时弈想让他当对象。第三个可能是宫时弈品德败坏想搞潜规则,郁霖坚决在脑子里擦掉了这个猜想,他觉得哪天他自己想搞潜规则了,时哥都不可能。 比思维更快的,那敏锐而又诡异的直觉,将郁霖的思考带领着往第二个可能狂奔。 他退出微博,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没有变冷静。于是又很焦虑的将手指放在嘴里咬,缺爱的人总会率先看到爱,哪怕不是,也会引诱自己相信。 郁霖不愿意自己因为过于缺爱,就去随意揣测别人,尤其是宫时弈,他猜错的话,一定会在面对宫时弈的时候态度有变,从而影响他们的关系。 不行的,不能出现这样的变化。 宫时弈不是普通的同事、朋友,他不可以因为这种事情,变成…… 变成什么?陌生人还是爱人?变得更独特还是沦为普通? 郁霖发现自己解决不了这样的问题,关于宫时弈的一切在脑子里绕成了一团乱麻,他的过往经验根本不足以让他从容理顺这团麻。 想起那个微信上的亲亲表情,那是真的发错还是试探? 在郁霖心中,比起得知偶像可能喜欢自己的甜蜜与开心,来得更快的情绪是害怕。 明月怎么可能突然向他而来?这很不真实。 郁霖冲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行打断了自己的猜想和推测,他看着镜子里面色苍白的自己,忍了忍,没忍住,他伸手戳了一下镜中人,小声道:“不许想这些,这不对。” 心脏仍然在不断狂跳,镜中人的脸,尽管在努力压制,但嘴角却小心翼翼上扬了许多。 郁霖锤了锤自己的胸口,一边往外走一边深吸了口气,他判断,自己这个时候需要一些场外援助,找沈晴鹤的话,他说不出口,还是找网络上的陌生人或者干脆AI比较好。 需要有人帮他分析这些事情,但在没想好怎么问问题之前,他要做好自己的工作。 郁霖扁着嘴将心中的海啸压了回去,反正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对宫老师好一点,先配合宫老师的一切要求,然后,默默等待终将来临的“命运判决”。 在混乱之中度过了两天,他扮演着对宫时弈的心思一无所知的小粉丝,很逼真,反正一如既往的话少、迟钝、沉默倾听但会给予情绪价值,宫时弈都被他骗住了,也可能是隔着网线的缘故,总之没发现他的怀疑与忐忑。 第二天的晚上,宫时弈在电话里试图约他出门:“经纪人推荐给我一家很好吃的粤菜馆,你想不想去尝尝?” 郁霖的手紧张地蜷在了一起,就是这样的信号!每天打电话就算了还想要跟他见面,沈晴鹤就从来不干这样的事情,是时候去询问AI“我的偶像好像想和我谈恋爱”这个问题了。 宫时弈没得到回答,情绪倒是丝毫没有被影响:“白墨说很好吃,我想和你一起吃。” 郁霖脸一边烧脑子一边搅浆糊,是错觉吗?怎么直球起来了…… 他的手机贴着脸,我我我了半天,一句话完整的话也没有我出来。 宫时弈在心中默默叹气,思考自己是不是着急了,吓到小朋友了,他递了一个台阶出去:“是不是最近很忙?” 郁霖连忙点头,其实即便宫时弈直球,有点令他心慌,他也是想答应的,可是他要去拍广告了。 挂断电话之后,郁霖将佳姐给他的消息截了图,怯怯地发给了宫时弈,害怕宫时弈误会他不想去。 郁霖的微信头像用的是粉丝画的Q版他本人,头上有两个软乎乎的兔子耳朵,每次发消息的时候,宫时弈都会盯着那个兔子耳朵看几眼,他点进去对话框,从上往下看。 很少见郁霖这么多话:“时哥,早上我要去和品牌方见一面,还有商量广告拍摄的细节。” “下午去一号摄影棚那边,开始拍广告,我不知道得拍多久,可能会熬夜。” 他从早上的行程一直讲到晚上,简直事无巨细。 最后还补了一句:“等有时间我一定陪你去吃。” 宫时弈发了个拍拍头的表情,刚要打字,就看到最后一条消息嗖地从眼前消失,被撤回了,他偏了一下头,思考这是什么意思? 手上还在回复:“不用着急,餐馆又不会跑,有机会再说。” 对方正在输入中,输入半晌,宫时弈收到了一张图片:兔子点头。 宫时弈摇头失笑,紧接着又看到郁霖发过来一句:“好的,有机会一定。” 宫时弈都愣了一下,他的手指在郁霖的头像上敲了敲,语气有点莫名其妙的哀怨和宠溺:“兔子的心思也有让人猜不透的时候啊。” 白墨从旁边的文件山里冒头:“什么兔子?哪有兔子?红烧的还是麻辣的?” 宫时弈瞬间收起了脸上的笑,扫兴,他从宠爱模式切换到boss冷脸:“是我的兔子,没你的事。” 白墨扶了扶眼镜,她忙成这样,老板还只顾谈情说爱,真当打工人没脾气的吗? 她回忆了下刚才断断续续听到的内容,在0.01秒内找到了能扎老板心的话:“哦~被拒绝了啊。” 宫时弈眉尾压低,不太服气:“他给我报备行程了。”他将手机往白墨的面前晃了晃,“从早到晚,事无巨细。” 白墨提气,张口,宫时弈预判了她的行动,冷冷道:“奖金。” 白墨灿烂地假笑:“真是厉害啊,老板追上兔子指日可待,不对,以老板的段位,兔子会自己撞过来。” 宫时弈知道她在胡说八道,但是可耻又诚实地扬了扬嘴角。 白墨看他久违的露出这种幼稚嘴脸,想了想,还是决定咽下自己打工人的怨气,她转头在群里给小姑娘们分享最新进展:“好消息,小兔子给老板报备行程了,坏消息,是为了拒绝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宫时弈敏感抓包:“你在干什么?” 白墨秒关手机,一脸正色:“查资料。” …… 与宫时弈的轻松和自信截然相反,郁霖的脑海之中,自卑小人和直觉小人互相骂架,已经连累他完全睡不好了。 自卑小人在怀疑一切,它在指责郁霖:“你是不是想得也太美了,做梦都没有这么好的,你竟然觉得宫时弈喜欢你哎?” 而那个直觉小人,也很激动,一直跳脚:“用你收过那么多情书的经验分析,他就是爱上你了,有什么疑问吗?” 郁霖捏了捏手指,自言自语:“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 怀疑的过程既痛苦又甜蜜,要不是有工作在眼前吊着,郁霖会无限制地沉溺在这种左右脑互搏里。 想到要养可爱的小荔枝,郁霖拼尽全力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他要拍广告,然后进组,其他的事情,他会好好想明白。 形象好气质佳,身材虽然瘦削但比例好,郁霖穿着品牌方送的衣服出现在摄像棚的瞬间,所有人心中都冒出了两个字:稳了。 他现在热度正高,加上品牌方还指望借他打开知名度,所以拍广告全程无人作妖,工作人员嘴里一直喊着:“郁老师真棒,郁老师表现力真好,郁老师来再拍一个收工。” 完成整个拍摄任务的时候,郁霖都觉得非常的轻松和自在,他终于完成了进组前的最后一个任务啦。 带着这样难得的松弛感,在即将进组的前一天,郁霖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暂时将想不明白的,关于宫时弈的一切,都放去了一边。 这次进组,对他来说很重要。 【 作者有话说】 我被弃养了吗?怎么没人理我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 100 章 这次进组,郁霖带着的人就不是只有樊悦一个了,他带了三个。 樊悦和小荔枝最熟,依旧在小荔枝还没开学的时候,负责照顾小荔枝。另外两人,一个是执行经纪负责对接剧组各项事务,一个是保镖,负责保护郁霖。 郁霖出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壮硕的保镖大哥,回想起佳姐说的话:“这才哪到哪,等你更红,我考虑给你配两个保镖,还有理疗师、营养师、健身教练之类的。” 郁霖咽了咽口水,娱乐圈这行还真是,顶层和底层两模两样,他现在带着这个保镖,走哪都会被羡慕了,因为这就是红了的象征。 而被改变的,何止是其他人对郁霖的态度,郁霖觉得,他自己的心态都有点改变了,从前进组的时候,总是多多少少有点忐忑,尤其是还带着小荔枝,内心总是忧愁煎熬,怕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偏偏还得工作,得努力压下这种心慌。现在的他,只要时不时看两眼樊悦和保镖,整个人的心都会安定不少,他想这也是努力工作的另一种意义吧,想要的安全感,会通过各种渠道,被他感知到。 来到拍摄基地之后,不用郁霖交代什么,飒爽的执行经纪就已经帮他去办理各种签到和资料交接事宜了,樊悦去酒店办理入住和整理行李,而保镖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边,还主动要求帮忙抱小荔枝。 郁霖尴尬的拒绝:“谢谢,但是,我自己可以。” 他怎么觉得,他要成废人了呢? 小荔枝也懵懵的,趴在郁霖的怀里,悄咪咪看比郁霖高了好几个头的保镖,保镖也在看他,还努力咧嘴,笑着伸手想逗逗他。 在小荔枝的眼里,就是一个凶巴巴的叔叔突然朝他呲牙,露出了白生生又锋利的獠牙,他在郁霖怀里,非常明显地颤抖了一下,火速把抱着郁霖脖子的手撤了回来,改成塞在郁霖和自己中间。 郁霖感觉到他的动作,低头看他:“怎么了?” 小荔枝瘪瘪嘴,眼圈红红的,想说什么,但是小孩好像又知道,保镖叔叔是好人,他觉得自己不该害怕,于是更委屈了,使劲把头往郁霖胸前靠,眼泪将坠未坠,全都挂在长长的睫毛上。 保镖外表粗犷,心思挺细,他往后退了几步,挠了挠头,憨憨道:“是我吓到他了,我自己家里的孩子也怕我嘞,不好意思啊郁先生。” 郁霖冲他摇了摇头表示没事,又连忙拍拍怀里的小孩,将小荔枝抱的更紧了,得了,对他们叔侄俩大社恐来说,身边多几个陌生人还真是个大挑战,估计不管是谁,都得习惯个好几天吧。 接下来的几天,郁霖一边参与剧组围读、定妆,一边继续和几个新的工作伙伴磨合,感谢佳姐的识人眼光,她选的人都很适合郁霖,他们不仅和樊悦一样,很细心周到,还很体谅郁霖和小荔枝两个蘑菇性格,很注意分寸和距离。 在经过几天的互相试探和接触之后,也慢慢融洽了起来。 起码小荔枝不会见到保镖就抖了——他现在喜欢上了被保镖举高高,那可太高了,非常刺激。 不同时期的妆造都确定了下来,郁霖也收到了开拍的通告单。 剧组拍戏并不完全按照剧本来,郁霖的第一场戏,就是他在快暴露的时候,悄悄出现在案发现场,然后癫癫地观察的场景。 片场,郑导比郁霖要有信心的多,他指着郁霖跟其他人介绍:“来,都来看咱们男二的第一场戏哈,我跟你们说,看了就知道了,我绝对没有选错人。” 男一号周问哲笑着怼他:“郑导,这话围读的时候,我怎么听过一样的啊,只是当时说的是,‘听过’就知道了。” 郑导摆了摆手:“那你就瞧着吧,演的比念的还好。” 郁霖把这两个人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总觉得有点微妙,面上怂怂地什么也不敢说,他真的想不通,郑导哪来这么大的滤镜。 不会接这种话,于是他就只是笑笑,然后老老实实等着,看起来完全是一个无害的白蘑菇,甚至还有点呆。 等到喊了开机,他的浑身气势才突然一变,彻底成为了邵棋。 这不是周问哲的主场,但周问哲得给他搭戏,在背景里,周问哲同自己的队友们一起,正在勘察现场,而在镜头之中,郁霖正隐藏在人群里,用一种难以捉摸的眼神看着他们。 邵棋的目光在小小的房间逡巡一圈,注意到房间的混乱时,眼睛里满是难以自控的嫌弃,他不能忍受这样的杂乱和肮脏,这会让他想起自己童年时期待过的房间。 等看到用血写在墙上的杀人宣言,他闭了一下眼睛,咬住下唇,隐藏自己的任何表情,这样的一张脸看起来甚至会让人觉得他是不敢看血迹,但他的手指却在愉悦地蜷起又松开,五爪开花。 周问哲饰演的警官偶然在人群里看到了郁霖,立刻出声叫了声:“邵棋!” 邵棋在将头转向他的时候,眼神几乎在一秒之内变成了悲悯:“何队,这里就是……” 何队点了点头,冷着一张脸,用极具压迫性的目光看他,这几乎就是在看犯罪嫌疑人的眼神,换成心理素质差的人,一定会当场露馅。 但邵棋察觉到了他的怀疑,首先露出了不解的疑惑眼神,接着又很自然将这种压迫,解读成没有破案他有点烦躁,反而很温柔地说:“有什么需要我配合,或者帮助的吗?你知道的,我修过一段时间犯罪心理学。” “咔。” 郑导亲自喊了停,其实他什么好演员没见过,那么吹捧郁霖,有一部分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宫时弈——宫时弈和他是旧交,曾经拜托他多夸夸郁霖,他不懂,但说点好听话能费什么事,他势必要让宫时弈知道什么叫无脑夸夸机。 周问哲刚刚之所以怼他,也是因为知道这件事,而且周问哲觉得他太离谱了,帮郁霖吹牛不要钱一样,狗腿子活该被鄙视。 但是郁霖又一次震惊到郑导了,从开始到现在,郁霖完全向他展示了,一个又努力,又有天赋的演员,是什么样的。 郑发财首先鼓了鼓掌,带动着刚刚一片寂静的拍摄现场,哗啦啦响起了激动地掌声。 许多人都附和着郑发财的话,他们现在觉得,郑导是真选对角色了,围读哪有现场看到表演来的震撼啊。 所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将郁霖夸的想把自己埋起来,但是当他努力适应之后,又发现,这种被认可的感觉,他喜欢的,很喜欢。 他分神想了一下,好想把这一瞬间的开心和欢喜,分享给宫时弈…… 周问哲站了过来,在摄像头后看了一会儿,虽然和郁霖对视的时候,他已经感觉到郁霖的灵气了,可这会儿才算真的认可,他发现宫时弈倒是没看错眼。 看郑发财又在激动地表扬郁霖哪里哪里特别好,希望下次能怎么怎么样的时候,周问哲从助理那里要来手机,给宫时弈发消息:“你给了郑导多少好处?他怎么拿小鱼当幼儿园孩子哄?” 宫时弈秒回:“谁让你叫他小鱼的?” 周问哲:“没谁,我自己让我叫的。” 宫时弈:“哦,你不能叫,你叫他郁老师、郁先生、郁霖。” 周问哲:“你谁啊?有什么立场管我?” 宫时弈:“我将在一分钟后打电话告诉郑发财,我可以带资进组,演男一号。” 周问哲:“你给了郑导多少好处?他怎么拿郁先生当幼儿园孩子哄?” 宫时弈:“小人戴墨镜.JPG” 其实并没有给多少好处,他在圈子里混的太久了,熟人也太多了,和郑发财合作就不止三次,和周问哲也合作过。在宫时弈这里,不看流量得看演技,不看演技得看财力,不看财力还得看看他的家世。 宫时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身边的人都是好人。 而他现在,在把自己变成媒介,希望能让郁霖的身边也全是好人。 这些事他不刻意隐瞒,但也不拿去邀功,他只是顺心而为,希望郁霖能够所愿皆如意。 宫时弈又发:“你不要戴有色眼镜看小鱼,不要因为我拜托你照顾他,就觉得他怎么样,我们小鱼很厉害的。” 周问哲啧了一声:“知道了。” 宫时弈这才满意,他懒得再理周问哲,思考了一下,给郁霖发消息:“请问小鱼老师,我过几天可以去探班吗?” “知道你在忙,可以不用着急回我,拍戏加油。” 宫时弈贴心起来简直令人发指,他自己也知道且得意于此,甚至想象了一下,郁霖看到消息得多开心和感动。 可惜,这次失算了。 郁霖并没有敢动,他僵住了,在拍完目标场次之后,他得以在休息时间,从执行经纪的手中拿回了手机,宫时弈的消息出现在眼帘的瞬间,白蘑菇状态就回来了。 被他压制好几天的念头,又狠狠冒了出来,将他拽回了混乱和不知所措里。 郁霖摸了摸在悄悄加速的心脏,网上关于偶像喜欢自己怎么破的回答里,很多人都说:“你管那么多,直接就是一个飞扑,到嘴的肉先舔一口再说!” 郁霖几乎要被洗脑了,但他的理智很快又在问他,他对宫时弈,到底是崇拜还是喜欢,好超纲的一道题,光是想起宫时弈这三个字,他的心就会很乱。 分辨是什么喜欢,是他能做到的事情吗? 郁霖不想让宫时弈等自己回复的时间太长,他的脑子还没有答案的时候,心已经替他提交了选项:“好,你来探班吧。”《 》 100-110 第 101 章 宫时弈看到了郁霖回复的消息,虽然只有寥寥几个字,但是比起之前的发送又撤回,已经很好了。 上次撤回可能是因为带着某种胆怯的权衡与考量,而这次的不撤回,肯定是因为,嗯……因为小鱼也想见自己了。 宫时弈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回复:“那等我安排好工作,就去看你。” 郁霖先是被“去看你”几个字击中,握住手机的手一紧,呼吸都停滞,再次get到隐藏在话语里的这些微妙小暗示,他的心跳自由加速。 然后紧接着,既然猜想彻底得到验证,他松了口气,放任那些乱七八糟,堆积在脑子里的问题,重新蔓延而来。 他极为克制,在有通告的时候,只努力拍戏。 在片场的郁霖,完全专注于学习和打磨演技,他会在没有自己戏份的时候,去观察其他演员的拍摄。 无论他们表现得好还是坏,都是郁霖学习的对象,他本来就极为擅长总结模仿和去芜存菁。 有时候郑导骂别人骂得起劲,一转头看见郁霖用一种研究员的目光看他,都会情不自禁卡壳一下,但愤怒的气势尚未收回,他的嗓门很大:“你看我干嘛?” 郁霖会本能地怂巴巴发一下抖,可他到底不是曾经弱小无助的少年,不会一直那么害怕别人发火,而且,保镖哥在旁边看着呢,他小脸白白的,弱弱解释:“我在听您的指导,想学习一下。”还有一句话没敢说,其实他还在同时观察郑导这种人发火时的面部表情和身体姿态,收集素材嘛。 郑导这下倒是被他逗笑了,摆摆手,放过了刚才还在被骂的小演员。 郁霖阴差阳错成了许多人的“救世主”,这么一来,他本来对人情世故上的迟钝和淡漠,竟然也没对他的剧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大家主动迁就起了他的内敛和社恐,对他分外友好。 而在不需考虑维护剧组人员关系,且没有通告的时候,郁霖的空闲时间,便大多数用来沉浸在改进自己原定的表演方式上,以及思考和宫时弈的关系。 他还是没能分清,到底对宫时弈的喜欢是崇敬还是爱情,他能确定的事,是自己对宫时弈崇拜与喜欢混杂的感觉,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存在了。 在没有觉醒之前就真切地存在着。 在不知道自己只是炮灰的那些年里,他也一直都在认认真真的生活啊,那个时候的宫时弈,是他心中唯一的寄托、是他前进的导师、是他模仿的对象、是他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只是,仔细想来,他那个时候,虽然觉得自己对宫时弈心怀感激,但如果只是单纯的崇拜,那建立单独的相册,保存他所有的照片算怎么回事?会为他写各种土味情话,笨拙又坚定地在各个平台表达对他的喜欢又是什么? 郁霖想,可能一开始就是喜欢的吧,所以他对来表白的每一个同学或路人,都隐隐抗拒;他茫然而又不受控的,始终向着宫时弈的方向前进着。 不过是潜意识太知道宫时弈遥不可及了,所以他的大脑欺骗了他,告诉他,他没有任何非分之想而已。 而在得知宫时弈有可能喜欢他的瞬间,郁霖大脑铸造的用来保护自己的堤坝,就已经崩溃了。 所以他一边混乱一边暗喜,一边怀疑一边雀跃。 郁霖随手抽了一张纸,在中间画了一道竖线,左边写下几个老师的名字,右边写着宫时弈。 左边的老师,都是曾经很关心他,也给他提供了很多帮助的人,郁霖对他们也有同样的崇拜与喜欢,于是他用老师们来做了个实验。 想象一下,自己突然发现这些老师可能喜欢自己,是宫时弈那种喜欢。 “嘶……”只是想想而已,郁霖狠狠打了个寒颤,一股子违和感袭击了他,让他脸色都有点青白,太可怕了。 郁霖唰唰两下将纸撕了个粉碎,丢进垃圾桶,他开始发呆,好像可以跳过这个问题了,因为答案就在他徒手碎纸的瞬间显现。 郁霖将头撞在桌子上,用手掐了掐自己的脸,强行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他有点开心。 因为他发现了新大陆,原来他也是喜欢宫时弈的,想到宫时弈,心里的大陆就长满了花,仿佛能闻见清风送来花香,那个大陆那么美好。 他因为自己这么喜欢心中的神明,而感到开心。 郁霖分神想了一下,这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很有品味,嗯,敢喜欢宫时弈这样的人,代表自己也很不错。 郁霖的信心又偷偷增长了一些,他将手机拿过来,开始反反复复查看自己和宫时弈的对话,还好,即便之前整个人的状态那么混乱,他也没有对宫时弈表露过什么,他对自己之前的反应也都很满意,自己并没有流露出不欢迎或者拒绝的意思呢。 不知不觉间,郁霖也开始期待起宫时弈来探班了,他想见他。 不过,比宫时弈来得更快的,是之前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佳姐早就给郁霖打过预防针,她原话是说:“梁铭景搞这么一出,绝对不可能只是抢角色而已,何况现在角色还没抢到,后边肯定有幺蛾子,你稳一点,别怕也别被影响。” 郁霖试着猜过,梁铭景会怎么做,只是没想到,梁铭景本人蠢蠢的,团队倒是很有一套。 郁霖即将要拍被犯罪心理专家质问到破防的戏份时,从身边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里,听到了消息:“梁铭景也进组了哇?他团队怎么好像在暗示,小郁老师抢他的角色了呢?” 他一回头,看到好几个人,都第一时间拿出了手机看消息。 郑导也听见了这话,他当即就骂了一句脏话,脸色很不好:“真是有恃无恐,仗着他爹那点势,颠倒黑白,倒反天罡。” 具体的事宜还不清楚,郑导不欲让这些事情影响郁霖的心情,他调整了下表情,和颜悦色,轻声细语:“小郁啊,你先拍戏哈,其他事先不要想,反正肯定能解决。” 转头又凶神恶煞警告其他人:“工作时间干什么呢?剧组花钱请你们来念新闻的?这么厉害去考个播音证啊?” 他越说越气,这么一来,郁霖竟然还得放下心里的不安,先安抚他的情绪:“导演,我没事,我们可以先拍戏。” 周问哲在旁边看他明显有点焦虑,但还是选择先完成工作,对郁霖的认可又提高了一点,他帮忙解围:“郑导,别等会儿郁霖没被新闻吓到,先被你吓到了。” 郑导确实是各种情绪都十分外放的人,他见过大风大浪,可能内心根本没把这种程度的舆论危机放在心上,但是他为了照顾郁霖的心情,去训斥其他人,却没想到这样的情绪,也会给郁霖带去压力。听到周问哲的话,他注意到郁霖的神色,挠了挠头,连忙调整了一下表情:“哎,小郁,你可别在意这事啊。” 郁霖本来就是对别人的喜怒都十分敏感的人啊,他现在又要担心自己的舆论风评,又要担心片场的氛围变差,又很迅速地想到了,宫时弈不知道有没有看到这些新闻,甚至还在想,佳姐能不能应付得来。 他在这方面的思维跑得太快了,短短一瞬之间,他的焦虑来源就不止是抢角色这件事本身了,甚至已经想到了,悬疑剧的内容本来就不能随意泄露,佳姐不可能拿试镜片段去解释什么,那她应该怎么应对呢? 周问哲看他怔愣,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件事不是什么大事啊,何况,有……”他有分寸地刹了车,没说自己心里在想,宫时弈什么事搞不定啊,转而问道,“在想什么把自己吓成这样?” 郁霖耷拉着肩膀,摇了摇头,他不习惯和别人剖析自己的心事,所以没办法回答周问哲。 郁霖抬头看向郑导:“开拍吗?” 还是工作吧,工作的时候,他可以屏蔽掉这些焦虑。 郑导点了点头,没再说其他的。 邵棋如果完全不知错的话,那这部剧毫无疑问会变成犯罪者的天堂,大家对复杂人设的喜欢,会演变成某种忽视受害者苦难的狂欢。所以,在编剧的笔下,他会被完全击破心理防线,而邵棋的聪明,也会让他彻彻底底推翻自己,当他否定了现在的自己,当局中所有人都在否定他,他被迫复盘,整理思绪,进而将会意识到,他本来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观众也会因为感受到这一点,从而不将他看做值得推崇的美强惨,而是感受到那种作恶者终将接受审判的爽。 郁霖闭了闭眼,将刚刚还在脑海中盘旋的一切,通通赶了出去。 他坐上了审讯椅,冰冷的椅子帮他找到了锚点,他迅速入戏,用一种无辜,但又隐含挑衅的眼神,看向对面的心理专家。 这一刻,他又是邵棋了。 而其他本来多多少少有点想看热闹,心思开始浮动的人,也不知不觉,沉浸在了工作之中,他们都被郁霖带动,开始完全忽略现实的一切。 邵棋的眼角通红,眼神却无比空洞,郑导示意摄影,去拍一个特写。 特写结束之后,是最后的爆发。 他不肯承认自己做错了,但他的大脑在缜密的分析之后,告诉他,他就是错了,所以邵棋的世界坍塌了。 结束拍摄,郁霖有点脱力,他用了全部的力气,去诠释这样重要的一场戏,还是在自己刚刚得知不好的消息之后,这让他的努力显得更为珍贵。 郑导满意地看了回放,然后比了个OK:“小郁啊,休息休息吧。” 郁霖点了点头,跟在场的人都小声道了别,然后走向了自己的休息间。 这个时候,他才能拿到自己的手机,可以亲眼看看后续的一切。 佳姐只让他不用着急,也不用他管任何事:“抢角色这种无稽之谈,你的粉丝都没人信的,他们估计就是想蹭点热度,然后好给自己的新戏宣传吧。” 而郁霖却在划拉话题的过程之中,察觉到了另一件事,他颤抖着手,将信息截图给佳姐:“不是的,他们想拉时哥下水。” 他刷到的微博里,语焉不详的说:“郁霖这种突然冒出头的,不是上大热综艺,就是上名导新戏,也就你们脑残粉信他不是资源咖,给你们看张图就老实了。” 配图能看到郁霖撞入一个男人怀里,而男人的背影,在内娱并不难认。 第 102 章 郁霖的脑子乱哄哄的,一瞬间被无数的信息冲击,他的高敏感总是让他极为擅长收集信息,并且在脑海里自动联想分析。但分析的结果是否准确,却常常是他没办法靠自己判断的,这只会造成他的内耗。 他很努力在想,梁铭景到底是在做什么,想这些事情对他自己有什么影响,又该怎么解决,可是涉及到了宫时弈之后,之前的思考便通通混乱了,他的第一反应是,都是因为他,宫时弈才遭到了这种无妄之灾。 关于对宫时弈的喜欢的那一通分析还残留在他的脑子里,情不自禁的欢喜碰上了自己连累他的挫败感,郁霖几乎难以承受这种矛盾的撕扯,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眼前都是黑色的。 小荔枝和樊悦一起回来,在片场玩了一会儿的小孩,被牵去洗了个手,他踩着喜欢的会发光的鞋子,噔噔噔跑到了郁霖的旁边,伸出白白的小手:“小叔叔,看,洗的好干净哦。” 郁霖被从无限的黑暗里拉了回来,他震惊于自己竟然刚刚好像在屏息,肺部都有些憋闷,长长吐了一口气,他露出了一个带点疲惫的微笑,捏住小荔枝的手指摇了摇,附和他:“是啊,好干净的宝宝。” 小荔枝仰着脑袋看他,神色严肃起来:“小叔叔不开心了吗?” 樊悦闻言观察了一下郁霖的脸色,连忙将小荔枝拉开,帮郁霖解释:“小叔叔可能是拍了这么久的戏,累了,我们去旁边玩一会儿吧,好不好?” 小荔枝犹犹豫豫不想走,他不是不懂事的小朋友,他想安慰小叔叔,不开心的人,需要陪伴。 郁霖苍白着脸,笑了笑,柔声安抚他:“也不算很不开心,只是确实有一点工作上的事情,所以小叔叔要忙一会儿,你先去玩吧,没事的。”他没有试图欺骗小朋友,毕竟小荔枝和他一样敏感,但他误报了心情指数,没有说自己其实很不安。 樊悦带着还有点小纠结的崽子离开了,郁霖则努力将自己从负面思维的漩涡里拖出,他无意义的过度联想和内耗,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佳姐或许在忙,并没有给他打电话,但是她回了一段语音。 郁霖点开听了,佳姐说:“你先别乱想,你发的这张照片是有人新发的,之前还没有,我再去查一下。另外,真牵扯到宫时弈倒还好了,我都不用想怎么澄清了,梁铭景自己滚出来道歉吧他。” 郁霖深吸一口气。 他打字:“时哥他帮我的够多了,我不想……”打了一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尽管心里总是有千言万语,但是在社交场合,他总是需要组织很久的语言。 郁霖又一个一个删掉了,重新打字:“佳姐,我们能自己解决的先自己解决,好吗?我麻烦时哥的事情已经很多了,我不想再把他拖进我的麻烦里。” 他努力聚焦思考,认真想了想:“虽然剧情需要保密,但是导演应该能帮我澄清吧?我可以去找他吗?” 佳姐回复了他几个字:“行了,这是我的工作内容,会搞定的。” 她完全不知道,郁霖心中的焦灼和复杂,对他来说,如果单纯只是他自己的事情,就还好,但是现在有可能事关宫时弈,他很容易就乱了分寸。 郁霖还想再发些什么,起码再提醒一下佳姐,绝对不可以主动攀扯宫时弈,但残存的理智拽住了他,他在乎宫时弈,可也不能完全忽略佳姐的感受,如果表现出了对佳姐的不信任,只会让目前的状况更复杂。 他不间断地点开各种追星软件,来回刷新着帖子,用探究的目光一一分析着其背后隐含的意思,不论是针对自己的,还是牵扯到宫时弈的。 坏消息是,这波真的准备很充足的样子。梁铭景语焉不详,表示自己虽然很开心加入现在的剧组,但是还是很遗憾,因为曾经有一个更好的机会,还去参加试镜了,结果被人抢了角色;他的营销号大军,则暗示,指的正是前段时间的那个剧,梁铭景都做了妆造了,结果还是惨丢大饼;粉丝带头冲锋,引导路人发言,把自己的正主塑造成清清白白可怜弱小无辜的白莲花,郁霖则是那个娱乐圈大魔王,因为背靠大公司加有靠山,随随便便就抢别人角色。 当然,营销号和粉丝都没有指名道姓说是郁霖,他们说的是,有大热综艺在手的某新晋二字流量。 这指向性很明显。 郁霖咬着手,看着自己的私信几乎被塞爆,网友就是很闲,热衷站队,到处抒发自己无法抑制的正义之心。 好消息是,好像刚刚看到的那张照片,真的宛如一场巧合和意外,起码梁铭景方,并无意招惹宫时弈。 郁霖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冰凉的手抱着水杯,感受到具体的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他终于没有刚刚那么脆弱和慌乱,可以冷静下来一丢丢了,想起上次被这样骂,是什么时候来着? 郁霖自嘲地想,以前总是在想,下一次一定不会被骂就心慌了,但是没有一次能做到。 这次好像也不例外啊。 被骂这种事情,无论再来多少回,都是无法释怀的,尤其是,自己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骂。 梁铭景的动机可能有两个,一是报上次试镜的丢脸之仇;二是将自己塑造成受害者,可以吸郁霖的血,打压了郁霖,自己反而涨粉,何乐不为。 至于给自己的新剧造势,吸引点关注的目光,把一个资源咖开会的普普通通的现偶剧,炒上预约榜,不过是顺手的事儿。 郁霖发现,他比以前还是有进步的,起码,他能更快得想明白其中的利益关系了。 放下水杯,将手机解锁,郁霖看了眼壁纸,这还是一张宫时弈的照片,一张从拍过的vlog里截出来的照片——宫时弈穿着白色真空西装,去看日出,仰头沐浴在晨光中。 重点是,这张照片是粉丝截修,当时说的可是:“梦女时间到,看看仙品喉结。” 郁霖盯着这张壁纸看了一会儿,在心中对自己说:“你看,证据早就有了,居心不良。” 他叹了口气,点开微信,上上下下看了一圈,消息有很多,多数来自圈内,虽然正常人都会在这种时候默默看戏,但总有些无法无天的人妄图吃正主的一手瓜,不管关系好不好,都想来问东问西,郁霖一概不知如何回复,只能假装没看到。 也有些好友的关心,譬如沈晴鹤的,郁霖只简单回了句:“没事。” 他回完消息,看着聊天界面发呆,心总是比脑子更快,他没办法欺骗自己,他其实在等宫时弈的关心,只要宫时弈给他也发一句“没事”,他现在乱七八糟的心情就会有序很多、很多。 可是没有,界面干干净净。 倒是佳姐隔了一会儿,给他打来了电话:“公司已经发了澄清,你不用转发,因为本质没有指名道姓,你发了倒显得事情多大似的,还会进一步导致事态扩散。” 郁霖表示理解:“好。” 佳姐又说了一些后续的处理:“我们早就签了合同,梁铭景那猪脑子恐怕就没想到这一茬,现在合同打码发了,郑导也会让选角导演配合澄清,另外会告几个黑粉和营销号杀鸡儆猴,除此之外,我还会找梁铭景的经纪人谈谈,基本上,你不用管这件事了,别影响你拍戏。” 佳姐知道他容易多想,所以会说的格外详细一些,话里话外其实都在给郁霖顺毛:“其实,你真的得习惯这样的事情,别太为被污蔑被泼脏水着急,知道吗?你又问心无愧你慌什么?” 郁霖被问的一滞,啊他慌什么? 郁霖小声说:“我确实会经常怕天塌下来。” 他的生存环境一直不太好,总是处在患得患失和不安之中,这让他尤其容易应激,郁霖知道,直面问题终会解决问题,但焦虑是他隔绝不了的心情,他永远是一边试着解决,一边很慌很慌。 佳姐笑道:“塌了也有高个子顶着,你没事干多去看看你的粉丝都在做什么吧。” 佳姐没再多说,挂断了电话,郁霖则乖乖按照她的指示,去找自己眼熟的粉丝。 这些号称从来不打逆风局的好粉丝们,又一次竟然没有一被骂就哭唧唧,虽然战斗力很弱,但真的都很努力,在帮郁霖澄清。 郁霖想,他知道佳姐的意思了,无论如何,他现在并不是孤独一人,他有暖心的小荔枝,有很专业的同事们,还有一群分明没有义务,仍然愿意为他直面风雨的粉丝。 他点开了自己的私信,一一看过去,这一次,从毫无道理的谩骂之外,他看到了,鼓励与安慰同样不少。 郁霖彻底平静了下来,他给自己鼓劲:“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了,下一次,绝对绝对会像时哥一样,从容又优雅,谁来骂我我都骂回去!” 酒店的房门被敲响,敲击声打断了郁霖给自己洗脑,他站起身,示意樊悦不用管,自己走过去,站在门边问了一句:“谁呀?” 门外的人轻笑了一声,声音是熟悉的撩人,虽撩但带着令郁霖安心的魔力,他夸赞道:“不错,很有安全意识。” 郁霖连忙打开门,脸红成一片:“时哥,你怎么来了?” 上一秒还在心心念念的人,下一秒就突兀地出现在面前,难道从早上到现在,其实都是一场梦吗? 郁霖伸手,又想咬一下,这回不是焦虑,就是想确认下自己在不在现实世界。 