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女领导一夜后,我平步青云》 第1章 神秘饭局 “喂,小肖啊,一会来我办公室一趟,找你有点事。” 这天,肖北正在办公室加班,突然接到了沧澜市市府办主任阎景辉的电话。 话说肖北从江南大学毕业后,成功通过公务员招考,进入了老家沧澜市政府工作。 虽然在官场混了几年,还依然只是一个端茶倒水、写写材料的小角色,但肖北却没什么怨言。 毕竟作为一个典型的“小镇做题家”,一没背景二没靠山,能从千军万马的考公大军中拼杀出一条血路,也算是出人头地了。 一般情况下,像肖北这样没权没势的农家子弟,未来能混上个副科,都是光宗耀祖了。 “好...好的阎主任,我马上过去。” 肖北不敢耽搁,放下手中的文件,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衬衫,快步朝阎景辉的办公室走去。 他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才推门而入。 “阎主任,您找我?” 肖北站在门口,微微躬身,语气恭敬的问道。 阎景辉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钢笔,似乎在批阅文件。 听到肖北的声音,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小肖啊,进来坐。” 阎景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肖北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极了课堂上认真听讲的学生。 他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上司突然找自己有什么事。 阎景辉放下钢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直视着肖北: “小肖,你来市府办也有一段时间了吧?感觉怎么样啊?” 肖北连忙点头: “挺好的,阎主任,能在这里工作,我挺珍惜的。” 阎景辉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年轻人啊,要有上进心,不能止步不前,你有没有想过...更进一步啊?” 肖北一愣,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激动。 他没想到阎景辉会突然提到这个话题,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阎主任,我.....我当然想进步,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努力。” 肖北有些局促地说道。 阎景辉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今晚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去,多认识一些领导,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肖北心中一喜,看阎景辉这架势,是要栽培自己啊! 他连忙点头道: “谢谢阎主任,我一定好好表现!” 阎景辉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却闪过一抹狡黠: “嗯,记住,饭局上少说话,多听多看,知道了吗?” 肖北虽然不太明白阎景辉话中的深意,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阎主任。” 阎景辉挥了挥手: “好了,你先去忙吧,晚上六点,准时到楼下等我。” 肖北站起身,恭敬地鞠了一躬: “好的,阎主任,那我先出去了。” 走出办公室,肖北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激动,他感觉自己仿佛抓住了一个重要的机会,说不定日后能飞黄腾达。 而办公室内,阎景辉看着肖北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崔,替罪羊已经找到了。” 阎景辉声音低沉,“晚上按计划行事,别出岔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笑声: “放心吧,阎主任,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不过,这小子靠谱吗?” 阎景辉冷笑一声: “一个没背景的小角色,正是最好的棋子,出了事,他也只能认栽。” 挂断电话,阎景辉靠在椅背上,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自言自语道: “肖北啊肖北,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的命不好吧。” 夜幕降临,肖北准时等在市委办楼下,还特意换了一身正装。 阎景辉的专车缓缓驶来,车窗降下,阎景辉冲他招了招手: “上车。” 肖北应了一声,连忙钻进车里,系上安全带。 车子缓缓驶入沧澜市最豪华的酒店——金鼎大酒店。 夜幕下的酒店灯火辉煌,门口停满了各式高档轿车,彰显着这里的尊贵与奢华。 肖北透过车窗,看着那金碧辉煌的大门,心中不由得一阵紧张。 他从未踏足过这种地方,更别说和市里的领导们同桌吃饭了。 阎景辉似乎察觉到了肖北的局促,淡淡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肖,放松点,今晚就是吃个饭,认识认识人,别太紧张。” 肖北连忙点头,深吸一口气,说道: “谢谢阎主任,我会注意的。” 两人下车后,径直走进酒店大堂。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璀璨夺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 肖北跟在阎景辉身后,脚步有些僵硬,生怕自己显得格格不入。 电梯直达顶层的VIP包房。 门一开,里面已经坐了几位市局的领导,正谈笑风生,见阎景辉进来,众人纷纷起身打招呼。 “老阎,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一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笑着迎上来,拍了拍阎景辉的肩膀。 阎景辉哈哈一笑,指了指身后的肖北: “路上有点堵,耽误了,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市委办的小肖,年轻人,很有潜力。” 肖北连忙上前,微微躬身,恭敬地说道: “各位领导好,我叫肖北,请多指教。” 众人打量了他一眼,纷纷点头示意。 那位微胖的领导笑道: “小肖是吧?不错,年轻人有前途,坐下聊。” 肖北小心翼翼地坐在了阎景辉旁边的位置,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显得格外拘谨。 他偷偷扫了一眼桌上的其他人,发现在座的都是各市局里的一二把手,心中更加紧张。 酒菜很快上齐,众人开始推杯换盏。 阎景辉一边喝酒,一边和几位领导聊着市里的工作,貌似不经意的问道: “哦对了,秦市长她们到了吗?” .............. 第2章 掉入陷阱 阎景辉口中的这位秦市长不是别人,正是沧澜市新上任的美女市长秦若溪。 秦若溪这个名字,肖北并不陌生,听闻她是个一等一的大美女,甚至长得比某些女明星还要漂亮。 阎景辉的话音刚落,包间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几位领导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说道: “秦市长已经到了,就在隔壁的‘天字一号’包间。” 阎景辉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秦市长在隔壁,我们作为下属,理应过去敬一杯酒,表示一下心意。”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显然对阎景辉的提议没有异议。 阎景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转头对肖北说道: “小肖,你也一起来吧,见见秦市长,对你以后的工作有帮助。” 肖北心中一紧,连忙站起身,恭敬地点头: “好的,阎主任。” 他跟在阎景辉身后,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秦若溪的名字他早已耳闻,但从未亲眼见过这位传说中的美女市长。 此刻,他既紧张又期待,仿佛即将揭开一张神秘的面纱。 一行人走出包间,穿过走廊,来到了“天字一号”包间门口。 阎景辉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清脆而略带威严的女声: “请进。” 门被推开,包间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宽敞的包间内,一张巨大的圆桌旁坐着几位市里的高层领导,市委副书记唐建辉、副市长刑国忠等人悉数到场,而坐在主位的,正是秦若溪。 肖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秦若溪吸引。 只见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衬得她的身材曲线玲珑,尤其是那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显得格外性感。 她的皮肤白皙如玉,五官精致得仿佛雕刻出来的一般,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高贵冷艳的气质。 秦若溪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距离感。 “秦市长,打扰了。” 阎景辉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我们过来敬一杯酒,祝贺您上任。” 秦若溪轻轻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阎主任客气了,大家都是同事,不必这么见外。” 秦若溪的声音有些清冷。 阎景辉笑了笑,端起酒杯: “秦市长,这杯酒我敬您,祝您工作顺利,带领我们沧澜市再创辉煌。” 秦若溪微微一笑,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谢谢阎主任的祝福,我会尽力而为。” 其他几位领导也纷纷上前敬酒,秦若溪一一回应,举止得体,既不显得疏离,也不过分热情。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既优雅又从容,仿佛天生就属于这种大场合。 肖北站在一旁不敢说话,他偷偷打量着秦若溪,心中不禁感叹,这位美女市长果然名不虚传,不仅外貌出众,气质更是无可挑剔。 阎景辉见肖北有些局促,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 “小肖,你也来敬秦市长一杯,别愣着。” 肖北回过神来,连忙端起酒杯,走到秦若溪面前,微微躬身: “秦市长,我是市府办的肖北,敬您一杯,祝您工作顺利。” 秦若溪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却没有说话。 她轻轻抿了一口酒,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淡然道: “好了,大家的心意我都收到了,回去继续用餐吧,别耽误了正事。” 阎景辉等人连忙点头,恭敬地退出了包间。 走出门后,阎景辉长舒了一口气,低声对肖北说道: “小肖,秦市长可不是一般人,以后有机会多向她学习。” 肖北赶紧点头称是。 回到包间后,肖北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坐在座位上,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秦若溪的身影。 “这样集美貌与权力于一身的女人,究竟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呢?” 肖北喃喃自语道。 阎景辉和其他几位领导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依旧谈笑风生,推杯换盏。 “小肖,来,再喝一杯!” 阎景辉笑着端起酒杯,递给肖北。 肖北连忙接过酒杯,恭敬地说道: “谢谢阎主任。” 他心中有些犹豫,但想到阎景辉对自己的“栽培”,还是硬着头皮一饮而尽。 酒液入口辛辣,呛得他差点咳出声来,但他强忍着,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好!年轻人就是爽快!” 另一位领导见状,也端起酒杯,“小肖,来,我也敬你一杯,以后在市府办好好干,前途无量啊!” 肖北不敢推辞,只得再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他的脸上渐渐泛起了红晕,脑袋也开始有些发晕。 “小肖,酒量不错嘛!” 阎景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来,再来一杯,今晚不醉不归!” 肖北心中有些不安,但面对领导的“热情”,他不敢拒绝,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喝。 一杯接一杯,他的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摇晃起来。 “阎主任,我.....我好像有点喝多了....” 肖北勉强支撑着身体,声音有些含糊。 阎景辉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没事,年轻人嘛,多喝点酒是好事,能放松一下。” 肖北还想说什么,但脑袋越来越沉,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最终,他的意识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小肖?小肖?” 阎景辉轻轻推了推肖北,见他毫无反应,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老阎,这小子好像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啊。” 阎景辉笑了笑,说道: “是啊,看来小肖酒量不咋地啊,我让人扶他去休息一会吧。” 随即,阎景辉叫来服务员,吩咐道: “帮我们把他送到楼上的房间休息,他喝多了。” 说完,阎景辉悄悄使了一个眼色,服务员连忙点头,和另一个服务员一起,将肖北扶了起来,带出了包间..... ............. 不知过了多久,肖北迷迷糊糊地醒来,脑袋像是被重锤砸过一般,疼痛欲裂。 他勉强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间豪华的总统套房,水晶吊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房间内的陈设也是奢华至极。 肖北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只穿着一件浴袍,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转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只见秦若溪正躺在他身旁,脸颊潮红,呼吸急促,显然也醉得不轻。 她的黑色套装已经被脱下,只剩下贴身衣物,白皙的肌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秦若溪眉头紧锁,似乎在强忍着某种不适,身体微微颤抖,脸色红得异常。 肖北的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被人设计了! 什么进步!什么栽培!根本就是阎景辉的一个圈套,而他,正是那个被推出去的替罪羊! “秦.....秦市长!” ............. 第3章 你对我做了什么? 肖北颤抖着声音,轻轻推了推秦若溪的肩膀。 秦若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迷离,似乎无法聚焦。 她的呼吸急促,声音有些沙哑: “好热.....我....我好难受.....” 肖北的心猛地一沉,秦若溪的状态明显不对劲,显然是被人下了药。 他迅速从床上跳下来,抓起地上的衣服,手忙脚乱地穿好。 “秦市长,您醒醒!我们被人设计了!” 肖北急切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 “你...你说什么?” 秦若溪勉强撑起身子,但身体软绵绵的,根本无法坐稳。 她的脸色越来越红,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显然药效正在发作。 “我....我控制不住.....” 秦若溪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助和痛苦,她的手紧紧抓住床单,指节发白。 肖北心急如焚,看着秦若溪痛苦的模样,他知道必须尽快想办法帮她缓解药效。 他迅速跑到房间的小吧台前,倒了一杯冷水,快步回到床边。 “秦市长,您先喝点水,可能会好受些。” 肖北将水杯递到秦若溪唇边。 秦若溪勉强抬起头,嘴唇微微颤抖,喝了几口水,但她的脸色依旧潮红,呼吸急促,显然水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不行....还是好热....” 秦若溪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的手紧紧抓住肖北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 肖北的心猛地一沉,他迅速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房间的浴室上。 对了!凉水或许能帮她降温,缓解药效! “秦市长,您忍一忍,我马上帮您降温!” 肖北说完,立刻冲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凉水哗哗地流进浴缸。 “嗯....难受....” 秦若溪的声音从房间传来,带着一丝无助和痛苦。 “马上就好,秦市长,您再坚持一下!” 他迅速跑回房间,看到秦若溪蜷缩在床上,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秦市长,得罪了!” 肖北咬了咬牙,伸手将秦若溪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滚烫,几乎让他感到一阵灼热。 秦若溪似乎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意识,只是本能地抓住肖北的衣领,呼吸急促而紊乱。 肖北快步走进浴室,小心翼翼地将秦若溪放入浴缸中。 “呃...” 凉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身体,秦若溪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渐渐凉水起了作用,秦若溪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潮红也慢慢褪去。 她紧闭着双眼,眉头微微舒展,似乎终于从那种痛苦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肖北见状,松了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秦若溪,用浴巾将她包裹住,然后轻轻地把她抱回床上。 他动作轻柔,生怕惊醒了这位还在昏睡中的美女市长。 紧接着肖北找来一条干净的毛巾,仔细地为秦若溪擦干身上的水珠。 他的动作十分克制,尽量避免触碰到她的敏感部位,擦干后,肖北替她盖好被子,确保她能够舒适地休息。 做完这一切,肖北疲惫地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了看床上熟睡的秦若溪,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今晚的事情绝对不简单,阎景辉及其势力的阴谋已经浮出水面,而他,恐怕已经成了这场阴谋中的一枚棋子。 很明显,阎景辉等人精心设计的陷阱,令这位新来的美女市长身陷囹圄,如果这个新闻传出去,对于秦若溪的名声而言,绝对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何况自己目前还不知道阎景辉他们手里有没有更劲爆的东西,比如说照片和视频什么的,如果有,那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有一点肖北可以肯定,单凭阎景辉自己,绝对不敢对秦若溪下手,幕后毕竟有更大的老虎! 这只大老虎是谁呢? 肖北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试图理清思绪。 然而,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秦若溪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感到头有些昏沉,身体也有些乏力。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让她瞬间警觉起来。 “这是哪里?” 她喃喃自语,随即掀开被子,发现自己只穿着贴身衣物,顿时脸色大变。 “啊!” 秦若溪惊呼一声,猛地坐起身来。 她的动静惊醒了沙发上的肖北。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秦若溪已经坐了起来,脸上满是惊慌和愤怒。 “秦市长,您醒了......” 肖北连忙站起身,想要解释。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秦若溪怒目而视,声音中带着冰冷的质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肖北被她的气势震慑,连忙摆手解释: “秦....秦市长,您别误会!昨晚您被人下了药,我是在帮您!” “帮我?” 秦若溪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信,“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我怎么会被人下药?而且,你凭什么帮我?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肖北心中焦急,他知道如果不解释清楚,自己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 “秦市长,您先冷静一下,听我解释,我叫肖北,在市政办工作,昨晚阎主任还带我去给您敬酒来着,后来我喝醉了,醒来就发现我们在这个房间。 您当时的状态很不对劲,我怕您出事,就用凉水帮您降温,然后让您休息,我绝对没有对您做任何不轨之事!” 秦若溪听完肖北的解释,眉头微微皱起。 她努力回忆昨晚的事情,但记忆却十分模糊。 她只记得在昨天的接风宴上,自己喝了几杯酒,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说的是真的?” ............... 第4章 倾吐心声 秦若溪的语气稍有缓和,但眼神依旧警惕。 “千真万确!” 肖北郑重地点头,“秦市长,我可以用我的性命担保,我绝对没有冒犯您的意思,我也是被人设计了,有人恐怕是想利用我来陷害您!” 秦若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肖北的话。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浴袍,又看了看肖北那诚恳的眼神,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 “好,我暂且相信你。” 秦若溪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冷淡,“不过,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如果让我发现你骗我,后果你是知道的。” “秦市长,您放心,我绝对不敢欺骗您。” 肖北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道。 秦若溪没有再说话,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映照出她那张精致而冷艳的面容。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要将心中的烦闷全部吐出来。 “行了,你先出去吧。” 秦若溪背对着他,声音淡淡地说道,“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是,秦市长。” 肖北恭敬地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会!” 还没等刚走到门口,他身后便传来秦若溪冰冷的声音, 肖北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恭敬地问道: “秦市长,您还有什么吩咐?” 秦若溪缓缓走到他面前,眼神冰冷,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 “昨晚的事情,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她语气低沉,“如果你敢说出去,哪怕是一个字,我保证,会亲手把你送进监狱,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 肖北心中一凛,但他并没有慌乱,反而挺直了腰板,直视着秦若溪的眼睛。 “秦市长,您放心,我肖北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昨晚的事,我会烂在肚子里,绝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秦若溪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的眼神中找出破绽,但肖北的目光坦荡而坚定,没有丝毫躲闪。 “最好如此。” 她冷冷地说道,随即挥了挥手,“你可以走了。” 肖北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秦若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 她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膝盖,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怎么会这样....” 她低声喃喃,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原本以为自己来到沧澜市,是为了大展拳脚,改变这座城市的落后面貌。 可没想到,刚上任就被人设计了,而且还是如此卑劣的手段。 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仿佛自己陷入了一个看不见的泥潭,越是挣扎,越是陷得深。 “我该怎么办....” 她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秦若溪猛地睁开眼睛,警惕地盯着门口。 “谁?” “秦市长,是我,肖北。” 门外传来肖北的声音。 秦若溪皱了皱眉,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肖北正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 “你又来干什么?” 她冷冷地问道,并没有开门。 “秦市长,我给您买了早饭。” 肖北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您昨晚没吃什么东西,又折腾了一夜,肯定饿了,我买了粥和包子,您趁热吃吧。” 秦若溪愣了一下,没想到肖北会去给自己买早饭。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肖北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手里拎着热气腾腾的早饭。 “秦市长,您先吃点东西吧,身体要紧。” 他将塑料袋递了过去。 秦若溪接过早饭,眼神复杂地看着肖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肖北笑了笑,说道: “秦市长,我知道您现在心里一定很乱,但您是新来的市长,沧澜市需要您,我不能看着您被那些人毁了。” 秦若溪看着他,心中微微一动。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就不怕惹上麻烦?” 她问道。 “怕。” 肖北坦然地点了点头,“但比起怕,我更不愿意看到您被那些人陷害。 沧澜市的官场太复杂了,您一个人单打独斗,恐怕很难应付,如果您不嫌弃,我愿意帮您。” 秦若溪沉默了片刻,随即摇头道: “你一个小小的科员,拿什么帮我?” 肖北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秦若溪,说道: “秦市长,您刚来沧澜市,可能对这里的局势还不太了解,阎景辉虽然是市政办主任,但他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靠山。 昨晚的事情,绝不是他一个人能策划的,他们敢对您下手,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甚至可能连酒店的人都已经被他们买通了。” 秦若溪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你的意思是,他们早就设计好了这个局,等着我往里跳?” 肖北点了点头: “没错。阎景辉他们这么做,无非是想给您一个下马威,警告您不要轻易插手沧澜市的事务。 他们知道您是新来的,根基不稳,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秦若溪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就凭他们,也想让我知难而退?” 肖北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秦市长,您可能低估了他们的手段,他们既然敢对您下手,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昨晚的事情,他们肯定已经准备好了后手,比如照片、视频之类的证据,如果我们贸然行动,反而会落入他们的圈套。” 秦若溪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没有证据,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 第5章 调离职位 肖北点了点头,无奈的说道: “没错,秦市长,现在的情况对我们非常不利,如果我们贸然追究,反而会让他们抓住把柄,甚至可能借此大做文章,毁掉您的名声。 所以,我建议您暂时忍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等我们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再一举反击。” 秦若溪听完肖北的分析,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片刻,随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依旧冷淡,但少了些许锋芒。 “你说得有些道理。” 她缓缓开口,目光落在肖北的脸上,“不过,这件事我会自己处理,你不用再插手了。” 肖北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恭敬地说道: “是,秦市长,如果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秦若溪微微颔首,语气淡淡: “好,你先回去吧。” 肖北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 片刻后,秦若溪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低声喃喃道: “肖北....这个人,倒是有点意思。”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肖北刚才的表现——诚恳、坦荡,甚至带着一丝倔强。 虽然他只是个小科员,但他的话却句句切中要害,显然对沧澜市的局势有着深刻的了解。 “或许,他真的可以帮到我。” 秦若溪心中一动,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小李,帮我查一下市府办科员肖北的档案,越详细越好。” 挂断电话后,秦若溪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深邃。 “沧澜市的水,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她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 与此同时,在市郊外一栋豪华别墅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纤瘦的身影,而他的对面,正是市委办主任阎景辉。 “事情办妥了吗?” “办妥了,领导,我们已经把肖北送到她房间了,而且还拍了照片。” 阎景辉恭敬地将一个信封递到对面男人的手中,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全都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男人接过信封,随手打开,抽出几张照片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不错,拍得很清楚,秦若溪....呵呵,这下我们手上可有了她的把柄。” 阎景辉连忙点头附和: “是啊,领导,秦若溪刚到沧澜市就想大刀阔斧地改革,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现在有了这些证据,看她还能不能硬气起来!” 男人冷笑一声,将照片重新塞回信封,随手丢在茶几上: “她不是想改革吗?那就让她改,不过,前提是她得乖乖听话,否则.....这些照片和视频一旦流出去,她的政治生涯可就彻底毁了。” 阎景辉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低声问道: “领导,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要不要直接找她摊牌?” 男人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急什么?现在还不是时候,秦若溪刚来,根基不稳,我们得让她先蹦跶几天。 等她以为自己站稳脚跟的时候,再给她当头一棒,到时候,她才会明白,沧澜市到底是谁说了算。” 阎景辉连连点头,脸上满是钦佩之色: “领导英明!那肖北那边....我们怎么处理?他毕竟是个小角色,但昨晚的事情他也参与了,万一他乱说话....” 男人眯了眯眼睛,语气冰冷: “肖北?哼,一个小科员而已,翻不起什么风浪,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你找个理由把他调走,发配到边缘单位去,让他离秦若溪远点。” 阎景辉立刻会意,笑着说道: “领导放心,我这就去办,市档案局那边正好缺人,我把他调过去,让他去整理那些陈年旧档,保管他忙得没时间多管闲事。” 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悠然: “嗯,就这么办,记住,这件事要做得干净利落,别让人抓到把柄。” 阎景辉连忙应声: “是,领导!我办事,您放心!” 男人放下茶杯,目光阴冷地看向窗外,自言自语道: “秦若溪啊秦若溪,想整治沧澜市官场?你以你有多大的本事?跟我斗?你得掂量掂量自己胸脯有几两肉!” 第二天,肖北刚走进市政府大楼,就接到了阎景辉下属的电话。 “肖北,阎主任让你马上来他办公室一趟。” 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冷淡,说完便挂断了。 肖北握着手机,眉头微皱,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他知道,阎景辉找他,绝不会有什么好事。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朝阎景辉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肖北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阎景辉那熟悉的笑声。 “进来吧,小肖。” 肖北推门而入,看到阎景辉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捧着一杯茶,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仿佛昨晚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阎主任,您找我?” 肖北站在门口,语气平静,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警惕。 “哎呀,小肖,别这么拘谨,进来坐。” 阎景辉笑眯眯地招手,示意肖北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肖北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坐下后,目光直视着阎景辉,等待他的下文。 “小肖啊,昨天的饭吃的还不错吧?我跟你讲,那些可都是各市局的一二把手,都是些顶呱呱的人脉!” 阎景辉放下茶杯,“不过昨晚大家都喝醉了,我都不知道你啥时候回的家?” 他之所以故意这么问,一来是试探肖北的反应,二是炫耀自己对他的提拔。 肖北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地回应道: “昨晚我醒了酒就回家了,谢谢阎主任的栽培,跟您比起来,我可是有太多需要‘学习’的地方了!” 肖北阴阳道。 阎景辉则装作没听懂,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说道: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不过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你的能力我还是看在眼里的。”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意味深长地看着肖北。 “所以啊,我打算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去档案局担任办公室副主任,怎么样?” ................. 第6章 人走茶凉 肖北闻言,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阎景辉的用意。 档案馆虽然名义上是市级单位,但实际上是个边缘部门,平时工作清闲,几乎没有实权。 阎景辉这是要把他发配到那里,彻底远离秦若溪,甚至远离市府办的核心。 “阎主任,我一直在市府办工作,对档案馆的业务不太熟悉,恐怕难以胜任。” 肖北语气平静,但眼神却变得冰冷起来。 阎景辉笑了笑,说道: “小肖啊,年轻人要多锻炼,档案馆的工作虽然清闲,但也是非常重要的。 你去那里,正好可以好好沉淀一下,积累经验,将来有机会再调回来嘛。” 肖北心中冷笑,阎景辉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要把他踢出局。 “阎主任,我觉得我在市府办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完成,现在调去档案馆,恐怕不太合适。” 肖北依然不咸不淡的说道。 阎景辉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语气也变得冷淡起来: “小肖,这是组织上的决定,你要服从安排,再说了,档案馆的工作也是为市里服务,你怎么能挑三拣四呢?” 肖北心中怒火中烧,但他知道,此刻不能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情绪,缓缓说道: “阎主任,既然是组织上的决定,那我服从安排。” 阎景辉见肖北妥协,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语气也变得和蔼起来: “这就对了嘛,小肖,你放心,档案馆的工作虽然清闲,但也是很有意义的,你去了那里,好好干,将来有机会,我一定把你调回来。” 肖北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地回应道: “谢谢阎主任的关心,我会努力的。” 阎景辉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好了,你去准备一下,明天就去档案馆报到吧。” 肖北站起身,深深地看了阎景辉一眼,随后转身走了出去。 等肖北回到办公室,刚推开门,原本嘈杂的谈话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办公室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有的带着同情,有的带着幸灾乐祸,还有的则是冷漠和疏离。 他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开始收拾东西。 文件夹、笔记本、钢笔,一件件被他整齐地放进纸箱里。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他收拾东西的声音,仿佛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哎,听说肖北被调到档案馆去了?” 角落里,一个女同事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道。 “可不是嘛,档案馆那种地方,去了就等于被边缘化了。” 另一个男同事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他平时不是挺能干的吗?怎么突然就被调走了?”有人好奇地问道。 “能干有什么用?得罪了领导,再能干也得靠边站。” 一个年纪稍大的同事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了。” 有人提醒道。 “听见了又怎么样?他都快走了,还能把我们怎么样?” 那个年纪大的同事不以为然地说道,声音反而提高了些。 肖北听着这些议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旧专注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他知道,有些人就是这样,平日里笑脸相迎,背地却偷偷蛐蛐你。 如今肖北被调走,他们自然乐得看笑话。 “老肖,你真的要调去档案馆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肖北回头,看到一个面容憨厚的青年正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 青年叫王云飞,是市政办里少数几个和他关系不错的同事之一,平日里两人经常一起加班,偶尔也会一起吃饭。 “嗯,明天就去报到。” 肖北点了点头。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一直干得好好的吗?” 王云飞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件事感到十分不解。 “组织上的安排,我也没办法。” 肖北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王云飞沉默了片刻,随后拍了拍肖北的肩膀,笑着说道: “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就当是给你送行了。” 肖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好啊,正好我也没什么事。” “那就这么说定了,下班后我在楼下等你。” 王云飞说完,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肖北继续收拾东西,心里却感到一丝暖意。 在这个办公室里,至少还有一个人愿意在他落魄的时候伸出援手。 收拾完东西,肖北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你看,他这就走了?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前几天还传闻说阎主任要提拔他当副科长呢。” “哼,得罪了领导就是这样,之前再风光,现在还不是得乖乖走人。” 肖北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些人不过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下班后,肖北在楼下等到了王云飞。 两人一起走进了一家小馆子,点了几个菜,开了两瓶啤酒。 “肖北,你别太在意那些人的话。” 王云飞举起酒杯,对肖北说道。 肖北笑了笑,和他碰了碰杯: “我早就习惯了,职场不就是这样嘛,人走茶凉。” “你能这么想就好。” 王云飞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其实我觉得,你去档案馆未必是坏事,那里虽然清闲,但也是个沉淀自己的好地方,等风头过去了,说不定还有机会调回来。” “借你吉言。” 肖北笑了笑,心里却明白,自己这次被调走,恐怕没那么容易再回来了。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聊到了生活,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王云飞是个健谈的人,时不时讲几个笑话,逗得肖北哈哈大笑。 “对了,老肖,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突然被调走,我觉得没任何理由啊?” ................. 第7章 被人刁难 王云飞突然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肖北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随后摇了摇头: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得罪了什么人吧。” 肖北没有透露任何自己跟秦若溪之间发生的事情。 王云飞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知道,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好,问得太深反而不好。 “不管怎么样,你都要保重好自己。” 王云飞举起酒杯,郑重其事地说道。 “谢了云飞,都在酒里了。” 肖北也举起酒杯,和他碰了碰,一饮而尽。 吃完饭,两人走出馆子,夜色已经深了。 王云飞拍了拍肖北的肩膀,笑着说道: “以后常联系,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好,一定。” 肖北点了点头,目送王云飞离开。 站在街头,肖北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夜空,说实话,此时此刻他有点想哭。 自己明明是那么努力工作,尽心尽力的伺候领导,却依然抵挡不住有权之人的一句话。 上位者的一句话,就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死,哪怕是他受够了委屈、受尽了冤枉,也只能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正所谓十年寒窗,不及三代从商;三代从商,不及祖上扛枪;祖上扛枪,不如官道无疆。 但是现在有什么改变局面办法呢? 肖北想不出来。 如今大环境不好,他也不可能轻易辞职,父母年纪大了,还需要人照顾,只能先暂且忍一下,寄希望于秦若溪那边,看有没有翻身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肖北准时来到档案局报到。 档案局位于老市政府旁边的旧楼,建筑显得有些陈旧,门口挂着的牌子也有些褪色。 走进大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四周安静得几乎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肖北按照指示牌找到了局长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肖北推门而入,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头也不抬地问道: “什么事?” “冯局长,我叫肖北,今天来报到。” 肖北语气平静,态度恭敬。 冯立民这才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肖北几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你就是肖北啊,市府办调过来的?” “是的,冯局长。” 肖北点了点头。 冯立民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语气不咸不淡的问道: “听说你在市府办干得不错啊,怎么突然调到我们这儿来了?” 肖北听出了他话里的讽刺,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组织上的安排,我服从调遣。” “呵呵,服从调遣,说得好听。” 冯立民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不过既然来了,就得按我们档案局的规矩办事。我们这儿可不比市府办,工作清闲得很,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混日子的。” 肖北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冯立民的下一步指示。 冯立民见肖北没什么反应,心里有些不爽,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丢到肖北面前: “这是你今天的任务,先把这些档案整理一下,按照年份和类别分类归档,记住,别弄错了,这些可都是重要的历史资料。” 肖北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发现是一堆杂乱无章的旧档案,显然已经积压了很久。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好的,冯局长,我会尽快完成。” 冯立民挥了挥手,语气冷淡: “行了,出去吧,有事我会叫你。” 肖北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他刚走几步,就听到里面传来冯立民的低语: “哼,市府办来的又怎么样?到了我这儿,就得乖乖听话。” 肖北没有理会,径直走向档案室。 档案室里堆满了各种文件和资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味道,他找到一张空桌子,放下手中的文件,开始整理起来。 没过多久,档案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扎着马尾辫、眼睛水汪汪的女职员探头进来,看到肖北后愣了一下: “咦?您就是新来的肖主任吗?” “嗯,我叫肖北,今天刚来。” 肖北抬起头,微笑着说道。 女职员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嘻嘻,肖主任您好,我是档案室的楚玥,冯局长让我把这些文件也交给你整理。” 肖北接过文件,发现又是一堆杂乱无章的档案,心里明白这是冯立民故意刁难他。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会尽快处理的。” 楚玥看了看肖北,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那您慢慢整理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谢谢。” 肖北笑了笑,目送楚玥离开。 档案室里只剩下肖北一个人,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埋头整理文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效率也越来越高,虽然工作枯燥乏味,但他没有丝毫懈怠,反而觉得这是一种难得的沉淀机会。 中午时分,楚玥再次来到档案室,手里提着两份盒饭: “肖主任,休息一下吧,我给你带了午饭,做好从家里带来的。” 肖北抬起头,有些意外: “谢谢,你太客气了。” 楚玥笑了笑,把盒饭放在桌上: “别客气嘛,大家都是同事,我看你一直没出来,就知道你肯定还在忙。” 肖北放下手中的文件,打开盒饭,饭菜的香味让他感到一阵温暖: “楚玥,看不出来,你厨艺很不赖嘛。” “一般般吧。” 楚玥嘿嘿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然后一屁股坐在他对面,边吃饭边说道: “其实档案局的工作虽然清闲,但也不是没有意义,这些档案里藏着很多历史故事,有时候翻着翻着,就会觉得特别有意思。” 肖北点了点头: “是啊,历史是最真实的记录者,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这些记录整理好,留给后人。” 楚玥看了肖北一眼,眼中闪过几分欣赏之色: “肖主任,我看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们来档案局都是混日子的,但你好像很认真呢。” 肖北笑了笑: “既然来了,干嘛不好好干?也是给社会做点有意义的事。”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楚玥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说话风趣幽默,时不时逗得肖北哈哈大笑。 下午,肖北继续整理档案,楚玥也时不时过来帮忙,有了她的协助,工作进度快了许多。 临近下班时,冯立民突然来到档案室,看到肖北和楚玥正在忙碌,眉头微微一皱: “小肖,工作完成得怎么样了?” ................ 第8章 态度大变 肖北站起身,恭敬地说道: “冯局长,已经整理了大半,剩下的明天可以完成。” 冯立民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发现确实整理得井井有条,心里有些不爽,但也不好发作,只是冷冷地说道: “嗯,效率还不错,明天继续加把劲,争取把这些资料都整理出来。” “是,冯局长。” 肖北点了点头。 冯立民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档案室。 楚玥看着冯立民的背影,小声嘀咕道: “冯局长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平时他可不会来档案室。” 肖北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冯立民是故意来给他下马威的,但他并不在意。 “肖主任,你明天还要来干吗?” 楚玥问道。 “当然,工作还没完成呢。” 肖北笑着说道。 楚玥点了点头,表示十分敬佩: “你真厉害,要是换做别人,早就受不了了。” 肖北摇了摇头: “没什么厉害的,只是做好自己的事而已。” “哈哈,那我还跟你一起干!” 下班后,肖北和楚玥一起走出档案局,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肖主任,明天见哦。” 楚玥挥了挥手,笑着说道。 “明天见。” 肖北点了点头,目送楚玥离开。 站在档案局门口,肖北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空,无论明天怎么样,他还是要打起精神来,乐观对待。 第二天一早,冯立民像往常一样来到办公室里,先泡了一壶茶,然后翘着二郎腿看报纸。 叮铃铃! 突然,桌上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是市府办的号码,心里不由得一紧。 市府办怎么会突然打电话过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是冯局长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官腔。 “是我,您是?” 冯立民心里有些不安,但还是尽量保持镇定。 “我是市府办人事科科长徐熙华。” 对方自报家门,声音不疾不徐,“冯局长,有件事需要通知你一下。” 冯立民心里咯噔一下,徐熙华是市府办的实权人物,平时很少直接给他打电话。 他连忙坐直了身子,语气恭敬地说道: “徐科长,您请说。” “关于肖北同志的事。” 徐熙华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市府办这边决定,将他调回原岗位工作,调令已经下来了,今天就会发到你那边。” 冯立民一听,心里顿时一沉,握着电话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肖北?调回市府办?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是被“发配”到档案局的,怎么突然又要调回去了? “徐科长,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冯立民试探性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安,“肖北同志刚来档案局不久,工作还没完全上手,怎么突然就要调回去了?” “误会?” 徐熙华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冯局长,肖北同志的工作能力市府办是清楚的,调他去档案局本来就是个临时安排,现在市府办这边需要他回来,调令已经下来了,你照办就是。” 冯立民听得出来,徐熙华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甚至有些警告的意味。 他心里顿时明白了——肖北的背景不简单,市府办这是要把他重新调回去,而且态度强硬,根本不容他质疑。 “是、是,我明白了。” 冯立民连忙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请徐科长放心,我这边一定配合,马上安排肖北同志交接工作。” “嗯,那就好。” 徐熙华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几分官威,“冯局长,肖北同志在档案局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了。” “哪里哪里,都是应该的。” 冯立民干笑了两声,心里却暗暗叫苦。 他哪里照顾过肖北?分明是处处刁难,现在市府办突然要把肖北调回去,显然是肖北背后有人出手了。 挂断电话后,冯立民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晴不定。 他回想起昨天对肖北的态度,心里不由得一阵后悔。 早知道肖北有这么大的背景,他何必去刁难他? 现在倒好,肖北要调回去了,自己反而成了那个得罪人的角色。 “不行,得赶紧补救!” 冯立民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出办公室,直奔外面而去.... 话分两头,这边肖北刚走进档案局的大门,正准备去档案室继续整理文件,忽然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低沉的男声,语气轻佻,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意: “楚玥,你这裙子挺好看的嘛,新买的?” 肖北皱了皱眉,顺着声音走去,发现声音是从茶水间传来的。 他放轻脚步,靠近门口,透过半掩的门缝,看到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楚玥面前,脸上挂着油腻的笑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楚玥。 这个男人正是档案局的办公室主任丁文斌。 楚玥背对着门,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脸色有些尴尬,但还是勉强笑了笑: “丁主任,您说笑了,这裙子都穿了好久了。” “是吗?我怎么没见你穿过?” 丁文斌故作惊讶,语气中带着几分挑逗,“不过你这么漂亮,穿什么都好看。” 楚玥低下头,语气有些局促: “丁主任,您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去忙了。” “哎,别急着走啊。” 丁文斌伸手拦住楚玥的去路,脸上的笑容更加放肆,“工作嘛,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你看你,整天忙得跟个小蜜蜂似的,也该休息休息了。” 楚玥往后退了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丁主任,我真的还有工作要做,冯局长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冯局长的任务?” ................. 第9章 借调市委 丁文斌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回头我跟他说一声就行了,你听我的,今天下午跟我出去一趟,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比在这儿整理档案有意思多了。” 楚玥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语气也冷了下来: “丁主任,请您自重,我还要工作。” “自重?” 丁文斌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威胁,“楚玥,你别不识抬举,我可是为你好,你在这儿干一辈子也就是个小职员,跟着我,说不定还能有个好前程。” 楚玥咬了咬嘴唇,正要反驳,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丁主任,楚玥的工作是我安排的,您要是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找我。” 丁文斌一愣,抬头看到肖北站在门口,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是谁?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肖北走进茶水间,站在楚玥身旁,语气平静但带着几分冷意: “我是肖北,前两天刚调到档案局工作,楚玥的工作由我负责。” 丁文斌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肖北几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哦,你就是那个从市府办调过来的肖北啊?怎么,刚来就想逞英雄?” 肖北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淡淡地说道: “丁主任,楚玥还有工作要做,您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丁文斌脸色一沉,语气中带着几分威胁:“肖北,你别不识抬举,你只是个副主任而已,这儿可不是市府办,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肖北冷哼一声,说道: “丁主任,只要你别骚扰女同事就好,我可没兴趣对你指手画脚。” 丁文斌被肖北的态度激怒了,脸色涨得通红,猛地伸手抓住了肖北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 “你小子算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装腔作势!今天我就教教你规矩!” 肖北眼神一冷,身体微微下沉,右手迅速扣住丁文斌的手腕,左手顺势托住他的肘部,动作干净利落。 丁文斌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被肖北一个过肩摔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砰!” 一声闷响,丁文斌躺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半天没缓过神来。 楚玥瞪大了眼睛,捂住嘴巴,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她没想到看着温文尔雅的肖北竟然有这么厉害的身手。 “肖主任,你.....” 楚玥有些担心地看着肖北,又看了看地上的丁文斌,一时不知所措。 肖北整理了一下衣领,淡淡地说道: “没事,丁主任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我这就扶他起来。” 说完,肖北笑呵呵的伸出手来。 丁文斌打掉他的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铁青,指着肖北怒吼道: “你....你他妈敢打我!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冯局长,看他怎么收拾你!”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冯立民匆匆赶来,脸色有些焦急。 他一看到肖北,立刻露出关切的表情: “肖主任,这是怎么了,你没事吧?” 丁文斌一见冯立民,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指着肖北大声说道: “冯局长,您来得正好!这个肖北,他居然敢动手打我!您看看,我这腰都快断了!这种人怎么能留在档案局?必须严惩才行!” 冯立民皱了皱眉,看了一眼丁文斌,又看了看肖北,语气冷淡地说道: “丁主任,你先别激动,到底怎么回事?” 丁文斌添油加醋地说道: “冯局长,我刚才只是和楚玥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肖北就突然冲进来,二话不说就把我摔在地上!这种人简直是无法无天!” 冯立民听完,脸色一沉,转头看向肖北: “肖主任,丁主任说的是真的吗?” 肖北神色平静,淡淡地说道: “冯局长,丁主任刚才对楚玥言语不当,甚至动手动脚,我只是制止了他的不当行为,如果他觉得我做得不对,我可以道歉。” 冯立民听完,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他早就听说丁文斌平时作风不正,没想到今天居然撞到了肖北手里。 他冷哼一声,对丁文斌说道: “丁主任,肖主任是市府办调来的干部,他的工作作风一向严谨,不会无缘无故动手,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丁文斌一愣,没想到冯立民居然不站在自己这边,连忙辩解道: “冯局长,您可不能听信他的一面之词啊!我什么都没做,是他故意找茬!” 冯立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丁主任,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先回去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行为,如果再让我听到类似的事情,别怪我不客气!” 丁文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冯立民严厉的眼神,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狠狠地瞪了肖北一眼,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等丁文斌走远,冯立民这才换上一副笑脸,对肖北说道: “肖主任,你没事吧?丁文斌这个人平时就有些不着调,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肖北微微一笑: “谢谢冯局长关心,我没事。” 冯立民点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 “对了肖主任,市府办那边刚刚来了调令,让你回去工作,你看,这边的工作交接一下,明天就可以去市府办报到了。” 肖北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市府办竟会无缘无故调自己回去? 如果没猜错的话,肯定是秦若溪出手了! “好的,冯局长,我会尽快完成交接。” 冯立民拍了拍肖北的肩膀,笑着说道: “肖主任,这两天辛苦你了,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合作。” 肖北点了点头,目送冯立民离开。 楚玥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惊讶: “肖主任,你真是太厉害了!不仅工作能力强,连身手都这么好!” 肖北笑了笑,语气轻松: “只是学过一点防身术而已,楚玥,以后如果丁文斌再找你麻烦,记得告诉我。” 楚玥感激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肖主任,不过....你真的要调走了吗?” ............. 第10章 再见市长 肖北看着远处,说道: “是啊,没想到这么快,我还以为不会再回去了呢。” 楚玥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扬起笑容,说道: “肖主任,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要不....今晚我请你吃饭吧?” 肖北收拾着桌上的文件,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恐怕不行,市府办那边催得紧,我得赶紧回去交接工作,改天吧,有机会再一起吃饭。” 楚玥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勉强笑道: “那好吧,那改天你一定要赏脸哈。” 肖北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迅速将最后几份文件整理好,装进公文包,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楚玥一眼,语气认真: “楚玥,档案局的工作虽然琐碎,但也很重要,你在这好好干,别让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影响你。” 楚玥心头一暖,重重点头道: “嗯,我会的。” 肖北离开档案局,打车直奔市府办。 一路上,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丁文斌那张愤怒扭曲的脸,以及冯立民那副讨好的笑容。 他冷笑一声,心中感慨道: “难怪权力如此让人着迷,领导一句话,就能让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真是可怕。” 车子停在市府办大楼前,肖北推开车门,大步走了进去。 刚进大厅,迎面就碰上了几个曾经对他冷嘲热讽的同事。 “哎哟,肖哥回来了?听说你马上就要高升了,恭喜恭喜啊!”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笑着迎了上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谄媚。 肖北淡淡一笑,说道: “高升谈不上,刚接到调令,又回来工作了。” “哎呀,肖哥真是辛苦了!” 另一个女同事也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容,“档案局那边条件很差吧?” 肖北看了她一眼,记得她之前还曾在自己背后嚼舌根,说他被“发配”到档案局是活该,如今却一副热情洋溢的模样,真是讽刺。 “还好,工作嘛,哪里都一样。” 肖北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肖哥,你可真是谦虚!” 眼镜男拍了拍肖北的肩膀,语气亲热,“晚上有空吗?咱们几个同事一起聚聚?” 肖北微微皱眉,正要拒绝,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肖,你回来了?” 他回头一看,正是市府办主任阎景辉。 阎景辉脸上挂着笑容,快步走了过来,握住肖北的手,用力摇了摇: “哎呀,小肖,你可算回来了!档案局那边的工作辛苦了吧?” 肖北笑了笑,语气淡然: “还好,都是分内之事。” 阎景辉哈哈一笑,拍了拍肖北的肩膀: “好!不愧是咱们市府办的骨干!对了,秦市长刚才还问起你呢,让你回来后立刻去她办公室一趟。” 肖北心中一动,点了点头: “好的,我这就去。” 阎景辉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肖北正要上楼,那几个同事又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道: “肖哥,秦市长亲自找您,看来是要重用您啊!” “是啊是啊,肖哥,以后可得多关照我们啊!” “肖哥,晚上聚餐的事儿您看....” 肖北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冷淡: “抱歉,晚上我还有事,改天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径直朝电梯走去。 身后传来几声尴尬的干笑,随后是低声的议论: “啧,真是想不到啊,人家这么快又得势了,咱们可得巴结点儿.....” “谁说不是呢,早知道当初就不该....” 肖北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早就看透了这些人的嘴脸,不过是趋炎附势罢了。 电梯门打开,肖北走出电梯,径直朝秦若溪的办公室走去。 肖北推开市长办公室的门,秦若溪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目光凝视着窗外。 今天的秦若溪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淡蓝色小西装,上衣的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将她纤细的腰肢衬托得更加玲珑有致。 下身的包臀裙长度及膝,勾勒出她浑圆挺翘的臀部曲线,裙摆下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美腿。 秦若溪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的五官精致如画,眉眼间透着一股冷艳的气质,红唇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妩媚。 肖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秦若溪身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暗自感叹她的美丽与气场。 但他很快收回了目光,恭敬地说道: “秦市长,您找我?” 秦若溪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肖北,坐吧,我们聊聊。” 肖北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秦若溪,等待她的下文。 秦若溪放下手中的咖啡,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 “肖北,这次调你去档案局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是阎景辉擅自做主,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肖北微微一愣,随即点头道: “我猜到了一些,但没想到阎主任会这么做。” 秦若溪冷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 “阎景辉胆子不小,竟敢在我眼皮底下搞这种小动作。” 肖北没有接话,他知道秦若溪此时的心情,阎景辉的行为无疑是在挑战她的权威。 秦若溪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肖北,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沉: “小肖,你知道沧澜市目前的局势吗?” 肖北沉吟片刻,回答道: “我虽然不太懂,但也能感觉到,沧澜市的局势并不简单,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尤其是阎景辉背后的人,似乎并不愿意看到您推动改革。” 秦若溪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肖北: “你说得没错,阎景辉只是表面上的棋子,他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对手,他们不愿意看到我在这里站稳脚跟,更不愿意看到我推动改革。 所以,他们才无所不用其极,目的就是为了把我赶出沧澜市。” 肖北点了点头: “秦市长,我明白您的意思,您需要我做什么?” ............. 第11章 做我秘书 秦若溪微微一笑,然后说道: “我想要你做我的秘书。” 肖北听到秦若溪的话,心中一震,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他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 “秦市长,这……这样恐怕不太合适吧?我现在连副科都不是,就直接担任您的秘书,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议论?毕竟,阎主任他们那边....” 秦若溪轻笑一声,眼神中透着几分锐利和自信。 她缓步走到肖北面前,双手抱胸,说道: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们不是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吗?那我就光明正大地告诉他们,你是我的人,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肖北依然有些顾虑,低声说道: “可是,这样一来,您可能会承受更大的压力,阎主任他们肯定会借题发挥,甚至可能会在上级领导面前....” 秦若溪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压力?我秦若溪什么时候怕过压力?他们越是想让我退缩,我越是要迎难而上,肖北,你是我看中的人,我相信你的能力。 你不需要担心这些,只需要做好你的工作,站在我这边就够了。”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我秦若溪既然来了沧澜市,就没打算轻易离开,他们越是想要逼我走,我越是要站稳脚跟。” 肖北沉默片刻,心中权衡利弊。 他知道,秦若溪此举无疑是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但同时也意味着她对自己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秦市长,既然您这么信任我,那我一定不负所托,只是.....阎主任那边,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秦若溪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阎景辉?他不过是条看门狗罢了,真正的主子还没露面呢,你放心,他们不敢明着来,最多就是在背后使些小手段,而你——”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肖北,“要做我的眼睛和耳朵,帮我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 肖北点了点头,正色道: “我明白了,秦市长,我会尽全力协助您,绝不让您失望。” 秦若溪满意地笑了笑,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轻松了几分,然后从抽屉中拿出了一份资料: “很好,这是市府办近期的工作重点和一些重要项目的资料,你回去好好研究一下,明天就正式上任。 记住,你的位置很关键,不仅要帮我处理日常事务,还要时刻留意那些人的动向。” 肖北接过资料,点了点头: “秦市长,您放心,我会尽快熟悉工作的。” 秦若溪微微一笑,说道: “我相信你的能力,不过嘛,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明天开始,你的日子可不会太轻松。” 肖北笑了笑,点头道: “我明白,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不会退缩。” 秦若溪点点头,挥了挥手: “行了,你先回去准备吧,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我办公室报到。” 肖北起身,恭敬地说道: “好的,秦市长,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已经正式卷入了沧澜市高层的权力斗争之中。 而秦若溪,显然是要借他的手,打破现有的局面。 与此同时,市府办主任阎景辉的办公室里。 阎景辉正坐在办公桌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刚刚得知秦若溪任命肖北为她的秘书,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头。 “秦若溪!你这是在打我的脸!” 阎景辉咬牙切齿地低吼,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肖北不过是个小小的科员,竟然一跃成为市长的秘书,而且是在完全没有通知他的情况下,这简直是对他阎景辉的羞辱! “不行,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阎景辉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迅速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喂,什么事?” 阎景辉听到这个声音,立刻换上了一副恭敬的语气: “领导,出事了!秦若溪刚刚任命肖北为她的秘书,这摆明了是要跟我们对着干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冷冷地说道: “肖北?就是上次在酒局上安排的那个家伙?” 阎景辉连忙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 “就是他!秦若溪这是故意在打我的脸,也是在向您示威啊!她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电话那头的人冷笑一声,道: “好一个秦若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竟然能想出来这种损招。 不过她这一安排,我们还真就被动了,虽然女领导安排男秘书这种事容易被人说三道四,但这终究是私人问题,这样一来,咱们之前拍的照片就用不上了。” 阎景辉一愣,问道: “领导,您这是什么意思?” 对面冷哼一声: “你怎么这么蠢,秦若溪又没有结婚,哪怕她找个小白脸,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咱们再拿他俩的照片做文章,意图不就直接暴露了吗,到时候你怎么解释照片从哪里来的?” 阎景辉一听,恍然大悟道: “他妈的!秦若溪她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随即他意识到自己说了脏话,赶紧道歉道,“对...对不起领导,我不是骂您。” 对面沉默了片刻,叮嘱道: “行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秦若溪既然敢这么做,那就说明她已经做好了跟我们硬碰硬的准备。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盯紧她和肖北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他们之间的互动,看看能不能抓到什么把柄。” 阎景辉连忙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领导,您放心,我一定会盯紧他们,不过....肖北那小子成了她的秘书,以后我们的行动恐怕会受到影响啊!” ................. 第12章 热情招待 电话那头的人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一个小小的秘书,能掀起什么风浪?他不过是秦若溪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你只需要盯紧他们,尤其是他们之间的接触,看看有没有什么越界的行为,只要抓到一点蛛丝马迹,我们就能借题发挥。” 阎景辉立刻会意,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 “我明白了,领导,您放心,我一定会盯紧他们的。”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 “记住,做事要谨慎,不要打草惊蛇,秦若溪不是普通人,她的背景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其他的,交给我来处理。” 阎景辉连忙应道: “是,领导,我一定谨记您的指示。” 电话挂断后,阎景辉长舒了一口气,但心中的不安却并未消散。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街道,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肖北,你以为傍上了秦若溪,就能一步登天?哼,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而另一边的肖北,在办完手续后,便朝着市府办综合一科的办公室走去。 市府办综合一科里的人,都是专门服务于市长,而作为市长大秘,肖北自然就担任了代理科长。 这样一来,等他以后提干了,便能理所当然的成为正式科长。 肖北推开市府办综合一科的门,迎面而来的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办公室里,几名职员正埋头处理文件,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他站在门口,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安静。 “咳咳...各位,打扰一下。” 肖北微笑着说道。 办公室里的人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坐在最靠近门口的一个年轻女职员率先反应过来,她站起身,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 “哎呦,肖科长!您来了!” 很显然,肖北被提拔的消息,像风一样吹遍了整个市府办。 肖北点了点头,走进办公室,自我介绍道: “大家好,我是肖北,今天正式上任,以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哎呀,肖科长太客气了!” 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从座位上站起来,笑眯眯地迎了上来,“我是综合一科的副科长,马宏秋,您叫我老马就行,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肖北笑着和他握了握手: “马科长,您太客气了,我刚来,很多地方还不熟悉,还得向您请教。” “哪里哪里,肖科长年轻有为,秦市长亲自点将,咱们科里可是蓬荜生辉啊!” 马宏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语气中带着几分恭维。 这时,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几分拘谨: “肖科长,您好,我叫张嘉明,以后有什么需要跑腿的活儿,您尽管吩咐我。” 肖北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其他人。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气质干练的女职员站了起来,微笑着说道: “肖科长,我是综合一科的科员,姜文欣,以后工作上的事情,您随时找我。” “姜文欣?” 肖北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我听说过你,市府办的笔杆子,文笔一流,以后很多材料还得靠你帮忙把关呢。” 姜文欣俏脸微红,不好意思的说道: “嘻嘻,肖科长过奖了,我会尽力配合您工作的。” “肖科长,您可别光顾着夸文欣啊!” 一个身材高挑、留着短发的女职员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挺了挺丰满的胸脯,说道,“我叫阮璐,咱科里的‘后勤总管’,以后您要是有啥生活上的需求,尽管找我!” 肖北笑着点了点头: “璐姐,我记住了,以后少不了麻烦你。” “肖科长,您可别客气!” 阮璐爽朗地笑道,“咱们科里可是出了名的团结,您来了,咱们就更热闹了!”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气氛轻松了不少。 肖北感受到大家的热情,心中也放松了许多。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环视了一圈,笑着说道: “各位,我刚来,很多地方还不熟悉,以后咱们一起努力,把工作做好,如果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大家尽管提出来,咱们一起改进。” “肖科长,您太谦虚了!” 马宏秋笑着说道,“您可是秦市长亲自点将的人,能力肯定没得说,咱们科里有您带领,以后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是啊,肖科长,您放心,咱们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张嘉明也附和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 肖北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虽然被秦若溪提拔为秘书,但在这个位置上,能否站稳脚跟,还得靠自己的能力和同事们的支持。 在职场,特别是在官场中的职场上,大家都只喜欢做锦上添花的事,至于雪中送炭,那就因人而异了。 如今肖北刚得势,大家肯定都会来巴结一番。 马宏秋见大家已经介绍得差不多了,便拍了拍手,高声说道: “好了,大家也别光顾着说话了,肖科长刚来,咱们得好好庆祝一下!今天晚上,我请大家吃饭,给肖科长接风洗尘!” “好!”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 姜文欣笑着对肖北说道: “肖科长,您可别推辞啊!马科长可是难得这么大方,咱们得好好宰他一顿!” 肖北笑了笑,点头说道: “那就谢谢马哥的美意了,晚上我一定准时到。” 马宏秋哈哈一笑,拍了拍肖北的肩膀: “肖科长,您太客气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别见外!” 办公室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大家围在肖北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气氛十分融洽。 下班后,众人簇拥着肖北,一路有说有笑地朝着市政府附近的一家高档酒店走去。 夜色渐浓,街道两旁的霓虹灯闪烁,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显得格外热闹。 “肖科长,这家酒店的菜可是咱们市里数一数二的,尤其是他们的招牌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您待会儿可得好好尝尝!” ................. 第13章 结账风波 马宏秋一边走一边热情地介绍着,脸上堆满了笑容。 “老马,你这么一说,我都快流口水了!” 阮璐笑着打趣道,引得大家一阵哄笑。 进了酒店,服务员将他们引到一个宽敞的包厢。 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几瓶高档白酒和红酒也早已备好。 马宏秋大手一挥,豪气地说道: “今天咱们不醉不归,给肖科长接风洗尘!” 大家纷纷落座,肖北被安排在主位上,马宏秋和姜文欣分别坐在他左右两侧。 酒菜很快上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香气扑鼻。 “来,咱们先敬肖科长一杯,欢迎他加入咱们综合一科!” 马宏秋举起酒杯,率先提议。 “对对对,敬肖科长!” 大家纷纷举杯,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肖北连忙站起身,端起酒杯,谦虚地说道: “谢谢大家的厚爱,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肖科长太客气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干杯!” 马宏秋豪爽地一饮而尽,其他人也纷纷跟着喝光了杯中的酒。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大家开始聊起工作中的趣事,笑声不断。 