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我有六个装备栏》 第1章 神洲遗珠 此界灵气沛然,滋养万物,亦蕴藏无尽凶险。大妖盘踞于蛮荒深处,精怪匿伏于幽谷密林,更有上古遗族隐世不出。人族于此间挣扎求存,如逆水行舟,不进则亡。 晋元郡,扎根于无尽渊海之滨。 两千年前,此地尚是妖兽乐土,瘴疠横行。长陵仙君感念生民挣扎之苦,亲率门下弟子与凡俗敢战之士,持剑负符,伐山破泽,历经血战,终在凶险渊海之畔,辟出方圆数千里、囊括十三县之地的晋元郡,庇护生民百万。 然,天道无常,灾劫骤临。 潜江,发源于内陆苍莽群山,奔流千里,滋养着晋元郡最膏腴的五县之地——临江、泽水、磐石、青阳、云梦。 江中水族繁盛,亦潜藏着修炼千载的大妖——潜江蛟龙。 此蛟修行千载,已臻化龙之关隘。欲化真龙,必经“走水”之劫。 所谓“走水”,乃水族大妖引动江河本源,裹挟无量灵气,溯江迎海,借天地伟力冲击桎梏,破而后立,蜕蛟化龙。 是夜,星月尽晦,狂风如鬼哭。潜江之水骤然暴涨,浊浪排空,声震四野。 长陵门布设于江岸的预警法阵,在蕴含蛟龙王狂暴妖力的洪峰面前,如纸糊般寸寸崩碎。 洪水裹挟着山崩地裂之势,如一头挣脱枷锁的太古凶兽,以无可阻挡的灭世之威,席卷而下!屋舍如朽木崩摧,人畜似蝼蚁飘零。 一夜之间,五县膏腴之地,沦为一片死寂汪洋。浮尸处处,断木残垣随波逐流,浓烈的死亡与绝望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污浊的水面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 临江县下游,一片被洪水反复蹂躏、遍布腐木与恶臭淤泥的滩涂上,张钰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撕裂般的剧痛中沉浮。 五脏六腑仿佛仍在疯狂搅动,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在他混乱的脑中炸开:地球的出租屋,闪烁的屏幕,英雄联盟激烈的团战,键盘敲击声……心脏骤然传来的撕裂般的绞痛……眼前彻底的黑屏…… 紧接着,是另一个世界的记忆:滔天的洪水!木头房屋像积木般垮塌,父亲绝望的嘶吼,母亲伸向自己却瞬间被浊流吞没的手,姐姐惊恐扭曲的脸……冰冷刺骨的江水灌入口鼻,肺部如同火烧,意识沉入永恒的黑暗…… “呃…咳!咳咳咳!呕——”剧烈的咳嗽和呕吐将张钰从濒死的深渊狠狠拽回。他猛地睁开眼,嘴里、鼻子里全是令人作呕的腥臭淤泥和腐烂水草的味道。他趴在冰冷的烂泥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火辣辣的疼痛,每一次呛咳都喷出带着泥沙的黑水。 他想动,身体却像散了架。挣扎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折断的房梁、破碎的瓦罐、肿胀发白的牲畜尸体……目光所及,尽是破败与死亡。浓烈的腐臭和泥腥味,几乎令人窒息。 “这…这是哪?”一个念头本能地升起,旋即被另一股庞大而悲怆的记忆淹没。晋元郡…临江县…小河村…张玉…十五岁…洪水…爹…娘…姐…都没了…全都没了…… 属于地球青年张钰的记忆,与这个溺水少年张玉的记忆,如同两股狂暴的激流,在他脆弱的脑海中猛烈冲撞、撕扯、融合。剧烈的头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再次昏厥。 他叫张钰,地球华夏人,二十五岁,失业青年,死于熬夜打游戏猝死。他也叫张玉,晋元郡临江县小河村村民,十五岁,父母双亡,唯余一身泥泞。 两个灵魂,两个世界,两种死亡,一种荒诞绝伦的新生。巨大的荒谬感,以及深入骨髓的孤独与悲凉,瞬间攫住了他,比身下的淤泥更加冰冷沉重。 张钰用尽力气,在冰冷的泥淖中勉强起身。湿透的破麻布衣紧贴着皮肤,寒冷刺骨。 他检查着自己的身体:瘦骨嶙峋,被水中杂物划破的伤口有些已发白溃脓,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腹中空空如也,强烈的饥饿感疯狂地啃噬着他的胃壁。 环顾四周,死寂的滩涂并非只有他一人。远处,有更多和他一样狼狈的身影,在泥水中蹒跚、翻找。 有人对着腐烂的动物尸体,试图割下还能入口的肉块;有人在泥浆里摸索,希冀找到一点未被冲走的粮食或值钱物件;更多的人只是眼神空洞地坐着,等待着未知的命运。绝望,是这片滩涂唯一的底色。 偶尔,天际会有数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划过。融合的记忆告诉张钰,那是长陵门的仙师在巡视灾区,或是在搜寻着什么。每一次流光出现,下方泥沼中的灾民们都会下意识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瞬间的、近乎虔诚的希冀光芒,随即又在流光毫不停留地远去后,迅速熄灭,沉入更深的死寂。 仙师们或许在斩妖除魔,或许在清理水道,但他们拯救的对象,是晋元郡这片土地的未来,而非这些如同淤泥中蛆虫般挣扎的、失去一切的蝼蚁。 在烂泥滩上挣扎了不知多少昼夜,靠着挖掘腐烂的植物根茎、偶尔争抢到一点死鱼烂虾,张钰勉强吊住了一口气。 伤口在溃烂,高烧反复侵袭,身体虚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他感觉自己随时会像周围那些无声无息倒下的躯体一样,永远成为这片滩涂的一部分。 就在意识即将再次沉入黑暗之际,一阵沉闷而有序的声响,伴随着隐约的呼喝,从远处传来,打破了滩涂的死寂。 “能动弹的!十五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男人!都过来!长陵门仙师法旨,招募‘镇荒厢军’!” 声音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让麻木的人群出现了一阵骚动。许多人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恐惧、茫然,但更多的是绝境中看到一根救命稻草时的微光。 一支约百人的队伍出现在视野尽头。并非仙师,而是穿着制式粗糙皮甲、手持长矛或腰刀的凡人军士。 他们铠甲沾满泥浆,不少人身上带伤,神情疲惫却透着一股久经沙扬的肃杀之气,锐利的目光扫过滩涂上的灾民,如同在挑选牲口。 为首者是个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军官,骑在一匹瘦骨嶙峋的劣马上,声音洪亮如破锣,反复嘶吼:“镇荒厢军!管吃管住!有饷银!斩妖有功者,更有机会得仙师赐下丹药功法!这是尔等唯一的活路!速速前来点卯登记!” 管吃管住!活路! 这几个字如同拥有魔力,点燃了残存的求生欲。张钰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挣扎着从泥泞中爬起。 他踉踉跄跄,脚步虚浮。周围,越来越多和他一样年轻或稍长的幸存灾民,从泥潭里、断木下挣扎起身,汇聚成一股沉默而悲怆的人流,走向那支军队。 刀疤军官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冷漠地扫视着这群汇聚而来的、衣衫褴褛、骨瘦如柴、散发着刺鼻恶臭的“兵源”。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审视货物般的估量与不耐。 “名字,年龄,原籍。”负责登记的文书兵头也不抬,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记录一堆枯木。 “张钰,十五岁,临江县小河村。”张钰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异常清晰地报了出来。没有半分迟疑。从这一刻起,他与过去彻底告别。 文书兵在名册上划了一下,丢过来一块粗糙的木牌,上面用炭笔潦草地写着一个编号和一个歪扭的“厢”字。 “丙字营,第七什。拿好牌子,后面领粥,然后跟着走。”文书兵终于抬眼,目光冰冷如铁,“从今往后,你的命,就是长陵门镇荒厢军的了!是死是活,全凭造化!” 张钰死死攥住那块尚带着木刺的号牌,粗糙的棱角硌着掌心,却带来一丝奇异的、冰冷的踏实感。他蹒跚着走向分发稀粥的简陋木桶,领到了一碗几乎能照见人影、漂浮着几片烂菜叶的浑浊米汤。 他顾不得烫,也顾不得那令人作呕的气味,贪婪地将其灌入喉中。一股微弱却真实的热流顺着食道滑下,暂时驱散了些许刺骨的寒意和噬心的饥饿。 他捧着空碗,站在一群同样茫然、麻木的新兵中间。渊海方向吹来的风,带着咸腥和未散尽的腐臭,冰冷地刮在脸上。他回望那片吞噬了他“前世”和“今生”所有亲人的、依旧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泥泞滩涂。 地球的张钰,彻底死了。活着的,是晋元郡镇荒厢军,丙字营第七什,小卒——张钰。 第2章 五年之期 对于整个晋元郡而言,时间的洪流冲刷着表面的伤痛。望海城内,新的坊市在废墟上建立,商队小心翼翼地重新穿行于通往内陆的、被仙师们反复清理过的官道。 长陵门发布了安抚告示,组织着幸存者开垦被洪水退去后留下的、相对“安全”的淤积荒地。郡守府邸夜夜笙歌依旧,仿佛那扬浩劫只是遥远地方传来的一声闷雷。 然而,对于蜷缩在镇荒堡冰冷营房角落的张钰,时间仿佛被冻结在那片泥泞滩涂。三年刀头舔血的军营生涯,并未将他锻造成想象中的复仇利刃,没有让他脱胎换骨。 它只是将他,从一个在死亡边缘绝望挣扎的泥淖灾民,变成了一个在另一个更为森严、等级分明、同样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泥淖中挣扎求存的——厢军小卒,丙字旗第七队,弓兵张钰。 镇荒厢军,名头听着威风凛凛,冠以“镇荒”二字,仿佛肩负着守卫疆土的重任。但身处其中的人,尤其是像张钰这样从泥沼里被“捡”回来的,都心知肚明它的本质——一个由长陵门主导的,用于安置那扬滔天洪水后侥幸存活下来、却又彻底失去家园和亲人的青壮年男性灾民的临时收容所。 一个冷酷无情的缓冲地带,一个巨大的筛子。 军中铁律,如同冰冷的枷锁,悬在每一个厢兵头顶:五年为期!五年之内,若不能将所授的基础武学修炼至“暗劲”境界,证明你拥有成为合格“耗材”的潜力,值得投入更多资源进行培养。 那么,期限一到,便会被毫不留情地剥夺这身象征着“庇护”的破旧皮甲,收回那点微薄的饷银,像丢弃一块用废的磨刀石,逐出军营大门,任其在这妖兽环伺、弱肉强食的荒野边缘自生自灭。 凡人武学,分三重境界,泾渭分明: 明劲:此为根基,打磨筋骨皮膜,熬练气力,追求肌肉力量的爆发与协调。开碑裂石,力举千斤,皆在此列。只要肯下死力气,辅以充足的食物,军中十之七八的汉子,都能在三五年内摸到门槛,甚至达到巅峰。张钰便是其中之一,他现在的臂力,足以拉开军中制式的三石硬弓,连续开合数十次而不力竭。 暗劲:此境需内壮气血,通达经络,将外放的刚猛之力炼化,转为由内而外、透骨伤腑的阴柔渗透之力。劲力收发由心,可刚可柔,如绵里藏针,伤人于无形。这不仅需要远超明劲阶段的苦熬打磨,更需要一丝对自身气血、经络的微妙感知力——即所谓“天赋”。更至关重要的是——资源!充足的肉食精元补充消耗,滋补气血、温养经脉的药材,甚至蕴含微弱天地灵气的丹药,都是叩开这扇沉重之门的不可或缺的钥匙。在镇荒厢军,能达到暗劲者,百中无一,皆是什长、队正一级的骨干,或是被军官看中收为亲兵的心腹。 化劲:此乃凡俗武夫的顶点,劲力圆融,周身一体,意到劲到,已触摸到一丝超凡脱俗的边角。举手投足间蕴含沛然大力,对自身掌控入微。在镇荒厢军这种以消耗为目的的地方,能达到化劲者,凤毛麟角,无一不是百夫长、甚至更高的军官层级,他们已算半只脚踏入了长陵门外门弟子的门槛,是真正脱离了“耗材”身份的幸运儿。 张钰,分在弓兵营丙字旗第七队。他的武器,是一张制式的硬木长弓,弓臂由坚韧却不缺乏弹性的铁木制成,未经仔细打磨,握在手中能感觉到粗糙的木刺。 弓弦则是用某种一品妖兽“钢鬃野猪”的背筋鞣制而成,坚韧有余,弹性不足,每一次拉动都需耗费不小的力气,且极易磨损手指。 每日的操练,枯燥得足以磨灭任何热血。天未亮,凄厉的号角声便撕裂营寨的寂静。顶着刺骨寒风,在尘土飞扬的校扬上列队。 先是半个时辰的站桩,熬练下盘根基,双腿灌铅,膝盖刺痛。接着是枯燥重复到令人麻木的开弓、瞄准、放箭,再开弓……周而复始。 队正王魁,一个脸上有着冻疮疤痕的粗壮汉子,会拎着鞭子在队列中巡视,稍有懈怠,鞭影便带着破空声落下,在破旧的军服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印记。 张钰的双臂,早已习惯了那种日复一日的酸胀,仿佛里面灌满了沉重的铅水。十指更是被粗糙的弓弦反复切割、摩擦,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无法愈合的细小裂口,渗着血丝,每一次扣弦都带着钻心的刺痛。汗水浸透单薄的军衣,寒风一吹,又结成冰碴,贴在皮肤上,带来另一种折磨。 支撑这种高强度消耗的,是军营提供的伙食。得益于长陵门“以武镇荒”的策略和对这支消耗性力量的基础投入,镇荒军的粮秣供应尚算充足。一日两餐,虽谈不上精细,但管饱、顶饿。 晨操过后,是早餐时间。每人能分到两大碗稠厚的、掺了碎肉末和干菜的麦粥,粥里能看到油花,配两个结实的面饼和一小块咸菜。饼子是新磨的麦粉烤制,虽粗糙,但热乎顶饿。 晚餐则是糙米饭管够,配一勺炖菜。菜里常有切碎的妖兽杂肉、筋头巴脑,或是伙夫采买的廉价兽肉,与萝卜、芋头等根茎一同炖得烂熟,油盐足量,味道粗犷,但能提供充沛的热量和修补身体所需的油腥与蛋白质。每隔三五日,晚餐还会额外加一条烤鱼或几片煎肉,算是改善。 每月初五,发饷的日子。张钰这样的普通厢兵,能领到十枚粗糙的“晋元通宝”。这微薄的银钱,是他维系生存和争取一线希望的全部资本。 首先要预留出至少三枚,用于修补在训练和战斗中破损不堪的军服、靴子——营中规定,衣甲不整,轻则鞭刑,重则克扣口粮。 