第 103 章 宫时弈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的手腕,让郁霖跃跃欲咬的嘴巴扑了个空。 郁霖看着自己被牵住的手,总觉得脸更烧了,热气上头,让他听不清自己说话的语调,他怀疑自己像小荔枝一样,可能有些字音都没咬准,要不怎么宫时弈突然又笑了呢?他不就是说了句:“时哥,你怎么来了吗?” 宫时弈确实没忍住,闷笑了一声,他往房间里走,没有回头,只用空着的手反手关上了门。 在郁霖问他笑什么的时候,宫时弈想了想,选择直白地告诉他:“觉得你很可爱,像小孩子一样。” 郁霖觉得自己又不能思考了,好像也又不能呼吸了,他像个小机器人一样,呆呆站在原地,连路都不会走了,时哥觉得很可爱吗?一般别人偶尔会说他木讷来着。 可爱在哪里啊? 宫时弈饶有兴致看他,提醒道:“迈腿。” 郁霖于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宫时弈更想笑了,呆呼呼的,一看就很好欺负,每次只要看到他,就会心情愉悦。 他牵着郁霖到了沙发前坐下,刚想要松开郁霖的手,却注意到了他手指上的咬痕,长期逮着一根手指咬,以至于留下了明显的瘢痕,在冷白的皮肤上分外明显。 宫时弈眼神变沉,将郁霖的手举到了他自己的面前,问道:“这是什么?” 郁霖看了眼手,下意识想将手缩回来,仔细看起来,真的好丑,怎么能让宫时弈看见呢…… 郁霖抽了一下手,又抽了一下,根本抽不动! 他一急之下急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交代:“有时候比较焦虑,就咬一口。” 宫时弈都要气笑了:“咬一口能咬成这样?” 恐怕不止一次,不止一口,在无人关注他的时候,他可能每次都将自己咬的鲜血淋漓。 郁霖摇了摇头,再次解释:“就,随便咬咬。”他有证据,“我挺怕疼的。” 疼痛会打断焦虑,只要疼一下,他就可以停下思维的无止境发散。 宫时弈盯着他的眼睛,直至将郁霖看得低下头去,他才叹了口气,帮忙揉了一下手指,轻轻在齿痕上拂过,仿佛在安抚一颗不安的心。 郁霖后知后觉:!!!! 等等,怎么宫时弈突然就出现了,还突然就摸上了他的手,我们之间的进度条拉这么快的吗? 郁霖糊里糊涂地想,不对啊,并没有,上次见面时,时哥还只是他最尊敬的偶像呢。 他再次试了一下,将自己的手从宫时弈的手中抽出,然后他往后坐了一点,拉开了距离,顺手从沙发上找了个抱枕,抱在了怀里。 郁霖尽量避开看宫时弈的脸,以免又被迷惑,他死死盯着抱枕,勉强找回一丢丢理智,声音颤抖:“时哥,你怎么来了?” 宫时弈好笑地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好整以暇:“不是说了,安排好工作,就来探你的班吗?” “哦哦,这样啊,欢迎你。”郁霖条件反射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死嘴,在说什么玩意儿。 他攥紧抱枕,眼神乱瞟,看见了一旁的小荔枝,立刻决定喊小荔枝过来。 刚刚看他们手拉手在说话,樊悦阻止了小荔枝,没有过来打扰。这会儿被小叔叔一叫,小荔枝立刻颠颠跑了过来,倚在郁霖的腿边,跟宫时弈打招呼,声音奶甜奶甜的:“宫叔叔好。” 宫时弈眼睛还在看郁霖,他在想,上次见面分明还不是这个态度,以前是腼腆紧张,现在嘛…… 听见小幼崽打招呼,宫时弈低头看向小荔枝,招了招手:“来宫叔叔这里,有礼物送给你。” 小荔枝眼睛一亮,关键词捕捉,有礼物哎,但是,和宫叔叔很久没见了,有种陌生感——宫时弈长手长脚,即使坐在沙发上,对小崽子来说也是个庞然大物,让他靠太近的话,有点胆怯。 郁霖顾不得害羞了,他鼓励小荔枝:“去吧,宫叔叔一直对你很好的,对不对?” 小荔枝看了看郁霖,果断点头:“嗯。” 他绕过郁霖的腿,走到了宫时弈的身边,并且,顺手抱住了宫时弈的腿,宫时弈对他这个行为的纵容,让他扬起了一个开心的笑脸,小傻白甜找到了熟悉的感觉,胆子也大了一些:“宫叔叔。” 宫时弈摸了摸他的脑袋,从身边拎着的袋子里,取出一个奢牌小书包,递给了小荔枝,他没有提这是送给小荔枝的开学礼物,而是说:“你可以把自己的小水杯、小玩具装进去看看。” 小荔枝有点好奇地摸摸小书包,他立刻想到了它的用处——可以背着它,装些小零食,陪小叔叔一起去片场,小叔叔拍戏饿了,小荔枝就从书包里取东西喂小叔叔! 想到这个,小荔枝开心极了,蹦跶了两下,感谢宫时弈:“谢谢宫叔叔,我喜欢这个。” 宫时弈笑道:“喜欢就好。” 小荔枝又转身向郁霖展示,并手舞足蹈,给郁霖讲他的伟大投喂计划,郁霖哭笑不得,小崽子有这份孝心,让他分外感动。 他将小书包套在小荔枝的背后,看了看,很合适,不会太重太大,小荔枝像个小小的背包客,昂首挺胸,看得出来很满意这份礼物了。 郁霖温声叮嘱他:“装你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好,不要装太多哦,会压到你。” 小荔枝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会让樊悦姐姐帮忙。 郁霖和宫时弈一起,目送小荔枝兴冲冲带着包去找樊悦。 等小孩走开,郁霖转头看向宫时弈:“时哥,谢谢你,真的破费了,我也送你一份礼物吧。” 宫时弈神秘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那一份可不够,你得送我两份。” 郁霖:“啊?” 宫时弈从手边的袋子里,又掏出一个小盒子,他那个袋子,就是装书包用的包装袋,郁霖完全不知道,里边竟然还藏着一个小盒子。 小盒子被打开,宫时弈取出了一块腕表,浅色表带配方形表盘,简约不张扬,很合郁霖的眼缘,他看见的第一眼就觉得好看。 郁霖看了手表一眼又一眼,身体却很老实地往后躲去,宫时弈本想直接将表戴在他手上,却捉了个空,他露出一个伤心的表情:“我自己挑的,你不喜欢吗?” 虽然直觉宫时弈这伤心多半是演的,但郁霖还是小心翼翼往他跟前凑了凑,乖乖解释道:“不是的,我很喜欢,可是小荔枝的礼物可以收,这个就不要了吧。” 他一直都在心里提醒自己要回报宫时弈,要对宫时弈好,但是,他根本找不到机会啊,反而一直在被宫时弈照顾,如果再加上总是收他送的礼物,他要到哪辈子才能还上宫时弈对他的好呢? 宫时弈点了点头,冲郁霖露出一个笑,他的眉眼,在不笑的时候极具攻击性,只有真心实意笑起来的时候,这种攻击性会被分解,转而流露出一种春风化雨的温柔,这一笑勾的郁霖情不自禁也跟着弯起眼睛,以为自己说服了他。 但他的手很快就被强势地抓了起来,宫时弈慢条斯理,调整了一下表带的孔位,妥帖地帮他戴了起来。 看郁霖一脸惊讶,他说道:“我想要两份不一样的礼物,你如果只收一个,我不是亏了么?” 郁霖脑子晕乎乎,是这么算的吗? “不对,不是这样的,我不收你的礼物,也可以送两份给你。” 宫时弈只是点了点他的手表:“果然很合适,这个反正也不贵,收就收了,你怕什么。” 郁霖发现,自己根本拒绝不了,他嘴巴笨,说破天也说不过宫时弈啊。 宫时弈循循善诱:“朋友之间,互送礼物是很正常的事情,我想送你礼物,除了想让你开心,其实也是在满足我自己。送别人的礼物被喜欢被接受,会让我开心,所以,你毫无负担地收下礼物,反而是在帮我,让我平淡的生活,突然就多了几分值得高兴的事情。” 郁霖被哄得一愣一愣的,他直觉哪里不太对,却根本想不出来怎么反驳,甚至还自动想到了,如果宫时弈喜欢他送出去的东西,他也一定会很开心很幸福,是这个道理没错。 宫时弈打了个响指,吸引他的注意力,给这段对话做了一个总结:“小小年纪,不要这么老成。你是不是总觉得,和身边人都算得清清楚楚,不亏不欠,才是相处之道?” “可是,事实是,有来有回,永欠彼此,会让关系更稳固。” 郁霖皱着眉头,摇头:“时哥,我听不懂。” 宫时弈又笑了笑:“那你记下来,慢慢想,然后,现在只要心安理得收下我的礼物就好,再去给我倒杯水,我渴了。” 郁霖嗖的一下子站起来:“好,我这就去。” 他不喝茶不喝咖啡,只有白水,在征得宫时弈的同意之后,便捧了一杯温水过来,递给了宫时弈。 宫时弈要水就是为了岔开他的思绪,这会儿抿了一口,自然而然转移了话题,提起自己之前看到的谣言:“小鱼,今天焦虑,是因为梁铭景的事情吗?” 郁霖闷闷嗯了一声,没有否认,被宫时弈这样一问,积压在种种情绪之后的,曾经从没被他放在心上的委屈,突然就蔓延开来,使他眼眶发热,声音发抖:“我没做错事。” 宫时弈手掌动了动,想给他一个拥抱,时机不对,这份蠢蠢欲动被理智压制了回去,他拍了拍郁霖的肩膀:“对啊,你没做错过任何事。别人欺负你,大多数时候,也往往不是因为你做错事,他们,只是想攫取利益罢了。” 郁霖消化了一下这句话,成年人的世界,很简单也很复杂,简单在所有弯弯绕绕,最终都会殊途同归,归于“利益”二字;复杂则复杂在,为了这两个字,人类能想出千百种方法和招数。 宫时弈点了点手机,给他看:“你不用害怕梁铭景再找事,我下飞机之后,跟他的父亲联系过了,他会管束梁铭景的,从此和你井水不犯河水。” 郁霖看到宫时弈的手机界面,是一份调查报告,关于梁铭景的背景,里边详细描述了梁铭景父母的情况——查到了他胡作非为的底气来源,宫时弈当然会选择釜底抽薪。 郁霖丧丧地想,好吧,欠宫时弈的越来越多了,果然要永欠了。 宫时弈伸手,将他的脑袋抬起来,看向他的眼睛:“怎么还在焦虑?” 郁霖尴尬地移开视线,不敢说自己其实已经获得了巨大的安全感,佳姐本来已经解决了抢角谣言的事情,但宫时弈加了码,给他提供了,毫无后顾之忧的、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现在完全没在想梁铭景搞事了,他在想其他的事情,但是这件事暂时不能跟宫时弈讲,因为他自己也还在无头苍蝇式瞎琢磨。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小心思,郁霖将最开始诱发自己焦虑的图片,点出来给宫时弈看:“时哥,我怕他们造你的谣。” 宫时弈偏头看,表情管理没做好,勾起的唇角让郁霖看出了一点端倪,怎么回事,感觉时哥兴奋起来了呢? 宫时弈清清嗓子,故作严肃:“你先把这张图保存,然后转发给我,我找经纪人看看是怎么回事。” 郁霖垂头:“果然时哥你也觉得很严重对吧?” 宫时弈:“我只是想知道这是谁拍的。” 郁霖抬头看他,猫猫疑惑,这怎么查?图片来源应该很难找吧? 宫时弈笑了:“找到他之后感谢他,谢谢他拍下我们现实里的初见。” 第 104 章 郁霖不敢看宫时弈的眼睛了,为什么只是在说初见的事情,眼神要如此深情和暧昧,他是不是故意的?故意低头,眼尾下垂,是去演偶像剧男主能轻易磕拉一片的样子。 郁霖的手微微捏紧,鼓起勇气说:“是你第一次看见我。” 宫时弈疑惑:“嗯?” 虽然很害羞,但仍然尝试着袒露心声,郁霖道:“因为,我特意去看过你。以前想见你但没机会,进圈之后,有次拍戏,知道你也在影视基地,就偷偷去看过。” 即使当时只拿宫时弈当偶像,哪个追星的人又能忍住不去看一眼正主呢? 想知道他现实里是什么样子,想靠近他一点点,只见一次就好,但这辈子总得见一次。 这样的念头很简单,却是执念一般的存在,一旦有了机会,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哪怕郁霖是社恐。 宫时弈在记忆里检索了一番,他早在之前就看过郁霖进圈之后的所有作品,找到了和自己有重合的时间段,可是,他很清楚,自己没有任何见到他的记忆。 宫时弈略微有点遗憾:“要是当初我从人群里认出来你就好了,那我们可以更早的相识。” 郁霖:…… 稍微无语了一下,他解释:“你绝对认不出来我的。” 宫时弈饶有兴致问他:“为什么?”他嘴角微微扬起,自信道,“我要是看到了你的脸,一定会想到你就是同行,我会每天翻明星资料找你,而且,会……” 及时刹了车,现在还不是表白的时候,他没说的话是,他会一见钟情。 郁霖还是否定:“真的不会的。” 宫时弈不太服气:“原因呢?”他开始好奇,郁霖到底是以怎样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的,如此笃定他不会认识他? 郁霖被追问了几遍,扛不住可怜兮兮狗狗眼的讯问,他吭哧道:“我的戏份很少的,但是排的又很松,有好几天没戏拍又不能走,我就注册骑手,临时去送送奶茶,会特别留意你们剧组的单子,然后,穿着外卖服从你旁边路过,还戴着口罩和帽子。” 宫时弈沉默了一下,有些心疼,因为,他知道,郁霖去送外卖应该是当时很缺钱,但是即便生活那么窘迫,他也会抽时间去看自己吗? 宫时弈没有抗拒自己的冲动,顺应自己的本心,抬手摸了摸郁霖的脸,叹息一般问他:“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路过我多少次呢?”又有多少次,和我擦肩而过之后,回头看我的背影? 郁霖倒是一派轻松,都是过去的事情,他哪里会有这样的伤感,他弯起好看的眉眼,眼睛里盛满星星,笑道:“我可开心了,我当时在想,别的粉丝想见你得花钱,我送完外卖还能赚点。” 他又补充道:“换作现在,应该没有勇气干这样的事了,当时没想很多的,我那时还不太了解娱乐圈,就只想着我包得很严实,应该不会影响什么。” 他举起手,像个乖宝宝宣誓一样强调道:“我真的很开心,我当时觉得我是天才来着,竟然能想到这么一箭双雕的好主意。”说完又有些沮丧,“现在想起来怕怕的,风险还挺多,还好我当时很糊。” 这样看起来傻乎乎,实则至纯至诚的话,让宫时弈更加觉得他可怜可爱了。 从小吃了那么多苦,现在的生活也没好到哪里去,偏偏从来不肯抱怨自己的处境,反而总是觉得一切都很有希望,慢吞吞像个蜗牛,韧劲却像扯不断的拉菲草,哪怕做了很危险的事情,也不会埋怨自己,只会感叹自己这次运气真不错。 宫时弈敲了一下他的额头,笑道:“卖惨好像能要你的命,卖萌你是不要命的送。” 郁霖又听不懂了,叽里呱啦说什么呢,他哪里有卖萌,他只是觉得,宫时弈好像被自己感动到了,不就是主动去路过了好几回吗?他什么都没为他做啊。 郁霖的脑回路总是需要经过漫长的思考,才能对别人说出来的话做出回应,而在不熟悉他的人面前,这种思考过程就是呆滞的,无趣的。在他喜欢并认可的人面前,他充满了安全感,眼神就会是流动的,动作也是稀碎又繁多的。 宫时弈掏出手机,眼疾手快地拍了一张他歪着脑袋,认真思考的模样,心里想,看,这不就又在卖萌,不怪自己沦陷,分明整天都在被勾引。 郁霖探头:“时哥你拍了什么?” 宫时弈收起手机:“不给你看。”私藏版照片,本人来了也不许看。 他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一边催促郁霖将那张撞到一起的照片发给自己,一边打量,觉得郁霖住的房间也太简陋了。 想把郁霖拐去住自己的顶层套房。 可惜被郁霖秒拒:“不可以,这里狗仔那么多。” 就不说自己付不起房费了,要是被拍到,时哥潜规则的绯闻岂不是更甚嚣尘上? 他后知后觉,恍恍惚惚:“时哥,你刚刚进来,没被拍到吧?” 宫时弈看他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安抚道:“就算拍到了也没关系。” 郁霖瞪圆了眼睛:“怎么能没关系呢?” 他现在又不是之前的菜鸟,还敢在进圈之后送外卖,拍戏间隙去送外卖,不好好运作的话,妥妥大黑料,还好当时好歹记得变装,人又很糊,所以没事。 想想宫时弈的地位和保持了这么多年的良好风评,如果这个时候传出他潜规则小演员,对宫时弈的形象,该是多么大的打击啊。 郁霖着急道:“你不能有这样的负面新闻,你那么多的代言、待播剧,会被影响的,还有官方那边,你也一直都是正面形象,万一以后影响你在他们那里的档案怎么办?” 宫时弈看向他,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傻东西。” 他走近郁霖,一口气说道:“你对资本的力量一无所知,我养的团队不是吃干饭的,只要他们想,能把黑的洗成白的,能把无辜者送向地狱,把反社会吹成天使,在这种事里,你需要担心的,永远只有你自己。” 郁霖:“啊?” 宫时弈掐他的脸,恨铁不成钢:“你就这么崇拜我,我在你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是菩萨还是上帝?” 郁霖嗫喏,信息量太大了,缓缓,半晌后,他震惊道:“是啊,最可怕的后果,是我会被雪藏,或者会被黑退圈吧?不能拍戏也不能赚钱了啊。” 宫时弈:“……” 他揽过郁霖的肩膀:“对,所以你多考虑考虑自己,别总想我的事情,我能处理。” 郁霖的身体在他的手掌上一抖,宫时弈原本以为他不习惯自己的接触,却在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觉得,潜规则的绯闻澄清了就好,而是一定要认为,它会对我们的事业造成影响呢?” 正常人难道不是觉得,不存在的事情,清者自清吗? 郁霖没有靠宫时弈拿过资源是事实,何况两个男人,参加过同一档综艺,私下里见面聚餐有何不可? 至于那张照片,就更扯淡了,虽然拍的暧昧不清,很有氛围感,但图片是被P过的,原本被郁霖抱在怀里的小荔枝被P掉了,想澄清非常简单,发出图片被处理的证据就可以证明只是意外。 郁霖这样一脑门子往心虚的方向撞,打心眼里认定这样的造谣一旦说出去,就会被人们认为是真的,只有一种可能。 这小笨东西的内心,认为他们的关系并不清白。 他问心有愧。 宫时弈不合时宜地很想狂笑,如果郁霖抬头看他,就会发现,宫时弈此刻像极了一只骄傲的孔雀,恨不得张开他虚无的大尾巴,他将昂首挺胸地漫步,每根尾羽都写满得意。 郁霖还在因为这亲密的身体接触而害羞,他想躲开这个过分炽热的怀抱,却反而被揽得更紧,宫时弈的笑声从头顶传来:“别动,带你去和导演吃饭,我们先把绯闻坐实再说。” 郁霖一脸懵,本能拒绝:“不行,不可以,怎么能这样?” 宫时弈问他:“你在害怕什么?” 郁霖抬头,慌乱又懵懂的眼神,撞入宫时弈的眼帘,看着这明晃晃彰显着不自知的脆弱和无助的眼睛,宫时弈松开了他,退至安全距离,笑着举起双手:“好啦,不逗你了,放心吧,我会处理好所有事的,你不用担心影响我,也不用担心影响到你,好好拍戏就好。” 郁霖紧绷的神经松开,他糊里糊涂,暂时于理智上并不知道宫时弈刚刚这是在干嘛,但他的本能已经替他分析出了结果——没事了,宫时弈不会让任何事情失控,他不用焦虑太多。 宫时弈摆弄了一会儿手机,没过多长时间,手机响了一声,他看完消息,便对郁霖道:“你现在可以上网看看了,有不懂的可以问问你的经纪人。” 郁霖闻言,取出手机,查看热搜。 之前的抢角色风波宛如一场幻觉,已经找不到任何残存的遗迹,连词条都换成了#梁铭景发癔症#,点进去可以看到,大家都在嘲笑他脑子有坑,被害妄想,整天幻想别的演员抢他兜里那三瓜俩枣。 至于梁铭景的经纪人,更是被爆出很多奇葩操作,他在粉圈运营上以及欺负小明星上的“战绩”十分辉煌,目前在圈里属于是声名狼藉那一挂的了。 郁霖特意去找那张自己和宫时弈的“初见”合照,发现风向也截然相反。 第 105 章 之前看到的那篇po了合照的博文之下,充斥着各种阴暗的猜疑和肆无忌惮的造谣,从一张普通的照片,已经快要讨论到床上的姿势了,更重要的是,顺势而为,他们将郁霖的一切都归因于——认识了宫时弈。 他能演程敬节是因为宫时弈,能参加娃综是因为宫时弈,后来的爆红是因为宫时弈,他走在娱乐圈的每一步,都有宫时弈的参与。 包括一开始的点赞风波,也被披上了阴谋论的外衣,说那是宫时弈牺牲自己为小金丝雀炒热度呢,就是可怜了女演员,宝宝无辜成为了献祭品。 郁霖当时真的被这些言论带得十分恐慌,觉得问题好严重啊,这么造谣下去,时哥为了金丝雀简直下了好大一盘棋。 可是现在再看,在词条广场上,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种种污言秽语,取而代之的,是找到了战场的CP粉们。 郁霖还发现,不仅有人完整地发出了当天的事情经过,还有了其他角度的照片,是带小荔枝版,这样子彻底从侧面证明了,那就是一个意外,根本不是什么包养和潜规则。 CP粉们则大喜过望,本来以为娃综结束了,吃不到糖了,可以原地解散了,没想到还能收到新素材。 被拿来准备当作黑料的那张照片,有圈内画手已经复刻出了高度夸张的图——高大的狼人男人藏起尾巴,用人类的模样张开双手,迎接着猫耳朵的少年扑向自己怀中。一个表情狡黠凶悍,一个神色无辜清纯,简直张力十足。 转发量一秒一变,蹭蹭往上涨,预计必成镇圈神图。 宫时弈不动声色观察着郁霖看手机的表情,见他一会儿紧张,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忍不住弯唇轻笑,最后更是脸颊爆红,他的心中暗定,在想,原来小蜗牛,也不是真的就那么迟钝。 挺好挺好,不是最迟钝的那款,他是聪明又敏感的。 宫时弈越想越开心,索性给乱成一锅粥的网络,再加一把火。 郁霖的手机提示你关注的博主发新微博了,他点进去看,发现宫时弈发了数额巨大的红包,配字却是:“如果我是风。” 大多数人都看得云里雾里,郁霖也是。 猜不透宫时弈是想表达什么,郁霖点进评论区,略过什么宝宝哥哥老公之类的占前排的话,他一一往下看。 【上网这么久终于捡到钱了,呜呜呜我网费有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哥又开心了,但是有红包领就祝天天开心~】 【如果我是风是什么意思?】 郁霖跟着念出声:“对啊,如果我是风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眼睛,看向宫时弈。 宫时弈却笑得意味深长,伸手亲昵弹了弹他的脑门:“好好拍你的戏,杀青后就告诉你是什么意思。” 郁霖摸了摸脑门,总觉得被弹过的地方有点烫,惯爱未雨绸缪,做好一切准备的本性,让他有种去学习一下恋爱心理学的冲动。 郁霖决定,杀青之后,他就去研究一下这方面的知识,省得永远慢一拍,这也不懂那也不知道,总是心慌的要命。 …… 谣言已经平息,在编剧也自发出来发微博之后,更是没有了任何幺蛾子。编剧都表示郁霖是她最满意的演员,是她见了一面就认为是不二之选的人,其他人还能作什么妖?有些浑水摸鱼,看不惯郁霖,想跟风踩一脚的人,也都很识时务,把手缩了回去,毕竟谁都不想做无用功。 郁霖得以重新沉浸式投入拍摄,他的戏份并不算太多,毕竟悬疑剧的重点往往都在寻找线索和解谜,而不是如何出题。 他的任务就是努力演好每一场戏,争取出场就是有效出现。 拍戏间隙,郑导鬼鬼祟祟溜到他旁边,四处看了看:“宫时弈那个不务正业的臭小子人呢?不像跟屁虫一样跟着你了?” 郁霖的眼睛往郑导身后看,神情凝重,喊了一句:“宫老师。” 郑导:“啊哈哈哈哈,我是说,你的宫老师今天没来片场送温暖啊,你还别说,我有点想念他送的零食了,这么多送奶茶的应援,就他送的最好喝了哈哈哈。” 说着说着往后头一看,根本没人。 郑导一脸不可思议:“好啊,你竟然骗我,你还是那个乖巧懂事的小鱼吗?” 郁霖腼腆一笑:“时哥不是跟屁虫。” 郑导没好气,挥了挥手:“行行行,不是就不是吧,他人呢?” 郁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时哥去哪儿不用跟我说的。” 郑导拿出手机一边打字一边斜着眼睛看郁霖:“他怎么能不跟你报备呢?欺负你什么都不懂啊?我得说说他。” 郁霖听见这话,都来不及想更多,下意识上手去捂郑导的手机,然后又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这么没礼貌,一时间显得有点慌张:“别,别发这个。” 郑导哈哈大笑,郁霖实在太年轻、太简单,在剧组这个人均八百心眼子的地方,坑他没意思,但逗弄他就很好玩,每次看他慌里慌张暴露自我,等反应过来之后又后悔锤墙,恨自己不该这么傻,简直太有趣了。 果然,郁霖虽然着急了一阵,但很快瞪圆了眼睛:“你根本不会给他说这个。” 郑导:“对啊,我哪敢教他做事啊,我是求他快点来剧组一下,我有事找他。” 郁霖:“哼,我要去告状了!” 宫时弈带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来了,告什么状?” 他来得晚,只听见了郁霖说要告状,走近一看,给孩子逗得都有点炸毛了,这幅情态倒很少见,难得鲜活又跳脱。 宫时弈瞪了郑导一眼,示意他适可而止,然后转身看向郁霖,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熟练转移话题:“今天拍得顺利吗?” 郁霖微微昂了昂头,语调微扬,矜持道:“还可以,我一遍过。” 宫时弈的语气很诚恳:“我一猜就是,你这么有天赋又肯钻研,一遍过是应该的。” 郁霖笑眯了眼,看了一眼郑导,好心道:“郑导说有事找你,你们聊吧,我再去背一下台词。” 宫时弈点了点头,看他走开,转身问郑导:“找我什么事?” 郑导一副酸倒牙的表情,格外不满:“什么态度,对人家那么温柔,对我这么凶。” 宫时弈理所当然回答他:“他是我喜欢的人,你是我什么人?” 郑导在心里默念了个忍字,没好气:“我是你的讨债鬼,行了吧,满意了吧?” “行,怎么不行。”宫时弈气死人不偿命,完全不让着这个合作多次的大导演。 郑导哼哼了两声,还是说起了正事:“上次跟你说的事,就是我徒弟,要拍个小成本的剧,你不是说你来投?” 宫时弈记得,郑导身边一直带着个小徒弟,之前总是打下手,现在也想自己组局当正导了,他看过剧本,确实答应郑导,如果小徒弟拉不到投资,他可以投。 郑导其实有点发愁,小徒弟的名号不够响,哪怕冲着他的面子,也很难,如果宫时弈也看好的话,路就会顺很多。 他跟宫时弈保证道:“我拍完这戏会休息一段时间,到时候可以全程跟着,保他不出大错。另外,你要是想的话,那戏的男一,可以让郁霖去。” 宫时弈笑了笑,双手交叉,比了个打住:“他不需要。” 别说这只是个小成本偶像剧,还是个新人小导演,就算是大戏,也没必要用资源交换的方式让郁霖上。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郁霖绝不会坦然接受,他心思太敏感,这样做只会加重他的不安感,让他敏锐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不对等,然后,他会内耗,会忧虑,会一点一点摧毁自己。 郁霖的自信和自尊尚未完全建立,贸然将他扯入人性的复杂旋涡,会让他找不到立足的锚点。 他只适合踏踏实实,一步一步,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哪怕走得艰难一点、慢一点,但他会很安心。 这些话宫时弈不可能对外人讲,他只说:“别担心,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会投的,我相信你的眼光,而且,为圈子培养新人出一份力,也是应该的。” 郑导哈哈一笑:“我就知道你靠谱,那什么时候和我徒弟见一面?” 宫时弈说:“随你,我最近没有工作。” 他脸上挂着不值钱的笑意:“但你最好快一点,我好不容易偷的闲,要用来追人。” 郑导:“切,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 宫时弈已经摆摆手走远了。 他去给郁霖安排下午茶,顺便给剧组这些人也带上,贿赂一下他们,对郁霖好一点,而且,最好聪明点,不要说他整天在剧组呆着,但也不要一点也不往外边说。 郁霖吃了一块小蛋糕,补充了一下体力,然后在工作人员的吹捧声里,开开心心开始拍自己的嘎人戏。 宫时弈远远看着,顺便发消息给白墨,催她:“最近没什么事,给我狠狠炒CP,但要不动声色,不要闹太大,懂?” 白墨翻了个白眼:“你管我要五彩斑斓的黑得了,我还能给你抱只乌鸦来。” 这又要炒CP,又不想对郁霖造成什么伤害,是在为难谁? 宫时弈:“你也可以去找找安佳然,你俩处好关系,我也给你奖金。” 白墨发了个老奴领命的表情包:“好好好,您瞧好吧。” 她势必会做出一个完美的方案,为老板的爱情扫平一切障碍! 安佳然在给郁霖选新剧本,突然打了个喷嚏,有种不妙的预感…… 第 106 章 时间匆匆而过,进组不知不觉已有两个半月,郁霖的杀青要比其他人都要早一些,他竟有些不舍。 杀青的那幕戏并不是伏法被逮捕,郑导之前就将这些戏份拍了,他留到最后的,是邵棋以高分考入大学的时候,他的家人很难得地,聚在一起,为他庆祝这个荣耀时刻。 他的家庭从来没有如此和谐,也从没有这么正常过,正常的像个非常有爱的家庭,母亲忙着布菜、父亲笑着倒饮料,哥哥拍着他的肩膀,对他说:“你果然比哥聪明。” 邵棋在后来不断回忆起这一幕,他想到的不是温馨、安宁,他的心没有一刻因为此时而感到柔软,相反,他如同冰冷的判官一样,像看木偶戏一样看着这一切,起初他不解为什么自己没有触动,最后一次,他在心里给自己下了诊断——他得了他们所有人的病,他继承了他们的懦弱、无知、狠毒与失控。 他始终践行着哥哥说的那句话:“我这是为了你好。”直到他的安全幻境被破坏,他回归现实,发现自己的世界在一开始就是废墟,而他在废墟里,不断制造着更大的破坏。 郁霖在镜头对准自己的时候,就熟练地立刻改变了神情,起初怔怔然,然后像被按了什么开关一样,切换到了正常人模式,他配合着其他人的表演,随着他们的热情而热情,但眼神是讥诮的,心里是荒芜的。 郑导在监视器后看着他的表演,等郁霖举杯喝完手里的饮料,立刻就高声喊了一句:“咔。” 他毫不掩饰对郁霖的喜欢和欣赏:“完美,太完美了,小郁,杀青。” 其他搭戏的演员也一一涌了过来,都笑着跟郁霖道贺:“恭喜恭喜,可以收工休息了。” 花花轿子人人抬,郁霖一看就前途光明,敬业又努力,性格又无害,他们都挺喜欢和这样的人合作,别说,突然要散伙还有点舍不得。 知道郁霖扛不住人夸奖,他们索性决定,最后一次了,夸个够。 郁霖就这样,听了满耳朵的夸夸,有说他情绪真到位的,有说他表演真自然的,等等等等,郁霖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一只手疯狂摇摆:“大家都很厉害的,别夸了,别夸了……” 混乱之中,不知道谁给郁霖的手里塞了一束花,混搭风,里边什么都有,乍一看就热热闹闹,非常好看。 有个工作人员在外围带头大声喊:“祝郁老师杀青快乐,前程灿烂,一路向好。” 其他人也跟着喊,听得郁霖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 他想起上一次离组,他还羡慕过别人的杀青氛围很热闹,没想到时隔不久,他如此好运,也拥有了这样的待遇。 郁霖一抬头,红通通的眼睛暴露在众人面前,他诚恳道谢:“谢谢大家,也祝大家事业顺利,节节高升。” 所有人都用善意温柔的眼神看着他,没人嘲笑他的感性,也没人鄙夷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郑导拍了拍郁霖的肩膀,大声说:“晚上去吃你的杀青饭,吃完你明天就可以走咯。” 郁霖笑着点头,他抬起眼,开始四处找宫时弈的身影,这种时候,他很想看见宫时弈在自己身边。 本来以为宫时弈暂时离开了,没想到他的眼睛转了一圈,就在人群之外的某个角落里,看到了宫时弈——他就那么静静站着,脸上带着一贯的柔和笑意,或许还有点骄傲,在郁霖还没看向他的时候,他也一直看着他。 郁霖心中涌起一些勇气,促使他心跳加速、血液奔流,腿也不太受控制地向宫时弈奔去,在无数人的视线之下,郁霖站在了宫时弈的面前,带着点忐忑和期待:“时哥,我杀青了。” 宫时弈将郁霖本来的花取走,递给了保镖,然后变戏法一样,给他的手中塞了一束更大的花,郁霖不认识,只觉得好看极了,蓝色的花和白色的花融洽相交,极为养眼,会让人想起星辰大海这四个字。 他鼓了鼓腮帮子,给自己打气,第一次没有觉得收宫时弈送的东西,心中有愧疚感,这次他抱紧了花束,抬头看向正专注看向自己的人,弯起了眼睛:“我很喜欢,谢谢时哥。” 宫时弈张开手臂,隔着花束,轻轻抱了抱他:“杀青快乐。” 宫时弈的音调很低,但郁霖听清楚了:“请问,现在可以带你私奔吗?” 这句话带着笑意,很明显在调侃开玩笑,郁霖被逗乐了,笑的有点像小荔枝,天真又纯粹,他点了点头,快乐地附和:“可以可以,现在就走吧。” 周围埋着头假装做正事,实则在偷偷听的围观群众们:OVO。 忍不住感慨,有人在剧组一边高强度拍戏一边还能不费吹灰之力谈上顶流,有人在剧组一边当牛做马一边孤寡孤寡,真是,令人生气! 好想起个哄,逗逗脸皮薄的郁霖啊,然而一抬头,看到宫时弈警告的眼神,算了算了,活还没干完呢。 宫时弈满意看到大家都假装没听到他们说话的样子,低头提醒郁霖:“跟你的助理他们说一声。” 郁霖一见到宫时弈就浆糊一样的脑子,在工作的关键词触发之后,立刻就清醒了,他给那位跟组的执行经纪发消息,顺便询问宫时弈:“给剧组人准备的礼物,也要现在给吗?” 宫时弈只道:“都行,你想晚上吃饭的时候送也可以。” 郁霖想了想,摇头:“还是现在送吧,晚上人不一定齐。” 郁霖这次是男二,是极有分量的番位,他杀青自然不能和之前的糊糊小演员一样,导演喊了咔就走人,怎么也得有些表示。 他提前准备了小礼物,就等着自己杀青之后,可以送给剧组的工作人员,感谢大家平时的照顾和配合。 礼物是郁霖自己挑了很久的,都是一些实用的小玩意儿,装成一个个礼包,到时候执行经纪人来送给大家就好。 宫时弈看他发完了消息,趁他不备就拉起了他的手:“走吧。” 郁霖问也不问去哪里,跟着宫时弈一起,往剧组外疾走。 跟在后边的保镖大哥一脸茫然,看看自己怀里的花,再看看前边那么般配的两个人,他思考了一下自己应该何去何从,最后还是决定,默默跟上去,但是可以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镖哥给自己点了个赞,别看他五大三粗,实则非常贴心。 郁霖和宫时弈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带着一个尾巴,回到了下榻的酒店。 