姜文欣坐在肖北旁边,时不时偷偷瞄他一眼,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她端起酒杯,轻声对肖北说道: “肖科长,我再敬您一杯,以后工作上还得请您多指教。” 肖北笑着与她碰了碰杯,温和地说道: “小姜,你太客气了,咱们互相学习。” 姜文欣抿了一口酒,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压低声音问道: “肖科长,我问您个私人问题可以不?” 肖北一愣,道: “你说。” “那个您....有女朋友了吗?”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座的几个人还是听到了。 张嘉明立刻起哄道: “哎哟,文欣,你这是要打听肖科长的隐私啊!” “就是就是,文欣,你是不是对肖科长有意思啊?” 阮璐也跟着调侃,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 姜文欣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忙摆手解释道: “你们别瞎说,我就是随口一问!” 肖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尴尬,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笑着回答道: “目前还没有,工作太忙,没时间考虑这些。” “好家伙!咱们肖科长还是单身贵族呢!” 马宏秋一拍桌子,故作夸张地说道,“那咱们科里的姑娘们可有机会了!” “马哥,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肖北无奈地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肖科长,你这么优秀,肯定有不少姑娘喜欢吧?” 阮璐眨了眨眼,故意问道。 “哪有,我就是一个普通公务员,哪有什么姑娘喜欢。” 肖北谦虚地说道。 “肖科长,您太谦虚了!” 张嘉明插话道,“您可是市长大秘,将来前途无量,以后肯定会有很多姑娘追着您跑!” “就是就是,肖科长,您可得抓紧啊,不然好姑娘都被人抢走喽!” 马宏秋哈哈大笑道。 姜文欣低着头,脸上红晕未退,但嘴角却微微上扬,似乎对肖北的回答感到一丝窃喜。 她偷偷看了肖北一眼,心里暗暗想着什么。 酒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从工作聊到生活,又从生活聊到感情。 肖北虽然被大家调侃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也感受到了同事们的热情和善意,心里渐渐放松下来。 “来,咱们再敬肖科长一杯,祝他前程似锦,早日找到心仪的另一半!” 马宏秋再次举起酒杯,高声提议。 “干杯!” 大家齐声应和,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酒足饭饱,包厢里的气氛依旧热烈。 马宏秋满脸通红,显然已经喝得有些醉醺醺的,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拍了拍胸脯,豪气地说道: “今天这顿饭,我老马请定了!你们继续喝,我去结账!” “马科长,您慢点,别摔着了!” 姜文欣见他脚步不稳,忍不住提醒道。 “没事儿!这点酒算什么!” 马宏秋摆摆手,大步朝包厢外走去。 肖北见状,有些不放心,便对张嘉明说道: “嘉明,你去看看马科长,别让他出什么岔子。” 张嘉明点点头,赶紧跟了上去。 马宏秋一路摇摇晃晃地走到前台,掏出钱包,豪气地对服务员说道: “结账!多少钱?” 服务员微笑着说道: “先生,您一共消费了三千八百元。” “三千八?这么贵?” 马宏秋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摆摆手,“算了,今天高兴,刷卡!” 他正要掏卡,突然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从旁边挤了过来,手里拿着手机,不耐烦地对服务员说道: “快点,给我开张发票,我赶时间!” 马宏秋被这人一挤,差点没站稳,顿时火冒三丈: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没看见我在这儿结账吗?挤什么挤!” 那瘦高男人瞥了马宏秋一眼,语气轻蔑道: “你结你的账,我开我的发票,碍着你什么事了?” 马宏秋本就喝多了,脾气上来,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 “你还有理了?先来后到懂不懂?给我排队去!” 瘦高男人甩开马宏秋的手,冷笑道: “排队?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让我排队?” “我管你是谁!” 马宏秋瞪着眼睛,“在这儿就得守规矩!” “呵,规矩?” 瘦高男人嗤笑一声,“我可是市审计局谢局长的秘书,你算什么东西,敢跟我讲规矩?” 就在这时,几人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小刘,结个账怎么还磨磨蹭蹭的?” 瘦高男人听到身后的声音,脸色一变,连忙转过身,恭敬地说道: “谢局长,您怎么下来了?” 来人正是市审计局局长谢伟国,他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秘书刘志远赶紧解释道: “谢局长,不是我的问题,是这个人非要插队,还对我出言不逊。” 马宏秋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指着刘志远怒道: “你胡说八道!明明是你挤过来插队,还恶人先告状!” 谢伟国冷冷地扫了马宏秋一眼,语气中带着不屑: “你是谁啊?” ................ 第14章 原来是肖秘书! 马宏秋虽然喝多了,但面对谢伟国这样的领导,还是本能地收敛了一些,硬着头皮说道: “谢局,我是市府办综合一科的副科长马宏秋,今天请同事们吃饭,结账时您的秘书非要插队,这才起了争执。” 谢伟国冷哼一声: “马宏秋?没听说过,一个小小的副科长,也敢在这里大呼小叫?” 马宏秋被谢伟国的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还是强撑着说道: “谢局,我....我只是按规矩办事,先来后到,这没错吧?” 谢伟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别在这里废话了,小刘,赶紧把发票开了,我们走。” 刘志远得意地瞥了马宏秋一眼,转身对服务员说道: “快,给我开张发票,别耽误我们谢局的时间。” 马宏秋气得脸色铁青,但又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刘志远插队。 就在这时,肖北带着姜文欣、阮璐等人从楼上走了下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肖北皱了皱眉,快步走了过去。 “马哥,怎么回事?” 肖北问道。 马宏秋见肖北来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说道: “肖科长,您来得正好!我就正常结个账,谢局长的秘书非得插队。” 肖北走到马宏秋身旁,目光平静地看向谢伟国,微微点头致意: “谢局长你好,我是市府办的肖北,刚才的事情可能是误会,马科长喝多了,说话有些冲动,还请你见谅。” 谢伟国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肖北一眼,语气依然带着几分傲慢: “肖北?没听说过,你是哪个部门的?” 马宏秋见状,连忙插话道: “谢局,肖科长是秦市长新提拔的秘书,今天刚上任,我们正给他接风呢。” 谢伟国听到“秦市长”三个字,脸色瞬间变了,原本傲慢的神情立刻收敛了不少。 他重新看向肖北,语气明显缓和了下来: “哦,原来是秦市长的秘书,失敬失敬。” 肖北微微一笑,态度依旧谦逊: “谢局长客气了,就是个给秦市长跑腿的而已。” 谢伟国摆了摆手,脸上堆起了笑容: “哪里哪里,肖科长年轻有为,能被秦市长看中,肯定是有真本事的,刚才的事情是我手下不懂事,冒犯了你们,我替他向你们道歉。” 说完,谢伟国转头瞪了秘书刘志远一眼,厉声说道: “小刘,还不赶紧给肖科长和马科长道歉!” 刘志远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反转,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他连忙走上前,弯下腰,语气中带着几分惶恐: “肖...肖科长,马科长,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两位,还请两位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的无礼。” 马宏秋见刘志远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但他还是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肖北则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说道: “刘秘书言重了,大家都是同事,一点小误会,说开了就好。” 谢伟国见肖北态度大方,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道: “肖科长真是大度,今天这事是我们不对,改天我做东,请你们吃饭,算是赔罪。” 肖北摆了摆手,客气地说道: “谢局长太客气了,改天我请您。” 谢伟国哈哈一笑,拍了拍肖北的肩膀: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肖科长年轻有为,以后咱们可得多多交流。” 肖北点头笑道: “一定一定,谢局长是前辈,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谢伟国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又瞪了刘志远一眼: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闪开,让肖科长他们先去结账!” 刘志远连忙点头哈腰闪到了一边。 马宏秋等人看到这一幕,心里暗暗感叹,没想到肖北一句话就让谢伟国态度大变,果然市长大秘的身份不容小觑。 谢伟国见事情解决,便对肖北说道: “肖科长,那我们就先走了,改天再约。” 肖北微笑道: “好的,谢局长慢走。” 谢伟国带着刘志远离开后,马宏秋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说道: “肖科长,多亏您下来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肖北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 “马哥,以后遇到这种事,别跟他们硬碰硬,容易吃亏。” 马宏秋连连点头: “是是是,我记住了,不过肖科长,您刚才那气场真是绝了,谢伟国那么傲慢的人,一听到您是秦市长的秘书,立马就怂了。” 阮璐在一旁笑着说道: “那当然,咱们肖科长可是市长大秘,谁敢不给面子?” 张嘉明也附和道: “肖科长,您今天可真是给咱们科里长脸了!” 肖北摆了摆手,谦虚地说道: “大家别这么说,综合一科是一家人,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该散了。” 马宏秋连忙说道: “对对对,今天大家都喝了不少,早点回去休息,肖科长,改天我再单独请您吃饭,好好感谢您。” 肖北笑道: “马哥,不用这么客气,大家以后一起努力,把工作做好就行。” 众人纷纷点头,气氛轻松愉快。 走出酒店,夜风拂面,大家的心情都放松了不少。 肖北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就一定要站稳脚跟,绝不能让任何人抓住把柄。 同时,他也意识到,官场上的关系网错综复杂,只有不断提升自己的能力和人脉,才能在这个圈子里游刃有余。 姜文欣走到肖北身旁,轻声说道: “肖科长,我送您回去吧?” 肖北笑了笑,摇头说道: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 姜文欣点了点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低声说道: “那您路上小心,明天见。” 肖北点头道: “明天见。” 目送众人离开后,肖北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夜晚的宁静。 他知道,自己的仕途才刚刚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 无论结局如何,他都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第二天,肖北便正式开始了作为市长秘书的一天。 他的秘书办公室在市长办公室旁边,有官员来拜访秦若溪时,都要由肖北先前去通报,得到应允后再由他领进去。 肖北坐在秘书办公室里,整理着手中的文件,心里却在盘算着今天的日程安排。 作为秦若溪市长的秘书,对待工作安排必须做到绝对认真,确保每一个细节都不出差错。 咚咚! 正当他低头翻阅文件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 ............. 第15章 接待工作 肖北抬起头说道。 门被推开,一位身材微胖、面带笑容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显得十分恭敬。 “肖秘书,早上好啊!” 中年男子笑眯眯地说道,“我是市财政局的副局长胡光华,今天特意来向秦市长汇报一下市里的财政预算情况。” 肖北微微一笑,起身迎了上去: “胡局长您好,秦市长正在处理一些紧急文件,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通报。” 胡光华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好好好,麻烦肖科长了。” 肖北正要转身去通报,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进来的是一位身材高挑、面容严肃的中年女子,她穿着一身深色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 “肖秘书,打扰了。” 中年女子的声音干脆利落,“我是市发改委的主任田丽娟,今天来向秦市长汇报市里的重点项目进展情况。” 肖北点了点头,礼貌地说道: “田主任您好,秦市长正在忙,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田丽娟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胡光华,语气冷淡的说道: “呦,胡局长,今天也来汇报工作?” 胡德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了自然: “是啊,田主任,财政预算的事情比较紧急,秦市长一直很重视。” 田丽娟轻哼了一声,没有再接话,显然对胡光华的态度并不友好。 肖北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心中暗自警惕。 他知道,市里的官员们表面上和和气气,但私下里却各有心思,尤其是财政和发改委这两个部门,经常因为资金分配问题产生矛盾。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位身材瘦削、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你好肖秘书,秦市长在吗?” 中年男子急匆匆地问道,“我是市交通局的局长冯国生,今天有紧急情况要向秦市长汇报。” 肖北见三位官员同时到访,心中快速权衡了一番,随即微笑着说道: “三位请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向秦市长汇报。” 胡光华笑眯眯地点头: “那就麻烦肖秘书了。” 田丽娟则微微颔首,语气干脆道: “好,我们等一等。” 肖北点头示意,转身快步走向秦若溪的办公室。 他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后,推门而入。 “秦市长,外面有三位领导同时到访。” 肖北恭敬地说道,“市财政局的胡局长、发改委的田主任,还有交通局的冯局长,冯局长说他有紧急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秦若溪正在批阅文件,闻言抬起头,眉头微皱: “冯国生?他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肖北摇头: “冯局长没有明说,但看他的样子,事情似乎比较紧急。” 秦若溪沉思片刻,放下手中的笔: “让他先进来吧,其他两位稍等。” 肖北点头: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他走出办公室,对冯国生说道: “冯局长,秦市长请您先进去。” 冯国生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道: “好,谢谢肖秘书。” 说完,他快步走进了市长办公室。 肖北转身看向胡光华和田丽娟,微笑着说道: “胡局长、田主任,秦市长正在处理冯局长的紧急事务,可能需要稍等一会儿。 两位先到休息区坐一下,我给您们倒杯茶。” 胡光华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满: “冯局长倒是挺会挑时候,什么事情这么急?” 田丽娟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交通局的事情,哪次不是‘紧急’?反正每次都是要钱。” 肖北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礼貌地说道: “两位请稍等,我去准备茶水。” 他走到茶水间,泡了两杯上好的龙井茶,端到休息区,分别递给胡光华和田丽娟: “两位请用茶。” 胡光华接过茶杯,笑眯眯地说道: “肖秘书真是周到,年纪轻轻就这么细心,难怪秦市长这么器重你。” 田丽娟则端起茶杯,淡淡地说了一句: “谢谢肖秘书。” 肖北笑着回应道: “两位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站在一旁,心中却在暗暗观察两人的神情。 胡光华虽然脸上挂着笑容,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不耐烦;田丽娟则依旧神色严肃,目光时不时瞥向市长办公室的方向,显然对冯保国的“插队”颇为不满。 就在这时,市长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冯保国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走到肖北身旁,低声说道: “肖秘书,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肖北微微一笑: “冯局长客气了,事情处理得还顺利吗?” 冯保国点头: “秦市长已经给出了指示,我这就回去安排。” 说完,他匆匆离开了。 肖北目送冯保国离开,转身对胡光华和田丽娟说道: “两位,秦市长现在有空了,请问谁先来?” 胡光华立刻站起身,笑着说道: “我先来吧,我可是比田主任先到的。” 田丽娟眉头一皱,冷冷地说道: “好,就让胡局长先去吧,我在这喝杯茶慢慢等。” 紧接着,肖北带胡光华进入秦若溪的办公室,然后继续接待其他到来的官员。 作为市长,秦若溪一天的行程安排的满满当当,一天有不下于十几个市局领导前来拜访,他们或汇报工作、或拜山头,总之对于这位新上任的女市长,每个人都争先恐后的前来巴结。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原因很简单: 谁来了,领导可能不记得,但是谁没来,那可是一清二楚。 纵使秦若溪不是这种小心眼的人,但架不住官场的风气如此,大家都怕被穿小鞋,于是便都这么做,连带着肖北这位市长秘书,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敬。 要知道以前肖北作为市府办的一个普通职员,谁见了也不会多看一眼,现在可好,大家一口一个“肖秘书”、“肖科长”的叫着,态度无比恭敬,把肖北整得有有些恍惚了。 接近下班前,肖北送走了最后一位前来汇报工作的官员,长舒了一口气。 整整一天,他都在接待各局各处的领导,安排他们与秦若溪会面,忙得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忽然瞥见办公桌上多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 第16章 自作自受 他愣了一下,记得自己并没有带什么塑料袋来办公室。 出于好奇,他走过去打开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袋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二十捆百元大钞,足足有二十万! 肖北的心猛地一沉,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这钱是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为什么要放这么多钱在他桌上?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外的夕阳余晖洒在地板上,显得格外安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市长秘书,他深知官场上的规矩,也知道这种“意外之财”背后往往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迅速将塑料袋重新系好,放回桌上,随后拨通了秦若溪办公室的内线电话。 “秦市长,您现在有空吗?我有件紧急的事情需要向您汇报。” 秦若溪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什么事这么急?你过来吧。” 肖北挂断电话,拎起那个黑色塑料袋,快步走向秦若溪的办公室走去.... 与此同时,阎景辉在办公室里,正打着一通电话: “钱放下了对吧?嗯....很好,我倒要看看,他肖北是收还是不收这个钱!” 原来,这笔钱正是阎景辉安排人放下的,目的当然就是坑肖北一把,如果肖北悄悄把钱收了,他会立刻去纪委举报。 即使肖北不收,今天他那边去了那么多人,这种事也不可能逐一询问,如此一来,便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呵呵,肖北啊肖北,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 另一边,肖北来到市长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得到秦若溪允许后,推门而入。 秦若溪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审阅一份文件。 见肖北进来,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塑料袋上,眉头微微一皱: “小肖,这是什么?” 肖北将塑料袋放在秦若溪的办公桌上,语气严肃地说道: “秦市长,我刚刚准备下班时,发现桌上多了这个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二十万现金。我不知道是谁放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目的,所以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秦若溪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肖北沉默了片刻,随后转过身来,语气冷峻的问道: “小肖,这件事你怎么看?” 肖北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秦市长,我觉得这件事不简单,这钱显然是有人故意放在我桌上的。可能是想试探我,也可能是想拉我下水,无论是哪种情况,我都不能收这笔钱。” 秦若溪点了点头,目光中透出一丝赞许: “你说得对,这笔钱不能收,也不能声张,官场上这种事情并不少见,但必须谨慎处理才行。” 秦若溪沉思片刻,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市府办主任阎景辉的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阎景辉略带谄媚的声音: “秦市长,您找我?” 秦若溪不咸不淡的说道: “阎主任,有件事需要你处理一下。” 阎景辉心中一紧,连忙说道: “秦市长您尽管吩咐,我一定办好。” 秦若溪淡淡地说道: “肖秘书的办公桌上突然多了一笔钱,这笔钱来历不明,你过来一趟,把钱收了,捐给红十字会或者纪委都可以,记住,必须给肖北写张收据,手续要齐全。” 阎景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仿佛吞了一只苍蝇。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没想到秦若溪竟然直接让他来处理这笔钱。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干笑两声: “秦市长,这......这钱怎么会出现在肖秘书的桌上?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秦若溪语气冷了几分: “阎主任,钱是谁放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处理,你作为市府办主任,应该很清楚纪律和规矩。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务必妥善处理。” 阎景辉额头渗出冷汗,连忙说道: “是是是, 秦市长您放心,我这就过来处理。” 挂断电话后,阎景辉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 “妈的,秦若溪这女人真够他妈阴的,气死我了!” 然而,他不敢耽搁,立刻起身赶往市长办公室。 几分钟后,阎景辉敲响了市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秦若溪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阎景辉推门而入,脸上堆满了笑容: “秦市长,我来了。” 秦若溪指了指桌上的黑色塑料袋: “钱在这里,你清点一下,然后写张收据给肖北。” 阎景辉强忍着心中的不快,打开塑料袋,装模作样地清点了一下现金,随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收据单,飞快地填写起来。 “肖秘书,这是收据,你收好。” 阎景辉将收据递给肖北,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肖北接过收据,礼貌地说道: “谢谢阎主任。” 阎景辉摆了摆手,故作轻松地说道: “哎呀, 肖秘书太客气了,这种事情以后一定要及时汇报,可不能马虎啊。” 肖北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秦若溪看了阎景辉一眼,淡淡地说道: “阎主任,这笔钱你打算怎么处理?” 阎景辉连忙说道: “秦市长,我这就把钱捐给红十字会,保证手续齐全,公开透明。” 秦若溪点了点头: “很好,记得把捐款凭证复印一份,交给肖北存档。” 阎景辉心里一阵憋屈,却只能点头哈腰地说道: “是是是,秦市长您放心,我一定办好。” .................. 第17章 下乡调研 秦若溪挥了挥手,说道: “辛苦了,你先去忙吧。” 阎景辉如蒙大赦,拎起塑料袋,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市长办公室后,阎景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 “妈的,偷鸡不成蚀把米!秦若溪这女人真是难对付!”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塑料袋,心中一阵肉疼。 二十万啊,就这么没了!还得自己掏腰包去捐给红十字会! 然而,他不敢违抗秦若溪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去处理这笔钱。 与此同时,市长办公室里,秦若溪看向肖北,语气缓和了几分: “小肖的,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好,官场上诱惑很多,但一定要守住底线。” 肖北郑重地点头道: “秦市长,我明白,我会时刻保持警惕,绝不给您添麻烦。” 秦若溪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 “很好,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下班吧,今天辛苦了。” 肖北微微鞠躬: “秦市长您也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肖北刚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身后突然传来秦若溪的声音: “对了小肖,还有件事。” 肖北转过身,见秦若溪正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情有些凝重。 “秦市长,您还有什么吩咐?” 肖北恭敬地问道。 秦若溪走到他面前,将文件递给他: “明天一早,你准备一下,陪我下乡一趟。” 肖北接过文件,低头扫了一眼,发现是一份关于某县扶贫项目的汇报材料。 他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秦若溪的意图,但还是谨慎地问道: “秦市长,这次下乡是公开调研还是......” “暗访。” 秦若溪打断了他的话,“这次我们不通知当地政府,直接去村里看看实际情况。” 肖北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 “我明白了,秦市长,我会准备好相关资料,确保行程保密。” 秦若溪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一些: “这次暗访的重点是扶贫资金的落实情况,最近有不少群众反映,某些地方存在虚报冒领、挪用资金的现象,我们必须亲自去看看,不能只听汇报。” 肖北点头称是,心中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行程安排。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秦市长,这次暗访是否需要带其他人员?比如纪委的同志?” 秦若溪摇了摇头,说道: “不用,人多眼杂,反而容易打草惊蛇,就我们两个人,轻车简从,直接进村。” 肖北心中一紧,知道这次任务非同小可,他郑重地点头道: “我明白了,秦市长,我会安排好车辆和路线,确保行程安全。” 秦若溪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办公桌后,语气恢复了平静: “好,你回去吧,明天早上七点,市政府后门集合。” 肖北微微鞠躬: “好的,秦市长,我先走了。” 走出市长办公室,肖北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既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他知道,这次暗访不仅是对他能力的考验,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毕竟能让领导单独带出门,毫无疑问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心腹。 与此同时,秦若溪坐在办公桌后,目光落在桌上的那份扶贫材料上,眉头微微皱起。 她低声自语道: “希望这次能揭开真相,不能再让那些蛀虫继续逍遥法外了。”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冷峻的说道: “明天我不在办公室,有任何紧急情况直接打我手机,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去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明白,秦市长,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挂断电话后,秦若溪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喃喃自语道: “这次,一定要好好调查一番。”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肖北便早早地来到了市政府后门。 他穿着一身便装,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公文包,站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旁,静静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秦若溪也出现了,她今天的打扮与平日里的严肃端庄截然不同。 只见她穿着一件修身的白色衬衫,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显得干练而不失优雅。 下身是一条高腰的深蓝色牛仔裤,勾勒出她修长笔直的双腿和浑圆的臀部,脚上则踩着一双平底小白鞋。 她的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盘起,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微风拂过,发丝轻轻飘动,带着一丝慵懒的性感。 秦若溪的脸上化了淡妆,唇色是自然的粉红,眉眼间少了几分工作中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与妩媚。 肖北一时间看呆了。 他从未见过秦若溪这样的打扮,平日里她总是穿着严肃的西装,给人一种不可靠近的距离感。 而今天的她,却像是一个邻家大姐姐,清新自然,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性感。 秦若溪走到肖北面前,见他愣愣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微微一笑,调侃道: “怎么,不认识我了?” 肖北这才回过神来,脸上微微一红,连忙低下头,有些尴尬地说道: “不好意思,秦市长,您今天....和平常不太一样,差点没认出来。” 秦若溪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怎么,我平时很吓人吗?” 肖北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秦市长您平时很严肃,今天....今天看起来很亲切。” 秦若溪挑了挑眉,故意逗他: “哦?那你是说我平时很吓人喽?” 肖北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秦市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 第18章 坐公交车 秦若溪见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了,不逗你了,今天我们是去暗访,穿得太正式反而引人注意,这样打扮更合适。” 肖北点了点头,心里却还在为刚才的失态感到懊恼。他赶紧拉开车门,恭敬地说道: “秦市长,您请上车。” 秦若溪走到车门前,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微微侧头,目光扫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眉头轻轻一皱: “小肖,这车不能开。” 肖北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问道: “秦市长,这车是市政府的普通公务车,应该不会引起太多注意吧?” 秦若溪摇了摇头,说道: “这车虽然不算显眼,但车牌是市政府的,开到村里太明显了,我们这次是暗访,不能打草惊蛇。” 肖北恍然大悟,连忙点头: “是我考虑不周,秦市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换一辆私家车?” 秦若溪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说道: “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坐公交车去。” “公交车?” 肖北有些惊讶,显然没想到秦若溪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秦若溪翻了个好看的白眼: “怎么,觉得我这个市长坐公交车不合适?” 肖北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公交车可能不太方便,毕竟路上时间会比较长,而且....” 秦若溪打断了他的话: “小肖,我们这次是去暗访,不是去享受,坐公交车不仅能掩人耳目,还能更贴近群众,了解他们的真实生活,你觉得呢?” 肖北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秦若溪的用意。 他点了点头说道: “秦市长说得对,是我考虑得太片面了。” 秦若溪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又补充道: “还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肖北立刻竖起耳朵,认真地看着她: “您说。” 秦若溪微微一笑: “在外人面前,不要叫我秦市长,叫我‘姐’就行。” “姐?” 肖北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迟疑地重复了一遍。 秦若溪挑了挑眉,笑道: “怎么,觉得我年纪太大,当你姐不合适?” 肖北连忙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不是不是,您也就比我大几岁而已,只是....突然这么叫,有点不习惯。” 秦若溪轻笑一声: “慢慢就习惯了,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是姐弟,你是我表弟,陪我去村里探亲,明白了吗?” 肖北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忐忑。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美女市长以“姐弟”相称,更没想到秦若溪会如此自然地进入这个角色。 “明白了,姐。” 他试着叫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生疏。 秦若溪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我们去公交站。”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向附近的公交站。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并不多,偶尔有几辆自行车从他们身边驶过。 秦若溪的步伐轻快,仿佛真的成了一个普通的市民,而肖北则跟在她身后,心里却有些紧张。 到了公交站,秦若溪看了看站牌,随后对肖北说道: “去北江县碧石镇的公交车是302路,大概还有十分钟到。” 肖北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他看了看四周,低声问道: “姐,我们要不要买点东西?毕竟是去探亲,空着手不太合适吧?” 秦若溪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不错,想得挺周到,那我们去旁边的超市买点水果和礼品吧。” 两人走进附近的超市,秦若溪挑了几样水果和两盒茶叶,肖北则主动拎起了购物袋。 结账时,秦若溪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现金,递给收银员,动作自然得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市民。 走出超市,肖北忍不住低声问道: “姐,您平时.....也会自己买东西吗?” 秦若溪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怎么,觉得市长就应该有人伺候着?” 肖北连忙摇头: “不是,我只是觉得....您平时工作那么忙,应该没时间自己出来买东西吧。” 秦若溪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小肖,市长也是普通人,也会买菜做饭,只不过平时工作太忙,确实很少有机会像今天这样。” 肖北点了点头,心里对秦若溪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就在这时,公交车缓缓驶入了站台。 秦若溪看了一眼车牌,确认是302路后,便对肖北说道: “车来了,我们上车吧。” ................ 与此同时,远在市政府的阎景辉正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阴沉地打着电话。 “什么?秦若溪今天没来上班?” 他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是的,阎主任,秦市长的秘书肖北也没来,听说他们一早就出去了。” 阎景辉心中一紧,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他低声问道: “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不清楚,秦市长没跟任何人说。” 阎景辉挂断电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这俩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话分两头,秦若溪和肖北两人此时已经上了车,车上人不多,秦若溪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肖北则坐在她旁边。 车子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渐渐向后移动。 秦若溪看着窗外的风景,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 “小肖,你有没有坐过公交车?” 肖北点了点头: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经常坐,工作后就很少了。” 秦若溪微微一笑,十分感慨的说道: “我也是,以前在基层工作的时候,经常坐公交车下乡,后来调到市里,就很少有机会了,今天坐上来,感觉还挺怀念的。” ............. 第19章 教训流氓 肖北看着秦若溪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意。 他发现,今天的秦若溪和平日里那个严肃的市长完全不同,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大姐姐,亲切而自然。 车子一路颠簸,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城市的高楼变成了乡间的田野。 秦若溪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了眼睛,似乎有些疲惫。 肖北见状,低声问道: “姐,您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秦若溪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 “好,那我眯一会儿,到了叫我。” 也许是有些疲惫的缘故,秦若溪很快就沉沉睡去。 肖北看着秦若溪微微闭目的侧脸,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她的面容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高耸的某部位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肖北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他赶紧移开视线,心中暗自责备自己: “肖北,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她可是市长啊,是你的领导!” 就在这时,公交车在一个小站停了下来。 吱~ 车门打开,一对年迈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走了上来。 老爷爷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包袱,老奶奶则拄着一根木制的拐杖,两人步履蹒跚,显然已经上了年纪。 车上已经没有空座位了,大家都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没人打算上前让座,两位老人站在过道上,随着车子的颠簸摇晃着身子。 肖北见状,正想起身让座,却见秦若溪已经睁开了眼睛,迅速站了起来。 “大爷、大娘,您二位坐这儿吧。” 秦若溪笑着说道。 老爷爷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姑娘,你坐吧,我们站一会儿就行。” 秦若溪却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轻轻扶住了老奶奶的胳膊: “大娘,您腿脚不方便,还是坐下吧,我们年轻人站一会儿没事的。” 老奶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拍了拍秦若溪的手: “姑娘,你真是好心人啊。” 肖北见状,也赶紧站了起来,接过老爷爷手里的包袱: “大爷,您坐我这儿吧,我年轻力壮,站着没事。” 老爷爷看了看肖北,又看了看秦若溪,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哎呀,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太好了,谢谢你们啊。” 两位老人坐下后,秦若溪站在肖北旁边,手扶着座椅的靠背,随着车子的颠簸微微摇晃。 肖北侧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 “姐,您可是领导,让座这种事应该我来才对。” 秦若溪听到肖北的话,轻轻摇了摇头: “领导也是普通人,更应该以身作则,让座这种小事,不分身份地位,而是看一个人的本心。 我们作为公职人员,更要时刻牢记为人民服务的宗旨,而不是高高在上,脱离群众,记住了没?” 肖北被她说得有些惭愧,点了点头: “姐,您说得对,是我觉悟不够。” 秦若溪微微一笑,道: “你年轻,慢慢来,重要的是心里要装着群众。” 两人正说着,车子突然一个急刹车,秦若溪猝不及防,身子猛地向前倾去。 肖北眼疾手快,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她,却因为慌乱,手掌不小心碰到了她柔软的某部位。 那一瞬间,肖北的脑子“嗡”地一声,心跳几乎停滞。 他赶紧收回手,一把扶住秦若溪的肩膀,将她稳稳地扶了起来。 “姐,您....您没事吧?” 肖北的声音有些发紧,脸上泛起一抹尴尬的红晕。 秦若溪显然也意识到了刚才的意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衣服,语气淡然: “没事,刚才刹车太突然了。” 肖北心里一阵懊恼,连忙道歉: “对不起,姐,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秦若溪看了他一眼,见他满脸窘迫,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行了,看你紧张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还能吃了你不成?” 肖北尴尬的挠了挠头,赶紧跟秦若溪保持安全距离。 就在这时,秦若溪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一只手不怀好意地摸上了她的臀部。 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猛地转身,目光凌厉地看向身后。 一个留着寸头、穿着花衬衫的小流氓正一脸猥琐地看着她,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转身。 秦若溪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车厢内响起,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小流氓捂着脸,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秦若溪会这么干脆利落地动手。 “你.....你敢打我?” 小流氓恼羞成怒,指着秦若溪吼道。 秦若溪冷冷地看着他,厉声说道: “光天化日之下,你敢耍流氓?打你是轻的,再不收敛,我让你进派出所!” 小流氓被她的气势震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觉得自己丢了面子,顿时恼羞成怒,抬手就要还手: “臭娘们,你找死!”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秦若溪,就被一旁的肖北一把抓住。 肖北脸色阴沉,手上用力,小流氓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你.....放开我!” 小流氓挣扎着喊道。 肖北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冰冷: “敢对我姐动手,你活得不耐烦了?” 小流氓还想挣扎,但肖北的手劲极大,他根本动弹不得。 肖北另一只手直接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按在了车厢壁上。 “道歉!” 肖北厉声说道。 小流氓被肖北的气势吓住了,结结巴巴地说道: “对.....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肖北冷哼一声,松开了手,小流氓顿时瘫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公交车恰好到了一个临时停靠站。 小流氓见车子正好停下,车门一开,立刻连滚带爬地冲了下去,头也不回地跑远了,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他。 车厢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哄笑声,乘客们纷纷拍手叫好。 “小伙子,干得漂亮!” 一位中年大叔冲着肖北竖起了大拇指。 “就是,这种流氓就该好好教训!” ................. 第20章 村民抗议 旁边的大妈也附和道。 肖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摆了摆手: “大家别夸了,这种人就是欠收拾。” 秦若溪站在一旁,看着肖北被众人夸赞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她压低声音说道: “小肖,刚才表现不错嘛。” 肖北转过头,见秦若溪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脸上顿时有些发烫。 他挠了挠头,低声说道: “姐,您没事吧?刚才那家伙没伤到您吧?” 秦若溪摇了摇头,语气轻松: “没事,就他那点胆子,还伤不到我,不过,你刚才那一下,倒是挺帅的。” 肖北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嘟囔道: “姐,您就别取笑我了,我就是看不惯他欺负人。” 秦若溪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看不出来啊,你平时看着挺斯文的,动起手来还挺利索,看来我不仅多了个秘书,还多了个保镖啊。” 肖北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姐,您要是这么说,那我可得申请双份工资了。” 秦若溪翻了个好看的白眼,说道: “哟,这才刚夸你两句,就开始讨价还价了?行啊,等你哪天能帮我挡子弹,我就给你双份工资。” 肖北故作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还是算了,挡子弹这种事太危险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当秘书吧。” 秦若溪被他逗乐了,捂着嘴笑道: “你啊你,真是越来越贫了。” 两人闲聊了一会后,公交车缓缓驶入碧石镇,秦若溪和肖北下了车,刚走到村口,便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声。 只见一大群村民围在一起,情绪激动地与一队施工人员对峙着。 “这是我们的地,你们凭什么说占就占?” 一位满脸皱纹的老汉挥舞着手中的锄头,声音沙哑却充满愤怒。 “就是!你们这些开发商,眼里只有钱,根本不把我们老百姓当人看!” 一位中年妇女也大声附和。 施工队的负责人是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他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道: “这块地已经合法征收了,手续齐全,你们再闹也没用!赶紧让开,别耽误我们施工!” “合法?我们怎么不知道?你们有征求过我们的意见吗?” 村民们显然不买账,纷纷向前逼近,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秦若溪见状,眉头微皱,快步走上前去。 “大家冷静一下,有什么问题可以好好说,不要冲动。” 她的声音清亮,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村民们回头看到秦若溪,见她气质不凡,纷纷停下了脚步。 “你是谁?能管这事吗?” 老汉疑惑地问道。 秦若溪微微一笑: “我们是市政府的工作人员,今天来这里就是了解情况的,大家有什么诉求,可以跟我说,我会尽力帮大家解决。” 村民们一听是市里来的领导,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围了上来。 “领导,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他们二话不说就要占我们的地,连个说法都没有!” “是啊,这地是我们祖祖辈辈种了几十年的,怎么能说占就占?” 秦若溪耐心地听着村民们的诉求,不时点头表示理解。 等大家情绪稍微平复后,她转头看向施工队的负责人,语气严肃: “请问,这块地的征收手续是否齐全?是否依法进行了公示和补偿?” 负责人听到秦若溪的质问,脸色有些不耐烦,冷冷地说道: “我只是听上面的命令干活,手续什么的我不清楚,你们要问,等我们老板来了再说吧。” 他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一辆黑色的大奔缓缓驶来,停在了人群外。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花西服、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身后跟着两名身材魁梧的保镖。 “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开工?” 中年男人摘下墨镜,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澳澜地产的老板廖三金。 负责人赶紧迎上去,点头哈腰地说道: “老板,这些村民不肯让开,还闹事,说是要讨个说法,这俩人好像是从城里来的。” 廖三金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秦若溪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轻蔑: “你是哪来的?在这儿多管闲事?” 秦若溪丝毫不惧,上前一步说道: “我是谁不重要,我想问你,这块地的征收手续是否合法?是否经过了村民的同意?如果没有合法手续,你们不能强行施工。” 廖三金见秦若溪和肖北十分年轻,又是一副普通人打扮,自然把他俩当成了多管闲事的小卡拉米。 他嗤笑一声,语气十分嚣张: “合法手续?我告诉你,这块地是市里重点项目的用地,手续早就办好了!你们这些村民别在这儿闹事,耽误了工期,你们赔得起吗?” 村民们听到他的话,情绪更加激动。 “你胡说!我们根本没看到什么手续!” “就是!你们根本没跟我们商量过!” 廖三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凶狠: “少废话!我告诉你们,今天这地我是占定了!谁敢阻拦,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说完,转身对身后的保镖挥了挥手: “去,叫铲车过来!谁敢挡路,直接压过去!” 保镖点了点头,立刻掏出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很快,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一辆巨大的铲车缓缓开了过来,气势汹汹地朝人群逼近。 村民们见状,纷纷后退,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秦若溪脸色一沉,厉声说道: “你敢!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想动手伤人?” 廖三金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威胁: “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识相的赶紧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秦若溪则毫不退让: “我不管这是谁的项目,只要没有合法手续,我就有权叫停!你敢动一下试试,我立刻报警!” 廖三金被她的气势震住,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他咬了咬牙,恶狠狠地说道: “好、好,你有种!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他说完,转身对铲车司机吼道: “给我开过去!谁敢挡路,直接压过去!” ................. 第21章 伸张正义 铲车司机犹豫了一下,但看到老板凶狠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开。 村民们见状,纷纷惊呼起来,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 就在这时,肖北突然站了出来,挡在秦若溪面前铲,大声喊道: “住手!你们这是违法施工,再往前一步,我就报警了!” 廖三金看到肖北,不屑地笑了笑: “小子,你算哪根葱?敢拦我的车?给我压过去!” 铲车司机咬了咬牙,继续向前开。 肖北见状,心中一紧,但他没有退缩,而是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110吗?这里是碧石镇村口,有人违法施工,还威胁村民,请你们马上过来!” 廖三金听到肖北报警,脸色一变,怒骂道: “小子,你找死!” 他说完,挥手示意保镖上前。 两名保镖立刻朝肖北冲了过去,试图抢夺他的手机。 肖北见两名保镖冲过来,眼神一凝,迅速将手机塞进口袋,身体微微下沉,摆出防御姿态。 他虽不是专业练家子,但以前学习过散打,身手还算敏捷。 第一个保镖挥拳直取肖北面门,肖北侧身一闪,顺势抓住对方手腕,借力一拉,保镖重心不稳,踉跄几步。 第二个保镖见状,抬腿踢向肖北腰侧,肖北反应极快,迅速后退半步,躲过这一脚,随即反手一记肘击,正中对方胸口。 “砰!” 保镖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后退几步,脸色有些难看。 廖三金见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怒喝道: “废物!连个毛头小子都搞不定!花钱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两名保镖被老板一吼,脸上挂不住,再次朝肖北扑去。 这次他们不再轻敌,一左一右夹击肖北。 肖北虽然身手不错,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有些招架不住。 就在肖北被逼得连连后退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警笛声。 几辆警车呼啸而至,迅速停在人群外。 车门打开,十几名警察迅速下车,为首的是一名中年警官,目光锐利,气势威严。 “都住手!” 中年警官厉声喝道,声音洪亮,瞬间镇住了场子。 廖三金见警察来了,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嚣张的神色。 他走上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哟,这不是孔队长吗?怎么,这点小事还劳您亲自出马?” 孔文远冷冷地看了廖三金一眼,语气严肃: “廖老板,这里是怎么回事?怎么闹得这么大?” 廖三金耸了耸肩,故作无辜地说道: “孔队长,您可别误会,我们可是合法施工,手续齐全,这些村民无理取闹,还动手打人,我这可是正当防卫啊。” “你胡说!” 村民们纷纷怒斥,“你们根本没手续,还想强占我们的地!” 孔文远皱了皱眉,转头看向秦若溪和肖北: “你们是?” 秦若溪上前一步: “我们从城里来探亲,刚好碰到这事,乡亲们质疑这块地的征收手续,于情于理,开发商都应该给大家拿出来看看吧?” 秦若溪多留了个心眼,并没有说出她的真实身份,她就是要看看这碧石镇的官场会黑成什么模样! 廖三金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讥讽: “孔队长,您听听,这女的口气不小啊,不过,我劝您别多管闲事,毕竟咱们可是老交情了,您说是不是?” 孔文远脸色一沉,语气严厉: “廖老板,请注意你的言辞!这件事我们会依法处理,请你配合调查。” 廖三金见孔文远不吃他这一套,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冷哼一声: “行,孔队长,你铁面无私,我佩服。不过,你可别忘了,你们碧石镇的派出所所长孙守成可是我老朋友了。 一会儿进了局子,我倒要看看,谁还能保得住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孔文远闻言,眉头紧锁,但并未多言,只是挥了挥手: “把所有人都带回局里,详细调查!” 警察们迅速行动,将廖三金、秦若溪、肖北以及几名村民分别带上警车。 村民们虽然心有不甘,但在警察面前,也没人敢乱来。 警车上,肖北低声对秦若溪说道: “姐,这廖三金看起来背景不简单啊。” 秦若溪微微一笑,语气淡然: “我就是要看看,他背后到底有什么人罩着?能让他这么嚣张!” 警车缓缓驶入碧石镇派出所,车门打开,秦若溪和肖北被带下车。 刚走进派出所大厅,一名身材微胖、满脸油光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迎了上来,正是派出所所长孙守成。 “哎呀,廖老板,你怎么来了?” 孙守成满脸堆笑,语气中带着讨好。 廖三金冷哼一声,指了指秦若溪和肖北: “孙所长,这两个人妨碍我施工,还动手打人,你可得好好处理!” 孙守成连连点头: “放心、放心,我一定秉公处理!” 孔文远见状,皱了皱眉,上前一步说道: “所长,这件事有些复杂,村民们对征地手续有疑问,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调查清楚?” 孙守成瞥了孔文远一眼,语气冷淡: “我说孔大队长,这事就不劳你费心了,我会处理的,你先去忙别的吧。” 孔文远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孙守成不耐烦的眼神,只能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孙守成见孔文远走了,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对秦若溪和肖北冷冷地说道: “你们两个,跟我来!” 秦若溪和肖北对视一眼,跟着孙守成走进了一间审讯室。 孙守成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语气阴冷: “说吧,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为什么妨碍廖老板施工?” 秦若溪淡淡一笑: “孙所长,我们是来探亲的,刚好看到村民们在维权,作为公民,我想我们有权力帮村民们伸张正义吧?” 孙守成嗤笑一声: “伸张正义?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谈维权?” 肖北忍不住说道: “孙所长,你这话就不对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难道你作为执法人员,不应该秉公执法吗?” ............... 第22章 胆大包天 啪! 孙守成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放肆!这里轮不到你教训我!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你们别想轻易了结!识相的,赶紧认错,给廖老板道歉,不然,我就把你们关起来!” 秦若溪依然面不改色,语气平静的说道: “孙所长,你这是要滥用职权吗?” 孙守成冷笑一声: “滥用职权?哼,在这里,我就是法!你们要是再不识相,就别怪我不客气!” 肖北握紧拳头,正要发作,秦若溪轻轻按住了他的手,示意他冷静。 她看着孙守成,淡淡地说道: “孙所长,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你就不怕事情闹大了,收不了场?” 孙守成不屑地笑了笑: “闹大?就凭你们?我告诉你们,在碧石镇,还没人能翻出我的手掌心!” 见秦若溪和肖北态度强硬,孙守成心中怒火更盛,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拷起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两名民警立刻冲进审讯室,掏出手铐,将秦若溪和肖北的双手反铐在背后。 肖北挣扎了一下,怒目圆睁: “孙守成,你这是滥用职权!你就不怕被撤职吗?” 孙守成冷笑一声,道: “撤职?在碧石镇,还没人敢撤我的职!” 秦若溪却依旧神色淡然,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道: “孙所长,这被人当罪犯拷起来的滋味确实不舒服,不过希望等会你别后悔就行。” “我后悔你妈....” 孙守成正要再嘲讽几句,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名民警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苍白: “所长,不好了!县委书记祁正明带着人来了,已经到了派出所门口!” 孙守成闻言,脸色瞬间大变, “什...什么?祁书记今天怎么可能会过来?没收到视察的通知啊?” 孙守成心中纳闷,但还是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走出审讯室,脸上堆满了笑容,准备迎接祁正明。 然而,他刚走到派出所大厅,就看到北江县县委书记祁正明,带着几名县纪委的干部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孙守成赶紧迎上去,满脸谄媚的问道: “祁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吩咐一声就行,何必....” “啪!” 祁正明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孙守成的脸上。 孙守成被打得一个踉跄,捂着脸愣在原地,满脸错愕: “祁书记,您这是....” 祁正明冷冷地盯着他,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 “孙守成,你好大的胆子!谁给你的权力滥用职权?谁给你的胆子乱抓人?” 孙守成被这一耳光打得晕头转向,听到祁正明的质问,心中更是慌乱,结结巴巴地说道: “祁书记,您误会了,我是依法办事,有人妨碍施工,还动手打人,我这是....” “闭嘴!” 祁正明厉声打断他,目光如刀,“秦市长在哪?你把她关哪儿了?” “秦....秦市长?” 孙守成愣住了,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什么秦市长?我没见过啊....” 祁正明冷哼一声,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挥手对身后的纪委干部说道: “去,把秦市长找出来,立刻!” 几名纪委干部迅速行动,直奔审讯室而去。 孙守成这才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惨白,冷汗直冒: “祁书记,您说的秦市长....难道是刚才那个女人?” 祁正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怒道: “你说呢?孙守成啊孙守成,你好大的胆子啊!连市长都敢抓,真是无法无天!” 孙守成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祁书记,我....我真的不知道她是秦市长啊!她....她没表明身份,我以为是来旅游的.....” “没表明身份?” 祁正明冷笑一声,“秦市长一个小时前就给我发了短信,说明了这里的情况。 你倒好,不但不调查清楚,还敢滥用职权拷人!孙守成,你真是胆大包天!” 这时,秦若溪和肖北已经被纪委干部带了出来。 秦若溪的手铐已经被解开,她揉了揉手腕,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目光中带着一丝冷意。 肖北则站在她身旁,眼神中满是愤怒,要不是碍着秦若溪的面子,他非得上前把孙守成狠狠揍一顿! 祁正明见状,赶紧上前,语气中带着歉意: “秦...秦市长,实在抱歉,是我工作失职,让您受委屈了。” 秦若溪微微一笑,语气淡然道: “祁书记,你来得正好,你们北江县的问题,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啊。” 孙守成听到秦若溪的话,顿时如坠冰窟,整个人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 祁正明冷冷地看了孙守成一眼,对身后的纪委干部说道: “把这个孙守成给我带走,立刻立案调查!还有工地项目的负责人,一并控制起来,彻查他们的违法行为!” 几名纪委干部立刻上前,将孙守成架了起来。 孙守成挣扎着,声音嘶哑的喊道: “祁书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给我一次机会.....” 祁正明冷哼一声,毫不理会他的哀求,转身对秦若溪说道: “秦市长,这件事我一定会严肃处理,给您和村民们一个交代。” 秦若溪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祁书记,我相信你的能力,不过,碧石镇的问题不仅仅是孙守成和廖三金,背后的利益链条也需要彻底清查。” 祁正明郑重地点头: “您放心,我一定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肖北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既感到解气,又有些感慨。 他低声对秦若溪说道: “秦市长,这次多亏了你提前通知祁书记,不然我们还真不好脱身呢。” 秦若溪翻了个白眼,说道: “怎么?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就会用拳头解决问题啊?” ................ 第23章 绝不放过 肖北嘿嘿一笑,然后挠了挠头,没再接话。 这时,祁正明走了过来,目光凝重地看着秦若溪,有些不安的问道: “秦市长,您这次来碧石镇暗访,究竟是调查什么问题?是不是我们县里出了什么纰漏?” 秦若溪微微点头,语气严肃的说道: “祁书记,我这次来,确实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查,最近,我收到了好几份举报材料,反映碧石镇在扶贫款项的落实上存在严重问题。 不少群众反映,扶贫资金存在虚报冒领、挪用资金的现象,甚至有些贫困户根本没有拿到应得的补助,所以,我才亲自过来看看。” 祁正明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扶贫款项可是关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谁敢在这上面动手脚,简直是无法无天!” 秦若溪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祁书记,扶贫工作是国家的大事,关系到千家万户的生计,如果这些举报属实,那不仅是碧石镇的问题,更是你们整个北江县的失职。” 祁正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怒火,沉声道: “秦市长,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彻查到底的!无论是谁,只要涉及违法乱纪,我第一个查办他!” 说完,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碧石镇党委书记吴敬恒的电话。 电话那头,吴敬恒的声音带着几分谄媚: “祁书记,您怎么亲自打电话来了?有什么指示吗?” 祁正明冷冷地说道: “吴敬恒,你现在立刻到派出所来,马上!” 吴敬恒这时正和情妇在床上打扑克,听到祁正明的话,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祁....祁书记,出什么事了?我这边正在开会,能不能稍等一会儿....” “开会?” 祁正明冷笑一声,“吴敬恒,你别给我打马虎眼!我告诉你,秦市长现在就在碧石镇,你要是再磨蹭,后果自负!” “秦....秦市长?” 吴敬恒的声音瞬间变得颤抖起来,“好,好,我马上到!马上到!” 挂断电话后,祁正明又拨通了镇长郑思源的电话。 “郑思源,你现在立刻到派出所来,秦市长要见你!” 郑思源一听“秦市长”三个字,语气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秦市长?她怎么来了?祁书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祁正明冷冷地说道: “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别废话,赶紧过来!” 挂断电话后,祁正明转身对秦若溪说道: “秦市长,我已经通知了碧石镇党委书记吴敬恒和镇长郑思源,他们马上就到,您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处理?” 秦若溪沉思片刻,说道: “等他们来了,先听听他们的解释,不过,祁书记,我希望你能明白,这次的事情不仅仅是碧石镇的问题,更是整个北江县扶贫工作的漏洞。 我要你借此机会,彻底清查,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蛀虫。” 祁正明郑重地点头: “秦市长,您放心,我一定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绝不让任何一个违法乱纪的家伙逃脱法律的制裁!” 就在这时,派出所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吴敬恒和郑思源匆匆赶了进来,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明显的慌乱和不安。 吴敬恒一进门,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秦...秦市长好,祁书记好,您们怎么来了?” 祁正明冷冷地打断他: “吴敬恒,你别在这儿装糊涂!秦市长这次来,是专门调查扶贫款项的问题,你们碧石镇的扶贫工作,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敬恒脸色一变,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祁书记,这....这一定是误会啊!我们碧石镇的扶贫工作一直严格按照上级的指示执行,绝不会有任何问题!” 郑思源也赶紧附和道: “是啊,秦市长,祁书记,我们碧石镇的扶贫工作可是全县的标杆,怎么可能有问题呢?一定是有人恶意举报,故意抹黑我们!” 秦若溪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说道: “你们不用急着辩解。我手里有详细的举报材料,也有群众的实名举报信,如果你们真的问心无愧,那就好好配合调查,把事情说清楚。” 吴敬恒和郑思源对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吴敬恒结结巴巴地说道: “秦市长,这....这一定是有人诬陷我们!您可千万别听信那些谣言啊!” 祁正明冷哼一声,目光如刀: “吴敬恒,郑思源,你们别在这儿狡辩了!秦市长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你们要是再不说实话,就别怪我不客气!” 郑思源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声音颤抖道: “祁书记,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扶贫款项的发放都是按照程序来的,绝不会有问题!” 秦若溪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 “吴书记、郑镇长,你们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吗?那我只好让纪委的同志来跟你们谈了。” 说完,她转身对祁正明说道: “祁书记,我看还是让纪委的同志介入吧,这件事必须彻查到底。” 祁正明点了点头,冷冷地看了吴敬恒和郑思源一眼,挥手对身后的纪委干部说道: “把这俩人也带走,立刻立案调查!” 几名纪委干部立刻上前,将吴敬恒和郑思源架了起来。 吴敬恒挣扎着,声音嘶哑地喊道: “秦市长,我们冤枉!冤枉啊!” 这时,肖北凑到秦若溪耳边,悄悄耳语了几句。 秦若溪沉思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看向被纪委干部架住的吴敬恒和郑思源,说道: “既然你们口口声声喊冤枉,那敢不敢跟我去村里走一趟,和村民们当面对质?” 吴敬恒和郑思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装镇定。 吴敬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秦市长, 这....这当然可以!我们行的正坐得直,不怕对质!” ................. 第24章 百口莫辩 郑思源也赶紧附和道: “是啊,秦市长,我们碧石镇的扶贫工作一向公开透明,村民们都是受益者,怎么可能有问题呢?” 秦若溪微微一笑,说道: “好,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那我们就去村里看看。” 她转身对祁正明说道: “祁书记,你也一起吧,亲眼看看碧石镇的扶贫工作到底做得怎么样。” 祁正明点了点头,脸色凝重: “秦市长,我正有此意,如果真有问题,我绝不姑息!” 肖北站在一旁,冷冷地看了吴敬恒和郑思源一眼,低声对秦若溪说道: “秦市长,这两人明显心虚,等会儿到了村里,看他们怎么狡辩。” 秦若溪轻轻点头,语气淡然: “事实胜于雄辩,等会儿到了村里,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一行人驱车前往碧石镇下属的一个贫困村--青山村。 车子刚驶入村口,秦若溪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村里的路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车子颠簸得厉害,路两旁的老旧房子破败不堪,墙壁上满是裂缝,屋顶上的瓦片也残缺不全。 村口有几个孩子赤着脚在泥地里玩耍,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脸上满是尘土。 看到有车进来,孩子们好奇地围了过来,眼神中带着几分怯懦和好奇。 秦若溪下了车,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一阵酸楚。 她转身对吴敬恒和郑思源说道: “这就是你们说的扶贫工作做得好?村民们就住在这样的环境里?” 吴敬恒脸色有些发白,结结巴巴地说道: “秦市长,这......这只是个别现象,我们镇的扶贫工作一直在推进,可能有些地方还没顾得上.....” 郑思源也赶紧解释道: “是啊,秦市长,青山村是咱们镇最偏远的村子,基础设施确实差了点,但我们已经在规划改造了,只是资金还没到位....” 秦若溪冷冷地打断他们: “资金没到位?那扶贫款项去哪儿了?你们不是说扶贫工作公开透明吗?怎么连最基本的道路和住房问题都没解决?” 吴敬恒和郑思源一时语塞,额头上冷汗直冒。 这时,村里的几个老人和村民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颤颤巍巍地走上前,看着秦若溪,问道: “请问几位是城里来的这位领导吗?” 秦若溪赶紧上前扶住老大爷,语气温和的说道: “大爷,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您放心,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我们一定帮您解决。” 老大爷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哽咽: “领导啊, 我们村这些年可苦了!说是扶贫,可我们连一分钱都没见到!村里的路还是几十年前的土路,一下雨就泥泞不堪,根本没法走。房子也破得不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日子过得苦啊!” 秦若溪听得心中一阵酸楚,转身冷冷地看着吴敬恒和郑思源: “你们不是说扶贫款项都落实了吗?怎么村民们连一分钱都没见到?” 吴敬恒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这可能是村民们不了解情况,扶贫款项都是通过村委会发放的,可能有些村民没及时领取.....” 郑思源也赶紧附和道: “是啊,秦市长,可能是村委会的工作没做到位,我们回去一定严查!” 秦若溪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村委会没做到位?那你们这些镇领导是干什么的?扶贫款项到底去哪儿了,你们心里没数吗?” 这时,一位中年妇女挤上前来,满脸愤怒地说道: “领导,您别听他们胡说!我们村的扶贫款都被他们贪了!去年村里说要修路,让我们每户交钱,可钱交了,路却没修!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些钱都被镇上的干部贪了!” 秦若溪眉头紧锁,语气严肃的问道: “大姐,您说的都是真的吗?有没有证据?” “有....我拿给您看。” 中年妇女返回家里,拿来一个布包,然后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递给秦若溪: “领导,您看,这是我们交钱的收据!村里好多人家都有,可钱交了,事儿却没办!” 秦若溪接过收据,仔细看了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转身对祁正明说道: “祁书记,你看看,这就是碧石镇的扶贫工作!村民们交了钱,却连最基本的路都没修好!” 祁正明接过收据,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冷冷地看着吴敬恒和郑思源,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 “吴敬恒、郑思源,你们还有什么话说?这就是你们说的扶贫工作做得好?” 吴敬恒和郑思源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吴敬恒声音颤抖: “祁书记,秦市长,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啊!可能是下面的人瞒着我们干的....” 郑思源也赶紧辩解道: “是啊,秦市长,我们真的不知情啊!一定是村委会的人贪污了, 我们回去一定严查!” 秦若溪冷冷地看着他们,显然失望到了极点: “吴书记、郑镇长,到了这个时候,你们还想推卸责任?村民们交了钱,路却没修,你们作为镇领导,难道一点责任都没有?” 祁正明冷哼一声,挥手对纪委干部说道: “把吴敬恒和郑思源带走,立刻立案调查!还有村委会的负责人,一并控制起来,彻查他们的违法行为!" 几名纪委干部立刻上前,将吴敬恒架了起来。 郑思源也瘫软在地,满脸绝望: “完了.....全完了....” 秦若溪看着被带走的两人,转身对村民们说道: “乡亲们,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彻查到底,绝不让任何一个违法乱纪的人逃脱法律的制裁!你们的困难,我们也会尽快解决,绝不会再让你们受苦。” 村民们听到这番话,纷纷激动地围了上来。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颤颤巍巍地握住秦若溪的手,老泪纵横: “领导啊,您真是我们的青天大老爷!我们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来了您这样的好官!” ................ 第25章 吃农家宴 中年妇女也抹着眼泪,哽咽道: “秦市长,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们这些老百姓,日子过得苦啊,要不是您来,我们真不知道还要熬到什么时候....” 秦若溪轻轻拍了拍老大爷的手背,说道: “请大家放心,我们会尽快安排资金,先把村里的路修好,再把房子修缮一下,绝不让乡亲们再受这种苦。” 村民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几个孩子也围了过来,怯生生地看着秦若溪,眼中满是期待。 秦若溪蹲下身,摸了摸其中一个孩子的头,轻声问道: “小朋友,你们想不想住上新房子啊?” 孩子们用力地点了点头,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孩子小声说道: “想!我们还想好好读书,可是村里的学校太破了,老师们都走了....” 秦若溪心中一酸,站起身来对村民们说道: “乡亲们,教育是根本,我们一定会尽快改善村里的学校条件,让孩子们都能安心上学,你们放心,党和政府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村民们纷纷鼓掌,秦若溪再三叮嘱县委书记祁正明,一定要把这里的扶贫工作彻底落实到位,她过后还会回来视察。 如果到时候还是这样,会拿他是问,把他的官帽子给撸了,吓得祁正明赶紧保证: “请秦市长放心,我明天就把羊沟村的扶贫款给发放到位,然后亲自督工!” 暗访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祁正明走上前来,低声对秦若溪说道: “秦市长、肖秘书,今天辛苦您二位了,我已经安排好了接风宴,您看是不是先回县里休息一下?” 秦若溪摇了摇头,说道: “祁书记,接风宴就不必了,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在县里转转,看看其他地方的情况。” 祁正明有些犹豫,皱眉道: “秦市长,您一个人不太安全,要不我派几个人跟着您?” 秦若溪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不用了,我只是随便走走,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而且还有小肖保护我,他身手还可以。” 肖北见状,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祁正明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劝,只得点头道: “那好吧,秦市长,您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转身走到一旁,掏出手机拨通了县公安局局长王德昭的电话: “王局长,秦市长要在县里转转,你亲自带几个人暗中保护,务必确保她的安全。” 电话那头传来王德昭的声音: “明白,祁书记,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后,祁正明还特意给两人留下了一辆公车,然后带着其他人离开了青山村。 秦若溪看着他们的车子远去,转身对一直站在她身旁的肖北说道: “小肖,我肚子有点饿了,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 肖北微微一笑,说道: “秦市长,昨天我就打听了,听说碧石镇有个农家乐,饭菜特别出名。平常很多城里的人都会专门开车来吃饭,味道据说比城里的大饭店还要地道。” 秦若溪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问道: “哦?农家乐?我还真没吃过,既然你这么推荐,那我们就去尝尝鲜。” 肖北点了点头,语气轻松: “那地方离这儿不远,开车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环境也不错,依山傍水的,挺适合放松一下。” 秦若溪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看来你昨天没少做功课啊,连环境都打听清楚了。” 肖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秦市长,您难得来一趟,我总得做好攻略,让您吃好喝好,顺便放松一下嘛。 再说了,您这几天在市政府忙得连轴转,也该稍微歇口气了。” 秦若溪点了点头,语气有些疲惫: “是啊,这几天确实有点累,不过,看到村民们的生活状况,我心里更着急,扶贫工作不能拖,必须尽快落实。” 肖北正色道: “秦市长,您放心,祁书记已经表态了,明天就会把扶贫款发放到位。咱们今天先去吃点东西,养足精神,明天再继续工作。” 秦若溪笑了笑,说道: “好,听你的,走吧,带路。” 两人上了祁正明给他们留下的车,肖北熟练地发动车子,朝着农家乐的方向驶去。 车子沿着乡间小路行驶,两旁的田野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宁静。 秦若溪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心情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处依山傍水的农家乐前。农家乐的门口挂着一块木质的招牌,上面写着“山水人家”四个大字。 门口还种着几棵果树,树上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显得格外有生气。 秦若溪下了车,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笑着说道: “这地方还真不错,空气都比城里好多了。” 肖北笑着点头: “是啊,这里的老板是个地道的农民,种的菜、养的鸡都是纯天然的,味道特别鲜。” 两人走进农家乐,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见到有客人进来,他赶紧迎了上来: “两位,吃点什么?我们这儿有自家养的土鸡、山里的野菜,还有刚从河里捞上来的鱼,都是新鲜的。” 秦若溪看了看菜单,笑着说道: “老板,你推荐几道招牌菜吧,我们第一次来,想尝尝鲜。” 老板笑着点头: “好嘞!那我给你们来个土鸡炖蘑菇,再来个清蒸河鱼,还有一盘野菜炒鸡蛋,怎么样?” 秦若溪点了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来。” 老板笑着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秦若溪和肖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一片竹林,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显得格外宁静。 秦若溪看着窗外的景色,轻声说道: “这地方真不错,要是以后有机会,真想在这儿多住几天。” 肖北笑了笑: “姐,您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常来,不过,等扶贫工作做好了,这里的路修好了,村民们的生活改善了,您再来的时候,心情肯定会更好。” ................. 第26章 叫我爸来 秦若溪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是啊,希望那一天能早点到来。” 不一会儿,老板端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土鸡炖蘑菇的香气扑鼻而来,清蒸河鱼的肉质鲜嫩,野菜炒鸡蛋的颜色翠绿,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开。 秦若溪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顿时眼前一亮: “嗯,这鸡肉真香,肉质也很嫩,比城里的鸡肉好吃多了。” 肖北笑着点头: “是啊,这里的鸡都是散养的,吃的都是天然的食物,味道自然不一样。” 秦若溪又尝了一口河鱼,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鱼也不错,肉质细腻,味道鲜美,看来你今天带我来这儿,还真是选对了地方。” 肖北得意地笑了笑: “姐,您满意就好。不过,您可别光顾着吃,也得注意休息。这几天您太累了,得好好补补。” 