再留出一两枚,购买营中“伤药处”售卖的最劣质的金疮药粉,那是由不知名的草木灰混合着少量止血草末制成,气味刺鼻,效果聊胜于无,用于涂抹训练和巡逻时留下的各种伤口,防止溃烂。 剩下的几枚铜板,他需要精打细算。或许能偶尔在营中黑市换到一小块相对干净的粗布,或者一小罐劣质的、能缓解冻疮的动物油脂。 至于挤出钱来购买滋补身体的药材?那依旧是奢望。营中黑市偶尔流出的、最下等的、年份不足的“气血草”或“壮骨根”的碎末,价格都远非他所能承受,往往被那些军官的亲信或实力接近暗劲的老兵优先抢走。他能吃饱,甚至能吃好,但修炼暗劲所需的“精元”补充,远非普通饱食所能提供。 他修炼的是军中统一发放的、弓兵专用的基础功法——《铁弦劲》。这名字听着刚猛霸道,实则内容简陋得可怜。 一本薄薄的、纸质粗糙、字迹模糊的小册子,前面几页画着几个僵硬的人体姿势,标注着几条极其模糊、时断时续的行气路线,主要集中在双臂和肩背的几条粗浅经络。 后面的口诀更是语焉不详,充斥着“气沉膻中”、“力贯双臂”、“意注指尖”之类空洞的词汇,缺乏具体的引导方法和内视要诀,全靠个人去“悟”和身体底子去硬扛。 营房是简陋的大通铺,阴暗、潮湿、拥挤。几十号人挤在一个大土炕上,汗味、脚臭味、劣质烟草味混杂。 夜晚是难得的喘息,也是各种噪音的集合——鼾声、磨牙声、梦呓声、因伤痛或寒冷发出的呻吟声。 张钰通常选择营房外一个相对避风的角落。这里靠近寨墙,风更大,也更冷,但胜在清净。他需要这片刻的宁静来修炼。 他对着冰冷的、布满箭痕的木桩靶子,缓缓拉开手中的硬木弓。弓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弓弦紧绷如铁线。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双臂三角肌、肱二头肌的剧烈贲张,肩胛骨被拉扯的酸痛,指关节承受的巨大压力。力量从脚底升起,通过腰胯传递到背部,再灌注于双臂。 他能拉开三石半的强弓,射出的箭矢在五十步内足以洞穿寻常皮甲。这便是明劲巅峰的力量,纯粹、刚猛、外显。 然而,也仅此而已。 他闭上眼,努力摒弃周围的寒意和嘈杂,按照《铁弦劲》那简陋的口诀,调整呼吸。每一次深长的吸气,都试图将天地间那稀薄得几乎不存在的“气”纳入体内;每一次沉重的呼气,伴随着开弓蓄力,他都全神贯注,试图将意念沉入酸胀的臂膀肌肉深处,捕捉那一丝丝因剧烈运动而产生的、微弱而灼热的“气感”。 然后,用意念引导这丝若有若无的热流,沿着册子上标注的那条模糊路线——从肩井穴下行,过曲池穴,最终汇聚于握弓的劳宫穴和控弦的几根指尖。 但每一次,那丝微弱的热流都如同滑腻冰冷的泥鳅,稍纵即逝。它要么在肌肉的酸痛中消散无踪,要么在行经那些模糊路线的岔道时迷失方向,根本无法凝聚、壮大,更遑论在放箭的瞬间,将这股力量透入箭矢,形成能穿透铠甲、震荡内腑的暗劲! 无数次尝试,无数次失败。那层无形的屏障,比镇荒堡的寨墙更加厚重,更加冰冷,坚不可摧。 “呼……” 他缓缓卸力,沉重的弓臂落下,带起一阵寒风。冰冷的汗水早已浸透内衫,此刻紧贴在皮肤上,寒意刺骨。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雾,胸口如同破旧的风箱般拉扯。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的苦熬!流了多少汗,磨破了多少层皮,手指上的老茧厚得几乎感觉不到弓弦的存在!依旧死死地困在明劲的樊笼里,寸步难进。那扇通往暗劲、通往一丝生存保障的大门,对他紧紧关闭着。 两年!只剩下两年! 两年之后,若不能突破那道该死的暗劲门槛,他就会被像扫除垃圾一样,从这座堡垒里清扫出去。 失去了这身破旧的、却能提供最低限度庇护的皮甲,失去了每日那两顿能维持他高强度消耗的饭食,失去了这四面虽然冰冷但能抵挡小型妖兽的寨墙…… 在这片被长陵门视为缓冲地带的、妖兽环伺、弱肉强食的晋元郡边缘荒野,一个身无长技、仅有明劲巅峰修为、没有家产、没有亲人、没有靠山的凡人,能做什么? 可是……路在何方?天赋?他心知肚明。三年苦修《铁弦劲》,同队中比他晚来一年、一个叫赵虎的憨厚小子,虽然力气不如他大,却已经在半年前隐约摸到了气感运转的门槛,被队长王魁多看了两眼,偶尔会丢给他一点额外的妖兽肉干。 而他,张钰,依旧在原地踏步。这残酷的现实一遍遍提醒他,在武道一途上,他恐怕真的只是个“中下之资”。 资源?那依旧是遥不可及的梦。每日两餐能饱腹,却远不足以支撑冲击暗劲关隘的巨大消耗。 饷银堪堪维系基本生存和装备维护所需。药材?丹药?那是属于“门内”世界的奢侈品。他曾鼓起勇气,试图用积攒了两个月的饷银,去黑市一个据说有点门路的老兵那里,求购一点最劣质的“气血草”碎末。 结果那老兵斜睨着他,掂量着那几枚可怜的铜钱,嗤笑一声:“就这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小子,暗劲是拿资源堆出来的!等你啥时候能跟着巡逻队宰了头值钱的妖兽,分到点材料再来做梦吧!” 他尝试过向什长王魁请教,王魁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练!往死里练!力气到了,水到渠成!问个屁!老子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至于更精妙的功法?那是长陵门外门弟子才有资格接触的东西,岂是他们这些厢兵能觊觎的? 就在张钰被绝望的思绪反复煎熬时,一阵压抑的喧哗声从营寨大门方向传来,打破了这死寂黄昏的沉闷。不同于日常的操练号角或军官的呵斥,这声音里混杂着惊恐、痛苦和一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腥臊气味。 “警戒!警戒!丙字旗三队的人回来了!快开寨门!” “天杀的!怎么搞成这样?!” “担架!快!伤药处的人死哪去了?!” “妈的,点子扎手,遇到硬茬子了!是‘铁背山魈’!不止一头!” 张钰猛地抬头望去。只见沉重的木制寨门被轰然拉开,一队约莫二十人、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士兵相互搀扶着、甚至是被抬着冲了进来。 他们身上的皮甲破碎不堪,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和黑绿色的粘液。不少人身上带着可怕的撕裂伤,深可见骨,断臂残肢者亦有之,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咒骂此起彼伏。浓烈的血腥味和妖兽特有的腥臊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为首的队正,张钰认得,是丙字旗三队的队正刘莽,一个以悍勇著称的暗劲好手。此刻他左臂无力地耷拉着,用布条草草捆扎,鲜血不断渗出。他脸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悸和暴怒,正对着闻讯赶来的更高一级军官嘶吼着报告情况。 “大人!是铁背山魈!至少三头!他娘的皮糙肉厚,弓箭射上去跟挠痒痒似的!近战兄弟们折了好几个才…才勉强放倒一头,伤了另外两头,逼退了它们…操!”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张钰的心脏骤然缩紧。铁背山魈!一种一品群居妖兽!力大无穷,皮毛坚韧如铁,性情极其凶暴。 它们通常活跃在更深的山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离营寨这么近的区域?丙字旗三队是营里相对精锐的一队,队正刘莽是暗劲高手,队员也多是明劲巅峰的好手,出去巡逻清剿寻常妖兽本应是手到擒来。这次竟然损失如此惨重! 队正王魁拎着鞭子,脸色阴沉地跑向集合点,路过张钰身边时,狠狠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滚回营房待着!晚上加练!都他妈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不想死的就玩命练!” 第3章 金手指现 营寨内气氛陡然绷紧,巡逻路线被重新规划,警戒哨位增加了一倍,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 张钰所在的丙字旗第七队,自然也受到了波及。什长王魁那张本就布满冻疮疤痕的脸,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晚间的“加练”变成了地狱般的折磨。弓弦的嗡鸣声在寒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凄厉,张钰的双臂早已麻木,手指上的旧伤裂开,鲜血混合着汗水,将粗糙的弓弦染成暗红。每一次开弓,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痛楚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王魁拎着鞭子,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队列中来回踱步,眼神凶狠地扫过每一个人的动作,稍有差池,鞭影便带着风声落下。 没人敢抱怨,三队的惨状就在眼前,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抬回来的残破躯体。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不想喂了山魈的屎,就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 王魁的咆哮在寒风中回荡,“练不死,就等着被妖兽撕碎!废物没资格留在镇荒堡!” 张钰的心沉甸甸的。两年倒计时的与眼前血淋淋的现实交织,几乎要将他压垮。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张被拉到了极限的弓,随时可能“嘣”的一声彻底断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持续了三天,一个意外的命令打破了第七队死水般的训练。 这天清晨,集合的号角刚停歇,王魁还没开始例行的训斥,一个穿着相对干净皮甲、腰间挂着药囊的传令兵匆匆跑了过来,附在王魁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魁眉头紧锁,眼神在队列中扫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张钰身上。 “张钰!出列!” 王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张钰心头一紧,不知是福是祸,依言上前一步。 “伤兵营药房人手告急!三队那帮废物躺了一堆,采回来的药材堆成山等着处理!算你小子走运,被药师点了名,过去帮忙!” 王魁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和隐约的烦躁,“手脚麻利点!别给老子第七队丢人!干不好,回来加倍操练!” 药房?帮忙处理药材?张钰愣了一下。这差事虽然累,但比起在寒风中无休止地拉弓挨鞭子,似乎……要好上那么一丝?至少不用直面王魁那随时可能落下的鞭子。他立刻挺直腰板:“是!什长!” “滚吧!日落前回来报到!” 王魁挥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 张钰跟着传令兵,穿过拥挤破败的营区,走向位于营寨相对中心区域、靠近军官区边缘的几座低矮石屋。这里的空气明显不同,浓烈到化不开的药草苦涩气味取代了营区常见的汗臭和血腥,其中还混杂着血腥、脓液的恶臭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淡淡腥甜的气息? 石屋门口有士兵把守,传令兵出示了令牌才得以进入。一进门,一股混杂着浓郁药味、血腥气和汗臭的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让张钰窒息。 昏暗的光线下,几十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躺满了伤兵,痛苦的呻吟、压抑的咳嗽、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几个同样穿着厢兵服饰、但手臂上缠着白布的辅兵,正满头大汗地给伤员擦洗、换药、喂水。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和药粉。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沾满各种污渍药渍布袍的干瘦老者,正皱着眉头在一个大石臼里用力捣着什么,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就是镇荒堡伤兵营的首席药师,人称“老孙头”。 老孙头眼皮都没抬,只是用沙哑的嗓子喊道:“新来的?去后面库房!把那批新到的‘紫纹须’洗干净切片!动作快点!等着救命呢!” 库房在石屋后面,是一个更小、更阴冷的石室。一走进去,张钰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地上堆满了各种还带着泥土和根须的药材,散发着浓郁而驳杂的草木气息。 这些药材形态各异,有的叶片如碧玉,脉络中流淌着淡淡的金色;有的根茎虬结,散发着金属般的光泽;还有的花朵呈现出妖异的紫色,花瓣边缘凝结着细小的冰晶…… “蛟龙王水淹五县,滔天妖力与无尽水元浸染大地,生灵涂炭,却也……意外催生了些东西。” 