没办法,影视基地毕竟没有什么很有意思的去处,还有可能碰到很多来蹲明星的粉丝,想说什么话,也只能回到酒店了。 宫时弈将郁霖按在房间的椅子上,看了他半晌,郁霖一脸紧张,猜不透宫时弈到底想做什么,他想起自己偷偷看过的那些恋爱秘籍,脸有点红,心有点慌。 然后他听见宫时弈问他:“你出戏这么快?” 郁霖懵懵的:“啊?” 怎么是问这个,不过,他好像确实是入戏出戏都很快。 郁霖想了想,点头道:“我不是沉浸式入戏的人,我演戏是有程序的。” 宫时弈本来是想确认他现在的情绪如何的,结果对他的话产生了兴趣,他顺势坐在郁霖的旁边,翘起二郎腿:“详细说说。” 郁霖于是用一副学霸讲题的架势,解释道:“代入人物这一步,我在做人物小传,和思考表演方式的时候,就已经做过了,然后在正式拍摄的时候,我并不是把自己当成了这个人,我沉浸的是,按照我已经设定好的表演程序开始表演这件事,所以导演喊咔之后,我可以快速切换到程序结束这一步。” 宫时弈手轻松搭在自己的大腿上,闻言轻轻动了动,他被郁霖的认真语气逗笑了,不过,他表扬道:“小鱼真厉害,这么一来,可以最大限度保护自己的思维,不被角色过度干扰,很不错。” 本来还有点担心郁霖的性格演这样的角色,会不会有出不了戏的困扰,现在倒不用担心了,小鱼真的很会保护自己。 郁霖憨憨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他不觉得自己厉害,他甚至觉得自己总是在用笨办法,听说人家正儿八经的科班生,都是分体验派和方法派的,他不知道自己属于什么,还好从导演和表演老师那里得到的反馈都很不错。 宫时弈观察了他一会儿,笑道:“好吧,既然没有受角色影响,那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郁霖认同:“是可以好好休息了,不过……” 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时哥带他回来,就是为了跟他说这些的吗?难道不是,不是应该,说一些感情上的事情吗? 郁霖不能否认,他一点也跟不上时哥的思路,本来还以为时哥三五不时就来剧组探班,杀青的时候也特意过来,他还以为时哥想要和他确定关系。 可是他怎么让自己去休息啊? 郁霖的神色越来越纠结,但是他又拿这种状况完全没有办法,这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内,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样的回应,或主动去做些什么。 上次察觉到郁霖的态度之后,宫时弈其实就有想过要表白了,否则他不会一时冲动,在微博发了那么一句话,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等郁霖一杀青就表白,因为这里要什么没什么啊。 宫时弈自有另外的打算,但不影响他坏心眼地,欣赏郁霖的迷茫和不自觉流露的在意。 毕竟真的可爱,这种时候的郁霖,满心满眼都是他。 第 107 章 在离开郁霖的房间之前,宫时弈终究还是没有放任他胡思乱想,他靠近,在很暧昧的距离,看着郁霖的眼睛,不容他躲避的留言:“等你回去陪几天小荔枝之后,我会去见你。” 郁霖在目光相触的那一秒开始心跳加剧,在宫时弈背着他摆手再见的时候开始呼吸不畅,等人关门走了,他双手捧头,眼睛紧闭,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他在心里跟自己说:“完蛋了,真的完蛋了。” 心动根本没有一点办法可以控制,只要想到他就会疯狂开花,觉得世界美好,万物可爱。 哦对,小荔枝。 郁霖看了眼手机,手机上有小荔枝的语音消息,小孩子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失真了的软萌:“小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你了。” 郁霖的心跳逐渐平复,取心动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动,他被小崽子的三言两语,也勾起了思念,看了看日历,确实已经很久没见了。 之前小荔枝的幼儿园开学,郁霖在经过漫长的选择恐惧之后,还是和小荔枝商量,让樊悦陪着小荔枝回去上学,他一杀青就回家。这对郁霖和小荔枝来说,都是很艰难的事情,但后来得知周末放假,樊悦可以带他来影视基地,于是两个人还是在心不甘情不愿的情况下,分开了。 小荔枝每天都得给郁霖打视频电话,郁霖也在思考,等以后该怎么办,他现在是不是就该考虑,请三个保姆了,三角稳定,可以互相制衡、互相监督,好吧,他就是在胡思乱想,具体的操作还得斟酌一下。 郁霖收回自己过于弥散的思维,转而给小荔枝回消息:“马上就回家,你在学校怎么样?开不开心?” 小荔枝没有这么快回复,郁霖也没有着急,索性先收拾行李,他也不等明天了,晚上吃完饭就回,给小荔枝一个惊喜。 …… 晚上和大家一一告别,再风尘仆仆回到家,已经很晚很晚了,料想之中的惊喜完全不可能,而郁霖知道樊悦可能在陪着小荔枝睡,也不可能进去打扰。 他眨巴着困极了、根本睁不开的眼睛,回到自己的房间,什么也没想,就昏沉沉睡了过去。 结果第二天早上的惊喜也错过了,樊悦倒是收到他的消息,知道他回来了,可惜直到小荔枝上学,也没见到他起床。 到处看了看之后,郁霖往地上一坐,大字型躺在小荔枝的玩具区,算了吧,还不如老老实实今天回来,然后去学校接小荔枝回家。 郁霖为自己的多此一举感到好笑,但同时也觉得轻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用特意更正,就自觉地不去指责自己了,从前如果这么白白折腾一圈,他一定会想,怎么这样?为什么完全不在计划内?但现在,他十分自然地忽略了这个自我谴责的想法。 郁霖轻易地原谅了自己,原谅自己一晚上的徒劳奔波。 他觉得他终于习得了宫时弈的三分潇洒。 为这个发现而雀跃,郁霖惬意地在地毯上滚了滚,环顾四周,察觉到,原来小荔枝的玩具区也很有意思。 以往他或站或蹲,总是比小荔枝高很多,在那样的角度粗略去看,只能看见小荔枝的玩具摆得很奇怪,但是现在,躺在地上,仔细看去,发现原来其中还蕴藏着孩子气的小小巧思。 小荔枝完全是在摆阵嘛,他的机器人大军和他的铲车先锋,甚至后边还有很多小人身边摆着锅碗瓢盆,大约是后勤部队? 郁霖取出手机,趴在地上拍了一段视频,发给宫时弈:“看,小荔枝的杰作。” 宫时弈回复得很快,他正在录制采访的间隙,休息时准备给郁霖发消息,结果很不巧,误触点开了这段视频。听到郁霖含笑的声音传来,反应过来了,但此时再关上反而不好,欲盖弥彰徒惹风波。 周围听到的人都隐隐约约变了神色,宫时弈倒成了最淡定的那个人,他食指只是轻轻点了点手机,实则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然后他笑着回语音:“转告小荔枝,他真可爱,和他小叔叔一样可爱。” 围观人群:拜托,大哥能不能尊重一下我圈,这里是内娱OK?怎么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呢,一点不怕我们出去卖料是吧? 宫时弈回完语音,又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发文字信息:“但是,你怎么不顺便拍到你自己给我看?我还以为看到最后,会有惊喜。” 郁霖觉得这对话实在暧昧度超标,他盘腿坐起来,脸红着思考了好几个回答方案,之后咬着手选了最无趣的一个:“我去吃饭了。” 虽然没到饭点,但是能暂时逃出这个话题,就好。 宫时弈轻啧了一声,没有为难小蜗牛,给他发了一个表情包,祝他吃饭开心。然后就放下了手机,抬头看向工作人员,态度大大方方,完全没有封口或灭口的意思,他只当没有这回事。 有人大着胆子打听:“宫老师,这是和郁老师在一起了?” 合理推测嘛,不然不至于夸到“和小叔叔一样可爱”这种程度,对成年人来说,也太超过了。 旁边有人拽了一下他,小小声飞速问他:“你疯了?太没情商了吧,怎么敢问这种私事的啊,八卦也不挑时候。” 宫时弈却不以为然,他又没犯法,觉得这种事并非禁忌,也不是不可对人言。 没有这外放乌龙也就算了,但是既然被听见,那工作人员跟他搭话,反而让他找到了机会,他看向问话的人,施施然道:“还没在一起,你也知道我们小鱼老师?” 他目前接受采访的这家杂志,逼格一向挺高,对圈内明星非大牌不搭理,他们的工作人员,都能从一段音频里判断出跟他聊天的是郁霖,那代表郁霖最近确实火了,都是有效曝光。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当然知道了,宫老师,我可是看过你们一起参加的娃综的人,节目里我就特别喜欢郁老师。”看到宫时弈投来怀疑警惕的目光,工作人员磕巴都不打一个,丝滑补充说明,“就像喜欢我弟弟一样,还有小荔枝我也非常喜欢,他们叔侄俩的性格还挺像的哈,都又乖又可爱的。” 其他人也跟着夸了几句,还有人提到她还看了郁霖拍的那部古装戏,说郁霖是年轻艺人里少有的,有老款演员范儿的人。 甚至还有人提到郁霖新杀青的戏,这就很明显是非常关注郁霖的人,否则不会对郁霖的动态如此清楚。 “他确实挺敬业,性格也好,各位眼光毒辣,说话好听,我总算知道我经纪人为什么爱和你们合作了,整天催我答应邀约啊。”宫时弈轻笑道,语气里是任谁都能听出来的骄傲——他因为郁霖而骄傲。 工作人员都难得见宫时弈平易近人的样子,他往常也不能说脾气不好,只是自带高冷气场,除了工作,几乎不和人谈私事,好多人甚至觉得宫时弈情商低,只是碍于咖位等不敢明说。 今天凑巧,工作人员夸郁霖,宫时弈听高兴了也夸他们,氛围就这么热乎起来,等采访结束,收到白墨买给大家的零食和饮料,大家竟有种受宠若惊恍然若梦的感觉。 临走时,宫时弈提了一句:“小鱼形象挺好的,希望有机会也可以在你们杂志上看到他。” 当即就有好几个人热切响应:“宫老师放心,我们一定努力促成这件事。” 回去就全方位调研一下,然后给领导发方案。 郁霖还不知道宫时弈轻轻松松给他扩了个圈,他吃饱喝足,躺在沙发上,难得放空大脑,等着时间到了去接小荔枝。 幼儿园放学挺早,郁霖给樊悦放了假,自己全副武装,站在校门口,和其他家长一起排队等小孩出来。 虽然很久没有来幼儿园了,但是像郁霖这样气质身材的人不多见,周围的爷爷奶奶们,好几个都认出来了,纷纷打招呼:“小郁,有空来接小荔枝了呀?” 郁霖条件反射,抬手摸摸自己的口罩帽子和墨镜,分明都好好的呢,怎么就被认出来了呢? 他呆呆笑了笑,然后意识到,别人看不见他的脸,于是又点点头,闷闷回答:“是的。” 想想还是很好奇,他真的想知道为什么别人能认出来。 酝酿了一下,正要张口问问,就听见了门打开的声音,小崽子们排着队,从学校里走了出来,这群小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分明刚刚放学,但是站在学校门口等家长接的时候,一个个都好像早上上学刚见面一样,互相大声喊着名字,嘴里喊些有的没的。 郁霖听见有好几个小孩子,用嫩嫩的嗓音喊小荔枝,有小孩说:“早上好。” 还有小孩大声喊:“小荔枝你好帅呀,你长得好漂亮呀。” 郁霖默默震惊了一下,然后去观察小荔枝的反应,他发现,之前一度非常内向害羞的小孩,现在虽然还是有点腼腆,但也能大声回答别人的招呼了,他在好几个同学的围绕中,一个一个回答别人的招呼,还会说:“你也好漂亮。” 郁霖用手抹了抹额角不存在的汗,又是欣慰又是汗颜,他可比小荔枝的进步速度慢多了,不知道还得再练多久,才能这么坦然和流畅地回应别人。 小荔枝跟同学告别完,又乖乖跟老师说了再见,然后看向家长们的方向,他以为还是樊悦来接,所以并没有很急切,不过,小孩漂亮的眼睛在看到郁霖的时候,就突然亮了起来。 他飞快朝着郁霖的方向奔来,两条小短腿来回倒腾,眨眼间就扑到了郁霖身边,撞到了他的腿上。 小崽子抱着郁霖的小腿,扬起头用充满孺慕的眼神看郁霖:“小叔叔!”声音惊喜又欢快。 郁霖俯下身将他抱起来,同样开心:“小叔叔回来了。” 小荔枝抱着他的脖子笑,可是笑着笑着就哽咽了,哭声来得猝不及防又惊天动地。 郁霖一时之间慌了手脚,忙追问:“怎么了?哭什么?” 小荔枝抽抽搭搭:“呜呜呜我想你了,我想变成孙悟空,可以一下子飞去看你,可是我不是孙悟空呜呜呜。” 郁霖又好笑又心疼,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好抱着他慢悠悠往家里走,一路上就拍着他的后背,跟他讲:“这次回来会休息几天,暂时不会再走啦。” 第 108 章 哄好小荔枝,回到了家,看着小孩自己换了小拖鞋,又跑去将他的小书包放在桌子上,郁霖觉得,那种归巢的安心与幸福,到此刻才算真正圆满。 他打开行李箱,神神秘秘让小荔枝猜自己给他买了什么,然后在小崽子兴奋的尖叫声里,把一套新玩具放在了他的面前。 小孩对新玩具的好奇固然很多,但和小叔叔的久别重逢更为重要,他在路上已经哭过一回,现在没有那么想哭哭,可是却黏在郁霖的身边不愿意离开,郁霖不管做什么,都要跟在他的身后当小尾巴。 郁霖找话和小崽子聊,问了他在学校的一些情况,学习了什么、有没有新朋友之类,问完他想起了一件事:“你是怎么认出小叔叔的?” 是的,不论是一起接孩子的家长,还是小荔枝,都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小荔枝看了小叔叔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就是认出来了呀,为什么问怎么认?” 他说:“一看就知道。” 郁霖失笑,好吧,看来是根本问不出来了。 小荔枝自己却不满意这个回答了,他皱着小眉毛想了一会儿,自己想出来一个觉得更好的回答:“小叔叔腿长,小叔叔就长这样的,看不见脸也能认出来。” 郁霖好笑地看着他双手在空中比划,没看懂在比划什么,他试着理解了一下,没准是在说,化成灰也认识,这代表小荔枝对他真的很熟悉。 郁霖被自己的脑补感动到了,忍不住又抱了抱小荔枝:“小叔叔去给你做饭。” 小荔枝亦步亦趋地跟他到厨房,在郁霖正式做事的时候,他又回归到了安静话少的小宝宝状态,不像刚刚那么活泼了,而他不说话,郁霖也不爱说话,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了温馨的默契在流淌,即便一室寂静,却也毫不疏离。 在剧组许久不用自己做饭,郁霖将葱蒜倒入油锅,嗅到熟悉的香气时,默默比较了一下盒饭,然后微微弯起眼睛,得意地想,还是自己做的比较好吃。 炒了一荤一素两个菜,又熬好了稀饭,郁霖忍不住拍了一张照片,边问小荔枝怎么样,边将照片发去了微博,他期待小荔枝的回答,也期待粉丝的回应。 小荔枝用儿童筷夹了一些土豆丝,不太熟练,干脆用手捏起来往嘴里塞,等吃完就给郁霖比大拇指:“好好吃哦。” 郁霖傻乐了一阵,点开微博看了一眼,他完全不是当初的小透明了,发条微博出去等三天都不一定有几个活人理他。现在的他,分分钟都能收获无数条评论。 娃综后来一直有在放节目花絮和未直播片段,所以郁霖虽然拍摄期两个多月,但真正没曝光的时期很短,他在网上的热度不降反升。 粉丝们有在夸色香味俱全的,有在说郁霖好能干的,还有强烈要求小荔枝出镜的——他们想看小荔枝吃饭! 郁霖悄摸点了个赞,回复说有机会再给大家看,顺便炫耀:“小荔枝在学校里拿了‘光盘小能手’和‘聪明宝贝’两个奖状呢。” 粉丝收到回复,非常给力,不仅夸赞了小荔枝,顺便也夸能把小荔枝养得这么好的郁霖,看得郁霖眉开眼笑,很艰难才放下手机,吃饭吃饭。 小荔枝乖乖吃东西,喝稀饭不用勺子,端起自己的小碗喝得呼噜呼噜的,郁霖听着就想笑。 崽子非常豪迈地将碗放了下来,嘴角全是吃饱了饭的证据,他也不用郁霖帮,自己就主动去擦了嘴。 郁霖吃得更慢一些,小崽子就坐在一边等他,等着等着就开始讲学校里的事情:“小叔叔,有一天,老师说有人找我,让我看看认不认识。” 郁霖放下了碗筷,皱起眉头,追问他:“什么人?” “不认识喔,他戴着帽子,还没看到就走了,老师说可能是我的粉丝。” 郁霖点了点头,没再问小荔枝,他决定打电话给老师,这个幼儿园的老师都挺负责,接到电话之后,很快就想起来了:“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只来了那么一次,态度也还不错,我后来没发现他出现在幼儿园附近,就以为他是小荔枝的粉丝,想假冒亲戚来看一眼小孩子,郁先生,这个人有问题吗?我可以去帮你调监控看看。” 郁霖有点不确定,他想了想,还是说道:“麻烦老师了,您帮我先找找监控吧。” 他们叔侄俩哪有什么亲戚,而粉丝的话,说实话,五十多岁的人,会粉一个四岁小男孩,还专门跑来看一眼的概率无限低。 他不能让小荔枝有一丝一毫的危险,无论如何,还是看看是谁比较放心。 调监控的事儿到第二天才有回信,但却是不好的消息,郁霖看了监控,那人佝偻着身子、低着头,看起来颓靡又丧气,距离监控也挺远,看不清脸,郁霖判断不出来他是谁,从有可能的亲戚里找的话,他也不熟悉他们任何一个人。 郁霖只能拜托老师多关注,千万不能把小荔枝交给他或者樊悦之外的任何人。 他又给樊悦也发消息说了这件事,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还好,后续没有再听老师说起这个人,他逐渐也就将这件事当成了一个意外。 在家里享受了几天完全不用出门不用见人的悠闲日子,郁霖等来了经纪人的电话。 佳姐给他发了新的剧本,照旧语速飞快:“我之所以没着急给你接戏,就是在等,等公司重新评估你现在的实力、口碑、潜力。现在公司打算给你男主戏了,目前有几个剧本待选。你认真听我说,这几个剧各有各的优缺点。一个是小成本爱情轻喜剧,优势是你不用试镜就可以进,拍起来应该也没难度,缺点是爱情二人转,角色没难度也没深度,深情工具人;第二个是都市职场剧,角色弧光完整,片酬比小成本的高,缺点是戏份不多,角色偏负面,说白了就是渣男。”她又一连说了好几个,然后加重语气,讲最后一个,“公司和其他制作方联合出品的剧,大型玄幻剧,高光都在男主一人身上,播出红利全在你。但是这是无数人盯着的饼,公司可以推你,你得试镜,即便试镜通过了,也得抗住后续的一切,包括资本介入、其他竞争对手的恶意诋毁、书粉抗议等等等等。你选吧。” 郁霖还没有做过这么重要的决定,这是他能否升咖的最最关键性的一步,选错了就是浪费拍戏的好几个月时间,选对了就有可能从此天高任鸟飞,别有天地。 他微微屏住了呼吸,是下意识的紧张,短暂的思考之后,他回答道:“爱情剧就算了吧,佳姐,我先看一下另外几个的人设。” 佳姐嗯了声:“也行,这个爱情剧我也不建议接,完全是在浪费人气。你的粉丝看到你多是通过直播和综艺,这俩类已经完全展示了你的外貌,再去演工具人毫无意义。而演技从程敬节的隐忍上有了初印象,再去演无成长的角色会拉低大众对你的演技评分,另外二人转一向不好预估效果,万一没水花就亏大了。” “你尽快看,看完告诉我结果。” “好。”郁霖应了声,立刻就点开电子剧本开始仔细阅读,剧本给的不多,都只有前几集,但是多少也能看出点问题。 那个渣男,是真的渣,郁霖个人觉得这种没有时髦度的渣,适合有了几个代表作之后去拍,那个时候不需要怕吃不上娱乐圈这碗饭,接了还能有演技粉来帮忙切割角色和真人,否则现在去接,很难讲会不会从此成为渣男代名词,影响接其他角色。 他皱着鼻子挥了挥手,婉拒吧。 然后看向最后一个,心动不已。 首先,这是大IP,大IP影视化不一定有好结果,郁霖知道,可是所有剧在初始时期都没人敢说能爆啊,起码大IP可以在一开始就拉满关注度,拍好了会有极大的长尾效应。 其次,角色人设很好,不同于他之前一个隐忍复仇、一个高智犯罪,这个腹黑、狡黠、狠厉、表面温和通透,需要大量的眼技和微表情,演好了路就走宽了。 最后,这剧有他们公司参与,天辰娱乐不做竭泽而渔、杀鸡取卵的事情,老板还挺看重项目长尾的,质量一般都很有保障。 郁霖的心已经大幅度偏向这个剧,但是他又有些畏怯于佳姐说的那些复杂后续,他能承担的了这种种纷争吗?能应对各种幺蛾子带来的心理压力吗?可以背负着这些压力,将它们悉数化为动力,交出满分的答卷吗? 他又有些焦虑了,想要抬起手咬一咬,却在看见腕上的手表时,停下了动作,上次时哥看见他的瘢痕了…… 郁霖抚摸着手表,逐渐平复了心情,他想事到如今,已经走了很远的路,何惧接着走下去? 难道不去抢大饼,他这路上的风风雨雨就少了么?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在心里说服了自己,他片刻不停,给佳姐发了微信:“选玄幻剧,佳姐,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试镜?” 安佳然收到消息,欣慰地笑了笑,给郁霖转发了试镜的时间地点。 郁霖已经不需要她再叮嘱更多东西了,他自觉地开始准备试镜,首先,从阅读完原著开始~ 在分析这个全书戏份最多、最复杂的角色时,上部戏没用上的宫老师,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宫时弈每天两眼一睁就开始发消息:“今天有什么问题吗?” 郁霖刷牙时看到消息,镜子里的他会笑成小傻子。 第 109 章 大约是因为有了不一样的感情,郁霖现在回宫时弈的消息,往往会下意识比以前更柔软,这种柔软不是单纯指语气或其他什么,而是,像流浪小猫感受到了安全感,会迈开爪爪,在新领地巡游一样。 即便是郁霖这样内敛的人,也会情不自禁,下意识在宫时弈为他开放的区域之中,一点点试探边界。 所以他会开始试着调侃,叼着牙刷打字回复:“今天的问题是,宫老师还在放假吗?” 他的眼睛狡黠地眯起,等待着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回答。 果然,对话框冒出来新语音,郁霖听到,对方一贯纵容的声音说道:“是啊,我苦苦求了白墨几百年,她终于愿意给我放大假,所以你要和我视频吗?” 郁霖一惊,牙刷砰的一声掉在了洗手台,热气又开始在脸上蔓延,郁霖心慌地眼神乱瞟,连将视线放在手机上都做不到,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一句土味情话,改一下可以说给宫时弈听——“我这么菜,怪不得是你的菜。” 可惜并没有胆子说给正主听。 他匆匆收拾了卫生间,又报备了下先送小荔枝去上学,才找到机会慢慢平复心跳。 宫时弈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了然地笑了笑,抽空开始安排工作。他当然是有其他工作的,只是如果不进组的话,混到他这种地位,实在是自由度太高了,他可以拒掉很多以前闲得无聊才去参加的活动、推掉可接可不接的代言等等,而最近,他有足够的理由这么做。 他看了看白墨发过来的不能推掉的事务,发现也没有很多,也就过段时间新剧可以播了,需要配合一下剧宣。 宫时弈给白墨发消息,回了个OK。 白墨没有理会他,小概率没起床,大概率在忙她签的那个新人的事情,宫时弈没停留地退出了微信,他点开日历算了算日期,又找了一些朋友,忙忙碌碌,直到郁霖发消息过来。 郁霖只是简单汇报了一下自己回家了,然后就开始认认真真琢磨角色,他一般情况下并没有什么问题,得益于强大的记忆力和学习能力,在分析透人物之后,他可以迅速抓住人物内核,并进行针对性的表演设计。 最近宫时弈还会给他开小灶,帮他分析很多重点场次和容易忽略的细节,所以他写人物小传的过程是很顺利的。 但有一个问题,他是在阅读完那个不完整的剧本,试着录制试镜片段,回放时发现的,这个问题令他难得地觉得棘手。 郁霖试了好几种方法,试图自己解决,然后白忙活一场,累得够呛。 嗓子都有些干疼。 他倒了杯水,窝在沙发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捞起手机,准备求助宫时弈。 郁霖的问题其实描述起来很简单,但他发现打字不如语音直观,于是斗胆打了个电话,被秒接的感觉省去了他许多纠结和忐忑。 宫时弈本来就是守株待兔的姿势,怎么可能任由电话响很久,如果郁霖不打他甚至会盯着手机一直看,但是电话响了,这令他暗爽:“小鱼?” 郁霖有些气弱的声调从话筒之中传过去,显得无力又郁闷:“时哥,我不知道阴狠道,是怎么道。” 男主平时是很能装模作样的,翩翩君子通透有礼,这种情境下的台词,完全是郁霖的舒适区,他本来就是极温和的性格。 但是男主本性也有凉薄冷漠的一面,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他总有几个瞬间,是不会保持温柔和煦的,原著甚至写着一些很抽象的形容,比如什么“阴恻恻的声音”、“危险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等等。 郁霖认真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这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该怎么发出来,他试着压低了嗓子说话,试图达到“低哑淡漠”的效果,结果却显得如同小孩装成熟一样,违和感满满。 他全神贯注地思考着这个问题,平时聊天时会有的害羞和紧张都被短暂遗忘,非常自然而然,他给宫时弈表演了一下自己的努力成果:“你想要我死,我偏要你亡。” “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啊?”郁霖有点痛苦了,这种台词,如果够有信念感,念出来会很苏的吧,但是他把握不好这个度,所以只能让人听出来中二和装腔作势。 宫时弈在电话另一头,被炸毛小鱼可爱的到处找东西,他得抱个抱枕在怀里当代餐,不然会克制不住喜欢,忍不住在电话里告白,等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给小年糕玩的熊猫小玩偶,宫时弈捏着熊猫嘴筒子,就当在摸郁霖的脸蛋了,他平复了心情。 轻轻咳了咳,他换了声线,撇去温柔,变得冷酷诡异不少:“就凭你?呵。” 郁霖被吓得一激灵,声音又小了不少:“时哥?” 宫时弈恢复自己懒懒的,带着笑意的声音:“是不是想要这样的效果?” 郁霖反应了一下,连忙点头:“是呀,没错,是这样。”就是这种可以冷不丁把人吓起飞的效果,但是,他不会呀,郁霖有些丧丧地叹了口气。 他在想这不是因为声音不达标,他现在临时去学发声,来得及吗? 宫时弈安抚的声音传来:“我可以在今天之内教会你。” 郁霖唰的从沙发上站起来,他只有惊喜,没有怀疑,在他的心里,时哥无所不能:“时哥教教我吧,拜托。” 宫时弈嗯了声,他捏捏熊猫的耳朵晃了晃,说道:“当然没问题,但是我要和你视频。” 想起郁霖那容易害羞的性子,他补充:“不是和你谈条件,只是需要看到你的表情。” 郁霖相信他,主动切换了视频模式,当两个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各自都是一愣。 有时候想念就是很奇怪的东西,虽然每天会聊天,但是看见脸的时候,那种原来只是互相发消息并不够,真的很想见到他的感觉,还是会如潮水,汹涌而来。 郁霖的手悄悄不经意地略过宫时弈的眉毛,暗叹这张脸还是如此伟大,然后才将注意力放回了台词上。 他看着对面一动不动的宫时弈,摇了摇手机,纳闷道:“咦,卡了么?” 被他这副呆萌的样子逗笑,宫时弈换了个坐姿,表示:“没卡,我只是在看你而已。” 郁霖:“哦。”听起来平平无奇,其实嗓音都抖了。 猝不及防被撩了一把,郁霖紧张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混乱的脑子唯一能抓住的,就是:“快点教我~” 宫时弈笑得如沐春风:“遵命。” 眼看郁霖的人都要熟了,他转移了话题:“你不需要去学习如何发音,你要做的事情是,相信你的情绪。” 郁霖自己未必能意识到,其实他的问题在于,他在放狠话的时候有点露怯。 宫时弈进一步解释:“你那个心理医生的角色,虽然是恶人,但日常披着亲和力满分的皮,不太需要你去耍狠,所以你没发现,这种需要表达危险感的角色,声音是表,情绪是里。”他说道,“你要相信别人在你面前是蝼蚁,有迟早他会死在你手上的自信,最重要的,是你要敢于展示负面的情绪。” 郁霖认真倾听,试图理解,然后理解失败。 他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沮丧和茫然——小猫试图捕猎,然后被老鼠一脚踢回来了。 宫时弈用手遮住眼睛,无声地笑了笑,他整天就这么被镜头里的人萌的心颤。 笑够了,他问:“你跟人生过气吗?” 郁霖回忆了下,摇头:“很少。”或许一年一次吧。 宫时弈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你试着冲我发火,假想我做了很令你生气的事情。” 郁霖提气,然后又泄气:“我不会跟你生气的,不管你做什么。” 宫时弈的目光锁定着他,眼睛里是混合了怜惜与喜爱的,这让他这个外人眼里的冷漠顶流,显得分外温柔。他换了个方法跟郁霖说:“不要太压抑自己的情绪,要相信自己的每一种情绪都拥有正当性,开心可以,悲伤同样可以,原谅可以,生气也可以,正面的可以,负面的也可以。允许每种情绪存在,它出现的时候,稳稳接住它。小鱼,不要惧怕被人看到不太完美的一面,这样才能不被束缚,不管是生活,还是表演,你明白吗?” 郁霖垂着脑袋,不敢让宫时弈看自己的神情,他听懂了宫时弈的意思,他在生活里根本不敢面对自己的负面情绪,总是强行压抑自己,这种克制的惯性,纵然让他平时显得脾气好,但是也在演戏的时候狠狠牵制住了他。 他在生活里不敢和任何人说一句重话,在演戏时,则尽管努力打开自己,仍然会在放狠话的时候显得心虚又气短,因为他打心眼里,不认为自己的负面情绪会被承接、被认可,甚至,他惧怕着放任情绪流动的后果。 郁霖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他知道了自己需要调整的方向,尽管觉得可能很难做到,但他早在决定要去争取这个角色的时候,就跟自己保证过,一定会克服一切困难,所以他咬了咬唇,记下了,后续要努力解开这种束缚。 抬起头,郁霖看向宫时弈,没有躲避眼神地看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狠狠道:“哼,我要起诉你!” 宫时弈未语先笑:“你起诉我什么?” 郁霖头往镜头外偏了偏,没说话,实则在心里想:“害我心动,起诉你故意伤害。” 第 110 章 在接受完宫老师的教学指导之后,郁霖并没有很神奇地,立刻掌握这种接纳自己情绪的能力。 他会每次都录下来自己的练习,然后回放检查,代入宫老师的分析思路,回头去复盘自己的演绎过程,就能很明显看出来,声线确实不是问题,那种释放情绪时的心虚才是问题。 他一遍一遍地练,从底气不足,到紧张,再逐渐松绑,然后慢慢进步到,可以,却还不够完美。 最后一次练习,他把反派杀人夺宝的情节,替换成了大混战一起抢小荔枝,然后沉浸式感受那种迫不及待想要将小荔枝夺回来的感觉,可怜的小荔枝放学了没有动画片看,一动不动呆在小叔叔怀里,看小叔叔一会儿冷静筹谋,一会儿阴狠威胁,当然,小孩不知道什么叫阴狠,他只知道这是在演戏,觉得小叔叔和平时的感觉大不一样。 郁霖演完了,松了口气,将小孩放下来,拍拍他的小脑袋瓜:“谢谢宝宝,你去玩吧。” 小荔枝眨巴眨巴眼睛,快速跑向自己的玩具角,一边皱眉眯眼、偷看郁霖,一边用手表给自己的小朋友打电话:“我小叔叔好像演戏演疯掉惹~” 郁霖表情无奈,想说,我听到了,不过马上要试镜了,他得再看看效果,抓紧时间进步。 这次的效果比起最初的那次,已经优秀了非常多了,他的声音果然随着情绪的变化,也跟着有了想要的效果,只是,他总觉得不够,台词的狠绝有了,底色的凉薄被他忽略了。 思考很久之后,郁霖对自己进行了长达两天的洗脑,不是试图完全扭转自己的性格,而是促使自己相信,自己就是那个男主,说起来,这倒有点像是方法派和体验派结合的路子。 把自己变成角色。 庆幸他所做的功课足够详细,人物性格分析和特意设计的表演细节无一不完整。畏缩和怯懦的绳索不再出现,又让自己完全沉浸入角色,他得以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可以自由开启霸气开关的人。 在宫时弈的远程指导之下,他已经可以熟练地鄙视、无视、羞辱、威胁、打击任何人了,那股子新生的锋芒和锐利,让他几乎完全变了个气质,越发像剧本里的男主。 在试镜的前一天,郁霖郑重和宫时弈道谢,并且很勇敢地主动提了一句:“等我试完镜,我们可以见面吗?” 这也太有勇气了,简直是颠覆性的大突破,别人努力约都约不出去的人,主动伸出手,递出一个无比珍稀的邀请函。 宫时弈都觉得有点上头,他没有让郁霖忐忑等待回应,几乎条件反射地答应:“当然可以。” 他早就在准备一次见面,无论郁霖的试镜结果怎么样,他都会与他见面。 因为忙着剧宣,这次又是大型的公开试镜,所以宫时弈不会再去现场,他在郁霖出发之前,发了消息:“祝顺利。” 短短三个字,也是抽时间发的。 线下发布会,同剧组的导演、主演们齐聚一堂,宫时弈拿出手机发完消息,又匆匆将手机递给助理,脸上的笑容温柔又宠溺,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大家交换了个神色,有点好奇,又不太敢出声问,毕竟是宣传新剧,不宜发散别的话题。 还是台下的粉丝比较猛,当着正主的面开大:“告诉妈妈,你是不是谈了?宫时弈说话!” 