秦若溪笑着摇了摇头: “你呀,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会照顾人?不过也得谢谢你,有你这么个体贴的秘书,我工作起来也轻松多了。” 肖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姐,你太客气了,能跟着您工作,是我的荣幸。” 两人正聊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秦若溪皱了皱眉,抬头看向窗外: “怎么回事?” 肖北也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门口看了看,回头对秦若溪说道: “秦市长,外面好像有人在闹事。” 秦若溪点了点头,迈步朝门口走去: “走,去看看。” 两人走出农家乐,只见不远处站着三个穿着名牌、打扮时髦的青年,正围着一个身穿服务员制服的女孩,嘻嘻哈哈地说着什么。 女孩低着头,脸色苍白,显然是被吓坏了。 其中一个染着金发的青年伸手去拉女孩的手腕,语气轻佻: “小妹妹,别害羞嘛,陪我们喝一杯,哥哥们不会亏待你的。” 女孩挣扎着往后退,声音颤抖: “不好意思,我还要工作,请你们放开我....” 秦若溪见状,脸色一沉,快步走上前去,冷声喝道: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三个青年一愣,转头看向秦若溪。 金发青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露出玩味的笑容: “哟,这位姐姐是谁啊?长得可真漂亮,比这小妹妹有味道多了。” 另外两个青年也笑了起来,其中一个戴着耳钉的青年吹了声口哨: “姐姐,要不要一起玩玩?我们可是很会疼人的哦。” 秦若溪冷冷地看着他们,语气严厉: “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女孩子,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金发青年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呸!什么狗屁王法,你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吧?姐姐,你要是看不惯,不如陪我们一晚上,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找她的麻烦,怎么样?” 秦若溪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正要开口,肖北已经一步跨到她面前,挡在她和那几个青年之间,语气冰冷道: “你们几个,嘴巴放干净点,再敢胡说八道,我把你牙给打下来!” 金发青年嗤笑一声,不屑地看着肖北: “哟,还带了个保镖?小子,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敢这么跟我们说话,活腻了吧?” 肖北冷笑一声,道: “我不管你们是谁,敢在我姐面前撒野,就得付出代价。” 耳钉青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少废话,把这小子揍一顿,再把这两个女的带走,今晚咱们好好乐呵乐呵!” 话音未落,三个青年已经朝肖北扑了过来。 肖北眼神一凛,身形一闪,轻松避开了金发青年的拳头,反手一记肘击,直接将他打翻在地。 另外两个青年还没反应过来,肖北已经一脚踹翻了耳钉青年,紧接着一个侧身,抓住了最后一个青年的手腕,用力一扭,将他按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三个青年已经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肖北拍了拍手,冷冷地看着他们: “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欺负人?” 秦若溪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几个青年,语气冰冷: “今天只是给你们一点教训,以后再让我看到你们为非作歹,可就没这么简单了,滚!” 金发青年捂着肚子从地上爬起来,脸色狰狞地指着肖北和秦若溪,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们敢打我?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黎景明,这一带都是他罩着的!你们今天惹了我,就别想活着走出北江县!” 秦若溪闻言,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她双手抱胸,语气淡然道: “哦?黎景明?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我倒想见识见识,你爸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金发青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秦若溪会是这种反应。 他咬了咬牙,恶狠狠地说道: “好、好得很!你们等着,我这就叫我爸来,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和愤怒: “爸,我在碧石镇的‘山水人家’被人打了!你快带人过来救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谁这么大胆,敢动我黎景明的儿子?等着,我马上带人过去!” 挂断电话后,金发青年得意地看向秦若溪和肖北,冷笑道: “你们完了!我爸马上就到,到时候看你们怎么收场!” 肖北皱了皱眉,低声对秦若溪说道: “姐,要不要我通知县里的警察过来?这帮人看起来不太好对付。” 秦若溪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不用,正好我也想看看,这北江县的治安到底乱成什么样了,竟然连黑恶势力都这么嚣张,再说了,有你在,我还怕什么?” 肖北无奈地笑了笑: “姐,您这胆子也太大了,不过,既然您想看,那我就陪您一起。” 秦若溪点了点头,转身对那个被吓坏的女服务员说道: “小姑娘,你先回去吧,这里的事情我们来处理。” 女服务员感激地看了秦若溪一眼,小声说道: “谢谢你们,可是...黎景明真的很厉害,你们还是快走吧,不然会有麻烦的。” ............ 第27章 你到底是谁 秦若溪微微一笑,安慰道: “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事的,你先回去,别让家里人担心。” 女服务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 刚才发生的这一切,都被在不远处另一桌的几个人亲眼目睹。 为首的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正是北江县公安局局长王德昭。 “王局,咱们要不要过去?我怕秦市长会出危险。” 王德昭沉思片刻,说道: “先别急,等对方过来再说。” 果然,没过多久,几辆黑色的轿车呼啸着停在了农家乐门口。 车门打开,十几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走了下来,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目光阴鸷,正是本地帮派的头目黎景明。 黎景明扫了一眼现场,目光落在金发青年身上,皱眉道: “小飞,怎么回事?谁打的你?” 黎飞立刻指着秦若溪和肖北,咬牙切齿地说道: “爸,就是他们!他们不仅打我,还不把您放在眼里!” 黎景明脸色一沉,目光冷冷地看向秦若溪和肖北: “你们胆子不小啊,敢打我儿子,还敢侮辱我?知不知道我是谁?” 秦若溪翻了个白眼,说道: “哦?你是谁?我还真不知道。” 黎景明冷哼一声: “我叫黎景明,这一片谁见了我都得给几分面子,你们今天惹了我儿子,就别想安然无恙地离开!” 秦若溪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就是个混混头子啊?” 黎景明被秦若溪的话激得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冷笑一声,挥了挥手,身后的十几个手下立刻围了上来,将秦若溪和肖北团团围住。 “臭娘们,嘴巴倒是挺厉害。” 黎景明阴恻恻地说道,“不过,今天你惹错了人。兄弟们,给我好好教训教训她!” 肖北见状,立刻挡在秦若溪面前,眼神冷峻,低声说道: “姐,您退后一点。” 就在黎景明的动手即将动手的时候,突然,一声威严的喝止声从背后传来: “住手!我看谁敢在这里放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德昭带着几名警察快步走来,神情严肃。 黎景明见状,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嚣张的神色。 “哟,这不是王局长吗?怎么,今天这么巧,在这里碰面了。” 黎景明阴阳怪气地说道。 他俩算是老熟人了,以前王德昭没少针对他。 王德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道: “黎景明,你带着这么多人聚众闹事,是想干什么?眼里还有没有法律?” 黎景明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说道: “王局长,你这帽子扣得可有点大啊,我不过是来这儿接我儿子,顺便教训两个不长眼的家伙,怎么就成聚众闹事了?” 王德昭眉头一皱,厉声道: “少废话!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女孩、威胁他人,还敢狡辩?来人,把他们全部带回去!” 几名警察立刻上前,准备将黎景明等人控制住。 黎景明见状,脸色一沉,大声喝道: “王德昭!你敢动我?你不是不知道我背后是谁,你今天要是敢抓我,明天你这局长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王德昭冷哼一声,毫不畏惧地说道: “我不管你是谁,只要犯了法,就得接受法律的制裁!带走!” 黎景明见王德昭不吃这一套,脸色更加难看,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好得很!王德昭,你给我等着!” 就在这时,秦若溪走上前来,淡淡地开口道: “黎景明,你不是说你背后有人吗?有本事就叫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在给你撑腰。” 黎景明一愣,上下打量了秦若溪一眼,冷笑道: “真是无知者无畏,行,既然你想看,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 他说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 “喂,倪县长,是我....我这边出了点事,王德昭要抓我,您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把电话给他。” 黎景明得意地将手机递给王德昭,冷笑道: “王局长,倪县长找你。” 王德昭接过电话,听到对方的声音后,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倪县长,我是王德昭。” 电话那头,北江县副县长倪思远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 “德昭同志啊,今天的事你就别管了,给我个面子,放他一马。” 王德昭看了秦若溪一眼,随即坚定地说道: “倪县长,黎景明他涉嫌聚众闹事、组织黑恶势力,已经触犯了法律,我不能徇私枉法。” 倪思远显然没想到王德昭会这么回答,语气顿时冷了下来: “王德昭,你这是什么意思?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王德昭正要回应倪思远,秦若溪却伸手接过电话: “倪县长是吧?我是秦若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倪思远略带不耐烦的声音: “秦若溪?哪个秦若溪?我不管你是谁,王德昭今天必须听我的命令,否则后果自负!” 秦若溪冷笑一声,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倪思远,你好大的官威啊!连我这个市长的话都不放在眼里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传来一阵慌乱的声响,像是椅子被猛地推开,倪思远的声音变得结结巴巴: “秦...秦市长?您...您怎么会在那里?我...我刚才没听出来是您...” 秦若溪冷冷地说道: “倪思远,你现在立刻给我到碧石镇的‘山水人家’来,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副县长是怎么当的,竟然敢公然包庇黑恶势力!” 倪思远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秦市长,这是个误会,我...我马上过来,您千万别生气...” 黎景明听到电话那头倪思远慌乱的声音,心中顿时一沉。 他隐隐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但一时之间还摸不清状况。 他皱着眉头,看向秦若溪,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你.......你到底是谁?” ................ 第28章 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秦若溪冷冷一笑,没有回答他,而是将手机递还给王德昭。 王德昭接过电话,目光冷峻地看向黎景明,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黎景明,你刚才不是很嚣张吗?怎么,现在怂了?” 黎景明脸色一变,心中不安的情绪愈发强烈。 他强装镇定,冷笑道: “王德昭,你别在这儿装神弄鬼!我黎景明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凭你们几个,还想吓唬我?” 王德昭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悯: “黎景明,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你面前这位,是沧澜市的秦市长。 你刚才不是说你背后有人吗?现在,你倒是再嚣张一个给我看看?” “秦.....秦市长?” 黎景明瞪大了眼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秦若溪,声音颤抖: “你....你是秦市长?这....这怎么可能?” 秦若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问道: “怎么,我不像吗?” 黎景明顿时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他慌乱地后退几步,转身就想逃跑,却被王德昭带来的几名警察迅速拦住。 “想跑?晚了!” 王德昭冷哼一声,挥手示意手下将黎景明控制住。 黎景明挣扎着,脸色狰狞地吼道: “王德昭!你他妈故意的!” “闭嘴!” 王德昭厉声打断他,“黎景明,你这些年作恶多端,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原来,刚才王德昭故意没有提前出面,就是为了让秦若溪见识一下这个大混子的真面目。 之前王德昭不是没抓过他,但每次都是迫于上面的压力放人。 这次,王德昭相信即使对方背后有副县长,恐怕也无济于事了。 黎景明被警察反手铐住,脸色灰败,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的那些手下见状,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纷纷抱头蹲下,不敢再有丝毫反抗。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奥迪轿车疾驰而来,停在农家乐门口。 车门打开,北江县副县长倪思远急匆匆地下了车,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快步走到秦若溪面前,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惶恐: “秦市长,您怎么亲自来了?这....这都是误会,误会啊!” 秦若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误会?倪副县长,你刚才在电话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倪思远脸色一僵,连忙解释道: “秦市长,我刚才不知道是您,言语上有些冒犯,还请您多多包涵。 黎景明这个人,我早就觉得他有问题,只是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今天既然您亲自出面,我一定全力配合,彻查他的罪行!” 秦若溪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倪思远,你倒是会推卸责任,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你身为副县长,不仅不履行职责,反而包庇黑恶势力,严重渎职,从现在起,你准备停职接受调查吧。” 倪思远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颤抖着声音哀求道: “秦市长,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我只是一时糊涂,我保证以后一定严于律己,绝不再犯!” 秦若溪不为所动,冷冷地说道: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而你,显然没有这个资格,王局长,把他也带走,交给纪委依法处理。” 王德昭点了点头,挥手示意手下将倪思远也控制住。 倪思远还想挣扎,却被两名警察牢牢架住,再也动弹不得,黎景明看着这一幕,彻底绝望了。 而黎飞眼见父亲和倪思远接连被控制,心中怒火中烧,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悄悄从兜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咬牙切齿地盯着秦若溪,低声喃喃道: “妈的,市长怎么了,我要你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他猛地冲了出去,手中的匕首直刺向秦若溪的后背。 “秦市长,小心!” 肖北眼疾手快,一把将秦若溪推开,自己则挡在了她面前。 匕首划过肖北的右臂,顿时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袖。 肖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但他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目光冷峻地盯着黎飞。 “你疯了!” 黎景明见状,怒吼道,“小飞,你这是在找死!” 黎飞却已经失去了理智,挥舞着匕首,疯狂地吼道: “我不管!我就是要她死!” 从小娇纵惯了的黎飞,还没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秦若溪被推得踉跄几步,站稳后看到肖北受伤,顿时心急如焚。 她冲上前扶住肖北,声音中带着焦急和关切: “小肖,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肖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安慰道: “姐,我没事,皮外伤而已。” 秦若溪看着肖北血流如注的伤口,心疼不已,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她转头看向黎飞,语气冰冷: “黎飞,你这是在自取灭亡!” 王德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他立刻指挥警察上前: “快,把他给我拿下!” 几名警察迅速冲上去,将黎飞按倒在地,夺下他手中的匕首。 黎飞挣扎着,口中依旧不停地咒骂: “臭娘们,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秦若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对王德昭说道: “王局长,这里交给你了,我先带肖北去包扎,今天在场的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王德昭点头: “秦市长,您放心,我会把他们都抓起来,事后等您定夺。” 秦若溪扶着肖北,快步朝附近的诊所走去。 路上,肖北的伤口依旧在流血,秦若溪心急如焚: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肖北却依旧强撑着,笑着说道: “姐,您别担心,我真的没事,这点小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秦若溪眼眶微红,责备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逞强!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你家人交代?” ................. 第29章 彻底整治 肖北见秦若溪如此担心,心中一阵温暖,轻声说道: “姐,您别难过,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很快,两人来到了一家小诊所。 医生见状,立刻为肖北处理伤口。 秦若溪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医生为肖北清洗伤口、缝合包扎。 医生一边处理,一边说道: “伤口有点深,好在没有伤到筋骨,不过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避免感染。” 秦若溪连连点头: “医生,麻烦您一定要用最好的药,不能留下后遗症。” 医生笑了笑: “放心吧,交给我就行。” 处理完伤口后,肖北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些。 秦若溪扶着他坐下,轻声问道: “还疼吗?” 肖北摇了摇头: “已经好多了,姐,您别担心。” 秦若溪叹了口气,眼中满是自责: “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 肖北连忙说道: “姐,您别这么说,保护您是我的职责,也是我自愿的。” 秦若溪看着肖北的眼神,心中一阵感动。 肖北的伤势虽然不致命,但那一刀深深刺进了秦若溪的心里。 她看着肖北苍白的脸色和缠着绷带的胳膊,心中既愧疚又感动。 同时,北江县黑恶势力的猖獗也让她意识到,必须采取果断措施,彻底整治这一顽疾。 回到沧澜市后,秦若溪把肖北送到了市医院,然后给他放了几天假,让他好好休养。 紧接着,她立刻召集了县市一级的纪委、公安部门以及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召开了一次紧急的扫黑除恶专项会议。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秦若溪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十分严肃: “各位,北江县的黑恶势力问题,已经到了不得不彻底整治的地步。 光天化日之下,黑恶分子竟敢持刀行凶,甚至公然威胁政府官员,这样的猖狂,简直是对法律的蔑视,对社会的挑衅!” 她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秦若溪话语中的分量。 市纪委书记徐怀谨率先开口: “秦市长,北江县的问题确实严重,我们纪委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但涉及到的人员背景复杂,调查起来阻力很大啊。” 秦若溪冷冷一笑,道: “阻力大?难道就因为阻力大,我们就放任不管吗?怀谨同志,你是纪委书记,你的职责就是清除腐败,维护党纪国法,如果连你都畏首畏尾,那老百姓还能指望谁?” 徐怀谨被说得脸色一红,连忙表态: “秦市长,您说得对,我们纪委一定会加大力度,彻查北江县的黑恶势力及其保护伞!” 这时,北江县公安局长王德昭也站了起来,说道: “秦市长,我们公安部门已经控制了黎景明、黎飞父子,副县长倪思远也被移交到了市纪委,接下来,我们会深挖他们的犯罪事实,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秦若溪点了点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王局长,这次多亏了你及时出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北江县的问题不仅仅是黎景明和倪思远这么简单,他们的背后,还有更大的保护伞,我们必须一查到底,彻底铲除这颗毒瘤!” 王德昭郑重地点头: “是!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秦若溪环视了一圈,继续说道: “各位,扫黑除恶不仅仅是公安和纪委的责任,更是我们每一个党员干部的责任。 我希望大家能够齐心协力,打一场漂亮的攻坚战,对于那些不作为、乱作为的干部,我们也要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她的话掷地有声,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无形的了压力。 就在这时,一旁的沧澜市副市长吕承宗开口了: “秦市长,我有个建议,我们可以成立一个专项工作组,由您亲自挂帅, 统筹协调各部门的工作,这样既能提高效率,也能避免各部门之间推诿扯皮。” 秦若溪点了点头: “吕副市长的建议很好,就这么办,工作组由我担任组长,徐书记和王局长担任副组长,纪委、公安、检察院、法院等部门全力配合。 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打掉北江县的黑恶势力,还老百姓一个清朗的天空!” 会议结束后,秦若溪特意留下了王德昭。 “王局长,这次行动的关键在于证据,黎景明父子在北江县横行多年,背后肯定有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 你要抓紧时间,深挖他们的犯罪事实,尤其是他们与倪思远之间的利益输送。” 王德昭点头: “秦市长,您放心,我已经安排人手连夜审讯黎景明和倪思远,只要他们开口,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揪出更多的保护伞。” 秦若溪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辛苦你了。” 会议结束后,秦若溪匆匆赶往市医院。 她的心里始终放不下肖北的伤势,尽管知道他恢复得不错,但还是想亲眼确认一下。 推开病房的门,秦若溪看到肖北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的右臂还缠着绷带,但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看起来精神不错。 “小肖,你怎么还在看文件?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秦若溪快步走过去,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切。 肖北听到声音,抬头看到秦若溪,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秦市长,您怎么来了?我没事,这点小伤早就好了,闲着也是闲着,就看看文件。” 秦若溪坐到床边,责备道: “你啊,总是这么拼命,伤筋动骨一百天,医生都说了要好好休养,你怎么就不听呢?” 肖北笑了笑,语气轻松道: “秦市长,您别担心,我真的没事,再说了,北江县的事情还没彻底解决,我哪能安心躺着?” 秦若溪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小肖,你总是这么为我着想,这次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工作组已经成立,王局长他们正在深挖黎景明和倪思远的犯罪事实,你放心,这次一定会彻底铲除北江县的黑恶势力。” 肖北点了点头,道: “秦市长,我相信您一定能做到,不过,倪思远背后的人恐怕不会轻易罢手,您一定要小心。” ................ 第30章 戳穿诡计 秦若溪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 “放心吧,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他们背后是谁,只要敢触犯法律,我就绝不会放过他们。” 肖北看着秦若溪,眼中满是钦佩: “秦市长,您真是我见过的最有魄力的领导,有您在,沧澜市一定会越来越好。” 秦若溪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摇了摇头: “你啊,就会说好听的,不过,这次的事情也让我意识到,扫黑除恶不仅仅是打击犯罪,更重要的是要铲除那些隐藏在背后的保护伞,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还老百姓一个清朗的天空。” 肖北点了点头: “您说得对,我会尽快恢复,然后继续帮您完成这项工作。” 秦若溪笑道: “好,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把伤养好,我可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 肖北笑了笑,语气轻松道: “您放心,我这条命硬着呢,没那么容易倒下。” 两人相视一笑,病房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几天后,肖北的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医生终于批准他出院。 他回到市政府继续上班,刚一进办公室,市府办公室主任阎景辉便推门而入。 “小肖,听说你出院了,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阎景辉脸上堆着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但眼神却有些闪烁。 肖北站起身,礼貌地回应: “谢谢阎主任关心,我已经好多了,没什么大碍。” 阎景辉点了点头,拍了拍肖北的肩膀,故作亲切地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你可是咱们市府办的得力干将,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肖北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阎景辉,等待他的下文。 阎景辉见肖北没有多说什么,便递给他一份文件,继续说道: “对了,小肖,有件事得麻烦你安排一下,北江县的涉黑案件已经引起了省纪委的高度重视,督察组马上就要下来视察。 秦市长作为咱们市的主要领导,得亲自去高铁站迎接一下,你帮忙安排一下行程吧。” 肖北眉头微微一皱,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省纪委的督察组下来视察,按理说应该是由市纪委负责接待,怎么突然让秦市长亲自去高铁站迎接? 而且,阎景辉的态度也有些奇怪,似乎话里有话。 “阎主任,省纪委的督察组下来,接待工作不是应该由市纪委负责吗?秦市长亲自去高铁站迎接,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肖北试探性地问道。 阎景辉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小肖啊,你这就有所不知了,这次省纪委的督察组下来,主要是针对北江县的涉黑案件,秦市长作为分管领导,亲自去迎接一下,也是表示咱们市里的重视嘛,再说了,省纪委的领导下来,咱们总不能怠慢吧?” 肖北心中一动,隐隐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劲。 他点了点头,接过文件,表面上不动声色: “好的,阎主任,我会安排好的。” 阎景辉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 “小肖,你办事我放心,对了,秦市长那边你也多提醒一下,省纪委的领导下来,咱们可得好好表现,千万不能出差错。” 肖北点了点头,目送阎景辉离开办公室。 等阎景辉走远后,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秦若溪的号码。 “秦市长,我是肖北,刚刚阎主任来找我,说省纪委的督察组要下来视察,让您亲自去高铁站迎接。” 肖北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 电话那头,秦若溪沉默了片刻,随后问道: “你觉得这事有什么问题吗?” 肖北皱了皱眉,低声说道: “我觉得有些奇怪。省纪委的督察组下来,按理说应该是由市纪委负责接待,突然让您亲自去高铁站迎接,似乎有些不合常理,而且,阎主任的态度也有些不对劲。” 秦若溪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 “不用管他,你给我安排一下行程,我亲自去迎接省纪委的领导。” 肖北挂断电话后,心中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劲。 他拿起阎景辉给他的文件,仔细核对了上面的日程安排。 文件上写着省纪委督察组的高铁将于下午三点三十分到达。 肖北皱了皱眉,立刻打开电脑,查询了高铁的班次信息。 果然,省纪委督察组乘坐的高铁班次到达时间是下午三点,而不是文件上写的三点三十分。 肖北的心猛地一沉,意识到这可能是阎景辉设下的圈套。 如果秦若溪按照文件上的时间安排去高铁站迎接,必然会迟到三十分钟,这不仅会让省纪委的领导对秦若溪产生不好的印象,还可能被有心人利用,制造出秦若溪不重视督察组的假象。 肖北放下手中的文件,心中警铃大作。 他迅速整理好思绪,拿起文件快步走向秦若溪的办公室。 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他推门而入。 “秦市长,有紧急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秦若溪抬起头,看到肖北神色凝重,立刻放下手中的笔,问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肖北将文件递到秦若溪面前,沉声说道: “我刚才仔细核对了阎主任给我的文件,发现上面写的省纪委督察组的高铁到达时间是下午三点三十分,但实际上,这趟高铁的正常到达时间是下午三点整。 我怀疑这是阎主任故意安排的,目的是让您迟到,给省纪委的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 秦若溪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 “好一个阎景辉,竟敢在我眼皮底下玩这种把戏!”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对肖北说道: “小肖,你做得很好,多亏你细心,否则我们还真可能中了他们的圈套,你立刻去把阎景辉叫来,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肖北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没过多久,阎景辉便跟着肖北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假惺惺的笑容。 “秦市长,您找我?” ................. 第31章 迎接考察 阎景辉笑着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 秦若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将文件摔在桌上,语气冰冷: “阎主任,这份文件是你交给肖北的吧?” 阎景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文件,点头道: “对,秦市长,这是我给肖北的,让他安排您去高铁站迎接省纪委督察组的行程。” 秦若溪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阎主任,你倒是挺会安排啊,省纪委督察组的高铁到达时间明明是下午三点,你却在文件上写成三点三十分,这是什么意思?” 阎景辉脸色一变,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他干笑了一声,试图辩解: “秦市长,这.....这可能是我的疏忽,我记错了时间,绝对不是故意的。” “疏忽?” 秦若溪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般盯着阎景辉,“阎景辉,你作为市府办公室主任,连这么重要的时间都能记错?还是说,你是故意想让我在省纪委领导面前出丑?” 阎景辉被秦若溪的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连忙摆手道: “秦市长,您误会了,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这真的是我的疏忽,我向您道歉,我这就去改正!” 秦若溪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道歉?你觉得一句道歉就能解决问题吗?你知不知道,如果今天不是肖北细心发现了问题,我可能会因为你的‘疏忽’而迟到,给省纪委的领导留下极其不好的印象!你这是严重的工作失误,甚至可以说是故意破坏市政府的形象!” 阎景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秦若溪的目光,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 “秦市长,我....我真的知道错了,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秦若溪冷冷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决绝: “阎景山,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市政府的工作,我不能视而不见,从现在开始,你停职反省一周,并给予警告处分。 如果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我会考虑是否还适合继续担任市府办公室主任的职务。” 阎景辉听到这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低声说道: “是,秦市长,我接受处分。” 秦若溪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行了,你先出去吧,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行为。” 阎景辉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退出了办公室。 等他离开后,秦若溪长舒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显得有些疲惫。 肖北站在一旁,轻声说道: “秦市长,您别太生气,阎主任这次吃了教训,以后应该不敢再乱来了。” 秦若溪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小肖,你不懂,阎景辉背后肯定有人指使,否则他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给我下套,这次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斗争可能会更加激烈。” 肖北点了点头,说道: “秦市长,这官场的水真是太深了, 真的是走错一步就万劫不复了。” 秦若溪看着肖北,笑道: “你这话就夸张了,他们三番五次给我下套,我这不还是好好的?倒是你,应该小心,阎景辉这次吃了瘪,可能会对你怀恨在心。” 肖北笑了笑,语气轻松: “秦市长,您放心,我这条命硬着呢,没那么容易倒下。” 秦若溪被他的话逗笑了,摇了摇头: “你啊,总是这么乐观,行了,你先去忙吧,记得安排好下午的行程,我们可不能迟到。” 肖北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紧接着,肖北便立刻开始仔细安排接待行程。 他先是联系了小车班,确认秦若溪的专车已经准备就绪,并叮嘱司机务必提前半小时出发,确保万无一失。 接着,他又与高铁站的工作人员取得联系,确认了省纪委督察组的高铁班次和到达时间,确保没有任何误差。 “嘉明,你再去检查一遍车辆,确保没有任何问题。” 肖北对秘书一科的同事张嘉明说道。 “好的,肖科长,我这就去。” 张嘉明应声而去。 下午两点半,秦若溪的专车准时从市政府出发。 肖北坐在副驾驶座上,手中拿着行程表,不时与司机确认路线和预计到达时间。 “秦市长,我们预计会在两点四十五分到达高铁站,比省纪委的领导提前十五分钟。” 肖北回头对秦若溪说道。 在官场之中,接机的时间十分讲究,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去的太早,会有损己方领导的面子,但去的太晚,又会让前来视察的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这个时机一定要拿捏的刚刚好才行。 秦若溪点了点头,笑道: “嗯,不早不晚,时间安排的刚刚嘛。”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高铁站的高速公路上,肖北的心情却并不轻松。 他知道,这次接待工作不仅关系到秦若溪的形象,更关系到整个沧澜市的声誉。 他必须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 两点五十五分,专车准时抵达了沧澜市高铁站,秦若溪和肖北下车后,迅速走向出站口。 此时,高铁站内已经聚集了不少迎接的人群,市纪委的工作人员也早已等候多时。 “秦市长,您来了。” 市纪委书记徐怀瑾走上前来,与秦若溪握手寒暄。 “徐书记,辛苦了。” 秦若溪微笑着回应。 就在这时,高铁站的广播响起: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省城开往沧澜市的G1524次列车即将进站,请接站的旅客做好准备。” 肖北看了看手表,时间正好是三点整。 他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不一会儿,几位身着黑色行政夹克的中年男子从贵宾通道走出,为首的正是省纪委副书记杨文远。 秦若溪迎上前,微笑着伸出手: “杨书记,欢迎您来沧澜市指导工作。” 杨文轩握住秦若溪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秦市长,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 第32章 秦若溪发怒 秦若溪谦逊地笑了笑: “杨书记过奖了,我们沧澜市还有很多不足之处,正需要省纪委的领导和指导。” 杨文轩点了点头,然后又与徐怀瑾等人一一握手。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秦若溪身后的肖北,问道: “这位是?” 秦若溪介绍道: “这位是我的秘书,肖北,这次接待工作主要由他负责。” 肖北上前一步,礼貌地说道: “杨书记,您好。” 杨文轩笑了笑,客套道: “不错,年轻人果然有朝气。” 寒暄过后,秦若溪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书记,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先去酒店稍作休息,晚上我们再详细汇报工作。” 杨文远点头道: “好,客随主便。” 一行人走出高铁站,几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候多时。 秦若溪亲自为杨文轩打开车门,待他上车后,自己才坐进另一辆车。 车队缓缓驶离高铁站,朝着市区方向驶去,车内,秦若溪问坐在副驾驶的肖北: “小肖,晚上的汇报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肖北指了指公文包: “秦市长,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我会提前到酒店,确保万无一失。” 秦若溪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辛苦了。” 挂断电话后,秦若溪靠在座椅上,微微闭目养神。 她知道,接下来的几天将会是一场硬仗,但她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车队很快抵达了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车队抵达酒店后,肖北迅速下车,为秦若溪和省纪委的领导们打开车门,并引导他们进入酒店大堂。 酒店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多时,迅速为领导们办理了入住手续。 “杨书记,各位领导,房间已经安排好了,请先休息一下。晚上我们在酒店的宴会厅安排了接风宴,稍后我会通知各位具体时间。” 肖北恭敬地说道。 杨文轩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又带着几分严肃: “小肖,接风宴就不必太铺张了,一切从简,我们这次来是为了工作,不是来享受的。” 肖北微微一笑,回应道: “杨书记放心,我们已经按照省里的规定,严格控制了接待标准,绝不会超标。” 杨文轩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你们有心了。” 秦若溪也上前一步,微笑道: “杨书记,您先休息,下午的会议安排在六点,我会亲自向您汇报沧澜市近期扫黑除恶的工作进展情况。” 杨文轩看了秦若溪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好,秦市长,那我们下午见。” 下午三点五十分,秦若溪和肖北提前抵达了酒店的会议室。 会议室内,市纪委的几位主要领导已经到场,正在低声交谈,见到秦若溪进来,众人纷纷起身打招呼。 “秦市长,您来了。” 市纪委书记徐怀瑾笑着说道。 秦若溪点了点头,走到主位坐下: “徐书记,各位,下午的会议很重要,大家做好准备。” 三点整,杨文轩带着省纪委督察组的几位领导准时进入会议室,会议正式开始。 秦若溪站起身,打开手中的汇报材料,语气沉稳的说道: “杨书记,各位领导,感谢省纪委对沧澜市工作的关心和支持,下面,我向大家汇报一下近期扫黑除恶工作的进展情况。”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自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开展以来,沧澜市共打掉涉黑涉恶团伙12个,抓获犯罪嫌疑人156人,查封、冻结、扣押涉案资产超过2亿元。 特别是在北江县,我们成功破获了以黎景明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该组织长期盘踞在江北县,通过暴力手段垄断当地建材市场,严重破坏了当地的经济秩序和社会稳定。” 杨文轩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句。 秦若溪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然而,在扫黑除恶的过程中,我们也发现了一些深层次的问题。部分黑恶势力之所以能够长期存在,甚至肆无忌惮,背后往往有官场内部的腐败分子充当‘保护伞’。 这些人利用手中的权力,为黑恶势力提供庇护,甚至直接参与其中,严重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 她看了一眼在座的众人,继续说道: “例如,在黎景明案件中,我们发现了江北县原副县长倪思远与其有密切的经济往来,倪思远不仅为黎景明提供保护,还利用职务之便为其谋取非法利益,目前,倪思远已经被市纪委立案调查。” 杨文轩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沉声说道: “秦市长,你提到的这个问题非常重要,扫黑除恶不仅仅是打击表面的犯罪行为,更要深挖背后的‘保护伞’,只有铲除这些腐败分子,才能真正还老百姓一个清朗的天空。” 秦若溪点头: “杨书记说得对,我们市纪委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专门负责查处与黑恶势力有关的腐败案件。 目前,我们已经初步掌握了部分线索,接下来会进一步深入调查。” 杨文轩合上笔记本,语气坚定: “省纪委督察组这次下来,就是要帮助你们彻底清查这些问题,不管涉及到谁,只要触犯了法律,就必须严惩不贷。 秦市长,你们要大胆工作,省纪委会全力支持你们。” 秦若溪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激: “谢谢杨书记的支持,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省纪委和老百姓的期望。” 会议结束后,杨文轩特意走到秦若溪面前,低声说道: “秦市长,你的工作做得很好,但接下来的斗争可能会更加激烈,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秦若溪点头: “杨书记,我明白,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难,我都会坚持到底。” 杨文轩点点头,夸赞道: “好,有你这样的干部,是我们的福气。” 肖北站在一旁,看着秦若溪与杨文轩的对话,心中暗自佩服。 谁说颜值与实力不能并存呢? 秦若溪平常不显山不露水,在关键时刻,一股上位者的威严顷刻间便展露了出来。 短短几句话,就把北江县的政治格局给彻底改变。 这,才是大人物应有的魄力! ................ 第33章 电台采访 晚上七点,接风宴在酒店的宴会厅准时开始。 宴会厅内布置简洁大方,餐桌上摆放着几道精致的菜肴,既符合接待标准,又不失体面。 杨文轩坐在主位上,笑着对众人说道: “今天的宴会很朴素,但很温馨,感谢沧澜市的同志们。” 秦若溪举起酒杯,微笑道: “杨书记,各位领导,欢迎你们来到沧澜市,我们一定会配合好省纪委的工作,争取早日取得扫黑除恶斗争的全面胜利。” 众人纷纷举杯,宴会在一片和谐的氛围中进行。 肖北站在一旁,时刻关注着宴会的每一个细节,确保一切顺利进行。 接下来,省纪委的督导组在沧澜市的调查进展的十分顺利,短短几天内,以北江县副县长倪思远为首的多名官员被立案调查。 随着案件的深入,越来越多的“保护伞”浮出水面,沧澜市的官场震动不已。 秦若溪的雷厉风行和铁腕手段,很快传到了省里。 省委副书记宋德安对她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甚至在一次全省工作会议上点名表扬了她。 “秦若溪同志在沧澜市的扫黑除恶工作中表现突出,敢于动真碰硬,深挖腐败根源,值得全省干部学习。” 宋德安的这番话,无疑为秦若溪的政治生涯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然而,就在秦若溪风头正劲的时候,市府办主任阎景辉却坐不住了。 被停职反省的他,整日窝在家里,心中既愤懑又惶恐。 他知道,如果再不采取行动,自己很可能成为下一个被清算的对象。 夜深人静时,阎景辉悄悄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喂,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 阎景辉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 “领导,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秦若溪现在风头正盛,省纪委的督导组又查得这么紧,倪思远已经被抓了,接下来恐怕会牵连更多人。我们得赶紧想办法,不然....”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冷冷道: “慌什么?倪思远不过是个小角色,他能知道多少?你现在的任务是稳住自己,别自乱阵脚。” 阎景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急切地说道: “领导,秦若溪可不是省油的灯,她这次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 如果再让她这么查下去,恐怕连您也会受到牵连,我们得先下手为强,不能坐以待毙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带着一丝阴冷: “景辉,你太沉不住气了,秦若溪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外来户,她在沧澜市根基尚浅,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至于省纪委的督导组,他们查得再紧,也得有证据才行,没有证据,他们能奈我何?” 阎景辉咬了咬牙,低声道: “领导,秦若溪已经盯上我了,这次停职反省只是个开始,我怕她接下来会对我下手,到时候.....” “你怕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怒意,“你是我的人,她秦若溪敢动你,就是跟我过不去!你放心,有我在,她翻不了天。” 阎景辉听到这话,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但还是不放心地说道: “领导,秦若溪这次来势汹汹,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比如.....给她制造点麻烦,让她自顾不暇?”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低沉的冷笑: “景辉啊,你说得对,秦若溪再厉害,也得有人帮她办事,那个肖北,必须得除掉。 如果我们能从肖北下手,让她失去左膀右臂,甚至让他们之间产生嫌隙,秦若溪的攻势自然会减弱。” 阎景辉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压低声音道: “领导,您的意思是.....从肖北身上做文章?可这小子太机灵了,不好对付啊,我上次就是想栽赃他,结果....”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屑: “机灵?再机灵的人也有弱点,肖北年轻,资历浅,正是最容易被人利用的时候。 只要我们稍微动点手脚,就能让他陷入困境,到时候,秦若溪就算再信任他,也会心生疑虑。” 阎景辉眉头一皱,试探性地问道: “领导,您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听好了,接下来我们这么做....” 阎景辉听着电话那头的指示,脸上的表情逐渐从焦虑转为阴险,最后甚至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领导,您这招真是高明!这样一来,肖北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秦若溪就算再信任他,也难免会心生芥蒂。”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冷道: “记住,这件事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你亲自去安排,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务必把戏演得逼真。” 阎景辉连连点头: “您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绝不会让任何人怀疑到我们头上。” 挂断电话后,阎景辉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过了一会,他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第二天清晨,肖北刚走进办公室,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他放下公文包,接起电话, 礼貌的问道: “您好,这里是市长办公室,请问您找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略带笑意的声音: “肖秘书,早上好啊!我是市电视台台长贾承志。” 肖北微微一愣,随即笑道: “贾台长,你好,这么早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贾承志哈哈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热络: “肖秘书,打扰了,是这样的,我们市电视台最近在做一个关于扫黑除恶的专题报道,秦市长这段时间的工作成绩非常突出,我们想对她进行一次专访。 不过,秦市长日理万机, 我们也不好直接打扰她,所以想先跟您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安排个时间?” ................ 第34章 设宴款待 肖北眉头微微一皱,心中略感疑惑。 市电视台的专访通常都是通过正式渠道安排的,贾承志直接打电话给他,显得有些突兀。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语气平和地回应道: “贾台长,秦市长最近的工作确实很忙,尤其是省纪委督导组还在沧澜市,她的日程安排得非常紧凑,关于专访的事情,我需要先请示一下秦市长,再给您答复。” 贾承志似乎早有预料,笑着说道: “理解理解,秦市长的工作确实重要,不过,肖秘书,这次专访对我们电视台来说也很关键,毕竟扫黑除恶是当前的重点工作,秦市长的经验和成绩值得宣传。 如果您方便的话,我们也可以先对您进行一次简短的采访,毕竟您作为秦市长的得力助手,对这项工作也非常了解。” 肖北心中一动,隐隐觉得贾承志的话里有话。 他沉吟片刻,随即笑道: “贾台长,您太抬举我了,我只是按照秦市长的指示办事具体的工作成绩都是秦市长和市纪委的同志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不过,如果您觉得有必要,我可以先了解一下采访的具体内容,再向秦市长汇报。” 贾承志见肖北没有直接拒绝,心中一喜,连忙说道: “肖秘书,您真是太谦虚了,这样吧,今晚我请您吃个便饭,咱们边吃边聊,您看如何?正好我也有些细节想跟您详细沟通一下。” 肖北微微皱眉,心中有些犹豫。 他并不想在这种敏感时期与市电视台的台长私下接触,尤其是涉及到秦市长的专访。 但贾承志毕竟是市电视台的台长,直接拒绝似乎也不太妥当。 他沉吟片刻,语气委婉地说道: “贾台长,您太客气了,不过,最近工作比较忙,晚上可能还要处理一些文件,恐怕不太方便。” 贾承志似乎早有准备,笑着说道: “肖秘书,您放心,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咱们就简单吃个饭,聊一聊专访的事情。再说了,您为秦市长和市里的工作操劳了这么久,也该放松一下。 我已经在‘天澜阁’大酒店订好了包厢,那里的菜品可是咱们沧澜市的一绝,您可一定要赏光啊。” 肖北听到“天澜阁”这个名字,心中微微一凛。 天澜阁大酒店是沧澜市最豪华的饭店之一,平日里接待的都是政商名流,消费极高。 贾承志竟然在那里订了包厢,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本想再次推辞,但贾承志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热情,他只好勉强答应下来: “那好吧,贾台长,既然您这么盛情,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咱们简单吃个饭就好,不必太破费。” 贾承志哈哈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肖秘书放心,咱们就是随便聊聊,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那咱们晚上七点,天澜阁见?” 肖北点头: “好的,贾台长,晚上见。” 挂断电话后,肖北坐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 他总觉得贾承志的邀请有些蹊跷,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 他思索片刻,决定先向秦若溪汇报一下情况。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秦若溪的号码。 “秦市长,我是肖北,刚才市电视台的贾台长打电话过来,说想对您进行一次专访,还邀请我晚上去天澜阁吃饭,说是要详细沟通一下采访内容,我觉得这事有些突然,想请示一下您的意见。” 电话那头,秦若溪沉默了片刻,随即说道: “这个贾承志邀请你吃饭,恐怕不只是为了专访的事情,不过,既然他已经找上门来,你也不必直接拒绝。 晚上你去一趟,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记住,保持警惕,不要轻易答应任何事。” 肖北点头: “我明白了,秦市长,我会小心应对的。” 秦若溪又补充道: “另外,你注意一下,贾承志可能会试探你,甚至试图从你这里套话,你只需要按照正常的工作流程回应,不要透露任何敏感信息。” “好的,秦市长,我会注意的。” 挂断电话后,肖北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有了底,他决定先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再去赴约。 晚上七点,肖北准时抵达了天澜阁,饭店门口,贾承志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肖北,他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笑容满面地说道: “肖秘书,您可真是准时啊!来来来,包厢已经准备好了,咱们边吃边聊。” 肖北微微一笑,礼貌地回应: “贾台长,你太客气了,让你久等了。” 两人一同步入饭店,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来到了预订的包厢。 包厢内装饰奢华,水晶吊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和一瓶高档红酒。 肖北跟随贾承志走进包厢,刚踏入房间,便注意到桌旁还坐着一位女子。 她身着一袭深红色修身连衣裙,裙摆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发梢微微卷曲,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女人五官精细,眉目如画,尤其是那双眼睛,仿佛能摄人心魄,带着几分妩媚与神秘。 贾承志笑着介绍道: “肖秘书,这位是我们市电视台的首席主播苏韵,这次关于秦市长的专题报道,就由她来主持。” 苏韵站起身,微微一笑,声音如清泉般悦耳: “肖秘书,久仰大名,今天终于有机会见到您了。” 肖北礼貌地点头回应: “苏小姐你好,你的节目我也看过,主持风格非常专业。” 苏韵轻轻一笑: “肖秘书过奖了,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而已,不过,今天能有机会和您面对面交流,真是我的荣幸。” 贾承志热情地招呼道: “来来来,大家都别站着,坐下聊。” 三人落座后,贾承志亲自为肖北倒了一杯红酒,笑着说道: “肖秘书,今天咱们不谈工作,先放松一下,苏韵可是我们电视台的台柱子,不仅业务能力强,十分能干,人也是出了名的温柔体贴。” 苏韵微微低头,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 “贾台长,您就别取笑我了,肖秘书可是秦市长的得力助手,我这点本事哪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 .............. 第35章 让苏小姐好好陪你 肖北端起酒杯,淡淡一笑道: “苏小姐太谦虚了,你的专业素养有目共睹,不过,贾台长,咱们还是先聊聊专访的事情吧。” 贾承志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肖秘书,您可真是敬业啊,不过,专访的事情不急,咱们先喝一杯,放松一下,苏韵,你也敬肖秘书一杯。” 苏韵优雅地举起酒杯,目光直视肖北,声音轻柔的说道: “肖秘书,我敬您一杯,希望您以后能多多支持我们市电台的工作。” 肖北与她碰了碰杯,礼貌地说道: “苏小姐客气了,我只是一个秘书而已,没有那么大能量。” 酒过三巡,贾承志似乎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了秦若溪身上。 他笑着说道: “肖秘书,秦市长最近的工作真是让人佩服啊,尤其是扫黑除恶这一块,成绩斐然,不知道秦市长接下来还有什么大动作?” 肖北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秦市长的工作安排都是按照省委的指示进行的,具体的细节我也不太清楚。” 贾承志见肖北口风紧,丝毫不透露任何关于秦若溪的事情,心中暗自焦急。 他眼珠一转,脸上堆满笑容,语气更加热情: “肖秘书,您真是太谦虚了,秦市长能有您这样的得力助手,真是她的福气啊!来来来,咱们再喝一杯,今天难得有机会聚在一起,一定要尽兴!” 肖北微微一笑,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贾承志的杯子,语气依旧淡然: “贾台长客气了,我只是做好分内的事情。” 贾承志见肖北依旧不为所动,便转头对苏韵使了个眼色,笑着说道: “苏韵啊,肖秘书可是咱们沧澜市的青年才俊,你可得多敬他几杯,以后工作上还得靠他多多关照呢!” 苏韵会意,轻轻撩了撩耳边的发丝,眼中闪过一丝妩媚。 她端起酒杯,声音柔媚地说道: “肖秘书,我再敬您一杯,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 肖北微微皱眉,心中警惕更甚,但面上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不好意思苏小姐,我酒量不太好,喝不了那么多。” 苏韵却不依不饶,轻轻碰了碰肖北的酒杯,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肖秘书,您这可是不给我面子了,这杯酒您要是不喝,我可就不高兴了。” 肖北无奈,只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而,贾承志和苏韵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依然不停的给肖北敬酒。 几杯酒下肚,肖北便开始表现出了醉意。 他勉强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推辞: “贾台长,苏小姐,今天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恐怕不能再喝了。” 贾承志却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肖秘书,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体啊!今天难得有机会放松一下,您就别推辞了,苏韵,你再陪肖秘书喝几杯!” 苏韵轻轻一笑,端起酒杯凑近肖北,语气中带着几分挑逗: “肖秘书,您再陪我喝几杯嘛。” 肖北摇了摇头,勉强站起身,语气有些含糊: “不好意思,我真的不能再喝了,我得回去了。” 贾承志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险的笑意。 他站起身,假意关切地说道: “肖秘书,您这是喝多了,我让苏韵送您去休息一下吧。” 苏韵立刻上前,轻轻扶住肖北的胳膊: “肖秘书,您喝多了,我扶您去隔壁房间休息一下吧。” 肖北想要挣脱,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只能任由苏韵搀扶着。 他勉强说道: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苏韵却紧紧扶住他,不让他挣脱: “肖秘书,您就别逞强了,我扶您过去。” 贾承志在一旁笑着说道: “肖秘书,您就听苏韵的吧,她可是咱们电视台最贴心、最能干的主播,一定会照顾好您的。” 肖北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 他想要拒绝,但身体已经无力反抗,只能任由苏韵搀扶着走出包厢。 苏韵扶着肖北来到隔壁一间早已预定好的房间,轻轻推开门,将他扶到床边。 肖北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房间内布置奢华,心中警铃大作。 他想要站起身,但身体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 苏韵轻轻将他按在床上,声音柔媚道: “肖秘书,您就好好休息一下吧,我会照顾您的。” 苏韵正要伸手去解肖北的衣扣,突然,肖北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他的眼神虽然依旧带着几分醉意,但目光却锐利如刀,直直地盯着苏韵。 “苏小姐,你这是要干什么?” 肖北声音冰冷的质问道。 苏韵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依旧柔媚: “肖...肖秘书,您喝多了,我只是想帮您脱掉外套,让您休息一下....” “休息?” 肖北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拙劣的借口吗?” 苏韵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但依旧强装镇定: “肖秘书,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好心...." “好心?” 肖北打断她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苏小姐,你和贾承志的戏演得不错, 可惜,我早就看穿了你们的把戏。" 苏韵的脸色终于变了,她挣扎了一下,但肖北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她根本无法挣脱。 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慌乱: “肖秘书,您误会了,我真的只是....” “只是什么?” 肖北冷冷地盯着她,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巧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立刻传出了刚才包厢里的对话,清晰无比。 苏韵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瞪大了眼睛, 声音颤抖: “你.....你竟然录音了?” .................... 第36章 演一出戏 肖北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苏小姐,你以为我会毫无防备地来赴这场鸿门宴吗?从贾承志打电话给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 这种伎俩,他们已经对我用过一次了,这次我怎么可能不做防备?” 苏韵的脸色由白转青,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肖秘书,我......我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 肖北眯起眼睛,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些,但依旧没有放开她,“说吧,贾承志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来陷害我?” 苏韵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声音哽咽: “他..... 他手里有我的把柄,几年前,他也用同样的手段设计过我,拍下了我的.....我的裸照,如果我不按照他说的做,他就会把那些照片公布出去,让我身败名裂.....” 肖北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不由得想起来,秦若溪和他之前也是这么被人陷害的。 这招恐怕是那群渣滓们的惯用伎俩了! 除了苏韵外,不知道还有多少类似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受到过这种威胁和伤害。 肖北松开了苏韵的手腕,坐起身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 “所以,你就选择来陷害我?” 苏韵低下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中充满了悔恨: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没有选择.....贾承志在沧澜市势力很大,我根本斗不过他,他威胁我,如果我不帮他,他就会毁了我的一切..... 肖北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冰冷,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苏韵,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不仅害了我,也会害了你自己?贾承志这种人,根本不会信守承诺,就算你帮他陷害了我,他也不会放过你。 苏韵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声音颤抖道: “我知道.....可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肖秘书,求求你,帮帮我吧....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肖北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说道: “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但你必须配合我,揭发贾承志的罪行。” 苏韵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你....你真的愿意帮我?” 肖北点了点头,语气坚定: “贾承志这种人, 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你只有站出来,才能真正摆脱他的控制。” 苏韵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愿意配合你。可是.....那些照片..... 肖北沉声道: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帮你拿回那些照片,但前提是,你要按照我说的做。” 苏韵点了点头: “好,你想让我怎么做?” 肖北沉思片刻,说道: “今晚,我们得演一出戏给贾承志看。” 苏韵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演戏?什么意思?” 肖北淡淡一笑,目光深邃: “贾承志既然想让你来陷害我,那我们就将计就计,你今晚留在这里,让他以为我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 这样一来,他才会放松警惕,露出更多的破绽,我要把他们背后的靠山给挖出来!” 苏韵皱了皱眉,有些不安地问道: “可是....这样真的能行吗?贾承志不是那么容易上当的人。” 肖北轻轻点头,道: “他越是自信,就越容易掉进我们设下的陷阱,你只需要配合我,装作一切顺利的样子。” 苏韵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声音有些犹豫: “可是....这样会不会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毕竟你是秦市长的秘书,如果传出什么绯闻....” 肖北摇了摇头,语气淡然: “放心,我自有分寸,况且,贾承志他们的目标是秦市长,如果我不主动出击,他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苏韵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可是...今晚我们怎么办,我是说...今晚怎么睡?” 肖北指了指房间里的沙发,语气轻松: “你睡床,我睡沙发,就这么将就一晚。” 苏韵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你...你睡沙发?这不太好吧?” 肖北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难道你希望我们真的‘生米煮成熟饭’?” 苏韵的脸瞬间红了,连忙摆手: “不,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样太委屈你了。” 肖北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没什么委屈的,我经常熬夜工作,沙发对我来说已经算是奢侈的休息场所了。” 苏韵看着肖北,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感激。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柔和: “那....谢谢你,肖秘书。” 肖北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沙发,随手拿起一条毯子盖在身上。 苏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暖意。 她轻轻走到床边,坐下后低声说道: “肖秘书,其实....你是个好人。” 肖北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好人?或许吧,不过在这个位置上,好人可不一定能活得太久。” 苏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轻声叹了口气,躺下后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过了一会儿,苏韵忍不住轻声问道: “肖秘书,你睡了吗?” 肖北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 “还没,怎么了?” 苏韵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 “我...我睡不着。” 肖北听到苏韵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身来。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缓缓升腾。 “睡不着?” 肖北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苏韵侧过身,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看向肖北的侧脸,轻声说道: “嗯,心里有点乱。” 肖北吐出一口烟,目光投向窗外,淡淡道: “说说吧,关于你的事。” ................ 第37章 纪委调查 苏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她低声说道: “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很没用,明明知道贾承志是个什么样的人,却还是被他控制着,做了那么多违心的事。” 肖北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苏韵继续说道: “我从小就想当一名主持人,可是....进了电视台后,我才发现,这个圈子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贾承志....他利用我的梦想,一步步把我逼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中再次泛起泪光。 “肖秘书,你说,我的人生是不是没希望了?” 肖北掐灭了手中的烟,转过头看向苏韵,说道: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不过,我们能做的,就是让它尽量变得公平一点。” 两人又聊了很久,肖北从苏韵的口中得知了更多关于贾承志的恶行。 他心中对贾承志的厌恶更深了几分,同时也对苏韵的遭遇感到深深的同情,而苏韵也逐渐对肖北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至于具体是什么感觉,她也说不出来。 天快亮时,苏韵终于沉沉睡去。 肖北则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脑海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第二天一大早,肖北刚走出房门,便看到贾承志正站在走廊里,脸上堆满了笑容。 “哎呀,肖秘书,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啊?” 贾承志迎了上来,表情中带着几分猥琐。 肖北冷哼一声,说道: “还不错,有劳贾台长费心了。” 贾承志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故作关切地问道: “苏韵那丫头,伺候得您还舒服吧?” 肖北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错,苏小姐倒是挺善解人意。” 贾承志哈哈一笑,拍了拍肖北的肩膀: “肖秘书满意就好!我没骗你吧?苏韵那丫头,是不是很能干?以后啊,咱们得多多合作,您可得多多关照我们台里的工作啊!” 肖北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 “贾台长放心,只要是对沧澜市有益的工作,我一定会全力支持。” 贾承志见肖北态度大变,心中更加得意,以为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 他笑着说道: “肖秘书真是爽快人!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改天我再请您吃饭,咱们好好聊聊合作的事。” 肖北点了点头,说道: “好,那就改天再聊。” 贾承志见肖北答应得痛快,心中更加笃定,觉得自己已经牢牢抓住了肖北的把柄。 他笑着说道: “那肖秘书,您先忙,我就不打扰您了,苏韵那丫头,您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常来我们台里坐坐。” 待肖北离开后,苏韵红着脸从房间里走出来,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有些躲闪,仿佛不敢直视任何人。 贾承志见状,脸上立刻堆满了猥琐的笑容,故意提高了声音,调侃道: “哎哟,苏韵,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啊?看你这样子,是不是累坏了?” 苏韵听到贾承志的话,脸更红了,头低得更低,声音细如蚊蚋: “贾台长,您别开玩笑了....” 贾承志哈哈一笑,故意凑近了几步,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哎呀,害羞什么嘛!肖秘书可是咱们沧澜市的红人,你能伺候他,那可是你的福气!怎么样,肖秘书对你满意吧?” 苏韵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几乎听不见: “贾台长,我...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说完,她不等贾承志再开口,便匆匆转身,快步朝走廊尽头走去,脚步有些慌乱,仿佛想要尽快逃离这个尴尬的场面。 贾承志看着苏韵的背影,得意地笑了笑,自言自语道: “臭娘们,搁我这装什么清纯!不过,看来肖北是真的上钩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和阴险。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市府办主任阎景辉低沉的声音: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贾承志嘿嘿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阎主任,您放心,肖北已经上钩了!昨晚苏韵那丫头伺候得他舒舒服服的,今天早上我看他态度大变,对我可是客气得很呢!” 阎景辉听到这个消息,语气中也透出一丝满意: “很好,老贾,你这次干得不错,肖北是秦若溪的左膀右臂,只要我们能拿捏住他,秦若溪那边就好对付了。” 贾承志连连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谄媚: “是是是,阎主任您说得对!不过,我看肖北这小子不是省油的灯,咱们得小心点,别让他看出什么破绽。” 阎景辉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放心,他再聪明,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翻不出什么浪来,按照我们的计划行事,这次要让他彻底无法翻身!” 贾承志连忙应道: “明白,阎主任,我马上去办!” 阎景辉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阴冷: “还有,苏韵那丫头,你可得看好了,别让她坏了我们的计划。” 贾承志嘿嘿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 “阎主任,您放心,苏韵那丫头已经被我拿捏得死死的,她不敢乱来的。” 阎景辉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满意: “好,那就这样,有事再联系。” 挂断电话后,贾承志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 他看了看肖北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低声自语道: “肖北啊肖北,你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哼,等着瞧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果然,第二天上午,肖北刚到市府办秘书一科的办公室里坐下,还没来得及整理桌上的文件,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 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肖北抬起头说道。 门被推开,三名身穿深色西装、胸前别着纪委徽章的男子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面容严肃。 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干部,手里拿着文件夹,神情同样冷峻。 “肖北同志,我们是市纪委的。” 中年男子出示了工作证,“有人举报你涉嫌生活作风问题,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 第38章 幸灾乐祸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周围的同事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边。 肖北却神色如常,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微微一笑: “好的,我配合调查。”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侧身让出一条路: “请跟我们走一趟。” 肖北从容地走出办公桌,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同事们,语气平静: “大家继续工作,不用担心。” 姜文欣忍不住开口问道: “肖科长,这....这是怎么回事?” 肖北微微一笑,说道: “没事,只是配合调查,很快就会回来。” 说完,他转身跟着纪委的人走出了办公室。 肖北走在中间,神情自若,仿佛只是去参加一场普通的会议。 走到电梯口时,中年男子忽然开口: “肖北同志,你对这次调查有什么要说的吗?” 肖北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 “清者自清,我相信组织会还我一个公道。” 中年男子微微皱眉,似乎对肖北的淡定有些意外,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希望如此。” 电梯门打开,几人走了进去,电梯下行时,肖北忽然开口: “对了,举报我的人,是不是姓贾?”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严肃: “抱歉,举报人的信息我们不能透露。” 肖北轻笑一声,目光变得深邃: “没关系,我只是随口一问。”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肖北走出电梯,迎面看到市府办主任阎景辉正站在大厅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在等人。 见到肖北和纪委的人一起出来,阎景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肖秘书,这是要去哪儿啊?” 阎景辉故作关切地问道。 肖北停下脚步,目光直视阎景辉: “阎主任,纪委的同志找我了解一些情况,我去配合一下。” 阎景辉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假惺惺的惋惜: “哎呀,肖秘书可是咱们市府办的骨干,怎么会有人举报你呢?真是让人费解啊。” 肖北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 “是啊,我也很费解,不过,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您说是不是?” 阎景辉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干笑两声: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肖北没有再理会他,转身跟着纪委的人走出了市府办大楼。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深吸一口气,仿佛在享受这片刻的自由。 中年男子走到他身旁,低声说道: “肖北同志,请上车吧。” 肖北点了点头,坐进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市府办大楼。 肖北被带走后,秘书一科的办公室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面面相觑,仿佛在确认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否真实。 几秒钟后,办公室里炸开了锅。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文欣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还能怎么回事?纪委都来了,肯定是有人举报了肖科长!” 阮璐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慨,“生活作风问题?不可能,肖科长他不是那种人,这绝对是有人故意陷害!” 张嘉铭推了推眼镜,神情凝重: “事情没那么简单,纪委不会无缘无故上门,既然他们来了,说明举报的材料有一定的可信度。 不过,肖科长一向光明磊落,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张嘉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冷笑一声: “你们别忘了,肖科长最近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尤其是阎主任那个老狐狸,上次肖科长在会议上直接驳了他的面子,他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阎主任?” 姜文欣瞪大了眼睛,“你是说,这次举报是主任搞的鬼?” “除了他还能有谁?” 张嘉明冷哼一声,“那老家伙一向心狠手辣,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肖科长挡了他的路,他当然要想办法除掉。” 阮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愤愤不平地说道: “这也太卑鄙了!肖科长为了市里的工作尽心尽力,结果却被这种人陷害!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对!我们不能让肖科长蒙受不白之冤!” 姜文欣也站了起来,“我们得想办法帮他!” 马宏秋却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你们冷静点,纪委的调查不是我们能插手的,贸然行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而且,我们现在连举报的具体内容都不知道,怎么帮?” “那难道我们就这么干等着?” 阮璐不甘心地问道。 张嘉明沉吟片刻,忽然说道: “其实,我们也不是完全无能为力,既然贾承志是幕后黑手,那我们就要想办法找到他的破绽,只要我们能证明举报是诬告,肖科长就有机会脱身。” “可是,阎景辉那种老狐狸,怎么可能轻易让我们抓到把柄?” 姜文欣有些泄气地说道。 