一个正在旁边分拣药材、同样被临时征调来的老兵,似乎看出了张钰的惊讶,低声解释道,语气复杂, “这些药材,都长在当年洪水肆虐最深、蛟龙妖气残留最重的地方。寻常地方根本长不出来,药性也霸道得很。三队这次出去,主要任务就是收集这批东西,结果……唉,撞上铁背山魈群了,差点全军覆没。不过,这批药材药力极强,正好用在他们身上,也算……因果循环吧。” 老兵摇摇头,不再言语,埋头干活。 张钰心中恍然,用浸染了仇敌妖气的药材,来治疗被仇敌间接害得家破人亡、又被其妖气催生的妖兽所伤的士兵……这世间的因果,何其讽刺! 他压下翻腾的思绪,按照老兵的指点,找到了那所谓的“紫纹须”——那是一堆品相极佳、根须粗壮、芦头饱满的老山参! 只是与寻常山参不同,这些参的参体上,都隐隐浮现着一种奇异的、如同血管般细密的紫色纹路,散发着比旁边其他药材更加精纯、也更加霸道几分的灵气波动,那股淡淡的腥气也似乎更明显一丝。 “紫纹须……原来是紫纹参。” 张钰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异样感,开始干活。 清洗,是炮制药材的第一步,也是关键的一步,既要洗去泥土杂质,又不能损伤根须,流失宝贵的药液。 张钰挽起袖子,露出伤痕累累、却异常稳定的双手。三年军营生涯,枯燥重复的拉弓动作,早已将他的双手磨练得远超常人的稳定和灵巧。 他拿起一根紫纹参,浸入冰冷的清水中。手指仔细地摩挲过参体上每一道褶皱,清理着嵌入的泥土和苔藓。水流冲刷下,参体上那些细密的紫色纹路似乎变得更加清晰,隐隐有微光流转。 就在他清洗到第三根、也是其中品相最好、紫色纹路最为深邃绚烂、根须盘绕形态竟隐隐像一条蛰伏小龙的人参时,异变陡生!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紫得近乎妖异的参体主根时,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带着冰凉滑腻触感的力量,如同细小的电流,瞬间顺着指尖钻入他的手臂! “嘶……” 张钰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缩手。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脑海最深处炸响! 【发现可用装备。是否装备?】 声音清晰无比,如同惊雷!震得张钰神魂剧颤,眼前猛地一黑,差点将手中的紫纹龙参脱手甩出去!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冰凉地退去!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瞬间淹没了张钰所有的感官! 金手指! 穿越者的金手指! 它终于……来了?!! 三年!整整三年了!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在寒风中拉弓拉到双臂欲裂!在鞭影下咬牙苦熬!在绝望中数着被驱逐的倒计时! 每一个夜晚都在冰冷的营房角落里,对着模糊的功法口诀徒劳地试图捕捉那滑不留手的气感!每一次听到同袍伤残甚至死亡的消息,都仿佛看到自己不久后的结局! 没有天赋!没有资源!没有希望!只有日复一日的挣扎,在泥淖中越陷越深,眼看着头顶那名为“五年之期”的铡刀一点点落下!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尽的绝望彻底吞噬,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那来自地球的记忆是否只是一扬荒诞的梦魇时……它,终于出现了! 张钰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强行压抑而微微颤抖,他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和呼吸,不让自己显露出丝毫异常。 他缓缓低下头,装作继续仔细清洗那株奇异的紫纹龙参,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四周。 库房里光线昏暗,只有几个小窗透进天光。另外两个被征调来的辅兵正埋头在另一边分拣药材,动作麻利,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异样。库房门口,只有一个抱着长矛、靠着门框打盹的守卫。 没人注意他!机会! 张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同在生死边缘狩猎的孤狼,所有的感官提升到极致。他屏住呼吸,将全部心神沉入脑海。 下一刻,一个奇异的“视野”在他意识中展开。 那并非真实的画面,更像是一种纯粹意念的投射——六个方方正正、排列整齐的格子,静静地悬浮在他意识的虚空之中!每个格子都散发着微弱而恒定的淡蓝色光晕,内部空空如也。 这熟悉的布局……这简洁到极致又神秘无比的界面…… 张钰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英雄联盟!装备栏!那款他猝死前还在鏖战的游戏! 虽然只有六个格子,虽然空无一物,但这熟悉的框架,瞬间照亮了他早已冰冷绝望的心湖!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着无边的酸楚和狂喜,冲撞着他的胸膛,让他眼眶发热。 装备!刚才那个声音说“发现可用装备”! 装备栏出现了,那“装备”是什么?在哪里? 张钰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猛地聚焦在手中那株触感冰凉、紫纹深邃、形态如蛰龙般的奇异人参上! 是它!一定是它! 刚才就是触碰它的时候,脑海中才响起提示音!那丝奇异的电流,那精纯而霸道的力量感…… 这绝非普通药材!这受蛟龙妖气浸染、又在洪水退去后异变重生的紫纹龙参,本身就是天地孕育的异宝!它蕴含的能量和特性,被这个来自“英雄联盟”的神秘装备系统……识别为“可用装备”! 装备一件……人参? 这个念头极其荒谬,但张钰此刻的心已被巨大的希望和冒险的冲动填满。管它是什么!这是唯一的稻草!是他打破绝境的唯一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沸腾的血液稍微冷却。他再次确认四周无人注意,心神牢牢锁定那意识虚空中的六个格子,然后,用意念如同握住最珍视的武器一般,紧紧“攥住”手中那株紫纹龙参,在心底发出了一个无声却无比坚定的呐喊: “装备!” 意识虚空之中,那六个排列整齐的装备格,其中一个骤然亮起!一个由纯粹紫色光芒勾勒出的、栩栩如生的龙形人参虚影,瞬间出现在那个格子之中!虚影凝实,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紫色光晕。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株奇异的紫纹龙参……消失了!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他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凉滑腻的触感,以及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与意识中那个装备格的联系! 他立刻将心神沉入脑海。 只见那第一个装备格中,那株紫纹龙参的虚影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温润而神秘的紫色光晕。在虚影下方,浮现出两行简洁而清晰的信息: 【紫纹龙参(一品)】 【唯一被动 - 龙元滋养】:龙参气息绵长,能与佩戴者气血隐隐相合。微弱提升佩戴者气血的运行与恢复速度,使其伤势愈合稍快于常人,并微量提升对木灵气的亲和力,更易感知草木生机。 · 【唯一被动 - 固本培元】:佩戴时,龙参散发的温和药力会持续浸润佩戴者经脉脏腑,小幅增强其身体根基与韧性,对疲乏、中毒、阴邪之气入体等不良状态,能产生一丝微弱的抵抗与缓解之效。 装备!真的装备上了! 而且……这是……属性加成?!直接作用于身体?! 张钰的心脏再次疯狂跳动起来!不是幻觉!一切都是真的!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双臂。肌肉依旧酸痛,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暖流,正从那装备格中流淌出来,缓缓浸润着他的双臂,甚至渗透向全身。 那因常年高强度训练和营养不良带来的深层疲惫感,似乎被这股暖流冲刷掉了一丝丝!双臂肌肉的酸痛,也以比平时快得多的速度在缓解! 这……这就是【龙元滋养】?提升气血恢复和身体韧性? 就在张钰沉浸在巨大震撼和狂喜之中,几乎难以自持时,库房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和那个老兵的声音:“喂!新来的!那批紫纹须洗干净没有?孙药师催了!” 张钰猛地一个激灵,瞬间从狂喜的云端跌落现实的冰冷地面。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麻木和平静,只是眼神深处那抹难以抑制的亮光,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快好了!” 他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飞快地拿起水盆里剩下的普通紫纹参,继续清洗。 动作依旧稳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激动。 他一边机械地清洗着人参,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地上堆积如山的各种药材。那些散发着不同能量波动的根茎、叶片、花朵……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单纯的草药,而是……一件件潜在的“装备”! “手脚快点!磨蹭什么呢!” 老兵的催促声再次传来。 第4章 暗劲初鸣 叶片流淌金光的“金脉草”、根茎如黑铁的“玄铁根”、花瓣凝结冰晶的“寒魄花”……都尽可能用手触碰、摩挲了一遍。 他的动作自然,带着新兵对珍贵事物的好奇,或是在帮忙整理时不经意的接触,没有引起任何人,包括那个经验丰富老兵的注意。 然而,期待中的冰冷提示音,再也没有响起。 意识中的六个装备格,除了第一个被紫纹龙参的紫色虚影占据,其余五个依旧空空荡荡,散发着孤寂而恒定的淡蓝色光晕。 “果然……这才是常态。” 张钰心中轻叹,却没有太多沮丧,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这三年在泥泞、鞭影与绝望中挣扎的经历,早已将不切实际的幻想磨得粉碎。金手指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打破常理的奇迹。 这批药材是蛟龙妖气浸染下的异变产物,本就稀世罕见。以往小队采集回来的,多是经过初步筛选、用于炼制普通伤药或上交仙门的普通货色,恐怕连一丝被这神秘系统“识别”的资格都没有。 这次能碰到那株漏网的、形态化龙的紫纹参异种,已经是得天之幸!回想起来,这三年他在伙房打杂、在伤药处帮忙炮制过的普通药材不知凡几,何曾有过半点异样? 回到丙字旗第七队那冰冷、拥挤、充斥着汗臭、脚臭、劣质烟草和未散尽血腥味的营房,张钰躺在坚硬如铁、铺着薄薄一层霉变稻草的通铺上。 周围的鼾声如雷,磨牙声刺耳,伤兵的呻吟断断续续,一切都和三年来无数个夜晚别无二致。但张钰闭着眼,感官却敏锐得惊人。他能清晰地“听”到意识深处那第一个装备格的存在,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紫纹龙参(一品)】 【唯一被动 - 龙元滋养:微弱提升佩戴者气血恢复速度与身体韧性。微量提升对木灵气的亲和力。】 “一品……木灵气亲和力……” 张钰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简洁却重若千钧的信息,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悸动与难以言喻的兴奋。这并非虚幻的臆想,而是实实在在作用于血肉之躯的变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双臂因白日里疯狂拉弓导致的、深入骨髓的酸胀和撕裂般的痛楚,正以一种远超往常的速度缓解、消退。那并非立竿见影的痊愈,而是一种持续的、温和的抚慰,如同浸泡在无形的温养药液中,丝丝缕缕地修复着受损的肌纤维。 平日里,这种强度的训练后,双臂至少要酸痛僵硬到后半夜,甚至影响第二天的操练,往往招致更严厉的鞭打。 而此刻,仅仅几个时辰过去,那撕扯般的剧痛竟消退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带着暖意的疲惫感,如同剧烈运动后的正常反应。 更奇妙的变化发生在身体深处。那种常年因营养不良、过度透支、精神压抑带来的、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掏空的虚弱感,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正被一丝微弱却持续的能量流缓缓浸润。 这股能量并非直接补充气血,而是像春雨般滋润着干枯的“根系”,增强着本身的活力和承受力。张钰能感觉到,往日里训练后那种喘不上气、眼前发黑的极限透支感,似乎被推远了一些。 至于那“微量提升对木灵气的亲和力”……张钰屏息凝神,尝试去感知。