粉丝们叽叽喳喳开始内讧,有的说不该这么大声不给儿子面子,有的说我老公才不会谈呢你在虾嗦什么。 给现场其他演员的粉丝都看呆了,你们这么分裂的吗? 台上人则纷纷忍笑,忍不住笑就连忙背过身去,不敢看台下。 这个剧本来是刑侦剧,主要演员除了宫时弈,今天来的还有他剧里的搭档,搭档也是个青年男演员,一向比较上进,他反应速度还挺快,在所有人都只顾着笑的时候,举起话筒道:“时哥跟谁谈啊?不过是看了一下手机而已,对吧,时哥?” 宫时弈嘴角浅笑未消,但看向那个演员的眼神,冷冰冰含着警告。 圈子里想出头的人多的是,平时蹭蹭热度、套套近乎无所谓,这次明显有些过了。对方刻意使用除了郁霖,很少有人叫的称呼,还有隐隐的暧昧姿态…… 宫时弈从不受窝囊气,他轻描淡写瞟了一眼,再没分出半点注意力。这种无视比任何反应都轻蔑,对方气得要死却无计可施。 宫时弈抬眼看向粉丝,若无其事接刚才的话题道:“那你到底支持我谈还是不谈?我现在不能算早恋了吧?” 粉丝痛心疾首:“天杀的你果然谈了。” 宫时弈比心:“别慌,还没有。” 粉丝大惊:“你真准备有!” 宫时弈完全忍不住笑:“你们还是这么聪明,随我。” 粉丝哼哼唧唧,有点伤心,但是说实话,宫时弈出道的时间实在太久太久了,他们注视着他的时间也够长了,这么久的陪伴没脱粉,到现在,也几乎变成了一种类似亲情的东西。 此前还断断续续被打过预防针,粉丝在纠结之后表示:“倒反天罡,逆子,明明是你随我们。” 算了算了,没道理粉丝都结婚生子了,还不允许正主谈谈恋爱吧。 女友粉哭唧唧半晌,从软萌变成大嗓门,刚才还在怼妈粉,现在中气十足吼宫时弈:“你给老娘找个好看的,不要网红脸!!!!” 宫时弈眼睛一亮,双手比划OK:“没问题,这个绝对可以保证,又可爱又好看。” 他的粉丝和他一样随性洒脱,性格外向又热烈,话已至此,完全就放开了聊:“不许耽误工作!” 宫时弈投降手:“不敢不敢,我们现在就来认真工作吧。” 他几乎不用思考,就能想起这部剧拍摄的一切信息,非常丝滑地将话题引到剧集之上,从容介绍了自己的角色:“我拍摄的时候就在想,能出演像林警官这样背负沉重包袱,还能沉稳冷静、聪明正义的人,是我的荣幸。然后等待了这么久,他终于出现在大家的面前,我此刻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邀请大家一起,走进他的世界。” 发布会还没有结束,热搜上就几乎全是他们的相关了,哦,全是宫时弈相关。 除了新剧的期待值拉满,关于恋情的瓜也引起了诸多猜测,一句又可爱又好看,几乎写上了郁霖的身份证号,因为但凡没失忆的,都知道宫时弈在微博发过郁霖照片,评价正有好看二字。 但是宫时弈毕竟没有明说,所以各路牛鬼蛇神便都冒了出来,准备大展拳脚,开始强拉CP。 一时之间网上热闹极了,你发合照我发视频,你说和宫老师拍过戏,我说我们在活动上握过手,总之狗来了都得被按头磕一口。 郁霖和宫时弈的CP粉们更是嚣张极了,分分钟甩出无数张图,标题就写:“正主亲手炮制的狗粮。” 宫时弈的粉丝乐得看所有人把宫时弈当宝贝抢,能当万人迷是本事,反正跪舔别人的人不是宫时弈。 可惜看了正主亲手做的狗粮图之后,就有点走不出去,不得不承认,在这个CP里,逆子真是主动的没眼看,但问题是,怎么回事,看着看着有点担心他强制爱,郁霖看起来太没有攻击力,恐怕被按倒在床上了还会瞪着漂亮的圆眼睛问你是不是低血糖站不稳? 奔走求文:“有没有同人文给我看看?我要看娱乐圈大魔王囚禁新锐小鲜肉,比如柔弱金丝雀今天也在求放过。” 郁霖家的粉丝是最安静的,主要是从来不打逆风局加完全没有经验。 有部分胆子比较大的,会不分场合发一些郁霖的单人照片,然后怂唧唧安利:“入股不亏。” 最后反被人塞了一脑袋的糖点,反向安利了一零CP。 粉丝糊里糊涂回到自家大本营,开始询问:“这正常吗?” 其他人:“听说爱豆不许谈恋爱,我们家是演员,应该没事……吧?” 总之也没讨论出什么结果,一群i人,懒得吵架,还不如去转发一下郁霖的微博,到处找找小鱼今天去哪儿了。 退出混战,郁霖的粉丝们专心玩找郁霖的游戏。 而郁霖正在试镜的战场上奋斗,他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感慨大IP的竞争就是如此激烈。 在人群里,他还看到了好几个熟人,不过,坏消息,跟他关系都不好。 郁霖默默往后缩了缩,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想,他还真是,唯唯诺诺畏首畏尾地得罪了很多人呢。 远处呼朋唤友的梁铭景不必多说,近处还有一个盯着手机,眼神不太友好的尹毅——郁霖前段时间从宫时弈那里得知,那个被P过的拥抱图,正是来自于尹毅之手,也不知道一面之缘,哪里来的恶意。 郁霖思考着其中的弯弯绕绕,猜想大约是嫉妒,他自从车祸之后,事业确实很顺。 余光看到有人一直盯着自己看,郁霖下意识皱眉,回望了过去。 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那人发现郁霖在看自己,无比轻蔑地挑了挑眉,倒没有在公众场合说什么,只是冲郁霖比了个不太友善的手势。 郁霖神色淡淡,他收到过多少善意,就遭遇过多少恶意,像这样莫名其妙的人,他一般都会自我说服,用不用在意这几个字掩盖。 以前,不用在意或许是种自我欺骗的手段,内心其实还是愤懑的、委屈的,但是今天,他发现,很神奇地不再感到委屈,而是可以做到真正的无视。 轮到男主组准备试镜的时候,那个人同郁霖一起走向会议室的方向,他特意与郁霖擦肩而过,小声对郁霖道:“别浪费时间,这角色,是我的。” 郁霖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嘟囔:“言之过早。” “你说什么?”那人没听清。 郁霖想了想,声音大了一些:“我才不信。” 他说完,特意挺直了肩背,调整到角色模式,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大会议室。 身后的人被他气到,气急败坏追问:“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郁霖没有回答他,但确实不认识,目前也没必要认识。如果他演技一流,那就比比演技;如果他是资方大佬,那自己认识他又有什么用?被刷了回去扎他小人吗? 他想,自己今天出现在这里,唯一的任务,就是演好试镜这场戏,然后,开开心心去赴万分期待的约。《 》 110-120 第 111 章 从试镜的大楼里出来,郁霖没有着急离开,他站在门口,望着湛蓝的天空,缓了好一会儿,才从激烈的情绪中走出来。 这次不像从前全靠理智分析角色,他是沉浸入其中的,要摆脱那样浓烈不似他日常的感情,需要他费些心思。 郁霖掏出手机,对着天空,本来只想拍一朵奇奇怪怪的云,拍完后发现,有一只漂亮的鸟也从镜头之中掠过。 他将这张照片分享给了宫时弈,给他看湛蓝的天、和自由的鸟。 宫时弈打了电话过来,贴心地没有问试镜结果,而是夸他照片拍得很好看。只是随手一拍,然而很有灵气。 郁霖弯着眼睛笑,笑完主动提起:“我觉得我表现还可以。” 他回忆了一下:“嗯,不管是刚开始的单人戏,还是第二轮的对手戏,我都表现挺好的,这次一点都没有紧张。” 宫时弈替他开心:“这么厉害?”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平白听得人耳朵热,郁霖摸了摸鼻子,觉得现在比试镜的时候心慌多了,他嗯了一声,长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颤:“就是不知道,结果是什么。” 大IP的试镜不可能当场出结果,试镜前要递资料,试镜时试好几轮,试完镜还得等背后博弈个好几天,且有的等。而主角,一般演员连递资料的机会都没有,郁霖也是靠的公司内部推荐。 宫时弈听他声音低落,说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郁霖笑了笑,比想象之中要更释怀,他其实只是有点怅然罢了:“我只是有些感慨,在看到现场有那么多人的时候,我就想开始想一件事。如果没有公司的话,我可能也是那些面试配角的人中的一个,并且,面试失败概率远大于成功。时哥,我已经很幸运了。” 宫时弈听他又在艰难困苦里自己翻糖吃,心中滋味难以描述,总是会被郁霖的这种纯粹打动,很想摸摸他的脑袋、拍拍他的肩膀,给他支撑:“公司捧你,是因为你值得。好了,既然试镜结束了,就安心等待结果吧,苦心人天不负,命运不会欺负小可怜。” 郁霖失笑:“你今天是心灵鸡汤大师~” 宫时弈随着他的笑声,眼中亦是笑意弥漫:“嗯,我的鸡汤店,只为你一个人营业。” 郁霖空着的手搓搓耳朵:“咦……怎么有点土?”这话应该他来说,比如…… 他还在想,就听见宫时弈佯装不满,啧了一声:“哪里土了,要不你说句不土的给我听听?” 郁霖连忙捂嘴,糟糕了,他怎么就把心里话说出口了,还被正主听见了。 让他当着正主的面说句土味情话都会要了他的命,说不土的,那不更要命,传说中的给命文学? 郁霖发现自己现在的思维真是越发发散了,他连忙收回所有奇奇怪怪的联想,腼腆道:“我给你讲个八卦吧时哥,一个让我很开心的八卦。” 宫时弈没有为难他,配合道:“什么?” 郁霖于是讲道:“我今天看见那个尹毅了,就是他发的我们的照片,虽然那张照片拍得还不错,但是我还是很不喜欢他的行为。”发现自己扯远了,他连忙说出后续,“他来试镜一个小配角,应该没成功,我看到他踢了一脚垃圾桶,骂骂咧咧走了。” 宫时弈当然不关心一个不认识的人试镜成不成功,但被郁霖讲述的语气逗笑:“嗯,确实值得开心。” 更开心的是,郁霖觉得人家偷拍得那张照片不错,说实话冲着这张照片,宫时弈都想给人介绍个工作了,可惜郁霖说了,他不喜欢那个人。 放弃当猎头,宫时弈觉得自己应该说正事了:“小鱼,说想和我见面是真的吗?打算什么时候见我?” 可疑地沉默了片刻,郁霖在和自己顽固的羞怯打架,他沉了沉气,说道:“我试镜已经结束了,所以,随时都可以。” 都到了这种程度了还在整天害羞内敛,真是拿自己没招了! 郁霖握了握拳,呼气吸气,然后乖巧道:“但是,得先等你忙完。对了,时哥,你上次说的那个粤菜,你还想吃吗?” 宫时弈打开日程看了一下,他的工作集中在这周,但不至于完全腾不出时间,他说:“粤菜先放着吧,我请你吃别的,其实,明天就可以……” 郁霖大声:“不行!” 宫时弈:“哦?”差点被兔子吓一跳,怎么一副要蹦起来咬人的架势啊。 郁霖恢复了软和的语气:“我,我想说,我来请你吃饭,我得找找地方。” 宫时弈思考了下:“嗯,那你明天请我吃饭,我一周后再带你出去玩。” 郁霖瞠目结舌:“不可以这样。”宫时弈的各种专访、直播、主创活动等等,再叠加路上通勤和妆造时间,一天基本上从睁眼忙到闭眼,还出来和他一起吃饭?铁人也不敢这么造作啊。 宫时弈故作为难:“我这里只有这两个选项。还有,你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郁霖心虚地选择了一个最表面的原因:“我想感谢你,你帮了我很多忙。” 宫时弈哀怨道:“原来不是打心眼里想见我,只是拿我当个老前辈,客气客气而已。怪不得一点也不着急,只拼命想往后推。” 郁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这么刁钻的角度,应该怎么解释:“不是的啊,可是……”说自己想感谢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郁霖放弃了挣扎,沉默了下来,他其实挺想见他的,但是不想让宫时弈更累的念头永远占据上风。 听郁霖不说话了,宫时弈心道完蛋了,这次逗过头了吧,他咳嗽了一声,思考该说什么来把人哄好。 郁霖却在听见他咳嗽之后,立刻说道:“还是你的身体更重要,时哥,忙工作也要照顾好自己。” 宫时弈见台阶就下,没敢作妖,他妥协道:“好,我知道了,你也早点回家,好好休息,我忙完就给你发消息。” 郁霖开心起来,重重点头:“嗯。” 但回家之后,他却并没有休息,是时候掏出自己的一众小号了。 该控评的控评,该宣传的宣传,还有小号之中的最大号,唯一一个潜伏在粉丝群里的那个,也可以看看宫时弈有什么最新动态。 他出现的悄无声息。 却正好撞到粉丝在讨论宫时弈,除了有人说新剧里真帅啊、质感真好、没有滤镜,剩下的人,恰好在讨论恋情瓜。 这是郁霖忙着试镜,根本没有看到的内容。 群友里多数人都是支持的,个别人在破防,而群主专门打了一长段的字:“说实话,搞事业为什么外号叫搞事业?这么多年认真拍戏,洁身自好,有目共睹。他对粉丝的态度同样一目了然,内娱有谁比他对粉丝好?从来不让粉丝为自己做任何事,还动不动发福利,开个生日会一毛钱不收礼物送出去不少,我也是想不通,你们反对他谈恋爱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他二十六了不是十六,搞了这么多年事业,谈谈怎么了呢?他从来不训粉,结果你们搁这儿训起他来了啊?” 群友A:“别骂我们了,就是被恋爱的酸臭味熏的牙疼,真是的,抱怨一下还不行了。” 群友B:“呵,正主是不训我们,你不在这训起来了吗?怎么的,被甜到了还不能抱怨了?” 群友C:“我儿真是浪的没眼看,他肉眼可见一天比一天喜气洋洋,其实不用他在发布会上说,我都知道他喜欢谁。” 群友B:“切,我也知道,参加某节目每天两眼一睁就去盯人家小明星,我天天怕他克制不住,跑去骚扰人家。” 群友D:“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不是这种人好吧?明明翩翩公子君子之姿,怎么会干那样的事,你瞧不起谁呢?” 群友E:“弱弱说一句,我们能有一天不吵架吗?能不能和平讨论,不要互相批评啊?群主教育群友,群友互骂,我们就不能安安静静看剧、磕糖?” 群主:“禁言了,就你事多。” 郁霖:……心情格外复杂,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五分钟过去,被禁言的人回来了,她倾诉欲非常强:“但是说实话,有点担心,他能追到人家吗?虽然Y在节目里说过自己是粉丝,可是也不是每个粉丝都想上位的吧,在节目里他行为都挺有分寸的,完全是普通的对待偶像的样子啊,我都怕我哥跑去表白,然后人家说,对不起我对你不是那种喜欢。到时候我哥怎么办啊?哥哥真的只有我了。” 群里针对郁霖到底会不会答应宫时弈的告白,开始了七嘴八舌的辩论与猜想。 而被讨论的本人,完全整个人都变爆红,根本不敢再呆下去,他想,也许自己真的太内敛,竟然让宫时弈的粉丝们,产生了自己或许不喜欢宫时弈的认知。 郁霖回忆宫时弈为自己做过的种种事情,宫时弈这么认真坚定,而他的态度却并不对等…… 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他抖着手,先用大号转发了宫时弈的剧宣微博,表示:“时哥的剧每一秒都值得期待。” 然后打开视频软件,翻出自己的余额看看,狠狠心,买了个数量仅次主创的云包场。 再接下来,他拿出本子,开始制作自己的计划。 这些嚣张行为,很快就惊动了安佳然。 安佳然打电话来:“你疯了?日子不过了?” 郁霖用结结巴巴的语气说着最坚定的话:“姐,我准备,表白。” 第 112 章 郁霖好歹是最近的新晋人气小鲜肉,虽然作品集薄了一点,但是他有直播综艺哎,公认的照妖镜,他在其中的种种真实表现,是很能吸引人的关注的,他对待小荔枝的态度,以及对顾承昱的帮助,都让观众天然对他多了许多好感,看见他的消息,总会点进来瞄两眼。并且态度会偏向他,大家拿他当自己人。 他转发宫时弈的微博,以及大手笔云包场,很快就被有心之人散播了开来,对手想借机黑他蹭热度什么的,所以安佳然才能这么快看到。 打电话的间隙,安佳然还在关注舆论走向,只是脑子里上一秒,还转着不知道大众会不会怀疑郁霖有心机的念头,下一秒,就被一句要表白震撼地瞳孔放大。 她缓了缓神,差点跟着结巴:“给谁表白?宫时弈?哦,肯定是他,你还能跟谁表白,不会真有别人吧?” 郁霖哭笑不得:“佳姐,要不你先冷静一下。” 安佳然翻了个白眼:“行了,冷静了。怎么你表白还要发个预告片吗?为什么这么多动作不和我商量一下?” 娱乐圈里,艺人之间,尤其是地位悬殊的艺人之间,哪怕普通互动也是要计划一下的,否则说不准就会引来审判。 郁霖冲动之下这么干了,后知后觉,好像是有点任性,人生难得任性几次,他不后悔,可给佳姐添了麻烦,他也过意不去:“对不起,佳姐。我刚刚有些没忍住,以后不会了。那我现在报备一下,可以吗?” 安佳然手速飞快,在看各个营销号下的评论,她暂时松了一口气,还好,大家对这件事的态度都偏友好,最差也是阴阳怪气郁霖真是大方,为了巴结宫时弈出血本了。 她看完之后,联系人去发郁霖为什么这么做,将这种行为解释成,郁霖本就是宫时弈的铁粉,这么干倒也正常上去了。 安佳然先是跟郁霖讲:“你们明面上的交集也就那一个综艺节目,你也要考虑其他嘉宾的啊,到时候被人一搅合,说其他几个人小气,你得拉多少粉圈仇恨啊?搞不好别的嘉宾也得骂你多事,你也不好好想想。” 事实上佳姐的顾虑并不是无的放矢,郁霖在人情世故上的思考往往是单线的,但网络上鱼龙混杂,一个人一种念头,一万个人就有一万个念头,什么事都经不起放大和发散。 他拍了拍额头,像是要把知识敲进脑子里:“好吧,我再也不敢了。” 佳姐噗嗤一笑:“倒也不必如此,我只是想吓唬你,最好啊,什么事都知会我一声,我好帮你查漏补缺。对了,你说要表白是怎么打算?” 郁霖紧张地问:“我可以谈恋爱的吧?” 佳姐道:“你这样我也拦不住,谈就谈吧,到时候老老实实跟粉丝说一声就行,咱就在你这里走一回正道看看。” 她心知肚明,郁霖不是能配合她营销假人的那种演员,如果想塑造一个完美偶像,那趁早放弃郁霖比较好,因为他不适合,走了反而是死胡同。想要靠郁霖挣钱,就得换个方式。 佳姐想了想:“你的优势在于脸、人品、演技,你在大众面前的形象可以是有对象的,但不能是烂人。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始终保持有演技,有作品,同时,和小荔枝的关系也要满足别人对亲情的渴望与期待。我话说的冷漠直白,你理解就好。” 郁霖点了点头:“谢谢佳姐。” 他说:“我是有表白打算,正在计划,然后我不会瞒着粉丝的,以后也不会把感情的事情拿出去炒,我的工作重点肯定是在拍戏上的。” 佳姐嗯了声:“行吧,注意点狗仔,在网上发什么之前得跟我说。别的没了,祝你成功。” 挂断电话,郁霖的心因为佳姐的话变得沉甸甸,他总习惯将自己的年龄想象成足够成熟稳重的阶段,比如十多岁时他会想自己是二十多岁,二十岁了他会想或许他三十岁了,这样他就有了底气去老成一些,扮演一个能事事周全的大人。 但他内向,无人教导,缺乏历练,所以其实并不老成,仍然会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会有无法周到的时候。与佳姐浅浅说了这么一些,他又意识到了他的青涩。他好像不知道未来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不引来猜测、质疑,才能顺顺利利像佳姐希望的那样长红下去。 这种青涩带来的焦虑,令他有些羞耻和不安。可他第一次没有排斥这种不安,而是安安静静坐在房间中,思考消化着这种种情绪。 他想,虽然偶尔怯懦,偶尔莽撞,偶尔后退,偶尔争先,不满意自己,不明白命运,但是,即便如此,他也带着这样矛盾的自己,走了很远很远,走到了宫时弈的身边了呀。 手机在一旁叮叮咚咚响了好几声,惊醒了郁霖的沉思,他伸手去拿手机,在还没有点开消息的时候,便下意识猜测,这肯定是宫时弈的消息。 果不其然就是。 郁霖的嘴角微微扬起,他点开看,连着好几条消息,先是说谢谢大方的小鱼,然后说自己很累,工作人员告诉他小鱼帮忙宣传了,立刻垂死病中惊坐起等等。 郁霖被他的语气逗笑,方才的沉重思考留下来的余韵荡然无存,他又找回了一种简简单单的快乐,不管其他,反正他做的事情本来就没错,为了时哥很值得。 还有那个当初加的节目群里,也有消息。 郁霖点进去看,宫时弈发了个红包,说感谢大家帮自己宣传。 蒋华年说:“我们的云包场又没有小鱼多,还是小鱼大方,你谢他一个人吧。” 一如既往没情商,但这就是他的人设,好像没情商到极致,就不会被人再挑刺了。 宫时弈骄傲回复他:“这不是应该的吗?我和他才是天下第一好。” 其他人纷纷冒头插科打诨,不知道是谁将这些消息截图发去微博,看着还挺好笑,原本猜测他们谁和谁关系好,谁和谁不好,诸如此类的猜测完全没了立足之地,黑稿没人买账,只剩下了磕的磕、笑的笑了。 看起来明明每个人都很有意思嘛。 郁霖看着“天下第一好”几个字,捂了捂脸,扒拉过自己的本子,继续写,表白的注意事项。 他一边看剧,一边数着时间,发愁如何告白,也发愁自己的试镜结果。 可惜直到宫时弈说自己忙完了,试镜的最终通知也没有到来。 郁霖特意找了个相熟的造型师,给自己挑好了衣服,他站在镜子前,盯着看了半晌,然后幼稚地给自己比了个OK:“事业和感情,必须有一个在今天得到结果!!” 说完又想,哎自己还是怂怂的,都没敢说必须成功。 他想反正他的性格就蛮好笑,就带着这样的幼稚和好笑去见时哥吧,说不准时哥就喜欢他这样的好笑男。 郁霖不擅长强势,见面的地方是时哥的主意,他想了想,好吧,既然要表白,当然得从头到脚让对方满意和喜欢啊,就同意了。 郁霖根据定位,来到了一个小小木门前,他左右看了看,不太确定,这里实在不起眼,可又让人觉得,隐约透着买不起的贵气。 他猜测,也许是很贵的私房菜馆吧,还好听了时哥的,他自己可找不到这样的好地方。 手刚放在门上,郁霖准备敲门,门扉就从里边被拉开,门口是一张熟悉的带着笑意的脸。 宫时弈挑了挑眉:“怎么还举着手,给我敬个礼?” 郁霖哦了声,连忙将手放下来,他满脸通红,暗骂自己没出息,都在家里彩排过了,怎么还是一看见人就开始紧张,又没打算现在就说我喜欢你,何必这样心慌? 他都不敢抬头看宫时弈的眼睛,那双眼睛总是深邃又温柔,他害怕,看完又发呆了,像个傻子一样,会影响自己的形象。 低着头从宫时弈的身边走过,连宫时弈歪头试图打量他的神色,都不清楚。 宫时弈被他的模样逗笑,想说些什么,又实在怕惊扰这只鸵鸟,于是索性双手一摊,施施然跟在他的背后,看郁霖要在主人没说话的情况下,往哪里走。 郁霖闷头走了好几步,走到一个岔路口,一条道往前,一条道往右,要过一个海棠门,不知道通往何处。他呆呆停住脚步,自己将自己从害羞之中救出来,保持镇定,回头:“时哥?” 宫时弈问他:“不走了?” 郁霖:“……” 宫时弈看着他的局促样,轻笑一声,往前一步,走在了他的身侧,举止间非常从容自然,牵起了他的手:“那就跟我走吧。” 他问道:“小荔枝最近怎么样?” 谈起这样日常的话题,郁霖总算能放松很多,他认真回答,不知不觉间,跟着宫时弈踏过海棠门,来到了一个小花园。 这里没有外人,只有布置好的场景。 郁霖一进去,就被其中的琳琅满目所惊呆,这里的花儿都是时节里该有的,开得鲜妍明媚,但又不止是花,还有一个硕大的屏幕摆在花丛之中,也不知道放在这里干嘛,白天躺在这里的躺椅上看电影吗?看不清楚吧……郁霖没什么见识,稀里糊涂地猜测着各种东西的用意。 他本想问问宫时弈,却被拖着走到了另一侧的小花厅:“先来这里休息一会儿吧,等天快黑的时候,带你出去玩。” 郁霖摸了摸脑袋:“欸?我们不是来吃饭的吗?” 第 113 章 郁霖本以为他们见面,就是指约在一个吃饭的地方,边吃边聊些日常。 等吃完饭,他邀宫时弈和自己一起,去他早就想去的DIY工作室,两个人一起做手工,做好之后,互相交换当定情信物,他再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另外准备好的表白礼物,一起送给宫时弈,念出自己提前写了很久的台词。 没办法,他贫瘠的脑袋瓜只能想出这样的方式,自觉既用心又低调,很适合他和宫时弈。他还有后续方案,如果宫时弈答应了,他们还可以一起去看个电影,那时候大约到午夜了,非常不引人注意。 可是第一步就错了啊,这里根本就不是吃饭的地方。 郁霖左看看右看看,察觉这里不是什么私房菜馆,大概是某人的家吧…… 他思维瞬间发散开来,乱七八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手微微发抖,路也不大会走了,左脚绊了下右脚,整个人往前扑倒,惊慌失措之下,两只手也扬起,跟着扑腾,还好宫时弈眼疾手快,拦腰将他捞了起来。 郁霖这个时候的脑回路简直可以用完全乱码来形容,因为他一边在思考自己后续计划怎么进行,一边还抽空吐槽了一下这个乌龙:“简直像偶像剧里的女主平地摔。” 宫时弈靠得很近,清晰听到了他的呢喃,被他逗笑。 今天心情本来就好,宫时弈神采飞扬,眼睛一直观察着郁霖,带着某种势在必得的侵略性,他顺着郁霖的话接道:“男主角很尽职,不是吗?” 不管他怎么摔,男主必定能接住。 郁霖秒速听懂宫时弈的潜台词,本能的脸红心慌,但这次和以往都不一样,他克制住了逃避的冲动,拍拍胸口,尽量跟上宫时弈的节奏,声音虽小但也给出了信号:“嗯。” 说完飞速抬头瞄了一眼宫时弈,见他不说话,只是一味看着自己笑,郁霖想,算了,已经害羞不过来了,不然就洗脑洗脑自己吧,假装自己在扮演一个情场高手。 没道理宫时弈都根本不紧张,就他一个人兵荒马乱地要死要活吧,这样不好。 郁霖伸手在脑门上按了一下,强制给各种混乱的思路按了开关,他开始关心第一件事:“我们真的不吃饭吗?” 宫时弈本来就一直在看着他,听到问题,也跟着在他的脑门上按了一下:“吃啊,跟我来。” 他带着郁霖坐在了一个圆桌前,让他坐下,打了一个响指,就有人推门进来,手脚麻利,训练有素,把准备好的饭菜,放在了桌子上。 两个人吃饭,但三荤三素,规格超标。 宫时弈给郁霖夹菜:“知道你要控制饮食,所以你每样吃一点就可以。” 郁霖弯着眼睛笑,觉得自己恐怕忍不住:“怎么都是我喜欢吃的呀?” 宫时弈意味深长嗯了一声:“我不知道啊,也不知道是哪个贴心的田螺公子,专门按照你的口味做的。” 郁霖吃了几口菜后,又塞了米饭在嘴巴里,闻言歪头,鼓着腮帮子朝他笑,这菜的味道,一口好吃,一口难吃的,他有所猜测,又不确定。 等将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他又看了看菜的品相,猜测道:“是你这个田螺公子。” 宫时弈的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实际上,他也只是藏的好,一向游刃有余的人,这会儿难得赧然:“味道怎么样?” 郁霖老老实实反馈:“从色香味上来说,及格了;但是从出品人是时哥这个角度来说,一千分。” 宫时弈的心情随着他的点评过山车,然后在郁霖举手问:“我可以全吃完吗?明天再饿一天。”的时候,欢喜达到顶峰。 宫时弈摇了摇头:“吃饱了就不要吃了,我以后还会再做。” 郁霖乖乖低头,猛扒两口菜,才问:“你怎么突然会做饭了呀。” 宫时弈看着他吃饭,温柔道:“不是突然,只是某一天,吃完你做的饭菜之后,就想,迟早有天我也会给你做饭,让你尝尝我做的家常菜。” 狡猾的人从不说废话,比如这句话,重音在家。 郁霖低着头吃饭,没有回应这句话,但眼眶有些发热。 家常菜,确实是郁霖一直可望不可即的东西。他自己做的,又哪里比得上别人为他而做呢?虽然不曾刻意追求,且有没有都无所谓,但真到了现下这种时候,有人这么郑重,说专门为他做了家常菜…… 郁霖抬头看宫时弈:“谢谢,我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宫时弈坐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摸了摸他的脑袋:“谢谢你的很喜欢。” 宫时弈说:“还记得我们在节目上刚见面的时候吗?我那时候还以为你很怕我,直到做饭的环节,你才话多了一点。老实说,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哪有?郁霖根本没有这么想过,一分一秒都没有。 他疯狂否认:“才没有,你不需要做饭,不需要做的东西你不会是很正常的。” 宫时弈本来就在随口逗他,看他这样,笑出了声:“但是我现在觉得我需要做饭了,一个家里,总不能只让一个人做饭,对吧?” 郁霖:“……” 时哥话里有话的水平简直满级,怎么这么能撩,张口就来啊? 他可以很快听懂这些暗示,但要怎么回应,还需要时间反应。 在又吃了几口饭之后,郁霖的反射弧绕完一圈,回到了现实,他转头看宫时弈:“我觉得可以,我可以一直给你做饭!” 宫时弈都已经在琢磨吃完饭干嘛了,又被他拉回到了这个话题里,于是回答他:“但是我舍不得啊。” 郁霖:“哦。” 他扭回头,又开始边吃边想。 宫时弈整个人都被可爱击中,他看得穿郁霖的一切想法,但永远会被他的反应惊喜到,被这种透明又难以捉摸的人捕获,这辈子都完蛋了。 总觉得他可爱得要命。 宫时弈也情不自禁捂胸口了,死心脏,跳慢点,差点想不起来要干什么了。 郁霖说:“虽然你舍不得,但是我能为你做的事情不多啊,做饭是为数不多的了吧。我反而不想让你为我做饭,时哥,你本来就不需要做这些,能从那样的厨艺,练成现在这样,很辛苦吧?” 他说完眨眨眼睛,很严谨地补充:“没有说你之前厨艺太烂的意思,重点不在这里。” 宫时弈只是看着他就完全忍不住笑:“好,我知道,其实不累,我只突击练习这几道菜,没有妄想成为大厨,所以还好。” 他伸手轻轻点了几下桌子,示意郁霖:“还吃吗?如果吃饱了,我带你去消消食。” 郁霖随时准备着要拍古装玄幻剧,哪怕没消息,他也要为了角色控制身材。因为穿古装最怕五大三粗,那样没有气质又难看,最好是瘦到一定程度,然后穿上层层叠叠的衣裳,一看就玉树临风、轩轩然如朝霞举。 这么饿久了,胃口实在不大,郁霖恋恋不舍看向桌子,饱是饱了,但很想吃完啊…… 宫时弈站起身来,拉着郁霖也一起站起来:“好了,下次再吃。” 他带着郁霖,来到了小花厅,只是短短吃个饭的功夫,这里竟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花厅开窗见景,窗外的鲜妍热闹,半点也不影响厅内的雅致和安静。 除了刚才上菜的人,郁霖再没有看到一个外人,这样私密的空间,让他本来就很容易沉浸在暗昧的氛围里,所有的思绪触角,都为着还未宣之于口的情谊而颤动。 郁霖看到了花厅里,吃了饭之后,就多出来的许多礼盒,没有再犹豫迟疑,第一反应就是,这些都是宫时弈准备给他的。 他带着好奇、喜悦、又有一些疑惑的眼睛,看向了宫时弈,以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而宫时弈也大大方方一伸手,示意他自己看:“都是在看不见你的时候,为你准备的东西。” 郁霖的手,悄无声息摸上了自己的口袋,捏了捏里边的盒子,开始怀疑一件事,自己是不是真的大笨蛋,好像根本没想到,宫时弈还有这么多花样啊。 他稀里糊涂被宫时弈带上前,一个个拆开礼盒,二十几个盒子,没有一个重复的。 第一个盒子里,赫然装着一个金灿灿的长命锁。 宫时弈同步解说:“满月礼物,小荔枝有的你也会有。” 第二个盒子里,装着一张银行卡,郁霖诧异看向宫时弈,宫霸总理直气壮道:“我们家的孩子,出生就有属于自己的储蓄账户,你也有。” 等一一翻到最后,郁霖从盒子里拿出一个车钥匙:“我并不会开车……” 宫时弈不以为意,仍然理直气壮:“这是预祝你试镜成功的礼物,你迟早会学开车。” 郁霖双手从盒子上离开,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被狠狠震惊到了,他其实还没思考自己该不该收,只感慨道:“好多东西啊。” 宫时弈却说:“这些只是我的心意而已。小鱼,你靠自己也赚的到这些,我只不过是,提前抢走了你送给自己礼物的机会。” 他看了看天色,拉着郁霖的手往外走:“先跟我来。” 郁霖懵懵懂懂追随着他的脚步,走出花厅,穿越青石小道,来到了花园之中。 花园之中的大屏幕缓缓亮起光芒,有轻盈悦耳的歌声伴随,那屏幕上渐次播放着郁霖和宫时弈的所有同框画面,哪怕他最开始手滑点赞、又滑跪道歉的截图都被放了上去,还有宫时弈亲自写的当时的感想。 郁霖呆呆看着,宫时弈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想知道,那天我发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郁霖点了点头,低声道:“想。” 宫时弈打了个响指,音乐变了,慷慨激昂的女声在空中响彻,郁霖听不懂,因为是德语。 但他听懂了宫时弈说的话:“其实只是当时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不算什么神秘的谜语。” 宫时弈含笑道:“‘如果我是风’的下一句是‘我将会追随你’。” 郁霖回头看他,圆圆的眼睛里是惊喜的光。 宫时弈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子,态度前所未有的亲昵:“开玩笑的,我不是风,也会追随你。” 宫时弈就站在郁霖的面前,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请问,郁霖先生,我可以追你吗?” 郁霖的脑袋乱哄哄,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宫时弈的话,主要是还在消化。 宫时弈或许也有点太紧张,但他故作大度:“你拒绝我也没关系的。” 郁霖还在缓慢加载,被他影响,下意识道:“那我拒绝。” 宫时弈一滞:“你来真的?拒绝?” 要!伤!心!了! 第 114 章 郁霖双手摆成电风扇,他本意不是这样的,只是突然被打乱了思维节奏,所以…… 宫时弈说过的话还在脑海里回荡,早已从细枝末节里,感受到了坚定的被喜欢和被选择,但听当事人这么说出来,仍然宛如是朝郁霖扔来一个惊雷,他开心极了,反而反应更慢了。 