吱~ 就在几人束手无策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阎景辉本人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容: “哟,都在呢?怎么,你们的肖科长被带走调查,大家是不是很担心啊?”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警惕地看着阎景辉。 “阎主任,您怎么来了?” 马宏秋站起身,语气平静地问道。 “哦,我就是过来看看。” 阎景辉故作关切地说道,“肖秘书出了这种事,我也很痛心啊,不过你们放心,组织上一定会查清楚真相的。” “那就好。” 张嘉明淡淡地说道,“我们相信肖科长是清白的。” 阎景辉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那是当然,不过,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万一肖科长真的有问题,你们可得及时调整心态,别影响了工作。” .................. 第39章 留了一手 “阎主任放心,我们秘书一科的工作不会因为任何事而停滞。” 张嘉明不卑不亢地回应道。 “那就好,那就好。” 阎景辉点了点头,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似乎想从他们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然而,他什么也没发现,只好干笑两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阮璐就忍不住低声骂道: “这个老狐狸,装什么好人!我看他就是来看我们笑话的!” “别理他。” 张嘉明冷冷地说道,“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证据,帮肖科长洗清冤屈。” “对!” 姜文欣握紧了拳头,“我们一定要让那些陷害肖科长的人付出代价!” 话分两头,此时的肖北已经被带到市纪委的询问室内,房间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严肃而压抑的气息。 市纪委办公室副主任余泽华坐在办公桌后,神情冷峻,目光如刀般审视着肖北。 他面前的桌上,摆放着一叠照片。 余泽华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照片,推到肖北面前,语气冰冷: “肖北同志,这是昨晚在酒店门口拍到的照片,照片上显示,你和电视台主持人苏韵一同进入酒店套房,并且举止亲密,你能解释一下吗?” 肖北低头扫了一眼照片,照片上苏韵正搀扶着他,两人看起来确实有些暧昧。 然而,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余主任,这些照片拍得不错嘛,角度也选得很好,就是构图差了点意思。” 肖北语气轻松,仿佛在评价一幅艺术作品。 余泽华皱了皱眉,显然对肖北的态度感到不满: “肖北同志,请你严肃对待这次调查!这些照片足以证明你存在生活作风问题,如果你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我们将依法依规处理。” 肖北抬起头,直视余泽华的眼睛,语气依旧平静: “余主任,我理解您的职责所在,不过,有些事情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这些照片,只是某些人精心设计的陷阱罢了。” “陷阱?” 余泽华冷笑一声,“你是说,有人故意陷害你?那这些照片怎么解释?难道是你被人强迫进入酒店的?” 肖北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巧的录音笔,轻轻放在桌上: “余主任,如果您有兴趣,可以听听这个。” 余泽华的目光落在录音笔上,眉头皱得更紧: “这是什么?” “这是昨晚饭局上的录音,以及苏韵本人对贾承志的指控。” 肖北语气淡然,“我相信,听完之后,您会对这件事有全新的认识。” 余泽华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中立刻传出了嘈杂的饭局声音,紧接着是贾承志那熟悉的声音: “肖秘书,今晚可得多喝几杯,咱们以后还得多多合作呢!” 随后是肖北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客套: “贾台长客气了,合作是应该的。” 接着,录音中传来酒杯碰撞的声音,以及贾承志刻意压低的声音: “苏韵,还不赶紧给肖秘书敬酒?肖秘书可是咱们沧澜市的红人,以后得多多关照啊!” 苏韵的声音有些怯懦: “肖秘书,我敬您一杯....” 录音到这里,余泽华的脸色已经有些变化。 他继续听下去,接下来的内容让他更加震惊。 录音中,苏韵的声音突然变得哽咽: “肖秘书,其实....我一直想跟您说,贾承志他...他利用我的梦想,逼我做了很多违心的事,我.....我真的受不了了...” 肖北的声音传了出来: “苏小姐,你放心,只要你愿意站出来指认他,我一定会帮你。” 余泽华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抬头看向肖北,眼中满是疑惑: “这录音……是真的?” 肖北点了点头: “千真万确,余主任,您可以找技术部门鉴定,这些录音足以证明,贾承志利用苏韵对我进行陷害,试图通过制造生活作风问题来打击我。” 余泽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他再次看向肖北,语气中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探究: “肖北同志,你既然早有准备,为什么不直接向组织汇报?” 肖北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余主任,贾承志背后还有人,他们的势力盘根错节,如果我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我选择隐忍,是为了找到更多的证据,彻底揭开他们的真面目。” 余泽华点了点头,神情中多了几分赞许: “肖北同志,你的做法很明智,不过,这件事牵涉甚广,我们必须谨慎处理。” 肖北微微一笑,道: “我明白,余主任,我愿意全力配合纪委的调查,也希望组织能还我一个清白。” 余泽华沉吟片刻,忽然问道: “苏韵现在在哪里?我们需要她的证词。” 肖北摇了摇头: “昨晚之后,我就没有再联系她,不过,这件事暴露后,贾承志可能会对她不利,我建议纪委立即派人保护她,以免她遭遇不测。” 余泽华点了点头,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孙,你马上带人去电视台,去找一个名叫苏韵的女主播,务必确保她的安全!” 挂断电话后,余泽华看向肖北,表情中带着几分欣赏: “肖北同志,你的沉着冷静让我刮目相看啊,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会彻查到底的。” 肖北微微颔首: “余主任,我相信组织,不过,我建议您也留意一下市府办的阎景辉阎主任,他和贾承志的关系可不一般。” 余泽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阎景辉?他也牵涉其中?” 肖北点了点头: “据我所知,阎景辉是贾承志背后的靠山,他们联手策划了这次陷害,目的是为了打击秦若溪秦市长。” 余泽华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严肃: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件事的性质就更加严重了,肖北同志,感谢你提供的线索,我们会立即展开调查。” ............... 第40章 真相浮现 肖北站起身,微微鞠躬: “余主任,辛苦您了,我相信,在纪委的领导下,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 余泽华也站起身,伸出手与肖北握了握: “肖北同志,你放心,我们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肖北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纪委大楼时,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阎景辉,你们的戏,也该收场了。” 嗡嗡~ 肖北刚走出纪委大楼,手机便震动了起来,他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苏韵的名字。 他微微挑眉,接通了电话。 “肖秘书,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苏韵略显紧张的声音,“我……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跟你当面谈,你现在方便吗?” 肖北沉吟片刻,语气温和: “可以,你在哪里?” “我在市中心的一家西餐厅,叫‘蓝岸’,位置比较隐蔽,不会有人注意到。” 苏韵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有些不安。 “好,我马上过去。” 肖北挂断电话,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蓝岸”西餐厅。 二十分钟后,肖北推开“蓝岸”的玻璃门,目光在餐厅内扫视了一圈,很快在角落的卡座里发现了苏韵。 她今天穿着一件天蓝色的修身连衣裙,裙摆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黑色腰带,显得腰肢纤细,身材玲珑有致。 她的长发微微卷曲,披散在肩头,脸上化了淡妆,唇色鲜艳,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性感无比的气质。 肖北走到她对面坐下,微微一笑: “苏小姐,你今天很漂亮。” 苏韵的脸微微一红,低声道: “肖科长,你就别取笑我了,我..我今天找你,是有重要的事情。” 肖北点点头,神情变得严肃: “你说。” 苏韵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推到肖北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这里面,是贾承志这些年来所有的违纪证据,包括他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甚至....甚至逼迫女下属的证据。 我....我偷偷收集了很久,一直不敢拿出来。但现在,我觉得只有你能帮我。” 肖北拿起U盘,仔细看了看,问道: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苏韵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 “因为....因为我害怕,贾承志在台里的势力太大了,我一旦暴露,他一定会报复我,可是...昨晚之后,我想通了。 我不能一直被他控制,更不能让更多的人受害,肖秘书,我相信你,你一定能把这些证据交给纪委,彻底揭发他。” 肖北听完苏韵的话,轻轻将U盘握在手中: “苏韵,你做得很好,纪委的人已经盯上了贾承志,再加上你提供的这些证据,这次他绝对逃不掉。” 苏韵松了一口气,但眼中仍带着几分担忧: “可是....贾承志在台里有很多眼线,如果他发现我背叛了他,一定会对我下手的。” 肖北点了点头,语气沉稳的说道: “你放心,我已经安排纪委的人暗中保护你,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你最近一定要小心,尽量不要单独行动,也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苏韵感激地看着肖北,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你,肖科长,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肖北笑了笑,安慰道: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等这件事结束,你就可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了。” 苏韵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我会的。” 肖北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我先走了,你保重。” 苏韵也站起身,目送肖北离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她才缓缓坐下,深吸一口气,仿佛在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积蓄勇气。 肖北离开餐厅后,立刻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市政府而去。 抵达市政府大楼后,肖北径直来到市长办公室门前。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秦若溪清脆的声音。 肖北推门而入,看到秦若溪正伏案批阅文件。 她抬起头,看到是肖北,笑着问道: “怎么了小肖,有什么事吗?” 肖北关上门,神色严肃地说道: “秦市长,我有重要的事情向您汇报。” 秦若溪察觉到肖北的郑重,放下手中的笔,示意他坐下: “坐下说,发生什么事了?” 肖北坐到秦若溪对面,将手中的U盘放在桌上: “这是市电视台主持人苏韵交给我的,里面有贾承志这些年来所有的违纪证据,包括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甚至逼迫女下属的罪证。” 秦若溪眉头一皱,拿起U盘: “贾承志?他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肖北点头: “不仅如此,他还试图陷害我,制造生活作风问题,以此来打击您的威信。” 秦若溪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肖北将昨晚饭局的情况以及苏韵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秦若溪,最后说道: “贾承志背后还有人,市府办的阎景辉主任也牵涉其中,他们联手策划了这个局陷害我,最终目的就是针对您。” 秦若溪听完,脸色愈发阴沉,她将U盘插入电脑,快速浏览里面的内容。 随着一页页证据的呈现,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简直无法无天!” 秦若溪猛地一拍桌子,怒火中烧,“这些人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违法乱纪,视党纪国法为无物!” 肖北沉声道: “秦市长,现在证据确凿,必须立即采取行动,否则他们可能会销毁证据,甚至对苏韵不利。” 秦若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愤怒。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薛书记,我是秦若溪,有重要事情请你来一趟。” 电话那头传来市纪委书记薛岳沉稳的声音: “秦市长,什么事这么着急?” ............. 第41章 全面调查 秦若溪语气凝重: “我们掌握了市府办主任阎景辉和市电视台台长贾承志严重违纪违法的确凿证据,情况非常严重,需要纪委立即介入。” 薛岳的声音也严肃起来: “好,我马上安排人手,您在哪里?” 秦若溪看了一眼肖北: “我在办公室,等你过来,我会把证据交给你。” “好,我马上过去。” 薛岳说完,挂断了电话。 秦若溪放下电话,对肖北说道: “市纪委薛书记马上过来,你准备一下,务必详细跟他说明情况。” 肖北点头: “是,秦市长。” 不到十分钟,薛岳带着两名纪委工作人员匆匆赶到市长办公室。 秦若溪起身相迎: “薛书记,辛苦你跑一趟。” 薛岳摆了摆手: “事关重大,我必须亲自来,秦市长,具体情况如何?” 秦若溪示意肖北: “肖北,你向薛书记汇报。” 肖北将U盘递给薛岳,详细说明了贾承志和阎景辉的违纪违法行为,以及他们企图陷害自己的经过。 薛岳一边听,一边查看U盘中的证据,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证据非常有力,贾承志和阎景辉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党纪国法。” 薛岳沉声说道,“我们必须立即采取行动,防止他们串供或销毁证据。” 秦若溪点头: “我完全同意,薛书记,你看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薛岳思索片刻,果断说道: “我立即安排人手,对贾承志和阎景辉进行双规,同时对电视台和市府办展开全面调查,另外,必须保护好证人苏韵的安全。” 肖北插话道: “薛书记,我已经建议纪委派人保护苏韵,她现在情绪不太稳定,需要特别关照。” 薛岳点头: “好,我会安排专人负责她的安全,秦市长,这件事牵涉面广,可能需要市委的支持。” 秦若溪毫不犹豫: “我会立即向市委季正南书记汇报,争取全力支持纪委的工作,薛书记,你尽管放手去查,无论涉及到谁,都必须一查到底!” 薛岳站起身,郑重地说道: “秦市长,请您放心,我们纪委一定秉公执法,绝不姑息任何违法乱纪的行为。” 秦若溪也站起身,与薛岳握了握手: “辛苦你了,薛书记,我们一定要还沧澜市一个清正廉洁的政治环境。” 送走薛岳后,秦若溪回到办公室,长舒了一口气。 她看向肖北,眼中满是赞许: “小肖啊,这次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及时发现并拿到这些证据,后果不堪设想。” 肖北谦虚地说道: “秦市长,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只是尽了自己的职责。” 秦若溪微微一笑,道: “你的冷静和果断让我刮目相看,这次事件结束后,我会向组织推荐你,给你加加担子。” 肖北听到秦若溪的话,心中微微一震。 他听出了秦若溪话中的深意——未来要将自己下放到基层锻炼,担任领导职务。 虽然这意味着他将离开市政府的核心圈子,但肖北清楚,这是他仕途晋升必不可少的一环。 等将来自己羽翼丰满后,会成为秦若溪身边更为强大的助力。 他点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 “秦市长,我服从组织的安排。” 秦若溪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你有这样的觉悟,我很高兴,等这次事件结束后,我再和组织部沟通。” 与此同时,市电视台台长办公室内,贾承志正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他之前接到阎景辉的电话,得知肖北已经被纪委调查,心中暗自窃喜。 “哼,肖北啊肖北,你以为你能斗得过我?这次看你还有什么翻身的机会!” 贾承志自言自语道,语气中满是轻蔑。 他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小张啊,今晚胡局长那边的饭局安排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下属恭敬的声音: “贾台长,您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不过苏韵那边一直没接电话。” 贾承志一听,有些不满的说道: “这婊子竟然敢不接电话?估计是皮痒了啊,看我怎么收拾她!” 挂断电话后,贾承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砰! 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几名身穿灰色行政夹克的纪委工作人员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市纪委办副主任余泽华。 贾承志一愣,随即皱起眉头,语气不悦地说道: “你们是谁?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余泽华面无表情地走到贾承志面前,亮出了工作证: “贾承志同志,我们是市纪委的,根据组织决定,现对你进行双规调查,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贾承志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红酒洒了一地。他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抖: “你们....你们搞错了吧?我可是市电视台的台长,你们凭什么调查我?” 余泽华冷冷地说道: “贾台长,我们既然来了,就说明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请你不要做无谓的抵抗,否则只会加重你的罪责。” 贾承志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慌乱: “不,这不可能!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要打电话给市府办阎主任,他一定会帮我澄清的!” 余泽华冷笑一声: “阎景辉?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贾承志,请你认清形势,配合我们的调查。” 贾承志的脸色彻底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局,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不....这不可能....” 贾承志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绝望。 余泽华挥了挥手,身后的两名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贾承志:“贾承志同志,请跟我们走吧。” 贾承志被带出办公室时,走廊里已经围满了电视台的工作人员。 大家看着平日里威风凛凛的贾台长如今狼狈不堪的样子,纷纷窃窃私语,脸上满是震惊和疑惑。 “贾台长这是怎么了?怎么被纪委带走了?” ................. 第42章 狗急跳墙 “听说他贪污受贿,还逼迫女下属,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活该!他平时作威作福,早就该有人收拾他了!” 贾承志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色铁青,却无力反驳,只能乖乖被纪委人员带上了车..... 很快,贾承志被带走调查的消息就传遍了沧澜市官场。 阎景辉坐在市府办主任办公室里,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眼神游离不定。 贾承志被纪委带走喝茶,就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头,让他瞬间感到一阵窒息。 “完了,完了....” 阎景辉低声喃喃,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自己和贾承志之间的勾当。 那些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的证据,一旦被纪委掌握,自己绝对逃不掉。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阎景辉猛地停下脚步,抓起桌上的手机,手指颤抖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对方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领导,是我。” 阎景辉的声音有些发颤,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慌乱,“出事了,贾承志被纪委带走了,我....我怀疑他们可能已经掌握了我们的证据。” “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提高,语气中充满了怒意,“阎景辉,你是怎么搞的?我不是让你把事情处理干净吗?怎么还会出这种纰漏?!” 阎景辉被这声怒吼吓得一哆嗦,连忙解释道: “领导,我已经尽力了,可是没想到肖北那小子居然拿到了贾承志的证据,还交给了纪委,我....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求您帮帮我了。” “帮你?”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嘲讽,“阎景辉,你知不知道你这次捅了多大的篓子? 贾承志被双规,意味着纪委已经盯上了你们,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更多的线索!你让我怎么帮你?难道要我亲自出面去保你?” 阎景辉的脸色瞬间惨白,声音中带着几分哭腔: “领导,您不能不管我啊!这些年我为您做了那么多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要是见死不救,我...我这次真的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阎景辉,你听着,这是最后一次,我会想办法帮你压住这件事,但你必须自己把尾巴收拾干净。 该销毁的证据,该封口的证人,一个都不能留!明白吗?” 阎景辉如获大赦,连忙点头道: “明白,明白!领导您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处理干净,绝不让任何人查到您头上!” “哼!” 电话那头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阎景辉,你给我记住,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再出什么岔子,别怪我不讲情面!” “是,是!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阎景辉连连应声,语气中充满了感激和惶恐。 电话挂断后,阎景辉长舒了一口气,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肖北....都是你逼我的!” 阎景辉咬牙切齿地低声道,眼中满是怨毒,“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做梦!” 他迅速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你马上带几个人,去把那个苏韵给我找到控制住,绝不能让她再开口!” 挂断电话后,阎景辉的眼神变得阴冷无比。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把所有的证据和证人全部抹掉,要么就等着纪委找上门来。 “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阎景辉低声喃喃,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他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但为了自保,他别无选择。 此刻,在市纪委的审讯室内,灯光昏暗,气氛凝重。 贾承志坐在一张冰冷的椅子上,双手紧握,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眼神游离不定,时不时瞥向对面的市纪委副主任余泽华和另一名纪委工作人员。 余泽华面无表情地翻开手中的文件,冷冷地开口道: “贾承志,我们掌握了你和阎景辉之间的大量违纪违法证据,你最好如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贾承志强作镇定,挤出一丝笑容: “余主任,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和阎主任都是清白的,这些所谓的证据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余泽华冷笑一声,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照片,推到贾承志面前: “这是你和阎景辉在私人会所接受贿赂的照片,你还敢说自己是清白的?” 贾承志瞥了一眼照片,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这....这只是普通的社交活动,我们并没有收受任何财物。” 余泽华不为所动,继续抽出一份银行流水记录: “那这笔从你账户转入阎景辉账户的五十万元,你又怎么解释?” 贾承志的额头开始冒汗,声音也有些发抖: “这....这是私人借款,我和阎主任是多年的朋友,互相借钱很正常。” 余泽华冷冷地盯着他: “贾承志,你以为我们纪委是吃素的吗?我们已经掌握了你们之间的所有资金往来,包括你们通过虚假合同套取公款、收受企业贿赂的证据。你再抵赖,只会加重你的罪责!” 贾承志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手指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 他低下头,声音微弱: “我...我真的没有...” 余泽华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 “贾承志!你还想狡辩到什么时候?你以为阎景辉会保你吗?他现在自身难保,已经被我们控制了!你还不交代,难道想替他背黑锅?” ................... 第43章 准备跑路 贾承志浑身一颤,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阎主任...他...他也被你们控制了?” 余泽华看贾承志已经上钩,故意冷笑一声,骗他说道: “没错,阎景辉已经被双规,他比你聪明,已经开始交代问题了,如果你再不配合,所有的责任都会推到你头上!” 贾承志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他瘫坐在椅子上,声音颤抖: “我....我说,我都说.....” 余泽华示意旁边的记录员准备记录,然后放缓了语气: “很好,贾承志,只要你如实交代,我们会考虑从轻处理。” 贾承志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缓缓道来: “我和阎景辉是从五年前开始合作的,当时他刚上任市府办主任,急需资金打点关系,而我正好有门路,就帮他联系了几家企业,通过虚假合同套取公款....” 余泽华打断他: “具体是怎么操作的?” 贾承志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 “我们伪造了一些市政工程项目,让企业中标,然后通过虚报工程款的方式,把多余的钱转到我们的私人账户,阎景辉负责审批,我负责联系企业,事成后我们五五分成。” 余泽华点点头: “继续说,还有哪些违法行为?” 贾承志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我们还收受了一些企业的贿赂,帮他们在招标中走后门,另外,阎景辉还让我帮他处理一些‘麻烦’,比如威胁举报他的人,或者封口一些知情人....” 余泽华冷冷地问: “苏韵是不是其中之一?” 贾承志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声音几乎听不见: “是....阎景辉看上了她,让我想办法逼她就范,我……我安排了饭局,然后设法灌醉她,但没想到...她会偷偷拿到我们的证据……” 余泽华冷哼一声: “你们真是无法无天!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贾承志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哭腔: “没有了,我都交代了,余主任,我知道错了,求你们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余泽华合上文件夹,站起身: “贾承志,你的问题我们会进一步核实,如果你还有隐瞒,后果自负。” 贾承志瘫坐在椅子上,眼中满是绝望。 他知道,自己的仕途已经彻底终结,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余泽华走出审讯室,长舒了一口气。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薛岳的电话: “薛书记,贾承志已经交代了,他和阎景辉的勾当也基本清楚了。” 薛岳点了点头,说道: “事不宜迟,立刻派人去市政府,把阎景辉先规起来。” “是,薛书记,我马上带人去!” 市政府大楼内,这几天阎景辉茶饭不思,自从贾承志被纪委带走后,他总感觉要出事。 叮铃铃!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贾承志心头一紧,迅速接通电话。 “阎主任,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手下慌张的声音,“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去抓苏韵,结果刚动手,就被一群警察给围住了!兄弟们全被抓了!” “什么?” 阎景辉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煞白,“你们怎么会被警察盯上?我不是让你们小心行事吗?” “我们也不知道啊!” 手下声音颤抖,“警察好像早就埋伏在那儿了,我们刚靠近苏韵,他们就冲出来了!阎主任,现在怎么办?兄弟们都被带走了,我......我躲在暗处才逃过一劫....” 阎景辉的手紧紧攥住手机,指节发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强压住心中的恐慌,低声吼道: “废物!一群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阎主任,现在怎么办?警察会不会查到您头上?” 手下声音中带着绝望。 阎景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先躲起来,别露面!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后,阎景辉的心跳如擂鼓般剧烈。 他知道,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 警察既然能精准地埋伏在他的人手周围,说明他们早就掌握了苏韵的情况,甚至可能已经盯上了自己。 “不行,得赶紧走!” 阎景辉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迅速拉开抽屉, 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护照和现金,塞进公文包里。 “只要逃出去,就还有机会!”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快步走向办公室门口。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几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纪委工作人员大步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市纪委副主任余泽华。 “呦,阎主任,这是要去哪儿啊?” 余泽华冷冷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阎景辉脸色一僵,随即强作镇定,挤出一丝笑容: “余主任,您怎么来了?我正打算出去开会呢。” “开会?” 余泽华冷笑一声,“恐怕是打算跑路吧?” 阎景辉心中一沉,但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 “余主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是清白的,怎么会跑路呢?” 余泽华不再废话,直接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文件,举到阎景辉面前: “阎景辉,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经市纪委研究决定,对你实行双规,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阎景辉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后退一步,声音有些发抖: “余主任,这.....这一定是误会!我是被人陷害的!” “误会?” 余泽华冷哼一声,“贾承志已经交代了你们之间的所有勾当,你还想抵赖?” 阎景辉听到“贾承志”三个字,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他猛地转身,想要冲向窗户,却被两名纪委工作人员迅速拦住,反手扣住他的双臂,直接押了出去。 阎景辉还不死心,他一边被押着走出去,一边大声喊道: “你...你们放开我!我是冤枉的!” ................... 第44章 浮出水面 阎景辉被纪委带走的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市府办掀起了轩然大波。 办公室里的气氛异常压抑,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忙碌地处理着手头的工作,但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阎景辉空荡荡的办公室,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哎,听说了吗?阎主任被纪委带走了!” 坐在角落的张嘉明压低声音,对旁边的阮璐说道。 阮璐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早就该查他了!平时作威作福,动不动就骂人,这下可好,终于栽了!” “嘘!小声点!” 坐在对面的马宏秋赶紧打断他们,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你们别乱说话,小心隔墙有耳!” 阮璐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怕什么?阎景辉都进去了,还能把我们怎么样?再说了,他平时干的那些事,谁不知道?贪污受贿、滥用职权,还逼着女下属陪酒,简直无法无天!” 马宏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话是这么说,但咱们还是小心点好,谁知道这事儿会不会牵连到其他人?市府办这些年可没少跟着他干脏活。” 阮璐冷笑一声: “牵连?我看是迟早的事!阎景辉这些年捞了那么多钱,难道都是他一个人吞的?上面那些人能干净?我看啊,这次纪委是动真格的了,搞不好整个沧澜市官场都得地震!” 阎景辉被纪委带走的消息,很快便不胫而走,把沧澜市闹得满城风雨。 叮铃铃! 市纪委书记薛岳刚回到办公室,桌上的电话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皱——是市委专职副书记唐建辉打来的。 薛岳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语气平静: “唐书记,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唐建辉低沉的声音: “薛书记,听说你们纪委动作不小啊,把阎景辉都给带走了?” 薛岳心中一凛,但语气依旧沉稳: “是的,唐书记,阎景辉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我们掌握了确凿证据,依法对他采取了双规措施。” 唐建辉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说道: “薛书记,阎景辉毕竟是市府办主任,位置敏感, 影响也大,这种事情,是不是应该先跟市委通个气? 毕竟,咱们还是要以大局为重,不能因为个别问题影响整个沧澜市的稳定啊。” 薛岳听出了唐建辉话中的弦外之音,但他并未退缩,而是冷静回应道: “唐书记,纪委的工作是独立进行的,我们有责任对任何违纪违法行为进行调查,阎景辉的问题已经非常严重,如果不及时处理,恐怕会引发更大的问题。” 唐建辉的声音略微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悦: “薛书记,我不是质疑你们纪委的工作, 但阎景辉毕竟是市里的重要干部,他的问题牵涉面广,处理起来要慎重。 我的意思是,这种事情最好内部解决,不要闹得满城风雨,影响市委市政府的形象。” 薛岳心中冷笑,但语气依旧恭敬: “唐书记, 我理解您的顾虑,但阎景辉的问题已经超出了内部解决的范围,我们必须依法依规处理,否则,纪委的威信何在?群众的信任何在?” 唐建辉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薛书记,你是老同志了,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阎景辉的问题,可以慢慢查,但不要急于定性,毕竟,他背后牵扯的不仅仅是个人,还有整个沧澜市的政治格局,你说对吧?” 薛岳听出了唐建辉的威胁意味,他硬着头皮说道: “唐书记,您的意见我会认真考虑,不过,阎景辉和贾承志的案子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我需要向秦市长汇报一下,毕竟她是市政府的一把手,对市府办的情况更了解。” 唐建辉显然没料到薛岳会搬出市长秦若溪, 语气立刻变了: “薛书记,这种事情没必要惊动秦市长吧?她刚上任不久,对沧澜市的情况还不熟悉,恐怕也给不出什么建设性意见。” 薛岳早就料到了唐建辉是这个反应: “唐书记,秦市长虽然是新上任,但她对纪委的工作一直非常支持,阎景辉的案子牵涉面广,我必须向她汇报,这也是程序上的要求。” 唐建辉沉默了几秒,随后冷冷地说道: “好吧,既然薛书记坚持,那我也不多说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影响了沧澜市的大局和你的个人前途。” 唐建辉故意把“个人前途”四个字说的很重。 薛岳当然能听出他话里的威胁,却依旧顶住压力说道: “唐书记放心,我会慎重处理的。” 挂断电话后,薛岳长舒了一口气,脸色却变得更加凝重。 他明白,唐建辉的电话意味着阎景辉的案子已经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甚至可能牵扯到更高层的权力斗争。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市长秦若溪的号码。 “秦市长,我是薛岳,有重要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传来秦若溪清冷的声音: “薛书记,请说。” 薛岳简短地将阎景辉的案子以及唐建辉的电话内容汇报了一遍,随后说道: “秦市长,我怀疑阎景辉的案子背后可能牵扯到更复杂的利益关系,唐书记的态度也让我十分不安,我们需要尽快采取行动,防止有人干扰调查。” 秦若溪沉默了片刻,随后果断地说道: “薛书记,你的判断是对的,阎景辉的案子必须一查到底,绝不能因为某些人的压力而半途而废,我会全力支持纪委的工作,如果有任何人试图阻挠,你直接向我汇报。” 薛岳微微颔首,说道: “谢谢秦市长的支持,我会尽快将案子查清,给沧澜市人民一个交代。” 挂断薛岳的电话后,秦若溪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凝视着窗外沧澜市的万家灯火。 夜风拂过她精致的面庞,却吹不散眉宇间凝结的寒意。 “唐建辉,原来一直是你...” ................ 第45章 遭遇意外 她轻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玻璃。 自从她空降沧澜市就任市长以后,一股无形的阻力始终弥漫在她周围。 重点项目审批被无故拖延,重要会议信息总是滞后获取,最严重的是被人灌醉后的那次设计陷害.... 对此她有几个怀疑对象,但一直无法锁定是谁,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所有针对她的暗箭,都来自那个表面温文尔雅的市委专职副书记唐建辉。 秦若溪沉思片刻,转身拿起红色保密电话,却在拨号前停顿了一秒。 唐建辉在沧澜经营二十年,从公安局长一步步爬到市委副书记,政法系统遍布门生故吏。 这通电话若走正常线路,恐怕不出半小时就会传到唐建辉耳中。 她从保险柜取出另一部手机,拨通了省纪委书记田傅生的私人号码。 “田书记,我是秦若溪。” 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关于沧澜市系统性腐败问题,我需要当面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情况有多严重?” “涉及市委高层,可能牵扯命案。” 秦若溪看着窗外突然亮起的闪电,开口说道。 “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办公室等你。” 田傅生的声音陡然凝重,“注意安全,不要相信任何人。” 与此同时,市委家属院三号别墅内,唐建辉正将珍藏的茅台狠狠砸向墙壁。 玻璃爆裂声中,琥珀色的酒液如鲜血般顺着雪白墙面流淌。 “薛岳这个老顽固!” 他扯开领带,额头青筋暴起,“还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秦若溪!” 书房阴影处站着市公安局副局长钱卫东,他低头盯着自己锃亮的皮鞋: “唐书记,阎主任知道得太多,要不要...” “蠢货!现在动他等于自投罗网!” 唐建辉抓起紫砂茶壶又强行放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立刻启动第二计划,先把秦若溪解决了。” 钱卫东瞳孔骤缩: “这...会不会太冒险?她毕竟是省管干部...” “她不死,死的就是我们!” 唐建辉突然压低声音,“你以为她为什么突然调查阎景辉?苏韵手里的证据肯定已经到了她手上!” 钱卫东咬了咬牙,说道: “是,唐书记,我马上安排!” ......... 第二天清早,雨水如注,打在市政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 秦若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模糊的世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 “秦市长,车已经准备好了。” 肖北站在办公室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秦若溪转过身,目光在肖北脸上停留了两秒。 “走吧,从地下车库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专用电梯,肖北按下B2键,电梯下降的过程中,秦若溪突然开口问道: “肖北,你知道我们这次去见谁吗?” 肖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知道。” 秦若溪笑了笑,说道: “走吧,到了你就知道了,从今天起,我们要彻底扭转乾坤。” 肖北闻言,捏紧了拳头,内心激动不已。 叮! 电梯门开了,昏暗的地下车库里停着几辆车,秦若溪的专车——一辆黑色奥迪A6停在最里面的位置,肖北快步走过去打开车门。 雨水拍打车窗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沉闷,秦若溪系好安全带,看了眼手表。 “走小路,避开高速上的摄像头。” 肖北发动车子,引擎声在地下车库回荡。 当车子驶出市政大楼时,一道闪电劈开灰暗的天空,瞬间照亮了秦若溪苍白的脸。 “秦市长,天气预报说这场暴雨会持续一整天。” 肖北紧握方向盘,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却仍跟不上雨势,“山路可能会不太好走。” 秦若溪没有回应,她正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方车辆。 三辆可疑的黑色轿车在市政大楼附近徘徊,但她不确定是否在跟踪他们。 “绕到解放路再上老国道。” 肖北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在下个路口突然转向。 雨水在轮胎下溅起半米高的水花,后视镜里,那几辆可疑车辆没有跟上来。 车子驶出城区,雨势更大了。 老国道路况不佳,不少路段坑洼积水。 肖北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避开那些隐藏在水下的深坑。 “前面就是盘山公路了。” 肖北提醒道,“信号可能会断。” 秦若溪摇下车窗一条缝,潮湿的风夹着雨滴灌进来,山间的雾气像一层纱,笼罩着蜿蜒的山路。 “开慢点,安全第一。” 肖北点点头,将车速降到四十迈。 盘山公路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没有任何防护栏。 雨水冲刷下的路面泛着危险的青光。 就在他们转过第三个急弯时,肖北突然踩下刹车,却发现踏板异常松软。 “不好了秦市长!刹车有问题!” 秦若溪立刻抓住车顶扶手: “别慌,降档减速!” 肖北迅速将自动挡切换到手动模式,连续降档。 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车速略有下降,但仍在下坡路段加速。 “手刹!” 秦若溪命令道。 肖北拉起电子手刹,仪表盘上警告灯疯狂闪烁,但车速丝毫未减。 “失灵了!全失灵了!” 前方是一个近乎一百八十度的急转弯,而他们的车速已经超过六十迈。 肖北拼命转动方向盘,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车尾甩出危险的弧度。 “抓紧了秦市长!” 肖北大喊一声,车子冲出路面,撞断几棵小树后,腾空而起。 时间仿佛被拉长。 秦若溪看到雨滴悬浮在空中,看到肖北因用力而暴起的青筋,看到悬崖下翻滚的树冠。 她的身体因失重而离开座位,又被安全带狠狠拉回。 撞击来得猛烈而连续。第一次是车头栽进树冠,挡风玻璃瞬间爆裂;第二次是侧面撞上山崖凸起的岩石,安全气囊弹出;然后是翻滚,天旋地转中金属扭曲的声音刺穿耳膜。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停止。 秦若溪感到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流下,模糊了视线。 车子呈45度角卡在两棵大树之间,悬崖下方百米处是湍急的河流。 “肖...肖北...” .............. 第46章 绝境求生 秦若溪艰难地转头,看到肖北满脸是血,但胸口还在起伏。 “姐...别动...” 肖北气若游丝,“车子...随时可能...掉下去...” 秦若溪尝试解开安全带,却发现卡扣变形无法打开。 她摸到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但还能使用,却没有信号。 雨水从破碎的车顶灌进来,混合着血水在车内流淌。 秦若溪听到金属扭曲的呻吟声,车子正在缓慢下滑。 “肖北,能拿到我这边座位下的应急包吗?” 秦若溪尽量保持声音平稳。 肖北艰难地伸手,在几次尝试后,终于勾到了那个小型应急包。 秦若溪从中取出一把多功能刀,开始锯自己的安全带。 “秦市长...这不是...意外..." 肖北突然说,"昨天肯定有人来过车库....” 秦若溪的手停顿了一秒,然后更加用力地锯着安全带: “我知道。” 随着最后一丝纤维断裂,秦若溪身体前倾,差点撞上前排座椅。 她迅速稳住自己,然后帮肖北解开安全带。 “我们得出去,车子支撑不了多久。” 秦若溪推了推变形的车门,纹丝不动,后窗玻璃已经全部碎裂,但开口太小。 金属的呻吟声越来越大,车子突然向下滑了一截,停住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秦若溪和肖北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必须冒险从车窗爬出去。 “你先走。” 秦若溪命令道。 肖北摇头: “您先...” “这是命令!” 秦若溪厉声道,“你出去后可以拉我。” 肖北不再争辩,忍着伤痛从前排爬到后排,小心地从破碎的后窗钻出去。 当他半个身体探出车外时,车子又下滑了一截。 “快!” 秦若溪催促道。 肖北完全爬出车子,抓住一根突出的树枝,向秦若溪伸出手。 就在这时,连接车子和树木的金属发出最后的哀鸣—— 秦若溪纵身一跃,在车子坠入深渊的瞬间抓住了肖北的手。 两人挂在悬崖边的树上,下方是百米深的悬崖和咆哮的河水。 雨水冲刷着他们紧握的手,血水让抓握变得湿滑。 肖北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将秦若溪拉上来。 当两人终于瘫倒在相对平坦的岩石上时,都已是精疲力竭。 秦若溪仰面躺在雨中,看着灰暗的天空。 她的手机在坠落过程中丢失了,肖北的也是。 他们离最近的村庄至少有十公里,在这种天气下几乎不可能徒步到达。 “他们肯定以为我们死了。” 秦若溪轻声说道。 肖北勉强坐起来,检查两人的伤势。 雨水顺着秦若溪的发梢滴落,她咬着牙尝试站起来,右脚刚一着地就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向前栽去。 “小心!” 肖北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肩膀,手掌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衬衫传来,“您的脚?” “好像崴了。” 秦若溪简短地回答道,额头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她再次尝试用左脚支撑身体,却因山坡湿滑而踉跄了一下。 肖北蹲下身,不由分说地卷起她的裤腿。 秦若溪下意识想缩回脚,却被他牢牢握住脚踝,那只手粗糙有力,却意外地轻柔。 “肿得挺厉害。” 肖北皱眉,拇指轻轻按压踝关节周围,“可能伤到韧带,不能走了。” "不,我能行。" 秦若溪固执地说,却在试图站直时疼得脸色煞白。 肖北突然转身背对她蹲下: “姐,上来。” “不行!” 秦若溪声音陡然提高,“这成何体统!” 肖北回头,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流下,那双总是恭顺的眼睛此刻却异常坚决: “秦市长,您想等他们来确认尸体吗?" 咔嚓! 一道闪电劈开天际,秦若溪心头一紧——唐建辉的人可能就在事故现场,如果他们不早点走,被抓到就什么都完了。 没等她反应,肖北已经抓住她的手腕,一个巧劲将她拉上后背。 “啊!” 秦若溪惊呼一声,身体已经悬空,双手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 “放我下来!” 她厉声道,耳尖却因这过分亲密的接触而发烫,三十多年来,从未有人敢这样对待她。 肖北置若罔闻,大步走进雨幕: “您抱紧一点。” 泥泞的山路在暴雨中变成沼泽,每走一步都艰难万分。 秦若溪能感觉到肖北背部肌肉的紧绷,他呼吸粗重却步伐稳健,像一头负重前行的牦牛。 “肖北,你...” 秦若溪刚开口,就被一个趔趄打断。 肖北脚下一滑,单膝跪地,却用双臂牢牢护住她的腿弯,没让她碰到地面。 "没事吧?" 两人异口同声,又同时沉默。 秦若溪这才注意到肖北右肩的衬衫被血浸透,一道狰狞的伤口若隐若现。 “你受伤了!” 她声音发紧。 “没事儿,皮外伤而已。” 肖北轻描淡写地站起身,调整了一下姿势,“前面好像有灯光。” 透过雨帘,远处山坡上确实有一点昏黄的光亮。 秦若溪不再挣扎,却也无法放松——她紧贴着一个男人的后背,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血腥味的松木气息,这让她浑身不自在。 “姐,您也太轻了。” 肖北突然说,"平时都不吃饭吗?" 这不合规矩的调侃让秦若溪一愣,随即恼怒地掐了一下他的肩膀: “专心看路!” 肖北低笑一声,笑声震得她胸口发麻。 不知为何,这笑声冲淡了些许尴尬。 秦若溪悄悄将上半身往后仰,试图减少接触面积,却被一个陡坡吓得又抱紧了他的脖子。 “您别乱动。” 肖北声音沙哑,“不然我会摔倒的。” 秦若溪气的轻轻捶了他一下,“闭嘴!” 此时暴雨如注,山路泥泞不堪。 肖北背着秦若溪,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双腿早已失去知觉,只剩下机械的前进动作。 “肖北,放我下来吧。” 秦若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少见的犹豫,“你已经背了我快一个小时了。” 肖北摇摇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甩落: “快到了,那灯光看着不远。” ................ 第47章 雨夜突围 实际上,那点昏黄的灯光像是永远也走不到的彼岸。 秦若溪能感觉到肖北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的衬衫完全湿透,紧贴在背上,传递着异常的热度。 “你...好像发烧了。” 秦若溪伸手摸了摸肖北的额头,触手滚烫。 肖北没有回答,只是固执地向前迈步。 突然,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 秦若溪惊呼一声,两人重重摔在泥地里。 “对不起,秦市长!” 肖北慌忙爬起来,顾不得自己满身泥泞,赶紧去扶她。 秦若溪摆摆手,自己撑着地面坐起来: “不怪你,这路太难走了。” 她抬头望向不远处的灯光,“看起来是个农舍,我们走过去。” 肖北想再背她,却被坚决拒绝。 两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向那点亮光走去。 农舍比想象中还要破旧,木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窗户玻璃碎了几块。 灯光是从二楼的某个房间透出来的,但整个一楼漆黑一片。 “有人吗?” 肖北敲了敲门,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微弱。 没有回应。 咚咚! 他又用力敲了几下,依然无人应答。 “可能是废弃的。” 秦若溪观察着周围,“先避雨再说。” 肖北推开门,腐朽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屋内漆黑一片,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他摸索着找到墙上的开关,灯没有亮。 “电路可能坏了。” 肖北摸索了半天,翻找出一个破旧的手电筒。 微弱的光线下,能看到这是一个典型的农村堂屋,中间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墙角堆着些农具,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秦若溪扶着门框慢慢走进来,右脚刚落地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您坐着别动。” 肖北迅速搬来一把椅子,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我去楼上看看有没有人。” “小心点。” 秦若溪点点头,看着肖北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楼上传来脚步声和开关门的声音,几分钟后肖北回来了: “没人,二楼卧室有被褥,看起来偶尔有人来住,但今晚不在。”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秦若溪勉强笑了笑,嘴唇因寒冷而有些发青。 肖北环顾四周,在墙角发现了一些干柴: “我去生火,您得把湿衣服换下来,不然会加重伤势。” 秦若溪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 肖北意识到自己话中的不妥,连忙补充: “那个...我去楼上给您找件干衣服。” 他快步上楼,不一会儿拿着一件褪色的棉大衣下来: “只有这个,您将就一下。” 秦若溪接过棉大衣,手指微微发抖: “你...转过身去。” 肖北立刻背过身,走到壁炉前开始生火,木柴有些潮湿,他费了好大劲才点燃一小簇火苗。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肖北的耳根不自觉地发烫。 他强迫自己专注于生火,把木柴一根根架好。 “好...好了。” 秦若溪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 肖北转过身,看到秦若溪裹在那件宽大的棉大衣里,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看起来比平时脆弱许多。 她的职业套装整齐地搭在椅背上,鞋子放在一旁。 “您的脚需要处理一下。” 肖北蹲下身,轻轻托起秦若溪的右脚踝,肿胀已经很明显,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秦若溪条件反射地想缩回脚,却被肖北稳稳握住: “别动,得先冷敷。” 他起身去厨房,找到一个破旧的铁盆,接了些雨水,又从自己衬衫上撕下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浸湿后轻轻敷在秦若溪的脚踝上。 “嘶——” 冰凉的触感让秦若溪倒吸一口气。 “忍一下,消肿后会好受些。” 肖北的声音出奇地温柔。 火苗渐渐旺起来,屋内有了些暖意。 秦若溪看着肖北忙碌的背影,注意到他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 “你的伤...” 肖北摇摇头:"皮外伤,不碍事。” “胡说!” 秦若溪突然提高了声音,“转过来我看看。” 肖北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 秦若溪示意他靠近,借着火光查看他肩部的伤口——一道约十厘米长的撕裂伤,边缘已经有些发白。 “这需要消毒包扎。” 秦若溪皱眉,“有医药箱吗?” 肖北摇头:“农村人家不一定有,用火烤一下就好,能止血。” “胡闹!” 秦若溪厉声道,“感染了怎么办?” 她四下张望,目光落在厨房方向,“去看看有没有盐,盐水至少能消毒。” 肖北乖乖去厨房找盐,不一会儿拿着半袋粗盐回来:“只有这个。” “烧点水。” 秦若溪指挥道,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强硬,又补充了一句,“...去吧。” 肖北嘴角微微上扬:"遵命,市长大人。" 他在壁炉上架起铁盆,倒入雨水和盐。 等待水开的间隙,两人陷入沉默,只有雨声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在屋内回荡。 “刚刚为什么救我?” 秦若溪突然开口,“在车里,你本可以自己逃生的。” 肖北拨弄着火堆,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动: “职责所在。” “只是职责?” 秦若溪追问。 肖北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还因为您是个好官。” 他顿了顿,“沧澜市需要您这样的人。” 秦若溪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水开了,肖北用布蘸着盐水,咬牙擦拭自己的伤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来吧。” 秦若溪伸出手。 肖北愣了一下,还是把布递给她。 秦若溪接过布,示意他靠近。肖北单膝跪地,让她能够到伤口。 “忍着点。” 秦若溪的声音柔和下来。 盐水接触伤口的瞬间,肖北的肌肉绷紧了,但他一声不吭。 秦若溪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伤口,动作轻柔得不像平时雷厉风行的女市长。 “好了。” 秦若溪用干净的部分包扎好伤口,“明天得找医生看看。” .................. 第48章 逃出生天 “谢谢。” 肖北低声道谢,两人的目光在火光中短暂相接,又迅速分开。 秦若溪的衣物在火边冒着蒸汽,肖北把自己的外套也架在旁边烘烤。 屋外的雨势稍减,但风更大了,从破旧的窗框缝隙中钻进来,吹得火苗摇曳不定。 “我们得制定个计划。” 秦若溪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唐建辉肯定派人搜寻车祸现场了。” 肖北点点头:“天亮后我下山探路,找个有信号的地方联系救援队。” “太危险了。” 秦若溪皱眉,“他们一定在各个路口设卡。” “那也得试试。” 肖北坚持道,“您脚伤不能走远路,我一个人目标小,容易躲开搜查。” 秦若溪还想说什么,突然听到屋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两人同时屏住呼吸,肖北迅速起身,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从窗帘缝隙向外看。 “两辆越野车,停在路口。” 他压低声音,“下来四个人,有手电筒,朝这边来了。” 秦若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是唐建辉的人?” “很可能是。” 肖北快速思考着,“您躲到楼上,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 秦若溪抓住他的手臂,“我们一起走。” 肖北摇头: “您的脚走不快,会被发现的。” 他从火堆旁抄起一根燃烧的木棍,“我去后面放火,制造混乱,您趁机从二楼窗户爬到屋后的林子里。” “太危险了!” 秦若溪不肯松手。 “姐,”肖北突然握住她的手,声音坚定,“相信我。”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已经照到了前院。 秦若溪咬了咬嘴唇,终于点头: “小心点。” 肖北帮她快速收起半干的衣物,扶她上楼。 二楼卧室的窗户正对着屋后的一片树林,距离地面约三米高。 “用床单做绳子。” 肖北扯下床单,迅速打结,“下去后往东北方向走,我一会找您汇合。” 秦若溪点头,突然抓住肖北的衣领: “你必须活着回来见我,这是命令。” 肖北怔了怔,嘴角勾起一抹罕见的微笑: “遵命,姐。” 楼下传来踹门的声音。肖北最后看了秦若溪一眼,转身冲下楼去。 秦若溪听到他故意弄出的响声,然后是后门被撞开的声音。 “在那边!” 一个粗犷的男声喊道。 几道手电光向后院移动,秦若溪抓紧时间把床单系在窗框上,正准备翻窗,突然听到一声巨响——后院的柴房着火了,火势迅速蔓延。 秦若溪咬紧牙关,忍着脚踝的剧痛,顺着床单缓缓下滑。 粗糙的布料磨得她掌心火辣辣的疼,雨水打湿的床单变得湿滑,她几乎抓握不住。 “砰!” 一声巨响从后院传来,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秦若溪心头一颤,手上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泥地上。 右脚的伤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叫出声来。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妈的,他们跑哪去了?” “分头找!” 秦若溪顾不得疼痛,拖着伤腿往树林深处爬去,雨水冲刷着她的脸,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身后农舍的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她不敢回头,生怕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倒在火光中。 “肖北...你一定要活着啊...” 她喃喃自语,指甲深深陷入泥地。 爬了约莫十分钟,秦若溪终于支撑不住,靠在一棵大树下喘息。 “该死!” 她狠狠捶了下地面,泥水溅在脸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若溪屏住呼吸,蜷缩在树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姐?” 熟悉的声音让秦若溪猛地抬头。 黑暗中,肖北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面前,他的衬衫被烧焦了一大片,脸上满是烟灰,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 “肖北,你...你没死...” 秦若溪的声音哽咽了。 肖北蹲下身,借着远处火光的映照, 看到她惨白的脸色和红肿的脚踝,眉头紧锁: “我把他们引开了。” 他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泥水,“还能走吗?” 秦若溪摇摇头,随即又倔强地撑着树干想站起来: “能...” 肖北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别逞强了。” “放我下来!你的伤...” “姐,逃命要紧。” 肖北难得强硬地打断她,抱着她快步向林子深处走去。 秦若溪被他突如其来的强势震住,一时忘了反驳。 她能感觉到肖北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但抱着她的手臂却稳如磐石。 “你放火了?” 她小声问。 “嗯,柴房里有汽油。” 肖北简短回答,“至少能拖他们半小时。” 两人沉默地穿行在雨林中。 肖北的体力显然已经到了极限,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他始终没有放下秦若溪的意思。 “前面好像有条小路。” 肖北突然说,“运气好的话,可能会有车。” 仿佛上天听到了他的祈祷,远处真的传来了"突突突"的拖拉机声。 肖北眼睛一亮,抱着秦若溪冲出树林,正好拦在了一辆破旧的拖拉机前。 “干啥呢!你们不要命啦!” 开车的老人急刹车,操着浓重的口音骂道。 肖北放下秦若溪,上前一步: “不好意思大爷,我姐脚崴了,能不能捎我们一段?我们给钱!” 老人眯着眼打量两人狼狈的样子: “你们这是...” “我们遇到山体滑坡,车翻了。” 肖北迅速编了个理由,“我姐受伤了,得赶紧去医院。” 老人犹豫了一下,看到秦若溪惨白的脸色,终于点点头: “上来吧,我正好去城里送菜。” 肖北如释重负,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把秦若溪扶上拖拉机后斗。 车厢里堆满了蔬菜筐,两人勉强找了个空隙坐下。 拖拉机重新启动,颠簸着向前行驶。 秦若溪被震得伤口生疼,不自觉地往肖北身上靠去。 肖北犹豫了一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秦若溪抬头看向肖北的侧脸,发现他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下颌线条紧绷。 “休息会儿吧,” 她柔声说,“我盯着。” ................ 第49章 黎明曙光 肖北摇摇头:“您睡会儿吧,到了我叫您。” 秦若溪想反驳,却突然发现肖北的肩膀已经被血浸透了一片。 她心头一紧: “你伤口裂开了!” 肖北这才低头看了一眼,无所谓地笑笑: “没事,死不了。” “你这个固执的家伙...” 秦若溪气得眼眶发热,手忙脚乱地从棉大衣上撕下一块干布,按在他的伤口上,“为什么不早说!” 肖北任由她动作,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姐,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秦若溪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狠狠按了下他的伤口: “闭嘴!” 肖北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笑得更开心了。 拖拉机驶过一个坑洼,剧烈颠簸了一下。 秦若溪失去平衡,整个人扑进肖北怀里,两人四目相对,呼吸交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咳咳...” 前面的老人突然大声咳嗽,“年轻人,快到了啊!” 秦若溪慌忙坐直身体,脸颊发烫。 肖北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望向远处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 “终于到了...” 秦若溪喃喃道,眼神逐渐变得坚毅,“唐建辉,你给我等着。” 过了一会,拖拉机终于驶入省城郊区,秦若溪强撑着从车上下来,却发现肖北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肖北?肖北!” 她拍了拍他的脸,触手滚烫。 肖北勉强睁开眼,眼神却涣散无光: “姐....我没事.....”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向前栽去。 秦若溪一把扶住他,心脏几乎停跳: “师傅! 快!最近的医院!”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见状连忙帮忙把肖北抬上车。 秦若溪紧紧抱着他,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呼吸灼热得吓人。 “再坚持一下,马上到了.....” 她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十分钟后,肖北被送进了省立医院的抢救室。 “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烧,再晚来一会儿就危险了。” 医生皱眉道,“病人需要立刻输液,家属去办一下手续。” 秦若溪点头,迅速办理了住院手续。 回到病房时,肖北已经被安顿在病床上,手臂上扎着针,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总算平稳了些。 她站在床边,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心里一阵酸涩。 这一路上,如果不是他拼死相护,她恐怕早已.... “姐....” 肖北忽然低喃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秦若溪连忙俯身: “我在。” “证据....” 他艰难地动了动唇,“上衣内衬.....” 秦若溪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检查他换下的衣物。 果然,在他上衣内衬的暗袋里,摸到了ー个包裹严实的塑料袋,里面装着U盘和几张折叠的纸——那是唐建辉等人贪污受贿的关键证据! 她眼眶一热,握紧证据,低声道: “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肖北似乎想说什么,但高烧让他意识模糊, 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秦若溪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病房,对门口的护士沉声道: “麻烦照顾好他,如果他醒了,告诉他....” 她顿了顿,“就说我去办正事了。” 走出医院,秦若溪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省委大院。 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 她检查了一下贴身口袋里的U盘——这是她和肖北拼死保护的证据,记录着唐建辉与黑恶势力勾结、贪污受贿的全部罪证。 省纪委办公大楼庄严肃穆,门口的警卫认出了秦若溪,直接放行。 她乘电梯上到八楼,田傅生书记的秘书已经等在门口。 “秦市长,田书记在等您。” 秘书神色凝重,“您...要不要先换身衣服?” 秦若溪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狼狈模样——泥水浸透的裤腿,凌乱的头发,还有明显扭伤的右脚。 她摇摇头,说道: “没时间了,直接带我去见田书记。” 田傅生的办公室门被推开时,这位年近六十的纪委书记正在批阅文件。 看到秦若溪的样子,他立刻站起身,眉头紧锁: “小秦,你怎么...” “田书记。” 秦若溪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稳住,“唐建辉派人杀我。” 田傅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快步走到门口,对秘书吩咐: “取消我接下来所有安排,任何人不得打扰。” 然后关上门,拉着秦若溪坐下,“从头说,到底怎么回事?” 秦若溪深吸一口气,从她入职沧澜市开始说起,讲到被阎景辉等人设计陷害的经历,再到收集证据过程中遭遇的种种阻力和威胁。 “昨晚我和秘书肖北准备开车来省城见您,没想到车子被人动了手脚,刹车失灵。” 秦若溪的声音微微发抖,“他们想制造车祸假象,肖北带着我跳车逃生,我们躲在山里一夜,今早才搭拖拉机进城。" 田傅生的拳头重重砸在办公桌上: “无法无天!一个市委副书记,竟敢对市长下杀手!” 田傅生听完秦若溪的叙述,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立刻通知省纪委调查组,半小时后召开紧急会议!” 挂断电话,他转向秦若溪: “小秦,你提供的证据非常关键,你先去医院处理伤口,我马上组织专案组。” “好的,田书记。” 秦若溪点点头,退了下去。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上午,沧澜市市委大楼内,唐建辉正悠闲地品着茶。 他的亲信王秘书快步走进来,低声道: “唐书记,现场勘查的人回来了,在山崖下发现了秦市长的车,已经烧得不成样子。” 唐建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找到尸体了吗?” “暂时没有,但那么高的悬崖,加上爆炸起火...” 王秘书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很好。” 唐建辉放下茶杯,“通知市委和公安局,就说秦市长外出考察途中遭遇车祸,我们很痛心,准备追悼会吧。” 王秘书犹豫道: “那个肖北呢?”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秘书,死了就死了。” 唐建辉摆摆手,“去安排吧。” ............... 第50章 美女探望 “是,唐书记。” 王秘书点点头,退了出去。 咚咚! 等王秘书前脚刚走,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他头也不抬地说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盘算着接下来如何安排秦若溪的"追悼会"。 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他的秘书。 三名穿着深色西装、胸前别着党徽的男子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名五十岁左右、面容严肃的男子。 “唐建辉同志。” 为首的男子声音沉稳,“我们是省纪委调查组的,这是我的证件。” 唐建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对方递来的证件——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主任,周正。 “周主任?这是...” 唐建辉强作镇定,但手指已经开始微微发抖,“有什么指示吗?” 周正收起证件,语气平静的说道: “根据省纪委工作会决定,现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立案审查调查,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唐建辉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这一定是误会!” 他突然提高了声音,“我为党工作二十多年,清清白白,从来没有...” “唐建辉同志。” 周正打断他,“请你冷静,如果有误会,组织会还你清白,现在,请你交出手机和工作证件,跟我们走一趟。” 唐建辉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 “不行,我要打个电话!这一定是有人诬陷我!” 一名年轻的纪委工作人员上前一步,按住了电话: “唐书记,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唐建辉环顾四周,发现办公室门口已经站了两名穿制服的武警。 他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嘴唇颤抖着: “好...好...我配合,但我要声明,我是清白的!” 周正点点头: “你的声明我们会记录在案,现在,请收拾个人物品,其他工作材料请不要动。” 唐建辉机械地拿起公文包,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当他被带出办公室时,走廊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市委工作人员,所有人都用震惊的目光看着这一幕。 “唐书记!这是怎么回事?” 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刘建军挤上前问道。 唐建辉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周正代为回答道: “唐建辉同志需要配合省纪委调查一些情况,市委工作暂时由张副书记主持。” 看着唐建辉被带走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整个市委大楼像炸开了锅。 “天啊,唐书记被纪委带走了!” “我就说嘛,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嘘,小声点,谁知道会不会牵连更多人...” 刘建军铁青着脸驱散围观人群: “都回去工作!不要传播不实消息!” 但私下里,议论声根本止不住。 财务处的小马偷偷对同事说: “哎,听说唐书记在城东那个开发区项目上收了几千万,别墅都买了好几套。” “何止啊,”档案室的老李压低声音,“他小舅子开的建筑公司,几乎包揽了市里所有大工程,谁不知道是他在背后撑腰?” 宣传部的秦姐却忧心忡忡: “这下沧澜市要变天了,不知道多少人会被牵连...” 唐建辉被带走调查的事,在整个沧澜市官场引起了轩然大波。 而这些天在省城养病的肖北,日子却过得十分平静。 此时的他正靠在升起的病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杂志,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咚咚!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 肖北头也不抬地说道,以为是护士来换药。 门开了,却没有听到熟悉的推车声,肖北疑惑地抬头,手中的杂志差点掉到地上。 苏韵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果篮和一袋营养品。 她今天穿了一件贴身的酒红色连衣裙,V领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沟壑。 裙摆刚好到大腿中部,修长的双腿踩着细高跟,每走一步都摇曳生姿。 “怎么,不欢迎我?” 苏韵红唇微启,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肖北迅速调整了表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苏小姐?你怎么...” “听说你受伤住院了,特地来看看你。” 苏韵走进病房,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很自然地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 肖北注意到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妆,眼线上挑,睫毛浓密卷翘,衬得那双眼睛更加勾人。 她身上飘来淡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种浓烈的气味,而是若有若无的幽香,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细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肖北谨慎地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被单。 苏韵轻笑一声,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和小刀: “在市电台工作了这么久,打听这点消息的人脉还是有的。” 她开始熟练地削苹果,纤细的手指动作优雅,苹果皮连成一条完美的螺旋带垂下来。 "别那么紧张,"苏韵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他,"我只是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肖北迟疑地接过苹果,两人的指尖在交接时不经意地触碰。 那一瞬间,肖北感到一阵细微的电流从接触点蔓延开来,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苏韵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如果不是你...” 苏韵的声音低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后怕,“我可能已经...” 肖北咬了一口苹果,甜脆多汁。 “别这么说,都是应该做的。” 他含糊地说道。 吱~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秦若溪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件。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练的藏青色西装,头发也重新梳成了她标志性的低马尾,只是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天都没休息好。 “肖北,你的伤好了没——” ............. 第51章 加加担子 她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坐在床边的苏韵身上。 空气瞬间凝固。 肖北手中的苹果差点掉在被子上,他条件反射地想要起身: “秦...秦市长!” “别动。” 秦若溪和苏韵几乎同时出声。 苏韵迅速从椅子上站起来,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理了理裙摆,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秦市长您好,我叫苏韵。” 肖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秦市长,这位就是市电台的主持人苏韵,阎景辉案件的关键证人。” “原来如此。” 秦若溪嘴角微微上扬,但笑意未达眼底。 她缓步走到病床另一侧,将文件放在床头柜上,正好压住了苏韵带来的果篮一角。 “苏小姐真是有心了,还专程来看望我的秘书。” 苏韵敏锐地察觉到秦若溪话中的锋芒,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秦市长,肖秘书是我的救命恩人,听说他受伤了,我理应来看望。” 她的目光在秦若溪和肖北之间转了一圈,突然了然地眨了眨眼,“看来我打扰到您二位谈公事了。” 秦若溪拿起床头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不碍事,正好我也要跟肖北说说案子的进展。” 她抿了一口水,“省纪委已经成立专案组,唐建辉已经被双规了。” “太好了!” 肖北眼睛一亮,随即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轻轻"嘶"了一声。 两个女人的目光同时关切地投向他。 “你小心点。” 秦若溪皱眉,下意识伸手想扶他,却在半路停住,转而拿起床头柜上的病历本翻看。 苏韵则直接上前一步: “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不用不用,我没事。” 肖北连忙摆手。 秦若溪合上病历本,语气平淡的说道: “恢复得不错嘛,都有精力接待访客了。” 肖北感觉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清了清嗓子: “那个...秦市长,您这几天辛苦了,要不要坐下休息会儿?” “不必了。” 秦若溪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我只是来告诉你案子的进展,顺便看看你的情况。” 她的目光扫过苏韵精心准备的果篮和营养品,“既然有人照顾你,我就放心了。” 苏韵突然拿起自己的手提包: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个采访要做。” 她对肖北嫣然一笑,“肖秘书,我改天再来看你,先告辞了。" 苏韵慌乱的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病房里的气压似乎才恢复正常。 肖北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秦若溪的表情: “秦市长,您别误会,苏小姐她只是...” “只是什么?” 秦若溪挑眉,拿起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端详,“手法不错,皮削得很干净。” 肖北咽了口唾沫: “她就是来表示感谢的...” “嗯,感谢到要坐得离你这么近?” 秦若溪放下苹果,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我进门时,她都快贴到你身上了。” 肖北的耳朵更红了: “没有的事!我们就是正常聊天...” 秦若溪突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你紧张什么?我又没说你俩有事。” 她在苏韵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给你带了点粥,医院的伙食不好。” 肖北愣住了: “您...您专门给我带的?” “不然呢?” 秦若溪打开盖子,香气立刻弥漫开来,“你为了救我受伤,我给你带点吃的怎么了?” 她盛了一碗递给他,“趁热喝。” 肖北接过碗,指尖不小心碰到秦若溪的手指,两人同时像触电般缩了一下。 “谢谢秦市长。” 肖北低头喝粥,不敢抬头看她。 秦若溪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柔和下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顿了顿,“那个苏韵...还挺漂亮的嘛。” 肖北差点呛到: “咳咳...是挺好看的,但跟秦市长您比差远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秦若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哦?你什么时候学会油嘴滑舌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肖北急得额头冒汗。 “行了,逗你的。” 秦若溪收起笑容,正色道,“唐建辉虽然倒了,但他的同党还没清除干净,接下来一段时间你要格外小心。” 肖北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阎景辉那边...” “已经控制起来了。” 秦若溪冷笑,“他供出了不少东西,足够他在监狱里待上十几年了。” “对了。” 秦若溪突然正色道,手指轻轻敲击着保温盒盖子,“这次你立了大功,组织上可能会给你加加担子,你做好心理准备。” 肖北的勺子停在半空,一滴粥落回碗里。 他缓缓抬头,对上秦若溪那双如深潭般的眼睛: “秦市长的意思是...?” “别装傻。” 秦若溪嘴角微扬,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市委组织部已经拟好了方案,等你伤愈后就下派到基层任职。” 肖北接过文件,手指微微发颤。 当看到"碧石镇党委书记"几个字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碧石镇不是我们暗访过的那个镇子?” “没错。” 秦若溪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由于之前的贪污腐败和不作为,市委将碧石镇整个领导班子都撤换了,那里现在就是个烂摊子,需要有人去收拾。” 肖北咽了口唾沫,文件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可是秦市长,我资历尚浅...” “资历?” 秦若溪突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选人从来不看资历。” 她走回床边,声音低沉,“况且...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在那里。” 秦若溪直视着肖北的眼睛,“碧石镇的党委书记虽然倒了,但他们经营多年的关系网还在,碧石镇矿产资源丰富,是块肥肉,很多人盯着。” 秦若溪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让肖北前去大刀阔斧改革,多增添几分政绩,未来才能更好地提拔他。 肖北深吸一口气,合上文件: “明白了,我什么时候上任?” ................. 第52章 初来乍到 “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秦若溪挑眉,“不问问待遇?不谈谈条件?” 肖北轻笑一声,牵动了胸口的伤,笑容立刻变成了龇牙咧嘴: “嘶...跟秦市长还谈什么条件?您指哪我打哪。” “油嘴滑舌。” 秦若溪瞪他一眼,却掩不住眼角的笑意,“不过...” 她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碧石镇情况复杂,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肖北怔住了。 阳光从侧面照在秦若溪的脸上,勾勒出她精致的下颌线。 他第一次注意到,这位雷厉风行的女市长眼角已经有了几道细纹。 “秦市长...” “我会派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何伟杰跟你一起去,他熟悉当地情况。" 秦若溪迅速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口吻,“另外,你每个月要直接向我汇报工作,明白吗?” 肖北挺直腰板,却因为动作太猛又扯到了伤口: “明白!哎哟...” “你啊...” 