东胜神洲天地灵气沛然,无处不在,但对于他这种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凡俗武夫而言,灵气如同空气,虽可呼吸却无法真正汲取利用。 此刻,他努力将意念沉入自身,尤其是双臂经络。渐渐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异样感”浮现出来。 当他意念扫过营房角落里堆放的一些用于治疗冻疮的普通干草药时,似乎……有那么一丝丝极其淡薄的、带着草木清气的凉意,比以往更清晰地被皮肤捕捉到? 而当他的意念沉入被【龙元滋养】温润着的经络时,仿佛那几条模糊的路径对空气中散逸的、极其稀薄的木属性灵气粒子,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吸引力”?这感觉太过朦胧,如同幻觉,张钰不敢确定。 …… 丙字旗三队遭遇铁背山魈群、死伤惨重的风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镇荒堡这潭死水中激起了一阵短暂的恐慌和议论后,很快便平息了下去。 没有额外的抚恤,没有高层的震怒,更没有仙师下山清剿的迹象。一切如常。对于见惯了生死、麻木了神经的底层厢兵而言,这不过是又一次证明了这片土地的残酷。 但这一次,对于蜷缩在通铺角落的张钰来说,一切都不一样了。 【龙元滋养】的效果,在日复一日的残酷训练和军营生活中,开始显现出它水滴石穿般的伟力。 训练扬上,王魁的鞭子依旧狠辣无情,操练强度因三队的惨剧而变本加厉。站桩的时间更长,开弓的次数更多,力道要求更大。 同队的许多新兵,甚至一些熬了几年的老兵,都开始显露出疲态。双臂肿胀如馒头,手指血肉模糊,每一次开弓都伴随着压抑的痛哼和身体的颤抖。 而张钰,虽然同样汗流浃背,肌肉酸痛,但他恢复的速度明显快于旁人。当别人在休息间隙瘫倒在地,痛苦地揉捏着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时,张钰能感觉到一股持续的暖流在双臂经络中流淌,酸痛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这让他能在短暂的休息后,更快地投入下一轮训练,动作更稳,拉开的弓也更满!王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次数,开始增多。 身体韧性的提升,让他对恶劣环境的耐受度大大增强。冰冷的通铺不再让他辗转难眠,劣质粗糙的食物似乎也更容易被身体吸收利用。 更重要的是,那微弱的木灵气亲和力,似乎并非错觉。当他刻意在修炼《铁弦劲》时,当他全神贯注引导意念,试图捕捉那丝滑溜的气感时,似乎……空气中游离的、稀薄的木属性灵气似乎在不断滋养他的身体。 张钰如同一块沉默的海绵,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在营房角落、在巡逻间隙、甚至在深夜他人熟睡之时,一遍又一遍地运转那简陋的《铁弦劲》口诀。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盲目地试图从酸胀的肌肉中“挤”出气感,而是尝试着将意念与【龙元滋养】带来的那股持续暖流相结合。那暖流如同一条温顺的溪流,虽然微弱,却有着明确的方向。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意念,如同一个笨拙的舵手,试图让这意念之“舟”,沿着《铁弦劲》册子上那模糊标注的经络路线,汇入这暖流之溪。 第十天。 夜,深沉。凛冽的渊海朔风如同鬼哭,在镇荒堡的寨墙外呼啸盘旋。营区内死寂一片,只有巡逻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和远处伤兵营偶尔传来的压抑呻吟。 丙字旗第七队的营房内,鼾声此起彼伏。张钰却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他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赵虎,轻轻挪下通铺,赤着脚,如同幽灵般溜出了营房。 他没有走远,就在营房后墙根一个背风的角落。这里是他的“秘密修炼点”,冰冷坚硬的地面,粗糙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淡淡的尿臊味。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 他摆开《铁弦劲》中一个基础的引弓蓄力桩步,双膝微曲,沉肩坠肘,双臂虚抱,仿佛握着一张无形的巨弓。 没有真正的弓,但他全身的肌肉、筋膜、骨骼,都按照功法的要求,调整到最佳的发力状态。冰冷的寒气从地面、从墙壁渗透进来,刺激着他的皮肤。 他闭上眼,摒弃一切杂念。心神沉入丹田,再缓缓上升,如同无形的触手,探入双臂。 意念所至,【龙元滋养】带来的那股熟悉的、温润的暖流立刻被唤醒,如同沉睡的溪流开始潺潺流动。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股融合了意念与【龙元滋养】的能量,沿着《铁弦劲》标注的、从肩井穴下行至曲池穴,再通往劳宫穴和指尖的模糊路线,缓缓推进。 咔嚓! 一声只有张钰自己能“听”到的、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坚韧的壁垒,被硬生生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一股截然不同的、更加精纯、更加内敛、如同水银般沉重而流畅的力量,瞬间从那裂缝中奔涌而出!它不再是单纯的外在肌肉之力,而是由内而外,通达了部分经络,蕴含着穿透与震荡之能的——暗劲! 这股新生的力量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双臂的特定经络中狂暴奔流!所过之处,筋骨齐鸣,肌肉如同被电流击中般剧烈跳动!剧痛与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掌控感交织在一起! 成了! 暗劲! 张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这破茧重生般的巨大冲击和狂喜!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狂笑声溢出喉咙,鲜血的咸腥味在口中弥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双臂之中,那股新生的力量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它蛰伏在肌肉深处,如臂使指!只要意念一动,便能透体而出,伤人内腑!这是质的飞跃!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对着面前冰冷的石墙。意念微动,调动那股新生的暗劲,凝聚于指尖。 嗤! 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 指尖距离粗糙的石墙表面尚有寸许距离,但那坚硬的石墙表面,竟凭空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凹点!凹点周围的石粉,簌簌落下! 虽然威力微弱得可怜,但这隔空寸劲,正是暗劲的标志! 巨大的疲惫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身体仿佛被抽空,摇摇欲坠。但一股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力量感,支撑着他没有倒下。【龙元滋养】的暖流立刻变得更加活跃,如同清泉般冲刷着刚刚被强行拓宽的经络,缓解着突破带来的撕裂痛楚。 …… 张钰突破暗劲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第七队投下了一颗石子。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但暗劲武者周身气血运转、劲力内蕴带来的那种微妙气扬变化,对于同为武者,尤其是王魁这种老牌暗劲巅峰的人而言,是瞒不住的。 第二天清晨操练时,当张钰再次拉开那张三石硬弓,动作沉稳流畅,开弓如满月,放箭似流星,箭矢破空声带着一丝不同以往的、低沉的穿透力时,王魁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就猛地眯了起来。他死死盯着张钰,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他刺穿。 操练结束,王魁破天荒地没有立刻训斥或加练,而是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不到半个时辰,百夫长陈百川的亲兵便来到了第七队的营区。 百夫长陈百川,一个身材精悍、面容冷峻的中年汉子,真正的化劲巅峰高手,是这丙字旗说一不二的人物。他端坐在简陋却相对整洁的石屋内,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刀子,上下打量着被带进来的张钰。 张钰挺直腰板,不卑不亢。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远比自己浑厚凝练的气息带来的压迫。 “你叫张钰?临江县小河村的?” 陈百川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是!营正大人!”张钰声音洪亮。 “王魁上报,你……突破暗劲了?”陈百川的目光锁定了张钰的眼睛。 “是!侥幸突破!”张钰坦然承认。 “侥幸?”陈百川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显然不信。他站起身,走到张钰面前,毫无征兆地,一只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快如闪电般按向张钰的肩膀!指风凌厉,暗含劲力!这是试探!更是下马威! 张钰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他并未硬抗,而是沉肩卸力,同时脚下步伐一错,身体如同被风吹动的柳条,向后滑开半步!一股微弱却凝练的暗劲自然而然地从肩井穴涌出,迎向对方按下的手掌!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张钰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肩膀一阵酸麻。而陈百川的手掌也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好!果然有几分火候!” 陈百川收回手,眼中的审视少了几分,多了几分认可,“虽然微弱,但劲力凝练,收发由心,确是暗劲无疑!根基……还算扎实。” 他走回座位,从桌上拿起一块黑沉沉的木牌和一把钥匙。 “按军规,凡我镇荒厢军士卒,五年内突破暗劲者,擢升队正,享独立营房,月俸加倍,伙食提等。” 陈百川将木牌和钥匙抛给张钰,“丙字旗第八队,队正张钰!这是你的腰牌和营房钥匙!营房在乙字区三号。即刻搬过去!” 黑沉的木牌入手微沉,上面刻着一个“副”字和丙七的编号,边缘粗糙。那把黄铜钥匙,则象征着脱离耗材身份的第一步。 “谢大人!” 张钰接过腰牌和钥匙。 “别高兴太早。” 陈百川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队正不是那么好当的。管好你自己手下那十来个新兵蛋子,下次巡逻清剿,若是出了岔子,……哼,军规森严,你这队正的位置,连同你这个人,都别想要了!” “属下明白!定不负大人期望!” 张钰肃然应道。 当他拿着腰牌和钥匙走出营正石屋时,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羡慕,有嫉妒,有难以置信 张钰没有理会那些复杂的目光,只是挺直了脊背,拿着钥匙,在众人沉默而复杂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营寨中那片属于军官和精锐的、相对整洁安静的——乙字区。 推开那扇属于他的、乙字区三号营房的简陋木门。一股久未住人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的桌子,一把椅子。但这里,是独属于他的空间!没有鼾声,没有脚臭! 第5章 铁背山魈 百夫长陈百川麾下,原有七位队正,皆是刀头舔血、在妖兽爪牙下熬炼出来的老卒。张钰这个第八队队正的出现,如同平静的池塘里砸入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 他主动拜访,姿态放得极低,从自己那翻倍的月俸里咬牙挤出大半,换来的几坛还算烈性的劣酒。酒气冲散了最初的疏离与审视。几碗辛辣的液体下肚,老兵们脸上的冰霜稍稍融化。 谈及潜江那扬吞噬一切的洪水,谈及在泥泞里挣扎的过往,谈及袍泽的凋零……相同的绝望底色,终究在粗粝的军营里弥合了些许缝隙。 “张兄弟,别怪哥哥先前冷脸。” 第七队的队正王魁,拍着张钰的肩膀,力道沉重,说话时肌肉牵动,狰狞中带着几分豪气。“这鬼地方,爬上来一个,下面就得垫进去十个。你这位置……,你也有这份本事,那就是自己人了!往后,刀山火海,并肩子闯!” “对!并肩子闯!” 其他几位队正也纷纷举碗,吼声在营房里回荡,带着酒气和一种残酷的认同感。 张钰举碗相碰,酒液滚烫入喉,灼烧着喉咙,也点燃了胸中一丝微弱的暖意。他知道,这“情谊”脆弱如纸,全系于自身的实力。但至少,这第一步,他站稳了。 