这件事不在他的排练范围内,真要说起来,还真的是直接拒绝会比较熟练呢。 郁霖停止摆手,两手交握,捏了捏汗湿的手心,他想起之前,自己询问过沈晴鹤,一般成年人都是怎么告白的。 青春期的时候,大家都没有什么仪式感上的追求,往往写些情书,然后勇敢无畏,开始拦路抢劫式表白。 但长大了,就会有更多的表达方式。 沈晴鹤告诉他,虽然总体来说,还是心意更重要,但也可以小小地准备一些浪漫仪式。 所以,郁霖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大家一起去做手工纪念品的主意。 到此刻,郁霖才知道,浪漫是种天赋,宫时弈天生比他擅长。 他站在这样漂亮的花园里,心中的感动如同潮水一波一波涌来,简直要将自己溺毙。 之前视频放完后,花园里那些小小的灯依次被打开,有光落在宫时弈的脸上,这一刻光影造就的神颜,郁霖觉得自己终其一生,恐怕都不能忘却。 宫时弈却在郁霖的沉默之中,开始复盘自己的行为,他的自信让他认为,不可能出现这样被拒绝的场景,又不是傻子,郁霖喜不喜欢他难道看不出来吗? 可是为什么呢? 嘶……宫时弈倒吸口气,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或者……最近一周太忙了,颜值垮掉了? 宫时弈看向郁霖,今天明显做了造型,比之前上节目还要认真,发型是新的,衣服也是新的,他这样的打扮,看起来年轻又俊俏,加上那种静水流深的气质,就有了独特的美感,让人觉得只是站在这里,就非常美好。 哪怕这么美好的人,刚刚才那么残忍地拒绝自己,也仍然觉得他很好。 宫时弈的震惊非常明显,他已经开始默默计划起来,或许是时候做做保养了,等会儿就去敷面膜,早睡早起,多多锻炼。 郁霖还不知道,他的偶像,正在认真思考,要不要也打破原则,跟着自己妈妈和姐姐,去一趟美容院呢。 他终于组织好了语言,打算正式就刚才的表白事件,给宫时弈一个回复。 郁霖从自己口袋里,非常不体面地掏出了一个盒子,和一张叠成心形的纸——这也是他费尽心思学来的杰作。 偷偷瞄了一下宫时弈的神色,郁霖抖着手将东西双手递了出去,宫时弈准备的音乐还在响,此时跳到了一首轻快甜蜜的歌,而郁霖受此歌声影响,虽然嗓音也在抖,但也带上了甜蜜的轻快。 他说:“我要拒绝,拒绝你追我,时哥,你可以不用追我,我将……” 他顿了一下,坚定地说出口:“我喜欢你,很喜欢。你不追我,我也会追你的。‘我将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这句博尔赫斯的诗,同样也是突然之间想到的,可是,它是那么的合适。 郁霖念道:“‘我给你我设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不营字造句,不和梦交易,不被时间、欢乐和逆境触动的核心。’” 说完这些,他想了想,虽怕但莽:“你想追我,我也想追你,这么巧。所以,我们可以,直接在一起吗?” 说完这句话,郁霖垂下了头,藏起来红通通的脸,却藏不起来赤红的耳朵,他在等待宫时弈的回答,一个彼此都确定的回答,但仍然等得心惊肉跳。 宫时弈哪里顾得上那么多,他匆忙之间揽郁霖入怀,宽大的怀抱刚好将郁霖抱得严严实实,然后他迫不及待说:“好。” 他偏头,大声冲不知道谁喊:“关一下音乐。” 心慌,听不得节奏欢快的,总觉得再听心要跳飞了。 等四周都安静下来,宫时弈就着抱着郁霖的姿势,双手在他的后背动了下,打开了郁霖给他的盒子。 郁霖从宫时弈的话里得知有人还在附近,简直快要炸掉,他以为这里除了宫时弈没有别人,才那么大胆的告白,结果,也就是说,还有人可能会听到吗? 郁霖小声追问:“是谁在放音乐啊?” 宫时弈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心神却全都在收到的礼物上——一个刻着G&Y的戒指,好嘛,自己还在这里琢磨先慢慢来,不要吓到郁霖,先从宣布自己要追他开始。 可是看看郁霖给了他什么惊喜呢? 已经准备好了戒指吗?虽然款式简单,但看起来还挺好看的,戴一下试试。 宫时弈不知道郁霖从哪里知道他的圈口尺寸,可是每个指头都试了一下,发现还是无名指最合适,他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郁霖察觉宫时弈半晌不说话,想动一动,起码看一下他的表情,结果刚动了一下,就被抱的更紧了,郁霖只能隐隐约约,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他连忙出声阻止:“你等我走了再看!” 宫时弈的脑袋放在他的肩膀上,摇头:“不要,现在就想看。” 郁霖根本不敢回忆自己在信里都写了什么,那都是比他在网上发的土味情话还令人尴尬的东西! 郁霖很想从宫时弈的怀里,挣扎着出去,然后像个疯子一样啊啊啊啊啊叫着跑走,只有这样,才能抒发他焦灼的心情。 但是实际上,他挣不动,于是摆了,双目无神,全身卸力,安静靠在宫时弈的身上,等着公开处刑。 宫时弈抽空拍了拍他的背以作安抚,然后也不嫌撑着一个人难受,就这么站着,看自己收到的“情书”。 郁霖的字写得很好,没特意练过,但符合好学生身份的好,连笔很少,字迹清晰有力。 宫时弈一字一句看下去,看郁霖写的关于他的一切,关于喜欢的一切。笨拙的真挚,白描的深情,有些词语读起来有些幼稚,却傻得恰到好处,傻得令人心动。 他看郁霖写:“……后来在电视上看见你,觉得分外惊喜。” 宫时弈格外敏感,追问道:“后来?之前我们还在电视外见过?” 郁霖已经无所谓了,他可以回答问题,但是:“我们可以先去坐着了吗?” 宫时弈听他说什么都心情很好,笑着答应:“走吧。” 坐在一边的躺椅上,宫时弈非要和郁霖挤在一起,听他讲起故事:“还记得我问过你雾屏村吗?” 宫时弈点点头:“记得,可我查过这个地方,没有任何印象。” 郁霖看了他一眼,这会儿不再觉得,只有自己记得那些事,是种遗憾了。 他有一种我知道你不知道的快乐:“因为你当时是偷偷跑去那里的呀,其实你有印象的地方,应该是另一个村子,叫溪南村。” “我小时候参加综艺的地方?!”宫时弈恍然大悟。 郁霖说:“是呀,你当时变声期,还……” 宫时弈捏了一把他的脸:“不要说这个!”这是人生不可提的黑历史之一啊。 郁霖傻乐,弯着眼睛笑:“可是我很感谢你的黑历史,要不是你在节目上生气,然后暂停录制,跑到了我们村子,可能,我就死在那个时候了吧。” 宫时弈坐起身来,有些严肃,有了明确的时间坐标,他终于在记忆里挖掘到了这件事情。 当时他变声期,参加了一个综艺,那会儿综艺还是录播。 宫时弈打小就臭屁又自恋,他对黑历史的标准比别人严苛的多。在节目上用公鸭嗓子念了一段口播,被嘲笑第一次他微笑应对,嘲笑第二次他严辞拒绝,但不长眼的人频繁嘲笑,他就撂挑子不干了。 当时他跑出了录制综艺的村子,一路走走停停,看看周围的风景,不知不觉就走了很远。 等他察觉到自己迷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硬着头皮找村落,想找人问问路,然后一路摸到了雾屏村口,见识了一场“家暴”。 村民都在一边看热闹,偶尔有几个人心软,会喊几句:“别打了,再打就打死了。” 但是打人的仿佛根本听不到,梗着脖子一脚又一脚,踹着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宫时弈从来没见识过这样的场面,该怎么形容?原始、粗暴、完全不加掩饰的血腥。 他的眼神牢牢钉在蜷缩在地上的那个身影,有好几秒的时间脑子一片空白,接下来,他反应过来,这是一个比他小很多的孩子,他是个小孩,怎么能被成年人这样虐待? 宫时弈从小就个高,彼时十四岁就有了180的身高,为了拍戏还经常锻炼身体,只要不张口,可以完美扮演成年人。 握了握手中没有信号的手机,找准时机冲了出去,宫时弈一拳打过去,又推了一把,将没有防备的人推得往后踉跄了好远。 他趁机弯腰抱起小孩,跑出了人群…… 这种行为实在冲动,抢了人家的小孩就跑,才跑了几步,就被反应过来的村民追着,差点堵起来。 还是他的两个保镖开车找到这里,才险险将人救下。 宫时弈不敢也不想确定,他迟疑道:“那个小孩,是你?” 郁霖淡定得多,他平静微笑:“对呀,是我。” 郁霖当时在昏昏沉沉之中,一直半睁着眼睛,看着宫时弈的下巴,第一次被保护,被抱着逃跑,身后是危险,前方是未知,也许救自己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可是这样的颠簸,令人整颗心都安稳。 宫时弈心疼地摸摸郁霖,他心疼此时如此平静的郁霖,也隔着时空,心疼当时年幼的郁霖。 按照对自己的了解,宫时弈认为,他当时不太可能很周到地安抚受伤的孩子。 其实,也正如他所想的一样,确实没有很周到温柔。 但郁霖并不觉得这样不好。 他说:“哥哥你送我去了医院,还让医生出了伤情诊断,你问我要不要报警,可凶了。” 宫时弈的记忆在复苏,他想起来,他又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又是恨自己张口就是难听的嗓音,所以说话很不客气,简直就是在责怪受害人。 郁霖不太认同宫时弈的话,他说:“可是,那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我也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是你告诉我,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就去学、去问、去思考,要自己救自己。” 宫时弈突然想到一件事:“所以,等等,当你打你的人,他其实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第 115 章 郁霖是后来被找回来改过名的,所以,他不是当年那个家暴男的孩子,而是被偷去或者买去的。 郁霖承认了这种说法:“是,我有很小的时候的记忆,我一直都知道,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他们不是我的家人。” 宫时弈皱着眉,问他:“为什么,他会那么打你?” 当时医生给开的诊断书上,明明白白写得长期虐待、营养不良等等。 郁霖想了下,说道:“因为我脾气和性格都怪怪的吧,我很小就不爱说话,不叫他们爸妈,所以,总惹他们生气。” 宫时弈觉得要心碎了,想到郁霖还在节目上说到过,自己没有钱上学的事情,他有点想穿越回去了:“我为什么没把你带回我家养呢?” 如果当时,不止是居高临下,教育郁霖要自己保护自己,而是联系自己的父母,让他们参与,会不会事情就能发展向另一种可能。 不是短暂的救命然后告别。 而是可以收养郁霖?带他回家,帮他找亲生父母,让他的一切苦难止于八岁? 郁霖却很知足,反过来安慰他:“换个角度,我确实是你养大的,你在隔空养我。” “当年在村里救了我,在病房里教了我很多知识,让我学会求助,后来你的基金会,还保证了我一直能上学。” 他说着说着,觉得这种事情也有好笑:“你后来没见过我,也没想起过我,可你把我养的很好。” “你说给我的那些话,还有你在电视上的表现,都从一定程度上塑造了我。” “基金会不是为我设立的,你也不知道它的受益人里还有一个我,可是它却在冥冥之中,帮助我一步一步走向了命运。” “你知道吗?如果我不继续上高中的话,可能就会去打工,不知道去哪个地方打工。未成年人打工的话,不知道要怎么躲躲藏藏。我的妈妈和哥哥,可能就更没办法找到我了。” 这么一想,还是别想了,有点复杂,忍不住要去思考,到底那本书和现在的种种是什么关系,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但是别管怎么样,剧情都被郁霖改掉了,也算鸡飞蛋打了吧。 郁霖想,其实要不是有宫时弈,他刚开始,起码也得纠结个几天,好好想想世界居然不是真实的这件事。但是因为这里有宫时弈,所以这里就是真实的,他丝毫不想怀疑太多。 郁霖收回思绪,看向宫时弈:“好啦,解释完啦,我们在屏幕之外的交集,就是这些了。” 宫时弈看了郁霖一会儿,想抱抱他,但是郁霖躺在躺椅上不起来,抱不到,所以他索性抓住了他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捏过去,寻找一种确定感:“还好你现在好好的。” 他想问他,在好不容易被找回来,但又失去亲人的时候,他会不会觉得痛苦和无助。 只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想将他拽入不好的回忆。 郁霖想了想,是的,他说:“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好。” 今年是真的好幸运,虽然前半段有些糊里糊涂,后半段却是柳暗花明、万事如意。 郁霖连着瞄了宫时弈好几眼,不敢相信,现在时哥已经是他男朋友了,男朋友啊,他下午出门前,还在忐忑万一告白不成功呢,结果现在看看,多么令人惊喜的过程和结局啊。 郁霖美滋滋偷笑,紧接着又不太确定,他们现在该干嘛来着? 自己的情书也被看了,那么久远的渊源也聊了,应该做点什么呢? 宫时弈却还沉浸在刚才说的事情之中,他询问:“我记得你说过那个村子里好多人被抓了?” 说这个的话,郁霖有点小骄傲,他解释道:“是我干的。”他坐起身来,跟宫时弈汇报工作一样说道,“你说可以报警之后,我一直就在想这件事,后来我有足够的证据和能力了,就把他们都举报了。” 宫时弈既有些心疼,也同样为他骄傲:“你很厉害,干得好。” 郁霖很少这么直白地承认自己厉害,可在这件事上,他确实做得不错,不是吗? 他坐起身,就差眉飞色舞了,比划着给宫时弈讲自己的丰功伟绩,直到触及到宫时弈的目光,才抿了抿唇,停了下来,时哥的眼神好像更勾人了,不敢说话了。 他从回忆中抽离,无意间看到了时间:“时哥,我们,可以明天一起看电影吗?今天我要先回家了。” 刚刚确定关系,其实他很舍不得,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只是很想很想黏着宫时弈罢了,哪怕只是躺在这样幽暗的环境里,看着没有星星的天空,他也觉得快乐。 但是,郁霖没有忘记,他还是小荔枝的小叔叔。 为了和宫时弈这场久违的见面,他又把小荔枝丢给了樊悦,良心在痛啊,磨蹭到这个时候,该回去了。 他站起身,脚往外走,眼睛却看着宫时弈,欲言又止。 宫时弈跟着站起身来,他答应了明天可以看电影,但没答应今天就分开。 他自然拉起郁霖的手,十指紧扣:“给你的礼物,要带回去吗?” 郁霖的心情又复杂起来,好难的问题,他久违的紧张又出现了,想拒绝怕时哥伤心;想收下又不够心安理得。 自己拿着一个盒子过来,带了二十几个盒子走,这合适吗? 他试探着问:“可不可以,先不拿?”没做好越欠越多的准备。 宫时弈摇了摇头,眼神温柔但动作坚定,在宫时弈的眼里,是不存在什么亏欠不亏欠的,他拥有的东西足够多,配得感超高,别人给什么他收什么,从不担心自己回馈不了。 他知道郁霖不一样,郁霖的人生始终处在匮乏中,越是没有越是警惕,仿佛收取了还不起的东西,就是道德的沦丧。 但他明白归明白,却仍然很想让郁霖明白,他给得起一切,不惧怕“亏本”,他想要的东西,郁霖已经赠予。 宫时弈想了想,妥协道:“这样如何?东西暂存在这里,你每做一件令我感到幸福的事情,就带走一件?” 这个提议,郁霖想了想,他可以接受。 宫时弈于是眼珠子一转,开始得寸进尺:“那些礼物里,有没有你非常想要,现在就想要的?” 郁霖啊了一声,下意识道:“有啊,长命锁。”这已经不是他的执念了,但看到了,就还是,心痒痒,挺想要的。 宫时弈循循善诱:“你晚上带我去你家吧,然后就可以也带着长命锁走。” 郁霖傻里傻气,问他:“你去我家干什么?” 宫时弈什么也不打算做,他只是不想分开而已。 郁霖问了,宫时弈就回答:“去见见小荔枝,你不想告诉他,他又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家庭吗?” 郁霖:“……” 好一个完整的家庭,两个叔叔? 但是他注定说不过宫时弈,他自己又没多想拒绝呀。 所以买一赠一,郁霖带着宫时弈和长命锁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两个人包的和做贼一样,悄悄进了小区,悄悄上了楼,悄悄打开了门。 还在客厅玩游戏的樊悦:“啊!” 郁霖:“别叫别叫,嘘嘘嘘。” 樊悦把他拉到一边:“你怎么把宫老师带回来了,你这么猛的么?你俩今晚……” 郁霖摆手:“停下你的脑子,不许说,没有,我们就是,就是……” 郁霖想,今天他说的话,严重超标,明年的额度也用完了,说的好累啊,还要跟樊悦解释那么多前因后果。 他边跟樊悦说话,边忍不住去看宫时弈。 宫时弈明明第一次来这里,却跟回了自己家里一样轻松自在,大剌剌往沙发上一坐,除了跟樊悦打了个招呼,完全不干涉郁霖和樊悦交谈,而是取出手机,按来按去。 郁霖不知道宫时弈在按什么,如果他看见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 宫时弈的手机界面,是和家里的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 管家:“先生,已经把花园完整的录像剪辑好了。” 宫时弈:“发给我。” 管家:“好的。” 宫时弈:“你那里的存档删掉,不许看。” 管家:“或许我也不爱看呢。” 宫时弈:“瞎说,我们俩的CP还有人不爱磕?” 管家:“小少爷,自恋真的是种病。” 宫时弈:“不爱听,你走吧。” 等郁霖将樊悦送去家旁边的酒店再回来,宫时弈仍然沉浸式回味下午的告白片段,他戴着耳机,来回听郁霖念给他的诗。 这样温和的好嗓子,就该给自己多念几首情诗。 不止念博尔赫斯,还得念雪莱、济慈、叶芝。 不止外国,还得念古今中国情诗。 念完最好也能写几句…… 直到郁霖站在自己的面前,他才心虚地收起了自己的妄想,抬头看向郁霖。 宫时弈盯着郁霖,觉得怎么看他怎么好看。 两个人对视了半晌,郁霖率先挪开了眼睛。 宫时弈缓缓说道:“我想……” 郁霖的声音小而有力:“可以亲!” 宫时弈的声音虽慢但到:“……晚上可以一起睡吗?我什么也不做。” “你说什么??”宫时弈唰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下子比郁霖高好多,这压迫感拉满。 郁霖慌里慌张往后退:“没没,什么也没说,我根本就没有出声啊。” 宫时弈往前走了一步,危险地一字一顿道:“我听到了。” 郁霖头摇的宛如拨浪鼓,呆毛乱飞,脸色爆红:“不!你什么都没听到,我困了,晚安,你睡沙发!” 他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跑步速度,一溜烟回到了客卧,干脆利落地反锁了门。 第 116 章 郁霖躺在床上,幻听着一墙之隔的客厅里传来呼吸声,羞耻和紧张交织,甜蜜和惶恐来回抢占上风,他辗转反侧,半晌无眠。 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也全是宫时弈。 郁霖总觉得自己梦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可是早晨起床,睁开眼的一瞬间,梦境便无迹可寻。 他机械地起床,仿佛电影里被大反派清洗过记忆的人,脑袋空空、全凭本能开门走了出去。 在目光触及到客厅的人时,所有记忆才全都自动归位,将他定在了原地。 客厅之中,只是多了一个人,却让人觉得所有的东西都不一样。 按照郁霖原本的作息习惯,他会更早起床,做好早餐后,会去叫醒小荔枝,帮他穿衣服和洗漱。 可是今天,因为睡得太晚加梦太杂,睡眠质量不好,他起晚了,而小荔枝则按时醒来,不用猜也知道,是宫时弈将他抱了出来。 两个人完全没有打扰郁霖的意思,竟然在客厅玩得很好。 郁霖静静站在后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声,在清晨的阳光里暖洋洋逸散开来。 宫时弈对小荔枝一向是很宠的,小荔枝并不怕他,一脸天真和宫时弈讨论着问题。 小荔枝问:“所以,以后你也是我们家的人吗?” 宫时弈早起的嗓音带着慵懒和沙哑,笑道:“对啊,因为我和你小叔叔谈恋爱啊,你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意思吗?” 小荔枝点点头:“我知道,我有女盆友,还有男盆友。” 宫时弈明显一噎,接着一脸敬佩,抬手鼓掌:“哇哦。” 小荔枝一本正经道:“好多人想和我谈恋爱,但是老师说不可以哦,我们现代人是一夫一妻制哒。” 宫时弈赞同:“没错,所以你就一个女盆友一个男盆友,很合理。” 小荔枝嗯了声,低头转了下手里的小魔方:“你和小叔叔,要互相对对方很好哟,我女盆友说大家要互相照顾。” 宫时弈摸了摸下巴,思考回去要不要问问宫和年,幼儿园谈谈就算了,上小学敢谈恋爱,他就要跟大哥告状了。 听到小荔枝的话,他笑得很开怀:“说得不错,我会好好照顾你小叔叔的。” 小荔枝又问:“那我以后叫你什么呢宫叔叔?我要叫你小婶婶吗?” 宫时弈不在乎称呼问题,不过他挺好奇小朋友的世界,他问:“你是怎么知道小婶婶的?” 小荔枝最近又长胖了不少,一抬头,奶呼呼的脸蛋看得人手痒痒,他老成地叹气,摇摇头:“很多人说的呀,他们说小叔叔结婚,有小婶婶,就会对我不好,让我小心点。” 宫时弈两只手一起揉他的小脸蛋:“那你就不担心我对你不好啊?” 小荔枝一动不动任人揉捏,嘴里含糊不清道:“我小叔叔,会永远对我好呀。” 他想了想,宫时弈问的是什么,补充道:“我小叔叔才不会让你对我不好。”小孩两只手放在脸蛋旁,学小老虎,“嗷~” 宫时弈被逗得直笑:“小傻蛋,嗷什么?” 小荔枝哼哼唧唧:“你不听我小叔叔的话,我就咬你。” 宫时弈假装被吓到了,啧了一声,认真思考,沉吟半晌道:“你说得对,你小叔叔的话,我可不敢不听,我一定会听他的话,好好对你。” 他逗小荔枝:“那你叫我小婶婶吧,给你红包,或者你别叫我小婶婶,你叫我小叔夫……” 好古怪的称呼,郁霖听不下去了,他非常极其万分刻意地咳嗽了一声,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本来打算说点什么,结果被两双灼灼的眼睛盯着,张嘴忘言。 想了一下,他找到了一个话题:“你们早上想吃什么?” 小荔枝抢先举手,嗓音一如既往,带着看到小叔叔的欢快和喜欢:“我什么都吃~” 宫时弈没说话,虽然只隔了一晚上没有看见人,但是一晚不见,也值三秋吧?这可是珍贵的确立关系之后见的第一面呢。 郁霖还是那么容易害羞,面上沉稳持重,询问着早餐的事情,脚上已经恨不得踩上筋斗云逃跑了吧。 宫时弈起身,走到了郁霖的身边,俯身,趁着郁霖根本没反应过来,极其快速的贴了下郁霖的唇,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郁霖:“!!!” 他后知后觉,瞪大了眼睛,一只手捂上了自己的嘴巴,忘记刚刚还在紧张,质问道:“你干嘛?” 宫时弈伸手拉住他,一个用力,就将人抱进了自己的怀里,他闷笑:“我思考了一个晚上了,得出的结论是,我应该更主动点,不能每次都逼你来推进我们的关系。” 其实他也是个恋爱菜鸡,只是浅浅偷亲一下郁霖,他的脸就开始发热。但他可不像郁霖那么容易红脸,旁人根本看不出来他也在害羞。 宫时弈偷偷瞄了一眼郁霖的神色,见他只是羞赧,心情很好:“你昨晚说的想亲,我想了想,觉得我不能太保守了。早上好,男朋友。” 郁霖紧张得眼神乱飘,他根本不知道正常人谈恋爱该怎么做,也许这样没问题吧,他好像不应该反应太过激,不就是两张嘴碰一碰嘛?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啊? 直到触及小荔枝好奇的眼神,郁霖才一把推开了宫时弈:“早早早,男朋友早,小荔枝早,大家都早,我去刷牙。”他胡言乱语一通,转身就想跑,然后又停下来,严肃叮嘱:“你,告诉小荔枝,刚才的事只有大人能做!!” 宫时弈被他慌不择路的样子逗笑,在他身后大声道:“好的,老婆。”然后满意地听到卫生间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动静。 恶劣的挑逗欲暂时得到了满足,在转头看见已经哒哒哒跑到了自己腿边的小荔枝时,才彻底蛰伏了下去,坏了,这里还有个碍事的小崽子呢。 宫时弈收起脸上充满宠溺的笑,秒换正经脸,他蹲下身,看向小荔枝:“听到了没?你小叔叔说的哦,不可以让别人亲你,你也不可以亲别人。” 小荔枝不明白,但加上了你小叔叔说的几个字,他无条件执行,他猛点头,然后问:“亲脸脸也不可以吗?” 宫时弈思考了下:“经过你小叔叔批准的人才可以。” 小荔枝反思自己:“那我以后,也不让幼儿园的小朋友亲我啦。” 宫时弈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没想到你在学校还是个团宠啊。” 小荔枝扬了扬下巴,骄傲脸:“很多人都说喜欢我哒,他们在家看了我的节目。” 宫时弈真要夸起人来,比谁都厉害,他三言两语,就把小崽子夸的晕晕乎乎,忘了自己是谁,只知道傻乎乎笑。 郁霖整理好心情,从卫生间走出来,就收获了一个自信心膨胀的崽,崽子抱住了郁霖的大腿:“小叔叔,你和宫叔叔去外面,约会吧!”他拍拍自己的小胸脯:“我是大孩子了,我可以自己照顾寄几!” 郁霖运气,瞪了瞪宫时弈,背着他欺负小孩,看把崽崽忽悠成什么了,话都说不清楚了,还自己照顾自己。 他弯腰抱起小荔枝:“你真棒。” 小荔枝今天还要上学,倒是不用自己照顾自己,郁霖想,他们还是可以毫无愧疚地去约个会的。 拜托樊悦送了小荔枝去学校,郁霖和宫时弈坐在沙发上,开始思考,今天他们要去哪里玩。 郁霖:“我查过攻略,情侣可以做的一百件事。” 宫时弈诧异:“有这么多?” 郁霖点头:“坏消息是,我们能做的不到一半,啊,不到三分之一。” 这就是成为公众人物的代价,一起出门散个步都可能被送上热搜,更别提去看电影和逛超市等等了。 郁霖想了想:“我们可以半夜去看午夜场电影。” 宫时弈点了点头:“好主意,那我们白天干什么?” 郁霖皱眉,想啊想,完全想不出来,他本来就是极其宅的人,如果不是在思考和宫时弈的约会,他只会自然而然选择呆在家里,或许看看剧本,或许看看影视剧,甚至还有可能会去看自己的专业书,为以后某天结束休学,去拿毕业证而努力。 他灵光一闪:“不然,你教我演戏吧?” 宫时弈笑着看他:“你要和我玩角色扮演可以,教你演戏不OK,我昨天成功上任当男友了,不是当家庭教师。” 郁霖:“哼,小气!” 宫时弈自从早上轻轻偷亲一口,就已经决定彻底将所有顾虑和害羞扔去一边了,他已经完全适应了男朋友的角色,听见郁霖说自己小气,他一用力,就将郁霖按倒在了沙发上,自上而下看着他:“教你演戏也行,条件是……” 郁霖紧张兮兮看他,在他危险的目光里,敏锐察觉到了他流氓的意图,抢在他开口前摇头,可惜没拦住他的话:“条件是你陪我练吻戏,我去找白墨要个感情戏的剧本,我们来照着演。” 郁霖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宫时弈,语气里充满控诉:“你的脑子怎么长的呢?”这也行? 宫时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从小就学什么都快,其实只要人聪明,干坏事就不需要动脑子。” 郁霖想,好有道理啊,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 他觉得自己可能永远没办法和宫时弈耍心眼了…… 正在思索要怎么回答宫时弈,大门突然被人敲响,砰砰的声音惊得郁霖浑身都抖了一下,他惊疑的目光挪向门口,第一反应就是捂住了宫时弈的嘴。 不许说话,现在,开始装死! 第 117 章 宫时弈不明所以,被郁霖捂着嘴,不同于郁霖盯着门口看,他的眼神只在郁霖的脸上驻留。 皱眉看到郁霖随着敲门声变大,而弥漫起焦灼的眼神,宫时弈动了动,撅起嘴,在捂着自己嘴巴的手心上亲了一下。 这细微的亲昵感,将郁霖的心神拉了回来,他不可置信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惊愕去看宫时弈,眼神询问:“你在干嘛?” 宫时弈眼睛弯弯,伸手,将他的手拉了下来,握在自己的手心,另一只手落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轻声道:“别紧张。” 郁霖的目光触及宫时弈安抚的神色,逐渐放松了下来,他站起身,想往门口走,只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宫时弈用疑惑的眼神看他,郁霖索性摆烂,退回来拉着他的手晃晃,轻声道:“我们可以假装不在吗?” 谁懂啊,对社交范围极窄的社恐来说,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恐怖程度不亚于午夜凶铃。 何况这里不是酒店等公共场所,这是他的家,是私人安全区,任何没有通知的陌生来访,都会让郁霖排斥和反感。 郁霖拉着宫时弈往后站了站,踮脚耳语:“我们等一等,等他不敲了。” 宫时弈像个大手办,任由郁霖拉着他,他暂时不太懂郁霖的小小厌恶。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有人敲门就去看看是谁,想见就见,不想见让人滚蛋,就这么简单。 而郁霖,恰恰是因为不确定来人的目的和动机,没有足够的安全感去面对未知的一切,所以即使是普通来访,都足以触发他的预警系统,让他做出如惊弓之鸟一样的反应。 宫时弈观察着郁霖,没有着急去做什么,直到敲门声越来越大,郁霖颓丧地叹了一口气:“看来不是网上能解决的事情,我还是去看看吧。” 郁霖猜这是物业,本来指望人家敲门没反应,就回头发微信。 可惜,天不遂人愿。 宫时弈也跟着叹了一口气,郁霖回头懵懂看他,不懂他在叹息什么。没忍住捏住郁霖的脸搓了搓,宫时弈无奈中带着没辙了要被可爱晕了的认命,说道:“我去开门。” 门外的未知根本不值一提,门里瑟瑟发抖的兔子更能牵动他的情绪,宫时弈走到门口还要回头看看郁霖,见他脸上都是私人领域被侵入的烦躁,笑了笑,示意他别担心。 打开猫眼看了一眼,确认不认识,但也不像是记者狗仔之类的,宫时弈一把拉开了门,他斜靠在门框上,高大的身躯足以挡住任何人进门。 郁霖听到他温和的语气:“你们找谁?有什么事吗?” 对方并没有回答,反而气势十足的质问:“你谁啊?我们找郁霖,他人呢?” 听起来,很像是来找麻烦的,不过,我们?不止一个人吗? 郁霖走了两步,从视角盲区到了正对着大门的方向,他看向门外,只见门口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有点眼熟,另一个则完全不认识。 宫时弈回头看了一眼郁霖,见郁霖很茫然的样子,他的声音随着对方的没礼貌而变得疏离冰冷:“你又是谁?” 郁霖在苦思冥想这人到底哪里冒出来的,自己有没有得罪过他们,就听见对面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我是他爹!” 恰好也在记忆里找到了些许残片,郁霖震惊道:“幼儿园那个鬼鬼祟祟的人!” 双方都挺生气,郁霖甚至还多了些恶心,他握拳,忍着生理性的不适,反驳:“我没有爹。” 对方则在楼道之中,大着嗓门喊:“谁鬼鬼祟祟了?” 宫时弈眼神瞬间严肃起来,这么喊下去,邻居都得出来看热闹。 他当机立断,一手一个,将门口的人拽了进来,对方努力挣扎了下,却被宫时弈陡然加重的力道,捏得痛呼一声。 宫时弈锁上了门,他只面无表情就足够吓人,凭一己之力将两个人堵在玄关处,警告道:“再大声一点,我会让你们后悔找来这里。” 见两人都喏喏点头,宫时弈将人带到了客厅。 看着郁霖,宫时弈的语气才柔和了下来,询问道:“你和他们说?” 郁霖咬着唇,内心的排斥比刚才思考要不要开门时还剧烈,他的记忆尚不很明晰,本能却已经昭示了态度,这两个人绝对是他最讨厌甚至痛恨的人,他不想和他们打交道。 但是,这是他自己的事情,既然出现了,总得解决。 他冲宫时弈点点头,看着宫时弈坐去了一边,然后他转头看向来人,非常不情愿,从牙缝里硬挤出两个字:“郁斯。” 郁斯明显有些不高兴,可他并不纠结这个,看了眼宫时弈这个意料之外的存在,他只是有些担心会被宫时弈阻止……也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和郁霖到底什么关系? 郁斯看向郁霖,虽然不计较口头的称呼,但身份得明确:“你怎么说话呢?我是你爸爸,你就这个态度?” 郁霖不愿意陪郁斯演任何戏码,他或许不知道郁斯突然找上门的目的,但对这个人的品行,他不抱任何希望:“你想做什么?直接说吧。” 郁斯身边的年轻人笑呵呵道:“那个,堂弟啊,我是你哥,郁昊。你看看你,一家人这么生分做什么?我大伯就是想来看看你,对了,小荔枝呢?” 郁霖淡淡瞥了他一眼,也许这个人他也见过,在那段极其混乱的日子里,不过当时他实在太茫然了,回忆起很多人很多事,都像雾里看花,记不真切——他连郁斯的脸都记不住,何况是这个人。 不想搭理他,郁霖连多余一句的追问都懒得讲,只等着郁斯道明来意。 郁斯比郁昊傲慢得多,他说:“对啊,郁理知呢?爷爷来了都不见见吗?” 郁霖只是听到小荔枝的名字从郁斯嘴里冒出来,都会涌现出无法自控的怒意,被理智强行掩埋的,对郁斯这个人的一切怨怼和憎恶,让他甚至没办法直视郁斯,他感到浑身上下,连皮肤都紧绷了起来。 