秦若溪无奈地摇头,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伤没好就别逞强。” 说完,秦若溪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行了,我一会还有个会,你再休养几天,办好手续,届时去碧石镇报到。” “好嘞秦市长,您慢走。” 秦若溪走后,肖北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她离去的曼妙身姿,心中不由得感叹: 有了秦若溪的支持,自己的未来的官场晋升之路,会顺利许多。 但是官场如战场,危机四伏,要想青云直上,凡事还需多加谨慎才行。 ........... 三天后,肖北便办理了出院,然后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前往碧石镇赴任。 “肖北同志,身体都恢复好了?" 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何伟杰站在市委大院门口,笑眯眯的问道。 他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蓝色西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整个人像一尊精心打磨的“官架子”雕塑。 肖北拎起行李包: “何部长亲自来送我,实在不敢当。” 何伟杰接过行李,笑容深了几分: “秦市长特意交代的,你现在可是我们沧澜市的青年才俊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市委大门。 一辆黑色帕萨特停在门口,司机已经恭敬地打开了后车门。 车子驶出城区,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了连绵的农田。 何伟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材料。 “肖北同志,这是碧石镇的基本情况,人口三万六千,下辖21个行政村,主要产业是矿业和农业。” 何伟杰推了推金丝眼镜,“当然,这些到了之后丁德贵会跟你详细介绍。” 肖北接过材料,随手翻了几页: “丁德贵...就是现在的代镇长?” “对,老同志了,在碧石镇工作了二十多年。” 何伟杰意味深长地看了肖北一眼,“前碧石镇党委书记吴敬恒和镇长郑思源倒台后,从副镇长提上来的,本来以为能转正...”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肖北这个空降兵,挡了别人的路。 车子驶入碧石镇地界时,肖北注意到路边立着一块崭新的牌子: “欢迎上级领导莅临碧石镇”,红底白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看来这个丁镇长很重视咱们啊。” 何伟杰轻笑一声道。 镇政府大院门口,十几个人已经列队等候。 车子刚停稳,一个身材微胖、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就快步迎了上来。 “欢迎何部长!欢迎肖书记!” 丁德贵的声音十分洪亮,“一路辛苦了!” 他抢先一步拉开车门,热情地握住肖北的手: “肖书记,久仰大名啊!你在市里的英勇事迹我们都听说了,真是年轻有为!” 肖北被他握得手掌发疼,勉强笑了笑: “丁镇长客气了,初来乍到,还请多指教。” “哪里哪里!” 丁德贵连连摆手,转身对身后的人群介绍道,“同志们,这位就是我们碧石镇新任党委书记肖北同志,大家欢迎!” 啪啪啪! 掌声雷动。 肖北注意到站在前排的几个干部表情各异——有真心欢迎的,有勉强应付的,还有冷眼旁观的。 丁德贵一一介绍: "这是党委副书记孙佳明,这是常务副镇长邢国强,这是纪委书记周芳..." 每介绍一个,肖北就点头致意。 他刻意记下每个人的表情和反应,这是以前秦若溪教过他的———“人的第一印象往往最真实”。 介绍完毕,丁德贵做了个"请"的手势: “肖书记,何部长,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先开个简短的见面会?” 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正中摆着两个名牌:"肖北"、"何伟杰"。 丁德贵自己的名牌却放在侧面,距离主位有两个座位。 好一招以退为进,肖北心想,既表现了尊重,又保持了距离。 会议进行得很程式化,何伟杰代表市委宣布任命决定,肖北做了简短发言,无非是些"团结同志""为民服务"的套话。 丁德贵则代表镇政府表了决心,字字铿锵,却听不出多少真情实感。 会议结束后,丁德贵热情地提议: “肖书记,何部长,我在镇上的''江水楼''安排了一桌便饭,算是给肖书记接风洗尘。” 江水楼是碧石镇最好的饭店。 包厢里,圆桌正中摆着一盘雕成凤凰的西瓜,周围已经上了六道凉菜。 “肖书记请上座。” 丁德贵指着正对门的主位。 肖北推辞: “何部长是市里领导,应该何部长坐这里。” 何伟杰笑着摆手: “今天你是主角,就别客气了。” 一番推让后,肖北还是被按在了主位上。 丁德贵坐在他右手边,隔了一个座位,何伟杰在左手边,紧挨着他。 酒过三巡,丁德贵的话开始多了起来。 “肖书记,不是我吹牛,碧石镇的情况我最熟悉。” 他拍着胸脯,脸色已经泛红,“从九十年代参加工作就在这儿,哪个村有几口人,哪座山有几棵树,我都门儿清!” 肖北夹了一筷子清蒸鱼: “那正好,我初来乍到,还要多向丁镇长请教。” ............... 第53章 暗礁隐现 “请教不敢当!” 丁德贵大手一挥,“这样,明天我就安排人带肖书记去各个村转转,熟悉熟悉情况。” 这时,何伟杰突然插话道: “肖北同志有自己的工作计划,德贵同志你不用太操心。”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丁德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满笑容: “那是那是,肖书记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肖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我打算先花一周时间自己走走看看,不惊动各村,丁镇长给我份地图就行。” 丁德贵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 “肖书记真是务实啊!好,我明天一早就把地图送到你办公室。” 众人又闲聊了一会,何伟杰准备赶回市里,肖北等人赶紧起身,亲自将他送上车。 送走何伟杰后,肖北婉拒了丁德贵再继续陪同自己参观的好意,独自拎着行李走向镇政府后院的干部宿舍。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摇曳。 “碧石镇...” 肖北低声念着这个地名,脑海中浮现出秦若溪临别时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即将踏入的不是一个普通的乡镇,而是一个错综复杂的权力旋涡。 宿舍是一栋三层小楼,外表朴素但维护得不错。 肖北的住处被安排在顶层最东侧,据说是前任书记住过的房间,钥匙插入锁孔时,他敏锐地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有人?” 肖北眉头一皱,轻轻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原地——一个身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人正背对着他擦拭书桌,纤细的腰肢下是饱满如蜜桃般的臀部曲线,随着擦拭动作微微晃动。 听到开门声,女人猛地转身,胸前两团丰盈在紧身布料包裹下剧烈起伏。 “肖、肖书记!” 女人慌忙放下抹布,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颊泛起红晕,“我是党委办公室的柳茵茵,丁镇长让我来给您收拾一下房间。” 肖北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她傲人的上围扫过,停留在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 柳茵茵约莫二十七八岁,杏眼樱唇,眼角一颗泪痣平添几分妩媚,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际,更显得脖颈修长白皙。 “柳主任亲自干这种活?” 肖北将行李放在门口,语气平淡中带着审视。 柳茵茵抿嘴一笑,胸前的工牌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党委办就是伺候领导的,您初来乍到,我总得尽尽地主之谊。” 她边说边解开围裙。 “房间很干净,辛苦柳主任了。” 肖北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晚风吹散屋内残留的香水味,“不过下次这种小事,让后勤科的同志来就行。” 柳茵茵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容更加甜美: “肖书记真是体恤下属,不过...” 她压低声音,“有些事,还是自己人做比较放心。” “自己人?” 肖北转身,与她四目相对。 “当然啦,”柳茵茵自然地走到肖北身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气飘入他的鼻腔,“党委办就是书记的左右手,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茵茵。” 肖北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坐在沙发上: “既然柳主任这么热心,不如先给我介绍一下镇上的情况?” 柳茵茵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顺势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腿并拢斜放,裙摆下的膝盖若隐若现: “肖书记想了解哪方面?” “先从经济支柱开始吧。” 肖北掏出笔记本,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碧石镇主要靠矿业和农业,不过...” 柳茵茵压低声音,"真正撑起半边天的是碧石煤矿,占了镇财政收入的六成以上。" 肖北笔尖一顿: “煤矿老板是?” “向文强。” 柳茵茵的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打,“向总可不是一般人,县人大代表,县工商联副主席,在市里也有关系。” 肖北若有所思: “他和镇上的关系如何?” 柳茵茵突然笑了,眼角泪痣随着表情生动起来: “肖书记真会问,向总和丁镇长是高中同学,每周至少打三次麻将。” 她顿了顿,“前任吴书记在任时,他们三人经常在江水楼的VIP包厢吃饭。” 话中有话。 肖北合上笔记本: “吴书记是怎么倒台的?” “贪污受贿呗。” 柳茵茵轻描淡写,但眼神闪烁,“不过有人说,是因为他动了不该动的蛋糕。”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传来几声犬吠,远处矿山的机械声隐约可闻。 肖北突然换了个话题: “柳主任在党委办工作多久了?” “五年。” 柳茵茵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从办事员干到主任。” “年轻有为啊。” 肖北意味深长地说,"丁镇长一定很器重你。" 柳茵茵的笑容僵了一瞬: “各为其主罢了,现在您来了,我的服务对象自然要变一变了。” 她站起身,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24小时开机,肖书记初来乍到,总需要个向导。” 肖北没有去拿名片,而是直视她的眼睛: “柳主任这么热心,不怕丁镇长有意见?” 柳茵茵俯身整理茶几上的物品,低领连衣裙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肖书记多虑了,在官场混,聪明人都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她直起身,突然正色道: “对了,明天上午九点有个党政联席会,丁镇长说要讨论煤矿安全整改的事,向总也会列席。” 肖北眼中精光一闪: “民营企业老板参加党政会议?” “惯例了。” 柳茵茵走向门口,回头嫣然一笑,“肖书记,碧石镇有很多''惯例'',您慢慢就会知道了。” 门关上后,肖北长舒一口气,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矿山轮廓。 柳茵茵的出现太过刻意,但她透露的信息却很有价值,这个看似花瓶的女人,背后显然另有目的。 第二天一大早,清晨的阳光刚洒进办公室,肖北正在翻阅碧石煤矿的安全检查报告,门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敲门声。 “请进。” .................. 第54章 矿影黑幕 .................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 他穿着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阳光下闪着低调的光泽。 “肖书记,久仰大名啊!” 男人声音洪亮,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我是碧石煤矿的向文强,特地来拜访您。” 肖北起身相迎,注意到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手里提着印有"特级明前龙井"字样的礼盒和茅台酒的礼品袋。 “向总客气了,请坐。” 肖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扫过那些礼品,嘴角微微上扬。 向文强坐下后,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年轻人立即将礼品放在茶几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向文强推了推金丝眼镜,笑容可掬,“听说肖书记喜欢喝茶?这是今年新采的西湖龙井,市面上买不到的。” 肖北没有接话,而是翻开桌上的文件: “向总,我刚看了煤矿上季度的安全检查报告,有六处重大隐患还未整改...” “哎呀,那些都是老黄历了!” 向文强摆摆手,从内袋掏出一个鼓鼓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推到肖北面前,“其实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请肖书记抽空去矿上指导工作,这是矿区的平面图和近期整改报告...” 肖北瞥见信封口露出的红色钞票边角,眼神一冷。 他拿起信封,在向文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将信封推了回去。 “向总,心意我领了,但这茶太贵重,我这人只喝白开水。” 肖北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至于这些资料,还是等会上党政联席会上公开讨论吧。”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向文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指在信封上无意识地敲打了两下。 “肖书记,您这就见外了。” 他压低声音,“丁镇长和以前的吴书记都...” “丁镇长是丁镇长,我是我。” 肖北打断他,起身走到窗前,“碧石镇要发展,安全生产是底线,向总的矿占了镇财政六成收入,更应该带头做好表率。” 向文强的脸色由红转青,额角青筋若隐若现。 他猛地站起来,将信封和礼品一股脑塞进公文包。 “好!好!肖书记果然是大公无私!” 他冷笑一声,"那咱们会上见。" 门被重重关上后,肖北长舒一口气,拿起电话: “柳主任,麻烦把近三年煤矿事故统计资料送过来。” 九点整,镇政府会议室座无虚席。 肖北坐在主位,注意到向文强已经换了一身藏蓝色中山装,正与丁德贵交头接耳。 “同志们,今天第一个议题是煤矿安全生产。” 丁德贵清了清嗓子,“下面请碧石煤矿向董事长汇报整改情况。” 向文强站起身,打开一份装帧精美的报告: “各位领导,在镇党委的关心指导下,我矿投入八百万元进行安全设施升级,所有隐患已全部整改完毕...” 肖北翻看着柳茵茵刚送来的事故统计,眉头越皱越紧。 报告显示,仅去年就有三起冒顶事故被瞒报。 “...,因此我郑重宣布,碧石煤矿已达到国家级安全标准!” 向文强结束发言,会议室响起热烈掌声。 肖北合上文件,声音不大却让掌声戛然而止: “向总,去年12月8日的西区冒顶事故,为何没有在报告里提及?” 会议室鸦雀无声。向文强的笑容凝固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告边缘。 “这...肖书记从哪里听说的?” 丁德贵急忙打圆场,“那只是小范围岩层松动,没有人员伤亡...” “小事故?” 肖北举起事故统计表,“三名矿工重伤,其中一人截肢,这样的''小事故''还有两起。” 向文强的脸色瞬间阴沉: “肖书记,做生意难免有意外,我们已按最高标准赔偿...” “不是赔偿的问题,是责任!” 肖北拍案而起,“从今天起,安监站进驻煤矿全面检查,在隐患彻底排除前,停止一切开采作业!” 会议室一片哗然。 丁德贵急得直擦汗: “肖书记,这恐怕会影响全镇税收...” “丁镇长,” 肖北环视全场,目光如炬,“是GDP重要,还是矿工的生命重要?”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向文强脸色铁青,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出沉闷的声响,丁德贵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突然站起身来。 “肖书记,向总,两位都消消气。” 丁德贵堆起满脸笑容,双手在胸前虚按,“这样,既然肖书记对煤矿安全有疑虑,不如亲自去视察一趟?眼见为实嘛!” 向文强眼睛一亮,立刻接话: “对对对!肖书记,我亲自带您下矿检查,所有工作面、通风系统、安全设备,您想看哪里看哪里!” 肖北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他轻轻摩挲着事故统计表上那个截肢矿工的名字——王大柱,42岁,家里有三个孩子。 “好。” 肖北合上文件,“明天上午九点,我带队去煤矿。” 丁德贵如释重负: “就这么定了!我让办公室安排车辆和人员陪同。” “不必。” 肖北站起身,“我自己挑人。” 会议结束后,干部们三三两两离开会议室。 肖北注意到向文强拉着丁德贵快步走向楼梯间,两人交头接耳的样子像极了密谋的狐狸。 “肖书记。” 一个轻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肖北转身,柳茵茵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半米处,手里捧着一叠文件。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职业套装,胸前的工牌在走廊灯光下闪闪发亮。 “柳主任有事?” 肖北接过文件,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柳茵茵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能借一步说话吗?” 肖北带她进了自己办公室,反手锁上门。 柳茵茵立刻快步走到窗前,拉上了百叶帘。 “肖书记明天真要去煤矿?” 她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不安。 “怎么,有问题?” ................. 第55章 亲自视察 ................. 柳茵茵咬了咬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肖书记,煤矿那边...情况复杂,您一定要小心。” 肖北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她: “柳主任知道些什么?” “我...” 柳茵茵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摇头,“总之您多留个心眼,有些话我不方便说。” 肖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谢谢提醒。” 柳茵茵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肖北盯着柳茵茵离去的曼妙背影,内心不禁揣测道: “这女人说话遮遮掩掩,她到底是敌是友?不过无论怎样,明天调查多留个心眼总是没错的。” 第二天清晨,一辆黑色奔驰早早停在了镇政府门口。 向文强亲自站在车旁等候,见肖北走来,立刻堆满笑容迎上前。 “肖书记,您真是雷厉风行啊!” 向文强热情地握住肖北的手,“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天全程陪同您检查。” 肖北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向总客气了,我们直接去矿区吧。” 一路上,向文强滔滔不绝地介绍着煤矿近年来的"辉煌业绩"。 车子驶入矿区大门时,两排穿着整齐制服的矿工列队欢迎,拉着"热烈欢迎肖书记莅临指导"的横幅。 “搞这些就不必了吧?” 肖北皱眉。 “应该的应该的!” 向文强笑容满面,“肖书记第一次来,我们得表示重视。” 下了车,向文强带着肖北参观了地面设施。 崭新的办公楼、现代化的监控中心,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这是我们新投入的安全监控系统,可以实时监测井下瓦斯浓度。” 向文强指着大屏幕上的数据,“您看,各项指标都在安全范围内。” 肖北走近屏幕: “这个西三区工作面,为什么没有监控画面?” 向文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笑道: “哦,那边正在设备升级,暂时停用了。” “是吗?” 肖北指着屏幕上闪烁的运输数据,"可皮带输送机还在运转。" 向文强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笑容: “肖书记真是明察秋毫!是这样,监控设备坏了,但生产任务紧,我们安排了专人现场盯守。” 肖北不置可否: “那就去西三区看看。” 向文强急忙拦住: “那边路不好走,而且设备检修有危险,不如先去东区?那边是我们重点打造的样板工作面。” “不必,就去西三区。” 肖北态度坚决。 向文强额头渗出细汗,朝身旁的助手使了个眼色: “那...那我去安排一下安全装备。” 十分钟后,肖北穿戴好矿工服和安全装备,在向文强的陪同下乘罐笼下井。 随着罐笼下降,潮湿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肖书记,井下条件有限,您多担待。” 向文强递来一瓶矿泉水。 肖北没有接,而是指着巷道墙壁上几处裂缝: “这些裂缝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为什么没有加固?” “这个...” 向文强擦了擦汗,“我们已经列入整改计划了。” 继续前行,肖北突然停下脚步,指着通风管道上一处明显的破损: “这里漏风严重,会影响整个工作面的通风效果吧?” 向文强干笑两声: “肖书记真是火眼金睛!我马上安排人修理。” 走到西三区入口时,几名矿工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脸上沾满煤灰。 “怎么回事?” 肖北拦住他们。 矿工们看到向文强阴沉的脸色,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说实话!” 肖北厉声道。 一个年轻矿工终于开口: “报告领导,里面...里面瓦斯浓度突然升高,我们...我们不敢干了...” 向文强勃然大怒: “胡说八道!明明是你们偷懒!” 他转向肖北,赔笑道: “肖书记,这些工人素质低,总想找借口偷懒。” 肖北冷冷看了他一眼,拿出随身携带的瓦斯检测仪。 仪器刚伸入巷道,警报声就尖锐地响了起来。 “0.8%!” 肖北脸色骤变,“超过安全临界值了!立即停止作业,疏散所有工人!” 向文强脸色铁青: “肖书记,这仪器可能不准...” “闭嘴!” 肖北怒喝,“立刻执行!否则我现在就下令封矿!” 向文强咬牙切齿,最终不得不拿起对讲机下达了停工命令。 升井后,肖北立即召集煤矿管理层开会。 “西三区瓦斯严重超标,通风系统存在重大隐患,必须立即整改!” 肖北拍案而起,“在问题解决前,这个工作面不得复工!” 向文强阴沉着脸: “肖书记,停工一天损失就是上百万...” “如果发生事故,损失的就是人命!” 肖北寸步不让,“明天我会派工作组进驻,全面排查安全隐患。” 向文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很快又挤出笑容: “好、好,都听肖书记的,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整改。” 等视察结束时,已近黄昏,向文强执意挽留: “肖书记辛苦一天,我在矿上酒店备了顿便饭,您务必赏光。” 肖北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这正是观察向文强真实意图的好机会,便点头答应: “那就简单吃点吧,不必铺张。” 不过肖北没料到,矿区的"碧石山庄"却一点也不简单。 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金碧辉煌,二十人座的黄花梨圆桌上已摆满珍馐: 澳洲龙虾、日本和牛、野生黄鱼……茅台酒瓶上的金色纹饰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向总,这就是你说的''便饭''?” 肖北站在门口,声音冷了几分。 向文强笑着拉他入座: “矿上条件简陋,怕怠慢了肖书记,这些都是本地特产,不值几个钱。” 肖北扫视一圈,发现碧石煤矿的几个高管也都在座。 "来,我敬肖书记一杯!" 向文强举杯起身,"感谢您对我们煤矿的关心指导!" ................... 第56章 飞来横祸 满桌人跟着站起,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 肖北只抿了一口矿泉水,向文强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始终盯着肖北。 酒过三巡,向文强使了个眼色,其他人纷纷借故离席,转眼间,偌大的包厢只剩他们二人。 “肖书记一看就是有大抱负的人,在碧石镇这种小地方真是屈才了。” 向文强亲自斟茶,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肖北不动声色道: “基层最能锻炼人,我很珍惜这个机会。” “对对对!” 向文强凑近几分,酒气混着古龙水味扑面而来,"不过嘛...人往高处走,我在市里有些朋友,他们肯定很欣赏肖书记这样的人才。" 说着,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比上次厚了三倍不止,顺着桌面推过来: “一点车马费,就当交个朋友。” 肖北看着那个鼓胀的信封,突然笑了: “向总,你知道前任吴书记是怎么倒台的吗?” 向文强脸色一僵,随即笑道: “他那是贪得无厌,不懂见好就收,肖书记不一样,您...” “我只看事实。” 肖北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西三区瓦斯浓度超标,通风系统破损,巷道裂缝超过安全标准——这些事实,用多少钱都抹不掉。” 包厢温度仿佛骤降,向文强慢慢收回信封,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肖书记,其实在如今的社会,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安全生产就是非黑即白。” 肖北站起身,“明天安监站会进驻,整改不到位绝不开工,告辞。” 肖北刚走出碧石山庄的大门,身后就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向文强将酒杯狠狠砸在墙上,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向文强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掏出手机,手指因愤怒而微微发抖,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向文强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姓肖的,必须处理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向总,您确定?他可是...” “我他妈当然确定!” 向文强一脚踹翻了椅子,“他今天差点封了我的矿!按计划行事,手脚干净点!” 挂断电话,向文强走到窗前,看着肖北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摘下金丝眼镜,用西装袖口擦了擦镜片,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肖书记,一路走好。” 他轻声自语。 与此同时,肖北站在矿区门口等车。 夜风吹散了些许酒气,但他的太阳穴仍在隐隐作痛。 远处车灯亮起,一辆黑色帕萨特缓缓驶来。 “肖书记,我是来接您的镇委办司机,您叫我小张就行。” 司机摇下车窗,是个年轻小伙子,看起来二十出头。 肖北点点头上了车: “回镇政府。” 车子驶离矿区,转入漆黑的乡道。 肖北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今天发现的那些安全隐患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瓦斯超标、通风系统破损、巷道裂缝...每一样都可能酿成重大事故。 “小张,开慢点。” 肖北突然开口,“这条路弯多。” “没事的肖书记,我熟得很。” 司机小张笑着说,“我从小在这长大,闭着眼都能开。” 肖北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掏出手机,准备给安监站站长发条信息,安排明天的检查工作。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强光从对面射来。 “操!” 小张猛地打方向盘,“这王八蛋开远光灯!” 肖北抬头,只见一辆满载砂石的重型卡车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冲来,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更可怕的是,卡车竟然走的是逆行车道! “躲开!” 肖北大喊。 小张拼命向右打方向,但卡车司机似乎早有预谋,也跟着调整方向,直直朝他们撞来。 “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中,帕萨特像玩具一样被撞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砸在路边的排水沟里。 挡风玻璃瞬间粉碎,安全气囊全部弹出。 肖北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随后是剧痛——他的右腿被变形的车门卡住了,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下,模糊了视线。 他艰难地转头,看到小张的头歪向一边,脖子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鲜血从七窍中涌出。 “小...张...” 肖北想伸手去探他的脉搏,但手臂不听使唤。 远处传来卡车急刹的声音,然后是车门开关声和脚步声。 肖北努力保持清醒,他必须记住凶手的样貌... 但脚步声没有靠近,反而渐渐远去,卡车引擎重新轰鸣,扬长而去。 肖北的意识开始模糊,他试图摸手机报警,但手指只能无力地抽搐,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在身下汇成一滩。 “要死了吗...” 肖北眼前开始出现走马灯般的画面——父亲临终前的嘱托、大学时的理想、到碧石镇任职时对秦若溪的保证... “快看!这里有车祸!” 一个粗犷的男声突然响起。 “天啊!是镇政府的车!” 另一个声音惊呼。 几个模糊的人影围了上来,手电筒的光束在残骸上扫来扫去。 “还有气!快把人弄出来!” “不行,车门变形了,得撬开!” “小心他的胳膊!好像骨折了!” 肖北感到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然后是钻心的疼痛。 他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终于彻底陷入了黑暗。 “是肖书记!镇上新来的肖书记!” 一个妇女惊叫道,“快送医院!” “县医院太远了,先送镇卫生院吧?” “不行!镇卫生院治不了这么重的伤!” 一个年长的男人果断地说,“老王,你去开我的面包车来!其他人小心点,把他抬出来!” 几分钟后,肖北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车子发动时,一个年轻人突然喊道: “等等!司机呢?” 众人这才发现,驾驶座上的小张已经没有了呼吸。 “没救了...” 年长男人探了探小张的颈动脉,沉重地摇摇头,“先救活的!走!” ............. 第57章 调查真相 面包车在坑洼的乡路上疾驰,每一次颠簸都让肖北发出痛苦的呻吟。 妇女坐在后排,让肖北的头枕在自己腿上,用围巾按住他头上的伤口。 “坚持住,肖书记!” 她不断重复着,“快到了,快到了...” 车窗外,夜色如墨,远处,碧石煤矿的灯火依然通明。 向文强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电话响起,他立刻接听。 “办妥了?” 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嗯。” 电话那头的声音简短而冰冷,“司机当场死亡,姓肖的重伤,被几个村民送走了。” 向文强眉头一皱: “没死?” “当时有人来了,来不及补刀。” “废物!” 向文强将酒杯砸向墙壁,琥珀色的液体溅了一地,“继续盯着,有机会就——” “向总,”对方打断他,“现在动手太明显了,姓肖的要是再出事,傻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向文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说得对,先看看情况...对了,处理干净了吗?” “卡车已经沉到水库里了,司机拿了钱,今晚就离开本省。” “很好。” 向文强挂断电话,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摩挲着: “肖北啊肖北,你这是何苦呢...” 他望向窗外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话分两头,在县医院重症监护室里,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肖北缓缓睁开眼睛,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右臂传来一阵剧痛。 “肖书记醒了!” 镇委办的一个工作人员惊喜地喊道,旁边的柳茵茵快步走到床边调整输液速度,“您感觉怎么样?” 肖北试着动了动身体,除了右臂骨折和头部缝了七针外,其他部位似乎没有大碍。 “小张呢?送我来的司机...”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柳茵茵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 “小张他...没能抢救过来。” 肖北猛地攥紧床单,指节发白。 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刺眼的车灯、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小张扭曲的脖颈...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我的手机...” 肖北急切地问。 “在这里。” 柳茵茵从床头柜抽屉取出一个塑料袋,“已经摔坏了,不过SIM卡还能用,我给您准备了临时手机。” 肖北接过那部老式按键手机,手指微微发抖。 他必须立刻联系秦若溪,但病房里人多眼杂... 正思索间,病房门被推开,两名警察走了进来。“肖书记,我们是县交警大队的,想了解一下车祸经过。” 肖北目光一凛,在没弄清谁是敌人前,他不能轻信任何人。 “我当时在看手机,突然就被撞了,没看清对方车牌。” 他故意咳嗽几声,显得虚弱不堪。 警察对视一眼,明显对这个模糊的回答不满意。 年长的那位翻开记事本: “根据现场勘查,撞击角度很可疑,而且肇事车辆逃逸,您最近是否得罪过什么人?” “我刚到碧石镇半个月...” 肖北话未说完,临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未知号码"。 “抱歉,重要电话。” 肖北毫不犹豫地按下接听键。 “肖北?” 电话那头传来秦若溪特有的清冷声线,“听说你出了车祸。” “秦市长。” 肖北故意提高音量让警察听见,“我没事,已经脱离危险了,这边有警察同志正在调查事故原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秦若溪立刻会意: “把电话给在场的警察。” 年长警察疑惑地接过手机: “喂?” “我是市委秦若溪。” 电话里的声音陡然变得威严,“肖北同志的车祸可能涉及刑事案件,立即封锁现场,保留一切证据,你们两人守在病房外,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明白了吗?” 警察的背不自觉地挺直了: “是,秦市长!” 等警察退出病房,肖北重新接过手机,压低声音道: “秦市长,这不是意外,我刚查出碧石煤矿重大安全隐患,当晚就遭遇''车祸''。” “煤矿?" 秦若溪的声音骤然变冷,“说详细点。” 肖北快速汇报了煤矿瞒报事故、安全不达标等情况,以及向文强两次行贿未遂的细节。 秦若溪挂断肖北的电话,修长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叩三下,眼中寒芒一闪。 她拿起红色座机,拨通了一个鲜少动用的号码。 “郑局长,是我。” 电话接通瞬间,秦若溪的声音像淬了冰,“碧石镇党委书记肖北遭遇蓄意谋杀,我要你亲自督办。” 市公安局长郑昱峰正在健身房举铁,闻言差点砸到脚: “秦市长?您说....谋杀?有证据吗?” “重型卡车逆向行驶,撞击后逃逸,致使司机当场死亡。” 秦若溪的钢笔尖在记事本上戳出个洞,“死者是镇委办司机,肖北掌握煤矿重大安全隐患证据,当晚就出事——这需要更多证据?” 电话那头传来杠铃砸地的闷响。 郑昱峰扯过毛巾擦汗: “是碧石煤矿?向文强那家伙背景复杂...” “所以更要你亲自挂帅。” 秦若溪突然提高声调,“成立专案组,只对我汇报,立刻、马上!” 郑昱峰沉默三秒,开口问道: “需要派特警保护肖北吗?” “病房外有两个民警。” 秦若溪翻开加密通讯录,“可以从市局调两个人过去。” “我马上去现场勘查。” 郑昱峰边系皮带边往外跑,“对了秦市长,这事要不要给北江县县委书记祁正明说一声...” “我正要给他打电话。” 秦若溪冷笑,“你猜这个祁书记知道有人在他主政的县里搞谋杀,会是什么反应?” 电话那头传来急刹车的刺耳声响,郑昱峰倒吸凉气: “您这是要烧三把火啊!” “不。” 秦若溪推开窗户,夜风卷着碎雪扑进来,“我要烧的是盘踞二十年的毒瘤!” ............ 第58章 靠山露面 挂断电话后,郑昱峰猛打方向盘,警车在公路上甩出个漂亮的弧线。 他按下车载电台: “指挥中心,我是001,立即启动刑侦预案,调三队、技侦、法医到碧石镇待命——记住,加密频道!” 与此同时,秦若溪拨通了第二个电话。 当电话那头传来慵懒的"喂"时,她单刀直入: “祁书记,你们县碧石煤矿的向文强涉嫌谋杀公务人员,这事你知情吗?” 祁正明手中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在裤腿上却浑然不觉。 “秦市长,您说什么?谋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向文强他吃了熊心豹子胆?” 秦若溪在电话那头冷笑: “祁书记,碧石煤矿的安全隐患报告就压在肖北的公文包里,现在他人躺在重症监护室,司机当场死亡——你觉得这是巧合?” 祁正明额头瞬间渗出冷汗,手指不自觉地揪住桌角: “我立刻成立专项工作组,马上查封碧石煤矿!” “记住,”秦若溪的声音像刀锋刮过耳膜,“此案性质恶劣,要严抓严判!” 挂断电话,祁正明一脚踹开办公室门,对秘书吼道: “马上通知公安、安监、国土一把手,半小时内到会议室!” 祁正明的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秘书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捏着没来得及放下的钢笔。 “立刻通知公安、安监、国土三个部门的一把手,十分钟内到会议室!” 秘书咽了口唾沫: “祁书记,现在都晚上了...” “晚上怎么了?” 祁正明猛地转身,眼睛里烧着两团火,“告诉他们,半小时不到,明天就不用来了!” 秘书再不敢多话,掏出手机就开始拨号。 祁正明大步流星走向会议室,一番考虑后,还是决定亲自打电话安排。 于是他先拨通了县安监局局长王德海的电话。 “王局长,我要你立刻带人去查封碧石煤矿!” 电话一接通,祁正明就劈头盖脸地命令道。 电话那头传来酒杯碰撞的声音,王德海显然正在饭局上: “祁书记,这...这么突然?向总那边...” “向文强涉嫌谋杀!” 祁正明几乎是吼出来的,“碧石镇党委书记肖北现在躺在重症监护室,司机当场死亡!你还敢提''向总''?” 电话那头"咣当"一声,像是酒杯掉在了地上。 王德海的声音立刻清醒了: “我马上带人去!” 祁正明刚挂断电话,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 县公安局局长赵志刚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制服扣子都扣错了一个。 “祁书记,我刚接到市局郑局长的电话,说...” “我知道。” 祁正明抬手打断他,“秦市长亲自过问了,你现在立刻调集警力,配合市局专案组抓捕向文强。” 赵志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抓...抓捕向文强?” “怎么?有问题?” 祁正明眯起眼睛。 “没、没有!” 赵志刚擦了擦额头的汗,“我这就去安排。” 国土局局长刘建国最后一个冲进会议室,领带歪在一边,显然是从被窝里爬出来的。 祁正明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拍桌而起: “刘局长,立刻冻结碧石煤矿所有采矿权证照!” 刘建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祁正明知道他想说什么——碧石煤矿是县里的纳税大户,向文强在县里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这是秦市长亲自督办的要案。” 祁正明一字一顿地说,“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 两个局长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恐惧,他们从未见过祁正明如此强硬。 与此同时,碧石煤矿办公楼里,向文强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他的金丝眼镜被摘下来扔在桌上,镜片上沾满了指纹。 “你说什么?市局郑局长亲自带队?” 他对着手机吼道,声音都变了调。 电话那头的小弟声音发抖: “向总,我刚看见十几辆警车往矿区开,打头的是市局的车...” 向文强一脚踹翻了茶几,上面的茶具碎了一地。 他扯开领带,突然感到一阵窒息,事情比他想象的严重得多。 “给我接夏侯县长!” 他冲秘书吼道,“立刻!马上!” 秘书手忙脚乱地拨号,电话接通后立刻递给向文强。 电话那头传来夏侯阳低沉的声音: “喂,向总,怎么这么晚了打电话...” “夏县长!出大事了!” 向文强几乎是喊出来的,“市局带人来查我,你得帮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夏侯阳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 “你做了什么?他们怎么会无缘无故来查你?” “夏县长,我...我可能做了一件不太妥当的事。” 向文强的声音突然变得干涩,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电话线。 “什么叫''不太妥当''?” 夏侯阳的声音陡然提高八度,“你他妈到底干了什么?” 向文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慌乱地眨动着: “那个新来的镇党委书记肖北...他查出了煤矿的安全问题,要封矿...我就...就找人制造了一起小车祸...”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杯砸碎的脆响,夏侯阳的咆哮几乎震破听筒: “车祸?你他妈疯了吗?" “我没想到会死人....” 向文强额头渗出冷汗,“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他...” “放你妈的屁!” 夏侯阳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知道肖北是谁的人吗?他是秦若溪以前的秘书,你捅破天了知道吗?” 向文强的双腿突然发软,他踉跄着扶住办公桌,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 “夏县长,您...您可得救我啊!这些年我可没少...” “闭嘴!” 夏侯阳厉声打断,“从现在开始,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是敢乱咬人...”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刺骨的寒意,“我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 第59章 柳暗花明 向文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夏县长,您不能...” “跑吧。” 夏侯阳冷冷地说,“趁现在还能跑,记住,管好你的嘴。”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向文强呆立在原地,手中的话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向总?” 秘书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安监局的人已经到矿区了,正在贴封条...” 向文强猛地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备车!立刻!” “可是向总,外面都是警察...” “走矿洞!” 向文强一把抓起桌上的现金塞进公文包,“从四号井出去,快!” 他刚冲出办公室,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郑昱峰带着七八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过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向文强。 “向文强!” 郑昱峰厉声喝道,“站住别动!” 向文强转身就要跑,却被两名埋伏在拐角的警察一个擒拿按倒在地。 他的金丝眼镜飞了出去,镜片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们干什么!” 向文强挣扎着怒吼,“知道我是谁吗?我要找律师!” 郑昱峰冷笑一声,掏出一张逮捕令拍在他面前: “向文强,你涉嫌故意杀人、行贿、重大责任事故罪,现在依法对你刑事拘留!” “我没有杀人!” 向文强歇斯底里地喊道,“那只是个意外!” “意外?你觉得有人会信吗?" 向文强被两名特警反剪双臂按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起,昂贵的西装沾满了灰尘。 他挣扎着抬起头,金丝眼镜歪在一边,镜片已经碎裂。 “郑局长!” 他嘶吼道,“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抓了我,你这身警服就别想穿了!” 郑昱峰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领带: “向总,你怕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凑近向文强耳边,压低声音: “秦市长亲自督办,市厅特批的逮捕令,你那些''关系''现在都忙着撇清呢。” 向文强瞬间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两名特警架着他往外走时,他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肖北!都是那个姓肖的!他不得好死!” 郑昱峰猛地转身,一把扣住他的下巴: “再多说一个字,我就以威胁证人的罪名给你加刑。” 他盯着向文强充血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顺便告诉你,肖书记已经醒了,正在做笔录,你安排沉水库的那辆卡车,打捞队已经找到了。” 警笛声响彻矿区,向文强被塞进警车时,远处传来矿工们的欢呼声。 郑昱峰最后看了眼灯火通明的煤矿办公楼,拿起对讲机: “收队,直接押送市看守所。” 向文强被带走后,调查出碧石煤矿近年来隐藏多起矿难。 事故调查结果被公布后,引起了社会上的轩然大波,甚至惊动了省里。 而肖北也因为这次英勇无畏的表现,被省委和市委双双提出嘉奖表彰。 半个月后,县委大楼的走廊上,肖北的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右臂还打着石膏,头上伤口处新长出的短发像刚割过的麦茬,倔强地竖立着。 “肖书记,这边请。” 祁正明的秘书快步迎上来,脸上堆满笑容,“祁书记等您多时了。” 肖北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走廊两侧悬挂的宣传标语。 “肖北来了?快进来!” 办公室内传来祁正明洪亮的声音。 推开门,肖北看到祁正明正站在窗边,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办公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茶杯里冒着热气。 “祁书记。” 肖北站定,微微欠身。 “哎呀,别这么拘束。” 祁正明大步走过来,热情地握住肖北的左手,“伤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好多了,谢谢书记关心。” “坐,快坐。” 祁正明亲自引他到会客区的沙发前,“小李,泡茶!” 秘书手脚麻利地倒好茶,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祁正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却一直打量着肖北: “这次碧石煤矿的案子,你立了大功啊。” “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肖北谨慎地回答。 “分内之事?” 祁正明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小肖啊,你知道向文强那个王八蛋这些年害死了多少人吗?” 肖北握紧了茶杯,他想起了调查过程中看到的那些照片——被瓦斯爆炸炸得面目全非的矿工,因塌方被活埋的农民工,还有那些哭得撕心裂肺的家属。 “十二起。” 肖北声音低沉,“他们隐瞒了十二起矿难事故,死亡二十七人,重伤四十三人。” 祁正明的笑容消失了,他重重放下茶杯: “二十七个家庭啊!这些畜生!” 他的指节敲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沉默。窗外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为这炎热的夏日午后增添了几分躁动。 “省里领导专门打电话表扬了这次行动。” 祁正明突然转换了话题,语气轻松起来,“秦市长更是对你赞不绝口。” 肖北微微抬眼,捕捉到祁正明眼中一闪而过的探究。 他知道,这才是今天谈话的重点。 “秦市长只是秉公办事。” 肖北平静地说。“秉公办事?” 祁正明意味深长地笑了,“肖北同志啊,这里就我们两个人,说句实话,秦市长对你很看重啊....” 茶杯在肖北手中微微一顿: “那都是以前的关系了,不值一提。” “谦虚!太谦虚了!” 祁正明大笑着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一份文件,“看看这个。” 肖北接过文件,是一份拟提拔干部的名单,他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标注着"拟任县委常委"。 “这...” “上面的市委常委会已经通过了。” 祁正明满意地看着肖北惊讶的表情,“你这次不仅揭露了重大安全隐患,还协助破获了系列命案,功不可没啊。 正好现在咱们县常委的位置还有一个空缺,所以经市委研究决定,在碧石镇党委书记保持不变的情况下,由你兼任北江县县委常委一职。” ............. 第60章 不破不立 肖北深吸一口气,将文件轻轻放回茶几: “感谢组织培养,但我资历尚浅,恐怕...” “诶!” 祁正明打断他,“年轻人要有担当!秦市长也说了,像你这样敢碰硬钉子的干部,就该大胆使用。” 肖北沉思片刻,目光坚定地看向祁正明: “祁书记,既然组织信任,那我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负重托。” 祁正明满意地点点头,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着肖北说道: “碧石煤矿倒了,但碧石镇的经济不能倒,秦市长昨天在市政府会议上专门强调,要尽快找到新的经济增长点。”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肖北,“你知道秦市长提议什么吗?” 肖北微微坐直了身子: “请书记明示。” “经济开发区!” 祁正明突然提高音量,手指重重敲在窗台上,“秦市长想在碧石镇成立一个市级经济开发区,由你亲自负责招商引资!” 肖北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碧石镇地处偏远,基础设施落后,除了煤矿几乎一无所有,在这里建开发区,无异于白手起家。 “这...确实是个大胆的想法。” 肖北谨慎地回应。 祁正明走回沙发前坐下,压低声音: “秦市长说了,要借这个机会彻底转型,不能再走资源型老路,要发展高端制造业、绿色产业。” 他凑近肖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肖北没有立即回答。 他想起秦若溪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却能在谈笑间让向文强这样的地头蛇灰飞烟灭。 “意味着碧石镇要浴火重生。” 肖北最终说道。 “没错!” 祁正明拍案而起,“而且秦市长已经联系了几家大型企业,有做新能源电池的,有搞智能制造设备的,都是朝阳产业!”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你知道最绝的是什么吗?秦市长打算把开发区就建在废弃的矿场上,说这叫''变废为宝''!” 肖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个方案确实巧妙——既解决了废弃矿场的治理难题,又能盘活闲置土地。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祁书记,招商引资容易,但配套政策、基础设施、人才引进这些...” “所以才需要你啊!” 祁正明猛地转身,眼中精光闪烁,“秦市长点名要你负责开发区的具体筹建工作,她说...” 祁正明突然压低声音,模仿着秦若溪的语气,“肖北同志虽然年轻,但他既有基层经验,又懂经济规律,更难得的是敢碰硬钉子。” 肖北心头一震。 他没想到秦若溪会如此看重自己,但转念一想,这既是机遇,更是责任——碧石镇几万老百姓的生计,都系于此。 “我明白了。” 肖北站起身,目光坚定,“请组织放心,我一定配合秦市长,把开发区建设好。” 祁正明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 “好!有魄力!” 他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秦市长亲自拟定的初步规划,你先看看,下周市委要开专题会议,你得做好汇报准备。” 肖北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上面赫然是秦若溪字迹娟秀的批示: “以创新驱动发展,以转型谋求突破,打造碧石新模式。” 两人闲聊了一会后,肖北便告辞离开。 走出祁正明的办公室时,肖北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手中紧握着那份沉甸甸的开发区规划文件。 嗡嗡嗡~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肖北的手指微微一顿——“秦若溪”。 “秦市长。” 他接起电话,声音平稳。 “小肖啊,”电话那头传来秦若溪特有的清冷声线,尾音却带着几分柔和,“我给你的''礼物'',收到了吗?” 肖北立刻会意,他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文件上秦若溪的亲笔批示处: “刚拿到规划文件,正在研读。” “这份礼物可不轻啊,”秦若溪轻笑一声,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整个碧石镇的未来都交给你了。” 远处传来几声蝉鸣,肖北望着县委大院门口飘扬的红旗: “我一定全力以赴。” “我想祁正明应该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吧?” 秦若溪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锐利,“县委常委的位置,不仅是给你加担子,更是给你撑腰。” 肖北走下台阶,树影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祁书记说...这是您的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肖北。” 秦若溪的声音突然压低,“碧石煤矿的案子你办得很漂亮,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她的语速加快,“开发区不是画在纸上的饼,是要实打实落地的,市里那些老油条,表面鼓掌,背地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等着看你笑话。” 一辆公务车从肖北身边驶过,扬起细微的尘土。 他眯起眼睛: “我明白。” “你不完全明白,” 秦若溪罕见地叹了口气,“向文强虽然进去了,但他的关系网还在,那些靠煤矿吃饭的利益集团,现在最怕的就是开发区真搞起来。” 她顿了顿,“所以记住,有困难随时直接向我汇报,不要走常规流程。” 肖北的脚步停在梧桐树下。这个嘱咐背后的含义让他心头一紧: “秦市长是担心...” “担心你年轻气盛,”秦若溪打断他,语气又恢复成那个雷厉风行的女市长,“记住,搞经济不是查案子,光有正义感不够,要懂得迂回。” 她突然话锋一转,“下周来市政府见我,我要听你的详细方案。” “好的秦市长,我一定好好准备。” 肖北答道,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 “对了。” 秦若溪似乎正要挂电话,又补充道,“明天让县委办给你配辆车,开发区前期要经常跑现场,没车不方便。” 肖北刚要推辞,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忙音。 他放下手机,发现掌心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远处,县委大院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在暮色中勾勒出庄严的轮廓。 他翻开规划文件最后一页,秦若溪用红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笔锋凌厉得几乎要划破纸张..... ............. 第61章 组建班底 肖北合上文件,抬头望向沧澜市方向。 此时,在灯火通明的市政府办公楼里,想必秦若溪还在伏案工作。 这个以铁腕著称的女市长,此刻在他眼中突然多了几分复杂的色彩——既是伯乐,却也像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而他自己,已然成为这盘棋中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 紧接着肖北又转过身去,望着远处碧石镇的方向,那里曾经是煤矿的天下,如今却要迎来全新的变革。 手中的规划文件沉甸甸的,秦若溪的字迹仿佛还浮现在眼前。 肖北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要完成这个任务,光靠一个人的力量远远不够。 “是时候组建自己的班底了。” 肖北轻声自语。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柳主任吗?我是肖北,方便的话,今晚七点,碧云轩见个面?” 电话那头,柳茵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 “肖书记?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挂断电话,肖北嘴角微微上扬。 这次柳茵茵在煤矿事件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这样的人,正是他现在需要的。 碧云轩是县城一家不起眼的茶馆,装修朴素,但胜在安静私密。 肖北选了二楼最角落的包间,点了一壶龙井。 七点整,包间门被轻轻叩响。 “请进。” 门开了,柳茵茵穿着一件淡蓝色衬衫和黑色西裤走了进来,这套衣服完美衬托出了其丰满身材。 她的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脸上几乎没有化妆,却透着一种干练的气质。 “肖书记。” 她微微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坐。” 肖北示意她坐下,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这几天怎么样?” 柳茵茵双手接过茶杯,指尖有些发白: “还好,就是...煤矿的事情之后,镇里人心惶惶。” 肖北点点头,目光直视着她: “柳主任,这次煤矿事件,你立了大功。” 柳茵茵的手指微微一颤,茶水溅出几滴: “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 “不,你冒了很大风险。” 肖北声音低沉的说道,“如果不是你及时提醒我,我们不可能这么快拿下向文强。” 柳茵茵低下头,肖北注意到她的睫毛在轻微颤抖。 他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向文强虽然倒了,但他背后的关系网还在,报复的阴影依然笼罩着每一个站出来的人。 “柳主任,我打算向县委推荐你担任碧石镇副镇长。” 肖北直接切入主题。 柳茵茵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副镇长?我...我资历不够...” “资历不是问题。” 肖北轻轻敲击桌面,“现在镇领导班子需要新鲜血液,特别是像你这样了解内情、又有正义感的干部。” 柳茵茵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肖北能看到她眼中的挣扎——权力的诱惑与潜在的危险正在她心中交战。 “肖书记,我...” 她犹豫着,“向文强虽然被抓了,但他的人还在镇里...” “所以更需要你这样的干部去改变现状。” 肖北向前倾身,“碧石镇需要一场彻底的变革,而这场变革需要志同道合的伙伴。” 柳茵茵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 “肖书记,您需要我做什么?” 肖北笑了,他知道自己已经赢得了第一个盟友: “首先,我需要你协助我筹备经济开发区的工作,你对镇里的情况最熟悉,哪些人可用,哪些人需要调整,你比我清楚。” “其次,”肖北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我需要绝对忠诚的人,在这个位置上,你会面临很多诱惑和威胁,你必须明白,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柳茵茵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 “我明白,肖书记,我...我愿意跟着您干。” “好。” 肖北举起茶杯,“以茶代酒,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两人茶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肖北明白,只有尽快发展起自己的班底,才能在建设经济开发区时,最大程度的运用好手中的权力。 第二天上午九点,碧石镇政府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肖北走进会议室时,发现所有党委委员都已到齐。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镇长丁德贵的座位空着,常务副书记孙佳明正襟危坐,副镇长邢国强则低头翻着笔记本。 “人都到齐了?” 肖北开口问道 “都到齐了。” 党委办主任柳茵茵低声回应。 “好。” 肖北微微颔首,随即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红头文件,推到桌中央,“今天会议第一项,通报碧石煤矿案件调查结果。”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经市纪委调查,碧石煤矿存在严重违法违纪问题,包括瞒报矿难、违规开采、行贿受贿等,涉案金额巨大。” 肖北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字字如锤,“原矿长向文强已被依法逮捕,同时——”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镇长丁德贵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已被市纪委双规。” 话音一落,会议室内一片哗然。 “丁镇长....真的出事了?” 有人低声惊呼。 “证据确凿。” 肖北冷冷打断,“组织已经做出决定,由常务副书记孙佳明同志接任镇长职务,原副镇长邢国强同志提拔为镇党委副书记。” 孙佳明和邢国强对视一眼,两人神色各异。 孙佳明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收敛,郑重地点了点头: “感谢组织信任,我一定不负重托。” 邢国强则显得沉稳许多,只是微微颔首: “服从组织安排。” 肖北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一圈,最后落在柳茵茵身上: “接下来,关于副镇长的人选,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推荐柳茵茵同志担任。” “柳茵茵?!” 会议室内瞬间炸开了锅。 “她不是刚提的党委办主任吗?资历够吗?” ................ 第62章 巧妙识破 有人质疑道。 “柳茵茵同志在碧石煤矿案件侦办过程中表现突出,提供了关键证据,协助组织查清事实。” 肖北语气坚定,“这样的干部,正是碧石镇现在需要的。” 孙佳明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干笑一声: “既然肖书记这么推荐,那....我没意见。” 邢国强则意味深长地看了肖北一眼,缓缓道: “我也没意见。” 会议结束后,肖北刚回到办公室坐下,门外就传来一阵轻叩声。 “请进。” 肖北头也不抬地整理着文件。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孙佳明那张堆满笑容的脸探了进来: “肖书记,没打扰您工作吧?” 肖北放下钢笔,示意他坐下: “孙镇长有事?” 孙佳明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神色: “是这样,您刚来碧石镇不久,工作千头万绪的,我想着给您推荐个联络员,帮您跑跑腿、传传话。” 肖北挑了挑眉: “哦?” “彭英杰,我们镇办公室的小伙子,机灵得很。” 孙佳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特别会来事儿,领导们都夸他懂事。” 肖北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叫他来见见吧。” 孙佳明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小彭啊,赶紧来肖书记办公室一趟!” 不到五分钟,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年轻人就出现在门口。 他约莫二十七八岁,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手里还捧着一叠文件。 “肖书记好!” 彭英杰一进门就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您叫我小彭就行!” 肖北微微皱眉: “不用这么客气,进来坐。” 彭英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递上文件: “这是我整理的碧石镇基本情况,请领导过目。” 肖北接过文件,随手翻了几页,发现全是些官话套话,毫无实质内容。 “小彭,你在镇里工作多久了?” 肖北合上文件问道。 “报告肖书记,三年零四个月!” 彭英杰挺直腰板,声音洪亮。 “那正好。” 肖北点点头,“我想了解一下镇东头那片废弃矿场的情况,你觉得适合做什么用途?” 彭英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个...矿场嘛...当然是...呃...” “你不知道?” 肖北语气平静。 “知道!当然知道!” 彭英杰急忙道,“就是...就是觉得领导您肯定有更高明的见解...” 肖北没理会他的奉承,继续问道: “镇里去年人均收入是多少?主要收入来源是什么?” 彭英杰的额头开始冒汗: “这个...具体数字我记不太清了,但肯定是...是逐年增长的!” “镇中心小学有多少学生?师资力量如何?” “学生...很多!老师...也很好!” 彭英杰结结巴巴地回答,西装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肖北看向孙佳明,后者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最后一个问题。” 肖北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知道开发区规划涉及哪些村组吗?” 彭英杰彻底慌了神,求助地看向孙佳明: “孙镇长,这个...” “够了。” 肖北站起身,“孙镇长,这就是你说的''机灵''?连镇上的基本情况都不了解,怎么当联络员?” 孙佳明尴尬地站起身: “肖书记,小彭他...” “我需要的不是会拍马屁的无用之材。” 肖北直视着孙佳明,“而是真正了解基层、能干实事的干部。” 彭英杰脸色煞白,双腿已经开始发抖。 “出去吧。” 肖北挥了挥手,“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孙佳明拽着彭英杰的袖子快步离开,关门时发出一声轻响。 肖北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怎么能不明白孙佳明的意图? 安排这个彭英杰当他联络员,无非是在他身边安插一个眼线罢了,肖北当然不会上当。 即使要选联络员,那也得挑选一个信得过的人才行。 话分两头,孙佳明气冲冲的走下楼,一把将彭英杰拽进自己的办公室,反手重重关上门。 “废物!” 他压低声音怒斥,脸色铁青,“连几个简单问题都答不上来,你平时在办公室都干什么吃的?” 彭英杰低着头,额头上渗出冷汗: “孙镇长,我、我没想到肖书记会突然考我这些……” “没想到?” 孙佳明冷笑一声,手指狠狠戳在彭英杰胸口,“我费尽心思把你推到他身边,结果你连镇里的基本情况都说不出来?你知不知道这个机会多重要?” 彭英杰缩着脖子,声音发颤: “我……我回去马上补,一定把镇里的数据背熟……” “晚了!” 孙佳明咬牙切齿,“肖书记可不是傻子,他刚才那眼神,摆明是看穿了我的意图!现在他不仅不会用你,还会对我起戒心!” 彭英杰脸色煞白,腿一软,差点跪下: “孙镇长,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滚出去!” 孙佳明不耐烦地挥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彭英杰踉跄着退出办公室,门一关,孙佳明狠狠一拳砸在桌上,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等着吧肖北,这个党委书记的位置,早晚是我的!” 另一边,肖北的办公室。 柳茵茵轻轻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肖书记,您找我?” 肖北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看她: “坐吧,有件事想问你。” 柳茵茵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露出一双雪白笔直的大长腿。 “我需要一个联络员。” 肖北开门见山,“要真正懂基层、能干实事的人,不要那种只会溜须拍马的。” 柳茵茵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您拒绝了孙镇长推荐的那个小彭?” 肖北冷笑一声: “一个连镇里基本情况都说不出来的‘机灵人’,我可不敢用。” 柳茵茵抿了抿唇,似乎在思考,片刻后,她抬头道: “肖书记,我倒是有个人选。” “说说看。” ................ 第63章 发现人才 “镇经济发展办有个叫何铭轩的,今年二十八岁,名牌大学经济系毕业,材料写得好,对镇里的经济数据了如指掌。” 柳茵茵顿了顿,补充道,“最重要的是,他做事踏实,不搞虚的。” 肖北挑眉: “这样的人,怎么还在基层?” 柳茵茵轻叹一声:“他性格耿直,不会讨好领导,再加上是外地考过来的,没背景,所以一直没被重用。” 肖北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若有所思: “听起来不错,叫他来一趟吧。” 柳茵茵点头: “好,我这就去安排。” 她起身离开,步伐轻快,显然对何铭轩很有信心。 肖北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微扬。 一个小时后,何铭轩站在了肖北面前。 他身材修长,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沉稳。 “肖书记好。” 他声音不卑不亢,微微颔首。 肖北打量着他,直接抛出问题: “小何,我问你个问题,碧石镇去年的财政收入是多少?主要来源是什么?” 何铭轩几乎没有思考: “去年财政收入1.2亿,其中煤矿相关产业占比65%,农业15%,其余为服务业和小型加工企业。” “如果要在镇东废弃矿场规划经济开发区,你认为首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土地污染治理和产业转型。” 何铭轩推了推眼镜,“那片矿场土壤重金属超标,必须先修复,同时,开发区不能依赖资源型产业,必须引入高附加值制造业或绿色产业。” 肖北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对开发区规划有研究?” “我做过相关课题。” 何铭轩语气平静,“如果肖书记需要,我可以整理一份详细的可行性报告。” 肖北笑了: “好,明天把报告交给我如何?。” 何铭轩点头: “没问题,肖书记,我这就回去准备。” 第二天清晨,何铭轩比上班时间提前一小时就到了镇政府大楼。 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站在肖北办公室门口静静等候。 七点四十分,肖北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远远就看到了站得笔直的何铭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小何,来得这么早?” 肖北走近后问道。 何铭轩微微欠身: “报告肖书记,材料已经准备好了,怕耽误您的时间。” 肖北掏出钥匙打开办公室门: “进来吧。”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办公室,何铭轩将文件夹双手递到肖北面前: “这是关于开发区规划的初步报告,请您过目。” 肖北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立刻被工整的排版和详实的数据所吸引。 报告不仅分析了废弃矿场的现状,还提出了三种不同的开发方案,每种方案都附有详细的成本预算和预期收益。 “你昨晚熬夜了?” 肖北注意到何铭轩眼下的青黑。 何铭轩推了推眼镜,憨厚的挠了挠头: “还好,只到凌晨两点。” 肖北没再多说,专注地翻阅报告。 随着深入,他的表情逐渐从严肃变为赞赏。 报告不仅数据详实,分析透彻,更重要的是提出了"产业转型+生态修复"的创新思路,完全契合肖北的发展理念。 “这个''绿色循环经济园''的构想很有前瞻性。” 肖北指着其中一页说道,“你是怎么想到的?” 何铭轩眼睛一亮:“我在大学时就研究过德国鲁尔区的转型案例,碧石镇虽然规模小,但面临的问题很相似,我认为与其简单引进污染企业,不如借机实现产业升级。” 肖北点点头,继续翻阅。 当他看到最后一页的"风险预警与应对措施"时,不禁抬头多看了何铭轩一眼。 这个年轻人不仅能看到机遇,还能预见风险,思维相当全面。 "啪"的一声,肖北合上文件夹: “写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全面。” 何铭轩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谢谢肖书记。” “小何,”肖北突然话锋一转,“你愿意做我的联络员吗?” 何铭轩明显愣住了,眼镜后的双眼睁大: “联...联络员?” “对,我需要一个像你这样懂经济、熟悉基层的助手。” 肖北直视着他,“当然,这个位置压力会很大,你要考虑清楚。” 何铭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 “肖书记,我...我愿意,但我担心自己经验不足...” “经验可以积累,”肖北打断他,“我看重的是你的能力和态度。” 何铭轩站得更加笔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那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您的信任。” “好!” 肖北站起身,伸出手,“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联络员了,第一项任务——把这份报告精简成汇报材料,下午我要向县委领导汇报。” “明白!” 何铭轩郑重地握住肖北的手,“我马上去办。” 当何铭轩走出办公室时,正好遇到前来汇报工作的柳茵茵。 她看到何铭轩手中的文件夹和脸上掩不住的喜色,立刻明白了什么。 “恭喜啊!” 柳茵茵压低声音,“看来肖书记很欣赏你。” 何铭轩点点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柳主任,肖书记让我做他的联络员。” 柳茵茵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我就知道你能行,不过...” 她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低声道,“这个位置不好坐,你要有心理准备。” 何铭轩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我明白。” “下午县政府要来听取煤矿案后续汇报。” 柳茵茵提醒道,“肖书记肯定会带你参加,你要做好准备。” “谢谢提醒。” 何铭轩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快步走向自己的临时办公桌,开始着手准备材料。 中午十二点半,当其他干部都去食堂吃饭时,何铭轩还在电脑前专注地修改材料。 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盒已经凉透的盒饭,只匆匆扒了几口。 “小何,你中午就吃这个啊?” 肖北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 第64章 前往拜访 何铭轩连忙起身: “肖书记,我随便对付点就行,材料马上就好...” 肖北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不急,先吃饭,下午两点才开始汇报,县政府的王副县长喜欢迟到,我们还有时间。" 何铭轩这才重新坐下,但并没有动筷子,而是继续盯着屏幕: “我再检查一遍数据...” 肖北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暗自点头。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难得的认真劲儿,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人才。 下午一点五十分,县政府领导的车队果然姗姗来迟。 当常务副县长王江华带着一行人走进会议室时,肖北已经带着何铭轩和柳茵茵等候多时。 “王县长好。” 肖北上前握手。 王江华五十出头,身材微胖,脸上挂着官场常见的笑容: “小肖啊,听说碧石煤矿的案子你处理得不错,市里都点名表扬了。” “都是县里领导有方。” 肖北谦虚道,随即侧身介绍,“这位是我的联络员何铭轩,今天由他负责汇报开发区规划。” 何铭轩上前一步,恭敬地递上材料: “王县长好。” 王江华随意地翻了翻材料,目光在何铭轩身上停留了几秒: “不错,年轻人看着挺精神。” 会议开始后,何铭轩站在投影仪前,声音沉稳地汇报起来。 他对每一个数据都如数家珍,回答领导提问时条理清晰,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 “...所以,我们建议优先考虑绿色循环经济园方案,虽然前期投入较大,但长期效益显著。” 何铭轩总结道。 王江华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想法不错,但钱从哪里来?县财政可没这么多预算。” 肖北正要开口,何铭轩已经从容应答: “王县长,我们可以申请省级产业转型专项资金,同时引入社会资本采用PPP模式...” 何铭轩的回答条理清晰。 王江华眉毛一挑,转头对肖北笑道: “小肖,你这个秘书找得好啊,比我们县府办的笔杆子还厉害。” 肖北微笑回应: “小何是经济专业出身,对这方面比较熟悉。” 会议结束后,王江华特意让其他人先走,单独留下肖北。 他掏出一包软中华,递给肖北一支: “抽一根?” 肖北摆手婉拒: “谢谢王县长,我不抽烟。” 王江华自顾自点上烟,深吸一口: “小肖啊,你这个开发区规划确实有想法,我个人是很支持的。” 他吐出一口烟圈,话锋一转,“不过...县里的财政大权,毕竟掌握在夏县长手里。” 肖北神色不变: “还请王县长多指点。” “夏县长这个人嘛...” 王江华弹了弹烟灰,“做事比较谨慎,对新项目审批很严格,特别是这种需要县财政配套资金的大项目...”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王江华立刻收住话头。 等脚步声远去,他才压低声音: “这样,你找个时间去县里汇报工作,我帮你安排,记住,夏县长喜欢看实际的东西,不喜欢空谈规划。” 肖北会意地点头: “明白,我会准备详细的可行性分析和效益预测。” “还有,”王江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夏县长对干部作风很看重,你带人去汇报时要注意着装仪表,别像今天这样...” 他瞥了眼门外正在收拾材料的何铭轩,“你那秘书能力不错,就是穿得太朴素了。” 肖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何铭轩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和磨损的袖口确实显得寒酸。 “多谢王县长提醒。” 肖北诚恳地说。 王江华拍拍他的肩膀: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要学会审时度势,这样吧,下周县长办公会前,我提前通知你过来一趟,你亲自找他聊。” 王江华走后后,肖北立即召集何铭轩和柳茵茵开会。 “王县长的暗示很明显。” 肖北手指轻叩桌面,“夏县长那里不好过关,我们必须做足准备。” 何铭轩推了推眼镜: “肖书记,我建议重新梳理报告,重点突出项目对县财政的长期贡献,夏县长既然是务实派,我们就用数据说话。” 柳茵茵皱眉补充: “但光有数据不够,夏县长最讨厌花架子,汇报时一定要简明扼要,切忌长篇大论。” 肖北点头: “小何,辛苦你再熬个夜,把报告精简到十页以内,重点放在经济效益和风险控制上,柳主任,你负责收集近三年县里类似项目的审批情况,我们得摸清夏县长的偏好。” 接下来的几天,何铭轩几乎住在了办公室。 第四天清晨,当他把最终版报告交给肖北时,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肖书记,这是浓缩版报告,我还准备了三套不同深度的汇报方案,根据夏县长的反应随时调整。” 何铭轩的声音有些沙哑。 肖北翻开报告,眼前顿时一亮。 何铭轩不仅用图表直观展示了投资回报率,还专门增加了一章"县财政收益预测",详细计算了税收增长和就业带动效应。 “很好!” 肖北合上文件,“明天一早我们去县里,你今天回去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对了,你有正式点的西装吗?” 何铭轩低头看了眼自己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耳根微红: “大学面试时买过一套,但好久没穿了...” 肖北笑了笑: “走,现在去商场,我送你一套。” 两个小时后,当何铭轩穿着崭新的藏青色西装从试衣间走出来时,连售货员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修身的剪裁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衬得整个人精神焕发。 “不错!” 肖北满意地点头,“人靠衣装,明天就这样去见夏县长。” 第二天早上七点,肖北的车准时停在县政府大院。 王江华已经提前打过招呼,说夏县长八点半有空见他们。 “记住。” 下车前肖北叮嘱道,“夏县长不问,我们不多说;他问什么,我们答什么,小何,你主要负责补充专业问题。” 何铭轩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领带: “明白。” 然而,他们在县长办公室外的长椅上一直等到十点半,夏侯阳的秘书才慢悠悠地过来通知: “肖书记久等了,夏县长现在有空了,但只有二十分钟。” .............. 第65章 改变态度 肖北面色不变: “足够了,谢谢李秘书。”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夏侯阳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打电话。 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即使隔着西装也能感受到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事就这么定了,没有商量的余地!” 夏侯阳挂断电话,缓缓转身。 何铭轩第一次看清这位县长的真容——五十岁上下,方脸阔额,两道浓眉下是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看人时仿佛能穿透表象。 “肖北同志是吧?坐。” 夏侯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却依然站着,“王副县长说你有重要项目汇报?” 肖北不卑不亢地递上报告: “夏县长,这是关于碧石镇东废弃矿场开发区的规划,想请您过目。” 夏侯阳随手翻了翻就合上文件: “直接说重点,县财政能得什么好处?要投多少钱?” "前期投入约8000万,其中土地治理占60%。” 肖北早有准备,“但三年后就能开始产生税收,五年内可收回全部投资,之后每年能为县财政贡献至少2000万。” 夏侯阳冷笑一声: “纸上谈兵!你知道县里今年有多少重点项目等着用钱吗?” 他猛地拉开抽屉,取出一叠文件摔在桌上,“光是教育均衡化改造就要1.2亿!卫生系统升级8000万!哪来的闲钱给你搞什么开发区?”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何铭轩看到肖北的指节微微发白,但声音依然平稳: “夏县长,正因县财政紧张,我们才更需要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这个项目可以引入社会资本,县里只需配套20%。” “20%也是1600万!” 夏侯阳拍桌,“碧石煤矿的事还没彻底解决,你又想搞新花样?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得脚踏实地!” 肖北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权衡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夏侯阳: “夏县长,其实这个项目....是秦市长的意思。” 话音刚落,夏侯阳锐利的眼神骤然一滞,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秦市长?” 他声音低沉,眉头微皱,“你是说......秦若溪市长?” 肖北点头: “是的,这是秦市长亲自跟我说的,希望我们能探索一条资源枯竭型城镇的转型之路,这个废弃矿场的开发区规划,正是基于她的指示。” 夏侯阳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他们。 何铭轩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 “为什么不早说?” 夏侯阳的声音忽然缓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肖北语气平静: “秦市长只是提了个方向,具体规划是我们镇里自己做的,我不想让县里觉得我们在拿领导压人。” 夏侯阳转过身来,脸上的冷峻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亲切的神情。 他走回办公桌前,重新拿起那份报告,这次却翻得格外仔细。 “嗯...这个绿色循环经济园的构想确实很有前瞻性。” 他点点头,语气和刚才判若两人,“肖书记啊,你们镇里的工作做得很扎实嘛!” 何铭轩和肖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夏侯阳继续翻着报告,忽然抬头看向何铭轩: “这位是.....?” “我的联络员,何铭轩,报告的主要执笔人。” 肖北介绍道。 “年轻人不错!” 夏侯阳笑着点头,“思路清晰,数据扎实,是个人才!” 何铭轩微微欠身: “谢谢夏县长。” 夏侯阳合上文件,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郑重: “既然这个项目是秦市长关注的,县政府一定全力支持!财政配套资金不是问题,我亲自来协调。” 他按下桌上的通话键: “李秘书,把下周的县长办公会调整一下,优先讨论碧石镇的开发区项目!” 挂断后,他又看向肖北: “肖北同志,你们还有什么需要县里支持的,尽管提!” 肖北沉吟片刻: “目前最大的困难是土地治理的资金缺口,如果能争取到省级专项资金....” “这个包在我身上!” 夏侯阳大手一挥,“我和省财政厅的刘主任熟,回头我亲自去跑一趟!” 他又转向何铭轩: “小何啊,这份报告再完善一下,重点突出秦市长指示的转型思路,到时候我带着一起去省里汇报!” 何铭轩立刻点头: “好的,夏县长,我今晚就修改。” 夏侯阳满意地笑了,甚至亲自起身送他们到门口。 临别时,他拍了拍肖北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 “肖书记,以后有这种重要项目,记得提前和我通个气嘛!咱们县里镇里一条心,才能把事情办好,你说是不是?” 肖北微笑回应: “夏县长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走出县政府大楼,何铭轩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 “肖书记,秦市长真的....?” 肖北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 “搞这个经济开发区确实是秦市长提出来的,但具体到项目......” 他顿了顿,“有时候,适当的借力也是工作方法之一。” 何铭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回到车上,肖北的手机忽然响起。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微变,迅速接起来: “秦市长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秦若溪清亮而不失威严的声音: “肖北啊,开发区的事情我听说了,你们动作很快嘛。” 肖北坐直了身子: “秦市长过奖了,我们只是按照您的指示在推进工作。” “市里下个月要举办''绿色经济产业招商大会''。” 秦若溪直奔主题,“我动用了些人脉,特意邀请了几家环保科技和智能制造领域的企业,其中有三家特别适合你们的开发区。” 何铭轩注意到肖北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太好了!” 肖北的声音依然平稳,“不知道是哪几家企业?” .............. 第66章 招商引资 “清源环保科技、智造未来机器人,还有绿能新材料。” 秦若溪顿了顿,“特别是绿能新材料,他们的董事长蒋如虎是我一个老同学,对你们的废弃矿场改造项目很感兴趣。” 肖北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这三家都是行业龙头企业!如果能引进一家,对我们开发区都是质的飞跃。” “别高兴太早。” 秦若溪语气转冷,“这些企业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答应来看看的,你们必须在一周内准备好详细的招商方案,特别是土地、税收和配套政策。” “明白!” 肖北立即回应,"我们马上成立专项工作组。" “还有。” 