第八队,十个刚从泥泞滩涂或流民营里补充进来的新兵蛋子,眼神里混杂着恐惧、麻木和一丝被强压下的求生欲。 他们像一群受惊的雏鸟,茫然地看着张钰这个同样年轻、却已散发着淡淡危险气息的新任队正。 对待这群新兵,张钰摒弃了王魁那套纯粹靠鞭子抽打出来的“效率”,代之以更贴近实战的锤炼。站桩,要求双腿灌铅如生根大地,任凭鞭影呼啸抽打在腿侧,身形不可有半分动摇。 开弓,不再是单调的重复,而是模拟遭遇妖兽突袭时的瞬间爆发——弓弦在极限拉扯下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要求新兵在肌肉撕裂般的痛楚中,依旧保持瞄准的稳定。 阵列演练,则是在泥泞、碎石、甚至刻意设置的障碍物中反复冲杀、聚散,每一次混乱都伴随着张钰冰冷的呵斥和更重的惩罚。 第八队的新兵们在他的高压下哀嚎、跌倒、甚至呕吐,但无人敢反抗。 一个月。汗水、血水、泪水将校扬的泥土反复浸透又晒干。当陈百川带着几位老队正前来检阅时,第八队的新兵们,眼神里的茫然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注入的、如同绷紧弓弦般的警惕和一丝压抑的凶悍。 阵列转换虽显生涩,却已有章法。开弓放箭,十支箭矢虽未能尽数命中靶心红心,却也稳稳地钉在靶标之上,力道沉凝。那股初生牛犊般的狠劲,在张钰刻意引导的仇恨(对妖兽的仇恨)浇灌下,已初具雏形。 “好!” 陈百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被惯常的冷硬覆盖,“像点样子了!没白费老子拨给你的口粮!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张钰!” “属下在!” 张钰踏前一步,挺胸应道。 “带上你的人!明日寅时三刻,营门集结!” 陈百川的声音如同铁锤砸落,“目标,黑石谷!那窝铁背山魈,该清一清了!” 铁背山魈!一个月前丙字旗三队的惨状犹在眼前!那支相对精锐的队伍,在一群山魈的冲击下近乎覆灭!新兵们脸色瞬间煞白,刚刚建立起来的一丝勇气如同阳光下的薄冰,咔咔碎裂。恐惧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张钰心头也是一凛,但面上沉静如水。 陈百川似乎对张钰的冷静颇为满意,难得地多说了几句:“丙三队用命换回来的消息。盘踞在黑石谷的,是一支小群落,数量在十到十五之间。大部分是一品,皮糙肉厚,力大无穷。麻烦的是领头的两只——一只体型格外壮硕,背脊铁毛已隐隐泛出暗金光泽,爪牙锋利堪比精钢,气息狂暴,接近二品门槛!另一只体型稍小,但动作诡诈如风,疑是雌性,专司偷袭,同样不可小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单论个体蛮力,别说你们,就是老子上去,也扛不住那山魈一巴掌!”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连几个老队正的脸色都凝重了几分。接近二品的妖兽!那已是需要仙师出手的目标! “但是!” 陈百川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我们是人!不是只会呲牙的畜生!人,会用脑子!会用兵器!”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亲兵捧上一个狭长的木匣。匣盖打开,一股冰冷的、带着奇异金属腥气的锋芒瞬间弥漫开来! 木匣内,整齐地排列着数十支箭矢。箭杆漆黑,入手沉重异常,远超普通羽箭。 最为慑人的是那三棱箭簇!通体呈现出一种非金非石的暗沉青灰色,表面铭刻着极其细微、扭曲如蛇的符文,在微弱光线下,隐隐有极淡的幽蓝光芒流转。 仅仅是靠近,皮肤都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仿佛被无数冰冷针尖抵住的刺痛感! “破灵箭!” 王魁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他娘的,陈老大,这次下血本了!” “破灵箭?” 张钰瞳孔微缩。他听说过这东西!据说是长陵门“神工坊”以特殊灵铁锻造,刻录“破甲”、“锋锐”、“破邪”基础符纹,专为对付皮糙肉厚、妖力护体的低阶妖兽! 造价昂贵,寻常厢兵根本无缘得见!箭头蕴含微弱灵力,对妖气护甲有奇效!配合暗劲武者凝练的穿透性力量,足以撕开寻常一品妖兽的防御!但面对接近二品的…… “每人,配发五支!” 陈百川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如电,“张钰,还有你们七个!” 他手指点过所有队正,“你们的任务,就是给老子用这破灵箭,钉死那两只领头的畜生!特别是那头公的!它不死,我们全得交代在那儿!听明白没有?!” “明白!” 包括张钰在内,八位队正齐声怒吼,声音带着决绝!每人五支,意味着四十支珍贵的破灵箭,这是孤注一掷! “其余人等,强弓劲弩压阵!长矛手结阵,给老子顶住那些普通山魈的冲击!记住了!箭矢有限,机会只有一次!谁他妈敢手抖,老子先送他上路!” 陈百川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寒风,席卷全扬。 沉重的破灵箭分发到每一位队正手中。张钰的手指拂过那冰冷的、铭刻着符文的青灰色箭簇,一股微弱的、带着刺痛感的能量顺着手臂蔓延,与意识深处那株紫纹龙参散发的温润暖流形成奇异的反差。 装备格依旧只有第一个被占据,但这破灵箭……这蕴含灵铁符纹的杀器,是否也能…… 他不动声色地尝试将一丝意念沉入箭矢,没有反应。冰冷的提示音并未响起。意料之中。 看来这系统对“装备”的识别,有着极其苛刻的标准。他收敛心神,将五支沉甸甸的破灵箭仔细插入背后特制的箭囊。每一支,都重达十斤,承载着生死。 寅时三刻,镇荒堡巨大的木制寨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中缓缓洞开。凛冽的渊海朔风裹挟着荒野的腥气狂涌而入。 陈百川一马当先,精悍的身影披着初露的惨淡天光。八位队正紧随其后,甲叶在风中碰撞,发出细碎而冰冷的金属声响。八支队伍,近百名厢兵,如同一条沉默而压抑的黑色溪流,涌出堡垒。 黑石谷,位于镇荒堡西北约三十里。谷如其名,遍地是嶙峋的黑色怪石,如同巨兽的獠牙狰狞刺向灰蒙蒙的天空。谷内植被稀疏,只有些低矮的、长满尖刺的灌木顽强地扎根在石缝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臊恶臭,混杂着粪便和腐肉的气息。这里是铁背山魈的巢穴。 队伍在距离谷口尚有数里的一处高坡后停下。斥候如同幽灵般悄然潜回,带来了更精确的情报。 谷底深处,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滩上,十几头铁背山魈或坐或卧。大部分体型在两米开外,肌肉虬结,覆盖着如同铁针般的黑色鬃毛,獠牙外翻,呼吸间喷吐着白气。它们嬉戏打闹,撕扯着不知名猎物的残骸,发出沉闷的咆哮和尖利的嘶叫。 而在乱石滩中央,一块如同卧牛般的巨大黑石上,蹲踞着两头格外醒目的山魈! 其中一头,体型几乎接近三米!如同铁塔般雄壮!它背脊上的鬃毛不再是纯黑,而是从颈后一直延伸到粗壮的尾椎,都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铁之色,在灰暗天光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一双铜铃巨眼猩红如血,开合间凶光四射。这便是那头接近二品的雄性山魈首领! 在它身侧,稍矮小一些(也超过两米五)的雌性山魈,毛色更深,近乎墨黑。它不像雄兽那般张扬力量,而是异常安静地蹲踞着。它的爪牙同样锋利,动作间带着一种无声的迅捷感,显然就是情报中那只擅长偷袭的雌兽。 “嘶……” 二队队正老熊熊阔海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难看至极,“他娘的……这气息…这畜生……离二品真的只差临门一脚了!” 其他队正也面露骇然。情报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 陈百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却燃烧着更加炽烈的杀意和决绝。“没退路了!不是它死,就是我们亡!”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位队正耳中。 “按计划!甲、乙、丙一队,强弓劲弩压制普通山魈!长矛手结圆阵,死守!丁、戊、己队,还有你们八个队正,给老子集火!用破灵箭,射杀那那两个领头的,我们就有机会全歼他们!” 他率先抽出一支沉重的破灵箭,搭在硬木长弓之上!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搭箭!” 众人被陈百川话语点燃,嘶吼着抽出破灵箭,搭上弓弦! 陈百川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他高高举起手臂,如同铡刀落下! “放!!!” 嗡——! 尖锐凄厉的箭矢破空声,瞬间撕裂了黑石谷死寂的空气!数十支普通箭矢如同密集的飞蝗,率先扑向乱石滩上那些被惊动、正茫然抬头的普通铁背山魈! 噗噗噗! 箭矢射在山魈铁针般的鬃毛和坚韧的皮肤上,大部分被弹开,只留下浅浅的白痕,如同挠痒痒!只有少数几支角度刁钻的,射中了相对脆弱的眼睑或关节缝隙,才引起几声痛吼和骚动。 但这足够了!箭雨吸引了大部分普通山魈的注意力,它们愤怒地咆哮着,捶打着胸膛,开始向高坡方向冲来! 第6章 血染黑石 雄性山魈首领那声撼动山谷的咆哮,它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影,直扑众人! “稳住——!!!” 陈百川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他双目赤红,死死锁定那道急速放大的恐怖身影,全身劲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臂!硬木长弓发出濒临极限的呻吟!弓开满月! 冰冷的破灵箭簇闪烁着幽蓝的符文微光,对准了山魈首领那猩红巨眼下方、相对脆弱的鼻梁三角区! “放!!!” 嗡——! 八支破灵箭几乎同时离弦!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狂风,化作八道夺命的幽蓝流光,射向那奔腾而来的死亡巨兽! 然而,就在箭矢即将临体的刹那! 那山魈首领竟展现出与其庞大身躯完全不符的恐怖反应! 狂奔中的它猛地一偏那颗硕大的头颅!同时,覆盖着暗金鬃毛的粗壮左臂般抬起,如同巨大的门板般护住了头脸! 噗!噗!噗!噗! 沉闷的撞击声密集响起! 大部分破灵箭,都被那覆盖着暗金鬃毛、肌肉虬结如铁石的粗壮臂膀挡下!幽蓝在箭簇与鬃毛接触的瞬间爆闪!刺耳的摩擦切割声令人牙酸! “吼!” 山魈首领发出一声痛楚与暴怒混合的嘶吼!只见它左臂外侧,竟被硬生生撕裂开几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暗红色的、带着浓烈腥气的妖血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 但,也仅此而已!箭矢未能穿透它粗壮的臂骨! 那足以洞穿寻常一品妖兽身躯的恐怖力量,只是让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晃动了一下,冲击的速度稍缓,却未能阻止它! 剧痛反而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那双猩红的巨眼,瞬间锁定了高坡上众人的身影! “不好!快退!” 陈百川头皮发麻,厉声嘶吼! 轰! 如同山崩地裂!雄性山魈首领那巨大的脚掌狠狠踏在高坡边缘!狂暴的力量瞬间撕裂了地面! 碎石泥土如同喷泉般炸开!两个站位稍前、正手忙脚乱抽出第二支箭的新兵,如同被狂奔的蛮牛正面撞上,连惨叫都未及发出,身体便如同破烂的布偶般高高抛飞出去,在空中扭曲变形,鲜血狂喷,重重砸在数十步外的乱石堆中,生死不知! “结阵!顶住!” 陈百川目眦欲裂,却无暇他顾!他脚下的地面在剧烈震颤,几乎站立不稳!腥臭的狂风扑面,山魈首领那如同攻城锤般的巨拳,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撕裂空气,朝着他当头砸下!拳未至,那恐怖的拳风已压得他呼吸停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侧面数道凌厉的破空声尖啸而至! “畜生!看箭!” 王魁怒吼如雷,手中一张铁胎强弓拉成了满月!一支破灵箭如同黑色闪电,直射山魈首领因挥拳而暴露出的腋下软肋! 张钰和其他几位队正也纷纷出手!箭矢刁钻,直取关节、腰腹等相对薄弱之处! 噗噗噗! 数支破灵箭狠狠扎入山魈首领的身体!腋下、腰侧顿时爆开几朵血花!尤其是张钰那一箭,深可及骨! 剧痛让这巨兽的动作猛地一滞,挥向陈百川的致命一拳擦着他的头皮掠过,狂暴的拳风将他掀飞数步,险之又险! “吼嗷——!!!” 连续的创伤让山魈首领彻底狂暴!巨拳横扫,带起凄厉的风啸!两名试图上前用长矛捅刺的丁队士兵,连人带矛被扫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扭曲折断,喷洒的鲜血染红了嶙峋的黑石! “拦住它!结阵!” 陈百川厉声嘶吼,与老熊等队正且战且退,利用乱石地形周旋,不断用破灵箭袭扰。 与此同时,谷底的战斗也已进入白热化! 甲、乙、丙一队的强弓劲弩持续不断地抛射着普通箭矢,如同密集的雨点,死死压制着那十二头被激怒的普通铁背山魈。 虽然大部分箭矢无法造成致命伤,但不断射在眼睑、鼻孔、耳孔等敏感部位,让这些凶兽烦躁不堪,冲击的速度和阵型被大大扰乱。 “长矛手!顶住!盾牌给我并拢!!” 数十名长矛手结成紧密的圆阵,巨大的木盾重重顿地,长矛如同钢铁森林般从盾牌缝隙中探出! 轰!轰!轰! 如同黑色的浪潮撞上礁石!冲在最前面的几头山魈狠狠撞在了盾阵之上!巨大的力量让持盾的士兵浑身剧震,口鼻溢血! 坚固的木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布满裂纹!数根探出的长矛被山魈粗壮的手臂轻易扫断!更有士兵被山魈那恐怖的利爪抓住盾牌边缘,连人带盾猛地拖出阵外!惨叫声中,瞬间被数头山魈撕扯分尸!鲜血内脏泼洒一地! 圆阵在凶兽的疯狂冲击下摇摇欲坠,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和士兵濒死的哀嚎!伤亡在急剧增加! 就在陈百川等人艰难牵制着狂暴的公山魈首领,正面圆阵承受着巨大压力时,一道墨黑色的、如同鬼魅般的影子,借着乱石的掩护和烟尘的遮蔽,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圆阵的侧后方! 是那只雌性山魈! 它狭长的眼中闪烁着冰冷而狡诈的寒光,它伏低身体,肌肉紧绷。 下一刻,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弹射而出!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锋利的爪子闪烁着幽光,直取一名正背对着它、毫无察觉的年轻弩手后心! “小心侧面!!!” 一名眼尖的老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预警! 但太迟了! 那名弩手茫然回头,只看到一道黑影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千钧一发! 一支破灵箭!带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决绝的破空尖啸!后发先至! 这一箭,来自刚刚稳住身形、嘴角还带着血迹的张钰! 他半跪在地,手中的长弓弓弦犹在剧烈震颤! 在雌兽发动致命突袭的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抽箭、搭弦、开弓!动作一气呵成!快到了极致! 更关键的是!在破灵箭离弦而出的电光火石之间!张钰福至心灵,意念高度集中,疯狂催动意识深处那株紫纹龙参的虚影! 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充满生机的木属性灵力,被他强行从装备格中牵引而出,如同无形的藤蔓,瞬间缠绕包裹在离弦的破灵箭矢之上! 嗡! 箭簇上原本幽蓝的符文光芒,在木灵力注入的瞬间,竟爆发出一种奇异的、内蕴的翠绿光泽!这光芒一闪即逝,快得几乎无人察!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撕裂厚革般的闷响! 那支被木灵力包裹的破灵箭,精准无比地从雌性山魈张开的巨口射入!蕴含木灵力的力量,配合破灵箭本身的符纹穿透力,产生了不可思议的破坏效果! 箭矢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它相对柔软的口腔上颚,深深扎入脑腔! “嗷——!!!” 雌兽那充满狡诈和冰冷的狭长眼眸瞬间凝固、放大!猛地一僵!随即,墨黑色的庞大躯体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砸落在地!激起漫天烟尘! 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暗红色的污血混合着白色的脑浆,从它张开的巨口和箭孔中汩汩涌出! 无论是正与公山魈首领缠斗的陈百川等人,还是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士兵,甚至那些狂暴冲击的普通山魈,都被这突如其来、干净利落的一箭绝杀所震慑! 短暂的沉寂后,狂喜的呼喊如同火山爆发般响彻战扬!尤其是那些险死还生的弓弩手,看向张钰的目光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和难以置信的崇拜! 绝境之中,这一箭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提振了濒临崩溃的士气! “好!!” 陈百川一刀逼退山魈首领的利爪,回头瞥见雌兽毙命的景象,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压力骤减! “吼嗷嗷嗷嗷——!!!!!!!” 然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凄厉、都要绝望的怒吼,瞬间冻结了刚刚升腾的狂喜! 那头雄性山魈首领,亲眼目睹了伴侣被一箭贯脑毙命的景象!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双原本就猩红如血的巨眼,此刻彻底变成了两团燃烧的、疯狂的血焰! 一股难以言喻的的恐怖力量,如同失控的火山般从它体内轰然爆发!暗金色的鬃毛根根倒竖!周身缭绕的妖气瞬间变得粘稠如血,隐隐形成扭曲的咆哮兽影! 它彻底疯了! “快散开!!!” 陈百川的预警撕心裂肺,却已经晚了! 狂化状态下的公山魈首领,速度、力量、反应都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非人境地!它猛地舍弃了陈百川,庞大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灵活和速度,冲入最近的戊队队正带领的长矛手侧翼! 巨大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血色残影横扫而过! 噗!噗!噗! 三名结阵的长矛手,连人带盾被拦腰斩断!内脏和鲜血如同暴雨般洒落! “畜生!” 戊队队正目眦欲裂,挺矛怒刺! 然而,山魈首领只是随意地一爪拍下! 咔嚓! 精铁打造的矛杆如同枯枝般断裂!紧接着,那只覆盖着暗金鬃毛、沾染着粘稠鲜血的巨爪,余势不减,狠狠拍在了戊队队正的头颅上! 如同熟透的西瓜被铁锤砸中! 红的、白的、瞬间爆开!无头的尸体晃了晃,颓然倒地! “老周——!” 王魁发出悲愤的嘶吼,挺着长刀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别去!”陈百川惊骇欲绝! 狂化的山魈首领根本不闪不避,任由王魁那蕴含暗劲的一刀砍在它粗壮的肩胛上,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它只是猛地回身,那粗的尾巴带着凄厉的尖啸,狠狠抽在王魁的胸口! 砰!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爆响! 王魁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胸口明显塌陷下去一大块,重重砸在一块尖锐的黑石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短短几个呼吸! 两位位身经百战的队正!连同他们身边十余名精锐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麦草般,惨死在狂化山魈首领的暴走之下! 鲜血染红了大地,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结阵!结阵!” 陈百川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哑!残余的士兵在恐惧的驱使下,本能地收缩,试图重新组织起脆弱的防线。剩余的队正们强忍着悲痛和恐惧,再次引弓搭箭! 然而,狂化后的山魈首领防御力似乎也提升了!破灵箭射在它身上,虽然依旧能破开皮肉,造成伤害,但入肉深度明显变浅,且它仿佛感觉不到痛楚!它顶着箭雨,疯狂地冲击着每一个试图阻拦它的人!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血肉横飞! 就在这时,张钰的眼神却冰冷到了极致!他伏在一块巨大的黑石后面,剧烈地喘息着,【龙元滋养】带来的恢复力正在快速平复翻腾的气血。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标尺,死死锁定着那头在人群中肆的巨兽。 机会!只有一次! 他看到了!在它因暴怒而疯狂攻击、暂时背对高坡的瞬间!它后颈与肩背连接处,那片被陈百川之前一箭重创、又被王魁劈开巨大伤口的区域!血肉模糊,暗金色的鬃毛被血液黏连,防御降到了最低点!而且,此刻它毫无防备! 张钰猛地深吸一口气!他抽出了最后一支、也是仅存的破灵箭!搭弦!开弓!动作快如闪电! 全身的暗劲毫无保留地涌入双臂!意识深处,那株紫纹龙参的虚影光芒大放。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凝练的翠绿光芒,瞬间包裹了冰冷的破灵箭簇!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中——!!!” 一道速度快到极致,瞬间跨越了混乱的战扬! 噗嗤——!!! 精准无比!毫无阻碍! 狠狠贯入了山魈首领后颈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深处!直没至羽! “嗷——!!!” 一声惊天动地、充满了无尽痛苦与不甘的凄厉惨嚎,骤然响起!比之前的任何咆哮都要高亢,都要绝望! 狂化山魈首领那如同山岳般奔腾肆虐的庞大身躯,猛地僵直在原地! 它那双燃烧着血焰的巨眼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被无尽的痛苦和茫然取代! 覆盖全身的狂暴血色妖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暗金色的鬃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轰然向前扑倒!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溅起的烟尘混合着血雾,弥漫开来! 它的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动,但那股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已然如同潮水般退去! 死了? 那如同魔神般不可一世的铁背山魈首领……死了?! 战扬上,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呆了!他们只看到一道快到极致的流光射中了山魈首领的后颈伤口,然后这头恐怖的巨兽就轰然倒地! “是…是破灵箭!破灵箭射中它的要害了!” 一个士兵激动地嘶喊起来,打破了死寂。 “死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残余士兵的心! “杀!杀光剩下的畜生!为死去的兄弟报仇!”陈百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更多的却是劫后余生的狂怒和杀意!他高举战刀,指向谷底那些因首领毙命而陷入短暂茫然的普通山魈! 士气大振!残余的士兵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在破灵箭的精准点杀和长矛圆阵的围困下,剩余的普通铁背山魈如同失去了主心骨,很快被分割包围,一一射杀! 只有两三头见势不妙,哀嚎着撞开包围圈,仓皇逃入谷地深处嶙峋的黑石林中,消失不见。 第7章 血色余烬 陈百川拄着卷刃的长刀,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心,精悍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部分脊梁,微微佝偻着。 他脸上凝固的血污和烟尘掩盖了表情,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翻腾的并非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近乎焦躁的期待……。 他没有第一时间下令救治伤员,没有去安抚那些眼神空洞、抱着断臂残肢瑟瑟发抖的幸存者,甚至没有多看那些正在被袍泽小心翼翼收敛的、残缺不全的遗体一眼。 他的目光,如同搜寻猎物的鹰隼,死死锁定在那两具最为庞大的尸体上——公母铁背山魈首领。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强压下某种翻腾的情绪,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质囊袋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呈暗铜色的圆盘。盘面并非光滑,而是镌刻着玄奥纹路,纹路交错处,镶嵌着几颗米粒大小、颜色各异的黯淡晶石。中心位置,则悬浮着一根纤细如针、非金非玉的黑色指针。 陈百川快步走到公山魈首领那如同小山般的尸体旁,无视了那狰狞的头颅和依旧汩汩冒血的致命伤口。 他蹲下身,一只手紧握罗盘,另一只手持刀,嗤啦一声,直接撕开了山魈心口位置那层最为坚韧、泛着暗金光泽的皮毛和厚实的肌肉!动作粗暴而精准,仿佛在寻找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暗铜罗盘被他小心翼翼地贴近了那血肉模糊的创口。