郁霖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他不要被这样的人影响心情,郁斯不配。 “如果不说有什么事,就滚出去。” 郁斯和郁昊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眼中都闪过不满,但压了下去。 郁斯哼了一声,说道:“怎么?你家里我不能来?我来看我儿子和孙子都不行?” 郁昊拉了拉郁斯:“大伯,别这样,不是说好是来看看堂弟的么,你们父子俩这么久没见,怎么说话这么冲?” 郁霖的手心发凉,他能感受到这两个人的虚伪和做作,却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算盘,他深吸气,张嘴,想要直接赶他们出去,但宫时弈在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郁霖侧头去看,宫时弈只是含笑看他,眼神里有安慰,示意他看着就好。 郁斯和郁昊两个人演的有些投入,没注意这边两个人的小动作,郁斯回答郁昊:“是他先对我态度不好的,我可是他爹,他是我的种,你怎么不问问他像话吗?” 郁昊像个和事佬,对着郁斯道:“大伯,毕竟堂弟从小丢失在外,你们之间没感情是正常的,对吧。你也一把年纪了,脾气别这么冲,堂弟是你儿子,别弄得像仇人一样。” 又转过头来对着郁霖说:“堂弟,你也别怪大伯,他是很想你的,就是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而已。” 郁斯对郁昊道:“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不来。”又转向郁霖,“不让我看孙子,还对我这个态度,没人教过你孝顺两个字怎么写吗?” 郁昊连忙拦他:“大伯!话过了啊,你也没教过小霖啊,怎么能这么说。” 郁斯一副才知道自己说错话的样子,别扭了下,竟然真的跟郁霖道歉:“对不起,行了吧,爸爸知道,以前是我对不住你,现在我知道错了,你一个人在外边这么辛苦,跟爸爸回家吧?” 郁霖品着他这不走心的道歉,觉得十分荒诞,他嗤笑一声,没接话。 郁昊和郁斯对视了一眼,郁昊说道:“算了,大伯,堂弟现在不接受我们,很正常,我们先走吧。对了,小霖,加个微信吧,以后好联系,有困难就和哥说。” 郁霖木着脸,站起身来,示意他们快滚:“不加,别演了。” 郁昊的笑容一僵,有点掩饰不住的尴尬:“堂弟……” 郁霖打断了他:“别叫了,恶心。”他是真的听到这两个人说话,就嗓子不舒服,胃里也在翻滚。 既然这两个人演得这么忘我,迟迟不肯出戏,郁霖不介意自己拆掉戏台,他的手悄悄缩在背后,摸索着拉了拉宫时弈的衣角,想要找一点支撑,而时刻关注着他的宫时弈,及时伸出手,捞起了他的不安。 郁霖的眼神变得坚定,他看着郁斯,一字一句:“看我红了,想要和我修复关系?想要我的财产?还是想要利用我?郁斯,我没有失忆,我没有一刻,忘记过你们的丑陋。” 哥哥去世,到郁理知的监护权转移到自己的手中,这一长段时间里的记忆,确实都很模糊,但这种模糊不是忘却,是分辨率被调低了。 郁霖承受不住家人离世、再次被亲人抛弃、和小荔枝被人指着鼻子骂的绝望,也接受不了为了遗产,算计自己时这些人的恶毒冷漠,所以将自己1080P的记忆,调成了360P。 模糊是一种主动的保护,不是被动的自欺。 郁霖说:“你们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任何东西,再出现一次,我会去起诉你们,要求重新分割我哥哥的遗产。” “不信就走着瞧。” 第 118 章 郁斯和郁昊本质上都不怕郁霖,即便听到了郁霖头一次这么坚决地放狠话,也仍然面不改色。只是,他们也知道,今天的目的恐怕无法达成了。 郁斯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一步,嚣张极了,试图像从前那样,吓唬吓唬郁霖,给自己出口恶气,可他忘了,郁霖现在不是一个人。 宫时弈站在了郁霖的身边,瞪了一眼郁斯,警告之意不言而喻。而郁斯想起刚才骨头差点被捏碎的痛感,也不由怂了起来,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戳了戳郁昊,示意郁昊说话。 比起自己的儿子,他反而更信任这个侄子,毕竟,他们才更熟,是同一路人。 郁昊心思确实比郁斯深不少,既然郁霖不肯摒弃前嫌,和他们和好,那只好放弃这条路了…… 他做了最后的尝试:“堂弟,其实我们真没什么别的意思,人漂泊在世,总得有个家不是。有咱们这些家人在,你拍戏不就不用担心小荔枝了么?” 郁霖看向郁昊,他组织语言花了一会儿功夫,但也不久:“刚才只骂郁斯,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骂你什么吧?我只是懒得骂而已。” 这话毫无杀伤力,郁霖立刻狠声补充:“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滚出我家。” 宫时弈看着郁霖冷萌的侧脸,忍了忍,没忍住,不小心笑了一下,这笑声简直莫名其妙,本来还气氛怪异的几人,都向他看来,郁霖更是带着点恼羞成怒。 宫时弈连忙举双手道歉:“不好意思。” 接着他将功补过,看向郁斯和郁昊:“两位先生给自己留点体面,不然我们可以报警送你们走。”话虽然说的斯文,可眼神和动作一点都不斯文,那俩人看得出来,要是还不走,这人能把他们踹出去。 郁昊不再假笑,彻底放弃了和郁霖拉关系,他忌惮地看了眼宫时弈,然后对着郁霖道:“堂弟,做人圆滑些,别总揪着过去那点破事计较,咱们究竟是一家人,你否认不了。” 郁霖闻言皱眉,看向郁昊,郁昊一肚子坏水,郁霖不得不认真思考,他这句话里,是否隐藏着什么蛇蝎心思。他是单纯的喜欢爹味发言,还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宫时弈打开了门,趁着郁霖不注意,将人一脚一个,踢了出去,顺便叮嘱:“要不你们下次想搞事之前,上网搜搜我吧?我爸叫宫择岸,我哥叫宫时宁,我姐叫宫时瑜,好好查啊。” 说完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也不管门外的两个人是什么脸色。 郁斯有点迷糊,他的认知范围不包括这些,什么娱乐圈什么商界,如果不是郁昊告诉他,他甚至不知道郁霖红了。 但郁昊是知道的,他之前就知道宫时弈和郁霖关系好,这本来也是他想和郁霖修复关系的原因之一。网上都说,宫时弈背景很强,他又对郁霖很好,那郁霖不也可以在娱乐圈横着走吗? 只是,回想起他进门之后的种种,郁霖对宫时弈的隐隐依赖,宫时弈大清早就在郁霖家里,还这么护着他。 郁昊的脸色深沉了许多,他万万没想到,宫时弈和郁霖,是这样的“关系好”。 怪他还是太简单,竟然没有想到,娱乐圈还有潜规则这种事,郁霖是傍上了宫时弈吗? 那……更不能就这么被灰溜溜赶走了,得想个办法,既不得罪他们,又能攀上关系。 郁昊笑了笑,当初他能撺掇大伯将郁理知那小崽子,连带郁霖,全都赶出家门、能哄得大伯用堂哥的遗产给自己买房,现在,他就能说服大伯,把郁霖变成他的摇钱树。 宫时弈势大又如何,难道背景强就可以不怕悠悠众口,可以无视道德绑架,可以不担心舆论压力? 他又不犯法,不过是做点小动作罢了。 郁昊眼珠子一转,拉着郁斯往小区外走,边走边小声道:“大伯,你这样……” 郁霖从沉思之中回神,发现屋子里已经没有了那两个人的踪迹,宫时弈还在拿着一只鸡毛掸子扫沙发,他一看就是不太会做家务的样子,拿鸡毛掸子当棍子用,老破沙发不堪重负,郁霖都害怕它被打坏了露出里边的棉絮。 他连忙上前,从宫时弈的手中取走了鸡毛掸子,温柔地在沙发上掸了掸,全当将讨人厌的气息已经都扫了出去。 宫时弈拉着他坐下,观察他的脸色,判断着他有没有因为那两个人伤心:“你需不需要抱抱?来吧。” 郁霖看着他已经张开的双臂,和一脸期待的表情,不合时宜地产生了刹那的无语,他发现,时哥真的,一点也没有娱乐圈大魔王的风范。 不过,这很完美地契合了他隐秘的渴望——他不需要能帮他解决一切事情的超人,但他热烈地盼望着一个能供停泊的港湾。 郁霖很容易感动的,他忍住了羞怯,勇敢扑进了宫时弈的怀里,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郁斯的坏话。 “其实我不伤心,刚开始伤心过一段时间,因为不理解、不明白,想不通为什么命运那么对待我,后来我承认了,这就是属于我的命,反而看透了,变得轻松了。” 郁霖不想告诉任何人,生活只是一本书,所有的东西都是作者的设定这样的事情,因为这对生活并没有帮助,反而会带来额外的负担和烦恼。 但是他说道:“一切都是设定好的,是必经之路。所以,郁斯不爱我,但这也不是我的错,对吗?” 老实说,这样缺乏前因后果,零零碎碎的想法,宫时弈不太能理解,他不知道郁霖的脑回路转折了几次,转到了到这样的结论,但郁霖的结论,是毋庸置疑的:“当然不是你的错。” 郁霖浅浅笑了下:“其实我是郁斯弄丢的,妈妈给哥哥开家长会,他负责带我,然后他在家里坐不住,想要出去买烟抽,让我跟在他后边,但是走着走着他就把我忘了,我走不快,眨眨眼就看不到他了。” 宫时弈心疼地抚摸着他的背,记性太好是诅咒,如果郁霖忘掉了自己曾有父母兄弟,会不会在那个小乡村过得更平安一些呢? 郁霖没有想过那样的假设,无论如何,他记得这些事是事实,他记得自己乖乖沿着父亲离开的方向追,却被人突然抱起,朝着另一个方向奔走;记得自己哭着喊爸爸妈妈,却没有任何人回应;也记得辗转几天之后,自己被接到了另一个破烂的房子里,有人来来往往,恭喜那家人他们也有儿子了。 郁霖叹了口气:“我妈妈想和郁斯离婚,郁斯跪在她面前,说还要好好照顾我大哥,不能离,我妈妈没信他,但是想着要找我,不能全心全意照顾我哥哥,才忍了下来。” “我很感谢的一件事是,我妈妈并不知道,郁斯其实连我哥哥也不喜欢。他这个人很奇怪的,明明是他弄丢我,是他做错了事,可他不肯承认,他怪我妈妈和哥哥,觉得是哥哥要开家长会,都是哥哥的错。” 宫时弈皱了皱眉,他刚刚就觉得郁斯是个蠢坏的人,没想到,这人比他想象之中的无耻:“所以,他后来为了抢占你哥的遗产,连小荔枝也不要。” 郁霖点头:“他只喜欢郁昊他们,他觉得他的兄弟侄儿们,才是他的家人。” 宫时弈将他抱的更紧了些,下巴抵在郁霖的头发上,完完全全将他笼罩在了自己的怀抱内,安抚地一下一下拍着郁霖的背:“你真的很坚韧、很厉害,小鱼,你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郁霖在他怀里仰头看他,明亮的眼睛里是好奇:“为什么?” 宫时弈笑道:“以前我只是看到你就心动,刚刚明白了,是喜欢你的通透,喜欢你历世故而弥天真,你和别人都不一样,你总是对抗着一切的同时也原谅着一切。” 宫时弈向来不吝惜对郁霖说好听话,从前没确定关系或许还会收敛,现在无所顾忌:“如果换做是我,从小被丢弃被虐待,长大回到家里还要遭遇这些事,我会毁灭世界,小荔枝也拉不住我,因为我不知道我有什么理由不仇恨。但你很特别,你仍然保持着平和和宽容,我会被你吸引再正常不过了,向往美好,是人类的本能。不喜欢你的我,在任何一个平行世界,都不存在。” 他语调轻柔又缱绻:“所以,郁斯不爱你,完完全全不是你的错,你值得任何人的爱。” 听得郁霖的脸红透了,但想了想宫时弈的话,仍然坚定反驳他:“你才不会毁灭世界呢,你是很好的人啊。” 宫时弈大笑:“那是因为我的生活截止目前,一切都在顺利的轨道上啊,但我的本性并不善良,起码,我没有你这样的通透。” 当然,宫时弈并不为自己的不通透而遗憾,他挺得意于自己的霸道:“我其实是顺我者昌的性格,如果事不遂愿,我会让所有人都过不舒坦。” 郁霖坐直了身子,若有所思:“既然你这么坏,那你猜猜,郁斯他们,还会做什么?” 宫时弈忍不住失笑:“我在表白,你在想这个?” 郁霖:“……” 他说:“对不起。”然后鼓起勇气亲了下宫时弈的脸,“给你道歉。” 宫时弈觉得心口酥麻,他都没力气再逗郁霖了,要被郁霖的脑回路萌死了。 想了想,宫时弈道:“我警告过他们,即使还会搞事,你也不用担心安全,最多是舆论战。对了,你先去把你和小荔枝的身份证明、监护权转移书面文件这些都找出来,备用。” 第 119 章 所有有效的证明文件,都被郁霖妥善地存放在一个牛皮纸袋里,他取了出来看了看,有点伤感。将名字写在哥哥的户口本上还没有多久,转瞬之间,这上面又只剩下了自己和小荔枝。 郁霖摸了摸户口本,将它和其他东西摆在一起。 宫时弈每个都打开看了一下,拍给了他哥的某个助理,他不需要询问这类案件需要找哪个律师,有人会给他精准推荐。 郁霖看着他的动作,问他:“你在做什么?” 宫时弈还在等待消息,闻言笑道:“有备无患。对了,你想起诉他们吗?其实,就算他们不搞事,你也可以起诉,这是你的权利。” 按宫时弈的性格,易地而处,一旦发达,郁斯不主动出现,他也要去挑事报复。轮到郁霖可好,郁斯都胆子肥到找上门了,还只把要回遗产当做威胁的底牌。 他又用看可怜小猫咪的眼神看郁霖,盯得郁霖怪不自在的。 郁霖换了个坐姿,摸了摸鼻子,给自己辩解:“我事情太多了,还没想到他们呢。” 宫时弈挪了挪屁股,紧紧挨着郁霖坐:“那你现在想想,要报复他们吗?要是想走正规途径,我就多安排几个律师;想不正规呢,我也略懂一些歪门邪道。” 郁霖啊了一声,问他:“比如什么?” 宫时弈严肃道:“可多了,轻则比如套麻袋、沉江喂鲨鱼,重则比如骗去缅甸噶腰子,那个郁昊看起来身体不错,可以派去非洲和土著打仗。” 郁霖刚开始认认真真听,后来反应过来了,忍不住笑出声,他的眼睛弯弯的,盛着细碎的光:“你又骗我玩。” 宫时弈跟着他一起笑,手悄摸揽上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对啊,骗你个小傻子,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信我胡说八道。” 郁霖推了宫时弈一把,含嗔带怒都是表象,其实脸上藏不住的笑意才是真的,刚才遇见两个恶心的人,那种阴霾轻轻浅浅却令人不舒服,而此时,宫时弈三言两语随便就吹走了它。 宫时弈的手机传来最新消息,他看了一眼,复述道:“律师说你的证明文件很齐全,如果你想要告他们的话,需要去法院申请调查令,做确权认定。另外,你有没有他们威胁你,不放弃遗产继承就丢掉小荔枝的证据?” 郁霖皱眉想了想,肯定道:“有的,我有录音,甚至还能找到一些工作人员当证人,他们都是亲眼看见过,郁斯……” 宫时弈打断了他:“有就行,不要再回想那些事了。你打算怎么做?” 郁霖其实不是很想和这些人打交道,他本来就想彻底忘记他们,就当生命之中不存在这些人。 一旦陷入和他们的纠缠,势必又要被拉回痛苦无助茫然的地狱,反反复复承受自己不被认可、不被爱带来的自我怀疑,以及被逼迫、被威胁的绝望。 但是,现在是他们找上门,是他们又试图将自己拽回去,郁霖攥紧了手指,做好了决定:“告吧,不管他们后边还要做什么,我不想轻易放过他们。”那些属于哥哥属于小荔枝的东西,他也该一一讨回来才对。 宫时弈打了个响指,轻松潇洒的姿态吸引了郁霖的注意,郁霖听到他轻描淡写道:“行,你不用担心任何事情,他们会付出早就应该付出的代价。” 在郁霖的心中,宫时弈始终是无所不能的定心丸,他存在就是安心的证明,何况宫时弈还以行动为他铺垫好了后续。郁霖歪了歪头,在将郁斯丢出脑袋之后,他的脑子里就只剩下,宫时弈怎么这么好,这一句话。 他想说些感谢的话,或者别的情话,可惜内敛人设不倒,话到了嘴边也说不出来。 郁霖在吭哧半天之后,只想到了两件事:“律师费我自己付好吗?”还有,“他们会不会去打扰小荔枝,我要不要先让他不要去学校了?” 宫时弈回答了后一个问题:“先打电话给老师,其实不用担心别的,利益才是目的,伤害小荔枝不是,他们最有可能的行为,反而是去讨好小荔枝。如果你觉得这样算是骚扰,可以先把他接回来,暂时不上学。” 郁霖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然后他看向宫时弈,等着宫时弈继续说,他不至于完全拒绝宫时弈的帮助,但是也要有边界,比如,律师费和单独的谢礼,他需要自己来。 不过,宫时弈就算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太愿意配合,就像之前准备的礼物可以用幸福感来换一样。 这种程度的幕后支持,完全不需要同等的金钱回报,他更喜欢拿来换取亲密进度。 宫时弈欺身上前,目光牢牢锁定郁霖,手顺势按在了他的后颈上,宛如掐住猫猫脖子,猫就会浑身僵硬一样,郁霖也僵直了,他眼珠子在动,身体很诚实地梗在那里,一动不动。 宫时弈靠近了他,轻轻笑了笑,不经通知,以不容抗拒的姿态,咬住了他的嘴唇。 郁霖的睫毛完全不受控制的颤动,脸在瞬间爆红,不知所措的感觉完全掌控了他,有些机械地试着推开宫时弈,却,完全推不动啊。 他的脑袋浆糊一样,推不动就只好不推了,半傻半呆地,被动承受着一切。 等宫时弈松开他,郁霖终于找到缝隙,迫不及待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心脏,顺手锤了两下,他觉得自己急需心肺复苏。 宫时弈轻笑一声,又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坏心眼地问道:“先生,需要人工呼吸吗?” 郁霖:“!!!!!” “嗷~” 他没头没脑,乱喊了一声,跳起来就往自己的房间跑,却在起身的瞬间被拦截,宫时弈一只手横在他的腰间,就挡住了他的去路。 又被人按在了沙发上,郁霖这会儿反应非常快,双手交叠,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我嘴麻了!” 宫时弈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怕什么,我有分寸。” 郁霖沧桑地叹了一口气:“我不想和你们人类谈恋爱了,太刺激了,我的心脏受不了。” 他是个很慢热也很容易应激的人,像宫时弈这样想做就做,非常有行动力,且热情满满的人,也太能挑战他的感官了。 只是亲一亲就这样,郁霖觉得自己好没出息,他觉得有点害怕。 宫时弈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毛:“我只是在收谢礼而已,而且,我还把赔礼也算一起了。” 郁霖低着头,不敢看他,闷闷道:“什么赔礼?” 宫时弈振振有词:“我们今天说好的约会,被那两个糟心的人破坏了,现在都快午饭时间了,等会儿吃完饭不久,又要去接小荔枝放学,根本没有机会安排其他活动了啊,你不应该赔我?” 郁霖不知道怎么回复,被忽悠到了,他想了想:“好像是的,那两个糟心人是我这边的。” 宫时弈点头,捏起他的手指把玩:“对啊,所以你想想,很划算的,一个吻,又是赔礼和谢礼,多么值啊。” 郁霖别别扭扭道:“好吧,那你下次,要提前说。” 宫时弈看了他一眼,笑道:“OK,保证提前申请。” 郁霖松了一口气,抽出手又拍了拍心脏,全当安抚,不要再疯跳了,真的很难受。 他站起身,回头看懒懒散散摊在沙发上的宫时弈:“我,我去做午饭,你想吃什么?” 宫时弈也跟着站起来:“走吧,我帮你做。” 他主要是想体验一下,两个人一起做饭的居家感,以前拍那种家庭剧,就很不理解看爱人做饭有什么好玩的,现在想想,自己真是没品,分明就很甜! 宫时弈主动请缨要做土豆丝,郁霖看他笨手笨脚削皮,看了一会儿,决定把时哥从无所不能这个标签下搬出来一会儿,先放去炸厨房小能手那里。 宫时弈根本不会觉得自己有缺点,虽然他把土豆丝炒成了土豆泥,在郁霖的盯视下,仍然大言不惭道:“这土豆,天生泥质,它不适合做土豆丝。” 郁霖双手合十:“求求了,您去坐着吧,陛下何故非要下厨啊。” 宫时弈咳了声,终于不再捣乱,转身丝滑溜出了厨房。 在所有菜出锅的时候,宫时弈刷到了一个直播,他嗤笑了声,分享给了郁霖:“动作可真够快的,你猜猜是谁的主意?” 郁霖点开看了一眼,直播的用户名赫然写着“小荔枝爷爷”,而内容,就是在小荔枝的幼儿园门口。 他抿了抿唇,给出了答案:“是郁昊。” 郁昊在牟利这件事上,确实脑子一向转得很快,他从郁霖家里出去,就开始想各种招,然后溜达到了小荔枝的幼儿园,就已经给郁斯写好了人设和脚本。 郁霖不给他们钱有用吗?他们完全可以利用小荔枝的流量啊,等亲子关系绑定了,再上门找郁霖要赡养费。 郁霖有魄力和他们撕破脸吗?郁霖要拿着大喇叭到处喊,自己和他们没关系吗? 国人向来喜欢怜贫惜弱。 郁昊告诉郁斯,他们buff根本就是叠满了:“比起大明星郁霖,我们又穷又弱势,你只是个老头,还丧妻丧子,孤苦无依,再加上你只是想见孙子,想看儿子,又没做其他坏事,到时候红起来了,买点水军,真真假假,将这件事彻底搅浑。郁霖要是不听话给钱,咱们就说他抢走堂哥的遗孤,给自己立人设,反正您就瞧着吧,他肯定会乖乖掏钱。” 第 120 章 郁霖没有心思再想吃饭的事情,他庆幸自己提前给老师发过信息,相信老师会拦住郁昊他们,只要不牵扯到小荔枝,他就可以保持理智。 郁斯和郁昊刚刚开播也没多久,但是直播间已经积攒了不少人气。网友们不知道背后的弯弯绕绕,只是听到郁斯提起郁霖和小荔枝,就进来蹲一蹲,想听听看,有没有最新消息。 郁斯哪里有什么最新消息,他只会逮着早八百年前的一丁点记忆来回说。 为了显得自己很慈爱,他编造着根本不存在的事情:“我们小荔枝,刚出生的时候,八斤六两,哎,胖乎乎的,可讨喜了。” 郁霖压着眉眼生气,想摔筷子,出生证明上分明写的是六斤八两! 他想了想,看向宫时弈:“可以封掉他的直播间吗?” 郁斯还在试图和门卫交涉,想要趁着午饭时间,带小荔枝出来,他嘴上说的好听:“小荔枝跟着小叔叔生活,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想他了只能在网上看。” 弹幕上有问他为什么只能在网上看的,郁斯按照郁昊的指示,通通假装没有看到,任由他们猜测和发散。 郁斯只假装认真看着门卫,等着他们的回答,不管门卫说什么,他都有应对的办法。 能见到小荔枝最好,他买了一些零食和玩具,一定能把小崽子哄住;见不到也行,这不就印证了郁霖不让他见孙子吗?网友最相信自己肉眼看到的事情,这比空口白牙来得有力多了。 门外为难地看了一眼郁斯的手机,果然拒绝道:“孩子现在在吃饭,你们也没经过人家家长同意,不能进去。” 郁斯在镜头前装得很好,很讲道理,还跟门卫道谢:“那我们就等孩子放学,看他一眼就行。” 郁霖气得发抖,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郁斯当真一点都不考虑,小荔枝是他的亲孙子这件事吗? 宫时弈握住了他的手,刚刚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既然郁霖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起诉了,而郁斯又恰好在作死,那么,为何不利益最大化呢? 给郁霖的手中塞了一杯水,首先安抚了郁霖的情绪,然后他说:“下午先把小荔枝接回来,至于其他的,直播间先不封。” 郁霖抬头看他,宫时弈说道:“私下里能解决,但你以后还是会出现在公众面前,难保这件事不会又被翻出来撕扯,到时候拼命自证,就会很难看。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当着网友的面掰扯清楚,不留任何隐患。” 郁霖垂着眼睛,安静地消化着宫时弈的话,片刻后,他抬眼笑了笑,表示自己明白了,他的身体不再紧绷,声音也恢复了一贯的柔和:“时哥,你先吃饭吧,我去联系一下佳姐。” 宫时弈拉住了他,从餐桌上拿起筷子,塞进了他的手里:“不用着急,横竖要先给郁斯发挥的余地,你安心吃饭吧。” 见郁霖乖乖夹菜,他取出手机噼里啪啦打了好久字,主要是发消息给白墨:“去联系安佳然,两件事。一,我和郁霖正式在一起了;二,关注一下小荔枝爷爷这个账号。” 白墨收到消息,先是被震撼了一下,浅浅拍个马屁:“老板不愧是老板,效率就是高,前段时间还在被放鸽子,现在就有名分啦?果然厉害。” 接着她才看到第二句话:“小荔枝爷爷是哪路妖怪?” 宫时弈:“郁霖的生物学父亲郁斯,没有感情只有案情,郁霖打算和他打遗产纠纷的官司,你注意一点,前期别干涉他们的言论,只需要搜集证据,我会把律师的联系方式也给你,你和安佳然商量着来吧。” 白墨一脸兴奋,老板的事太少,很难遇到这样搞事的机会啊,她甚至开心到放下手机,专门挽了挽袖子,斗志满满,回复:“老板,这次任务目标是什么?把郁斯送进去?还是让他彻底社死?” 宫时弈想了想:“要他永远也没办法拿着血缘说事,永远不敢出现在郁霖的生活里。” 白墨:“收到,我现在就去搜集证据,联系律师,联系营销号,时刻准备着!” 宫时弈:“别忘了和安佳然通气。” 白墨切了一声,回复:“她就负责去想怎么公布你们的恋情就好了,这么没难度的事情,适合她做。” 宫时弈无语地摇了摇头,果然,同行都相轻,不像他和郁霖,同行相亲。 郁霖扯了扯他的袖子,宫时弈放下了手机,看他:“我已经和白墨说过了,她会联系安佳然的,等你吃完饭,我们来研究一下,怎么悄无声息从幼儿园偷走小荔枝吧。” 郁霖又一次被轻易惹笑,他唇角上扬,看宫时弈的眼睛里写满了“你怎么又逗我”,透着依赖和不自觉的撒娇。 沉思了下,他顺着宫时弈的思路道:“声东击西,他们既然能找到我家,找到小荔枝的幼儿园,那肯定也很熟悉,多数情况下,都是樊悦去接小荔枝的,那么,今天拜托樊悦继续去接,但是实际上,我让老师把小荔枝,从后门递给我。” 宫时弈诧异:“幼儿园还有后门?” 郁霖肯定地点点头:“有的呀,不过不走人,一般不开门。”感谢他谨慎的好习惯吧,当初送小荔枝进学校,不止小荔枝焦虑,他也分离焦虑,焦虑到没到放学时间,接不到小荔枝,就绕着人家的幼儿园走了一圈又一圈,角角落落都观察了个遍。 宫时弈看他隐隐有点小得意,好笑地刮了刮他的鼻子:“我本来还想要不要雇十七八个大学生,到时候把那叔侄俩堵得严严实实的呢。” 郁霖比大拇指:“真是不遑多让的好主意啊。” 吃完饭,郁霖一直看着郁斯的直播,他已经不太关心郁斯在直播里造什么谣了,只是把这个当监视器,看着他根本没办法接近小荔枝,就觉得开心。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郁霖突然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好笨,为什么不能提前去接小荔枝?” 宫时弈在他敲过的地方揉揉:“你有办法绕到后门不被发现?” 郁霖点头:“有啊,选后门本来就是因为可以不用经过前门啊。” 宫时弈只觉得他骂自己笨蛋很可爱,笑着站起身来:“那走吧,现在就走,顺便搬个家吧。” 郁霖:“啊,还要搬家吗?” 宫时弈道:“对,他们都知道你住哪里了,要是在学校里也找不到小荔枝,当然会过来这里。你直接搬走,不觉得,这样会逼得他们发疯吗?” 郁霖承认很有道理,既然要一次性解决,总得让对手出完招不是吗?他的疑问是:“可是现在租房子选哪里好呢?” 会不会太仓促了,他上次的租房地点调研,过期了呀。 宫时弈伸出食指,戳了戳郁霖的额头,然后换了个方向,指向自己:“我有很多房产,空着。” 郁霖鼓了股腮帮子:“所以你在凡尔赛?” 好气,房子多了不起哈。 宫时弈好笑道:“跟我住,房子随便你选,你甚至还可以拎包入住我爹妈家。” 郁霖瞪圆了眼睛,然后脑海里浮现了一个财经新闻上看过的严肃帅老头,他缓缓摇头:“停停停,现在没有脑子,思考这件事。” 宫时弈用一副老公宠你的表情看他,看得郁霖情不自禁躲了躲,宫时弈笑道:“不吓唬你了,我们去住那个中式小院,地方大,小荔枝可以撒欢。” 郁霖思考了一下,权宜之计,可以接受,现在更重要的,是小荔枝不被打扰,以及,彻底摆脱郁斯他们。 他简单收拾了两个行李箱,带上了小荔枝的东西,跟着宫时弈出门,看到小区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车,不是眼熟的样子,宫时弈解释道:“省得被狗仔跟踪。” 到了幼儿园后门,早早就接到消息的小老师,抱着不明所以,乖乖缩成一团的小荔枝,已经等在了那里。 郁霖火速接过小荔枝,往车子里一塞,看小荔枝安稳坐在了宫时弈的怀里,他才彻底松了口气,转过头跟老师道谢:“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小荔枝还得请几天假,等事情解决了再……”他没有说完,宫时弈提醒过他,根据后续事情处理,让他做好转学的准备。 老师看他有点难过的样子,冲他笑了笑:“没事的,我们都很喜欢小荔枝,你放心,没人会在外面乱说,我们最近会加强安保,也会拒绝任何采访。” 郁霖点了点头,满含歉意,再次道歉:“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给您和幼儿园都添麻烦了。” 老师摆了摆手:“马上到放学时间了,你们快走吧。” 离开幼儿园,郁霖捉着小崽子的手逗他,看着小崽子胖乎乎的样子,郁霖有点忧伤:“我不想让小荔枝转学,这里的老师同学都对他可好了。” 小荔枝虽然不知道转学是什么意思,闻言却跟着猛猛点头,两只手伸出来画了一个圈:“有这——么好,我老师好好,同桌也好好,其他小朋友也好好。” 小荔枝在这里一天比一天更活泼、更自信。 宫时弈看了看莫名其妙就开始发愁的郁霖,以及看小叔叔皱眉也跟着小小叹息的小荔枝,摇了摇头,好吧,那还是自己努力一下好了。 他于是安慰道:“放心,小荔枝不想转学完全可以不转,我们争取把郁斯送进去吧。” 郁霖眼睛一亮:“可以吗?” 宫时弈在他期盼的眼神里,拿出手机,给律师发消息:“把郁斯送进去,可以吗?” 【 作者有话说】 这本大概也许快完结了,拜托大家康康我预收吧,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就是,我选择恐惧症,还不知道下本写哪个呢QAQ 给大家拜个年,元旦快乐,2026万事顺遂[烟花][加油][亲亲]《 》 120-126 第 121 章 律师的回复来得很快,虽然只是初步阅读了相关资料,但是他们敏锐地提出了两个要点:“作为第一监护顺位,郁斯对郁理知有法定抚养义务,但他将监护权强行推给当时刚成年不久,完全没有稳定收入的儿子,属于典型的拒绝抚养,涉嫌遗弃,叠加有可能的遗产隐匿和侵占,其实是可以送进去的。” 宫时弈转述了律师的分析,郁霖听得眼睛一亮又一亮,他惊叹道:“早知道我当初专业就选法律了,多好用啊。” 可惜当时傻乎乎,只觉得金融一听就很有钱。 车子在新家停下来的时候,刚好是幼儿园放学的时候。 小荔枝已经被接走,樊悦自然放大假,幼儿园门口等待着的郁斯和郁昊,注定只能等到空气。 眼看着小崽子们一个个被家人接走,郁斯沉不住气,跑到了门口,追问还没进去的老师:“郁理知呢?怎么没看见那个小崽子。” 这个老师不是小荔枝他们班的,并不熟悉这些,回答:“没看见就是被家长接走了吧,你先打电话问问家人。” 郁斯下意识看了眼郁昊,他们哪里联系得到什么家人?避开老师,两个人在幼儿园附近徘徊许久,实在看不到小荔枝的影子,只好无奈启用第二方案。 经过几个小时的直播,郁斯的直播间人越来越多,郁斯一直东拉西扯,只是因为不确定能不能见到小荔枝,所以没有说很过分的话,也没有回复明显有恶意的内容。 现在确定小荔枝提前被人接走,郁昊又给了他新的方向,郁斯眼神之中闪过不满和狠厉,郁霖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怎么行? 眼看着直播间有人质疑,他到底是来蹭流量的,还是真的小荔枝爷爷。 郁斯索性拿了郁昊的手机,给大家看他和郁霖还有小荔枝的合影——这合影甚至是两年前的,当时郁霖被找回家不久,照片里还有其他人。 彼时小荔枝是真正的奶娃娃,窝在一个女人的怀里玩手指。 而郁霖,也只有十八岁,拘谨地站在照片的中央,小心翼翼看向镜头。 直播间瞬间沸腾了起来,粉黑都在激动。 郁霖的粉丝眼疾手快截了屏,讨论的重点在郁霖的脸蛋上,那么青涩,那么青春,但是好像有点过于瘦弱了。他的少年稚气要扑出手机了,眼神里又同时带着谨慎和喜悦,很能勾起人的保护欲,不少人原地化身妈粉。 而黑粉则迅速开始挑刺,已经确定了这是真的小荔枝爷爷,那么,关于小荔枝爷爷为什么见不到小荔枝这件事,不就十分蹊跷了么? 郁斯满意地看到有人在问这个问题,他开始将话题往郁霖不孝上引:“还能因为什么,郁霖和我置气,他带着小荔枝上节目,我不允许,然后就这样了啊,我们荔枝那么小,他就……哎。” 黑粉在弹幕上发:“这不是利用小孩子敛财么?” 郁昊一直看着直播间,等发现类似的言论太多之后,又给郁斯使眼色,比了个OK。 郁斯抹了抹眼睛:“大家也别这么说郁霖,他是我的儿子,我不相信他有什么坏心思,可能是太年轻了吧。大家点点我的关注,明天,我会继续来这个幼儿园的,想见见小荔枝。” 弹幕问:“为什么不去他们家?” 郁斯犹豫道:“他……不欢迎我。” 说完这话,他等了一会儿,看到自己的直播间关注度一直上涨,等差不多了之后,他又强调自己明天还直播,之后就果断点了下播。 郁斯下播之后,这段切片就上了热搜,关于郁霖的各种猜测和谣言都满天飞,网友的想象力得到了充分的发挥,他们肆意评价着关于郁霖的一切。 有人说郁霖没准是在炒作;有人,主要是粉丝,敏锐地察觉到了郁斯对郁霖的不喜欢,坚定地认为有人要害郁霖;还有人到处找证据,想要跟风踩一脚郁霖。 白墨时刻关注着舆论,见状给宫时弈汇报情况:“这个郁斯,有点东西,又蹭又踩,活像个圈内老手。” 宫时弈看了眼在花园里陪小荔枝的郁霖,自己点开热搜翻了翻,阴阳怪气:“应该是郁昊有点东西,年轻人脑子就是活。” 白墨把郁昊也拉进监控范围,又说道:“逮住了不少人的小尾巴,看来我们小老板的对头不少啊,有梁铭景不足为奇,怎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来踩啊。” 