秦若溪补充道,“绿能的蒋董事长很看重环保理念,你们那个矿场污染治理方案一定要经得起推敲。” 挂断电话后,肖北长舒一口气,转向何铭轩: “听到了?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何铭轩推了推眼镜: “这三家企业都是上市公司,如果能引进任何一家,开发区的档次就完全不同了!” “好,马上回去开会,商量一下具体的招商方案!”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整个碧石镇委镇政府都在忙着一件事,那就是准备迎接招商大会的到来..... 招商大会当天,会展中心人头攒动。 肖北带着何铭轩、柳茵茵等人早早来到会场,在碧石镇开发区的展位前忙碌布置。 “把沙盘再往左边挪一点。” 肖北指挥着工作人员,“对,就是这个角度,要让参观者第一眼就看到矿场改造后的效果图。” 何铭轩正在调试投影设备,他今天换上了那套藏青色西装,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柳茵茵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 “紧张吗?” “有点。” 何铭轩接过咖啡,手指微微发抖,“昨晚又熬到三点,把招商方案重新梳理了一遍。” “放轻松。” 柳茵茵拍拍他的肩膀,“你准备得很充分了。” 上午九点,会展中心大门正式开启。 各路企业家、投资商蜂拥而入,肖北立刻进入状态,站在展位前热情接待每一位来访者。 “肖书记!” 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中传来。 肖北转头,看见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 他穿着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浓眉大眼,举手投足间透着商界精英的干练与霸气。 “蒋董事长!” 肖北连忙迎上去,“没想到您这么早就来了。” 蒋如虎爽朗大笑: “秦市长特意嘱咐我要来看看你们的好项目,我哪敢怠慢啊!” 他的目光扫过展位,在看到矿场改造的3D效果图时,明显亮了一下: “这个设计很有创意啊,把废弃矿坑改造成下沉式生态公园?” “正是。” 何铭轩适时上前一步,递上精装的招商方案,“蒋董事长,这是我们针对贵公司特点定制的入驻方案,包括土地、税收优惠和产业链配套等详细信息。” 蒋如虎接过方案,却没有立即翻看,而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何铭轩: “年轻人,你是?” “我叫何铭轩,碧石镇开发区项目的设计员。” 何铭轩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不错,有股子精气神。” 蒋如虎点点头,这才翻开方案,他看得很仔细,时而皱眉,时而点头。 当翻到"污染治理技术方案"时,他突然停下: “这个重金属污染修复技术,你们确定能达到这个标准?” 何铭轩早有准备: “蒋董事长,我们采用的是最新的生物修复技术,已经在邻省的类似项目中取得显著成效,这是第三方检测报告和数据对比。” 他从文件夹中取出一叠资料,蒋如虎接过后仔细查看,眉头渐渐舒展: “嗯,数据很扎实。” 肖北适时补充: “蒋董事长,如果您有兴趣,欢迎到我们碧石镇实地考察,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详细的接待方案。” 蒋如虎合上文件,爽快地说: “好!就冲秦市长的面子,我也得去看看。” 他掏出名片递给肖北,“这样,我后天下午有空,你们安排一下?” “没问题!” 肖北接过名片,“我们一定做好接待准备。” 招商大会现场人头攒动,肖北目送蒋如虎离开的背影,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转身拍了拍何铭轩的肩膀: “干得漂亮!蒋董事长能答应实地考察,已经成功了一半。” 何铭轩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肖书记,重金属污染治理那部分数据我熬了三个通宵准备的,看来没白费。” “当然没白费。” 肖北笑道,随即压低声音,“不过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们要全力准备接待工作,蒋董事长在环保新材料领域是领军人物,如果能拿下绿能新材料,另外两家企业自然会跟进。” 正说着,柳茵茵快步走来,脸颊因忙碌而泛着红晕: “肖书记,智造未来的林总和清源环保的王总都表示有兴趣去我们镇考察,这是他们的联系方式。” 肖北接过名片,眼中精光一闪: “太好了!不过我们得有个先后顺序,蒋总后天就来,先集中精力拿下绿能,何铭轩,你负责把今天收集的所有企业资料整理出来,特别是他们关心的重点问题。” “明白。” 何铭轩点头,“我回去再好好准备一下!” 两天后,三辆黑色奔驰车驶入碧石镇政府大院。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打开,蒋如虎魁梧的身躯迈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名年轻貌美的女秘书和一位技术专家。 “蒋董事长,欢迎莅临碧石镇!” 肖北热情地迎上去握手。 蒋如虎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 “肖书记,你们这镇政府虽小,倒是收拾得挺精神。” “哪里哪里,我们小地方条件有限。” 肖北谦虚道,随即介绍身后的镇领导班子,“这位是镇长孙佳明、镇党委副书记邢国强。” 孙佳明和邢国强赶紧上前,热情的和蒋如虎握手。 “这位我们镇的何铭轩同志,上次招商会上您见过的,今天由他负责技术讲解。” 何铭轩上前一步,恭敬地递上精心准备的资料册: “蒋董事长,这是我们根据贵公司需求调整的最新方案。” 蒋如虎接过资料,随手翻了几页: “不错,比招商会上看到的更详细了,走,先去矿区看看实地情况。” ............... 第67章 被人骚扰 考察车队向废弃矿区驶去。 一路上,何铭轩详细讲解着规划方案,蒋如虎不时点头,偶尔提出几个尖锐的技术问题,何铭轩都对答如流。 站在矿区最高处的观景台,俯瞰整个改造规划区,蒋如虎举着规划图比对实地,突然问道: “肖书记,这个位置规划的是我们厂房,但坡度这么大,地基处理成本会很高啊。” 肖北早有准备: “蒋董事长请看那边。” 他指向东侧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这里是我们预留的备选地块,地势平坦,而且距离规划的物流通道更近。” 蒋如虎眯起眼睛看了看,突然笑道: “好小子,原来在这等着我呢!这块地确实更合适,为什么主推刚才那个位置?” 肖北坦然道:“实不相瞒,原先那块地涉及几家农户的搬迁,我们想优先解决民生问题,但如果贵公司看中东侧地块,我们当然尊重企业的选择。” “哈哈哈!” 蒋如虎大笑,“肖书记年纪轻轻,倒是深谙谈判之道,不过我喜欢诚实的人,就冲这点,我们继续往下谈。” 考察持续了三个小时,蒋如虎对矿区的改造规划越来越满意。 临近中午,肖北提议: “蒋董事长,已经到午饭时间了,我们在镇上的餐馆准备了便饭,您看...” 蒋如虎摆摆手: “别搞那些大酒店套路,我这次来就想尝尝你们当地的特色菜,有没有那种...本地人常去的老馆子?” 肖北与何铭轩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是有,就怕环境太简陋...” “要的就是地道!” 蒋如虎兴致勃勃,"我在国外考察时,最难忘的就是那些小巷子里的家庭餐馆,带路吧!" 二十分钟后,一行人来到镇东头一家名为"老地方"的小餐馆。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老照片和书法作品。 餐馆老板周华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看到肖北带着客人进来,连忙迎上前: “肖书记,您来了!快里面请,最好的包间给您留着呢。” 肖北笑着介绍: “周叔,这位是绿能新材料的蒋董事长,特意来尝尝咱们碧石镇的家常菜。” “哎哟,贵客啊!” 周华热情地握住蒋如虎的手,“蒋董事长想吃什么?我们这的山笋炖土鸡、腊肉炒藠头都是招牌。” 蒋如虎眼睛一亮: “好!就这两样,再来几个时令蔬菜,够我们几个人吃就行。” 酒过三巡,包厢里气氛正酣。 肖北端起酒杯起身,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容: “蒋董事长,我再敬您一杯!您今天实地考察提出的建议,真是让我们茅塞顿开啊!” 蒋如虎显然很受用这番恭维,举杯笑道: “肖书记年轻有为,把碧石镇交给你这样的干部,秦市长真是慧眼识珠!” “哪里哪里。” 肖北故作谦逊地压低声音,“不瞒您说,我们全镇上下都盼着绿能这样的龙头企业入驻,您看这杯酒——” 他将酒杯刻意放低碰向蒋如虎的杯底,“我干了,您随意!” 正当气氛热烈之际,一旁蒋如虎带来的那位美女秘书田媛悄悄起身: “蒋总,我去下洗手间。” 蒋如虎随意地点点头,注意力仍在酒桌上,田媛拿起随身的LV小包,轻手轻脚地走出包间。 餐馆后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巷子,厕所就在巷子尽头。 田媛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走过湿滑的石板路,心里盘算着回去后要提醒蒋总别喝太多。 从厕所出来时,田媛突然被三个醉醺醺的年轻人拦住了去路。 “哟,美女,没见过你啊,外地来的吧?” 为首的黄毛青年喷着酒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田媛修长的双腿。 田媛皱眉,侧身想绕过去: “请让一让。” “别急着走啊!” 黄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陪哥几个喝一杯呗,保证比你在里面陪那些老头子有意思!” “放开我!” 田媛用力挣扎,LV包掉在地上,化妆品散落一地。 “还挺烈!” 另一个红毛青年凑上来,伸手就要摸田媛的脸,“这皮肤,啧啧,城里妞就是不一样...” 田媛尖叫一声: “救命啊!蒋总!肖书记!” 包间里,肖北正讲到关键处: “蒋董事长,我们这个项目最大的优势就是...” 突然,隐约的呼救声打断了他的话。 何铭轩最先反应过来: “好像是田秘书的声音!” 蒋如虎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怎么回事?” 肖北已经冲了出去,何铭轩和柳茵茵紧随其后。 三人循声跑到后巷,只见田媛被三个混混围在中间,衣服都被扯乱了。 “住手!” 肖北一声暴喝,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推开黄毛青年,“你们干什么!” 黄毛踉跄几步,看清来人后不但不怕,反而嚣张起来: “哟,又来了几个管闲事的?知道老子是谁吗?” 何铭轩已经护在田媛身前,柳茵茵赶紧帮她整理衣服。 蒋如虎这时也赶到了,看到自己秘书狼狈的样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蒋总...” 田媛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蒋如虎冷冷地扫视三个混混: “肖书记,你们碧石镇的治安就这样?” 肖北额头渗出冷汗,这事处理不好,眼看就要谈成的项目可能就黄了。 他强压怒火,质问黄毛: “你们是哪个村的?想吃牢饭是吧,知道这是违法行为吗?” “违法?” 黄毛嗤笑一声,指着自己鼻子,“老子李承泽在这一片横着走都没人敢管!知道我老舅是谁吗?碧石镇镇长孙佳明!” 这句话一出,现场气氛顿时凝固。 肖北眼神一凛,何铭轩和柳茵茵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李承泽说的若是真的,这事就复杂了。 “好,很好。” 肖北怒极反笑,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孙镇长,请你立刻到''老地方''餐馆后巷来一趟,立刻!” ............... 第68章 计划泡汤 挂断电话,肖北转向蒋如虎: “蒋董事长,实在抱歉发生这种事,您放心,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蒋如虎冷哼一声,没说话,只是脱下西装外套披在田媛肩上。 不到十分钟,孙佳明气喘吁吁地赶到,身后还跟着两个镇派出所的民警。 看到巷子里的情形,特别是那个黄毛青年,孙佳明的脸"刷"地白了。 “孙镇长。” 肖北声音冷得像冰,“这位自称是你外甥,说在碧石镇可以横着走,当街骚扰女同志,还搬出你的名头,你怎么看?” 孙佳明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快步上前,一巴掌扇在李承泽脸上: “混账东西!谁让你打着我的旗号胡作非为的!” 李承泽被打懵了: “老舅,我...” “闭嘴!” 孙佳明厉声喝止,转身对肖北和蒋如虎连连鞠躬,“肖书记,蒋董事长,实在对不起!这是我远房表姐家的孩子,平时疏于管教,我这就让派出所依法处理!” 两个民警立刻上前控制住三个混混。 李承泽这才意识到自己踢到铁板了,腿一软差点跪下: "老舅,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带走!” 孙佳明看都不看他一眼,转向蒋如虎时已经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蒋董市长,您看这事...” 蒋如虎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孙佳明,又转向肖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肖书记,我本以为碧石镇是个值得投资的地方,现在看来,连基本的安全保障都没有。 我的秘书在光天化日之下被骚扰,施暴者还敢公然叫嚣是镇长的亲戚?这样的营商环境,实在令人失望!” 他转身扶住仍在发抖的田媛,语气决绝: “投资的事,我会再慎重考虑,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蒋董事长!” 肖北急忙上前一步,“这件事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不必了。” 蒋如虎抬手打断,头也不回地朝巷子外走去,“小田,我们走。” 看着蒋如虎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肖北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猛地转身,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孙镇长!你知不知道今天这事有多严重?绿能新材料是我们费尽心思才请来的龙头企业,眼看就要谈成了,现在全被你那个好外甥毁了!” 孙佳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肖书记,这事确实是我管教不严,但李承泽只是我远房表亲,他的行为怎么能代表——” “代表什么?” 肖北厉声打断,“他当众喊你''老舅'',还说什么在碧石镇横着走都没人敢管!这话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我们镇委镇政府?”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群众,窃窃私语声不断。 孙佳明脸上挂不住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肖书记!你少在这上纲上线!谁家没几个不争气的亲戚?我已经让派出所依法处理了,你还想怎样?” “依法处理?” 肖北冷笑一声,"要不是今天撞上蒋董事长,这事是不是又会被你压下去?孙佳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上个月东街那起斗殴事件,涉事的主犯就是你老婆的表弟,最后不也是不了了之?” 这话戳中了孙佳明的痛处,他脸色涨红,猛地跨前一步: “肖北!你什么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是要跟我撕破脸是吧?” 两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何铭轩和柳茵茵赶紧上前劝阻。 “肖书记,孙镇长,咱们先回办公室再说吧...” 何铭轩压低声音,紧张地看着四周越来越多的围观群众。 肖北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 “好,很好,孙佳明,今天这事我会如实向县委汇报,现在,请你立刻去派出所,亲自监督这起案件的调查处理!”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僵硬而愤怒。 孙佳明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冲着肖北的背影吼道: “汇报就汇报!我孙佳明在碧石镇混了这么久,还怕你一个空降的不成?”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声的议论。 孙佳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狠狠瞪了周围一眼: “看什么看!都散了!” 他怒气冲冲地推开人群,朝相反方向走去,与肖北背道而驰。 何铭轩和柳茵茵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碧石镇两位主要领导当众闹翻,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收场了。 肖北回到办公室,重重地关上门,将公文包摔在沙发上。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心中的阴霾。 他松了松领带,拿起桌上的电话,犹豫片刻后拨通了蒋如虎的号码。 “蒋董事长,我是肖北。” 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关于今天的事,我们已经对李承泽采取了刑事拘留措施,孙镇长也做了深刻检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蒋如虎冷淡的声音传来: “肖书记,处理结果我知道了,但这不是个案问题,而是整个投资环境的问题。我需要时间重新评估。” “蒋董事长,我理解您的顾虑,但请您相信...” “不必多说了。” 蒋如虎打断他,“绿能新集团的投资计划暂时搁置,等你们真正整顿好营商环境再说吧。”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肖北缓缓放下听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开发区第一个落地项目——就这么泡汤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镇政府大院里的老槐树。 这棵树据说有上百年历史,见证了碧石镇多少兴衰起伏,而现在,他肖北的名字恐怕要被记入"无能"的那一页了。 "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何铭轩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书记,开发区立项批复下来了,但县里要求我们三个月内必须引进第一家企业,否则...” .............. 第69章 再见苏韵 “否则就撤销立项,我知道。” 肖北苦笑一声,“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何铭轩欲言又止: “书记,孙镇长那边...” “别提他。” 肖北摆摆手,不想再说话。 “那个....夏县长刚才来电话,说想了解今天事件的详细情况。” 肖北眼神一凛: “夏县长?” 这事竟然这么快能传到他耳朵里,恐怕没那么简单,肯定有人偷偷通风报信了。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何铭轩离开后,肖北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一张张面孔: 蒋如虎的愤怒,田媛的惊恐,李承泽的嚣张,孙佳明的虚伪...还有围观群众窃窃私语的表情。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苏韵。 肖北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着。 手指停在"苏韵"的名字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一个清亮的女声传来: “肖书记?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苏小姐,没打扰你工作吧?” 肖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叫我苏韵就好。”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正好刚录完节目,肖书记有什么事吗?” 肖北深吸一口气: “实不相瞒,我遇到点麻烦,想请你帮个忙。” "哦?能让肖书记开口求助,看来不是小事。" 苏韵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却又不失关切,“说说看。” 十分钟后,肖北将事情经过和自己的困境简要说明。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现在急需引进一家企业来保住开发区项目?” 苏韵问道。 “对,时间很紧。” 肖北揉了揉太阳穴,“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唐突...” “不,我很乐意帮忙。” 苏韵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说来也巧,我上周刚采访了宏远集团的董事长林世诚,他们正在寻找新的生产基地。” 肖北猛地坐直了身体: “宏远集团?那个做环保建材的上市公司?” “没错。” 苏韵笑道,“林董还是我大学导师的朋友,关系不错。我可以帮你牵个线。” 肖北感到一阵暖流涌过心头: “苏韵,这...太感谢了。” “别急着谢我。” 苏韵的声音忽然压低,“我还有个条件呢。” “什么条件?” “我要独家报道权。” 苏韵记者的职业本能显露无疑,“碧石镇开发区第一家企业入驻的全过程,我想要全程跟拍。” 肖北笑了,心想这可是件大好事啊! 这明显是苏韵在帮他,既能帮经济开发区宣传,又省了天价宣传费,于是他果断同意: “成交,谢谢你苏韵!” 过了片刻,苏韵开口问道: “你现在有空吗?我刚好在你们县里采访,要不一起吃个晚饭,详细聊聊?" 肖北看了看表,晚上七点半。 他本该去参加孙佳明主持的镇政府班子会议,但此刻他实在不想见到那张虚伪的脸。 “好啊,你在哪?我来接你。” 挂断电话,肖北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他拉开抽屉,取出开发区规划图,重新审视起来,图纸上那片待开发的土地似乎又有了希望。 与此同时,在镇政府另一端的办公室里,孙佳明也在打电话。 “夏县长,情况就是这样。” 他压低声音,“肖北这次是铁了心要整我,您得帮我想想办法啊。” 电话那头,夏侯阳的声音慢条斯理: “佳明同志啊,不是我说你,你那外甥也太不像话了,这事闹得县委都知道了,书记刚才还问起呢。” “我知道那小子混蛋,但肖北借题发挥,分明是想把我搞下去!” 孙佳明咬牙切齿,“他一个空降干部,懂什么基层工作?” “现在说这些没用。” 夏侯阳沉吟道,“开发区项目是他一手推动的,如果黄了,对他也是打击,你最近低调点,别给人抓住把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盯紧点,别让他钻了空子。” 电话挂断后,孙佳明走到窗前,恰好看到肖北的车驶出镇委大院。 他眯起眼睛,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小张吗?帮我跟一下肖书记的车,看他去哪...” 而此时的肖北,正前往县城的"老码头"餐厅里去见苏韵。 "老码头"餐厅是县城为数不多的高档场所,装修复古中透着现代感,木质地板和红砖墙面营造出温馨又不失格调的氛围。 肖北提前十分钟到达,选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从这里可以俯瞰县城夜景。 七点四十分,餐厅门口出现一道亮丽的身影。 苏韵穿着一条墨绿色的丝质连衣裙,裙摆恰到好处地停在膝盖上方十公分处,既端庄又不失性感。 V领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沟壑,腰间一条细皮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 她的腿修长笔直,踩着五公分的高跟鞋,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肖北不由自主地站起身,目光被牢牢吸引。 苏韵的波浪长发披散在肩头,耳垂上小巧的珍珠耳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化了精致的妆容,红唇饱满欲滴,眼线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妩媚。 “久等了吗?肖书记。” 苏韵走到桌前,将香奈儿链条包放在一旁,身上飘来淡淡的茉莉香水味。 “刚到不久。” 肖北为她拉开椅子,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裸露的手臂,那肌肤如丝绸般光滑,让他心头一颤。 苏韵坐下时,裙摆微微上移,露出更多白皙的大腿。 她似乎注意到肖北的目光,却并不在意,反而优雅地交叠双腿,红唇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家餐厅我来过,他们的海鲜很新鲜。” 肖北递过菜单,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 “你点菜就好。” 苏韵将菜单推回,“我对美食没什么研究,吃什么都可以。” 肖北点了清蒸石斑鱼、白灼虾和几样时令蔬菜,又要了一瓶法国波尔多红酒。 服务员离开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地变化着。 “说真的,没想到你会主动联系我。” 苏韵托着腮,眼睛在烛光下闪闪发亮,“上次之后,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 第70章 突然出事 “我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请你帮忙。” 肖北苦笑,“今天真是糟透了。” “哦?详细说说?” 苏韵向前倾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雪白。 肖北将白天发生的事一一道来,包括蒋如虎、孙佳明的事情以及开发区项目面临的危机。 苏韵认真倾听,不时点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红酒杯。 “孙佳明这这种人我了解。” 她轻蔑地撇撇嘴,“典型的基层官僚,靠关系上位,没什么真本事。” 红酒上来后,苏韵主动为两人斟酒。 “来,干一杯。” 苏韵举起酒杯,红唇印在杯沿,留下一抹淡淡的口红印。 几杯酒下肚,苏韵的脸颊泛起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高脚杯,杯中的红酒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你知道吗?” 苏韵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我其实特别羡慕你们这些从政的人。” 肖北有些意外: “羡慕我们?你们电台主播不是被称为''无冕之王''吗?” 苏韵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几缕发丝垂落在她泛红的脸颊旁: “表面风光罢了,我们台里那些领导,整天就知道收视率、点击量...” 她突然凑近肖北,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就像你们官场一样,到处都是勾心斗角。” 肖北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近距离看,苏韵的睫毛又长又密,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酒精的气息,形成一种奇特的诱惑。 “苏韵,你喝多了。” 肖北轻声说,却没有拉开距离的意思。 “才没有。” 苏韵撅起嘴,这个孩子气的动作与她平日干练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我酒量好着呢。” 说着,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肖北伸手想阻止,却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 两人同时一怔,苏韵没有抽回手,反而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 “肖书记。”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轻柔,“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和其他官员不一样。” 肖北感到喉咙发紧: “哪里不一样?” “你有理想。” 苏韵的眼神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想为镇里做点实事,不像那些人...” 她做了个不屑的手势,“只知道往上爬。”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肖北心中某个紧闭的门。 这段时间的挫折、压力、孤独感,在这一刻似乎都被理解了,他不由自主地反握住苏韵的手。 “谢谢你,苏韵。”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餐厅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服务员走过来礼貌地提醒他们即将打烊,肖北这才惊觉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送你回去吧。” 他站起身,却发现苏韵有些摇晃。 “我没事...” 苏韵摆摆手,却差点撞到桌子。 肖北赶紧扶住她,手掌贴在她裸露的后背上,触感如丝绸般光滑。 走出餐厅,夜风拂过,苏韵不自觉地往肖北怀里靠了靠。 肖北拦下一辆出租车,小心翼翼地扶她上车。 “你住哪个酒店?” 他问道。 苏韵报了一个名字,是县城最好的四星级酒店。 在车上,她的头不自觉地靠在了肖北肩上,发丝间的香气萦绕在肖北鼻尖。 “肖北...” 她突然直呼其名,声音带着醉意,“你知道吗?我其实...很孤独。” 肖北心头一震。 平日里光彩照人的美女主播,此刻在他面前卸下了所有防备,展现出脆弱的一面。 “工作压力太大了...” 苏韵继续喃喃道,“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天花板,觉得特别...特别...”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肖北不由自主地搂住她的肩膀,给予无声的安慰。 车停在酒店门口,肖北付了车费,半扶半抱地把苏韵带下车。 大堂里,前台小姐投来好奇的目光,肖北尴尬地解释: “那个....我朋友喝多了,我送她回房间。” 电梯里,苏韵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肖北身上。 透过薄薄的衣料,肖北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曲线,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房卡呢?” 到了房门前,肖北轻声问道。 苏韵迷迷糊糊地在包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张房卡,肖北接过,刷开了房门。 房间很宽敞,落地窗外是县城的夜景。 肖北扶着苏韵走到床边,想让她躺下,却被她突然拉住了领带。 “别走...” 苏韵的眼神迷离而炽热,红唇微启,"留下来陪我..." 肖北僵在原地,理智与欲望在脑海中激烈交锋。 苏韵的美貌、她的善解人意、她此刻的邀请,都让他难以抗拒。 “苏韵,你喝醉了...” 他试图保持冷静,声音却已经沙哑。 “我没醉...” 苏韵突然用力一拉,肖北失去平衡,整个人压在了她身上。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肖北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片柔软。 苏韵仰起脸,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那一瞬间,肖北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顾虑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热烈地回应着这个吻,双手不自觉地抚上她的腰肢。 叮铃铃! 就在两人意乱情迷之际,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肖北如梦初醒,艰难地从苏韵身上撑起身体,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何铭轩"三个字。 “喂?” 他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情欲的沙哑。 “书记!不好了!” 何铭轩的声音异常焦急,“开发区工地出事了!刚刚有村民来闹事,和施工队打起来了,有人受伤,现在场面完全失控!” 肖北瞬间清醒过来: “什么?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看向床上的苏韵,内心充满矛盾。 苏韵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眼中的迷离渐渐褪去。 “出什么事了?” 她轻声问。 “开发区工地有冲突,我得立刻赶过去。” ................ 第71章 挑起事端 .................. 肖北整理着凌乱的衣衫,声音里满是歉意。 苏韵沉默了片刻,然后勉强笑了笑: “去吧,工作要紧。” 肖北尴尬的起身: “对不起,有空我再联系你。” 走出酒店,冷风让肖北彻底清醒过来。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开发区地址,心中却仍在回味刚才的一幕幕。 手机再次响起,是何铭轩发来的现场照片。 照片中,数十名村民手持农具与施工队对峙,地上似乎躺着受伤的人,肖北的心沉了下去——这起突发事件如果处理不好,不仅开发区项目会彻底泡汤,他的政治生涯也可能就此终结。 出租车驶向郊外,肖北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思绪万千。 今晚发生的一切如同梦境,而现在,他必须回到残酷的现实中去面对又一个危机。 “师傅,麻烦快点!” 他忍不住催促司机,同时拨通了镇派出所所长白景麟的电话,“白所长吗?我是肖北,立刻调集警力到开发区工地,控制住局面,千万不能出人命!” 出租车在崎岖的乡间公路上疾驰,肖北紧握着手机,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窗外,漆黑的夜色被远处闪烁的警车灯光撕裂,开发区工地的方向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 “师傅,就在前面停!” 肖北匆忙付了车费,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工地入口处,十几名警察拉起了警戒线,白景麟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镇党委副书记邢国强也在维持秩序。 此时白景麟正对着对讲机大声指挥,看到肖北后立即迎了上来。 “肖书记,您总算来了!” 白景麟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警服后背已经湿透,“场面暂时控制住了,但有五个村民和两个工人受伤,已经送医院了。” 肖北点点头,目光越过警戒线。 工地中央,数十名村民围成一圈,手持铁锹、锄头等农具,脸上写满了愤怒。 对面是头戴安全帽的施工队员,双方隔着警察形成的人墙对峙着。 “何铭轩呢?” 肖北问道。 “在这!” 何铭轩从人群中挤出来,衬衫皱巴巴的,眼镜片裂了一道缝,“书记,您没事吧?” 肖北摇摇头,压低声音:“到底怎么回事?” “是矿场的事。” 何铭轩凑近肖北耳边,“这些村民大多是矿工家属,听说矿场要改造成开发区,担心丢了饭碗,就...” 肖北眉头紧锁。他早该想到这一点。 碧石镇的老矿场虽然污染严重,效益低下,但毕竟养活了镇上几百户人家。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向对峙中心。 “乡亲们!我是镇党委书记肖北!”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坐下来谈!”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谈什么谈!你们当官的就知道画大饼!”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挥舞着铁锹喊道,“矿场关了,我们全家喝西北风去?” “就是!我儿子在矿上干了十年,现在说关就关?” 一个中年妇女尖声附和。 肖北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理解大家的担忧,矿场确实养活了我们几代人,但它带来的危害大家也看到了——河水变黑,庄稼减产,这几年镇上得肺病的人越来越多!” 这番话让部分村民安静下来,但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挤到前面: “肖书记,大道理谁都会讲!可我们这些人,除了挖矿还能干啥?开发区建起来,招的也是外地技术工,哪有我们的份?” 肖北认出了这个年轻人,他叫陈阿四,是原来矿上的一个小工头。 他心中一动,隐约感觉到这事没那么简单。 “陈阿四是吧?” 肖北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向你保证,开发区建成后,优先招聘本地工人,而且我们会组织技能培训,帮助大家转型。” “空口无凭!” 蒋强冷笑,“你们当官的承诺多了去了,最后哪个兑现了?” 肖北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但更多的是坚定,他转身对何铭轩说: “把开发区的规划图拿来。” 当图纸在车灯照射下展开时,肖北指着上面的标注: “大家看,这里规划的是劳动密集型产业园区,需要大量普通工人,这里将建技术培训中心,免费为大家提供培训,还有这里——” 他的手指停在一片住宅区,“我们会建员工宿舍,解决住房问题。” 村民们凑近观看,窃窃私语。 肖北注意到人群后方,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子正悄悄用手机拍摄,那人见肖北看过来,迅速躲进了阴影中。 “另外,”肖北提高声音,“矿场不会立即关闭,会有一个过渡期,这期间,工资照发,同时组织培训,等新厂开工,愿意留下的可以转岗,不愿意的也会按规定给予补偿。” 这番话终于打动了不少村民,那个最先开口的老汉放下铁锹: “肖书记,你说的话能作数吗?” “我以党性担保!” 肖北斩钉截铁地说,“明天镇里就出正式文件,大家可以监督。” 就在气氛缓和之际,一阵刺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急刹在人群外围。 车门打开,孙佳明阴沉着脸走了出来。 “肖书记,这么大的事,怎么不通知我?” 孙佳明环视一周,目光在蒋强身上停留了一瞬,“乡亲们有诉求,我们应该共同解决嘛。” 肖北心中一凛,孙佳明的突然出现绝非巧合,但他不动声色: “孙镇长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向乡亲们解释开发区的规划。” 孙佳明点点头,转向村民: “大家别激动,有什么问题慢慢说,肖书记刚来不久,对镇上的情况可能不太了解...” 这话明摆着在暗示肖北不熟悉基层。 孙佳明的话音刚落,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孙镇长这话可不对。” ................... 第72章 获得支持 众人回头,只见镇党委副书记邢国强大步走来。 他才四十出头,两鬓却有些斑白,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扎在皮带里,显得干练而朴实。 “肖书记虽然到任时间不长,但这半年来走访了全镇所有行政村,对矿场问题更是做了深入调研。” 邢国强站到肖北身边,声音洪亮,“开发区的规划方案经过镇党委会三次讨论,孙镇长每次都参加了,怎么能说不了解情况呢?” 孙佳明脸色一僵,随即挤出一丝笑容: “邢书记误会了,我是说肖书记对村民们的具体情况可能...” “那就更不对了。” 邢国强打断他,转向村民,“上个月肖书记专门走访了矿工家庭,老陈家、蒋大柱家、李婶家,都去过,还记了厚厚一本笔记,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肖北惊讶地看了邢国强一眼。 他确实做过这些走访,但没想到这位平时沉默寡言的副书记记得如此清楚。 邢国强的话起了作用。人群中几个被点名的村民互相看了看,态度明显软化。 那个叫陈阿四的年轻人皱起眉头,偷瞄了孙佳明一眼,不再吭声。 “好了,时间不早了。” 肖北抓住时机,“大家先回去休息,明天上午九点,我们镇政府会议室见,我保证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在白景麟和民警的疏导下,村民们陆续散去。 肖北注意到,陈阿四临走前凑到孙佳明耳边说了什么,孙佳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肖书记,我先带人去医院看看伤者。” 白景麟请示道。 “去吧,医药费记在镇政府账上。” 肖北嘱咐,“一定要妥善处理。” 待人群散尽,肖北转向邢国强,真诚地说道: “邢书记,刚才多谢了。” 邢国强摆摆手,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应该的,孙镇长这人...唉,不说也罢。” 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掏出烟盒,给肖北递了根利群,“肖书记年轻有为,是真心为百姓做事的人,我老邢看在眼里。” 这句朴实的话让肖北心头一暖。 来碧石镇这半年,邢国强一直是个低调的存在,在党委会上很少发言,没想到关键时刻如此力挺自己。 “邢书记过奖了,我刚来不久,很多工作还要向你请教。” 邢国强笑了笑,突然压低声音: “肖书记,小心孙镇长,他和矿场那边...关系不一般。” 说完,不等肖北回应,便转身走向自己的旧桑塔纳。 目送邢国强离开,肖北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招手叫来何铭轩: “查查那个陈阿四,看他跟孙佳明什么关系。” 何铭轩推了推裂了的眼镜,小声道: “书记,不用查了,我知道,陈阿四是孙镇长外甥媳妇的表弟,在矿场当工头...." “怪不得。” 肖北冷冷接话,“我就知道这事不简单。” 何铭轩惊讶地看着肖北: “您早就知道了?” “猜的。” 肖北眯起眼睛,“孙佳明出现得太及时,陈阿四闹得也太刻意,而且...” 他指了指远处树下一个正在离去的背影,“那人从刚才就一直偷拍,八成是孙佳明安排的。” 何铭轩顺着肖北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要不要我...” “不用打草惊蛇。” 肖北摇头,“你明天悄悄去趟村里,找村民聊聊,特别是那个最先说话的老汉,记着,别让人看见。” “明白。” 何铭轩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书记,邢副书记为什么帮我们?他跟孙佳明不是...” 肖北望向邢国强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官场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邢国强此举,肯定是有他的意图所在,不过他这个人,总体来说还不错。” 夜风吹过工地,卷起一阵尘土。 肖北突然觉得有些疲惫,这一晚上经历了太多——从与苏韵的暧昧,到工地的冲突,再到邢国强的意外支持。 碧石镇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书记,回镇政府吗?” 何铭轩问道。 肖北摇摇头: “你先回去吧,把明天说明会的材料准备好,我...再走走。” ........... 夜色如墨,肖北独自走在回镇政府的路上。 初春的夜风带着丝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思绪万千。 邢国强今晚的表现实在出乎意料,那个平日里在党委会上几乎不发言的副书记,竟然在关键时刻如此力挺自己。 嗡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打断了肖北的思绪。 是何铭轩发来的消息: “书记,材料已准备好,明天九点会议安排在二楼大会议室,您要的村民代表名单我也整理好了。” 肖北回复了一个"好"字,手指却在通讯录上滑动,停在了"邢国强"的名字上。 犹豫片刻,他拨通了电话。 “国强同志,还没休息吧?” 肖北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电话那头传来邢国强略带惊讶的回应: “肖书记?还没,刚到家,有什么事吗?” “有些工作想跟你单独聊聊,方便的话,现在能来我办公室一趟吗?” 肖北刻意压低了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我一会就到。” 挂断电话,肖北加快了脚步。 镇政府大院一片漆黑,只有门卫室亮着灯,老门卫张大爷见是肖北,连忙起身开门。 “肖书记,这么晚还工作啊?” “有点急事。” 肖北微笑着点头,顺手从包里拿出一包烟递给张大爷,“来一根。” 张大爷受宠若惊的接过烟,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肖书记您真是太辛苦了,一定要保重好身体啊!” 肖北摆摆手,转身走进了镇委大院,三楼的书记办公室宽敞明亮,他开了盏台灯,泡了两杯茶。 他站在窗前,望着镇政府大院门口的方向,思绪却飘回了今晚的种种。 邢国强这个人,四十三岁,在碧石镇当了五年党委副书记。 按理说这个年纪应该还有上升空间,却在这个位置上停滞不前。 肖北来碧石镇这半年,注意到邢国强工作踏实,分管农业和扶贫成绩不错,但在党委会上极少发言,更不参与孙佳明那帮人的酒局应酬。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肖北的思绪。 “请进。” ............... 第73章 拉拢人心 邢国强推门而入,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只是外面加了件深色夹克。 他的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国强同志,这么晚还麻烦你,实在不好意思。” 肖北起身相迎,指了指沙发,“坐,喝点茶。” 邢国强点点头坐下,双手接过茶杯: “肖书记客气了,工作要紧。” 肖北坐到对面,斟酌着开口: “今晚多亏你及时出面,不然局面可能更难控制。” “我只是说了实话。” 邢国强抿了口茶,“孙镇长今晚的行为确实不妥,明摆着是想借村民闹事给你难堪。” 肖北眼睛一亮,邢国强这话等于直接挑明了孙佳明与他的对立关系。 “国强同志你在碧石镇工作多年,对镇上的情况比我了解。” 肖北试探道,“你觉得孙佳明为什么这么反对开发区项目?” 邢国强放下茶杯,目光直视肖北: “肖书记是想听官话还是实话?” “当然是实话。” “好。” 邢国强深吸一口气,“孙佳明以前和碧石矿场就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现在向文强虽然被抓了,但矿场每年还会给他分红,开发区一建,矿场就得关,断了他的财路。” 肖北虽然有所猜测,但听到邢国强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还是心头一震。 他不动声色地问: “这事有多少人知道?” “镇上不少干部心里都清楚,但没人敢说。” 邢国强苦笑,"孙佳明在县里有靠山。” 肖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 “国强同志,你想不想进步?” 邢国强明显一愣,茶杯在手中微微晃动,几滴茶水溅到了裤子上。 他放下杯子,声音有些发紧: “肖书记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肖北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如果你能助我把碧石的蛀虫们清理掉,明年镇上换届时,可以推荐你当镇长。"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 邢国强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肖北知道,自己这句话击中了这位镇党委副书记内心最敏感的地方——政治前途。 终于,邢国强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肖书记需要我做什么?” “两个要求。” 肖北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今后在党委会上明确支持我,第二,把你掌握的关于孙佳明的所有材料交给我。” 邢国强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眉头紧锁: “肖书记,这事风险很大,孙佳明不是好惹的,他在县里也有人。” “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帮助。” 肖北语气坚定,“邢书记,你在碧石镇五年了,难道甘心一直这样下去?孙佳明压着你,不让你出头,你真能忍?”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插邢国强心口。 他的脸色变了变,突然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肖北沉默良久。 肖北不急,慢慢品着茶,给邢国强足够的思考时间。 他知道,这种决定对任何官员来说都如同赌博,赢了平步青云,输了可能连现有位置都保不住。 “肖书记,这事太突然,我需要时间考虑。” 邢国强转过身,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明天给您答复可以吗?” 肖北放下茶杯,脸上浮现理解的笑容: “当然,这种事确实需要慎重考虑,明天我等你消息。” 邢国强点点头,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夹克: “那...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肖北起身相送。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镇委大楼。 四月的夜风带着凉意,邢国强不自觉地裹紧了夹克,镇政府大院里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国强同志。” 肖北在门口停下脚步,“无论你做什么决定,今晚的谈话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邢国强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匆匆点了点头,便快步走向大门。 门卫张大爷已经趴在桌上打起了盹,鼾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邢国强没有惊动他,轻轻推开小门走了出去。 他家住在镇子西边的干部小区,步行需要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里,他的大脑像被搅动的浑水,各种念头不断翻涌又沉淀。 回到家时已近凌晨一点。妻子王桂芳睡得很沉,听到开门声只是含糊地问了句"回来了",便又沉入梦乡。 邢国强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肖北的话像一把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烫,“推荐你当镇长”——这六个字在他耳边不断回响。 五年前从县农业局调来碧石镇时,他三十八岁,正是干事业的黄金年龄,原以为这是个跳板,干满一届就能调回县里当个副局长,甚至直接提拔。 没想到孙佳明就像一块巨石,死死压住了他的上升通道。 邢国强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那裂纹像一张扭曲的笑脸,嘲笑着他的窝囊。 之前县里组织部来考察,孙佳明在民主测评会上轻描淡写地说"国强同志能力不错,就是缺乏开拓精神,适合继续在现有岗位锻炼",一句话就断送了他的机会。 "砰"——邢国强的拳头砸在床垫上,惊得王桂芳嘟囔了一句梦话。 他急忙安抚地拍拍妻子的背,心里却翻江倒海。 孙佳明凭什么?就凭他和县委夏县长的关系?就凭他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钱? 窗外,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邢国强这才惊觉自己竟睁眼到天明。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在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搓了把脸。 镜子里的男人眼袋浮肿,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决绝。 “赌一把。” 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最坏还能比现在更差吗?” 早晨七点半,邢国强提前半小时到了办公室。 他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黑色U盘,这是两年来他暗中收集的材料。 每次孙佳明在酒桌上吹嘘,每次矿场老板向文强来镇政府"汇报工作",每次看到不符合规定的批文上有孙佳明的签字...他都留了个心眼。 U盘里存着照片、录音、文件扫描件,甚至还有一份向文强酒后失言说漏嘴的分红记录。 这些材料足够让孙佳明在纪委那里喝一壶了,但邢国强一直没敢拿出来——他清楚孙佳明在县里的关系网有多深。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邢国强的思绪。 何铭轩探头进来: “邢书记,肖书记问您有没有空,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 ............. 第74章 召开会议 邢国强深吸一口气,把U盘攥在手心: “好,我这就去。” 肖北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邢国强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 推门进去时,他看到肖北正在批阅文件,窗外的朝阳给他镀上一层金边。 “国强同志,这么早。” 肖北放下钢笔,目光落在邢国强脸上,“看来昨晚没休息好?” 邢国强苦笑一下,没有接话。 他走到肖北办公桌前,将U盘放在桌面上: “肖书记,这里有您需要的东西。” 肖北眉毛微微扬起,拿起U盘在手中转了一圈: “全部?” “全部。” 邢国强的声音有些沙哑,“包括孙佳明收受矿场分红的账目记录,违规批地的文件复印件,还有...他和县里某些领导的往来情况。” 肖北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起身走到门口,将门反锁,然后回到座位上将U盘插入电脑。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冷峻。 几分钟的沉默后,肖北长舒一口气: “国强同志,这些材料很关键。” 他转向邢国强,“你冒了很大风险。” “既然决定跟您干,就不留退路了。” 邢国强的声音低沉但坚定,“不过肖书记,有件事您必须知道——孙佳明在县里的靠山不只是普通关系,县长赵夏侯阳以前是他老领导。” 肖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难怪他这么有恃无恐。” 他拔出U盘,小心地放进贴身口袋,“国强同志,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邢国强点点头,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五年来,他第一次感到呼吸如此畅快。 “开发区项目下周要上党委会。” 肖北走到窗前,望着镇政府大院陆续来上班的人群,“孙佳明一定会全力阻挠,到时候,我需要你站出来说话。” “我明白。” 邢国强站起身,“但肖书记,我们得小心行事,孙佳明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一张网。” 肖北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所以我们要先剪断网的边缘,再慢慢收拢,开发区就是第一刀。”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办公室外,镇政府大院的广播开始播放早间新闻,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肖北思索再三,决定此事事关重大,得先向县委书记祁正明汇报,请他定夺,于是先给祁正明的秘书于飞打去了电话。 “于秘书你好,我是肖北,我有重要事情要向祁书记汇报...对,越快越好,麻烦你了。” 挂断电话后,肖北站在办公室窗前,手中的U盘沉甸甸的,仿佛有千斤重。 窗外,碧石镇的街道上行人匆匆,没有人知道这个平静的小镇即将迎来一场风暴。 “邢国强这次是豁出去了。” 肖北摩挲着U盘,思绪万千,他打开电脑,将U盘里的文件仔细整理分类,重要的证据做了备份。 录音、照片、账目记录——这些材料足以证明孙佳明与碧石矿场的权钱交易。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肖北的思绪,是县委办公室的号码。 “肖书记,祁书记今天上午有时间,请您九点准时到县委。” 电话那头是祁正明书记的秘书于飞。 “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肖北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然后驱车前往县城。 路上,他反复思考着如何向祁书记汇报。 孙佳明在县里的关系网错综复杂,尤其是与县长夏侯阳的关系,稍有不慎就可能打草惊蛇。 县委大楼庄严肃穆,肖北在秘书的引领下来到祁正明书记的办公室。 “肖北同志,坐。” 祁正明指了指沙发,“听说你在碧石镇遇到了些麻烦?” 肖北没有绕弯子: “祁书记,我发现碧石镇镇长孙佳明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与矿场老板向文强有不正当经济往来。” 说着,他将整理好的材料递了过去。 祁正明接过文件,眉头渐渐皱起。 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气氛凝重得几乎能听见心跳。 “你们碧石镇,真是不让人省心啊!这些证据确凿吗?” 祁正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确凿,录音、账目、批文都有,还有证人证言。” 肖北回答道,“邢国强同志冒险收集了这些材料。” 祁正明站起身,走到窗前沉思片刻,突然转身: “孙佳明背后是谁?” 肖北心跳加速: “据邢国强反映,县长夏侯阳与孙佳明关系密切。” “果然如此。” 祁正明冷笑一声,“夏侯阳在县里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啊。”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小张,让纪委杨书记立刻来我办公室。” 挂断电话,祁正明对肖北说: “这事不能拖,你把这些材料交给纪委杨书记,记住,今天我们的谈话,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肖北郑重点头: “我明白。” 离开县委大楼时,肖北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些,但心里清楚,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三天后,碧石镇党委会议室。 肖北坐在主位,环视在座的党委委员。 孙佳明坐在他右手边,一如既往地翘着二郎腿,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冷笑,邢国强坐在对面,神色平静,但肖北注意到他放在桌下的手微微颤抖。 “今天会议的主要议题是开发区项目立项问题。” 肖北开门见山,“经过前期调研,我认为这个项目对碧石镇经济发展至关重要,建议尽快推进。” 孙佳明立刻接话: “肖书记,我不同意,开发区选址涉及大面积征地,会引发群众不满,上周的闹事就是明证。” “孙镇长。” 肖北直视对方,“群众闹事是因为有人散布谣言,说征地补偿款会被克扣,事实上,我们的补偿标准比县里规定的还高。” 孙佳明嗤笑一声: “肖书记初来乍到,不了解碧石的情况,这里的老百姓认死理,不是钱能打发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其他党委委员低着头,不敢插话。 肖北知道,这些人大多被孙佳明笼络,此刻都在观望。 “我支持肖书记的意见。” 一个声音突然打破沉默..... ............... 第75章 独掌大权 一个声音突然打破沉默,是邢国强! 他挺直腰板,声音坚定,“开发区项目是县里的重点工程,对碧石镇产业转型意义重大,至于群众工作,我们可以加大宣传力度,公开透明操作。” 孙佳明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邢副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确。” 邢国强毫不退缩,“作为党员干部,我们应该以发展大局为重,而不是固步自封。” 孙佳明猛地拍桌而起: “邢国强!你——” 吱~ 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三名穿着深色西装的男子走了进来,为首的亮出证件: “我们是县纪委的,孙佳明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孙佳明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他猛地挣开纪委工作人员的手: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打电话!我要见赵县长!” 为首的纪委干部面无表情: “孙佳明同志,请你配合组织调查。” 他转向在座的党委委员,“打扰各位开会了,我们只是例行公事,请继续。” 孙佳明被两名工作人员架着往外走,临到门口,他突然回头,眼中射出怨毒的光: “肖北!你等着!这事没完!” 他的目光扫过邢国强,“还有你,叛徒!” 门"砰"的一声关上,会议室里仿佛被投下一颗炸弹,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肖北注意到,几个平时与孙佳明走得近的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 “同志们。” 肖北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我们继续开会。” 组织委员李俊第一个回过神来,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有些发颤: “肖、肖书记,开发区项目我完全支持!这个项目利镇利民,早该推进了!” 其他委员如梦初醒,纷纷表态: “是啊是啊,孙镇长...哦不,孙佳明同志太保守了!” “群众工作我们可以分片包干,保证不出问题!” “我建议成立专项工作组,肖书记亲自挂帅!” 肖北看着这些不久前还对孙佳明唯唯诺诺的面孔,心中冷笑,官场如戏,全凭演技,他敲了敲桌子: “好,既然大家意见统一,开发区项目正式立项,散会。” 大家鱼贯而出,脚步匆匆,仿佛这间会议室突然变成了瘟疫区。 只有邢国强留了下来,等最后一个人离开后,他关上门,长舒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肖书记,这一步我们走对了。” 邢国强的声音有些发抖,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孙佳明这下完了!” 肖北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纪委的车呼啸而去,扬起一片尘土: “这只是开始,县里那位,不会善罢甘休。” 与此同时,县委大楼里,祁正明正站在窗前,手里握着刚挂断的电话。 纪委书记杨志刚推门而入: “祁书记,孙佳明已经控制起来了。” “他交代了什么?” 祁正明头也不回地问。 “刚开始嘴硬,后来看到证据就蔫了。” 杨志刚压低声音,“他承认收受矿场分红,但坚称是''招商引资奖励'',更关键的是,他暗示这些钱...不止他一个人拿。” 祁正明转过身,眼中精光一闪: “县长?” 杨志刚点点头: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孙佳明说每年都有一笔钱通过特殊渠道送到县里。” “查!一查到底!” 祁正明猛地拍桌,“碧石镇的问题不是个案,而是一张网,矿场、土地、项目...这些年来,多少国有资产被他们蚕食鲸吞? 近期碧石镇接连查处了这么多官员,没想到竟然还没有把蛀虫全部清除,可想而知这棵树已经烂到了根里,必须连根拔起才行!” 杨志刚有些犹豫: “祁书记,夏县长在市里也有关系,如果贸然...” “所以才要快、准、狠!” 祁正明打断他,“你亲自带队,抽调可靠人手,秘密调查,先从矿场老板向文强入手,他才是关键人物。” “明白。” 杨志刚正要离开,又被叫住。 “等等。” 祁正明沉吟道,“你觉得...肖北这个同志怎么样?” “年轻有为,原则性强。” 杨志刚评价道,“就是...太耿直,容易得罪人。” 祁正明露出一丝笑意: “好,让他继续在碧石镇干,通知组织部,暂时由肖北全面主持碧石镇党委兼政府工作。” 杨志刚领命而去,祁正明坐回椅子上,拨通了一个市里的号码: “老领导,有件事要向您汇报...” 而在县政府大楼的另一端,县长夏侯阳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秘书刚汇报完孙佳明被带走的消息,夏侯阳就摔了茶杯。 “废物!早就让他收敛点!” 夏侯阳脸色铁青,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祁正明这次是冲我来的!” 秘书小心翼翼地问: “县长,要不要给市里...” “不急。” 夏侯阳抬手制止,“先弄清楚他们掌握了多少证据。” ........... 碧石镇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才三月初,镇政府大院里的玉兰已经开得热烈,洁白的花朵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也在庆祝孙佳明的倒台。 肖北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望着窗外忙碌的工作人员。 自从三天前孙佳明被县纪委带走,整个碧石镇的气氛为之一变。 那些曾经对孙佳明唯唯诺诺的干部们,现在见到他时腰板都挺得笔直,汇报工作时声音洪亮,生怕被归入"孙佳明余党"之列。 “肖书记,这是开发区规划的最新修改稿。” 刚升任党委办主任的何铭轩轻轻敲门进来,将一叠文件放在桌上,“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增加了对失地农民的就业培训计划。” 肖北点点头,翻开文件,纸张上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规划图上那片被红线框起来的土地,承载着他全部的政治抱负。 前镇党委书记吴敬恒和丁德贵之流在任时,这个项目被搁置了整整两年;而现在,它将成为碧石镇经济腾飞的起点,也将成为他肖北仕途上最亮眼的政绩。 “很好,通知下午两点开党委扩大会,各部门负责人全部参加。” ............. 第76章 苏韵来访 肖北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对了,邢副书记在哪?” “邢书记一早就去开发区现场了,说要把征地补偿的最后几户谈下来。” 肖北嘴角微微上扬。 邢国强这个曾经的墙头草,自从那场惊心动魄的党委会后,仿佛脱胎换骨,工作起来废寝忘食。 他知道,邢国强是在用行动证明自己的立场,也是在向自己表忠心。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肖北心头一跳——苏韵。 “苏大记者,怎么想起我了?” 肖北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肖大书记现在可是风云人物啊。” 电话那头传来苏韵带着笑意的声音,“我今早刚发了一篇碧石镇反腐的深度报道,网上转载量已经破十万了。” 肖北走到窗前,压低声音: “你写了向文强和丁德贵他们的事?” “当然,这么好的新闻素材,我怎么能错过?” 苏韵顿了顿,“不过你放心,我只写了已经公开的案情,你提供的那些...更敏感的材料,我都留着呢。” 肖北松了口气,那些关于县长夏侯阳与孙佳明勾结的证据,是他私下给苏韵的,为的是有朝一日能在媒体上引爆。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夏侯阳在县里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没有十足把握不能轻举妄动。 “对了,说正事。” 苏韵的声音突然正经起来,“上次你说想引进宏远集团投资开发区,我帮你联系了林世诚董事长。” 肖北的心跳骤然加速。 宏远集团是省内知名企业,旗下有制造业、物流、地产多个板块,如果能引进他们投资开发区,不仅项目资金有了保障,更能带动其他企业跟进。 “他同意了?” “不但同意,还非常感兴趣。” 苏韵的声音里带着得意,“林董事长后天要来你们碧石镇实地考察,我作为特约记者随行采访,肖书记,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得好好准备。” 肖北的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窗台,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接待方案: “具体什么时候到?考察路线有什么要求?” “上午十点到,中午在你们那吃个便饭,下午考察开发区现场,晚上...” 苏韵突然压低声音,“晚上林董事长想和你单独聊聊。” 肖北眉头一挑。 单独聊? 这意味着林世诚很可能有实质性投资意向,需要私下探讨政策优惠和回报条件。 “明白,我一定安排妥当。” 肖北顿了顿,"你...会提前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苏韵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我明天下午就到,有些采访素材需要提前准备...你方便的话,晚上一起吃个饭?” “好,我去接你。” 肖北挂断电话,发现自己的手心竟然微微出汗,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按响办公桌上的呼叫器: “何主任,立刻通知所有班子成员,半小时后紧急会议!” 三十分钟后,镇党委会议室座无虚席。 肖北环视一圈,发现不仅班子成员到齐了,各部门负责人也都来了,连平时开会总迟到的国土所所长都提前五分钟到了场。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孙佳明倒台后,他在碧石镇的权威已经无人敢挑战。 “同志们,刚刚接到一个重要消息。” 肖北开门见山,“省宏远集团董事长林世诚后天要来我镇考察开发区项目,随行的还有省报记者。”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低声议论,宏远集团的名头,在座无人不知。 “这是碧石镇发展的重要机遇,我们必须举全镇之力做好接待工作。” 肖北敲了敲桌子,声音沉稳有力,“下面我宣布分工:何铭轩主任负责接待方案和材料准备;李俊委员负责宣传和会场布置;国土、城建、招商三个部门今天下午必须把开发区最新规划资料整理好;派出所全员上岗,做好安保工作...”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地下达,干部们埋头记录,没有人提出异议。 肖北很满意这种令行禁止的状态,这才是干事创业该有的氛围。 “邢副书记。” 肖北看向坐在他旁边的邢国强,“你负责统筹整个接待活动的安保和维稳工作,特别是开发区现场,绝不能出任何乱子。” 邢国强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肖北知道他在想什么——向文强虽然倒了,但他的势力并未完全清除,那些曾经靠矿场吃饭的人,那些被断了财路的既得利益者,很可能借机闹事。 散会后,肖北特意留下邢国强: “老邢,这次接待非同小可,你有什么想法?” 邢国强关上屋门,压低声音道: “肖书记,别的没啥,我就是怕这次招商再出意外....” 肖北摆了摆手,道: “都是些在背后里耍阴招的家伙,不用怕他们,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明白了肖书记,我这就去准备,杜绝一切意外发生!” 刑国强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下午,碧石镇汽车站简陋得有些可爱。 斑驳的白色墙面上,"为人民服务"五个红色大字已经褪色,站前广场上停着几辆三轮摩托车,司机们蹲在树荫下抽烟聊天,等着拉活。 苏韵拎着米色帆布行李箱走下大巴时,立刻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亚麻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下身是白色九分裤,衬得双腿修长笔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脚上那双红色平底鞋,像两片枫叶点缀在青石板路上,为这灰扑扑的小镇添了一抹亮色。 “美女,去哪啊?坐我的车吧,便宜!” 一个皮肤黝黑的三轮车司机凑上来,眼睛不住地往苏韵领口瞄。 苏韵微微蹙眉,刚要婉拒,就听见一声熟悉的汽车喇叭。 转头看去,一辆黑色帕萨特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肖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不好意思,有人接。” ............. 第77章 难得时光 苏韵对司机笑笑,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向帕萨特。 她注意到这是辆公务用车,车门上还印着"碧石镇政府"的字样。 肖北下车接过行李,手指不经意擦过苏韵的手背,两人都像被静电打到似的缩了一下。 “怎么提前这么多?不是说三点吗?” 他看了眼手表,才两点二十。 “想给你个惊喜。” 苏韵钻进副驾驶,把背包扔到后座,“再说,我得提前熟悉下环境,明天才好采访啊。” 车子驶离车站,苏韵摇下车窗,让带着槐花香气的风吹进来。 她眯起眼睛打量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小镇——陌生是因为第一次来,熟悉是因为之前跟肖北打电话时,听他描述过这里的一草一木。 “先去招待所放行李?” 肖北问,眼睛盯着前方路面,却用余光捕捉着苏韵的侧脸。 “不急。” 苏韵转头看他,“带我逛逛吧,看看你每天生活工作的地方。” 肖北嘴角微微上扬,方向盘一转,拐上了一条热闹的街道。 “这是碧石镇最繁华的商业街,虽然比不上市里的商场,但应有尽有。” 街道两旁是各式小店,五金店隔壁是服装店,再过去是家挂着"正宗兰州拉面"牌子的餐馆。 行人穿梭不息,有几个认出肖北的车,停下来点头致意,苏韵注意到肖北每次都会轻轻按一下喇叭回应。 “他们很尊敬你啊?” 苏韵说。 肖北摇摇头: “是害怕,丁德贵和孙佳明倒台后,他们都怕成为下一个。” 顿了顿,他又说,"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政令畅通了。" 车子驶过镇政府大院,没有停留,继续往镇郊开去。 路渐渐变窄,两旁的建筑也越来越稀疏,最后变成了一片开阔的田野。 “咱们去哪?” 苏韵好奇地问。 “带你看点不一样的。” 肖北神秘地笑笑,车子拐上一条土路,颠簸了几分钟后停在一处小树林边。 “到了。” 下车后,苏韵才发现树林后面藏着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岸边是细软的白色沙滩,几块大石头随意地散布着,像是天然的长椅。 “这是...” 苏韵惊讶地睁大眼睛。 “碧水河的上游支流,本地人叫它''玉带河''。” 肖北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帆布包,“我偶尔会来这里钓鱼,清净。” 他领着苏韵走到河边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两瓶矿泉水,递给苏韵一瓶。 “这里的水可以直接喝,比镇上的自来水甜多了。” 苏韵接过水,指尖碰到肖北的手,又是一阵微妙的触电感。 她急忙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确实清甜。 “你怎么发现这地方的?” “是有次我联络员何铭轩带着来的。” 肖北望着河面,“有次加班到凌晨,他说要带我去个能放松的地方,就是这儿。” 他笑了笑,“那晚我们喝光了车上所有的啤酒,第二天开会时头还疼着。” 苏韵也笑了,想象着一丝不苟的肖书记醉酒的样子。 她脱掉鞋子,赤脚踩在细沙上,凉凉的触感从脚底传来,舒服得让她眯起眼睛。 “市里可找不到这样的地方。” “喜欢吗?” 肖北问,目光落在她白皙的脚踝上。 “嗯。” 苏韵点头,突然指着河里,“看!鱼!” 肖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几条银光闪闪的小鱼在浅水区游弋。 他眼睛一亮,脱掉皮鞋和袜子,卷起裤腿。 “等着,我给你露一手。” “你要干嘛?” 苏韵惊讶地看着他。 “抓鱼啊,小时候的拿手好戏。” 肖北已经蹚进水里,河水没过他的小腿,“我爷爷是渔民,教过我徒手抓鱼的绝活。” 苏韵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猫着腰,双手慢慢伸向水中。 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河底,与游鱼的影子重叠在一起,突然,肖北双手猛地一合,水花四溅。 “抓到了!” 他兴奋地举起一条扑腾的小鱼,阳光下鱼鳞闪闪发光,水珠顺着他的手臂滑落。 苏韵忍不住鼓掌: “真厉害!” 她掏出手机,“别动,我给你拍张照。” 肖北配合地摆了个夸张的胜利姿势,笑得像个大男孩,与平日严肃的镇党委书记判若两人。 苏韵连拍几张,心想这样的肖北大概只有在这里才能看到吧。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肖北抓了四条鱼,苏韵则在岸边捡了些干树枝。 太阳西斜时,肖北在河边空地上生起一小堆火,用随身带的小刀处理干净鱼,撒上盐和辣椒粉,架在火上烤起来。 “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苏韵盘腿坐在火堆旁,看着肖北熟练地翻动烤鱼。 “大学时经常和同学去野炊练出来的。” 肖北递给她一条烤好的小鱼,“小心烫。” 苏韵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鱼肉外焦里嫩,带着淡淡的烟熏味。 “好吃!” 她由衷赞叹,发现肖北正含笑看着她,不由得脸一热,低头继续吃鱼。 天色渐暗,火堆成了唯一的光源,在两人脸上跳动。 苏韵讲起她刚当记者时的糗事,肖北则分享了他第一次下乡闹的笑话,笑声在静谧的河边格外清脆,偶尔惊起几只夜鸟。 “对了。” 苏韵突然想起什么,“林世诚这次来,其实还有别的目的。” 肖北翻动烤鱼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目的?” “他没明说,但我听说...” 苏韵压低声音,“他最近想接近秦市长。” 肖北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消息可靠吗?” “不确定,只是圈子里有人在传。” 苏韵犹豫了一下,“肖北,你要小心,林世诚不是单纯的商人,他在政商两界都有很深的人脉。” 火堆噼啪作响,映照着肖北凝重的侧脸。 过了良久,他才开口: “谢谢提醒,不过明天的考察必须进行,这对碧石镇太重要了。” 苏韵点点头,不再多言,两人沉默地吃完剩下的鱼,火堆渐渐变小,最后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炭火。 “不早了,我送你回招待所。” ............... 第78章 前来考察 肖北踩灭火堆,确保没有火星残留。 回镇上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各自沉浸在思绪中。 车停在镇政府招待所门前时,月光已经洒满了小镇。 “明天见。” 苏韵解开安全带,却迟迟没有下车。 “明天见。” 肖北也坐着没动,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知是谁先动的,他们的距离突然缩短,苏韵能闻到肖北身上淡淡的烟熏味和河水的气息。 “我该...” 苏韵刚开口,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突然炸响。 两人如触电般分开。一辆运送蔬菜的货车从旁边呼啸而过,司机伸出头来骂骂咧咧: “大半夜的堵在路中间,谈情说爱不会找个僻静地方啊!” 苏韵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在肖北还没反应过来时,她飞快地凑近,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啄,然后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明天见!” 她的声音飘在夜风里,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招待所大门,只留下红色平底鞋在月光下一闪而过的残影。 肖北愣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触碰刚才被亲吻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苏韵唇瓣的温度,柔软得像一片花瓣。 他望着招待所二楼亮起的灯光,直到苏韵的身影出现在窗前,朝他挥了挥手,他才如梦初醒地发动车子。 回到宿舍已是深夜。肖北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发现袖口还沾着河边的泥沙。 他小心地拍打干净,脑海里全是苏韵赤脚踩在沙滩上的样子。 “我在想什么...” 肖北摇摇头,走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水珠顺着胸膛滑下,他闭上眼睛,却依然能看见苏韵在火光映照下的侧脸,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又酸又甜。 擦干身体后,肖北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微信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是苏韵十分钟前发来的: “忘了告诉你,招待所的床单有股霉味,不过窗外的槐花很香,晚安,明天见。” 肖北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徘徊,最终只回了一个"晚安"的表情。 他想说更多,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朋友?合作伙伴?还是... 手机突然震动,是邢国强的电话。 “肖书记,没打扰您休息吧?” 邢国强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刚接到线报,向文强那几个手下今晚在''老地方''聚会,喝多了嚷嚷着要给您点颜色看看。” 肖北立刻坐直了身体: “具体说了什么?” “不知道。” 邢国强顿了顿,“我怀疑他们知道宏远集团考察的事。” 窗外,一阵风吹过,槐花纷纷扬扬地落下。 肖北走到窗前,望着月光下的小镇,表面平静的碧石镇,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加强明天会场周边的安保。” 肖北沉声道,“特别是开发区那块,多派便衣混在围观群众里,还有,查查消息是怎么泄露的。” 挂断电话,肖北再无睡意。 他打开电脑,重新检查明天接待林世诚的流程表。 光标在"优惠政策说明"一栏停留许久,他想起苏韵的警告——林世诚接近秦市长的真实目的。 凌晨三点,肖北终于合上电脑。 他站在窗前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平复纷乱的思绪,槐花的香气飘进来,让他想起苏韵发梢的味道。 “不管林世诚有什么目的。” 肖北对着夜色喃喃自语,“碧石镇的发展机会不能错过。” 天刚蒙蒙亮,招待所楼下就传来喧闹声。 苏韵揉着眼睛拉开窗帘,看见几个工人正在布置欢迎横幅: “热烈欢迎宏远集团莅临碧石镇考察指导!” 她洗漱完毕,换上一件浅灰色职业套装,将长发挽成一个干练的发髻。 镜中的自己眼神明亮,唇色自然红润,手指不自觉地抚过嘴唇,昨晚那个仓促的吻又浮现在脑海。 “太冲动了...” 苏韵对着镜子小声责备自己,却又忍不住微笑,她拿起采访本和相机,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门。 一楼餐厅里,肖北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碗豆浆和几根油条。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下却有淡淡的青色。 “早。” 苏韵走过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早。” 肖北站起身,为她拉开椅子,“睡得好吗?” “还行,就是半夜有只野猫在叫。” 苏韵接过豆浆,故意不去看他的眼睛,“你看起来没怎么睡。” 肖北笑了笑: “习惯了,尝尝这个油条,是镇政府对面老张家的,现炸的。”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交谈几句关于今天的安排。 那种微妙的紧张感始终存在,就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轻轻拉扯着两人的心跳。 八点整,镇政府大院里已经人头攒动。 各部门负责人按照昨晚的部署各就各位,何铭轩小跑过来,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肖书记,刚接到电话,林董事长的车队已经从市里出发了,预计九点四十到。” 肖北点点头: “现场都准备好了吗?” “都好了,就是...” 何铭轩压低声音,"开发区那边聚集了不少群众,有看热闹的,也有..." “向文强的旧部?” 肖北眯起眼睛。 何铭轩紧张地点头: “邢副书记已经带人过去了。” 肖北转向苏韵: “你先去会议室准备采访设备,我去开发区看看。” 苏韵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 “小心。” 九点三十分,五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碧石镇政府大院。 中间那辆劳斯莱斯格外显眼,车牌尾号是五个8,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迈步而出,锃亮的皮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世诚看上去五十出头,头发乌黑浓密,显然是精心染过的。 他穿着定制西装,百达翡丽腕表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看似含笑,眼底却藏着鹰隼般的锐利。 “肖书记!久仰久仰!” 林世诚大步上前,握住肖北的手,“早就听说碧石镇有位年轻有为的书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 第79章 别有用心 “林董事长过奖了。” 肖北微笑回应,“您能亲自来我们小镇考察,是我们的荣幸。” 林世诚拍拍肖北的肩膀: “年轻人,有魄力!我看过你们开发区的规划,很有前瞻性啊!” 寒暄间,林世诚的目光扫过站在肖北身后的苏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苏记者?你怎么也来了?” “林董好。” 苏韵礼貌地点头,“我是专程来采访这次考察的。”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众人移步会议室,肖北用PPT详细介绍了开发区的规划、区位优势和政策支持。 林世诚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打断提问,问题都直指要害。 “肖书记,你们这个土地价格...还能再优惠点吗?” 林世诚突然问道,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会议室安静下来。肖北早有准备: “根据县里最新政策,投资额超过五千万的项目可以享受土地出让金50%的返还。” 林世诚摇摇头: “我要的不是返还,是直接减免。” 他盯着肖北的眼睛,“如果我能带来一个亿的投资呢?” 肖北心跳加速,一个亿,这相当于碧石镇一年的财政收入。 但他表面依然平静: “这个需要上县委常委会讨论,不过...” “不过什么?” 林世诚身体微微前倾。 “如果您能承诺解决当地500个就业岗位,我可以争取特殊政策。” 肖北不卑不亢。 林世诚大笑起来: “好!我就喜欢和爽快人打交道!” 他转向随行人员,“记下来,碧石镇开发区的就业承诺。” 会议结束后,众人前往开发区实地考察。 车队驶过镇中心时,路边聚集了不少围观群众,肖北注意到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曾经在向文强矿上干活的人,现在三三两两地站在人群中,眼神不善。 开发区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邢国强带着十几名便衣警察混在人群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肖北陪同林世诚走在最前面,介绍着规划中的产业布局。 “这片将建智能物流园,那边是配套的加工区...” 肖北指着远处的空地,“交通方面,县里已经承诺明年修通到国道的连接线。” 林世诚频频点头,突然,他停下脚步,指着西北角一块地: “那里呢?” 肖北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心里一沉,那是规划中的生态保护区,紧邻玉带河上游。 “那是水源涵养区,不纳入开发范围。” 肖北解释道。 林世诚眯起眼睛:“可惜了,那块地位置最好。”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肖北一眼,“不过政策总是可以调整的,对吧?” 肖北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岔开了话题。 考察接近尾声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子突然冲破警戒线,朝林世诚扑去: “你们这些黑心商人,抢我们的地!” 派出所所长白景麟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将那人按倒在地。 现场一片骚动,人群中有人起哄: “打人了!政府打老百姓了!” 肖北当机立断: “各位乡亲,这位同志喝多了,我们送他回家休息。” 他示意邢国强把人带离现场,然后提高声音,“开发区建设是为了碧石镇更好的未来,所有征地都依法依规进行,补偿款一分不少!” 林世诚冷眼旁观这一切,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骚动很快平息,但肖北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晚宴设在镇上一家新开的酒楼,觥筹交错间,林世诚喝了不少酒,话也多了起来。 “肖书记,我打听过你。” 林世诚举着酒杯,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从市里空降到这个穷乡镇,一年时间就扳倒了地头蛇,有手段!” 肖北微笑: “林董事长过奖了,都是依法办事。” “法律?” 林世诚轻笑一声,“法律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突然压低声音,“我听说,你以前是秦市长的秘书?” 肖北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起涟漪。 林世诚的话像一把无形的刀,精准地刺向他最敏感的神经。 “林董事长消息真灵通。” 肖北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确实有幸在秦市长身边学习过一段时间。” 林世诚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他身体前倾,刻意压低声音: “秦市长最近身体可好?前阵子在市里的招商会上见过一面,风采依旧啊。” “还好,秦市长她一向关心基层发展。” 肖北四两拨千斤地回应,“特别是我们这个开发区项目,她明确表态支持。” 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林世诚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好!太好了!”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肖书记,就冲秦市长的支持,这个项目我投定了!” 酒桌上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镇政府的工作人员面露喜色,互相交换着兴奋的眼神。 “肖书记。” 林世诚亲自给肖北斟满酒,“明天我就让法务团队过来签意向书,不过...” 他话锋一转,“有些细节还需要进一步沟通,比如那块水源涵养区...” 肖北举杯与他轻轻相碰:“林董放心,只要是合理合规的要求,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他的目光越过酒杯,与苏韵的眼神短暂相接。 