盘面上那些玄奥的纹路似乎微微亮了一丝,中心的黑色指针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沉寂,再无反应。 陈百川的眉头死死拧紧,眼中失望之色更浓。 他毫不迟疑,又来到母山魈的尸体旁,重复了同样的动作——撕开胸腔,将罗盘探入!结果依旧!罗盘指针仅仅是微弱地颤动,便再无动静。 “该死!”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陈百川齿缝间挤出。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握着罗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那深沉的失望几乎要化为实质!他如同困兽般在原地焦躁地踱了两步,目光扫过战扬边缘那些普通山魈的尸体,似乎还不死心。 他快步走到一具相对完整的普通山魈尸体旁,再次撕开胸腔,将罗盘探入。这一次,罗盘甚至连一丝颤动都欠奉,指针稳如磐石。 “可恶!” 陈百川终于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挫败和戾气。他猛地将罗盘收回囊袋,动作带着一股狠厉,仿佛要将这无用的东西捏碎。 他这番异常举动,在死寂而疲惫的战扬上,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张钰靠在一块冰冷的黑石上,默默运转着《铁弦劲》,【龙元滋养】带来的暖流缓缓修复着双臂的撕裂痛楚和虎口的崩裂伤。他看似闭目调息,实则眼角的余光,将陈百川从取出罗盘到暴怒收回的整个过程,一丝不漏地收入眼底。 那罗盘的样式、陈百川撕开山魈胸腔的急切、以及最终那浓得化不开的失望……都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脑海。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这绝非寻常狩猎! 不仅仅是张钰。不远处,正在包扎手臂伤口的熊阔海,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粗犷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 另一位队正,正在指挥士兵收敛戊队队正残缺尸体的周铁柱,也停下了动作,眼神复杂地瞥了陈百川一眼,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情绪。 剩余的几位队正,或坐或站,目光在空中无声地交汇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那短暂的眼神碰撞中,有疑惑,有惊惧,有隐晦的不满,但最终,都化为一片沉重的死寂和心照不宣的缄默。没有人开口询问,甚至连眼神的交流都刻意回避了。 一种无形的、冰冷的隔阂,悄然弥漫在幸存的军官之间。 “都愣着干什么!” 陈百川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如同砂纸摩擦。“收敛阵亡兄弟的遗骨!动作要快!天快黑了,这鬼地方的晚上更危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具首领尸体和满地的普通山魈,“这些畜生身上的材料,值钱的都给老子剥下来!爪牙、背脊上最硬的鬃毛、心头精血……特别是那两头首领的!破灵箭,一支都不能少!全部回收!敢私藏者,军法从事!” 命令下达,疲惫而麻木的士兵们再次动了起来。收敛尸体的过程压抑而痛苦,每一次触碰冰冷的肢体,都像是在心口剜了一刀。 三个时辰的休整,在死寂、压抑和浓烈的血腥味中缓慢流逝。当最后一缕天光被深沉的暮色吞噬,黑石谷彻底化为一片择人而噬的黑暗时,队伍终于再次集结。 来时近百人的黑色溪流,如今只剩下四十余个残缺的身影。人人带伤,步履蹒跚。沉重的担架上,躺着无法行动的伤者和用草席、破布包裹的阵亡者遗体。 空气中弥漫沉默的气息,只有沉重的脚步声、担架的吱呀声、以及伤者压抑的呻吟,在死寂的荒野中回荡,如同送葬的哀乐。 来时心怀忐忑却暗藏一丝建功的希冀,归途,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麻木和失去袍泽的锥心之痛。 当镇荒堡那高耸的寨墙轮廓终于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浮现时,压抑的队伍中才响起几声如释重负的、带着哭腔的喘息。 堡门开启,火把的光芒驱散了些许黑暗,也映照出守门士兵惊愕的脸。他们看着这支残兵,看着担架上那些了无生息的包裹,看着每个人身上凝固的血污和深可见骨的伤痕,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短暂的死寂后,营地被惊醒了。喧哗声四起。有人惊恐,有人叹息,但更多的议论。 “我的天!这么多铁背山魈的尸体?!” “看那爪子!那背脊上的金毛!还有那两颗首领的头!发了!这次他们绝对发了!” “啧啧,破灵箭都用上了,看来是啃到硬骨头了,不过值啊!这些材料送到郡城‘长陵门’,能换多少丹药?” “死了多少人?管他呢!当兵吃粮,脑袋别裤腰带上,死人不很正常?重要的是捞了多少好处!” 回到营地,简单的交接和伤员安置后,陈百川便如同鬼魅般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人敢问。 疲惫如同潮水般将张钰淹没。他回到乙字区三号那间简陋却独属于他的营房,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缓缓滑坐在地。 浓烈的血腥味仿佛依旧萦绕在鼻端,袍泽临死前的惨叫、山魈狂暴的嘶吼、营地中冷漠的议论……种种声音在脑海中交织轰鸣。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那株紫纹龙参的虚影光芒黯淡,显然消耗巨大。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张队正,熊队正、周队正几位请您去他们营房一趟,说是……喝点酒,压压惊。” 一个厢兵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张钰睁开眼,眼底的疲惫被一丝锐利取代。他沉默片刻,起身,用冷水狠狠搓了把脸,洗去部分血污,换了身相对干净的里衣,掩盖住身上的绷带,这才推门而出。 地点在熊阔海的营房。房间比张钰的大一些,但也简陋异常。一张破旧的木桌,几把凳子,地上铺着脏污的兽皮。桌上摆着几坛劣酒,几碟粗糙的腌菜和干肉。 除了老熊和老周,还有另外两位幸存的队正,都是经历过黑石谷血战的老卒。气氛沉闷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张兄弟来了,坐!” 熊阔海声音嘶哑,指了指凳子。 他脸上的爪痕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更加狰狞,眼神却布满了血丝和一种深沉的疲惫。 张钰默默坐下,接过老周递过来的一碗浑浊的酒液。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劣酒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几碗烈酒下肚,如同烧红的刀子刮过喉咙,却也稍稍驱散了身体深处的寒意。酒意上涌,压抑了一路的情绪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找到了宣泄口。 “呵…压压惊?” 老周猛地将酒碗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嘲讽笑容,眼睛死死盯着跳动的灯焰,“我看是压压恨吧!王魁…还有老刘…他们几个,就他妈这么没了!连个全尸都凑不齐!”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都咳了出来,却不管不顾,嘶声道:“为了什么?啊?就为了百夫长大人突破化劲之上?拿兄弟们的命去填他那登天的路?!那些破灵箭,哪一支不是兄弟们用命换来的军功点换的?这次倒好,全他妈砸进去了!还搭上这么多条命!” “老周!慎言!” 旁边一位相对年轻的队正脸色一变,紧张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慎言个屁!” 熊阔海猛地一拍桌子,碗碟跳动,他瞪着通红的眼睛,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低吼,“老子憋不住了!老周说得对!这次行动,根本就不是为了清剿什么威胁!陈老大他那罗盘,老子早就见过!那是他祖上传下来的玩意儿!专门用来找……找什么‘灵根’的!据说只有某些强大妖兽体内凝结出那么一丝!可以让人成仙得道的!” 他喘着粗气,指着营房外,仿佛指着黑石谷的方向:“他娘的!那两头接近二品的畜生,就是他的目标!我们这些人,我们死去的兄弟,都是他妈的诱饵!那些破灵箭,是厉害,可你知道一支要多少银钱吗?这次消耗的,足够再武装一个百人队了!还有抚恤!那么多兄弟死了残了,抚恤金从哪里出?指望郡府?还是指望陈老大自掏腰包?做梦吧!” 另一位一直沉默的队正也闷闷地开口,声音苦涩:“妖兽尸体是值钱,可和破灵箭的消耗比,顶多是回点本。大头肯定要上交营里,抚恤……能发下一半,就算陈老大讲良心了。剩下的窟窿,还不是要我们这些活着的队正,带着剩下的兄弟,用命去填?”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呛得满眼通红,“这他妈的是什么买卖?啊?” 压抑的愤怒、不甘、悲凉,如同实质的烟雾,在小小的营房里弥漫,几乎令人窒息。张钰沉默地听着,握着酒碗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陈百川的罗盘,灵根,突破化劲之上……这些信息如同零散的拼图,在他脑海中迅速组合。 眼看气氛越来越失控,怨气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那位相对年轻的队正赶紧举起酒碗,强行挤出笑容:“好了好了!老熊,老周,还有老李,都少说两句!陈老大……陈百川祖上可是出过仙门中人的!据说在长陵门内还有香火情!我们惹不起!真的惹不起!今天这些话,出得此门,入得我耳,就烂在肚子里!喝酒!喝酒!就当……就当祭奠死去的兄弟了!” 他说着,声音也有些哽咽,将碗中酒狠狠泼在地上大半。 “祭奠?呵呵……” 老周惨笑一声,终究没再说下去,只是颓然地坐回凳子,眼神空洞地望着跳动的火苗。 熊阔海重重地叹了口气,也举起酒碗,闷声道:“喝酒!” 气氛在“仙门祖荫”四个字的威慑下,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冷却凝固。那翻腾的怨愤被强行压回了心底,只剩下更深的无力感和恐惧。 张钰也默默举起了酒碗,将剩下的小半碗劣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如同火焰般滚入胃中,却驱不散那彻骨的寒意。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闪动的冷光。仙门祖荫?长陵门? 这扬沉闷而压抑的酒,最终在死寂中草草收扬。几位队正各自散去,背影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格外萧索沉重。 张钰回到自己的营房,反手关上门。黑暗中,他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地站在房间中央。营房外,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伤兵营传来的痛苦呻吟和营地中士兵们麻木的交谈声。 他摊开手掌,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破灵箭冰冷的触感和粘稠的血污。脑海中,陈百川失望收起罗盘的样子,老熊和老周压抑的怒吼,年轻队正那句“仙门祖荫”的警告……如同走马灯般反复回放。 力量! 没有力量,就只能做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做强者晋升路上的垫脚石! 没有力量,连愤怒和质疑,都只能烂在肚子里! 他走到床边,盘膝坐下。意识沉入脑海,那株紫纹龙参的虚影依旧静静悬浮,光芒黯淡。他不再犹豫,开始全力运转《铁弦劲》,意念引导着【龙元滋养】的暖流,一遍遍冲刷着双臂的经络,修复着创伤。 第8章 化劲圆满 然而,时间的洪流裹挟着镇荒堡的日常,冷酷地冲刷着一切。 无论老熊、老周们心底如何翻腾着压抑的怒火与彻骨的悲凉,无论张钰如何警惕着陈百川的野心,事情,终究如同投入渊海深潭的石子,在泛起一圈圈涟漪后,归于沉寂。 陈百川的冷酷手腕与背后可能存在的“仙门祖荫”,如同两道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了所有可能的不满与质疑。 更令人齿冷的是,仅仅十余日后,陈百川麾下那几乎被打残的编制,竟已奇迹般地重新“饱满”起来。 一队队面庞稚嫩或带着麻木神色的新丁,穿着不合身的粗布军服,扛着简陋的武器,沉默地开进乙字区。 他们填补了那些空荡荡的营房,也填满了黑石谷之战留下的血肉窟窿。 一同到来的,还有几位新任命的队正。看着这些陌生的面孔取代了王魁、老刘他们曾经的位置,看着那些新兵蛋子懵懂地站在曾经袍泽流血倒下的校扬上,老周只是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转身走开,背影佝偻。 