宫时弈冷哼了声:“你记好小笔记就行,等回头挨个收拾。” 白墨默默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为这些人默哀,惹谁不好,惹宫家霸道老幺的心尖宠,提前说声走好以示礼貌。 等了一晚上,也没见郁霖有什么特殊反应,他只在傍晚上线了一次,发了一张小荔枝像小鸭子一样,弯腰在花丛里,捧着小脸笑得灿烂的照片,配字能看出来一点安抚粉丝的意思:“愿我爱的所有人,今夜好梦。” 粉丝能感受到郁霖的平和,瞬间也不因为那些有的没的消息而焦虑;至于其他人,爱怎么解读怎么解读吧,反正管不了。 等到第二天,眼看着郁霖根本没有按照他们的剧本走,郁斯和郁昊又沉默了,摸不清郁霖的套路,让他们有些着急。 郁斯在去幼儿园打卡之前,专门去了一趟郁霖的家,打算当面威胁一下,讨论讨论,郁霖该给自己多少钱。 可惜,完全扑了个空。 郁斯有点暴躁,握拳锤了一把郁霖出租屋的门,而郁昊阴沉着脸,低声道:“大伯,堂弟这一年多在外面,还真是长大了。” 之前还一骂就怂,只会抱着小荔枝到处躲的人,现在竟然也这么能沉得住气了,真是令人意外。 既然温和的手段不行,那就彻底混乱一点吧,把水完全搅浑,等郁霖的人设崩塌,面临各种违约赔偿的时候,不信他不来求饶。 郁昊在众多联系自己的人里,找了一个看起来最急切的,发了消息过去:“我答应合作。” 对方发了一个笑脸:“那就合作愉快,把你知道的郁霖的事情都告诉我,我会给你营销方案。” 郁昊追问:“你的目的是什么?只是想搞糊郁霖?” 对方道:“开什么玩笑,我只是看不惯他这么对待自己的父亲,帮你们一把罢了。” 放屁…… 郁昊不屑地嗤笑一声,继续在网上搜对方的消息,虽然联系自己的是个小号,可有些东西,根本藏不住,在比对过IP和小号里的一些发言之后,郁昊锁定了一个人,还挺好找,原来前几天刚和郁霖试镜过同一个角色啊。啧,动作真够快的,不放过任何打击竞争对手的机会,是个狠人。 不过这和他没有关系,他要的,是将郁霖控制在手心里,是郁霖甩不掉他和大伯,即使恶心、即使厌恶,也要心甘情愿供养他们。 郁昊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将所有似是而非的证据,整理了一下,给对方发消息:“既然你要帮助我们,不介意给我们一笔钱吧?我这里有郁霖的黑料,但是,我也得生活,这下彻底把郁霖得罪了啊……” 等对方不耐烦道:“卡号。” 郁昊笑了笑,确认收到钱后,将资料发给了对方:“你随意发挥。” 郁斯在幼儿园门口直播蹲小荔枝,在叽叽喳喳的小孩子们依次进了校园,门口安静下来之后,他又开始熟练卖惨:“看来,我儿子防备心挺强,哎,但我真的只是想见见他们而已。” 弹幕上郁霖的粉丝在追问:“你们到底发生过什么?我不相信小鱼那么好的人,会不理你。” 而黑粉则肆无忌惮的多,已经开始辱骂郁霖了,其污言秽语,令人大开眼界。 郁斯很满意现在直播间里的氛围,有些人看到人诉苦就怜爱,短短一个早晨,郁斯已经收获了很多付费礼物了,他悄悄算了算,这一早上的收入比他过去一年的还多。 郁昊则一副预料当中的表情,牵扯到大明星就是这么赚,要不他费这劲儿干嘛? 郁昊摆弄着手机,示意郁斯继续播,他则看着热搜,目睹着关于郁霖的黑料爬升,同时,他还在猜测,宫时弈会不会出手。 但是在郁昊的预测里,答案是不会。 因为他不知道宫时弈和郁霖的真正关系,他以为宫时弈拿郁霖当个金丝雀、小宠物,为小宠物费心思是不值得的,顶多等小宠物受伤了,抱在怀里哄一哄。 否则,宫时弈敢公开他们的关系吗?如果宫时弈非要给郁霖出头,他不介意将宫时弈也拖下水。 截止目前,关于郁霖的黑料可以说铺天盖地了,微博养的小机器人来了,都得在下边问一句:“听说郁霖不养老父亲,还为了争哥哥遗产抢了小侄儿的监护权,真的假的?” 舆论的事情一旦开始,往往都会逐渐失控,除非花大价钱去捂嘴、去引导,否则网友五花八门的脑回路,谁都不知道会将事情导向怎样的结局。 郁昊看着这明显充满操作的舆论走向,感慨还是娱乐圈里的人会玩。 现在所有的焦点都聚集在郁霖的身上,郁昊和郁斯反倒成了背景板。 #郁霖 不欢迎# #郁霖如何抢到的监护权# #小荔枝快不认识自己爷爷了# 在种种谣言之中,更有无数营销号浑水摸鱼,夹带私货,发一些郁霖发展这么好,火的这么快,一定是傍上了不知名大佬;还有说郁霖其实人设都是假的,他私底下根本不是好人,几乎将郁霖从头骂到了脚。 第 122 章 郁霖的手机被宫时弈收走,尽管他再三表示,他不是脆弱的小孩子,他经得起任何风风雨雨,但宫时弈比他更坚决。 为此不惜色诱,宫老师的卖惨演技重出江湖,随便侧了侧头,就在郁霖的眼里变得可怜兮兮起来,狗狗眼深情又忧郁:“可是,没有意义的谩骂,又有什么看的必要呢?” 郁霖稍微一犹豫,他就打蛇随棍上道:“你看我吧,我比手机好看多了。” 郁霖不可置信:“现在可是我的名誉之战!” 宫时弈凑上来亲了他一下:“你乖,你去玩一会儿小荔枝的叉车,我现在就帮你恢复名誉。” 郁霖无奈地叹气,他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去玩叉车了,幻想郁斯和郁昊站在叉车下,通通一铲子铲走。 交代了小荔枝,看好小叔叔,不许玩平板、不许看任何电子产品之后,宫时弈进了书房。 放任大反派们蹦跶的够久了,刚好,律师团也已经整理好了所有证据和起诉思路。 视频会议,宫时弈点名安佳然道:“你可以出声明了。” 安佳然第一次收到宫时弈这种人物的消息,莫名还有点紧张,不过,想想他现在的身份,又觉得,自己紧张个屁,只要郁霖尊重自己,宫时弈来了也得喊声姐。 她心里转着七七八八,面上则快速回答:“好的宫老师,已经按计划发出了。” 宫时弈点了点头,又道:“登录小鱼的微博,先把整理好的证据发出去,隔一个小时后关注律师,转发律师函。” 安佳然吸了口气,想说些什么,发现也没啥发挥余地,应声好算了。 宫时弈其实更习惯安排白墨做事,他顺口就道:“等律师函发完,给郁斯半个小时的时间表演,然后以恶意造谣的名义封掉郁斯的直播间,接下来他不需要出声了。” 白墨:“啊?我?不会,暴露,什么吗?” 宫时弈透过窗子看了看,叉车玩上了瘾的郁霖,懒洋洋笑了笑:“怕什么,反正恋情迟早要公开。” 白墨:“OK,我来我来,保证一不对劲就给他们封死。” 不同于一无所知的郁霖,郁昊可一直盯着手机看呢,所以,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关于郁霖的负面热搜都被挤了下去,转而冲上来的,是各种澄清。 他猛地站起身来,动作之大,甚至惊动了沉迷在直播中的郁斯。 郁斯看了一眼郁昊,又转头看自己的直播间,刚才还说他好惨,好可怜的观众们,这会儿在公屏上发着各种各样的粑粑表情,大多数人都在骂他,少数人在质问:“郁霖微博里说的是真的吗?” 郁斯哪知道郁霖的微博里说了什么,他当场点过去看,看完差点晕厥,这兔崽子怎么这么爱留痕?! 郁斯随便点开了一个录音,清楚听见自己的声音:“要不是你哥,你现在还在山沟里刨土,让你给他养儿子你不乐意?行,你不养,我也不养,大不了我把他抱出去扔了。” “你签不签字?你不签字就别想再见那个小杂种。” “少废话,什么儿子不儿子的,老子跟你有感情吗?嘁,你喊过老子几声爹啊,跟我打什么感情牌。” “是我把你丢了又怎么样?你还不是长这么大了,你要不试试我把那小崽子也扔了,看他能不能像你一样活到大。” 后边还有很多很多,都是一些郁斯早就忘记的言论,他怒吼一声,大骂了一串脏话,将自己看微博的手机摔了出去,撞在地上,发出很大一声。 这前后的表情变化,将直播间里本来骂骂咧咧的人都惊到了,完全是个超雄啊,这哪里是什么可怜无助的被欺负的老人啊? 郁昊来不及阻止他,等意识到不好,大伯已经发完脾气了,并且还当着直播间的面问他:“小昊,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这小兔崽子不按套路来啊,咱们还能要到钱吗?” 郁昊心知不好,就要去拿过手机关直播间,没脑子大伯却已经连珠炮一样问道:“你当初说这小崽子心软脾气好,没胆子反抗,我咋看着不像呢,是不是他那个姘头帮他啊?” 郁昊烦得不行,推了郁斯一把:“闭嘴,让我想想。” 现在当务之急,是不能暴露更多了,就算郁霖可以反驳那些抢监护权之类的谣言,那他总不能否定他们只见的血缘关系吧。 郁昊本来还盘算着,最差也是借机到了大众面前,可以借由郁霖的曝光来赚钱。 可是万万没想到,郁霖存了那么多录音证据,这下子,好像全完了。 郁昊使劲想着还能怎么办,要不当着网友的面道歉,反正黑料是郁霖的竞争对手发的,他们只是在直播间抱怨了几句不能看孙子罢了,现在道个歉,还能立个知错就改的人设。 郁昊边想边抢到了手机,笑了笑,刚想说话,就看见屏幕一黑:“该账号因涉嫌违规,已被永久封禁。” “艹!”郁昊也想砸手机了。 好像,全搞砸了。 舆论飞速反转,所有造谣的营销号和转发量大的个人账号,都被无一遗漏地赠送了律师函,肆无忌惮毫不查证就污蔑辱骂别人,理应付出代价。 网友瑟瑟发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长的维权名单。” “但是我们小鱼已经很好了,正常的质疑他都没有告。” “被告的反思一下自己做了啥吧。” 在郁昊觉得事情已经不会更坏的时候,他接收到了雷霆一击,原来郁霖还报了警。 不仅网上泼给他的脏水,都一一反泼了回去,并且同时向郁斯追讨母亲和哥哥的遗产,以及起诉郁昊的恶意造谣和诽谤,主打一个谁都不放过。 郁昊用手捂住了眼睛,他强迫自己冷静,却发现,原来低估郁霖的后果,他根本承担不起。 他所有的算计,都是基于郁霖还是那个无助弱小的、被父亲放弃、被亲戚欺辱的小孩子之上,可是很明显,不知不觉间,郁霖已经有了对抗他们的底气,不再是提线木偶,顺着他们的丝线而行动了。 郁霖已经拥有了可以将他们反推入深渊的力量。 他可以保护好小荔枝,可以从他们的手里,拿回属于小荔枝的一切。 郁昊想,当初那个站在堂哥身后,漂亮脆弱的小男孩,现在彻底不需要父亲了,所以他毫不留情。 郁斯还在絮絮叨叨,一会儿骂郁霖丧良心,不是东西;一会儿心疼自己被封的账号里,还有那么多钱没取出来。他的脑子不足以支撑他去思考,自己现在有没有被网暴,也不足以他去思考,要把遗产还回去,以后该怎么办。 他如同很多年前,随随便便就弄丢了自己的小儿子,却只烦恼于老婆总跟自己吵架闹离婚一样,现在完全不顾自己会面临什么,沉浸式痛苦于自己和一大笔钱擦肩而过。 郁昊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火气,吼道:“别吵了,你想想你后半辈子怎么过吧,你儿子彻底不要你了!” 郁斯愣怔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 …… 宫时弈将手机还给郁霖:“搞定。” 他脸上的得意洋洋显而易见:“接下来欣赏网友对你的心疼和喜欢吧。” 郁霖点开手机,发现里边的谣言和谩骂都消失不见,留下来的,是营销号不动声色的科普,科普郁霖的超雄老父亲,到底做了哪些天怒人怨的事情。 将郁斯和郁昊的恶行公之于众的过程,同样也是在展示郁霖的可怜与凄惨。 但因为宫时弈的介入,这种凄惨也相当有限,并不会完完全全将郁霖剥开给别人看。 只是郁霖人生的前十几年太过跌宕,导致随便讲讲,也能让人无限同情。 幼时被弄丢、被拐卖,到了买家手里又被虐待,没几年又成孤儿,自己孤零零长到被找回家,可很快又家破人亡,带着一个小崽子勇闯娱乐圈,还屡次被欺负被网暴。 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怪不得他在节目上感谢宫老师,要是没有那些助学金,他会怎么样啊呜呜呜。】 【宫老师粉丝举手,其实隐隐约约有感觉他和宫时弈的猫腻,之前心里一直很不舒服,还好这两天忍住了没喷他。】 【是啊,他没做错过任何事,在那样的境遇下长大,竟然还能保持温柔宽和,对所有人心存善意。】 【我现在想起来他是怎么对待顾承昱的就想哭,当时全网都在骂怪小孩,只有他,会带着小荔枝说我们去问问哥哥吧。】 【我现在都拿娃综的切片催眠用,每次看到他跟小荔枝说,你看这里有花,就觉得很安心。】 【我们小鱼是宝藏,值得粉一辈子!】 郁霖只看到了这里,他天性敏感,即使很简单的话语,也会让他眼眶发热,心头酸软。 他关上了手机,看向宫时弈,忍不住伸出手,张开:“抱我一下。” 宫时弈笑着将他揽入怀中,任由他在自己怀中沉默半晌。 郁霖平复好了心情,也彻底想通了:“我再也不纠结我对还是错了,我承认我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接受哪怕亲生父亲也可以不爱我这件事,然后我要带着妈妈和哥哥给我的爱,好好生活下去。” 宫时弈温柔地笑,又假装吃醋:“只带你妈妈哥哥的爱,我的呢?” 郁霖笑的如花一样灿烂:“你的也带。” 在微不可查的风里,在蔚蓝的晴空下,在无人知晓的小院角落里,在小荔枝被管家偷偷抱走的时候。 郁霖抛下所有阴霾,笑着仰头,主动亲吻宫时弈。 第 123 章 法院审理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是这些事情都有专业的人帮忙盯着,郁霖不再花费过多的心思在这些事上。 他开始担心,选角,有这么难吗?居然还没出结果。 而安佳然的反馈是:“确实很难,你最近在网上热度飙升,在大众眼里的形象超好,又有公司的鼎力支持,剧方确实在纠结。” 郁霖点了点头:“那佳姐,按照你的经验,他们还得纠结多久?” 安佳然笑他的天真:“这我哪知道,算了,你有空继续多看看剧本吧,剩下的就相信公司,反正辛总知道你在试镜里的表现好,有点谁不让你演就和谁拼命的意思了。” “你可是要颜值有颜值,要演技有演技,附带塌房风险无限低,只要把你捧起来,就是聚宝盆,他们不会放弃推你的。” 郁霖了然,感谢自己这么会维护自己的形象吧! 也要感谢自己这么努力磨炼演技,非科班还这么厉害! 当然,这些自夸他都在心里想想,没有透露一个字出去,只有路过他的宫时弈,发现他又在偷着乐:“傻笑什么?” 郁霖冲他眨了眨眼睛,捂嘴摇头:“什么也没想。” 安佳然在电话那头听见了:“真是够了,天天给人吃狗粮,我说,能不能收敛点啊,我都怕什么时候,又被拿出来黑。” 还好直播间封的快,就这,网上也偷摸讨论了很久,郁霖的姘头到底是谁,大家一致投票给宫时弈,同样,也是因为宫时弈,网友忌惮他以往的强硬作风,没有实锤就没敢大声说而已。 宫时弈不知道安佳然说了什么,只听郁霖道:“黑就黑吧,我现在不怕这个了,我想和时哥在一起,已经做好准备,承担在一起的任何后果。” 安佳然:“我真服了,谁把你惯成这样的。” 郁霖讨好道:“我不会主动惹事的,我去看剧本啦。” 等挂了电话,宫时弈笑道:“既然不害怕,不然直接公开吧?” 省得宫家人天天说他,宫时宁话里话外都嘲笑他:“你从小就自信心爆棚,别人家不好意思拒绝你,你就误以为人同意和你谈了。” 他还说:“有本事就把人带回家坐坐,不然一律当你发癔症处理。” 宫时弈也想把人带回家啊,可惜,郁霖不同意。 郁霖伸出手摇了摇:“现在不行,起码等我演个男主剧吧,等我再红一点点,我更有底气。” 宫时弈气哼哼道:“你怎么不说,等你拿个大奖再公开?” 郁霖又乐了,他起身一扑,挂在了宫时弈的身上:“奖项都是神仙拿的,我一个凡人,差不多得了。” 他现在也会说些甜言蜜语了,还哄宫时弈道:“我也不忍心你等太久啊,现在,一起来祈祷,我马上接到男主邀约!” 宫时弈配合地闭了闭眼:“好了,祈祷完了,希望我鱼早点接到通知。” 话刚说完,郁霖的手机就接二连三响了起来,郁霖一惊:“不会吧不会吧,这么巧吗?” 宫时弈揽着他坐在沙发上,跟他一起看,很遗憾,并不是什么通知,是安佳然,让他趁机去再拍个广告。 郁霖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失落也不例外,他是真的很想进组拍戏啊,再拍一个男主剧,他不仅可以跟宫时弈一起回家,还可以买一套房子。 宫时弈看了眼他,没有告诉郁霖,其实快有结果了,郁霖差不多已经进入决赛圈了,制作方很可能会让郁霖最后去试一下妆容和戏服匹配度,就定。 这还得说回之前郁霖的黑料事件,好几个竞争对手都没忍住跟风踩郁霖,既然他们不当人,宫时弈也不会客气,他不仅授意团队,告了好几个人诽谤,还捎带手把他们的黑料发给了制作方。 郁霖的黑料是假的,他们的可都是真的。 这些人本来就不是郁霖的对手,靠着背后的资本或许可以争一争,但看到他们的黑料那么扎实,而且还是宫时弈发的,选角的人也不再装死了,干脆利落给他们踢出了竞争队伍,这个剧制片是打算认真做的,绝对不容有失。 就当是个惊喜吧。 宫时弈想了想,说起另一件事:“有个人很好笑,叫什么我忘了,白墨说,他从郁昊的手里买黑料黑你,然后被我们告了,他现在在到处问律师,能不能告郁昊诈骗。” 郁霖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他想了一会儿:“所以能不能啊?” 宫时弈也不知道啊,他根本没问后续,看郁霖好奇的眼神,他开启忽悠大法:“想知道?答应我一件事。” 郁霖:“好啊!”一口答应完了,想起来问,“什么事啊?” 宫时弈神秘一笑:“下午再说。” 因为宫时弈不同意郁霖搬回去,他有的是理由,所以郁霖现在还住在他的房子里。 中午理论上来讲,不需要亲自做饭,可郁霖已经习惯了,就还是自己动手。 他们一起做午饭,郁霖负责动手,宫时弈负责提供情绪价值,更详细点说,负责把郁霖夸上天。 郁霖平平无奇切个豆腐,都要被夸刀工真好,切文思豆腐都不在话下。 郁霖忍无可忍,推了宫时弈一把,拍拍他试图捏一块豆腐的手,怒道:“不许再说话了。” 宫时弈自己捏住了自己的嘴,沉默地跟在郁霖身后转圈圈,转的郁霖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他想了想,觉得:“你怎么,好像很粘人呐?” 宫时弈停下来,狗狗眼看他。 郁霖失笑:“好吧,请时哥说话。” 宫时弈靠近他,抱住他蹭了蹭:“你不喜欢我粘着你吗?可我喜欢,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郁霖笑了起来,歪着脑袋琢磨了下:“我喜欢。”看宫时弈眼睛发光,他立刻补充,“但是吃饭前吃饭中吃饭后不行!” 宫时弈纳闷:“为什么吃饭后也不行?” 郁霖继续切菜,哦了一声,无声地笑:“因为我顺嘴说的,这样比较整齐。” 宫时弈明白了,故意叛逆道:“那我就不,吃饭前粘着,吃饭时我喂你,吃饭后我抱你去消食!” 郁霖认输了,双手合十:“我们先把饭做好吧,求求。” 好说歹说将碍事的宫时弈劝出了厨房,这个午饭总算能顺利做出来了。 吃完饭,郁霖想起来了:“你可以说,要我去做什么事了。” 宫时弈给郁霖展示手机里的买票信息:“我们去这里玩。” 约会事不宜迟,不可以再拖延,现在就要去。 郁霖看了眼,应该算是个很小众的地方吧,但该死地很符合他的喜好,那里是一个影视剧历史博物馆,里边的藏品都是电视电影相关的东西,郁霖想看,他立刻点头:“去这里完全不需要任何条件啊。” 宫时弈闷笑,他当然知道不需要条件,只是顺口逗人而已。 这个小型博物馆的人很少,也很安静,郁霖分神想了一下:“选这里约会的好处是,就算被拍到了,也能说是同行交流嘛。” 宫时弈举起两个人十指紧扣的手,皱眉问道:“坏了,那这个可怎么解释啊?” 郁霖耸了耸肩:“我就说,震惊!无辜小演员竟被顶流胁迫做这种事。” 宫时弈亲昵地掐他脸蛋,和小荔枝一模一样的奶膘脸蛋,手感很好,宫时弈掐了一下,又轻轻揉了揉:“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单纯的小鱼了。” 郁霖问他:“我变成什么了?” 宫时弈道:“变坏了。” 郁霖:“哼,我才没有。” 和宫时弈说了几句话,他开始认真看博物馆的藏品,随处可见的胶片元素,从电影出现伊始的各种设备、道具、影视资料等等都有,人类对艺术的追求从未停止,对叙事的喜好从未改变。 郁霖感慨道:“好厉害啊。” 宫时弈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的侧脸,看他沉浸在各种各样的联想之中,不打断他的任何感受。 在这里消磨了许久,到了接小荔枝放学的时间,两个人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解决了郁斯堵门的事,小荔枝又被马不停蹄塞进了幼儿园,所幸小崽子现在很喜欢上学,倒也没什么排斥的情绪。 郁霖戴着口罩墨镜,默默藏在人群里,等着接小荔枝出来。 一到放学时间,学校瞬间就沸腾了起来,各种各样的笑声、尖叫声、喊闹声迅速响起,偶尔还有老师喊他们不许乱跑。 而周围本来三三两两聊天的家长们,也都站直了身体,望向了校门口,翘首等着自家的小崽子。 郁霖也一样,他探头去看,小荔枝仍然是崽崽群里最靓的仔,胖嘟嘟、可可爱爱,乖乖站在老师的包围圈里,偶尔跟周围的同学聊几句,但多数时间,都是探头探脑往外面望,他知道,今天是小叔叔来接他。 郁霖大步走过去,小荔枝也看到了他,朝着他跑来,两个人在中途相遇,郁霖捞起崽就往车上跑,太好了,抢到一个乖乖崽。 在车上,宫时弈微笑着听一大一小的对话。 郁霖:“可爱的小朋友,你现在已经被我绑架了,想要逃出去,你得好好动动你的小脑袋瓜了。” 小荔枝于是举起自己的手表,假装打电话:“歪,警察叔叔,我要报案抓我叔叔,他犯了罪。” 宫时弈附和道:“嗯,我作证,他犯了罪。” 郁霖瞪他:“你才犯罪,你个大偷心贼。” 宫时弈笑得开怀:“允许你也偷走我的心,我们交换。” 郁霖挨挨蹭蹭,抱着小荔枝坐在了宫时弈正后方的位置,他往前探头,看了一眼宫时弈的表情:“你怎么又在笑?” 宫时弈回答他:“因为觉得很幸福很开心。” 郁霖坐了回来,轻轻笑道:“其实我也是。” “没有什么时候,比今天更开心了。” 他的手机恰在此刻响起,郁霖接了起来,里边传来佳姐兴奋的声音:“定了定了,明天来公司,我们过最后的流程。” 郁霖仿佛做梦一样放下了手机,半晌之后,又冲过去,隔着座位歪头看宫时弈:“我要当男主了!!!” 宫时弈笑着说恭喜,不明所以的小荔枝,跟着一起鼓掌:“恭喜恭喜。” “万事如意。” 第124章 以下皆为番外篇 郁霖成功签约新剧,一番大男主,官宣的时机恰好在关于郁斯的舆论危机之后。 其实好多人都酸得跳脚,可是,聪明点的人都知道,现在没办法盯着郁霖黑,公众对郁霖正充满同情和怜爱呢。 于是他们咬着小手帕看郁霖去定妆、看郁霖围读、看郁霖参与开机仪式,然后时刻关注郁霖的路透,就等着郁霖妆造不好的话,就猛猛带节奏,狠狠嘲笑他丑,让他的粉丝没脸再粉下去! 可是天杀的,怎么路透全都这么好看啊。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郁霖拍戏的状态也越来越好,男主的气势拿捏得稳稳的。 专门拍郁霖的代拍更多了,逐渐有扎堆拍宫时弈那味了,一个个为了卖出手里的照片,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代拍文学写得火热,对家看了嫉妒,粉丝看了都被哄得飞上天了,这灰色产业也是被玩出花了。 宫时弈在超话里疯狂存照片,又巡视了一圈广场,很满意看到有人艾特自己,问他:“心动吗?你的宝今天又仙出新高度了!!!” CP粉的队伍日益壮大,宫时弈在屏幕后支持他们:“对,就在外面这么宣传,锁死。” 正思考要不要点个赞,他接到了律师的电话:“宫先生,郁斯那边追回的遗产已经整理完毕,还有一套房子需要去办理过户,我这边联系不到郁先生,麻烦您转告。” 宫时弈有点满意律师的速度,这效率,真是不可思议,他笑道:“他可能是在拍戏,没问题,我会提醒他的。等这个案子彻底结束,我会额外给你们一笔感谢费,各位辛苦了。” 律师眼珠子都瞪圆了,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他连忙客气道:“不用不用。”本职工资就够高了,虽然被迫接活,但也不是没有拿报酬,这还要另外给感谢费……感天动地。 为了第一时间告诉郁霖这个消息,其实是终于找到借口去探班,宫时弈低调地出现在了片场。 老规矩,还是先贿赂了一波剧组人员,拜托人家照顾一下郁霖,然后宫时弈就站在一边,悄悄看着郁霖拍戏。 比起现代剧,其实古装要熬人许多,如果加上玄幻因素,就更辛苦。 郁霖又是个有点死心眼的,不爱叫苦叫累,有事全都自己上,吊威亚的时候,面对镜头运筹帷幄,下了戏脸色瞬间惨如白纸。 宫时弈眼看着他踉跄了一下,被保镖扶住,摆着手歪歪扭扭往椅子上倒,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走了过去:“还不习惯?” 郁霖眼睛一亮,惊喜不已:“时哥,你怎么过来了?” 宫时弈把他的手脚摆正,检查了一下他哪里疼,听郁霖解释道:“也不是不习惯,是有点恐高。” 这算是生性谨慎的副作用吧,郁霖总是会控制不住,害怕自己从高处摔下来,他喜欢平稳的感觉,这样被拉着起飞,在空中旋转,有点过于刺激了。 宫时弈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他:“以后你拍这种戏,我都来陪你,放心,不会让你摔下来的。” 郁霖激动了一下,坐起身子,然后又嗷嗷喊着倒了下去,腰上到底是被勒的淤青了,也就演戏的时候能靠意志忍住,下了戏他恨不得把腰剁了,省得一举一动都拉扯的疼。 他看向宫时弈:“白墨姐会冲过来骂我的吧?” 宫时弈笑了:“她不敢。” 郁霖眨了眨眼:“我的意思是你也有工作呀,不用陪我。” 郁霖的顾虑宫时弈知道,但是,他现在已经不打算当劳模了,演戏是他的事业,但不是他唯一热爱的东西,没有好本子好人设的情况下,他当然不会非得去拍戏:“你不用多想,我没打算闲着,我会筛选值得投资的剧组。而且,我还想过自己写剧本。” 郁霖闻言有点震惊:“自己写?”没想到时哥还有这种梦想。 宫时弈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一杯奶茶,喂郁霖喝:“很有意思不是吗?当演员是把纸片人带到人间,写作,是创造一个人。” 见郁霖若有所思点头,他接着道:“对了,律师说有一套你哥哥的房子,需要你去过户。” 哥哥的遗产,大多数都被郁斯挥霍了,能追回的寥寥,不知道为什么,还剩了这么一套房子。 郁霖和律师约了个时间,打算过去看看。 剧组调整,给所有人都放了一天假,刚好,郁霖有空带着小荔枝,来看那套房子。 小荔枝牵着郁霖的手,站在小区外,左右看看,崽子有些愣神,小脸上闪过迷惑的表情。 郁霖注意到了,蹲下身问他:“怎么了?” 小孩胖乎乎的脸上满是纠结,小手抓了抓脸蛋,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想了好久:“好奇怪哦,这里好奇怪。” 郁霖看见,他胖乎乎的手指,从脸上挪到了胸口,按着自己的心脏。 小荔枝说:“我是不是来过这里啊小叔叔?” 郁霖勉强笑了笑,抱起了他,嗓音有点干涩:“这是,我们的家。” 小崽子随他,幼年期的记忆力也这么好,所以,大约是想起了无数的日日夜夜,他的爸爸妈妈带他出门、回家,在小区散步的场景了吧。 走过干净的青石板路,路过热闹的儿童娱乐区,进入电梯,郁霖红着眼眶,按下了那个陌生的数字9,在电梯门的开关声中,走到了一户门前。 抖着手掏出钥匙,郁霖有一瞬间不太想打开这扇门,因为深知,门后没有等待的人。 小荔枝也有些沉默,没有催促他,安安静静等待着。 郁霖终于拉开了门,尘封已久的味道扑面而来,没有人气的房间处处都透着腐朽的味道,尽管并没有什么东西真的腐朽。 郁霖用手捂着小荔枝的口鼻,抱着他踏进去,先把客厅的窗户打开了。 他毫不意外此时房间里的混乱,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各种东西仍然保持着被翻得七零八落的状态,被女主人精心布置过的客厅,随处散落着儿童绘本,暖色的地毯被人掀开一半,卷在一起,茶几上的茶盏被砸碎在地上,阳台的绿植也已经全部枯死…… 郁霖想起来,他上一次出现在这里,是抱走小荔枝的时候,彼时郁斯带着他的一群亲戚们,将值钱的东西扫荡一空,连冰箱里没来得及烹饪的蔬菜和肉类都没有放过。 郁霖叹着气走进厨房,打量了一会儿,将仍然打开着的冰箱门合上。 小荔枝仍然沉默着,郁霖拨通了宫时弈的电话。 宫时弈在电话那头抱怨:“为什么不让我陪你一起去?” 郁霖左右看了看:“这里很乱的,我得收拾很久,你来了连坐的地方都没有。”料想到宫时弈可能会说陪他一起收拾,郁霖连忙转移话题,“时哥,他们……为什么没有卖掉这里?或者,搬进来住?” 据他所知,郁昊之前没有房子,甚至费尽心思骗郁斯给他买了套新的,难道是嫌这里不是新房吗? 因为郁霖在拍戏,没空,宫时弈又很热心,所以他对这些细节,确实了解的比郁霖还多,闻言给他解惑:“郁斯没出售这套房产,是因为挂的价格太高,又贪心不足,死咬着不肯降价,所以一来二去,拖到了现在还没来得及出手。至于不住进去,是因为觉得……”他突然有点卡壳,坏了,真实理由说出来,小鱼会伤心的。 但郁霖猜到了一种可能,他垂着眼睛,低声道:“因为觉得晦气,郁斯自己有房子,肯定不愿意来住这里。” 宫时弈默认了他的说法,然后说:“你已经把它过户到了小荔枝的名下,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你真的不需要我去帮忙吗?我可以帮你擦桌子。” 郁霖打了个寒战:“我挂电话了,您好好休息,别总想着干活。” 脑补了下宫时弈擦桌子,郁霖的心情奇异的好了一丢丢,他弯弯眼睛,将手机丢去沙发上,拍了拍手:“小荔枝。” 小崽子虽然有点蔫,但还是快速挺胸抬头,奶里奶气应声:“到。” 郁霖笑了笑,把他抱起来转了一圈:“我们一起来打扫房间吧,尽量把所有东西都归位,好吗?” 小荔枝举手敬了个礼:“小荔枝收到!” 尽管小崽子的记忆并不十分清晰,但他有本能一样的直觉:“小叔叔,这个本本,在这里放着的。” 郁霖朝着他示意的地方看去,那是在沙发旁边的一个置物架,上边零零散散也有几本书,他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 将客厅收拾的差不多,小荔枝牵着他的手,来到了一个房间门口,指了指门上挂着的铭牌,郁霖看去,发现上边刻着一个胖乎乎的小宝宝,旁边还写了一行字:“小朋友的卧室。” 他推开门进去,这里也是一片凌乱,但鹅黄色的墙壁、全覆盖的地毯、椭圆形的婴儿床,都还保持着曾经的模样,郁霖左右看了看,在某些小角落,还能看到几个毛绒玩偶,但也比第一次进入这里的时候少了很多。 那些贪心的人,连小荔枝的玩具都不放过,如果小荔枝的阿贝贝不是始终被他自己抱在怀里,恐怕,现在也很难寻回了。 郁霖将房间里的东西一一复位,恢复整洁的房间,又有了一丝温馨的感觉。 小荔枝偶尔会帮郁霖捡起一两个玩偶,他的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好像在想什么事情,郁霖每次看小孩这么严肃,就会觉得超可爱,像个小大人一样,偏偏一脸奶膘。 他刚想问小荔枝在想什么,就被小孩拽到了另一个房间门口,小荔枝仰头看他:“想起来啦,小叔叔,这里是你的房间。” 郁霖一怔,转头看过去,原来,这个他始终没有踏足过的房间,是准备给他的。 其实他和哥哥并没有相处很长时间,短暂的几次见面,分别是初见、去做亲子鉴定、转移户口,期间哥哥不止一次提过,想让郁霖去他家里住,可是郁霖不敢。 他对找到亲人还没有什么实感,怎敢突兀地踏入另一个世界? 他拒绝了一次又一次,宁愿拿着自己省吃俭用、打工赚来的钱去住几十块钱一晚的小旅馆,也犹犹豫豫,始终不敢迈入陌生的“家”。 他在这间房子吃过饭,还在这里带走了小荔枝,但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这里竟然有他的专属房间。 郁霖的手拂过门上的牌子,和小荔枝那里如出一辙的可爱,牌子上写着“小宝的卧室”。 这个称呼,哥哥说过,也是属于他的。 妈妈叫哥哥大宝,叫他小宝。 郁霖愣愣地推开了房间门,里边不出所料也是乱的,可从细枝末节里,仍然可以推测出它本来的模样。 紧靠着墙壁的床、好看的窗帘、精巧的书桌,没被人拿走的各种书、还有衣柜,郁霖打开衣柜,这里的衣服没人拿,郁霖翻看了下,都是适合他当时的体型的。 郁霖在这一瞬间,有些无助,他觉得自己要站不稳了,后知后觉的钝痛令他无法呼吸,他慢慢蹲下来,抱住了自己,小荔枝懵懵懂懂,也跟着他的动作,缓缓蹲下身,缩成了一小团,就靠在他的身边,乖巧又安静。 郁霖转头看他,小荔枝小声问:“小叔叔,你怎么哭啦?” 郁霖伸手摸了一把脸上,触手皆是湿润。 他张了张嘴,想问小荔枝,想爸爸妈妈和奶奶吗?可是他不敢问,小小的幼崽还不知道生死是什么,何必引得他伤心。 可是小荔枝是很聪明的小孩,他想了想,问:“小叔叔,你是不是也想我爸爸妈妈了?” 崽崽成熟地伸出手,想要抱郁霖,发现这样抱不住,于是站起身来,扑到了郁霖的身上,属于幼崽的温软气息,令郁霖感到了些许安慰,他听到小荔枝说:“灿灿的爷爷去世了,她在学校哭得好大声,我们老师说,死去的亲人都会变成星星,在天上守护我们呢。” 郁霖笑了笑,说话带着鼻音:“真的吗?” 小荔枝抱了一会儿就累了,迫于无奈松开了小叔叔,摇了摇头:“我觉得不是哦,星星才不是人变的,那流星难道是有人在天上跑步吗?” 郁霖:“……”这倒是没有想过的角度。 小荔枝接着神神秘秘道:“胖胖跟我说,其实他们不在天上,都在地下,他们死后变成了鬼,然后都到了地下,在一个桥边,等着接我们。” 虽然不知道胖胖又是从哪里听来的,但小荔枝觉得,这个说法比变星星靠谱,他拍了拍小叔叔的肩膀:“我们不要伤心,等我死的时候,我的爸爸妈妈会来接我,小叔叔你死的时候,奶奶会接你。” 