晚宴结束后,林世诚执意要送肖北回宿舍。 黑色劳斯莱斯内,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檀香,林世诚从车载冰箱取出一瓶矿泉水递给肖北。 “肖书记年轻有为,在基层历练几年,前途不可限量啊。” 林世诚的语气突然变得推心置腹,“我在省里也有些关系,如果需要,可以帮你引荐。” 肖北拧开瓶盖,清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胃里的酒精灼烧感: “多谢林董美意,不过我现在只想把碧石镇发展好。” “好!有志气!” 林世诚大笑,随即压低声音,“其实我这次来,除了考察项目,还想请你帮个小忙。” ................. 第80章 家中变故 ................ 他掏出两张精致的信封,“下个月是我生日,这是私人聚会的邀请函,另一份麻烦你转交。" 信封烫金边缘在车内灯光下闪烁,肖北没有立即接过: “这是好事,林董为什么不直接送到秦市长现任秘书那里?” 林世诚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个...不太方便。” 他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去年有个项目与秦市长有点小误会,想借这个机会当面解释。”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肖北最终接过信封。 “我会转达。” 肖北推开车门,夜风拂面,让他清醒了几分,“不过秦市长的行程安排,我做不了主。” “没事,事在人为,而且我相信肖书记的能力。” 林世诚亲自下车,等肖北走进镇委大院后,才上车离去。 肖北回到镇党委宿舍,关上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那个极少使用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秦若溪特有的、带着一丝慵懒的嗓音: “肖北?这么晚,出什么事了?” “秦市长,打扰您休息了。” 肖北站在窗前,望着招待所二楼还亮着的灯光,“宏远集团的林世诚今天来考察,提出要投资一个亿。” 电话那头,秦若溪沉默了几秒: “这是好事,碧石镇需要这样的龙头企业带动。” “但他给了我这个。” 肖北拆开烫金信封,里面有一张邀请函。 “生日宴邀请函,他想通过我转交给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秦若溪的轻笑声: “有意思,这个林世诚,还是老一套。” “您认识他?” “之前他想要市中心的旧改项目,我没批。” 秦若溪继续说道,“后来他找了省里关系,结果那个副主任因为违纪被双规了,他大概以为是我在背后使绊子。” 秦若溪的声音冷了下来,“肖北,你怎么看这件事?” 窗外的槐树沙沙作响,肖北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对面。 “他想借投资搭上您这条线。” 肖北斟酌着词句,“但我不明白为什么选择碧石镇,以宏远的体量,完全可以直接参与市里的重点项目。” “因为你。” 秦若溪一针见血,“你是我的前秘书,现在又在基层做出成绩,通过你接近我,比直接找上门更自然。” 她顿了顿,“林世诚的投资可以接受,但要按规矩来,那块水源保护区绝不能动,明白吗?” “明白。” 秦若溪继续说道,“肖北,明天你正常接待,该签的意向书照签,至于邀请函...” 她轻笑一声,“告诉他我会考虑。” “好的秦市长,我会转告。” ......... 嗡嗡~ 肖北刚挂断与秦若溪的电话,手机又急促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苏韵"两个字在黑暗中格外醒目,他皱了皱眉,迅速按下接听键。 “肖北...” 苏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我家里出了点事,得立刻赶回去。” “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肖北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见急促的呼吸声。 “没什么大事,我自己能处理。” “你在哪?” 肖北已经拿起外套和车钥匙,“我现在过去找你。” “不用了,我已经叫了车...” “苏韵!” 肖北罕见地提高了声音,“告诉我位置。” 十分钟后,肖北的黑色帕萨特停在了镇政府招待所门前。 苏韵站在路灯下,单薄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她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白T恤,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 车门刚关上,肖北就闻到了淡淡的茉莉花香。 “你家在哪里?" 肖北调转车头,驶向高速公路方向。 “北江县青林镇....” 苏韵报完地址就扭头看向窗外,手指紧紧攥着包带,骨节发白。 夜色如墨,高速公路上只有零星的车灯划过,肖北瞥了眼副驾驶的苏韵,她整个人蜷缩在座位里,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现在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肖北放柔了声音。 苏韵的肩膀微微抖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弟他...借了高利贷做生意,赔了钱,那些人...今晚找上门了。” 肖北的瞳孔猛地收缩,方向盘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报警了吗?” “报了,但...” 苏韵苦笑一声,“那些人说警察来了也没用,他们有...借条。” 肖北立刻明白了潜台词——当地警方可能已经被打点过。 他不动声色地踩下油门,车速表的指针缓缓向右偏转。 “你弟弟借了多少?” “二十万...三个月滚到了八十万。” 苏韵的声音带着绝望,“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都填进去了,还是不够...” 肖北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八十万对普通家庭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作为镇委书记,他之前也处理过类似的民间借贷纠纷,但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到切肤之痛。 “别担心,会有办法的。” 他轻声说,右手短暂地覆上苏韵冰凉的手背,又迅速收回。 两小时后,车子驶入一个破旧的小区,路灯半数不亮,斑驳的墙面上贴着各种小广告。 三号楼二单元门前,几个叼着烟的年轻人正来回踱步,看到车灯立刻围了上来。 “哟,这不是苏家大小姐吗?” 领头的黄毛敲了敲车窗,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钱带来了?” 肖北一把按住要下车的苏韵,自己先推门而出。 一米八的身高在夜色中投下压迫性的阴影,他冷冷扫视几个混混: “让开。” “你谁啊?” 黄毛被他的气势震得后退半步,又强撑着挺起胸膛,“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讲道理!” 肖北从内袋掏出工作证: “碧石镇党委书记肖北,现在我要上去看看情况。” “书...书记?” ............... 第81章 背后势力 黄毛的脸色瞬间变了,其他几人也面面相觑。 在这种小地方,镇党委书记已经是他们平时根本接触不到的大人物。 趁着几人愣神的功夫,肖北拉着苏韵快步上楼,402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推开门的一刻,苏韵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客厅一片狼藉——电视机屏幕碎裂,茶几断了一条腿,玻璃碎片和瓷碗残骸散落一地。 苏父坐在唯一完好的椅子上,额头有一道血痕,苏母正颤抖着用毛巾给他擦拭。 “爸!妈!” 苏韵冲过去跪在父亲面前,眼泪夺眶而出,“伤得重吗?我们去医院...” “没事,皮外伤。” 苏父勉强笑了笑,看到肖北后挣扎着要站起来,“这位是...” “伯父您坐。” 肖北快步上前扶住老人,“我是苏韵的朋友,肖北。” 接着肖北蹲下身,仔细检查苏父额头的伤口,伤口不深,但血已经凝固在皱纹间,显得格外刺目。 “伯父,除了额头,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肖北的声音沉稳有力。 苏父摇摇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疲惫: “就推搡了几下,我这把老骨头还经得起。” 门外突然传来重重的脚步声,黄毛带着三个同伙闯了进来,手里晃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苏老头,别以为找来个当官的就能赖账!” 黄毛把借条拍在桌上,“白纸黑字,你儿子签的字按的手印!” 肖北站起身,高大的身材让狭小的客厅显得更加拥挤,他拿起借条快速扫了一眼,眉头越皱越紧。 “借款二十万,月息百分之三十?” 肖北冷笑一声,“根据法律,年利率超过36%的部分不受保护,你们这已经涉嫌高利贷犯罪。” 黄毛脸色一变,随即又强装镇定: “少拿法律吓唬人!在青北江县,我们龙哥的话比法律好使!” “龙哥?” 肖北眼神一凛,“你说的不会是项金龙吧?" 黄毛明显愣了一下: “你...你认识龙哥?” “听过,去年全县扫黑除恶专项行动,这个项金龙差点进去。” 肖北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要不要我现在给县公安局局长赵志刚打个电话,问问他认不认识你们龙哥?”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连苏母的抽泣声都停了,黄毛和同伙交换着眼色,气势明显弱了下来。 “肖...肖书记。” 黄毛的称呼已经带上了几分恭敬,“我们也是替人办事,您别为难我们...” 肖北将借条折好放进口袋:“这借条我收下了,回去告诉项金龙,苏家的债,按国家规定的合法利息重新计算。如果再有骚扰行为...” 他顿了顿,“我不介意亲自去拜访拜访他。” 黄毛的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咬牙点头: “行,不过...” 他阴恻恻地看了眼苏韵,“我们得回去请示一下龙哥,如果他不同意的话....” “滚。” 肖北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像刀锋般锐利。 几个混混灰溜溜地离开后,苏韵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肖北眼疾手快地扶住她,隔着单薄的T恤能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 “没事了,”他轻声说,“他们暂时不会再来骚扰。” 苏父挣扎着站起来,老泪纵横: “肖书记,大恩不言谢啊!要不是您...” “伯父别这么说。” 肖北扶老人坐下,“这是我应该做的。” 苏母端来两杯热茶,手还在发抖,茶水洒了一半,肖北双手接过,指尖碰到苏母粗糙的手掌,感受到上面厚厚的茧子。 “肖北。” 苏韵终于平静下来,声音却依然沙哑,“你真的认识县公安局赵局长?" 肖北抿了口茶,劣质茶叶的苦涩在舌尖蔓延: “当然,而且还挺熟。” 苏韵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来: “可是那些人的后台...” “别担心。” 肖北放下茶杯,“明天我会联系赵局长,把情况说明,这种高利贷团伙,早晚会被打掉。” 他看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已经凌晨一点多,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色的深沉。 “今晚你们先休息。” 肖北站起身,“我就在楼下车上守着,以防那些人再来。” “这怎么行!” 苏父激动地要站起来,“您可是...” “伯父。” 肖北笑着打断他,“在基层工作,熬夜是常事,再说我的车挺舒服的。” 苏韵咬着嘴唇,突然说: “我送你下去。” 狭窄的楼道里,两人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到了一楼拐角,苏韵突然转身,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抱住了肖北。 “谢谢...” 她的声音闷在肖北胸前,带着潮湿的热度。 肖北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她颤抖的肩上,苏韵的发丝间有淡淡的茉莉花香,和眼泪的咸涩混在一起。 “别怕。” 他听见自己说,“有我在。” 这句话像是一个承诺,沉甸甸地落在夜色里。 与此同时,金龙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黄毛战战兢兢地站在真皮沙发前,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 项金龙背对着他,手里把玩着一串黑曜石手链,落地窗外是整个北江县的夜景。 “龙哥,那姓肖的说...说他认识赵局长...” 黄毛的声音越来越小。 项金龙猛地转身,手链"啪"地砸在大理石茶几上: “废物!谁让你们动手的?” “是...是苏家那小子一直拖着不还钱...” 黄毛腿一软,差点跪下,“我们只是想吓唬吓唬...” “吓唬?” 项金龙一把揪住黄毛的衣领,“你他妈知道肖北是谁吗?不只是江水镇党委书记,还是县委常委!” 办公室里的几个手下闻言都变了脸色,财务总监老许推了推眼镜: “龙哥,我查过了,这个肖北之前是秦若溪市长的前秘书,不久前才空降到江水镇。” 项金龙松开黄毛,烦躁地扯开领带,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牟主任,是我。” 项金龙的声音立刻恭敬起来,“有个情况得向您汇报...” ................ 第82章 当晚抓捕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一个低沉的男声淡淡道: “说。” “北江县县常委肖北,今晚插手了我们一笔债务...” 项金龙简明扼要地说了经过,“他还提到了赵志刚...” “肖北?” 牟正平的声音突然锐利起来,“秦若溪的那个前秘书?” “对,就是他。” 项金龙擦了擦汗,“他收了借条,还说...” “蠢货!” 牟正平罕见地发了火,“我警告过你多少次,最近省里在搞扫黑除恶''回头看''!你以为上次风头过去就没事了?”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项金龙使了个眼色,手下们立刻退了出去。 “牟主任,现在怎么办?” 项金龙压低声音,“那笔钱...” “钱的事先放一放。” 牟正平的语气恢复了平静,“肖北这个人不简单,他背后是秦若溪。” 项金龙脸色一白: “那...” “别自乱阵脚。” 牟正平打断他,——明天我给赵志刚打个电话,探探口风,你马上做三件事——第一,把近三年的账本全部加密,第二,暂停所有''特殊业务'',第三,让惹事的这几个出去避避风头。” “是,我马上安排。” 项金龙连连点头,“那苏家...” “先按肖北说的办,合法利息。” 牟正平冷笑一声,“等风头过了,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挂断电话,项金龙长舒一口气,按下内线: “老周,把B区保险柜里的东西全部转移,另外...” 他眯起眼睛,“查查肖北在江水镇有什么把柄。” 同一时刻,青林镇小区楼下 肖北坐在车里,手机屏幕亮起,询问的县纪委的人回复道: 「根据调查,这个项金龙确实有保护伞,但线索指向市里,县局权限不够。」 他皱眉思索片刻,回复: 「收到,保持联系。」 抬头看向苏韵家的窗户,灯还亮着,肖北想起秦若溪曾经说过: “打蛇打七寸,扫黑先扫伞。” 肖北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县公安局局长赵志刚的电话。 电话响了六声才被接起,赵志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睡意: “肖常委?这么晚了...” “赵局,打扰了。” 肖北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青林镇发生了一起高利贷暴力催收案件,涉及项金龙团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志刚的声音立刻清醒了: “项金龙?肖常委,您在现场?” “对,我刚处理完现场情况。” 肖北看了眼手表,“受害人家庭被暴力威胁,老人受伤,借条上显示月息百分之三十,明显是高利贷。” 赵志刚的呼吸声变得沉重: “这个...肖常委,项金龙这个人背景比较复杂...” “扫黑除恶是中央部署的专项工作,赵局。” 肖北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不管什么背景,违法犯罪必须打击,我建议立即组织抓捕行动。”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赵志刚似乎在快速思考: “肖常委,您在现场安全吗?需要我派警力支援吗?” “暂时不用,他们已经被我震慑住了。” 肖北看了眼后视镜,确认周围没有可疑人员,“但天亮前必须行动,防止他们转移证据或潜逃。” 赵志刚叹了口气: “好,我马上组织专案组,不过...肖常委,项金龙和市里某些领导关系密切,这事恐怕...” “赵局。” 肖北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你是县公安局局长,维护法律尊严是你的职责,如果有什么顾虑,可以直接向祁书记汇报。” 提到祁正明,赵志刚明显慌了: “不不不,肖常委误会了,我这就部署行动,保证天亮前将项金龙团伙一网打尽!” 挂断电话,肖北长舒一口气,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他知道赵志刚的犹豫不无道理——在北江县,项金龙盘踞多年,关系网错综复杂,但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雷霆手段。 手机再次震动,是赵志刚发来的消息: 「已组织三十名特警,正在制定抓捕方案,预计三小时后行动。」 肖北回复: 「注意保密,行动前通知我。」 他放下手机,望向苏韵家的窗户,思绪飘回一年前,那时他刚被秦若溪从市政府办公室调到北江县任江水镇党委书记。 秦若溪在送行宴上对他说: “基层是最锻炼人的地方,也是最能看清人的地方。” 现在,他终于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凌晨四点五十分,手机再次响起。 赵志刚的声音透着紧张: “肖常委,我们已锁定项金龙在金龙大厦顶层办公室,但他身边有六名保镖,都可能有武器。” 肖北立刻坐直身体: “不要强攻,先封锁所有出口,我马上过去。” 他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苏韵: 「有紧急公务,先离开,有事随时联系。」 然后发动汽车,驶向县城方向。 金龙大厦是北江县的地标建筑,二十八层的高度在县城显得格外突兀。 肖北到达时,大厦已被警方团团围住,闪烁的警灯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刺眼。 赵志刚小跑着迎上来,脸色凝重: “肖常委,情况有变,十分钟前,市委办主任牟正平给我打电话,询问这次行动。" 肖北心头一紧,牟正平作为市委办主任,理论上应该是他们的上级支持者,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过问... “他怎么说?” 肖北不动声色地问。 “他说...说扫黑除恶要依法依规,不能搞运动式执法。” 赵志刚擦了擦额头的汗,“还特意问是谁下的命令。” 肖北冷笑一声: “依法依规?月息百分之三十的高利贷,暴力催收致人受伤,哪一条不够立案标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很少使用的号码,电话很快被接起,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 “肖北?” “秦市长,抱歉这么早打扰您。” 肖北说道,“北江县发生一起高利贷暴力催收案件,我们正在组织抓捕,但遇到了些阻力。” 电话那头,秦若溪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 “详细点说。” 肖北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情况,特别提到了牟正平,秦若溪听完,只说了一句话: “先抓人,牟正平那边,事后我会跟他谈。” ................ 第83章 黑头落网 “执行抓捕!” 肖北斩钉截铁地下令,声音在凌晨的寒风中格外清晰。 赵志刚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特警队长打了个手势: “按原计划行动,A组正面突破,B组封锁消防通道,C组控制监控室。” 特警队员们迅速分散开来,黑色作战服融入夜色。 肖北和赵志刚跟随主攻小队进入电梯,数字不断跳动——25、26、27... “项金龙在顶层套房,根据线报,他今晚带了个女人上去。” 赵志刚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配枪。 电梯门开启的瞬间,六名特警如离弦之箭冲向走廊尽头的双开大门。 领队做了个手势,爆破手已经在门锁上安装了破门装置。 “三、二、一——” “砰!” 震耳欲聋的爆破声中,红木大门应声而开。 套房内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香水混杂的味道,主卧床上,一个浑身刺青的壮汉猛地坐起,身旁的女人发出刺耳尖叫。 “警察!不许动!” 特警的强光手电齐刷刷照向大床。 项金龙眯起眼适应强光,竟不慌不忙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雪茄: “赵局长,这是什么阵仗?大半夜的...” “项金龙,你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赵志刚亮出逮捕令,声音有些发紧。 项金龙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点燃雪茄,完全不顾自己只穿着一条内裤的狼狈相: “赵志刚,你他妈吃错药了?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鸷: “信不信明天就让你脱了这身皮?” 肖北从警员身后走出,冷峻的面容在闪烁的警灯下忽明忽暗: “项金龙,威胁执法民警,罪加一等。” 项金龙的表情瞬间凝固,雪茄从他指间掉落,在真丝床单上烫出一个焦黑的洞,散出一股仿佛头发被烧焦的味道。 “肖...肖常委?”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目光慌乱地扫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一名特警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没收了手机,项金龙额头渗出冷汗,强作镇定道: “肖常委,这里面肯定有误会,你不知道,我和牟主任经常一起...” “铐起来。” 肖北不温不热的打断他,并对赵志刚使了个眼色,语气平静的似乎是在碾死一只蚂蚁。 赵志刚咬了咬牙,似乎在下着什么决心,但很快亲自上前: “项金龙!转身!双手背后!” “你敢!” 项金龙突然暴起,肌肉虬结的手臂挥向赵志刚面门,眼见赵志刚就要破相了…… “砰!” 一声枪响,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应声碎裂,特警队长举着冒烟的配枪厉喝: “再动一下试试!” 玻璃碎片如雨点般落下,项金龙的情妇蜷缩在床头瑟瑟发抖,只露出两只眼睛几缕秀发。 项金龙终于意识到局势已不在掌控,脸色铁青地不再反抗,任凭警察上前将自己制服。 钢制手铐"咔嗒"合拢的瞬间,套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闯了进来,胸前还别着市委的徽章。 “住手!谁给你们的权力...” 来人在人群中看到肖北,声音又戛然而止。 “周秘书?” 赵志刚惊讶道,“您怎么...” 市委办主任秘书周昆杰脸色铁青: “赵志刚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项总手里的企业,可是市里重点保护的啊...” 肖北上前一步,挡在周昆杰和项金龙之间: “周主任,项金龙涉嫌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高利转贷、暴力催收等多起刑事犯罪,这是县委批准的逮捕行动。” 周昆杰眯起眼睛: “肖常委,办案要讲证据,项总是市人大代表,要走相关程序...” “证据确凿。” 肖北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个公文包取出一叠文件,“这是近三个月受害人的报案记录,还有今晚暴力催收的现场照片,至于人大代表身份...” 他转向赵志刚,“按规定办理。” 赵志刚会意,大声道: “已经向市人大常委会报备!周秘书,请您不要妨碍公务。” 周昆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狗急跳墙突然掏出手机: “我要给牟主任打电话…...” “不必了。” 肖北平静地说,“秦市长已经知情。”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周昆杰头上,给浇了个里外透凉,他举着手机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特警将只穿着内裤的项金龙押出套房。 走廊上,项金龙突然挣扎回头,面目狰狞: “肖北!你以为抓了我就能翻天?北江县的水比你想象得深!老子出来那天,就是你...” “带走!” 赵志刚厉声喝道,两名特警立刻将项金龙的脑袋按下去,推入电梯。 待电梯门关闭,赵志刚长舒一口气,后背警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他看向肖北,欲言又止。 “赵局,这次行动你表现得很专业。” 肖北拍拍赵志刚肩膀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后续审讯要抓紧,并且要防止有人做手脚。” 赵志刚苦笑: “肖常委,项金龙刚才那话……并不是虚张声势,他在北江县经营十几年,关系网盘根错节…...” “所以才要连根拔起。” 肖北望向窗外,东方已现鱼肚白,“天,就快亮了。” 与此同时,市委家属院内,牟正平站在书房窗前,手中紧紧攥着的电话传来忙音。 他阴沉着脸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立刻启动B计划,查清楚肖北所有底细,特别是...那件事。”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他阴鸷的脸上,微弱却又耀眼的光晕,并没有掩盖住牟主任眼下的乌青。 看守所里,穿着内裤的赵志刚低头不语,或许还在祈祷他上面的人能尽快捞他出去。 丝毫没给项金龙休息和喘息的机会,玩的就是心理战,全然不顾项金龙那疲惫又有些恐慌的样子,立刻就对其进行了提审.... ........... 第84章 连夜提审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项金龙翘着二郎腿坐在铁椅上,手腕上的铐子哗啦作响。他身上的刺青在强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像一条条扭曲的毒蛇。 "我说赵局长,"项金龙歪着头,嘴角挂着讥笑。 "这椅子也太硬了,能不能给我换个软垫?我在金龙会所的VIP包间里,可都是真皮沙发。" 赵志刚拍案而起:"项金龙!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 项金龙夸张地环顾四周。 "不就是你们警察过家家的地方吗?" 说罢他突然看向单向玻璃,仿佛能看见后面的人。 "肖常委,别躲了,我知道你在那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肖北缓步走入,目光平静如水,却在项金龙脸上停留了片刻。 "肖常委终于肯露面了?" 项金龙吹了个口哨,"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躲在玻璃后面当缩头乌龟呢。" 肖北不紧不慢地坐下,看着这个史上第一个只穿了条内裤就被提审的黑头子,将手里的档案袋放在桌上。 "项金龙,你的犯罪证据我们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宽大处理?" 项金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头大笑起来,脖子上的金链子晃得叮当响。 "肖北,你以为抓了我就能怎么样?我在北江县混了十几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他猛地前倾身体,手铐绷直,"我上面有人!你动不了我!" 肖北微微挑眉:"哦?你上面是谁?" 项金龙得意地靠回椅背:"说出来吓死你。市委办主任牟正平,听说过吗?我们可是铁哥们儿。" 项金龙舔了舔嘴唇又继续说道, "要不要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亲自跟你说?" 赵志刚脸色一变,看向肖北。肖北却只是轻轻点头: "好啊,你打。" 项金龙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肖北会这么干脆。他狐疑地眯起眼:"你确定?" 肖北做了个"请便"的手势。项金龙哼了一声,转向赵志刚:"赵局,我的手机呢?" 赵志刚看向肖北,得到默许后,示意警员将项金龙的手机拿来。项金龙熟练地解锁,拨通了一个号码,还特意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一个低沉威严的男声传来: "你怎么还敢给我打电话!" "牟主任……" 项金龙语气突然变得恭敬。 "我走投无路了,我现在在县公安局啊,肖北肖常委把我给抓了!您……您不能不管我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声音陡然提高: "肖北?他凭什么抓你?" 项金龙得意地瞥了肖北一眼: "说我涉黑呢,牟主任。您知道的,我可是正经商人,沧澜市的纳税大户啊。" "把电话给肖北。"牟正平命令道。 项金龙将手机推向肖北,眼中满是挑衅。肖北平静地接过手机: "牟主任,我是肖北。" "肖北同志," 牟正平的声音透着压抑的怒火, "项金龙是市里重点扶持的企业家,每年纳税上千万,解决了上千人就业。你这样贸然抓人,考虑过后果吗?" 肖北的声音不卑不亢: "牟主任,项金龙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故意伤害、非法拘禁等多起刑事犯罪,证据确凿,作为党员干部,我们必须依法办事。" "依法?" 牟正平冷笑, "肖北,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项金龙的企业对沧澜市经济发展至关重要,我命令你立即放人!否则你是知道轻重的!" 牟正平看样子不再遮掩什么了,直接撕破脸了。 审讯室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赵志刚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肖北缓缓站起身,语气坚定: "对不起,牟主任。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不能因为项金龙是''纳税大户''就网开一面。这个案子,我会一查到底。"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像是牟正平摔了什么东西: "肖北!你不要不识抬举!你以为有秦市长撑腰就能为所欲为?我告诉你,在沧澜市,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肖北面色不变: "牟主任,如果您认为我的工作有问题,可以向组织反映。但现在,我必须依法办案。" 说完,肖北果断挂断了电话。 项金龙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肖北: "你……你竟敢挂牟主任的电话?" 肖北重新坐下,打开档案袋,取出一叠照片推过去: "项金龙,你以为有牟正平罩着,就能无法无天?看看这些吧。" 照片上清晰地记录着项金龙与牟正平在私人会所的密会,其中几张甚至是现金交易的场景。项金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 "这...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这些..." "不止这些。" 肖北又拿出一个U盘, "你指使手下暴力催收、打伤农民工的录音,我们也有。还有你公司做假账、偷税漏税的证据。" 肖北顿了顿又说道, "以及,你和牟正平分赃的银行流水。" 项金龙像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衬衫。 他突然暴起,想要抢夺照片,却被手铐拽回: "肖北!你他妈阴我!这些照片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肖北冷冷地看着他: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项金龙,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就在这时,赵志刚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肖常委,是...是牟主任。" 肖北接过手机,直接按了免提: "牟主任,还有何指教?" 牟正平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肖北,我刚刚和几位常委通了电话。大家都认为,项金龙的案子应该由市里接管。你立刻停止审讯,把人移交市局。" 肖北与赵志刚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道: "牟主任,按照刑事案件管辖规定,项金龙的犯罪行为主要发生在北江县,理应由我县公安局侦办。" "肖北!" 牟正平终于彻底撕破了脸皮,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立刻放人,否则..." "否则怎样?" 第85章 遭遇绑架 肖北的声音突然提高, "牟正平同志,你三番五次干预司法,为一个涉黑犯罪嫌疑人说情,这是什么行为?作为市委办主任,你的党性原则在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良久,牟正平咬牙切齿道: "好,很好。肖北,咱们走着瞧。"通话被狠狠切断。 审讯室内一片死寂。项金龙面如死灰,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他颤抖着开口: "肖...肖常委,我...我愿意配合调查...能不能...给个机会..." 肖北收起所有材料,站起身: "赵局,继续审讯,务必让他交代所有犯罪事实,特别是与某些领导干部的不正当往来。" 走出审讯室,肖北长舒一口气。他知道,与牟正平的战争才刚刚开始。手机震动起来,是秦市长的短信: 「坚持原则,依法办案。我支持你」 与此同时,市委办主任办公室内,牟正平狠狠将茶杯摔在地上,瓷片四溅。他拨通了一个秘密号码,声音阴沉得可怕:"我要肖北身败名裂!" 窗外,朝阳已经完全升起,但沧澜市的天空却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云,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挂断电话后,牟正平的脸阴沉得褶子都皱到了一起。他站在市委办主任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沧澜市,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肖北..."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嚼碎在齿间。 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秘书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 "牟主任,项金龙的律师来了,说是有急事..." "让他滚!" 牟正平猛地转身,茶杯脱手而出,在墙上炸开一朵褐色的花,"现在知道急了?早干什么去了!" 秘书吓得缩了缩脖子,正要退出去,牟正平却又叫住了他: "等等,让律师去会客室等着。另外,叫老刀马上来见我。" 十分钟后,牟正平抵达地下停车场的一个破旧面包车里,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看不清模样,只能看到脸上有道可怕刀疤的中年男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汽车后座上,他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潜伏的猎豹。 "牟主任。" 老刀微微躬身,声音沙哑。 "肖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 老刀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要怎么做?" "查查他有什么弱点。" 牟正平顿了顿,手指敲打着方向盘,"家人、朋友、情人...只要是他在乎的,都给我找出来。" 老刀点点头:"明白。不过听说肖北是农民出身的,在沧澜没什么亲人。" "那就制造弱点!" 牟正平猛拍着大腿,"我要让他知道,在沧澜市,得罪我牟正平是什么下场!" 同一时刻,北江县政府大楼内,肖北正在办公室翻阅项金龙的案卷。连续36小时的审讯让他眼中布满血丝,但他依然保持着军人般的挺拔坐姿。 敲门声响起,赵志刚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份盒饭:"肖常委,先吃点东西吧。项金龙已经松口了,交代了不少和牟正平的勾当。" 肖北接过盒饭,扒了两口就放下了:"证据链还不够完整。牟正平在沧澜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我们必须一击必中,只要把他送进去,这根儿就算给他们断掉可!" 赵志刚欲言又止:"肖常委,牟正平在省里也有人...我们..." "我知道。" 肖北打断他,"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更要依法办事。只要证据确凿,谁也保不了他。" 正说着,办公室门又被轻轻敲响。 "肖书记,楼下有人找你," 何铭轩走进办公室说道,又在肖北耳边补充,“是苏韵。” 赵志刚听罢识趣地起身告辞。肖北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熬了几天大夜没换的衣服,捋了捋浓密的头发匆匆下楼了 "肖北,这边。" 苏韵远远的在门口招呼肖北过去。 "你……我……"这叱诧风云的碧石镇书记此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好啦,我知道你熬了好几天液了,我妈做了些点心让我送过来,谢谢你救了我们一家。” 苏韵把手里食盒递给肖北,肖北傻笑。 食盒打开,一股清甜的桂花香立刻弥漫开来。肖北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口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很好吃,替我谢谢阿姨。"肖北真诚地说。 苏韵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肖书记,您慢点吃,没人跟您抢。"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苏韵的脸上,给她清秀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肖北突然发现,苏韵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让人不自觉地心情愉悦。 肖北心中一动,正想说些什么,手机突然响了。是秦市长的电话。他歉意地看了苏韵一眼,接起电话。 "肖北,情况有变。" 秦市长的声音透着凝重,"牟正平正在活动可用关系,可能要对你下手,你要小心。" 挂断电话,肖北的脸色变得严肃。苏韵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识趣地站起身:"肖书记,要不……您忙吧,我不打扰了。" 肖北点点头:"谢谢你和你母亲的糕点。路上小心。" 苏韵离开后,肖北站在门口,看着她纤细的身影走出路口。不知为何,他心中突然涌起一丝不安。 苏韵走在回家的路上,忍不住去想刚刚肖北那有些害羞又有着拘谨的模样,她偷偷笑了笑,原来不拘小节的肖北书记还有这一面呢,不会是喜欢自己吧,想到这里,苏韵赶紧摇了摇头打消了自己这个念头。 转过一个街角,苏韵突然感觉有人在跟着她。她加快脚步,后面的脚步声也随之加快。就在她准备跑起来时,一辆黑色面包车猛地刹在她面前,车门拉开,两个蒙面人跳下来,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拖上了车。 "唔!"苏韵拼命挣扎,挎包掉在地上,里面的化妆品等物件散落一地。 第86章 密谋计划 一个黑衣人捡起她的包,翻出手机,拨通了最近的通话记录第一个号码。 肖北正在看文件,手机再次响起,来电显示是苏韵。 "喂?" "肖书记是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声音,"你的小女朋友在我们手上。" 肖北的心猛地一沉:"你说什么?" "苏韵,那个美女记者!刚才还给你送点心了嘛不是。" 对方冷笑道:"想要她活命,就按我们说的做。" 电话那头传来苏韵的尖叫声和挣扎声,接着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声。 肖北的拳头攥得发白:"你们别动她!有什么冲我来!" "很简单,24小时内放弃对项金龙的调查,销毁所有证据。" 对方又继续冷冷地说,"否则,你就等着收尸吧。" 电话挂断,肖北站在原地,浑身发冷。窗外,夕阳西下,将整个办公室染成血色。他拿起桌上那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突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他知道这是谁干的。牟正平终于亮出了獠牙。 肖北拿起外套冲出办公室,他必须争分夺秒。一边是法律正义,一边是无辜生命,这个选择太过残酷。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必须先救出苏韵。 肖北的指尖在办公桌上急促地敲击着,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在处理两难命题。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地平线下,办公室陷入昏暗,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24小时..." 肖北喃喃自语,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几乎要完成的证据汇编上。只差最后几个关键证人的证词,就能将牟正平与项金龙的腐败网络彻底钉死。 但现在……苏韵的性命成了对方要挟的筹码。 手机再次震动,是赵志刚发来的信息: 「肖常委,项金龙又交代了三个行贿账户,其中一个是牟正平侄女名下的」 这下,已经可以坐实牟正平违法乱纪的事情了!但是,苏韵还在他们手上! 肖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迅速拨通了秦若溪的私人号码。 "秦市长,我需要见面,现在。" 肖北压低声音又继续说道:"苏韵被绑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老地方,半小时后。" 肖北将证据文件锁进保险柜,只带走了最关键的三页纸。走出办公室时,他注意到走廊尽头有个身影迅速闪进茶水间——是牟正平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果然被监视着。"肖北心中冷笑。 后又故意大声对值班人员说:"我去市里见秦市长,项金龙的案子有重大突破!" 驱车前往市区的路上,肖北不断通过后视镜观察是否被跟踪。确认安全后,他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最终停在了市图书馆后门,秦若溪的车已经等在那里。 "上车说。" 秦若溪摇下车窗,脸色凝重。 车内,肖北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情况。秦若溪听完,手指在膝盖上轻敲。 "牟正平这是狗急跳墙了。其实省纪委已经盯他很久了,但一直缺少直接证据。" "我有个计划。" 肖北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将计就计。" 秦若溪眉头一挑:"说说看。" "明天是项金龙案第一次庭审,牟正平肯定派人盯着。我们假装证据链只有项金龙的完整,大张旗鼓准备庭审,引他出现……实际上,我会利用这个空隙去救苏韵。" "太冒险了,绑匪很可能直接撕票。" 秦若溪摇着头否决肖北的计划。 "所以需要您的配合。" 肖北从怀中掏出那三页纸递给秦市长。 "这是我整理的牟正平涉案核心证据,请您转交给省纪委的同志。明天庭审时,让他们埋伏在法院,等牟正平的人出现。" 秦若溪沉思片刻:"你是想...制造你屈服于威胁的假象,引牟正平亲自确认证据是否被销毁?" "正是。" 肖北点头。 "他让我销毁项金龙证据无非就是想保全他自己,那就顺势而为只公布庭审项金龙,同时我会追踪绑匪。苏韵的苹果手机可以追踪定位,只要他们开机,我就能找到位置。" "你有把握?" 肖北握紧拳头:"没有,但我别无选择。" 秦若溪长叹一声:"好,我配合你,我安排散播只庭审项金龙的消息。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明天中午12点前必须联系我,否则我会启动应急预案。" 回到碧石镇已是深夜。肖北故意在办公室待到凌晨,让监控他的人看到他一直在"加班整理证据"。凌晨三点,他假装疲惫不堪地离开,实则暗中联系了赵志刚。 "赵局,我需要你帮个忙。" 肖北在县政府后门阴影处与赵志刚碰头,"明天庭审,我需要你配合演一场戏。" 赵志刚听完计划,脸色大变:"肖常委,这太危险了!让我去救苏记者吧!" "不行,牟正平也认识你。"肖北摇头。 "只有我去才能让他放松警惕。记住,明天庭审上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表现得像真的一样。" 天刚蒙蒙亮,肖北就"匆忙"赶到办公室,故意让眼线看到他将一个密封档案袋烧毁,并将另一个交给了法警。 八点整,他西装革履地出现在县政府门口,对围上来的记者宣布:"项金龙案证据确凿,今天庭审将揭露更多惊人内幕!" 这番言论很快传到了牟正平耳中。市委办主任办公室里,牟正平摔碎了不知道第几个茶杯。 "这小子耍我?不是只审项金龙吗?还有什么内幕要揭露!" 他怒吼着拨通了一个号码:"给我好好''照顾''那个女人,拍段视频发过去!" 随后牟正平又拨通另一个号码:“派人去庭审现场!如果有突发情况,你知道该怎么做。” 上午九点半,肖北"准时"出现在法院门口,引来一阵闪光灯。进入法院后,他迅速从侧门离开,换上一身便装,驾驶一辆普通牌照的轿车消失在街角。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收到一段视频——苏韵被绑在椅子上,嘴角带血,眼神却依然倔强。视频附言:"最后一次警告。" 肖北强忍怒火,将手机连接笔记本电脑,启动追踪程序。信号显示绑匪最后一次通话位置在城东工业区。 "坚持住,苏韵,我来了。" .............. 第87章 一石二鸟 肖北踩下油门,车辆如离弦之箭冲向目的地。 工业区废弃工厂众多,肖北根据信号强度逐步缩小范围。最终,他将目标锁定在一家倒闭多年的纺织厂。工厂外围有两个放风的混混,正无聊地抽烟玩手机。 肖北绕到厂房后方,发现一处破损的围墙。他悄无声息地翻越进去,贴着墙根前进。厂房内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老板说再等两小时,如果法院那边没动静就处理掉她。" "可惜了,长得挺标致...看来这也不是肖北心尖上的人呀…这都不管不顾的参加庭审去了…" 躲在暗处的肖北眼中寒光一闪,从腰间摸出警用甩棍。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踹开铁门冲了进去! "谁?" 三名绑匪惊愕转身。 肖北没有废话,甩棍如毒蛇般击中最近一人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手枪落地。另外两人迅速掏刀扑来,肖北侧身闪过,一记肘击打在第二人咽喉处。 第三人见势不妙,转身就往里屋跑。肖北飞起一脚踢中他膝窝,在对方倒地瞬间补上一记手刀。 解决掉看守,肖北冲向里屋,一脚踹开木门—— 苏韵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看到肖北的瞬间,人虽然虚弱不堪但眼中迸发出惊喜的泪光。 "没事了,我来了。" 肖北迅速帮苏韵解开绳索,轻轻撕下胶带。 "肖...肖书记..." 苏韵声音嘶哑,"他们...他们是牟正平的人..." "我知道。" 肖北扶她站起来,"能走吗?" 苏韵点点头,却又腿一软差点跌倒。肖北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 "抓紧我。" 刚走出里屋,肖北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刺痛——第四名绑匪从暗处偷袭,匕首划过他的后背! "肖北!"苏韵惊叫。 肖北闷哼一声,转身一个回旋踢将偷袭者踹飞。那人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小伤,不碍事,趁他们人力还都聚集在法院,我们赶紧离开!"肖北咬牙道,但鲜血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 就在此时,厂房外传来警笛声。肖北心中一紧——不是他叫的警察! 会不会是牟正平安排的人? "快走!" 他拉着苏韵向后门跑去,却在门口僵住了——老刀带着五六个打手堵住了去路,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他们。 "肖书记,久仰了。" 老刀阴森地笑着,"牟主任让我代他问好。" 肖北将苏韵护在身后,大脑飞速运转。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工厂外警笛声大作,数辆警车将厂房团团围住。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 反观老刀脸色大变:"你报警了?" 肖北冷笑:"不是我。" 警方的突击来得突然而迅猛。老刀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全副武装的特警已经破窗而入。混乱中,不知对方是敌是友的肖北护着苏韵躲到一台旧机器后面。 枪声、喊叫声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就归于平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肖书记?您在哪?" 是赵志刚!肖北这才带着苏韵走出来。 "这里!" 赵志刚跑过来,打了胜仗一般向肖北汇报着。 "省纪委收网了!牟正平和他派去法院的心腹全被抓了!他们在法院当场交易证据销毁时被录像了!甚至狗急跳墙想对项金龙灭口!再加上他侄女的口供,证据确凿!" 肖北长舒一口气,这才感到背后火辣辣的疼痛。 苏韵扶着他,眼中满是泪水: "你流血了..." "值得。" 赵志刚见状赶紧把随性的医护人员喊来。 肖北又继续问道: “那…牟正平背后的人呢?继续审问了嘛?” "省纪委立刻对牟正平进行了审讯,甚至没等省纪委的开口问,他就一口咬定是自己昏了头,咱们除了逮住了牟正平、项金龙和其他不疼不痒的几个下属官员,在往上就毫无痕迹了。" 赵志刚压低音量对肖北汇报后续进展。 肖北若有所思,但没有作声,只要把牟正平送进去,足够他们消停一阵了。 医护人员为肖北简单包扎后,他们被护送上救护车。 路上,苏韵紧紧握着肖北的手: "还疼吗?"随即泪如雨下。 肖北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没事了,都结束了。" “弟妹,我们肖大书记可一点没顾个人安危就冲过来救你了!” 杨志刚突然补刀了一句,一声弟妹倒是把苏韵的脸喊红了。这时肖北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很在意苏韵,似乎已经超出普通朋友关系了,虽然秦市长出事的话他肯定也会挺身相救,但心里总是觉得是有些不一样的感觉的… 折腾了一大天,到了医院时夕阳已经挂在天边了,索性肖北和苏韵两人都不需要住院,但都需要回家静养并暗示上药,秦市长得知后强制要求肖北放假5天,5天内不允许出现在单位任何地方,还在北江县又给他安排了个住处。 肖北正打算亲自把苏韵送到住处去,苏韵这时却犹豫了。 “那个……我之前的房子为了给家里还债,给卖掉了……”苏韵显得有些尴尬。 “跟我一起回去吧。” 肖北知道秦市长安排的房子是两室一厅的,他跟苏韵还是住的下的。苏韵跟着肖北来到北江县的住房后,就开始收拾两人的生活用品,看起来苏韵的东西更多一些,一时间衣服鞋子包包就占据了一整个房间。 最少有5天两人要住在一起一起养伤了,还要吃饭,这里可就没食堂了得自己做才行。 正发愁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何铭轩?你怎么来了?” “邢副书记说您在这里,让我给您送点吃的用的东西来。” “好,放下吧,镇里开发区的事情怎么样了?” ................ 第88章 共处养伤 肖北接过东西追问着。 “牟正平落网的事传遍了,大家更是谨言慎行了!生怕下一个会是自己,村民不敢太闹事了,目前一切顺利。” “那就好。” 肖北舒了一口气。 “放心吧肖书记,您好好养伤!碧石镇有我们呢!” “嗯,好。” 肖北看着窗外马上入夜的天空,好像在诉说着黑暗依然笼罩在城市上一样。 肖北知道,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但至少此刻,正义得到了伸张,而他,也终于意识到内心所在乎的人是谁... 何铭轩离开后,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肖北站在客厅中央,有些不自在地看着苏韵整理带来的物品,她的动作很轻,偶尔会因为手臂上的伤而微微皱眉。 "需要帮忙吗?" 肖北问道,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韵抬头,一缕发丝垂落在她脸颊旁,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棕色光泽。 "不用,我快收拾好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让肖北心头莫名一颤。 夜色渐深,两人各自洗漱完毕。肖北坐在沙发上,听见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 当苏韵穿着宽松的睡衣走出来时,带着一身淡淡的沐浴露香气,肖北发现自己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她。 "该换药了。" 苏韵拿着医药箱走过来,声音轻柔。 肖北点点头,背过身去脱下上衣。他能感觉到苏韵的呼吸在他背后微微一滞。 "伤口...比我想象的严重。" 苏韵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的指尖轻轻触碰伤口周围的皮肤,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疼吗?" "还好。" 肖北其实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背部的伤,但他不想让苏韵担心。 药膏清凉的触感随着苏韵的指尖在伤口上蔓延。她的动作很轻,像是羽毛拂过,却让肖北浑身肌肉不自觉地绷紧。这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奇异的、从未体验过的紧张感。 "放松点。" 苏韵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绷,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不会弄疼你的。" 肖北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苏韵的手指继续在他背上游走,从肩胛到腰际,除了刀口,其他打斗的每一处伤都被她温柔地照顾到。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好了。" 苏韵最后贴上一块干净的敷料,手指不经意间擦过肖北的肩膀,引起一阵微妙的战栗。 "该你了。" 肖北转身,看到苏韵已经卷起了睡衣袖子,露出手腕上深深的勒痕。他接过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那道伤痕上。 苏韵的皮肤很白,衬得那道伤痕更加触目惊心。 "他们绑得很紧?" 肖北问道,声音低沉。 苏韵轻轻点头: "他们怕我逃跑。" 她顿了顿,"其实...我当时很害怕。直到听见你踹开门的声音..." 肖北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对上苏韵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恐惧、感激,还有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突然有种冲动,想要把眼前这个女子拥入怀中,但最终只是更轻柔地为她上药。 "都过去了。"他轻声说。 夜深了,两人各自回到房间,肖北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隔壁房间传来的轻微响动——苏韵翻身的声音,她轻轻的叹息,都透过薄薄的墙壁传来,让他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第二天清晨,肖北被一阵香味唤醒,他循着味道来到厨房,看到苏韵正背对着他忙碌。 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家居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早。" 肖北出声打招呼。 苏韵转过身,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 "你醒了?我做了早餐。"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一碟金黄酥脆的油条,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肖北惊讶地看着这丰盛的早餐,难以相信这是苏韵在受伤的情况下做出来的。 "你...会做饭?" 他在餐桌前坐下,忍不住问道。 苏韵把最后一盘小菜端上桌,笑道:"我爸爸以前开小餐馆的,我从小就在厨房帮忙。" 她给肖北盛了一碗粥,"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肖北喝了一口粥,米粒软糯,肉香浓郁,皮蛋的独特风味恰到好处。 "好吃!" 他由衷地赞叹,又夹了一根油条,"这是你自己炸的?" "嗯,昨晚和的面。" 苏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没有外面卖的那么酥脆。" 肖北摇头:"比外面的好吃多了。" 他又喝了一大口粥,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一顿像样的家常早餐了。平时要么在单位食堂解决,要么随便应付了事。 看着肖北大口吃饭的样子,苏韵眼中闪过一丝满足。 她小口啜饮着粥,时不时偷瞄一眼对面的男人。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她注意到他吃饭时微微皱起的眉头放松了许多,嘴角也不再紧绷。 早餐后,肖北主动提出洗碗,苏韵想帮忙,却被他拦住了: "你做饭,我洗碗,很公平。" 透过厨房的玻璃门,苏韵能看到肖北高大的背影。他的动作很利落,显然不是那种从不做家务的男人。水珠偶尔溅到他挽起的袖子上,打湿了一小片布料,隐约透出底下结实的手臂肌肉。 下午,苏韵在客厅里看书,肖北则处理一些不得不看的工作文件。 两人各自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却又不时交换一个眼神或一句简单的对话。这种宁静的共处让肖北感到一种奇异的舒适,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 傍晚时分,苏韵又进了厨房。肖北放下文件,走到厨房门口看她忙碌。 苏韵的动作很娴熟,切菜、翻炒、调味,一气呵成。她似乎完全沉浸在烹饪的过程中,甚至没注意到肖北的注视。 肖北靠在门框上,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苏韵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略显贴身的T恤,弯腰时勾勒出优美的背部曲线;抬手将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的动作自然而优雅。灶台上的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为她平添了几分柔和的光彩。 "需要帮忙吗?"肖北终于出声。 苏韵吓了一跳,差点把锅铲掉在地上。她转身看到肖北,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 "你...你站在那里多久了?" "没多久。" 肖北走进厨房,"有什么我能做的?" 苏韵递给他一把葱:"能帮我切一下吗?" 肖北接过葱,站在苏韵旁边开始切,两人的手臂偶尔相碰,引起一阵微妙的电流。 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第89章 感情升温 晚餐比早餐更加丰盛——红烧排骨、清蒸鱼、蒜蓉空心菜,还有一锅香气四溢的紫菜蛋花汤。 肖北吃得津津有味,每一道菜都恰到好处地符合他的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辣?"肖北夹了一块沾满辣椒的红烧排骨,好奇地问。 苏韵笑了笑:"猜的。你看起来像是能吃辣的人。" 饭后,两人一起收拾餐桌。肖北主动去倒垃圾,回来时发现苏韵已经泡好了两杯茶。他们坐在阳台上,看着夜色中的城市灯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你平时工作很忙吧?"苏韵问道,小口啜饮着茶。 肖北点点头:"经常加班,有时候半夜还要处理突发事件。" "那...有想过成家吗?"苏韵的问题很轻,却让肖北心头一震。 他转头看向苏韵,发现她也正望着他,眼中带着某种期待和忐忑。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月光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美得有些不真实。 "以前没想过。" 肖北诚实地说,"工作太忙,觉得对另一半不公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现在...想法有些改变了。" 苏韵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未说出口的情愫。 第三天早晨,肖北比平时醒得早。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想给苏韵一个惊喜——准备早餐。然而当他走进厨房,却发现苏韵已经在那里了,正在和面。 "今天做什么?"肖北走到她身边问道。 苏韵抬头,脸上沾了一点面粉:"想做点包子,不过可能不太成功。" 她展示着面团,"面好像发得不够好。" 肖北凑近看了看:"水可能放少了。" 他自然地接过面盆,"我来帮你。" 两人肩并肩站在厨房里,一起揉面、调馅。 肖北惊讶地发现自己很享受这个过程,尤其是当苏韵因为他的某个笨拙动作而轻笑时,那种愉悦感更加明显。 "你笑起来很好看。" 肖北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有些尴尬地补充道,"我是说,你应该多笑笑。" 苏韵的脸红了,但笑容更加明显: "你也是。平时在单位里,你总是很严肃。" "工作需要。"肖北解释道,手上继续揉着面团。 "但现在是在休假。"苏韵轻声说,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肖北的手背。 那一瞬间的触碰像是有电流通过,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肖北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而苏韵迅速收回了手,假装专注于馅料的调味。 包子蒸好后,虽然形状不太完美,但味道出奇的好。两人坐在餐桌旁享用早餐,气氛比前一天更加轻松自在。 "今天天气不错," 肖北提议道,"要不要出去走走?医生说适当的活动对伤口恢复有好处。" 苏韵点点头:"好啊。" 小区附近有一个小公园,绿树成荫,人不多。两人并肩走着,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却又不时因为路窄而手臂相碰。每一次不经意的接触都让肖北心跳漏拍,而苏韵似乎也有同样的反应,她的耳根总是微微发红。 "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吗?"苏韵突然问道。 肖北思考了一下:"读书,偶尔打篮球。工作太忙,没什么时间发展别的爱好。" 他转向苏韵,"你呢?" "我喜欢画画," 苏韵说,"不过很久没画了。以前学过一段时间水彩。" "有机会可以画给我看看。"肖北真诚地说。 苏韵笑了:"画得不好,怕你笑话。" "不会。" 肖北看着她,"我相信你会画得很好。" 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这一次,谁都没有立刻移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苏韵脸上,勾勒出她精致的五官轮廓。 肖北突然有种冲动,想要伸手拂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第四天晚上,两人一起看电影,苏韵选了一部轻松的喜剧,两人坐在沙发两端,开始时还保持着距离,但随着剧情发展,苏韵因为某个搞笑场景笑得前仰后合,不知不觉间靠向了肖北。 当她的肩膀轻轻碰到肖北的手臂时,两人都僵了一下,但谁都没有移开。 电影继续播放,肖北能感觉到苏韵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他心跳加速。 第五天夜里,肖北突然发起高烧,苏韵半夜起来喝水时,听到他房间里传来痛苦的呻吟声。 她推开门,看到肖北在床上辗转反侧,脸色潮红,额头上布满冷汗。 "肖北?" 苏韵急忙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天啊,好烫!" 肖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到苏韵焦急的脸庞。 "没事..." 他试图坐起来,却因为一阵眩晕又倒回枕头上。 苏韵立刻行动起来。她打来一盆冷水,浸湿毛巾敷在肖北额头上,又找出退烧药喂他吃下,整个过程中,她的手一直轻轻抚摸着肖北的脸颊和手臂,像是在无声地传递安慰。 "这可怎么办呀。" 苏韵担忧地说, "要不要去医院?" 肖北摇摇头: "不用...明天就好了..."他的声音虚弱,却坚持不去医院。 苏韵只好继续用物理方法帮他降温。 她一遍遍更换额头上的冷毛巾,轻轻擦拭他的脸和脖子。 肖北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苏韵温柔的手指和身上淡淡的香气,像是黑暗中的一丝光明,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别走..."当苏韵起身去换水时,肖北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韵愣了一下,随即柔声安慰:"我不走,只是去换盆水。" 整个晚上,苏韵都守在肖北床边,几乎没有合眼。天蒙蒙亮时,肖北的烧终于退了。 他睁开眼,看到苏韵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半湿的毛巾,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疲惫的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肖北轻轻起身,小心翼翼地把苏韵抱到床上,她太累了,竟然没有醒来。 肖北为她盖好被子,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样子。 在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再将苏韵仅仅当作一个普通朋友了。 他弯下腰,轻轻拂开苏韵额前的碎发,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额头........ 第90章 通知撤离 但在最后一刻,他停住了,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房间。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肖北轻手轻脚地收拾着行李,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烧已经退了,但身体还有些虚软。 手机屏幕亮起,是秦若溪发来的信息: 「听说你发烧了,多休息一天,碧石镇那边不用担心。」 肖北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回复道: 「谢谢领导关心,我已经好多了,今天就能回去工作。」 发完信息,他回头看了眼卧室方向,苏韵还在熟睡,昨晚她照顾了自己一整夜。 肖北轻叹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写下几行字后轻轻压在茶几上的茶杯下。 关门声惊醒了浅眠的苏韵,她猛地坐起身,发现床上已经没了肖北的身影,只有被单上淡淡的体温证明他曾在这里躺过。 苏韵赤脚跑出卧室,看到茶几上的便签: 「苏韵,我回碧石镇了,谢谢你昨晚的照顾,厨房里有我煮好的粥。——肖北」 字迹有些潦草,显然写得很匆忙,苏韵捏着便签纸,心里空落落的。 五天的朝夕相处,肖北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她拿起手机想给肖北发个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只打出一句——记得按时吃药。 发送前又删掉,改成:「路上小心。」 碧石镇政府大院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当肖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所有人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肖书记!您怎么回来了?" 邢国强第一个迎上来,"秦市长不是说您生病要多休息一天吗?" 肖北摆摆手:"小感冒而已,不碍事。"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刚才你们在讨论什么?" "是石坪村那边的山体出现了裂缝," 何铭轩赶紧汇报,"村支书老周一早就打电话来,说昨晚大雨后情况更严重了。" 肖北眉头一皱:"立刻通知应急办、国土所和村建站负责人,半小时后会议室开会。再联系一下县里的地质专家,请他们尽快派人过来评估。"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 何铭轩转身要走,又回头关切地问,"肖书记,您脸色还是不太好,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 "不用。" 肖北已经大步走向办公室,"对了,让食堂准备些姜汤,给所有下村的干部都带上。" 会议室里,肖北仔细听着各部门负责人的汇报,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录,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始终专注,会议结束后,他站起身: "我亲自去石坪村看看,邢书记你留在镇里协调各方,有情况随时联系。" "肖书记,您这身体..." 邢国强欲言又止。 "没事。" 肖北已经拿起外套,"对了,联系一下县电视台,请他们派记者来报道一下这个隐患,引起各方重视。" 与此同时,市电视台新闻部正在开晨会,新闻部主任敲了敲桌子: "碧石镇石坪村出现山体滑坡隐患,需要派个记者过去采访,小李,你去吧。" 坐在角落的苏韵突然举手: "主任,让我去吧,我之前做过类似题材,比较熟悉。" 主任有些意外: "你不是刚养完伤吗?那边条件艰苦…可以吗?" "我没事," 苏韵笑了笑,"而且我对碧石镇比较熟。" "那行,你和小张一起去,注意安全。" 主任点头同意。 苏韵走出会议室,心跳有些加速。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工作需要,绝不是因为想见某个刚离开不到六小时的人。 石坪村的土路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肖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几个镇干部和村干部。 他们来到出现裂缝的山坡下,肖北蹲下身,用手指丈量着裂缝的宽度。 "比昨天又扩大了近两厘米," 村支书老周忧心忡忡地说,"山上有二十多户人家,万一..." 肖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立即组织山下村民转移,设立警戒线,禁止任何人靠近危险区域,县里的地质专家什么时候到?" "已经在路上了,大概一小时后就到。" 随行的国土所所长回答。 "好,我们先去走访一下受影响的村民。" 肖北刚要迈步,一阵眩晕突然袭来,他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干部扶住。 "肖书记!您没事吧?" 肖北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药片tuo??le下去: "没事,继续工作。" 就在这时,一辆印有县电视台标志的采访车驶入村口,肖北眯起眼睛,当看清从车上下来的那个熟悉身影时,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韵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正和摄像师小张一起向这边走来。 阳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饱满的臀部纤细的双腿,她抬头看到肖北,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肖书记,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苏韵走到肖北面前,语气公事公办,但眼睛里藏着只有肖北能看懂的光芒。 肖北轻咳一声: "苏记者来得正好,我们正准备去查看险情,一起吧。" 两人并肩走在泥泞的山路上,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但每当路面狭窄时,他们的手臂就会不经意地碰触,每一次接触都像是有电流穿过,让肖北想起昨晚苏韵照顾自己时温柔的手指。 "你烧退了吗?" 趁其他人不注意,苏韵小声问道。 肖北点点头: "嗯,多亏你的照顾。" "药吃了吗?" "吃了。" 简单的对话下是掩不住的关切,肖北看着苏韵被阳光照亮的侧脸,突然有种想牵她手的冲动。 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让他回过神来。 "肖书记," 地质专家匆匆赶来,"初步判断这个滑坡体很不稳定,必须立即疏散群众。" 肖北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老周,马上通知所有村民撤离,镇里会安排临时安置点,苏记者,这个情况需要立即报道,引起各方重视。" 苏韵点头,已经开始对着镜头做现场报道: "各位观众,我现在位于碧石镇石坪村,这里出现了严重的山体滑坡隐患..." .............. 第91章 共同抗灾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肖北忙着指挥疏散群众,协调安置工作;苏韵则跟随拍摄救援全过程,不时向县里发回最新报道。 两人各自忙碌,却总能在人群中捕捉到对方的身影。 傍晚时分,大部分村民已经安全转移,肖北站在临时指挥部的帐篷外,看着远处的山体发呆,一杯热茶突然递到面前,他转头,看到苏韵微笑的脸。 "喝点茶暖暖胃," 苏韵说,"你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吧?" 肖北接过茶杯,两人的手指在杯壁处轻轻相触。"谢谢," 他低声说,"你怎么还没回去?" "报道还没做完," 苏韵望向正在安置的村民,"而且...我有点担心你。"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肖北心里激起层层涟漪,他注视着苏韵被晚风吹起的发丝,突然说道: "今晚我留在村里值班,你回镇里住吧,我让何铭轩安排住处。" 苏韵摇头:"不用,我已经申请了随行采访,会和其他记者一起住在村小学的临时安置点。" "那里条件很差..." "你能住,我为什么不能?"苏韵挑了挑眉,露出肖北熟悉的倔强表情。 肖北无奈地笑了:"好吧,但有什么事立刻联系我。" 夜幕降临,村里大部分地方已经断电,只有零星几盏应急灯亮着。肖北巡查完最后一个安置点,疲惫地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韵发来的信息: 「忙完了吗?我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肖北抬头望去,果然看见树下有个模糊的身影。他快步走过去,发现苏韵正仰头看着星空。 "真美啊," 苏韵轻声说,"在城市里根本看不到这么多星星。" 肖北站在她身旁,也抬头望向星空。 夜风拂过,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谁都没有说话,却比任何时候都感到安心。 "肖北," 苏韵突然开口,"你为什么这么拼命工作?明明还在发烧..." 肖北沉默了一会儿: "习惯了,我父亲在我们村是个老警察,从小我就看着他为了工作不顾家。有一次他发着高烧还去蹲点,结果晕倒在现场。" 苏韵转头看他:"所以你是在学你父亲?" "不," 肖北摇头,"我是在证明他错了,工作重要,但人也重要,只是..." 他苦笑一下,"有时候身不由己。" 苏韵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我理解。我也是这样,总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两人的手在黑暗中悄悄靠近,没有更多的言语,但此刻的默契胜过千言万语。 就在这时,肖北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松开苏韵的手,接起电话: "什么?又有新的裂缝?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肖北歉意地看着苏韵: "我得去现场看看,你先回去休息吧。" 苏韵却已经拿起放在一旁的采访包:"我和你一起去。" "太危险了!" "我是记者,报道真相是我的责任。" 苏韵的眼神坚定,"而且...我不想再担心你了,不如亲眼看着你安全。" 肖北看着她倔强的表情,最终点头:"好,但一定要听指挥,情况不对立刻撤离。" 两人打着手电筒,沿着湿滑的山路向新发现裂缝的地方走去。夜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偶尔传来山石滚落的声音,让人心惊胆战。 当他们到达现场时,几个村干部正紧张地观察着新出现的裂缝,肖北蹲下身仔细查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情况比想象的严重," 他站起身,"必须扩大疏散范围,我立即向县里请求支援。"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肖北脸色大变: "快跑!山体要滑坡了!" 所有人立刻向安全地带狂奔,肖北拉着苏韵的手,拼命往前跑。 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山体开始大面积滑动。 一块飞石擦过肖北的手臂,他闷哼一声,但脚步不停。 终于,他们跑到了安全区域,回头看去,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被泥土和石块掩埋。 "你受伤了!" 苏韵惊呼,看着肖北流血的手臂。 肖北摇摇头: "皮外伤,不碍事。" 他拿出手机,"必须立即通知更多人撤离!" 苏韵也掏出手机: "我马上联系电视台做紧急报道!" 在接下来的混乱中,两人各自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寻找对方,当第一批救援队赶到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肖北站在临时指挥中心,看着远处被滑坡摧毁的山坡,眉头紧锁。一杯热豆浆递到面前,他转头看到苏韵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眼睛。 "喝点东西吧," 苏韵说,"你已经连续工作二十多个小时了。" 肖北接过豆浆,两人的手都因为疲惫而微微发抖。"你也是," 他轻声说,"谢谢你...一直在这里。" 苏韵笑了笑:"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我可能不只是为了工作才留下的。" 肖北的心跳加速,他正想说什么,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肖书记!秦市长来了!" 两人同时转头,看到一队人正向这边走来,为首的正是秦若溪,肖北立刻整理了一下衣服,迎上前去: "秦市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秦若溪拍了拍肖北的肩膀: "听说情况严重,我特地赶来看看,你做得很好,及时疏散了群众,避免了伤亡。" 她看了眼肖北受伤的手臂,"伤得重吗?要不要先去处理一下?" "没事,已经简单包扎过了。"肖北回答。 秦若溪点点头,目光移向站在一旁的苏韵。 "县电视台的苏韵记者,"肖北赶紧介绍道,"她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做了报道……" “我知道。” 秦市长不冷不热的打断了肖北,"看来肖大书记身边也不缺人招呼呀…就是这地方条件这么差,苏记者这细皮嫩肉的恐怕吃不消呀。" ............. 第92章 紧急调令 顿时气氛略显尴尬,仿佛两个女人无声息的战斗。 苏韵礼貌地点头:"谢谢市长关心,肖书记能承受的地方我也能。" 秦若溪不再吭声,而且继续处理工作。 接下来的时间里,肖北忙着向秦若溪汇报灾情和救援情况,苏韵则继续她的采访工作。两人再次被各自的职责分开,但每当视线相遇,都会交换一个默契的眼神。 傍晚时分,大部分救援工作告一段落。秦若溪把肖北叫到一边: "前面很多工作我们都画了个完美的句号,但是这一滑坡估计又要折腾一些时日了,你也要注意自己身体……" 秦若溪顿了顿,“还有…你喜欢苏韵?” 肖北心头一紧:"我……" 秦若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好了我知道了,但我依然看好你。" 肖北没有回答,但心里已经掀起了波澜。秦若溪的话又一次提醒了他对苏韵的感情。 当肖北再次见到苏韵时,她正在收拾采访设备准备返回县里。两人站在村口,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我们要去住的地方了," 苏韵最终打破沉默,"台里等着素材做晚间新闻。" 肖北点点头:"路上小心。" 他想说更多,但最终只是干巴巴地加了一句,"谢谢你这两天的报道……" 苏韵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她犹豫了一下,"肖北,我们..." "苏记者!车要走了!"远处传来同事的喊声。 苏韵咬了咬嘴唇:"我得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转身向采访车跑去。 肖北终于喊出了一句:“照顾好自己!到了地方给我打电话!” 已经上了车苏韵,总算是等来了她想要的回应,趴在车窗对肖北招手: “知道了!” …… 肖北站在村口,望着苏韵乘坐的采访车渐渐消失在尘土飞扬的道路尽头,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肖书记!" 何铭轩急匆匆跑来,"县里来电话,说有紧急通知。" 肖北皱了皱眉,收起手机:"什么事这么急?" "不清楚,只说让您立即回县里开会。" 两小时后,肖北风尘仆仆赶到县委会议室。推门而入,发现秦若溪和几位市领导已经坐在里面了,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肖北来了,坐吧。" 秦若溪指了指身边的空位,声音比平时低沉。 县委组织部长清了清嗓子:"根据市委研究决定,肖北同志即日起调任锦河县县委常委、副县长,协助县长分管教育、财政、国土等工作。调令已经下发,要求三天内到任。" 肖北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锦河县?" "是的。" 组织部长递过一份文件,"这是正式调令。" 肖北接过文件,手指微微发抖。 "为什么突然..." 肖北看向秦若溪,后者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 会议结束后,秦若溪将肖北叫到办公室,关上门,第一句话就是: "我也刚知道这事,是省里直接下的调令。" 肖北握紧拳头:"是牟正平?" "不止他一个人。" 秦若溪走到窗前,背对着肖北,"他背后的人出手了。碧石镇送进去那么多人,开发区工作又完成的漂亮,接连几起大案,有人坐不住了。" "我可以申诉吗?" 秦若溪转过身,眼神复杂:"没用。这次调令程序上完全合规,你现在县委常委副县长是重要岗位,派年轻干部去基层锻炼,谁也说不出什么。" 肖北苦笑:"所以这是明升暗降?" "不,比那更复杂。" 秦若溪走近,压低声音,"锦河县情况特殊,那里的县委书记马温冬跟牟正平曾是一个师门下的,那边整个班子铁板一块。派你去,是要给你个下马威。" 肖北沉默片刻:"我明白了。" "你打算怎么办?" "服从组织安排。" 肖北挺直腰板,"既然他们想给我下马威,我就让他们看看,我这个''下马''能不能''上马''。" 秦若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很快又转为担忧: "别太乐观。锦河县水很深,马温冬在那里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还有一个叫宣玲玉的女县长很不简单…你一个人去,孤立无援..." "我不是一个人。" 肖北突然想到苏韵,心头一暖,"再说,您不是还在市里吗?" 秦若溪叹了口气:"我能做的有限。记住,到了那里,第一要务是保护好自己。有些事情...该忍则忍。" 离开市政府大楼,肖北站在台阶上,望着阴沉的天空。手机震动起来,是苏韵发来的消息: 「你那边忙完了吗?」 肖北盯着手机屏幕,苏韵的消息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穿透阴霾。他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不知该如何回复。告诉她真相?还是先瞒着?三天后就要赴任锦河县,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肖书记?" 何铭轩站在车旁轻声提醒,"回镇里吗?" 肖北这才回过神来,快速回复苏韵: 「刚开完会,有些情况要处理,晚点联系你。」发完又觉得太过生硬,补了个微笑表情。 回碧石镇的路上,肖北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思绪万千。短短几个月,这个曾经陌生的乡镇已经成了他的第二故乡。那些熬夜修改的方案,那些走访过的农户,那些与同事一起走过的田间小路……一切都要戛然而止。 "何秘书," 肖北突然开口,"如果我调走了,你会不会觉得意外?" 何铭轩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肖书记,您这是……" "刚刚接到调令,去锦河县任常务副县长。" 肖北苦笑一声,"三天内报到。"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何铭轩深吸一口气:"虽然舍不得您走,但这是好事啊,常务副县长是重要岗位。" "表面上是升迁,实际上是有人想把我调离碧石镇。" 肖北揉了揉太阳穴,"我在碧石镇动了太多人的奶酪。" 何铭轩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不管去哪,您都是个好领导。" 回到办公室,肖北开始整理交接材料。桌上还放着苏韵上次采访时留下的录音笔,他拿起来轻轻摩挲,仿佛能触碰到她指尖的温度。手机再次震动,是苏韵的回复: 「好的,别太累。我们回台里了,台领导说要剪个专辑出来。」 ............. 第93章 安排新秘 肖北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苏韵的电话。 "喂?" 苏韵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然清亮。 "苏韵,我有事想当面跟你说。" 肖北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方便出来吗?我现在就去找你…在友谊路的茶楼等你。"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现在?" "嗯,很重要的事。" "好,那我半小时后直接去茶楼等你。" 挂断电话,肖北才发现手心已经沁出汗水。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为如何向一个女孩解释工作调动而如此忐忑。 …… 茶楼包厢里,肖北点了一壶北江县特产的云雾茶。茶香氤氲中,他想起第一次在这里见到苏韵的场景。那时她还受人胁迫任人摆布,如今却成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存在。 门被轻轻推开,苏韵走了进来。她还没来得及换下职业装,长长的秀发被卷成了大波浪直至腰间,虽然脸上还带着工作后的倦容,但依然遮不住五官的精致是。 "这么着急?" 苏韵笑着坐下,"什么事这么神秘?" 肖北给她倒了杯茶:"先喝点茶,你看起来很累。" 苏韵接过茶杯,敏锐地察觉到肖北的不对劲:"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今天的会议……" "我被调走了。" 肖北直视她的眼睛,"去锦河县任常务副县长,三天内报到。" 茶杯在苏韵手中微微一颤,茶水溅出几滴。她放下杯子,沉默了几秒,然后出乎意料地笑了: "这是好事啊,常务副县长是个很重要岗位。" 肖北愣住了:"你不觉得突然吗?" "当然突然。" 苏韵深吸一口气,"但以你的能力,迟早会走上更重要的工作岗位。只是……"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没想到会这么快。" 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茶水沸腾的轻微声响。 "锦河县情况很复杂。" 肖北斟酌着词句,"县委书记马温冬是牟正平的师兄,整个班子铁板一块。这次调动,实际上是有人想把我调离碧石镇。" 苏韵眉头微蹙:"因为开发区的事?" "嗯,还有碧石镇的反腐案。" 肖北苦笑,"我动了太多人的奶酪。" "那你打算怎么办?" "服从组织安排。" 肖北声音坚定,“光明磊落,认真工作……” 苏韵突然伸手覆在肖北的手上:"我相信你能做到。" 肖北心头一热,反手握住了她纤细的手指:"苏韵,我……" "别说了。" 苏韵轻轻摇头,"我明白。工作重要,你去吧。" "但我们才刚……" 肖北说不下去了。他们之间从未明确表白,却早已心照不宣。 "肖北," 苏韵直视他的眼睛,"我不是那种需要你时时刻刻陪在身边的小女孩。你有你的抱负,我有我的事业。暂时的分离不会改变什么。" 肖北感到胸口一阵暖流涌过:"谢谢你的理解。不过锦河县离这里有两个小时车程,我们见面可能没那么方便了。" 苏韵神秘地笑了笑:"那可不一定。" "什么意思?" "我有个大学同学在锦河县电视台当台长,上个月还问我有没有兴趣过去当新闻部主任,我拖了很久都没答应……" 苏韵眨眨眼,"也许这是个机会?" 肖北又惊又喜:"你要调去锦河?" "只是考虑中。" 苏韵抽回手,"别高兴太早,我还没决定呢。" 肖北忍不住咧嘴笑了:"那我得在锦河县好好表现,争取早点站稳脚跟,给你创造良好的工作环境。" 两人相视而笑,包厢内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离开茶楼时,夜色已深。肖北坚持送苏韵回住处,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其实我挺担心锦河县的情况。" 肖北低声说,"秦市长说那里的水很深。" 苏韵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无论多深的水,总有办法趟过去。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肖北心头一热,突然有种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但他只是轻轻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有底气了。" 回到宿舍,肖北刚洗漱完毕,手机响起。是秦若溪的来电。 "小肖,睡了吗?" "还没,秦市长。" "关于你的调动,有些事情电话里不方便说。" 秦若溪的声音压得很低,"明天一早来我办公室一趟,单独来。" 肖北心头一紧:"好的,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肖北站在窗前,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锦河县就在那片群山之后,等待他的不知是荆棘还是机遇。