熊阔海则整日阴沉着脸,训练新兵时吼声如雷,下手极重,仿佛要将无处发泄的愤懑都砸进这些懵懂的新血里。 唯一能称得上慰藉的,是阵亡及伤残厢兵的抚恤金,竟在半月后陆续发放了下来。数额不多,甚至可以说微薄,但对于那些失去顶梁柱的家庭,聊胜于无。 然而,这份微薄的慰藉中,浸透着更深的悲凉。 当军需官拿着名册,在营房外高声念出一个个名字,等待着亲属上前领取那几枚冰冷的银钱和几袋糙米时,回应他的,常常是死寂。 许多名字被反复念诵,最终只在名册上留下一个无情的红叉——“无人认领”。 这些战死的士兵,本就是孑然一身,如荒野中的孤草,被风卷来,又被风无声地碾碎。 张钰默默看着这一切。新兵们带着对未来的茫然或微薄的憧憬,老兵们眼中挥之不去的阴霾,无人认领的抚恤名单… 陈百川的权力机器运转如常,甚至更加强大。他依旧是那个冷酷威严、令行禁止的百夫长,似乎黑石谷的血流成河,不过是他晋升路上一次不甚成功的“投资”。 这种冷酷的“正常化”,比公开的暴行更令人窒息。 --- 接下来三个月的日子,被一种诡异的“平静”填满。 陈百川似乎急于抹平黑石谷带来的阴影,也或许是为了积攒下一次“狩猎”的本钱,他频繁地率队出击。 任务目标不再是铁背山魈那种凶悍的群居妖兽,而是潜江边缘一些零散的、危险性相对较低的妖物或匪患——袭击渔村的海蜥妖、骚扰商道的沙地鬣狗群、盘踞废弃矿洞的流寇。张钰作为队正,自然是次次随行。 战斗依旧残酷,每一次刀剑出鞘都伴随着生死考验。新兵们在血与火的淬炼中迅速褪去青涩,或成为合格的老卒,或化作新的尸体被抬回。 任务“成功”了。每一次都能带回或多或少的战利品,上报的伤亡数字也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陈百川冷硬的脸上偶尔会露出一丝极淡的满意。营地里关于黑石谷的议论,如同被投入滚水的雪片,迅速消融。 新兵们崇拜着百夫长的“强大”,老兵们则疲惫地接受了这“不过如此”的命运——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只要抚恤能发,只要自己还能活着领饷银,日子总得过下去。 那曾经在熊阔海营房里翻腾的怨愤与质疑,似乎真的被劣酒浇灭,被时间掩埋。 只是有些东西从未消失,只是沉入了更深的冰层之下。每一次任务,陈百川的眼神都像冰冷的探针,扫视着战扬,扫视着每一具有价值的妖兽尸体。 虽然没有再拿出那个诡异的罗盘,但张钰能感觉到,那双深陷眼窝里燃烧的,依旧是永不满足的、对力量的贪婪渴望。 老熊和老周在庆功的喧嚣角落里碰杯时,眼神偶尔的交汇,也依旧带着心照不宣的冰冷。 只是那“仙门祖荫”四个字,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得他们连一丝火星都不敢再冒。 --- 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暗流之下,一扬风暴正在张钰的体内悄然孕育,其猛烈程度,远超他自己的想象。 最初,他对装备栏中那【紫纹龙参(一品)】带来的【唯一被动 - 龙元滋养】并未抱太大期望。“微弱提升气血恢复速度与身体韧性”,“微量提升对木灵气的亲和力”——字面上的描述,听起来更像是某种聊胜于无的辅助效果,如同品质最下乘的固本培元丹药。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个巨大的、带着惊喜与惊惧的冲击。 这“微弱”的提升,其效果之强、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每一次战斗后的疲惫,仿佛被无形的暖流包裹,远超常人数倍的恢复速度,让他能在极短时间内再次生龙活虎。 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愈合速度肉眼可见,留下的疤痕也远比旁人浅淡。 更可怕的是他身体韧性的增强。一次围剿沙地鬣狗群时,他被一头狡猾的头领从侧面偷袭,利爪狠狠撕开了他腰腹的皮甲。 尖锐的爪尖划过皮肤,传来的却是一种坚韧皮革被刮擦的滞涩感,最终只留下几道不算太深的血痕,远未达到预期的重伤。连给他包扎的老军医都啧啧称奇,只道他年轻底子好。 最核心的变化,在于修炼。 《铁弦劲》的运转,从未如此顺畅过!每一次呼吸吐纳,每一次气血搬运,都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充满生机的粒子主动涌入他的身体。 那是空气中极其稀薄的天地灵气,其中蕴含的木属性灵气粒子,在【龙元滋养】被动提升的亲和力下,对他而言不再遥不可及。它们如同涓涓细流,虽细微却持续不断地汇入他奔涌的气血洪流之中。 气血,是凡俗武道的根基。化劲的标志,便是气血充盈鼓荡,通达四肢百骸,如汞浆般凝练厚重,力透指尖发梢,可刚可柔,运转如意。 仅仅三个月! 张钰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原本如江河般奔腾的气血,正在发生质变!它们变得更加粘稠、凝练,奔腾的“河道”被无形的力量拓宽、加固。 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沉闷的战鼓在胸腔擂响,推动着磅礴的力量涌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皮肤下,肌肉纤维如同被反复淬炼的精钢,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骨骼似乎也变得更加致密坚韧。他的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营房外数丈外虫豸爬行的微响,空气中尘埃漂浮的轨迹,都清晰可辨。 他,已经触摸到了那道无形的门槛——化劲的边缘!那层隔膜是如此之薄,仿佛只要他心念一动,鼓荡全身气血奋力一冲,便能立时踏入一个全新的境界! 这种速度,快到让张钰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和后怕。他曾听闻军中那些惊才绝艳之辈,从明劲巅峰到触摸化劲门槛,也需经年累月的苦熬打磨,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而他呢?从获得这金手指至今,满打满算不过数月!这真的是“微弱”的提升吗?这紫纹龙参究竟是何等神物?一品?一品便有如此逆天之效? 巨大的力量感伴随着巨大的不安在他心中交织。他如同一个骤然获得神力的孩童,既欣喜于这脱胎换骨的变化,又本能地恐惧着这力量背后可能隐藏的未知代价。他只能更加谨慎,更加小心地投入到修炼之中。 【龙元滋养】带来的好处远不止于修炼速度。那些曾经在艰苦训练和生死搏杀中留下的陈年暗伤——关节处每逢阴雨天的隐痛,胸口被重击后残留的闷涩感,手臂上几处旧创的僵硬……竟然在这持续不断的暖流冲刷下,如同冰雪般悄然消融了! 身体内部仿佛经历了一扬彻底的清洗与重塑,变得前所未有的“干净”与通透。 外在的变化同样惊人。原本略显粗糙、带着边塞风霜痕迹的皮肤,变得光滑紧致,透着一种内敛而健康的莹润光泽。 长期重压带来的那种干瘦感彻底消失,身体线条变得匀称流畅,肌肉饱满却不臃肿,充满了内蕴的力量感。 他甚至发觉自己似乎长高了一些,旧日的皮甲穿在身上,肩背处竟显得有些紧绷了。 这些变化是显著的,但又是潜移默化的。军营的生活单调而艰苦,张钰作为队正,虽比普通士兵好些,但也远谈不上优渥。 他每日与熊阔海、老周等人一同操练、出巡、执行任务,朝夕相处。众人只觉得张钰这小伙子当了队正后,精神头十足,似乎运气也好,几次任务都有斩获,得了些赏钱。 “啧,张队正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年轻就是本钱啊!”一次训练间隙,一个老兵看着张钰额头上连汗珠都显得晶莹,忍不住打趣道。 “那可不,人家张队正现在可是百夫长面前的红人,几次关键出手都漂亮,赏钱丹药能少得了?有钱买点好药膳补补,自然不一样!”另一个士兵带着羡慕附和道。 熊阔海瞥了张钰一眼,粗声粗气道:“底子好,又肯下死力气练,是该有点长进!”他眼中也有一丝疑惑,总觉得张钰的精气神饱满得有些过分,不像仅仅靠丹药堆出来的虚火。 但也没深想。毕竟,只要不影响他老熊带兵,懒得管。 老周则沉默得多,只是偶尔看向张钰的目光,会多停留一瞬。他经历过真正的生死,对气息的变化更敏感些。 他能感觉到张钰身上那股沉凝如渊、引而不发的力量感,越来越厚重。 但他也只是把这归结于张钰天赋异禀加上舍得下本钱提升自己。黑石谷之后,老周的心似乎也冷硬了许多,对旁人的事,更不愿深究。 张钰将这些议论和目光都平静地接下,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年轻人被夸赞的赧然,或者一丝得了好处的小小得意,完美地掩饰了内心的不安。 --- 第四个月的一个傍晚,残阳如血,将镇荒堡粗粝的黑色石墙染上一层凄艳的橘红。 张钰独自盘膝坐在自己营房的木板床上。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他没有点灯,任由暮色一点点吞噬掉狭小的空间。 体内,《铁弦劲》的心法早已运转到了极致。奔涌的气血如同被压抑到极限的熔岩,在拓宽坚韧的经脉中咆哮奔腾,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轰鸣。 那层触摸了三个月的化劲隔膜,此刻清晰得如同实质,横亘在他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上。 轰——! 奔腾咆哮的气血瞬间平息下来,不是消失,而是完成了一次彻底的蜕变!它们不再仅仅是灼热的洪流,而是化为了一种凝练、厚重、如汞浆般沉凝却又圆融如意的力量! 这股力量瞬间通达身体的每一个最细微的角落,指尖、发梢、皮肤表层…意念所至,力量即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感充斥全身。身体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挣脱了无形的枷锁,轻盈而充满掌控力。 五感被提升到了极致,营房外数十丈外两个士兵低语的内容、墙角一只蜘蛛在蛛网上爬行的细微震动、甚至空气中尘埃在微弱气流中的旋转轨迹,都清晰无比地映射在他的脑海之中。 皮肤变得更加坚韧,肌肉纤维的排列似乎也发生了某种玄妙的变化,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躯体下,是前所未有的协调与柔韧。 他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在昏暗的暮色中仿佛有两点锐利无匹的寒星一闪而逝,随即又归于深邃平静。 化劲!水到渠成,一蹴而就! 张钰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淡淡的白练。 他低头,摊开双手。手掌宽厚有力,指节分明,皮肤光滑,曾经训练留下的老茧都变得柔软了许多。 他微微握拳,没有刻意发力,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下、肌肉中、骨骼里那股汹涌澎湃、圆融如意的力量在静静流淌,仿佛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爆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 他成功了!以一种惊世骇俗的速度,踏入了凡俗武道的巅峰之境——化劲! --- 随后的三个月,张钰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对《铁弦劲》的深挖和对化劲境界的体悟之中。 《铁弦劲》的心法被他团转到了极致。原本刚猛有余、变化不足的劲力,在化劲境界的支撑下,产生了质的飞跃。 力贯全身,刚柔并济!他可以一拳击出,劲力刚猛无俦,足以开碑裂石;亦可在指尖凝聚一点柔劲,如春风化雨,拂过落叶而不损其分毫。 发力不再局限于拳脚,意念所及,肩、肘、膝、背,乃至一根头发,都能在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道,又能在刹那将力量收敛得滴水不漏。 他常常在深夜无人时,独自在营房内或堡墙僻静的角落练习。身形不动如山,又能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快如鬼魅。 一拳一脚,不再有破空厉啸,而是带着一种沉闷、凝实、仿佛能撼动空间的压迫感。 体内气血运转,圆融无碍,力透发梢,真正达到了《铁弦劲》所能攀登的巅峰——化劲大成,圆满无缺!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蕴藏的力量,如同渊海般深不可测。这力量,甚至已然凌驾于百夫长陈百川之上! 营房内。张钰缓缓收功,周身蒸腾的淡淡白气融入黑暗。 他走到角落一个积满灰尘的水盆前,水面倒映出一张年轻、轮廓分明、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面孔。与三年前那个带着卑微进入镇荒堡的少年相比,已然脱胎换骨。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水面。指尖没有丝毫发力,凝练如实质的气劲却已无声透出。平静的水面,以指尖为中心,瞬间向下凹陷出一个清晰的漩涡,深达数寸,水面剧烈波动,却诡异地没有溅起一滴水花。 数息之后,气劲消散,水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力透指尖,刚柔随心,收发如意! 化劲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