郁霖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是奈何桥吗?你说得对。” 小荔枝不像大人一样清楚,死亡就是再也不能在一起。他小小的心里,装着久远的期待和自顾自的约定,在他的认知中,死亡并不是分别,而是重逢的前奏。 郁霖也试着用这套理论来安慰自己,也许呢,毕竟还没有死过,谁知道会不会真的有人在等待呢? 他又一次擦了擦眼睛,站起身来:“来吧,我们一起,把家收拾干净。” 很幸运,当时那些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财产上,对房间的破坏还挺克制,当所有东西都恢复之后,仿佛跨越时间,回到了曾经温暖的停泊港。 郁霖环视了一圈,将一本厚厚的相册,放在了哥哥专用的书桌上,他跟小荔枝商量道:“我们就让这里,永远保持这个样子,好不好?” 小荔枝抱着一只灰色的卡皮巴拉,点了点头:“好。” 时不时回来看看,也算慰藉。 第 125 章 男主剧的收入全部到账,郁霖算了算自己的存款,笑眯了眼睛,果然,还得拍男主剧,钱多多。 安佳然打电话问他:“真的不打算接个综艺填档期?这个也还行啊,是旅游综艺,你不长驻,去拍一个月,能玩还能赚钱。” 郁霖想了想刚刚看过的余额,连忙摇头:“不要不要。” 当初接娃综算是因缘际会,现在么,他觉得,还是算了,小荔枝的童年就那么短,去拍戏已经没办法陪伴了,还接综艺,难道要让小荔枝每天从电视上看小叔叔么? 郁霖抱歉地说道:“佳姐,我休息几天,等新戏开机。” 递到他手里的剧本,还挺多的,在他拍完玄幻剧后,安佳然几乎无缝给他找了个新剧。 听到他说要休息,安佳然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强迫他,只是感慨道:“白瞎了最近的人气。” 最近人气确实更高了,因为郁霖之前的那个悬疑剧播了,且几乎开局就爆了。 一部不故弄玄虚,却让人随着剧情,时时刻刻揪着心的剧,讨论度简直一骑绝尘。 活跃观众一天比一天多,虽然同期还有几个其他的悬疑剧上新,但用剧粉的话来说,就是——全是脚蹬子。 没有对比,可能还显不太出来,有了对比,简直如虎添翼,更有助于网友传播了。 大家都爱看热闹,那几部剧的主演粉丝,看郁霖的剧播放量高,数据好,都跟炸药桶被点了似的,他们怎么可能容忍一部剧吸干大盘啊?于是自家剧也不看了,每天只干三件事:捆绑、拉踩、黑郁霖。 将几部悬疑剧捆绑起来到处开投票,等自家票数最高了,立刻到处洗脑拉踩:“我们才是最好看的!” 至于黑郁霖么……谁让男主周问哲也不是吃素的呢,黑周问哲,人家的粉丝还不答应呢。 只剩下郁霖了,粉丝佛系、人又年轻,出现在大众面前的时间不久,演技也没有深入人心,黑他最好操作了,到处发洗脑包就好。 而且一举多得,既能通过踩郁霖来踩剧,还能防止郁霖趁势大爆出圈。 对家纷纷开始各自的表演,譬如说郁霖是剧里唯一的老鼠屎,说剧播的好都是周问哲的功劳,跟郁霖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等等。 他们希望的是,大家会因为郁霖不够好,而放弃看那部剧,最好所有人都避雷郁霖,避雷郁霖拍的剧。 起初是有一点点作用的,小拇指甲盖那么一点点吧。 但郁霖这些萌新粉丝还是有点焦虑:“这可怎么办啊?” “我哭死,明明就演的很好呀!” “为什么他们看都不看,就黑我们小鱼啊?” 粉圈里天天哀声遍野,人均没有好脸色,吵又吵不过,骂又不会骂。只好半夜哭着剪视频,到处安利。 还是潜水的宫时弈粉丝,看不下去了,给他们指点迷津:“你们难道,就没发现,这些黑郁霖的人,都只打字不敢发图吗?” “哭什么哭,燃起来啊!去把剧里的高光剪成GIF,铺满全网好吗?” 醍醐灌顶!悟了! 正如宫时弈的粉丝所说的那样,粉圈老油条都知道,郁霖那脸那演技,出现即圈粉,黑他都不敢带图的,生怕被人看一眼就爱上。 本来还能欺负欺负郁霖的小粉丝,可惜被指点之后,郁霖的粉丝觉醒了,然后带着无比自信的气势,重回线上,并不对狙,只玩宣传。 他们有人学着做各种产出,为此不惜虚心请教宫时弈的粉。 宫粉心情复杂,明明是看了正主给嫂子撑腰、宣传新剧,心里不爽,特意来看嫂子粉笑话的,蹲嫂子粉群也是想蹲蹲看,有没有黑料的。 结果怎么就开始支教了呢?算了,来都来了。 反正嫂子确实演技好,随便帮忙剪两段算了。 她们精挑细选,找了郁霖从哀愁担忧,丝滑转变为冷漠疏离的眼神变化,之所以选这个,是因为又短又典型,几乎一句话没说,但一切尽在表情中了。 将这个发送给郁霖的粉丝,并且没忍住,还附带殷殷指导:“喏,就照这个标准来,看这小脸漂亮的,再加上眼神杀,简直王炸。” 郁霖的小粉丝感恩戴德:“学会了学会了,原来如此。” 被追着感谢,快不好意思了的宫粉:突然觉得……这些人也怪可爱的…… 小粉丝学会了就到处贴图,反正她们也不会骂人,于是走哪都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但是我们小鱼在剧里就是这样的,拜托你们,有兴趣的话,可以点进去自己看看。” 围观看热闹的人被动图吸引,又觉得郁霖的粉丝是很有礼貌的,去看看好像也无所谓,纷纷干脆表示,愿意以身试毒,大不了就贡献一集的点击量嘛,然后他们发现,点进去就出不来了。 就这么一来二去,对家粉发现,黑着黑着,郁霖竟然更火了,剧也更爆了。 没办法,全员演技在线,剧情不降智,看的人又爱又恨,还有点淡淡的悲伤。 其他几部剧真就成了脚蹬子,完全被踩在脚底下。 那些粉丝自己搞的投票,刚开始还能让自家剧占占第一,等所有剧播到中期,几乎每次开投票,都会发现,完全没法比,郁霖的剧投票数,始终是其他几家之和的几倍之多。 观众总归是比演员粉丝要多的,越来越多的观众入场,甚至比粉丝还要激动,他们看到恶意的评论,会骂的比演员粉丝凶。 这还玩什么? 更别说,他们还发现…… 说好的去看对家剧截黑图的战友,截着截着,个签就改成了:“嗷嗷嗷为邵棋哐哐撞大墙。” 曾经给自家正主舔过饼的人,现在也变成:“疯狂给郁霖求个真正的变态人设,这无辜的小脸,多么适合黑化啊!!!圣魔一念间,带感又刺激。” 黑粉:“靠!” 郁霖没有足够精力关注到这些发生在各个角落的风起云涌,他能轻易看到的是,导演天天喜滋滋在群里发红包:“今天热度又破新高了,同喜同喜。” 也能看到,自己的粉丝数以惊人的速度上涨,每次刷新都会增加至少三位数。 郁霖高高兴兴,截图给宫时弈看:“我又被夸啦~” 宫时弈看他高兴就高兴,放下手里的剧本,给他发消息:“你一直就很棒,要一起吃饭庆祝吗?选家里就我来做饭,选外面的话,我们去吃大餐。” 郁霖歪头,思考了一下,知道粘人精又想找机会见面了。 他笑了笑,指尖轻快跃动:“时哥,陪我去买房子吧。” 之前租的房子没到期,他后来又搬了回去,宫时弈虽然不乐意,但也纵着他,心里还琢磨着,反正总会到期,退租了就把小鱼连鱼带缸都搬回自己家。结果,郁霖现在说要买房子? 宫时弈发了个生闷气的表情包:“你要自己住?确定肯定?真的不愿意来我的大house,我甚至在花园里挖了鱼塘!” 郁霖点了点屏幕上的表情包,被逗笑了,他回复:“买房子是我的梦想嘛,我从很小很小的时候起,就想拥有房子。” 他不记得有多少次了,在那个落后的小山村,他被怒气上头的两夫妻推出门外,关在深沉的夜色里。厚重的大门对他来说是天堑,他别无他法,只能蜷缩在门口的木柴堆里,在那里为自己刨出一个窝,栖身至被大发慈悲放进门内。 所以,他的梦想之一,就是拥有永远不被赶走的房子。 宫时弈默默叹息:“好,买买买,下午就去买。” 在此之前,郁霖还接过别的广告,卡里的钱不知不觉,已经足够他买很不错的房子了。 两个人全副武装,鬼鬼祟祟出现在售楼处,郁霖扯了扯口罩:“时哥,只有这儿,我和小荔枝都喜欢。” 宫时弈小声回答:“你觉得好就买,不过,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可能已经被拍了。” 午后的阳光照在郁霖的脸上,一小片没遮住的瓷白皮肤在阳光下更加耀眼,他扶了扶墨镜,深沉叹气:“我还以为工作日,不会有这么多人呢。” 他直起身来:“算了,顺其自然吧。” 宫时弈笑道:“这样吧,真被拍到,你就说我是你雇来的置业顾问吧。” 他弯腰华丽伸手:“只为您服务,请吧小鱼先生。” 郁霖噗嗤一笑,将自己的手搭在宫时弈的手上:“走吧,顾问先生。” 郁霖有爱做功课的习惯,所以虽然,今天买房是临时决定,可买什么房,却是他早就有的计划,真的来到了这里,他的行动非常迅速,短短的时间之内,就签好了合同,办了手续。 等两个人离开售楼大厅,坐在车里的时候,手机声响成了一片,宫时弈在系安全带,闻声看了一眼,调侃道:“完了,是你的经纪人和我的经纪人,猜猜发生了什么?” 郁霖鼓了鼓腮帮子,有不妙的预感:“希望别挨骂。” 手机接通的瞬间,对面传来了安佳然的声音:“祖宗,辛总让我问问你们,是打算公开了吗?” 而白墨的情绪平和很多,毕竟她没有什么“辛总”管着,她道:“老板,上热搜了,拍的还不错,要看看吗?” 宫时弈点开了视频,和郁霖一起看,原来他们从下车开始就被人盯上了,到售楼处闲聊的那几句,都如实记录在了镜头里。 看了一遍视频,宫时弈习惯性点了保存,然后才点开评论区。 宫时弈国民度要高很多,而郁霖最近有新剧在播,评论区理所当然地炸裂开来。 有追问发生了什么的茫然党,也有拒不接受的辟谣党,还有黑粉恶意猜测党,他们抓紧机会闭眼造谣:“哈,看我说什么,宫时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祸害人家小鲜肉,肯定威逼利诱了!” 但这种无脑发言,一发出来就被狂喷,因为宫时弈和郁霖的相处模式,在粉圈并不是秘密。 甚至已经培养出了大量的CP粉,CP粉狂喜,奔走相告:“新糖,速来。” 郁霖动手滑了滑页面,看到好多人在说:“甜鼠了,这两人私下竟然是这种画风吗?”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幼稚中二但又好甜啊。” “我本来脑补的是小明星战战兢兢伺候顶流的,这这这,怎么看也不像啊……” “那你显然脑补错了,这对从头到尾就没战战兢兢过,是我老公上赶着的。” “姐妹,你的网名认真的吗?” 郁霖见状,回头去看那个人的网名——暗恋多年的老公爱上了我老婆。 他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一脸不忍直视。 宫时弈倒是接受良好,他甚至想点赞,看了郁霖一眼,强行忍住了这种冲动,现在还是少发言吧,公不公开的,他可决定不了。 得看老婆的意思。 但是真的就很想立刻公开啊,宫时弈有些郁卒,拨开郁霖的手,非得郁霖直视着自己,然后问他:“请问,可以亲一下吗?想到还不能公开,有点难过。” 郁霖:…… 问问问,不就是说了一次,想让他提前说吗?就天天问,次次问,烦人。 他推开宫时弈的脸,想了想,先给安佳然回电话:“佳姐,公司的意思是?” 安佳然沉默了一下,想起辛总在她办公室,恨铁不成钢地吐槽了好久,怪郁霖谈这么早,要是立好单身人设,不知道以后会红成什么样子。她本来以为辛总是不支持的,没想到,人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扔了一句:“他聪明在找的对象牛逼坏了,算了,随便他吧。” 忍不住叹了口气,安佳然道:“看你的意思咯,你现在可是有靠山的,问问你靠山吧。” 郁霖转头看靠山,靠山大人连忙捂自己嘴:“我全听你的,你不公开我就做背后的男人,你要公开,我立刻让白墨发通稿。” 郁霖笑着看他,认真想了想:“那,我们找个有纪念意义的时候,再郑重公开吧。” 他说:“比如我们在一起的一周年那天。”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他们竟已经在一起半年多了。 宫时弈算了算时间:“好。”还好,那一天并不遥远。 见他同意,郁霖重新点开微博,找到那个沸沸扬扬的话题,盯着话题看了半晌:“他们好有想象力啊……” #疑似顶流一起买婚房# 郁霖弯着眼睛,翻出购房合同,拍照、打码,编辑:“走过漫长的光阴,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龟壳。” 随时关注他的宫时弈,立刻转发评论:“热烈祝贺新晋业主小乌龟。” 评论区:“你……算了。” 祝99. 第 126 章 1. 不知不觉,郁霖又拍完了一部新剧,他再次短暂地拥有了一个假期。 这次为了赶进度杀青,他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家看小荔枝了,导致小荔枝一见他就委屈,重新变身小狗狗,亦步亦趋跟着他。 小狗荔枝隔一会儿就追问:“小叔叔放假啦?” 郁霖一次次回答:“对呀,可以陪你很长时间。” 小荔枝用胖爪子捂着嘴偷偷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喜气洋洋,像年画娃娃。 郁霖洗了把脸,缓解了疲惫,抱起小荔枝:“开不开心?” 小荔枝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好开心哦~非常开心。” 接着立刻和小叔叔申请:“我也要,放假!” 郁霖嗯了一声,诧异看他:“你给自己放假啊?学校可没有到放假时间呢。” 小荔枝认真点头:“我自己给自己放假。” 郁霖失笑,抱着小荔枝走向客厅,现在是在自己的新家了,客厅比出租屋大了一倍多,但和以前一样,仍然有一个固定的区域,用来做小荔枝的玩具角,他现在有了更多的玩具,可以摆出更丰富的阵营。 他边走边问小荔枝:“那你要怎么放假?直接不去幼儿园?” 等小孩思考的过程,郁霖顺便检查着小孩的玩具区,确认没有多出什么危险物品,比如有的玩具摔坏了的话会比较尖锐,他得清理出去,还好,这里一切正常。 小崽子思考完毕,回答郁霖:“我要是不去幼儿园,老师会问的对叭?老师会打电话问小荔枝去哪里了。” 郁霖点了点头:“对呀,老师会担心你的。” 小荔枝理直气壮道:“那我就先给老师打电话叭,我说,小荔枝已经放假了,今天不去幼儿园。” 怎么办,虽然小崽子在发表不上学的不当言论,但是完全没办法生他的气,认真想办法的小孩太可爱了。 郁霖笑着逗他:“但是幼儿园是有规定的,小孩不能自己给自己放假啊,这叫国有国法,校有校规,如果每个小孩子都能自己给自己放假,那学校不就乱套啦。” 小荔枝听懂了前半段,忧伤地叹了口气,两只小胖手一摊:“这可怎么办呀?” 他很快想到了另一个办法,灵感来源是自己的同学,他说:“那我们给老师打电话,就说,小荔枝生病了,要在家里休息。” 郁霖温柔反问:“可这不是说谎吗?说谎是好孩子应该做的事吗?” 小荔枝心虚地眨眨眼,乖乖道歉:“对不起,小叔叔,我错了。” 崽子虽然活泼了不少,但还是很乖很乖,郁霖心软软,亲了亲他的脸:“马上就放假了,到时候小叔叔带你去游乐园。” 只是一个承诺,小孩就开心地又是拍手又是转圈圈,转完伸出小手:“拉钩钩。” 郁霖笑着伸出手:“好,和你拉钩。” 2. 总被为什么打断的那些睡前教育。 小荔枝逐渐长大,每天晚上,只要郁霖有空,就会给小荔枝讲睡前故事,和小荔枝谈心,一方面是想潜移默化,塑造崽子的正确三观;另一方面,也是觉得,这有助于了解小崽子,时刻掌握崽子的心理状态。 郁霖选好了要讲的故事,擦着自己半干的头发,走进了小荔枝的房间。 小崽崽早就在等小叔叔了,百无聊赖的他躺在床上,四肢朝天,使劲用手去够自己的脚,试图把脚往嘴巴里掰。 郁霖看笑了:“你都几岁了,怎么还玩脚呀?” 小荔枝一骨碌翻了个身,趴在床上,问郁霖:“小叔叔,为什么我以前可以,咬到脚丫,现在不可以呢?” 郁霖想了想,回答:“因为你长大了,你的四肢比例变化了。” 小荔枝问:“什么叫比例啊?” 郁霖熟练地用手捂额头,来了,又开始了,mini版十万个为什么来了。 小为什么永远不会停止问为什么,不管说什么都会下意识问:“为什么?” 郁霖:“从前,有一个国王,他和王后结婚很久了……” 小崽子:“为什么结婚了呢?” 郁霖:“他们一直没有孩子,很渴望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小崽子:“为什么想要孩子呢?” 郁霖合上了书,看向小荔枝:“因为拥有你这样的小孩,是很令人觉得幸福的。” 小荔枝:“嘻嘻。” 终于不问为什么了,因为他有点害羞,将自己埋在了被子里。 等郁霖掀开被子,他张开手“哇”地一声,试图吓唬郁霖,郁霖十分配合他,往后躲了一下:“好吓人,是什么?” 小荔枝得意洋洋:“是一个乖宝宝。” 郁霖笑道:“你是一个自恋宝宝。” 他轻轻拍着小荔枝的背,哄他入睡,看着小荔枝天真的睡颜想,可以大声说自己是乖宝宝,可比怯懦的,因为无法定义自己,而整日惶恐自卑好太多了。 愿宝宝可以一直这样快乐下去,成长为一个健康、自信、勇敢、有面对一切的担当和底气的人。 小荔枝睡着了,郁霖垂下头,带着自己无限的祝福,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你要做个好梦。” 他关掉儿童房里的灯,在黑暗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3. 小学三年级,小荔枝长高了不少,为了和小叔叔多相处,他暑假去剧组当童工。 曾经短暂在娃综红过一阵,演的小皇子也备受喜爱,可惜后来小叔叔不缺钱了,就把崽子“雪藏”了,让他乖乖读书,导致他再次出现在片场,被拍到的时候,网友都恍惚了一阵—— 今夕是何年啊?! 开玩笑,这么可爱软萌的崽子谁忘得掉啊? 仅用0.01秒就猜出这是我们的心头肉小荔枝好吗? 网上开始文艺复兴,将小荔枝参加节目的切片又找出来看,那些当初没有直播的采访,也一一被重点关注。 剧组姐姐们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零食,一个个夹成绵羊音:“小荔枝,请问,你有什么想对小叔叔说的话?” 这个曾经在娃综里被问过一次的问题,又被拿出来问了,不同于四年前肉乎乎的崽,说话还带着奶音,现在的小崽子明显长大了,声音也稳重了很多,但不变的仍然是话里话外对小叔叔的喜欢。 他说:“我希望我的小叔叔,永远开心、永远有钱、和宫叔叔百年好合。” 网友:【呜呜呜,我崽是真的长大了。】 【是啊,四年前,崽崽还只会嫩里嫩气说,“小叔叔最好了”】 【不管说什么,我还是一样感动,他好乖。】 【也好帅!崽快点长大,姨姨永远支持你。】 【许愿崽子多拍点戏吧,这么漂亮就该和他小叔叔一样,造福观众。】 剧组本来就关注度极高,现在更是,一股子未播先火的架势。 导演见状,立刻趁热打铁,得意宣告:“大家可以期待我们的剧哟,剧透一下,小荔枝有在剧里出演~” 虽然崽只是客串了一个小角色,但是这也是出演不是吗?他可没撒谎。 4. 《我的顶流叔叔》 老师收到这个作文的时候,是非常震惊的,“我的XX”体,基本上都是神文,要么是我的父亲式感动,要么就是我的区长父亲式震撼,不知道小荔枝写的这个,是属于哪种? 根据平常对这个谦逊小少年的了解,老师猜测,大概也许是温情向的吧。 然后他仔细阅读,发现…… “我的叔叔,是娱乐圈里最帅的人了,他的演技也是最最好的,我和宫叔叔私下讨论过,我们一致认为,我小叔叔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 “不过,小叔叔也有笨笨的一面。比如,他都藏不好自己的小号,早就被我和宫叔叔扒出了小马甲,但他现在还不知道。” 老师心道:“好极了,还挺会写,我都好奇起来你小叔叔的马甲里有什么了。” 他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 “小叔叔最主要的马甲有两个,一个是关于宫叔叔的,一个是关于我的。他给宫叔叔写了很多土味情话,但关于我的马甲,里边全是各种各样的育儿知识。” “我每次看到这些育儿知识都会很感动,小叔叔就是通过不断汲取这些知识,而一点点将我养大,我一直都知道,他很辛苦,为了我付出了很多,时间、金钱、他能给予我的一切……” 老师抹了把老泪:“果然,是温馨的故事。” 然后,他刚说完,就看到,小荔枝话锋一转。 “不过,我更喜欢他给宫叔叔的土味情话,我从里边学到了很多,打算摘抄出来,等我长大,有了喜欢的人,我也念给他或她听。” “我最喜欢的一句是,‘我最近没心情吃饭,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已经是你的饭。’为什么喜欢这句呢,因为非常贴合他们的现状,他本来就是宫叔叔的粉丝啊,好厉害的双关句。” 老师:!!!!!!!! 打电话,立刻打电话。 懵懵地被叫来办公室的郁霖,小心翼翼问:“老师,我家孩子,犯什么事了?” 老师伸出五指:“暂时不要让我听到饭这个字。” 他将小荔枝的作文递给了郁霖:“您自己看看吧。” 郁霖不明所以接过来,然后经历了懵、脸红、爆红、想找地洞钻进去的全过程。 他的手没控制住,一用力,将作文攥成了一团。 隐藏秘密被发现,如今还被写进这样的作文里,简直是公开处刑,怎一个惨字了得。 孩子果然一长大,就会变得调皮,是时候给小荔枝一点爱的教育了。 完。《 》 【正文完结】 第127章 最后的 在网络上,宫时弈的粉丝偶尔会可爱地称呼他为搞事业,因为gsy的首字母打出来就是这样的。 在他认真拍剧、认真营业的时候,粉丝会夸他:“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我们搞事业就是最棒的。” 但是…… 后来,因为,在狗仔拍到的所有双人物料里,宫时弈始终是看着郁霖的,且每次都会用那种腻腻歪歪的眼神。 最有代表性的是,郁霖在拍新戏,宫时弈去探班,然后他们俩和导演、编剧一起聚餐。 狗仔拍到的视频中,网友们可以看到的是,郁霖全程在认真听导演说话,他很少插话,只是时不时点头,表示明白了。而宫时弈则全程背景板,只会含笑看着郁霖。郁霖皱眉他思索,郁霖微笑他欣慰,郁霖一开口说话,他立刻侧耳去听。 让人根本就没眼看,哦,看也看不了正脸,只能看到他那刀削斧砍的侧脸。 粉圈都知道,郁霖被他的粉丝叫小鱼,于是黑粉灵机一动,趁机发明了一个梗,用来嘲笑宫时弈,说他别叫搞事业了,叫观赏鱼吧,天天就知道盯着郁霖看,追着郁霖跑,自己的事业早就忘到天边了。 他们的本意其实是想一次黑两个人。黑郁霖呢,就暗示他是小娇妻,和宫时弈的关系不一般;黑宫时弈呢,就想挑明他是恋爱脑,不认真搞事业,反而去和小明星谈恋爱。 在他们的预估里,不管是郁霖的粉丝还是宫时弈的粉,谁来了,大概率都得破防。哪有人喜欢看自己正主不好好拍戏,而是谈情说爱啊。 所以每一次发完有关观赏鱼的言论之后,黑粉都会美滋滋,翘首以待,等着别人来吵架,好欣赏她们心碎的声音。 可惜了,事情根本不按套路来,舞观赏鱼的梗,舞到最后,破防的竟然是黑粉。 因为人家的两方粉丝,早就有了预感啊。 宫时弈从前对所有CP,都是一旦舞到脸上,就会给予雷霆一击,辟谣声明一条龙,用非常非常果决的态度表示不约,别来沾边。正如他最开始,处理郁霖的手滑点赞事件一样,根本不会给任何人留猜测的空间。 可这么久以来,他和郁霖的绯闻屡屡上热搜,他却不仅任由别人猜测,还毫不避嫌,尽管从不曾刻意秀恩爱,但是被发现了,也不会躲躲藏藏,花钱降热度。 而郁霖,虽然一直看上去很温吞内敛,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和行为,却基本上和宫时弈相同。 两个人的粉丝里,那些接受不了的人,早就离开了,剩下的都是更关心事业,或者单纯喜欢他们的妈粉姐粉等等。 请问,谁会被一个调侃宫时弈恋爱脑的黑称气到啊?又没人敢黑他的演技和咖位~ 根本没人把黑粉的话当回事,并主动把这个梗发展成了新昵称。 黑粉:!!! 到底讲不讲粉圈基本法了,为什么又不跟着节奏来? 鱼粉&宫粉:“嘻嘻,气死你们。” 有人主动贴去宫时弈的账号下给他看:“果然没有叫错的外号,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回答我观赏鱼!” 有空就用小号看宫时弈的郁霖,发现了这些留言,有些担心:“时哥,看看这个,你的粉丝是不是在嘲笑你啊?” 宫时弈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这种程度,就算是嘲笑也无伤大雅,他看了一眼眨巴着眼睛,紧张担忧的郁霖,安慰他:“粉丝自己在玩梗呢,他们开心就好。” 宫时弈掐了把他的脸蛋,为了拍戏减肥减的腮帮子都不好捏了,宫时弈道:“何况,他们也没说错,我确实只想一直看着你。今天中午你多吃点饭,长胖点。” 郁霖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转到吃饭上的,但是,他用乖乖的语气拒绝了一下:“我不要,胖了还得努力减肥,不如现在就控制着。” 宫时弈要被逗笑了,郁霖越来越适应男友身份,拒绝自己的时候,也越来越熟练了。 他诱哄道:“又不会超重,只是多吃一点而已,我中午吃正宗的淮扬狮子头,你不想尝尝吗?” 郁霖咽了咽口水,想啊,已经吃了很久沙拉了,馋。 为了保持理智,他选择将话题又扯回来:“粉丝会不会不满意,你为我操心太多啊?” 宫时弈见他这么努力,只好放弃诱惑。往郁霖身边又靠近了些,他调侃道:“有为你操心很多吗?那这算不算是爹系男友?最近研究了很多资料,这个人设很受欢迎。” 郁霖感受到了宫时弈的体温,他的心神都被这突然贴近的触感吸引,下意识便道:“才不是,哪里像爹系,你是史莱姆系。”时哥真的有点粘人呢。 宫时弈闻言假装委屈:“你是不是嫌弃我。” 郁霖连忙摇头,有些害羞却很坚定:“其实我很高兴。”这让他觉得自己也是被需要的,仿佛与整个世界的连接又多了许多。 宫时弈已经离他很近了,近到伸出手就轻松抱住了他,拍了拍他的后背,宫时弈脸上情不自禁浮现出温柔的笑。 他没有再说话,半眯着眼,像打猎归来的狮子趴着小憩一样,享受难得的静谧时光。 最近他们两个人都很忙,好不容易偷来这浮生半日闲,否则,郁霖还没空刷这些消息呢。 郁霖见时哥揽着自己休息,他重新拿起了手机,调整了一下姿势,窝在了宫时弈的怀里。一边在各种角落找着宫时弈的消息,一边想起了宫时弈提到的“爹系”。 仔细想想,坏了,否认早了。 好像其实是有点像的。 郁霖回忆了一下,比如,他从前很害怕接受别人的好意,也不习惯去依靠别人,而宫时弈改变了他的观念。 宫时弈润物无声地介入着郁霖的生活,然后教会他,人和人的相处,如果总是一味拒绝好意,实际上也是斩断了任何发展的可能。 郁霖现在面对别人的帮助,不会再时刻担心着无法同等回馈了,因为他意识到,比起扭捏拧巴,从容接受并回报会更适宜。 又在手机上翻了好久,他看到有人好奇发评论:“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他俩是一对了,他们也知道我们知道了,所以问题来了,很想知道,为什么还不公开?” 他对此早有计划,想了想,快满一年了,也是时候,先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了。 鼓起勇气,郁霖抬头看向宫时弈:“要到我们之前说好的时间了,我想在公开之前,先去拜访你的父母家人。” 宫时弈睁开眼睛,侧头看郁霖,眼神很亮,带着惊喜:“你决定好时间了吗?我现在就通知他们。” 很早之前,他就想把郁霖介绍给自己的家人了。 可是小鱼太害羞,他只好等待,今天是发生了什么好事?竟然让他等到了。 他低头无比自然地蹭蹭郁霖的发顶,语气亲昵:“要不现在就出发,和他们一起吃晚饭。” 郁霖被吓了一跳,猫咪受惊,眼睛瞪得滚圆:“这怎么可以,我还要准备礼物呀!” 宫时弈不置可否:“其实你可以不准备,我爸妈他们很期待见到你。” 何况,宫时弈没说,他其实已经以郁霖的名义,给家人们送了不少东西了。这是一个合格老公应该做的不是吗,要时刻不忘帮恋人刷好感! 郁霖不知道宫时弈在背后做过什么,他还是很紧张见家长,担心对方不喜欢自己,担心自己不能让大家满意。 他只是想想这样见面的场景,都不由自主紧张到发抖,越重视越害怕,比要去试镜都吓人。 因为试镜是百分之五十的技能展示+百分之五十的其他因素打分,而见家长的结果,完全是百分百的主观印象分啊!郁霖并没有自己能拿高分的自信。 拒绝宫时弈的说走就走,他认真掰着手指道:“我之前有看过合适的礼物,只是没有拿定主意,等会儿我再看看,然后,时间就定在明天吧。”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今天买礼物,明天上门,刚好,就逼自己一把吧。 宫时弈完全顺着他的意来,并且围观了郁霖选礼物时那过分可爱的选择恐惧过程,很心机地实时播报给自己的家人。 例如:“哥,他给我选手表都没有这么认真过,我真嫉妒你。” “老姐,你即将拥有一套昂贵的女士珠宝,是我从来没拥有的,开心吗?” 虽然哥哥姐姐一贯很纵容老幺,但收到消息的时候,无语冲破天际。 宫时瑜:“你想拥有女士珠宝?” 宫时弈按了锁屏,没关系,反正自己在大气层。 隔日,宫家老宅外。 郁霖扯着自己的头发,询问宫时弈:“我看起来怎么样?还好吗?” 宫时弈将他的手扒拉下来,握在自己手心,第n次安抚他:“很好,非常好,你是漂亮的小王子。” “准备好了吗?我们现在进去?” 郁霖皱巴着脸:“要不,再等一下下,五分钟后我就进去。”他深呼吸,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心脏先不要跳这么快,鸡皮疙瘩也不要出现,腿最好麻利点,不要路都不会走,手也是,千万不能同手同脚啊。 宫时弈抬手将他抱过来,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后背,无奈道:“到底在害怕什么呢,我家里的狗都看过你的视频了,我保证,这里凡是会喘气的都很喜欢你。” 郁霖因为觉得自己没出息而有点委屈:“我也不知道啊……”明明昨天,他还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可以应对了呢。 宫时弈伸手,掐着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亲了一下:“好好好,我就陪你在这等,我们等你想进去的时候,好吗?” 郁霖因为他的突然袭击,表情有点懵懵的,宫时弈没忍住,又亲了一下。 他们在这里你侬我侬,完全不知道,在不远处的大门后边,躲着多少观众…… 宫和年小小一个,蹲在最前边,身后依次跟着爸爸妈妈姑姑和爷爷奶奶,所有人都屏着呼吸,小心翼翼观察外面。 其实大家不想这样的,主要是保安说,小少爷回来了但是站在门口不进来,不知道在干嘛,这么一说,好奇心不就勾起来了嘛。 不过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小老三还有两幅面孔呢。 在家里当大魔王,上气爸妈下惹小侄女;在郁霖面前就这样啊? 大嫂嘶了一声,大哥回头:“怎么了?” 大嫂:“突然觉得牙酸。” 好腻哦。 其他人一起点头,非常赞同,确实。 宫和年毕竟年纪小,她也不知道大家都在这里偷看什么,凑热闹跟着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没意思,便站起身来,朝外面喊道:“叔叔,快回家吃饭哟~” 全家人七手八脚去捂宫和年的嘴,但是晚了,门外的人已经转头看过来了。 面面相觑,宫家人人均厚脸皮,泰然自若伸手和郁霖打招呼:“来了啊?快进来吧。” 只有郁霖,一股热气从脖子蹿到额头,整张脸红的像薄皮柿子,戳一下担心会坏掉。 宫时弈连忙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别看,没人,都是幻觉。” 郁霖保持着灵魂飘走的状态,僵硬地弯起唇角,将宫时弈的手拿下来,靠着本能,拎起自己的礼盒们,走向了宫家人。 仔细看就能发现郁霖其实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但是靠着要完成见家长这件事的执念,他竟然有模有样,一一和人打招呼,称呼没有叫错,礼物没有给错。 连宫和年的礼物都细心到蹲下身递到她的手里。 听到小姑娘甜甜说谢谢,还温柔回答:“不客气。” 直到每个人都友善而有趣地与他对话之后,郁霖终于神魂归位,从刚见面时的尴尬里挣脱出来,他恢复了温润有礼的样子,回应着每个人。 对宫时弈喜欢的人,家里的每个人,都天然带着探究欲,这探究欲在过去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化为触角,不动声色关注着郁霖,最后带回来了完美的反馈。 他们因此展现给了郁霖很直白的喜欢和关切。 在宫家足足呆了一天,临走的时候,还收获了满满一车的礼物,郁霖心情很好,眼睛里时刻冒着星星。 坐在车中,他的声调都是上扬的,难得情绪激动:“时哥,伯父伯母他们,是认可我的,对吧?” 宫时弈看向高兴的已经晕晕乎乎的郁霖,倾身帮他系安全带:“对,百分百认可你,很喜欢你。” 郁霖高高举手,发出宣言:“好,回家我们直播。” 他已经准备好了,要认认真真,将他的恋人,郑重介绍给全世界! 【 作者有话说】 正式完结咯[狗头叼玫瑰] 有缘再见[好的] 嗯……总觉得写完结感言有点羞耻,本来只打算发↑两句。 但是想了想又跑步回来再补两句—— 比个心[青心][青心][青心]祝大家现生美满、事事如意,再顺便提前拜个早年,马年吉祥[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我会说的吉利话真的很少orz 要马不停蹄去写新文了,这次真的拜拜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