但此刻,想到苏韵那句"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手机屏幕亮起,是苏韵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早点休息。PS:我刚刚给同学发了消息,询问锦河电视台的情况。」 肖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迅速回复:「刚到。你也是,别熬夜剪片子。PS:替我谢谢你同学。」 发完消息,肖北躺在床上,思绪却异常清晰。无论锦河县等待他的是怎样的局面,至少他知道,有一个人会在那里与他并肩而行。 第二天清晨,肖北提前半小时到达市政府大楼。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清洁工在擦拭地板。他在秦若溪办公室门前站定,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轻轻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秦若溪沉稳的声音。 推门而入,肖北发现办公室里除了秦若溪,还站着一位年轻女孩。女孩约莫二十三四岁,留着齐肩短发,穿着简洁的藏青色套装,虽然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但也遮不住的灵巧样貌,整个人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肖北,来得正好。" 秦若溪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张艺宁,你的新秘书。" 肖北一愣:"新秘书?" "艺宁刚从北大行政管理专业研究生毕业,但她在大学期间就特批在我办公室实习了两年,能力非常强。" 秦若溪意味深长地看了肖北一眼,“既然我已经左右不了你的去处,那就再多加个人好了,艺宁跟你一起去锦河县。” ............. 第94章 行前叮嘱 肖北立刻明白了秦市长的用意——这是给他安排了一个得力助手,或者说,一个可以信任的"自己人"。 "你好,肖书记。" 张艺宁向前一步,伸出手,"久仰大名。" 她的声音清脆利落,握手力度恰到好处,眼神直视肖北,没有丝毫怯场。肖北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机械表,表盘上刻着某种精密刻度,不像是普通装饰品。 "你好,张秘书。" 肖北点头,"以后请多指教。" 秦若溪示意两人坐下: "艺宁虽然年轻,但处理过不少复杂情况。去年市里那起群体性事件,她参与制定的应急预案获得了省里的表彰。" 肖北惊讶地看向张艺宁: "那是你参与的?那个预案确实很出色。" 张艺宁微微一笑,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 "团队合作的成果。不过我对锦河县的情况做了初步调研,发现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 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调出一份详尽的资料: "这是锦河县现任领导班子成员的背景分析,包括他们的派系关系、工作风格和可能存在的弱点。" 肖北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图,每个节点都标注着详细备注。 他滑动浏览,越看越心惊——这份资料不仅包括公开信息,还有许多内部细节,甚至连某些领导的生活习惯、子女就读学校都记录在案。 "这些资料..." 肖北迟疑地看向秦市长。 "艺宁有特殊的信息渠道。" 秦若溪意味深长地说,"她父亲是省纪委的老张。" 肖北恍然大悟。省纪委张副书记的女儿,难怪能获得这些敏感信息。秦若溪这是给他派了个"秘密武器"啊。 张艺宁推了推眼镜: "肖书记不必有顾虑。这些资料仅供您参考,不会外泄。我父亲并不知道我给您提供了这些。" "艺宁在数据分析方面很有天赋。" 秦若溪补充道,"她被特批提前实习可不是因为她父亲,而且她父亲这个事没人知道,她能在庞杂的信息中迅速找到关键点。锦河县那潭浑水,有她帮你梳理,会轻松很多。" 肖北郑重地点头:"谢谢秦市长安排,也谢谢张秘书。" "叫我艺宁就好。" 张艺宁收起平板,"我已经准备好了调任手续,随时可以跟您出发。" 秦若溪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两人: "肖北,锦河县的情况比你想象的更复杂。马温冬在那里经营了八年,从副县长一路爬到县委书记,整个锦河县被他经营得铁板一块。每次省审计厅去查账,什么都没查出来,反而审计组组长回去后就被调离了岗位……也或许他真的本份工作但实在不好说……" 肖北眉头紧锁:"这么厉害?" "更棘手的是县长宣玲玉。" 秦若溪转过身,脸色凝重,"她表面上和马温冬不和,但总觉得两人配合默契。宣玲玉背景很迷惑,似乎跟谁都有关系,又似乎跟谁都不太熟,尤其她老公很低调打听不到。沧澜市甚至都有个说法…全市最好的班子都在锦河县…" 张艺宁突然插话:"我查到宣玲玉有个习惯——她很喜欢去县郊的一个茶庄。" 肖北若有所思:"茶庄……" "还有," 秦若溪走回办公桌前,压低声音,"锦河县最近在申报一个省级经济开发区,总投资额超过二十亿。我怀疑这个项目有问题,但表面手续做得天衣无缝。你去了后,可以从这个切入点着手。" 肖北点头:"明白了。" "记住," 秦若溪直视肖北的眼睛,"在锦河县,除了艺宁,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那些对你示好的中层干部。" 秦若溪又想了想补充道,“当然,让你去任职也不是为了去内斗的,是要以成事为基础的前提下维护正义维护社会的!” “记住了秦市长,您放心!我有数!” 交代完注意事项,秦若溪让张艺宁先出去,单独留下肖北。 "这姑娘不简单。" 秦若溪关上门,声音更低了,"她大学期间就协助省纪委破获过两起腐败案,还参与过中央巡视组的某些工作。表面上她是你的秘书,实际上...她有特殊使命。" 肖北心头一震:"她是..." "别问太多。" 秦若溪摆摆手,"你只需要知道,她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她的毕业生小姑娘的身份不容易引起别人关注,关键时刻,她能帮你联系到省里甚至更高层的力量。" 肖北深吸一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离开市政府大楼,张艺宁已经在车前等候。她拉开后车门,动作娴熟得像一个资深秘书: "肖书记,您现在回碧石镇收拾行李吗?" "对。" 肖北坐进车里,"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锦河县。" 回程路上,张艺宁坐在副驾驶,一直低头在平板上处理文件。 肖北通过后视镜观察这个神秘的年轻女孩——她眉头微蹙时,额头上会出现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纹;推眼镜的动作总是用中指轻轻一顶;每隔十五分钟,她会不自觉地看一眼手腕上的表。 这些细节让肖北确信,张艺宁绝非普通秘书那么简单。 "肖书记," 张艺宁突然回头,"我刚刚收到消息,锦河县那边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住处——县政府后面的老宿舍楼,三楼最西边那间。" 肖北挑眉:"消息这么灵通?" 张艺宁嘴角微扬:"马书记的秘书是我学长,我们...保持着联系。" 肖北了然,这又是一条内线。他忽然对即将到来的锦河之行多了几分信心。 回到碧石镇,肖北开始收拾办公室。何铭轩红着眼睛帮忙整理文件,这个跟了他两年的秘书显然舍不得他离开。 "何铭轩。" 肖北拍拍他的肩膀,"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协助新来的书记把碧石镇的工作做好。特别是开发区二期工程,一定要盯紧。" 何铭轩用力点头:"您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 傍晚时分,肖北接到苏韵的电话。 "听说你明天就要走了?" 苏韵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 第95章 会面班子 肖北走到窗前,看着镇政府大院里的梧桐树:"嗯,明天一早就出发。" "我这边..." 苏韵顿了顿,"台里已经同意我的调动申请了,但还要走程序,大概一周后才能过去。" 肖北心头一暖:"这么快就决定了?" "反正迟早要决定的。" 苏韵轻笑,"我同学说锦河电视台新闻部正好缺人,条件也不错。" "那...我在锦河等你。" 肖北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挂断电话,肖北发现张艺宁不知何时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抱歉,不是有意偷听。" 张艺宁走进来,把文件放在桌上,"这是碧石镇的工作交接清单,我已经整理好了。" 肖北翻开文件,发现每一页都条理分明,关键数据还用不同颜色标注。这个女孩的工作效率令人惊叹。 "谢谢。" 肖北真诚地说,"有你在,我对锦河之行没那么担心了。" 张艺宁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 "肖书记,到了锦河县,我们可能会面临各种意想不到的情况。但请相信,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您这边。" 这句看似平常的承诺,却让肖北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他隐约觉得,张艺宁似乎知道某些他还不知晓的内情。 夜幕降临,肖北站在宿舍窗前,望着碧石镇的夜景。短短几个月,这里已经留下了他太多的汗水和回忆。明天,他将踏上新的征程,面对更复杂的局面和更隐蔽的敌人。 手机震动,是秦市长发来的短信: 「艺宁比看上去更有能力,关键时刻听她的建议。记住,无论多难得事,都有解开的办法,无论多浑的水,总有蒸发见底的一天。」 肖北握紧手机,望向远方锦河县的方向。那里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怎样的风暴? …… 锦河县县委大院门前,两排整齐的冬青树在初春的风中微微摇曳。肖北的车缓缓驶入大门时,他注意到院墙上"勤政为民"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却有一角已经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底色。 "肖县长,欢迎欢迎!" 一个身材敦实、满面红光的男人大步迎上来,主动拉开车门。他穿着深蓝色夹克,领口别着党徽,笑容热情却不达眼底。 "我是县委办公室主任赵德海,马书记和宣县长他们都在会议室等着呢,您这边请……" 肖北下车整了整衣领,余光瞥见张艺宁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他侧后方半步位置,手里拿着笔记本和平板电脑,完全是一副尽职秘书的模样。 "麻烦赵主任了。" 肖北微笑点头,跟着赵德海向主楼走去。他刻意放慢脚步,观察着县委大院的环境——修剪整齐的绿化带,擦得锃亮的玻璃幕墙,以及远处停车场里几辆崭新的黑色轿车。 张艺宁突然轻咳一声,肖北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三楼最右侧的窗口,一个身影正站在那里俯视着他们,见肖北抬头,那人迅速拉上了窗帘。 "那是马书记的办公室。" 赵德海顺着肖北的目光解释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肖北一进门,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坐在主位的男人约莫五十出头,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脸上的笑容像是刻上去的一般标准。 "肖北同志啊!可终于把你给盼来了!" 马温冬绕过桌子,握住肖北的手用力摇晃。 "省委这次给我们锦河县可是给派了个精兵强将啊!" 肖北感觉到对方手掌干燥温暖,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轻慢,也不会过于强势。 "马书记过奖了,我是来学习的。" 马温冬大笑着拍了拍肖北的肩膀,转向其他人: "大家都认识一下,这就是我们新任县委副县长肖北同志,之前在沧澜市北江县碧石镇里,那可是干出了不少的成绩啊!上面特意交代我们要好好的跟肖北同志共奋斗呀!" 肖北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张面孔。坐在马温冬右手边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穿着米色套装,梳着低马尾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妆容上看得出精心收拾过自己,但又感觉不太会化妆,脸上浮着一层白… 肖北发现那浮粉的女人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这位是宣玲玉县长。" 马温冬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微妙的停顿。 宣玲玉站起身,伸出手:"久仰肖同志大名。" 她的声音非常柔和,柔和的似乎有些过于娇嗔了,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握手时肖北注意到她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看似朴素的白金戒指,内侧却嵌着一圈细小钻石。 "宣县长好。" 肖北点头致意。他敏锐地捕捉到马温冬和宣玲玉交换了一个眼神,那里面包含着远超表面关系的默契。 接下来的介绍中,肖北默默记下每个班子成员的特点——常务副县长刘福之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地摸自己秃顶的边缘;组织部长李红梅戴着厚重的眼镜,记录时几乎把脸贴在笔记本上;纪委书记王振华坐在最角落,全程一言不发... "肖同志刚到,先熟悉一下情况,工作慢慢交接。" 马温冬最后总结道,"赵主任已经安排好了宿舍和办公室,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会议结束后,肖北被带到三楼西侧的办公室。房间宽敞明亮,但明显刚经过简单装修,空气中还残留着油漆和胶水的味道。一张崭新的红木办公桌摆在正中央,对面是两把接待用的沙发。 张艺宁关上门,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型设备,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没有监听设备。"她低声说,然后走到窗前拉上了百叶帘。 "马温冬比资料上看起来更..."肖北斟酌着用词。 "更像个演员。" 张艺宁接上他的话,从平板调出一段视频,"看看这个。" ............. 第96章 都是演员 视频显示的是一个月前的锦河县班子会议。马温冬正在严厉批评某个项目进度滞后,而宣玲玉则针锋相对地指出是审批程序过于繁琐所致。两人争执越来越激烈,最后马温冬拍桌而起,宣玲玉摔门而出。 "精彩。" 肖北挑眉,"但你不觉得他们吵得太...标准了吗?就像排练过一样。" 张艺宁点头:"每次有上级检查或重要会议前,他们都会''表演''一场矛盾。根据我的消息,第二天他们就在郊外的茶庄密会了。" 肖北走到窗前,透过百叶帘的缝隙看向对面大楼。马温冬的办公室窗帘紧闭,但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那个开发区项目,有什么发现?" "表面手续确实很完美。" 张艺宁调出一组数据,"但征地补偿款比市场价高出30%,而且中标的三家公司都成立不到两年,注册地址都在同一栋写字楼。" 肖北若有所思地敲着桌面:"先别打草惊蛇。我们按正常程序交接工作,你继续收集信息,特别是那个茶庄..."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张艺宁迅速收起设备,恢复成普通秘书的姿态去开门。 赵德海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摞文件: "肖县长,这是您需要过目的近期工作简报。马书记说明天上午十点有个开发区项目推进会,请您务必参加。" "谢谢,我一定准时到。" 肖北接过文件,注意到最上面一份的标签被赵德海的手指刻意遮住了一角。 等赵德海离开后,肖北翻开那份文件,发现是一份开发区土地征收的村民联名抗议信,日期是三天前,但已经被盖上了"已处理"的印章。 "看来我们的马书记不是什么都愿意分享啊。" 肖北冷笑一声,把抗议信递给张艺宁。 张艺宁快速浏览后,眼睛一亮:"这上面有村民代表的联系方式。要我去走访一下吗?" "不急。" 肖北摇头,"先看看明天的项目推进会他们打算演哪一出。" 第二天早晨,肖北提前半小时到达会议室,却发现马温冬和宣玲玉已经在里面低声交谈。见他进来,两人立刻分开,宣玲玉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马温冬则热情地招呼肖北过去。 "肖同志来得正好!我们在讨论开发区配套学校的事。" 马温冬指着规划图上一块标注为"教育用地"的区域, "省里要求产城融合,这个学校很关键啊。" 肖北注意到宣玲玉的茶杯下压着一张小纸条,当她起身去倒水时,纸条不见了。 "学校规划很合理,不过选址离化工园区是不是太近了?" 马温冬的笑容僵了一下,宣玲玉立刻接话:"肖书记说到点子上了。我也提过这个问题,但规划局说这片地质条件最适合建设。" 其他班子成员陆续到来,会议正式开始。马温冬首先介绍了开发区项目的"重大意义",然后各部门负责人依次汇报,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是排练过的演出。肖北注意到,每当有敏感话题出现,宣玲玉就会适时插话引导方向;而当讨论可能陷入僵局时,马温冬就会用"民主集中制"的名义直接拍板。 "最后请肖副县长讲几句?" 马温冬在会议结束时突然提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肖北。他微微一笑,合上笔记本: "我刚到锦河,还在熟悉情况。今天的会议让我受益匪浅,特别是马书记和宣县长对项目的全局把控,值得我好好学习。" 马温冬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满意地点头。宣玲玉则若有所思地看了肖北一眼,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会后,肖北刚回到办公室,张艺宁就匆匆跟了进来: "查到了,那个茶庄叫''清心居'',注册在宣玲玉远房亲戚名下。每个月指不定哪个周三,温冬和几个开发商都会去那里。" "今天就是周三。" 肖北看了眼日历,"想办法搞到茶庄的监控或者客人名单。" 张艺宁推了推眼镜:"已经安排好了。我有个高中同学在县交警队,他能提供茶庄周围的交通监控。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肖书记,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向秦市长汇报?" 肖北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宣玲玉坐进一辆黑色奥迪离开。 "现在还太早。我们还没有任何证据,还是要以常规工作为主。" 他转身面对张艺宁,"你父亲知道你在做这些吗?" 张艺宁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不知道具体细节。但我有我的...渠道和方法。" 肖北点点头,没有追问。他隐约感觉到,这个看似文静的年轻女孩背后,可能牵扯着比他想象中更复杂的关系网。 下午,肖北按照安排开始走访各个部门。每到一个办公室,他都能感受到那种表面热情下的警惕和观望。在财政局局长周大为特意展示了新开发的财务管理系统,自豪地介绍如何实现了"全流程透明"。 "这套系统是我们锦河县的创新,连省财政厅都来调研过。" 周大为胖乎乎的脸上堆满笑容,却一直用身体挡着电脑屏幕的某个区域。 肖北假装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反而称赞了几句。离开时,他故意"忘记"拿笔记本,五分钟后返回取时,正好看到周大康正匆忙关闭某个隐藏的电子表格。 "抱歉,周局长,年纪轻轻记性就不好了。" 肖北笑着拿起笔记本,眼角余光扫到屏幕上残留的"特别经费"几个字。 傍晚,张艺宁带回了一个意外的消息:"马温冬今晚不去茶庄了,改在县政府招待所宴请省发改委的一个处长。但宣玲玉还是按计划去了茶庄,而且是一个人。" "有意思。" 肖北思索片刻,"我们去招待所露个面,然后你找机会去看看那个茶庄。" 县政府招待所的宴会厅灯火通明。马温冬看到肖北出现时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笑容,拉着他向主宾介绍: "李处长,这是我们新来的肖副县长,年轻有为啊!" ............ 第97章 拿捏“新人” 酒过三巡,肖北借口接电话离开包间。在走廊拐角,张艺宁已经等在那里,递给他一个口罩和帽子: "茶庄那边有情况,宣玲玉见了两个开发区中标企业的老板。" 二十分钟后,他们潜伏在茶庄对面的小树林里。通过长焦镜头,可以清晰看到茶庄二楼包厢里,宣玲玉正和两个男人交谈。其中一人递给她一个文件袋,宣玲玉随手放进了手提包。 "拍下来了吗?" 肖北低声问。 张艺宁点头,同时操作着两个设备:"不仅拍了照,还截获了他们的手机信号。那两个人确实是中标企业的法人代表。" 就在这时,宣玲玉突然走到窗前,似乎向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肖北立刻按下张艺宁的头,两人屏息躲在灌木丛后。几秒钟后,宣玲玉拉上了窗帘。 "她发现我们了?" 张艺宁声音有些发抖。 "不确定。" 肖北皱眉,"但这个地方不能再用了。我们回去。" 回县政府的路上,肖北的手机响了。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肖县长,锦河的夜晚很凉,小心感冒。——一个关心你的人」 肖北把手机递给张艺宁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警惕。他们的一举一动,显然已经在某些人的监视之下。 第二天清晨,张艺宁比平时提前半小时到了办公室。抵达办公室后,她反复回忆昨天在茶庄的行动,确信没有留下任何破绽,对方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正懊悔着既然是他们的地盘,昨天那样确实有些冒失了。 "张秘书,宣县长让你过去一趟。" 办公室的小王探头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同情,"她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张艺宁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她预料到会有这一出,但没想到会这么直接这么快这么没格局。她合上电脑,从抽屉里取出一支录音笔别在内衬口袋里,又检查了一下手机录音功能是否正常。 "谢谢提醒,我这就去。" 她站起身,整了整衬衫领口,深吸一口气走向电梯。 宣玲玉的办公室在八楼东侧,采光最好的位置。张艺宁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一声冷淡的"进来"。 推门而入时,宣玲玉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修长的身影被晨光勾勒出一道金边。她没有立即转身,而是让张艺宁在门口站了足足半分钟。 "把门关上。" 宣玲玉终于开口,声音像浸了冰水。 张艺宁轻轻带上门,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宣玲玉这才转过身来,今天她穿了一身深蓝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嘴唇涂着暗红色口红,整个人散发着不容侵犯的气场。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宣玲玉坐下,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滑,涂着不易察觉的淡粉裸色系指甲油。 张艺宁微微低头:"不太清楚,请宣县长指示。" 宣玲玉冷笑一声,从抽屉里甩出几张照片:"那你能解释一下,昨天傍晚为什么会出现在清心居附近吗?" 照片上清晰地拍到了张艺宁和肖北在茶庄对面小树林里的身影。张艺宁心跳加速,但面上不显: "昨天肖县长说想了解一下锦河县的茶文化,我带他去几个有名的茶庄转转。" "茶文化?" 宣玲玉猛地拍桌站起,"张艺宁,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 她绕过办公桌走到张艺宁面前,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张艺宁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混合着一股烟味儿。 宣玲玉伸手捏住张艺宁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看看你这张脸,妆化得跟夜店小姐似的。县政府是严肃的工作场所,不是你勾引领导的地方!" 张艺宁今天只化了淡妆,涂了最普通的豆沙色口红。显然张艺宁被宣玲玉这个操作给惊到了,大场面张艺宁也是见过的,但是这样拿腔摆架吹毛求疵的女领导是第一次见识。 "没有?" 宣玲玉松开手,嫌恶地擦了擦指尖,"你看看你穿的什么?衬衫扣子解到第二颗,裤子也是紧身的,把这两根小细腿凸显的淋漓尽致,是想让所有男同事都盯着你看吗?" 实际上张艺宁穿着最保守的白衬衫和西装裤,扣子严严实实地系到最上面一颗。但她没有辩解,内心的职业素养让她淡定下来不要反驳,否则误了大事。 宣玲玉走回座位继续说道:"你这刚毕业的大学生,能跟着肖北到我们这里来,想必也不是正常程序来的,你在别处可以用些不正当手段,在锦河县不行!让你上班就好好上,别揪着不该揪的不放!" 张艺宁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我会努力工作做好分内事的..."张艺宁的声音越来越小。 宣玲玉突然换了语气,像长辈般语重心长:"小张啊,我也是为你好。你年轻不懂事,容易被人利用。" 她意有所指地顿了顿,"特别是那些新来的领导,对锦河情况不了解,做事冲动,你可别跟着瞎掺和。" 张艺宁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看起来像是被训哭了。实际上她正全神贯注地记下宣玲玉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变化。 "抬起头来。" 宣玲玉命令道,"从今天开始,你也得学着为人处事!并且为人要低调!收起那小孩子脾气,说话办事一定要过脑子,做一个低调朴素有脑子的公职人!" 张艺宁抬起头,虽面无表情,眼神却悄悄观察着宣玲玉办公桌上的文件——最上面是一份标着"开发区B区教育类征地补偿"的文件夹,旁边放着茶庄的账本。 宣玲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立刻把那些文件收进抽屉: "今天就到这里。记住我说的话,好好反省自己的行为。如果再让我发现你有什么不当举动..." 她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谢谢宣县长教导,我一定改正。" ................. 第98章 爬的真快 张艺宁鞠了一躬,转身离开时脚步有些踉跄,完美演绎了一个受打击的职场新人。 直到走出宣玲玉办公室很远,张艺宁才放松紧绷的肩膀。她拐进卫生间,锁上隔间门,取出录音笔检查——全程录音清晰完整。 回到办公室时,肖北正在等她。看到她丧气的表情,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为难你了?" 张艺宁关好门,脸上的脆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分析: "标准的人身攻击套路。先质疑我的专业能力,再攻击我的外表和品行,最后暗示我被人利用。" 她掏出录音笔,"全录下来了,可以作为她心虚的证据。" 肖北接过录音笔,却没有立即播放:"她提到茶庄了?" "不仅提到了,还甩出了我们被偷拍的照片。" 张艺宁调出手机里拍下的文件照片,"她桌上放着征地补偿文件和茶庄账本,可惜没拍到具体内容。" 肖北神色凝重:"看来我们的行动确实被监视了。那条警告短信和这些照片都说明,对方已经警觉。" "这说明她背后的势力并不惧怕秦市长吗?"张艺宁冷静的分析。 肖北接上她,"或者说,他们认为秦市长不会为了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和他们翻脸。" 张艺宁突然笑了:"如果我真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早就被宣玲玉弄哭了。她那套话术对付职场新人确实有效——先打击自信,再孤立你,最后让你对她产生依赖。" 肖北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老练。" "官场子女的必修课罢了。" 张艺宁轻描淡写地说,但肖北注意到她说这话时眼神黯淡了一瞬。 "接下来怎么办?" 她转移话题,"宣玲玉已经警觉,茶庄那条线暂时不能碰了。" 肖北走到窗前,望着对面马温冬的办公室: "按兵不动。他们现在肯定在等我们的反应,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他转身看向张艺宁,"你今天表现得很好,继续保持这种''受打击新人''的状态。" 张艺宁会意地点头:"明白。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被宣县长骂哭了。" "还有," 肖北压低声音,"查一下宣玲玉的履历,特别是她升迁的关键节点。这种人不会一夜之间变成这样,背后一定有故事。" 张艺宁刚要回答,办公室门突然被敲响。两人迅速调整表情,肖北坐回座位,张艺宁则拿起一份文件假装汇报工作。 "请进。"肖北说。 赵德海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假惺惺的关切: "张秘书,听说你身体不舒服?宣县长让我来看看。" 张艺宁低着头,声音细如蚊呐: "没、没事,就是有点头疼..." 赵德海走近几步:"哎呀,眼睛都哭红了。宣县长脾气是急了点,但都是为你好啊。" 他转向肖北,"肖县长,您看要不要让张秘书休息半天?" 肖北摆摆手:"不用了,年轻人受点挫折是好事。张秘书,你先出去吧。" 张艺宁低着头快步离开,经过赵德海身边时,她注意到对方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门关上后,赵德海凑近肖北:"肖县长,您别介意。宣县长对下属要求严格是出了名的,特别是对年轻女干部,总怕她们走错路。" 肖北装作不解:"哦?张秘书做错什么了?" 赵德海神秘地压低声音:"有人看见她昨天跟着您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宣县长也是怕她别有用心动了歪心思。" "不该去的地方?" 肖北挑眉,"你是说清心居茶庄?怎么?我们连个茶都不能喝了?" 赵德海脸色微变:"这个...茶是不错,但..." "但什么?" 肖北直视着他,"难道县政府领导不能去茶庄喝茶?还是说那家茶庄有什么问题?她宣玲玉可以去,我们就不可以?" "不不不," 赵德海额头冒汗,"我就是随口一说。对了,马书记让我通知您,下午三点有个临时会议,讨论开发区教育用地的事。" 肖北点点头:"我会准时参加。" 赵德海如蒙大赦般退出了办公室。肖北看着关上的门,眼神渐冷——对方已经开始离间他和张艺宁了,这场暗斗正在升级。 张艺宁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关上门,拉下百叶窗。她打开电脑,登录政府内部系统,开始查询宣玲玉的履历档案。 屏幕上很快显示出宣玲玉的官方简历: "宣玲玉,女,1988年5月生,汉族,中共党员,大学本科学历。现任锦河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张艺宁快速浏览着这份精心修饰过的履历,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更详细的信息。宣玲玉的升迁轨迹确实引人注目——从一名普通中学教师到校团委书记,再到教育局副局长、局长,最后成为副县长,每一步都踩在关键节点上。 "这升迁速度..." 张艺宁喃喃自语,"比坐火箭还快。" 她点开详细任职记录,发现宣玲玉在担任县团委书记期间,曾获得过"省级优秀团干部"称号,这个荣誉直接促成了她调任教育局副局长。而担任教育局局长期间,锦河县的教育工作连续三年被评为市级先进。 "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张艺宁皱眉,将关键信息记录下来。 她打开浏览器,搜索宣玲玉的名字,发现几篇当地媒体对她的人物专访。在一篇题为《从教师到副县长:一位女性干部的成长之路》的报道中,宣玲玉谈到自己的职业选择: "我始终相信,只要踏实工作,组织一定会看到你的努力。" 报道配图中,年轻的宣玲玉站在讲台上,笑容温婉,与现在凌厉的形象判若两人。 "踏实工作?" 张艺宁冷笑,"恐怕是踏实''睡''上去的吧。" 她继续深入搜索,在一个本地论坛上发现了一条五年前的匿名帖子:《某县教育局长的上位史》。帖子内容含糊其辞,但提到了"女局长与前任县委书记的特殊关系",以及"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提拔"。 帖子下面有几十条回复,大多是对发帖人的嘲讽和质疑,但其中一条引起了张艺宁的注意: "楼主说的是宣吧?她老公真可怜。" 第99章 家乡根溯 没想到五年前的帖子现在还有人评论,但是这条回复很快就被删除,张艺宁已经截图保存。她打开政府网站,查询宣玲玉的婚姻状况——已婚。丈夫是教体局一科长。 "教师家庭出身,丈夫也跟教育相关..." 张艺宁若有所思,"按理说应该很保守才对啊,竟这么爱出风头。" 要不然看看宣玲玉的家乡吧。系统显示宣玲玉出生于锦河县下辖的青山乡,父亲是乡中心小学教师,母亲是乡卫生院护士。 "青山乡..." 张艺宁在地图上标记出位置,距离县城约三十公里。她看了看时间,还挺早,如果现在出发,下午三点前应该能赶回来。 她给肖北发了条加密信息: [去青山乡查宣的底细,回来汇报。] 肖北很快回复: [注意安全,带上录音设备。] 张艺宁收拾好东西,换上便装,戴上鸭舌帽和口罩,从县政府后门离开。她拦了辆出租车,告诉司机去青山乡。 "姑娘去青山乡干啥?那地方挺穷的没啥玩的。"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操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探亲。" 张艺宁简短回答,不想多谈。 车子驶出县城,道路逐渐变得崎岖不平。张艺宁望着窗外飞逝的田野和山丘,思绪飘回宣玲玉办公室里的那一幕。那个女人眼中的狠厉和轻蔑,绝不是一个普通教师能有的眼神。 "大叔,您知道青山乡出过什么大人物吗?" 张艺宁装作随意地问道。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大人物?哦,你说宣县长吧?她就是我们青山乡出去的。" "宣县长在乡里名声怎么样?" 司机突然警惕起来:"你打听这个干啥?" "就是好奇,听说她升得很快。" 司机沉默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 "姑娘,我劝你别瞎打听。宣县长在乡里势力大着呢,她家亲戚现在都当官了。" 张艺宁心头一动:"她家都有什么亲戚啊?" "她堂哥是乡长,表弟在派出所,还有个什么远房亲戚在教体局。" 司机摇摇头,"反正惹不起。" "她父母呢?还住在乡里吗?" "早搬走了,听说在省城买了房子。" 司机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有人说,她爸是被气走的。" "为什么?" 司机犹豫了一下:"这个...不太好说。反正跟她女儿有关系。据说老宣头当初反对女儿这么抛头露面的从政,父女俩闹得很僵。" 张艺宁默默记下这些信息。看来宣玲玉与家人的关系并不和睦,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车子驶入青山乡,张艺宁付了车钱,在乡政府附近下了车。她环顾四周,这个乡比想象中还稍微繁华一些,街道两旁有不少新建的商铺和餐馆。 她走进一家小超市,买了瓶水和一些零食,顺便和老板娘攀谈起来。 "阿姨,请问乡中心小学怎么走啊?" 老板娘是个六十多岁的妇人,热情地指了路: "沿着这条路直走,过两个路口右转就到了。你是来找人的?" "嗯,想打听一位老教师,姓宣的。" 老板娘的表情立刻变了:"你说宣老师啊...他退休好几年了,现在不在乡里。" "您知道他女儿吗?就是现在的宣县长。" 老板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姑娘,你是记者还是啥?" "不是,就是好奇。" 张艺宁露出天真的笑容,"我在县里工作,听说宣县长是我们乡出去的,想多了解一些,我也想像她一样,多威风呀。" 老板娘摇摇头:"哎吆姑娘你可别学,我劝你别打听了。宣老师是个好人,但他女儿..." 她没说完,只是叹了口气。 张艺宁注意到超市角落里有个监控摄像头,正对着收银台。她装作不经意地问: "阿姨,您这监控是新装的吧?" "是啊,去年乡里统一要求装的,说是''平安乡村''建设。" 老板娘撇撇嘴接着说,"花了不少钱呢,整天说乡里没钱,却有钱干这事。" "是哪家公司装的啊?" "好像是...金盾安防吧,县里的公司。" 张艺宁心中一动。金盾安防正是开发区中标企业之一,老板就是昨天在茶庄与宣玲玉见面的两人中的一个。 她谢过老板娘,按照指引来到乡中心小学。学校已经放学,只有几个值班老师在。张艺宁谎称自己是县电视台的,来调研乡村教育情况,做了登记后顺利进入了校园。 在教师办公室,她遇到了一位即将退休的老教师。 "宣老师?当然记得。" 老教师推了推老花镜,"他是我同事,教语文的,书教得好,人也正直。" "听说他女儿现在是县长?" 老教师的脸色变得复杂:"玲玉那孩子...小时候挺懂事的,学习也好。后来不知怎么就走上了这条路。" "什么路?" "唉..." 老教师摇摇头,"有些话不该我说。不过她当上学校团委书记那会儿,乡里就有不少闲话了。" "什么闲话?" 老教师压低声音:"说她和当时的乡党委书记...关系不一般。那书记后来升到县里当了组织部长,又传出跟教体局一个科长关系不一般,没多久玲玉就借调到县团委了。" 张艺宁心跳加速:"那位组织部长叫什么?" "马温冬,现在是我们县委书记了。" 老教师苦笑,"这些事乡里人都知道,只是没人敢说罢了。" 马温冬!张艺宁几乎要惊呼出声。原来宣玲玉和马温冬早有勾结,难怪她在县里能一手遮天。 "宣老师知道这些事吗?" "怎么不知道?父女俩大吵一架,宣老师气得要和她断绝关系。" 老教师叹息,"后来玲玉越爬越高,宣老师觉得没脸见人,就搬走了。" 离开学校,张艺宁在乡里转了一圈,拍了几张照片,包括乡政府、派出所和金盾安防安装的监控设备、学校食堂承包公司等。天色渐暗,她决定返回县城。 在路边等车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问道: "姑娘,回县城吗?顺路捎你一段。" 第100章 超高预算 张艺宁警觉地后退一步:"不用了,谢谢,我已经叫了车。" 男人笑了笑:"这地方可不好打车。你是县里来的吧?看着面生。" "我是来走亲戚的。" 张艺宁握紧包里的防狼喷雾。 "哦?谁家的亲戚啊?" 男人追问,语气变得咄咄逼人。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从远处驶来,张艺宁连忙招手。出租车停下后,她迅速上车,催促司机快开。 透过后窗,她看到那辆黑色轿车跟了一段路,最终拐向了另一条路。张艺宁长舒一口气。 回到县城,张艺宁直接去了肖北的住处。是一套才给安排的位于政府小区内的两居室,简单但安全。 "有收获吗?" 肖北给她倒了杯水,问道。 张艺宁检查好没有监听设备后,将今天的发现一一汇报,特别强调了宣玲玉与马温冬的长期关系,以及金盾安防在青山乡的业务。 "这就说得通了。" 肖北沉思道,"宣玲玉是马温冬一手提拔起来的,两人关系匪浅。那些中标企业很可能也是通过这层关系拿到项目的。" "还有更劲爆的。" 张艺宁打开手机录音,播放了与老教师的对话。 肖北听完,眉头紧锁:"这证实了我们的猜测。宣玲玉的升迁确实有问题,而且牵涉到马温冬。" "问题是,我们怎么证明?这些只是道听途说,没有实质证据。" 肖北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县政府大楼:"从金盾安防入手。既然他们在青山乡有业务,账目上肯定有蛛丝马迹。" "对了,我在回来的路上被人跟踪了。" 张艺宁突然说。 肖北猛地转身:"什么情况?" 张艺宁描述了那辆黑色轿车和戴墨镜的男人。肖北的脸色变得凝重:"我们被盯上了。从现在开始,所有调查都要加倍小心。" "我怀疑宣玲玉已经猜到我们在查她的底细。" 张艺宁咬着嘴唇,"今天那个男人问我是谁家的亲戚,明显是在试探。" 肖北沉思片刻:"明天你正常上班,表现得像被宣玲玉吓坏了的样子。" "还有一件事," 张艺宁犹豫了一下,"宣玲玉的父亲。如果能找到他,或许能得到更多内幕。" 肖北点头:"这个交给我吧。" 两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就匆匆分开了,张艺宁准备离开时,又突然顿了一下。 "不过,肖县长,您升的也挺快的。" 说罢张艺宁调皮的吐了吐舌头作势要跑,肖北也同时做了个假装要打她的手势,心里暗暗的这小丫头还挺调皮。 送走张艺宁后,肖北站在窗前,望着县政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谨慎。 下午三点整,肖北踏入县政府三楼会议室时,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马温冬端坐在主位,正在翻阅文件,听到开门声连头都没抬一下。宣玲玉坐在他右手边第一个位置,正低声与财政局长交谈,看到肖北进来,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肖县长来了,我们开始吧。" 马温冬合上文件夹,声音不紧不慢。 肖北走到自己位置——马温冬左手边第三个座位——坐下,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除了几位副县长和相关部门负责人外,还有几个陌生面孔,应该是中标企业的代表。 "今天讨论开发区教育用地规划及配套建设事宜。" 马温冬开门见山,"先请教育局汇报方案。" 教育局局长杜吉军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顶微秃,站起来时习惯性地搓了搓手: "根据县委县政府关于开发区教育配套建设的指示精神,我们拟在开发区B区划拨50亩土地,建设一所九年一贯制学校,包括小学部和初中部,预计容纳学生5000人。" 肖北注意到杜吉军汇报时眼睛一直看着马温冬,仿佛在寻求认可。而马温冬只是微微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项目总投资预算为3.2亿元," 杜吉军继续道,"其中包括教学楼、实验楼、体育馆、标准化操场、音美功能室、食堂等基础设施建设,以及教学设备、信息化设备、校服等配套采购。" 肖北眉头微皱。这个数字明显高于同类学校的建设标准。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快速浏览预算明细,发现"优质均衡配备设施"一项就高达5000万元。 "有什么问题吗,肖县长?" 马温冬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肖北。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我只是觉得预算有些偏高。" 肖北放下文件,语气平和,"按照省教育厅的标准,同类学校建设成本一般在8000万左右。" 宣玲玉轻笑一声:"肖县长可能不了解我们锦河县的实际情况。我们要建的是一所示范性学校,不是普通学校。" "即使是示范性学校,3.2亿也超出常规。" 肖北不卑不亢,"特别是''优质均衡配备设施''这一项,5000万的依据是什么?" 财政局长周大为插话:"这是经过专业评估的,包括智慧黑板、实验室设备、音乐美术专用教室等高标准配置。" "具体清单有吗?"肖北追问。 马温冬敲了敲桌子:"这些细节问题会后再讨论。时间有限,我们先确定大方向。" 肖北知道这是马温冬惯用的手段——用"大方向"掩盖具体问题。但他不能就此退让: "马书记,教育资金关乎民生,我认为应该把每一分钱都花在明处。"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几位副局长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企业代表们交换着眼色;宣玲玉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马温冬盯着肖北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肖县长说得对。杜局长,会后把详细清单提供给肖县长过目。" 他转向众人,"不过时间不等人,开发区建设是市里重点工程,教育配套必须跟上。我建议今天就确定方案,下周开始把剩下的企业进行招标。" 这不是建议,而是命令。肖北清楚,所谓的"招标"不过是走个过场,中标企业恐怕早已内定..... .......... 第101章 狂傲摆拍 "关于校服采购," 宣玲玉突然说,"我建议选用本县企业——彩虹制衣的产品。他们刚刚通过ISO认证,质量有保障。" 肖北敏锐地注意到,坐在角落的一个中年男人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喜色。这人应该就是彩虹制衣的代表。 "彩虹制衣的报价是多少?"肖北问。 "每套580元,含夏冬两季。"宣玲玉回答得很快,显然早有准备。 肖北在心里快速计算:2000名学生,每人两套,就是116万。而市场上同类产品均价仅在180元左右。 "价格偏高。" 肖北直言不讳。 宣玲玉冷笑:"肖县长,给学生穿的衣服不能图便宜。彩虹制衣采用环保面料,符合国家标准。" "既然如此,应该公开招标,让市场决定谁的质量价格比最优。"肖北坚持道。 马温冬再次敲桌子:"好了,这个问题也留到会后再议。现在举手表决,同意教育局方案的请举手。" 除了肖北,所有人的手都举了起来。马温冬满意地点点头: "方案通过。财政局抓紧安排资金,教育局负责具体实施,下周一我要看到剩下的招标方案。" 会议就这样结束了。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所谓的"讨论"完全是走个过场。肖北收拾文件时,注意到马温冬和宣玲玉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走出会议室,教体局杜吉军局长追上肖北:"肖县长,关于您要的清单,我明天派人送到您办公室。" 肖北点头:"谢谢。对了,彩虹制衣和宣县长有什么关系吗?" 杜局长脸色一变,左右看了看,有些担忧惧怕的压低声音: "这个...我不太清楚。" 肖北知道杜吉军没说实话。 回到办公室,肖北发现张艺宁正在整理文件。她一脸不开心,仿佛受了多大委屈一样——演给可能存在的监视者看。 "肖县长,这是今天需要签批的文件。"她的声音带着鼻音,仿佛真的受了委屈。 肖北会意,故意冷淡地说: "放桌上吧。对了,帮我查一下彩虹制衣的企业信息,法人代表、股东构成、近年中标项目都要。" 张艺宁点头,递文件时悄悄塞给他一张纸条。等办公室门关上,肖北打开纸条: "食堂承包商是金盾安防关联企业,已查到宣玲玉表哥持股。" 肖北将纸条烧掉,站在窗前沉思。教育拨款、校服采购、食堂承包——每一条线都指向宣玲玉及其关系网。但这些还不足以扳倒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晚上八点,肖北收到一个匿名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他和张艺宁在茶庄的背影,背面用红笔写着:"适可而止"。 …… 先不说宣玲玉那些人腐败不腐败,单说肖北入职锦河县政府不到一周,就被工作群的疯狂消息轰炸得头晕目眩。这个名为"锦河县政务工作群"的微信群,一天能蹦出上百条消息,几乎成了宣玲玉等人的个人秀场。 清晨六点,手机就开始震动。肖北眯着眼点开,是宣玲玉发的一张晨跑照片,配文 “一日之计在于晨,领导干部要以身作则,保持健康体魄才能更好服务人民!” 照片里的她穿着专业运动服,在县政府大院门口,脸上挂着刻意摆出的坚毅表情。 紧接着,群里开始刷屏: "宣县长真是我们的榜样!" "向宣县长学习,明天我也晨跑!" "同心共进,敢为先锋!" “同心共进,敢为先锋!向领导班子看齐!” 肖北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眼时间——六点零五分。他叹了口气,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想再睡会儿。可不到十分钟,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没超过二十分钟,宣玲玉又发了一张照片:她站在政府大楼前,手持扫帚,正在清扫一片已经干净得发亮的地面。配文: “环境卫生要从领导做起,今天亲自打扫政府大院!” 又是一波马屁精的狂欢: "宣县长亲力亲为,太感人了!" "领导带头,我们更要努力!" …… 宣玲玉不止拍自己,还拍别人,总的来说单看工作群,会认为宣玲玉一整天都在巡视在工作在发现辛勤者…… 肖北彻底没了睡意,起床洗漱时,手机还在不断震动,索性把群关成了静音模式。等他吃完早餐准备出门时,群消息已经超过五十条——全是各种摆拍以及班子成员的大拇指。 上午的会议结束后,肖北刚回到办公室,张艺宁就敲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叠文件。 "肖县长,这是您要的资料。" 她声音很轻,眼神示意手机。 肖北点点头,接过文件时发现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等张艺宁离开后,他打开一看: "彩虹制衣法人代表是宣玲玉的表弟,近三年中标全县校服采购项目总额超过2000万,价格均高于市场价30%以上。" 肖北一边默念着这个老女人不是表哥就是表弟的,一边把纸条收好。这时手机又震动起来。工作群里,宣玲玉发了一张在教育局检查工作的照片,她正俯身看一份文件,眉头紧锁,旁边站着点头哈腰诚惶诚恐的杜吉军局长。配文: “教育无小事,必须严格把关!” 肖北冷笑一声,这种"亲力亲为"不过是做做样子。他翻看之前的聊天记录,发现宣玲玉几乎每天都要发十几条类似的工作照——在办公室批文件、下乡调研、检查食堂卫生、正在督促下属工作...每张照片都经过精心构图,角度完美,表情到位。 更可笑的是,群里其他人也纷纷效仿。有人发打扫办公室角落的照片,有人发整理文件的特写,甚至有人发自己给盆栽浇水的视频。每一条下面都有一群人的点赞和吹捧,仿佛不拍照发群,工作就不算完成。 下午,肖北去财政局了解教育拨款情况,刚进门就看到周局长正指挥下属摆拍——他手持文件站在窗前,做沉思状,旁边一个工作人员举着手机找角度。 "周局长,忙呢?" 肖北故意提高声音。 周大为吓了一跳,赶紧挥手让下属退下: "肖县长,您怎么来了?有事打个电话就行。" ........... 第102章 工作群聊 "路过,顺便问问开发区教育拨款的事。" 肖北装作没看见刚才的一幕。 周大为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个...宣县长已经安排好了,下周资金就能到位。" "这么快?预算审核都完成了?" "宣县长说特事特办,开发区建设不能耽误。"周大为眼神闪烁。 肖北点点头,没再多问。离开时,他听到身后周大为压低声音对下属说:"快把刚才的照片发群里,配文‘加班审核教育拨款,确保每一分钱落到实处。’" 回到办公室,肖北发现张艺宁正在整理文件柜。她背对着门,动作很慢,显然是在等他。 "肖县长," 她转过身,声音很轻,"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什么?" "彩虹制衣的注册地址在开发区,但那里根本没有厂房。我查了实际生产地址,是在郊区一个破旧的小作坊。" 肖北眼睛一亮:"有意思。继续查,看他们的产品到底是从哪来的。" 张艺宁点点头,假装递文件时又塞给他一张纸条:"小心,宣玲玉可能派人监视您。" 就在这时,肖北的手机又响了。工作群里,宣玲玉发了一条长消息:"@所有人 近期发现个别同志工作态度不端正,缺乏主动性。请各位领导干部每天下班前在群里汇报当日工作,工作留痕附照片证明。马书记强调,要杜绝''只说不做''的现象!" 肖北冷笑,这分明是针对他。他这几天很少在群里发工作照,已经引起宣玲玉的不满。 "看来我们得陪他们演这出戏了。"肖北对张艺宁说。 接下来的几天,肖北也开始"积极"参与这场形式主义表演。他故意把简单的工作复杂化,然后拍照发群: "亲自审核开发区教育预算,确保每一分钱花在刀刃上!"——配图是他面前堆满文件的办公桌。 "下乡调研农村教育现状,与基层教师深入交流!"——配图是他和几个老教师在村小门口的合影。 甚至夸张到:"早起学习最新政策文件,提升理论水平!"——配图是他站在书架前手持书籍的特写。 这些照片发出去后,果然引来一波点赞和吹捧。宣玲玉还特意@他: "肖县长工作扎实,值得学习!"字里行间却透着讽刺,还不忘打上领导专用表情包——三个大拇指表情。 周五下午,肖北故意发了一张更夸张的照片: 他手持水杯站在饮水机前,配文:"亲自为来访群众倒水,践行''为人民服务''宗旨!" 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钟,然后开始有人小心翼翼地点赞。宣玲玉没有回复,但半小时后,肖北被叫到了马温冬办公室。 "肖县长,坐。" 马温冬面带微笑,但眼神冰冷,"最近工作还适应吗?" "谢谢马书记关心,正在努力适应。"肖北不卑不亢。 马温冬点点头:"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比如这个工作群,是用来交流重要工作的,不是...倒个水也要发的地方。" 肖北装作恍然大悟:"马书记批评得对,是我理解有偏差。我看大家都发各种工作照,以为这是县里的特色工作方法。" 马温冬脸色微变:"形式要为内容服务,不能本末倒置。宣县长发那些照片是为了督促大家,你要学会辨别。" "明白了,我以后注意。"肖北假装诚恳地点头。 离开马温冬办公室,肖北在走廊遇到了宣玲玉。她穿着精致的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着低马尾,正拿着手机对下属的工作进行抓拍。 "宣县长忙呢?"肖北主动打招呼。 宣玲玉转过头,脸上挂着假笑:"肖县长,听说你最近工作很''积极''啊。" "向宣县长学习嘛。" 肖北笑眯眯地说,"对了,我查了彩虹制衣的产品,质量确实不错,就是价格有点高。" 宣玲玉的笑容僵在脸上:"肖县长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觉得580一套的校服,用的却是普通涤纶面料,有点奇怪。" 肖北故作疑惑,"按理说环保面料不是这个手感。" 宣玲玉的眼神变得危险:"肖县长,企业招标都是公开透明的,你有疑问可以走正规渠道反映。" "当然,我只是随口一说。" 肖北笑了笑,"对了,明天我打算去开发区看看那所新学校的选址,宣县长要一起吗?" "明天我有会。"宣玲玉冷冷地说,转身就走。 回到办公室,肖北发现桌上多了一个信封。打开一看,是几张照片——他和张艺宁在茶楼交谈的画面,还有他们一起走进政府小区的背影。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管好你自己"。 肖北把照片烧掉,站在窗前沉思。威胁已经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但他反而更加确定——彩虹制衣就是突破口。 晚上,张艺宁发来一条加密信息:"查到彩虹制衣实际是贴牌生产,从广东进货,每套成本不到50元。" 肖北回复:"继续查,找到进货单据和真实账本。" 放下手机,肖北望向窗外的县政府大楼。夜色中,那栋建筑显得格外威严,也格外虚伪。他知道,在这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隐藏着无数见不得人的交易。而他要做的,就是一层层撕开这层伪装。 第二天一早,工作群又准时开始刷屏。宣玲玉发了一张深夜加班的照片,配文: "为了锦河县的发展,再苦再累也值得!" 肖北笑了笑,也发了一张照片——他面前摊开的《党内纪律处分条例》特写,配文: "认真学习党纪条规,做清正廉洁的好干部!" 张艺宁抱着一叠报表走进办公室,顺手将门虚掩。她嘴角噙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将手机屏幕转向肖北:"肖县长,我做了个有趣的数据统计。" 屏幕上是一张自制表格,详细记录了上周工作群动态。宣玲玉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惊人的数字:日均@全体成员23次,发布工作照142张,收获点赞次数588个..... ............ 第103章 发生命案 "最精彩的是这条。" 张艺宁点开一段视频:宣玲玉正弯腰捡起地上的一片纸屑,镜头特意给了她胸前党徽一个特写,配乐是激昂的《红旗颂》。" 为了拍这个镜头,她让秘书扔了三次纸片。" 肖北接过手机,看到最新一条@全体通知:「请各部门立即报送本周工作计划(附:马书记视察人事局珍贵照片9张)」。 而就在五分钟前,办公室刚在另一个工作群汇报过完整计划数据。 "她就像个沉浸式剧场的主持人。" 肖北把手机还回去,"每天忙着设计情景、分发角色,可惜演的都是重复桥段。" 他翻开张艺宁带来的真实财报,彩虹制衣的银行流水显示,每月都有固定款项打入名为"锦河文化传媒"的公司。 张艺宁压低声音:"这家传媒公司承包了全县政务网络账号运营,去年光''最美公务员''专题就做了52期,其中31期主角是宣玲玉。" 她调出公众号页面,最新推送《宣县长夜访贫困户》里,照片上的挂历日期明显被PS修改过。 窗外突然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张艺宁立刻提高音量:"肖县长,您要的年度总结我已经修改好了!" 门被推开时,肖北正对着电脑皱眉:"这个数据有问题,去年校服采购量比实际在校生多出30%。" 他抬头对站在门口的宣玲玉点头致意:"宣县长来得正好,能解释下为什么多采购两千套校服吗?" 宣玲玉妆容精致的脸瞬间僵硬。她身后跟着的秘书急忙打圆场:"可能是预留的库存..." "用财政资金做库存?" 肖北点开教育局上报的学生名册,"更奇怪的是,这些''多余''校服都分配给了开发区新建的锦河实验小学——可地图上根本找不到这所学校。" 宣玲玉的蔻丹指甲掐进文件夹:"肖县长刚来不了解情况,这是规划中的重点项目。" "原来如此。" 肖北恍然大悟状,突然把手机转向她,"那宣县长表弟在朋友圈晒的实验小学竣工照片,难道是未来穿越?" 屏幕上赫然是彩虹制衣老板三天前发的九宫格,定位在城郊某处,配文"承建县重点工程圆满收官"。 办公室空气骤然凝固。宣玲玉夺过手机细看,保养得宜的手背爆出青筋: "这是...这是效果图!" "连操场积水坑都1:1还原的效果图?" 肖北轻笑,"对了,照片里那辆路虎挺眼熟,好像经常停在政府后院?" 宣玲玉突然把手机摔在桌上。哗啦一声,她的茶杯碰翻在年度财报上,墨迹迅速晕染了关键数据。 "哎呀,真是不小心。" 她抽出湿漉漉的文件,"我拿回去让文印室重新处理。" 看着两人仓皇离去的背影,张艺宁抽出藏在袖口的手机: "全程录音了。" 她翻开被茶水浸湿的文件,露出下面完好的备份: "财务科小刘偷偷给的,他说宣玲玉上周刚批给他妻子调进教育局的人事令。" 肖北走到窗前,正好看见宣玲玉的专车疾驰而出。 他对秦若溪发出一条加密信息:"已有证据。" 转身时,工作群又弹出新通知:「@全体成员 紧急通知:明日7点全员参与文明创建大扫除(附去年活动精彩回顾链接)」 "对了," 张艺宁突然想起什么,"您知道为什么她总在群里发旧照片?因为真实工作照会暴露问题——" 张艺宁调出相册里偷拍的画面:宣玲玉所谓"走访企业"的现场,背景里彩虹制衣的工人正用黑塑料袋往货车装运三无产品。 此时肖北办公室响起了敲门声,张艺宁前去开门,却发现并没有人,地上倒是多出了个礼盒。 拆开层层包装,里面是套做工粗糙的校服,标签价格580元。夹在衣领处的纸条血一般刺目:"适可而止"。 他拿起校服对着灯光,在夹层里摸到个微型窃听器。工作群恰在此时响起特别提醒:「@肖北 宣县长分享:领导干部要以身作则(链接《形式主义害死人》警示教育片)」 此时天降暴雨,雨点疯狂的拍打着窗户,肖北把校服塞进了证据袋。 …… “@所有人,领导班子紧急集合!快!” 一条通知突然弹出,肖北迷茫的看着手机不知道这个点儿了又有什么紧急事件,不会又是宣玲玉作妖吧。 这时,张艺宁也接到了电话通知…… “肖……肖县长……电话让通知您……友谊路的烂尾楼,发生命案了……” …… 雨水顺着肖北的雨衣帽檐滴落,在烂尾楼前积起的水洼中激起一圈圈涟漪。警车的红蓝灯光在雨幕中扭曲变形,将现场照得如同鬼魅。 警戒线内,法医正弯腰检查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一只苍白的手从白布下滑出,手腕上还戴着校牌——锦河一中,陈志豪。 "肖县长。" 张艺宁撑着伞快步走来,脸色比天色还阴沉, "死者是高三学生,初步判断是跳楼自杀,但..." 她递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现场照片——掀开白布的尸体上布满青紫淤痕,校服领口有撕裂痕迹。 这校服他太熟悉了,正是彩虹制衣生产的"高端环保"产品,每套580元。 "自杀?" 他冷笑一声,"谁家自杀前还先把自己揍一顿?" "肖县长!"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县公安局副局长赵大勇小跑过来,警服肩章上的雨水闪闪发亮, "您怎么也来了?这种小事交给我们处理就行。" 肖北注意到赵大勇眼神闪烁,不时瞥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奥迪——宣玲玉的专车。 "学生死亡是小事?" 肖北声音不大,却让赵大勇额头渗出更多汗珠,"通知家长了吗?" "正在联系..." 赵大勇支吾着,"马书记和宣县长已经在县委等您开紧急会议了。" 肖北蹲下身,不顾旁人阻拦掀开白布一角。 死者面容青紫,嘴角有干涸的血迹,但最触目惊心的是脖颈处一道明显的勒痕。 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校服内衬,指尖触到一张纸条.... ........... 第104章 阻碍调查 "肖县长!" 赵大勇声音陡然提高,"现场需要保护..." 肖北站起身,悄悄将纸条塞进袖口:"走吧,去开会。" 案发现场附近一间招待所被当作临时会议室。肖北推门而入时,马温冬正在和宣玲玉低声交谈,见他进来,两人立刻分开。 "肖县长来了,我们开始吧。" 马温冬敲了敲桌面,"首先请赵局长汇报情况。" 赵大勇清了清嗓子:"死者陈志豪,17岁,锦河一中高三学生。根据现场勘察和初步尸检,系高空坠落致死,死亡时间约今晚7点至8点之间。楼顶发现死者书包和个人物品以及一部手机..." "手机里有线索吗?"肖北打断道。 赵大勇翻了翻眼珠:"目前没发现什么..." "尸体上的伤痕呢?" 会议室瞬间安静。宣玲玉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声格外清脆:"肖县长,法医报告还没出来,不要妄下结论。" "我亲眼所见。" 肖北直视宣玲玉,"死者身上有多处淤伤,颈部有勒痕,这明显不是单纯自杀。" 马温冬皱眉:"赵局长?" 赵大勇额头冒汗:"这个...确实有些外伤,但可能是坠落过程中碰撞所致..." "坠落能造成手腕上的捆绑痕迹?"肖北冷笑。 宣玲玉突然拍桌而起:"肖北!现在不是追究细节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控制舆情,避免引发群体性事件!" 她转向马温冬,"马书记,我建议立即成立应急小组,由我牵头,教育局、公安局配合,做好家长安抚工作和媒体应对。" 马温冬点头:"同意。肖县长,你负责协助宣县长。" 肖北注意到宣玲玉嘴角一闪而过的得意。她迅速分配任务:"教育局立即排查死者在校表现;公安局调取周边监控,查明死者生前活动轨迹;宣传部统一口径,对外发布''学生因学习压力轻生''的通稿..." "不查校园暴力可能?"肖北再次打断。 宣玲玉眼神锐利:"肖县长,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锦河一中是我县重点中学,连续三年无安全事故..." "正因如此,才更该查清楚。" 肖北寸步不让,"如果真有校园暴力导致学生自杀,而我们掩盖真相,那才是真正的失职。" 这间临时的小会议室内剑拔弩张。马温冬最终拍板:"先按宣县长的方案执行,但肖县长的疑虑也有道理。赵局长,监控调查要彻底,尤其是死者生前接触过什么人。" 散会后,肖北趁他们离开,悄悄展开那张从死者校服中找到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我真的错了吗?" 肖北随后拨通了秦若溪秦市长的电话…… “肖北?” “秦市长,锦河县发生命案了,一名高中生死了,目前我没办法左右调查,宣玲玉把整个事件都掌控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命案!这么大的事情竟然给压的死死的,市里没有接到一点消息!” 秦市长在电话那头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查!我全力支持!” …… 得到秦若溪的支持,肖北更有底气了许多。 张艺宁匆匆打来电话, "监控那边有发现——技术科小刘是我学弟,他说案发时段烂尾楼附近的监控全部被加密无法破解,就远处一个便利店摄像头拍到当晚有三个穿同样校服的学生进出烂尾楼。" "三个学生?" 肖北皱眉,"身份确认了吗?" "正在查,但..." 张艺宁突然噤声,几秒后急促地说,"宣县长来了,回头再说。" 挂断电话,肖北走出小会议室,还没来得及跟张艺宁打招呼,就撞上宣玲玉和赵大勇走过来。 "肖县长," 宣玲玉笑容不达眼底,"马书记让我通知您,明天省教育厅领导来视察,您负责陪同开发区新建学校的汇报。" 肖北立刻明白这是调虎离山——不让他接触案件调查。 "恐怕不行。" 肖北直视宣玲玉,"我答应了陈志豪母亲,明天陪同她认尸。" 宣玲玉脸色骤变:"你联系家属了?谁给你的权力?" "作为一个县里被马书记安排分管教育的副县长,学生在这个县里非正常死亡,我没权利?" 肖北反问,"还是宣县长担心家长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宣玲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镇定:"肖县长,注意你的言辞!我是为大局考虑,家长情绪激动容易引发群体事件..." "真正引发群体事件的不是情绪本身,而是无视情绪。" 肖北转身离去。 回到政府办公室,肖北发现门锁有被撬动的痕迹。他警觉地推开门——室内一片狼藉,电脑主机被拆开,硬盘不翼而飞。 一个政府大楼!竟会出现这种事! 肖北攥紧手机,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他眼中燃烧的怒火。 第二天清晨,肖北刚踏进县委大院,就感受到异样的氛围。工作人员纷纷避开他的目光,窃窃私语不断。 张艺宁匆匆赶来:"出事了!昨晚技术科小刘被停职审查,说他违规操作监控系统。那三个学生的身份资料全部被加密处理!" 肖北冷笑:"动作真快。" 他递过一个U盘,"这里面有我昨晚恢复的部分数据,彩虹制衣近三年的真实账目,你找个安全地方分析。" 张艺宁刚接过U盘,办公室小刘突然敲门进来:"请肖北副县长立即到马书记办公室。" 马温冬办公室内气氛凝重。除了马温冬和宣玲玉,还有县纪委书记周正平。 "肖县长," 马温冬开门见山,"鉴于当前复杂情况,县委决定调整你的分工。教育工作方面暂时由宣县长接管,你负责协助周书记抓党风廉政建设。" 调虎离山!肖北瞬间明白这是要夺他的调查权。 "我反对。" 肖北声音平静却坚定,"陈志豪案件疑点重重,肯定还涉及校园暴力事件!此时重新调整分工不利于调查..." ........... 第105章 来撑腰了 "肖北!" 宣玲玉厉声打断,"马书记说什么就是什么!先前安排你是因为教育模块好上手,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又没有经验,当然是让我继续接手!" 肖北刚要反驳,手机突然震动。秦若溪发来一条信息:"坚持住,支援已上路。" 肖北抬头,迎上宣玲玉得意的目光。他忽然笑了:"好,我接受分工调整。" 肖北回到自己办公室。 "肖县长!" 张艺宁急匆匆地推开办公室门,打断了肖北的思绪, "门卫打电话来说门口有人找您。" 肖北抬起头,眉头微蹙。自从被调离案件调查后,他的办公室门可罗雀,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 "有说是谁吗?" 张艺宁摇摇头:"门卫只说是一位女同志,开着一辆白色SUV。" 肖北心中一动,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苏韵应该还在北江县办理调动手续,不可能这么快就来锦河县。他合上面前那份被宣玲玉修改过的调查报告,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我去看看。" 走出政府大楼,初夏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县委大院门口确实停着一辆白色SUV,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倚在车边,低头摆弄手机。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阳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苏韵?" 肖北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人抬起头来,阳光下的笑容明媚如初。 "肖县长,不认识了?" 肖北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紧紧搂入怀中。苏韵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钻入鼻腔,他闭上眼睛,感受到她温热的身躯和有力的心跳。连日来的疲惫、愤怒和无力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你怎么来了?" 松开怀抱后,肖北仍握着她的手不放。 "手续办完了啊。" 苏韵晃了晃手中的文件袋, "从今天起,我就是锦河县电视台的正式员工了。怎么,不欢迎?" 肖北摇头,喉头有些发紧:"不是...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听说你这边出了点状况,我就加紧办完了手续。" 苏韵的目光变得柔和,"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肖北苦笑一声,没有回答。他不想在重逢的第一时间就向她倾倒苦水,但苏韵太了解他了,从他眼下的青黑和紧绷的下颌线就能看出端倪。 "先带我去看看住处吧,我租了电视台附近的公寓。" 苏韵拉开车门,"顺便路上跟我说说,那个学生坠楼案到底怎么回事?" 肖北刚要开口,手机突然响起。是张艺宁。 "肖县长!" 电话那头的声音难掩兴奋,"市里来人了!秦市长派了调查组,现在已经到县委会议室了,马书记让您立刻过去!" 肖北的心跳骤然加速:"什么人?" "市检察院反贪局的林局长带队,还有省纪委的同志!他们带着由您牵头的调查文件!" 张艺宁压低声音,"宣县长脸色难看极了。" 挂断电话,肖北转向苏韵,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我得马上去会议室。你要不要..." "去吧。" 苏韵拍拍他的肩膀,"我在你办公室等你。晚上一起吃饭。" 肖北点头,转身快步走向县委大楼。推开会议室大门时,里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长桌一端坐着马温冬和宣玲玉,另一端是三位陌生面孔——两男一女,都穿着正装,表情严肃。 "肖县长来了。" 马温冬站起身,笑容勉强,"这位是市检察院反贪局局长林力强同志,省纪委第三监察室主任赵明同志,还有市纪委的周雪同志。" 林力强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眉宇间透着刚毅。他起身与肖北握手: "肖北同志,秦市长派我们前来协助调查锦河一中学生死亡案件。这是省纪委和市检察院的联合调查文件。" 他递过一份盖着红头公章的文件,肖北快速浏览,上面明确写着"成立专案组,由肖北同志牵头,对陈志豪死亡事件及相关问题进行全面调查"。 宣玲玉突然站起身:"马书记,这不合程序!县里已经成立了应急小组,案件正在调查中..." "宣玲玉同志。" 省纪委的赵明打断她,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此案可能涉及公职人员违纪违法,由上级纪委介入调查符合规定。你们县里的应急小组可以继续负责舆情应对,但案件调查必须由专案组主导。"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肖北看到宣玲玉的手指紧紧攥着文件夹,指节发白。 马温冬擦了擦额头的汗,勉强笑道:"当然,我们全力配合上级调查。" "那么," 林力强看向肖北,"肖组长,请介绍一下您的发展。" 肖北深吸一口气,将这几天的发现和遭遇一一道来:死者身上的可疑伤痕、被加密的监控录像、技术科人员被停职、办公室被破坏...每说一点,调查组成员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最可疑的是," 肖北拿出那张从死者身上找到的纸条,"这是我在现场发现的,上面写着''我真的错了吗?''结合死者身上的伤痕,我高度怀疑这是一起校园暴力导致的死亡事件,而非简单的自杀。" 林志强接过纸条仔细查看:"纸条上的笔迹鉴定过了吗?" "还没来得及。" 肖北摇头,"县局的技术力量被限制了。" "我们会安排市局的专家进行鉴定。" 赵明记录着什么,然后抬头问道,"关于那三个出现在现场的学生,有任何线索吗?" 肖北递过一个文件夹:"这是我能恢复的部分监控截图,根据校服款式,应该是锦河一中高三学生。" "好,立刻排查并羁押这三个学生。" 林力强拍板,"同时,重新勘验现场,对死者进行二次尸检。赵主任,麻烦您联系省公安厅的技术支持。" .................... 第106章 重温幸福 会议结束时,宣玲玉脸色铁青地快步离开。马温冬欲言又止地看了肖北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等其他人都散去后,林力强叫住了肖北。 "肖组长,秦市长让我转告您,这次调查可能会触及一些人的利益,希望您做好心理准备。" 肖北点头:"我明白。谢谢秦市长的支持。" "还有," 林力强压低声音,"秦市长说,您办公室被破坏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市局会派技术人员来恢复数据。另外,建议您近期注意安全。" 回到办公室,肖北发现苏韵正和张艺宁聊得火热。见他进来,苏韵站起身: "怎么样?" 肖北将会议情况简要说明,苏韵的眼睛亮了起来: "太好了!终于有人能治治那些人了。" 她顿了顿,"不过,你真的要小心。我在北江办理手续就听说过锦河县的一些传闻,说一些干部根深蒂固的很厉害。" "我知道。" 肖北疲惫地揉揉太阳穴,"但现在有上级支持,至少调查能正常开展了。" 苏韵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对了,我拖朋友在台里资料库查了一下锦河一中的相关报道。过去三年,该校发生过三起学生自杀事件,都被迅速压下去了。有意思的是,这三起事件死者都是家境非常普通甚至有些困难的学生。" 肖北和张艺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三起?" 肖北接过U盘,"县里公开的只有一起!" "这就是问题所在。" 苏韵严肃地说,"我怀疑这些事件背后有某种模式。而且,锦河一中的校长刘建军,是宣玲玉的表哥。" 这个信息如同一道闪电劈开迷雾。肖北猛地站起身:"难怪她如此紧张案件调查!张秘书,立刻把这条线索告诉林局长!" 张艺宁匆匆离去后,办公室里只剩下肖北和苏韵。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为一切镀上温暖的金色。苏韵走到肖北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会好起来的。" 她轻声说。 肖北转头看她,忽然觉得连日来的重担轻了几分。有她在身边,似乎再难的困境也能挺过去。 "晚上想吃什么?" 他问,声音柔和下来。 "你定。" 苏韵微笑,"不过在那之前,我们是不是该去看看我的新住处?" 肖北点头,收拾好办公桌。走出政府大楼时,他注意到门卫室多了几个陌生面孔,正警惕地观察四周。林局长说的"注意安全"不是空话,市里显然已经派人保护专案组了。 坐进苏韵的车里,肖北终于放松下来。无论前方有多少暗流涌动,至少此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肖北疲惫的脸上,他靠在副驾驶座位上,看着苏韵熟练地驾驶着车穿过锦河县城的街道。车内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是苏韵惯用的香水味道,让肖北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你住的地方离县政府远吗?" 肖北问道,声音里带着连日来的疲惫。 苏韵侧脸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不远,就在电视台后面的锦绣花园,十五分钟车程。" 她顿了顿,"你看起来很累。" 肖北揉了揉太阳穴:"这几天确实没怎么睡好。" "等到了我给你泡杯茶,然后做顿好的。" 苏韵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记得你最爱吃红烧排骨。" 肖北心头一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在碧石镇一起抗灾,又在最后危机时刻去救她,在北江县一起同居养伤…… 车子驶入一个环境优雅的小区,苏韵停好车,领着肖北来到一栋公寓楼的五层。推开门,一个温馨整洁的一居室呈现在眼前。 "来,换鞋。" 苏韵放下包,拿出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 肖北十分惊喜:“你还给我准备了拖鞋?” 苏韵有些害羞, “难道你不打算来了吗,难道你打算就来一次吗。” 苏韵又快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夕阳的光辉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 肖北环顾四周,客厅虽小但布置得井井有条,沙发旁的茶几上摆着一盆绿植,电视柜上放着几本书和一个小音响。厨房是开放式的,能看到里面崭新的厨具。 "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肖北笑道,"我还以为主持人跟记者一样都是住在堆满资料和泡面桶的窝里。" 苏韵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那是你们这些工作狂县长的生活习惯。" 她走向厨房,"你先坐会儿,我去准备晚餐。" 肖北没有坐下,而是跟着她走进厨房:"我来帮忙吧。" 苏韵转身从冰箱里取出食材,动作麻利地开始处理。肖北站在一旁,笨拙地帮她递调料、洗蔬菜。两人默契地配合着,仿佛回到了在北江县一起养伤的日子。 "你最近和家里联系了吗?" 苏韵突然问道,手中的刀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肖北摇摇头:"太忙了,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我妈还是不太接受我调来锦河的决定。" 苏韵理解地点点头。她知道肖北的母亲一直希望儿子能离家里近一些,而不是忙的回家都成了奢侈。 "她会理解的。" 苏韵轻声说,"等这个案子结束了,我陪你回去看她。" 肖北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厨房里渐渐弥漫起食物的香气,苏韵的动作娴熟而优雅,肖北不禁看得出神。 一个小时后,餐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红烧排骨、清蒸鱼、蒜蓉西兰花和一碗热气腾腾的紫菜蛋花汤。简单的家常菜,却让肖北感到久违的温暖。 "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苏韵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肖北碗里,眼中带着期待。 肖北咬了一口,肉质鲜嫩,酱汁浓郁,熟悉的味道让他瞬间回到了北江县的日子。 "太好吃了," 他由衷地赞叹,"比县委食堂强一百倍。" 苏韵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以后常来,我给你做。"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北江县的旧事转到锦河县的风土人情。肖北刻意避开了案件的话题,不想让工作破坏这难得的宁静时刻..... ............ 第107章 情绪不一 饭后,苏韵泡了一壶菊花茶,两人坐在阳台上,望着远处锦河县的夜景。五月的晚风带着微微的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说说案子吧。" 苏韵突然开口,"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惦记着。" 肖北叹了口气,将案件的来龙去脉详细地告诉了她,包括死者陈志豪身上的可疑伤痕、被加密的监控录像,以及宣玲玉和马温冬百般阻挠他的情况。 "最奇怪的是那三个学生的身份," 肖北皱眉道,"按理说学校应该很快就能确认,但校方一直推脱说需要时间核实。" 苏韵若有所思:"我在想,会不会这三个人背景不一般?所以校方在拖延时间?或者学校只是单纯的不想让自己扯上负面舆论影响招生。" 肖北正想回应,手机突然响了。是林力强的来电。 "肖组长,打扰你休息了。" 林力强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一丝兴奋,"我们有了重大突破。技术科恢复了部分监控数据,确认了那三名学生的身份。" 肖北立刻坐直了身体:"是谁?" "一个是彩虹集团旗下彩虹服装厂厂长的儿子李东;一个是本地富二代张小北;还有一个是张小北的小弟朱奇。" 林力强顿了顿,"更关键的是,我们在张小北的手机上发现了大量校园暴力的证据,包括几段疑似针对陈志豪的视频。" 肖北的眉头越皱越紧:"他们现在在哪?" "已经全部羁押。不过..." 林力强的声音变得严肃,"张小北的态度极其恶劣,完全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审讯时还出言不逊。明天上午九点会在县法院进行不公开审理,我想请你来旁听。" "我一定准时到场。"肖北答应道。 挂断电话,肖北将情况告诉了苏韵。她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现在的小孩儿怎么能这么坏呢!" 肖北点头:"每一个孩子映射的都是他们的父母,孩子是家里“病”的最轻的人。" 他冷笑一声,"倒是宣玲玉,这么拼命的压这件事是为了她表哥还是为了她自己,这些人中间到底有没有联系。" 苏韵握住肖北的手:"明天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肖北犹豫了一下:"庭审是不公开的..." "我可以以专案组顾问的身份参加,内容不公开就是了。" 苏韵早有准备,"我在北江县参与过几起类似案件的报道,有经验。" 看着苏韵坚定的眼神,肖北最终点了点头:"好,明天我来接你。" 夜色渐深,肖北起身告辞。苏韵送他到门口,突然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 "别太拼了,注意身体。"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肖北握住她的手,轻声道: "有你在,我会的。" 回县委宿舍的路上,肖北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苏韵整理他衣领的画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同时,案件的阴影也挥之不去。彩虹校服、陈志豪的死、宣玲玉...这些名字在他脑海中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 明天的庭审,或许能撕开这张网的第一道口子。 …… 锦河县人民法院的清晨格外安静,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肖北提前半小时到达,发现法院周围已经部署了额外的警力,林力强站在台阶上,正与几名穿制服的警官低声交谈。 "肖组长。" 林力强看到肖北和苏韵走来,快步迎上前,"苏记者,我看过您的报道!苏记者也来了。" "林局长。" 苏韵微微点头,"希望不会打扰你们工作。" "不会不会,秦市长特意交代,专案组需要什么支持我们全力配合。" 林力强做了个请的手势,"庭审九点开始,我们先去会议室准备一下。" 走进法院大厅,肖北注意到角落里站着几个神情紧张的成年人,其中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正对着手机低声咆哮: "我不管花多少钱,只要不是死刑!……就算未成年不会判死刑那也会坐牢呀……" 看到肖北一行人,那人立刻挂断电话,眼神阴鸷地扫过来。 "那是张金宝,张小北的父亲,做生意的家里挺有钱,据说还养了两个情人还都生了孩子。" 林力强压低声音,"从昨晚开始就找律师四处活动,据说找了不少关系,相反彩虹校服厂厂长李磊倒是地点很多,看起来非常朴素拮据,只是凑巧一块给孩子找了个律师。" 会议室里,公诉人赵检察官正在整理文件。见到肖北,他立刻站起身: "肖组长,您来得正好。今天的证据链很完整,但被告的态度..." 他摇摇头,"特别是那个张小北,简直连最基本的是非对错都不懂的区分。" 肖北接过案件简报快速浏览:"看来是有人教他们,学会避重就轻死不承认逃避责任来减轻刑罚…他们头发怎么跟监控里差距这么大。" "我们也是传唤他们时发现的。" 林力强冷笑,"明显是得知监控恢复后,想销毁证据,视频画面都打扮极其张扬,现下都剪的跟视频里毫无关联的样子,但是法医已经对陈志豪指甲缝其他人体组织取样比对,确认就是他们本人。" 九点整,法警引导众人进入审判庭。这是一个小型法庭,旁听席上除了肖北、苏韵和林力强,只有被告和原告的家长,陈志豪的母亲更是抱着陈志豪的遗照,情绪激动的想要吃掉那三个学生。 肖北注意到宣玲玉没有到场,但锦河一中校长刘建军坐在角落里,脸色阴沉。 "全体起立!" 书记员高声宣布。 法官步入法庭,庭审正式开始。 三名被告被法警带上被告席。张小北走在最前面,染成金色的短发根根竖起,脸上挂着满不在乎的冷笑;中间的朱奇低着头,脚步迟疑;最后是李东,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似乎哭过很久。 ………… 第108章 校园霸凌 公诉人赵检察官起身陈述案情: "2023年5月7日下午4时许,锦河一中高二学生陈志豪从学校天台坠楼身亡。经调查,本案三名被告长期对陈志豪实施校园暴力,案发当天在友谊路烂尾楼对其进行殴打、辱骂并威胁公开其隐私照片,直接导致受害人跳楼自杀。" 张小北突然嗤笑一声: "胡说八道!他自己想不开跳楼,关我们什么事?" "被告保持安静!" 法官敲响法槌。 赵检察官不为所动,继续道:"首先,请看案发前一个月的几段监控录像。" 法庭的大屏幕亮起,画面中是学校走廊。 陈志豪抱着书本低头疾走,张小北突然从后面冲上来踹了他一脚,陈志豪踉跄着摔倒,书本散落一地。张小北和朱奇大笑着踩踏书本,李东站在一旁,表情微妙。 "这只是冰山一角。" 赵检察官切换画面,"根据二十三名同学的证词,三名被告长期向陈志豪进行恐吓并索要''保护费'',不给就实施暴力殴打,除此之外还有多名同学指出自己也曾被霸凌。陈志豪家境困难,父亲早逝,母亲在彩虹服装厂打工,经常拿不出钱,甚至连高额的校服费都交不起。" 听到"彩虹服装厂"时,肖北注意到旁听席上的刘建军身体一僵。 接下来展示的是案发当天天台的监控片段。虽然画面模糊,但能清晰看到张小北推搡陈志豪,朱奇在一旁录像,李东似乎在劝阻但被张小北推开。 陈志豪被逼到天台边缘,突然翻越栏杆跳了下去。 "被告张小北,你对这些证据有什么要说的?"法官问道。 张小北耸耸肩:"就是跟他开个玩笑,谁知道他那么玻璃心。再说了,谁知道他敢跳下去,又不是我让他跳下去的,你敢跳吗?他自杀关我屁事!" 法庭一片哗然。 肖北握紧拳头,苏韵轻轻按住他的手臂。 "肃静!" 法官再次敲响法槌,"被告注意你的言辞!" 赵检察官继续出示证据:"好,这是从张小北手机恢复的聊天记录。案发前一小时,他给陈志豪发消息:''今天不拿五百块钱来,就把你喝我们尿的视频照片公开!''" "开玩笑的啦!" 张小北满不在乎地撇嘴,"我哪有什么视频。" "法官大人。" 一直沉默的李东突然开口,声音颤抖,"我...我有话要说。" 法官点头示意。 李东眼泪已经流下来:"是…是我对不起陈..." "李东你他妈别放屁!" 张小北暴跳如雷,瞪的李东不敢再继续发言。 "够了!" 法官厉声打断,"法警,控制住被告!" 两名法警按住躁动的张小北。赵检察官抓住时机:"法官大人,我们还有关键证据。这是从学校服务器恢复的删除记录,证明案发后刘建军校长亲自下令删除相关监控,并威胁知情学生不得外传。"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旁听席的刘建军,他脸色铁青地站起身: "这是污蔑!我根本不知情!" "安静!" 法官严肃地环视法庭,"鉴于案情重大,本庭决定休庭合议。被告还押候审。" 休庭期间,肖北和林力强在走廊紧急商议。 "李东的证词很关键," 肖北低声道,"目前看这个案子跟彩虹校服并没什么太大关系,并且厂长李磊看起来生活的有些拮据。" 休庭结束的铃声在锦河县人民法院内回荡,肖北和苏韵快步回到法庭。 旁听席上,陈志豪的母亲王素芬已经哭得几近虚脱,但眼神无比坚定,她一定要亲眼看着欺负她儿子的恶人绳之以法! 对面被告家属席上,张金宝正咬牙切齿地对着手机发信息,而彩虹服装厂厂长李磊则低头搓着手,时不时用袖子擦额头的汗。 "全体起立!" 书记员高声宣布。 法官重新步入法庭,面色比休庭前更加严肃。 他环视一周,目光在张小北身上停留片刻,随后敲响法槌: "继续开庭。公诉人,请出示你的证据。" 赵检察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深蓝色制服,声音沉稳有力: "法官大人,接下来我将展示从被告张小北手机中恢复的三段已删除视频。这些视频将清晰呈现被告对受害人陈志豪实施的霸凌行为。" 法庭的大屏幕亮起,第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中,陈志豪被逼在厕所角落,校服被水淋得湿透。 张小北站在最前面,手里晃着一个矿泉水瓶,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容: "穷鬼,今天不把保护费交齐,就让你喝点''特饮''!" 朱奇在一旁举着手机录像,发出咯咯的笑声。李东站在稍远的位置,表情犹豫。 "喝啊!" 张小北突然一把揪住陈志豪的头发,强迫他仰头,将瓶口塞进他嘴里,"这可是我们几个特意为你准备的,别浪费!" 陈志豪挣扎着,液体从嘴角溢出,顺着脖子流进衣领。视频里能清晰听到他呛咳和干呕的声音。 旁听席上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王素芬亲眼看到儿子被欺辱的视频痛苦无比。 法庭一阵骚动,法官立刻敲响法槌要求肃静。 张小北却嗤笑一声: "这有什么?男生之间开个玩笑而已。他自己要喝的,我又没逼他。" 法官再次重重敲响法槌:"被告张小北,注意你的言辞!再有一次不当言论,本庭将视你为藐视法庭!" 赵检察官面不改色,继续播放第二段视频。这次是在学校后操场,陈志豪被三人围住,张小北正用打火机烧他的校服下摆。 "你们彩虹厂的校服质量不行啊,一点就着。" 张小北对着镜头嬉笑,"要不要我帮你向厂里投诉?哦对了,你妈不就是厂里的缝纫工吗?" 李东在画面边缘小声说:"别太过分了..." 结果被张小北一个眼神瞪得不敢再出声。 第三段视频是在烂尾楼里,陈志豪被逼脱掉上衣,身上布满青紫。张小北用马克笔在他胸前画了个大大的"穷"字,朱奇在一旁拍照... ............... 第109章 优秀少年 “发到学校论坛上,让大家都看看彩虹厂员工的儿子有多‘优秀’!不是成绩好吗,还年年拿奖学金,有什么用啊哈哈哈!” 张小北的声音充满恶意。 视频结束,法庭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赵检察官转向法官: “法官大人,这些视频充分证明三名被告长期、多次对陈志豪实施身体和精神上的暴力。更关键的是,我们在李东手机里发现了案发当天在天台的完整视频。” 屏幕再次亮起,这次的角度明显是从侧面拍摄。画面中,陈志豪已经被逼到天台边缘,双手死死抓着栏杆,脸色惨白。 张小北步步紧逼: “跳啊!有本事你就跳!不跳你就是孬种!” 李东试图拉住张小北: “够了,会出人命的!” 张小北甩开他:“怕什么?这种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空气!他家连校服钱都交不起,还好意思在一中读书?他不敢跳的!” 陈志豪的嘴唇颤抖着,眼中充满恐惧和绝望:“求求你们...放过我...” “放你妈!” 张小北声音再次提高,“你到底敢不敢跳你个怂蛋!不敢跳我就把那些视频公开!我数三下,你不跳我就帮你!一、二——” 陈志豪回头看了眼楼下,眼泪夺眶而出。在“三”字出口前,他松开了手。 视频最后一帧定格在陈志豪坠落的背影,和张小北脸上尚未褪去的吃惊。 法庭内爆发出压抑的抽泣声。肖北握紧的拳头微微发抖,苏韵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发现他的脉搏快得惊人。 赵检察官的声音因愤怒而略显颤抖: “法官大人,这段视频无可辩驳地证明,陈志豪是在被告张小北持续的言语刺激和威胁下跳楼的。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张小北的行为已构成间接故意杀人!” “胡说八道!” 张小北猛地站起来,被法警按回座位,“他自己要跳的,关我屁事!李东你个王八蛋你敢录视频!” 一直沉默的李东突然崩溃大哭:“是我们...是我们的错...陈志豪他...” “李东你他妈闭嘴!” 张小北扭头怒吼,眼中射出凶光,“敢乱说话,看我出去不弄死你!” 法官重重敲响法槌:“被告张小北,当庭威胁同案被告,情节恶劣!法警,将他单独看押!” 两名法警立即上前将挣扎的张小北拖出法庭,张小北的父亲张金宝此时还一直安慰张小北, “儿子,别怕儿子,你们轻点啊!” 朱奇则缩在座位上瑟瑟发抖,李东则捂着脸痛哭失声。 赵检察官乘胜追击:“法官大人,我们还发现一个重要线索。案发后,学校服务器上的监控视频被人为删除。技术分析显示,删除指令来自校长办公室电脑,操作时间是案发当晚11点37分。” 旁听席上的刘建军校长猛地站起来: “这是栽赃!我那天根本不在学校!” “安静!” 法官严厉地看向刘建军,“刘建军,本庭并未点名,你为何主动对号入座?” 刘建军脸色瞬间惨白,颓然跌坐回座位。 赵检察官继续道:“此外,我们在调查中发现,锦河一中与彩虹集团存在异常资金往来。过去三年,彩虹集团向学校''捐赠''共计380万元,而学校则强制学生购买彩虹校服,价格是市场同类产品的三倍。” 肖北与苏韵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数字远超他们之前的估计。 “法官大人!” 张金宝突然站起来,“我儿子还未成年,这些视频不能作为证据!我要求排除非法证据!” 赵检察官冷静回应:“所有电子证据均依法提取,由专业机构进行数据恢复并出具鉴定报告。被告代理人如有异议,可以申请重新鉴定。” 法官审视着法庭内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李东身上:“被告李东,你现在愿意陈述事实吗?” 李东抬起头,泪流满面:“我...我全都说。我家也交不起校服费用,我就在我爸那里偷了两套校服...结果…结果被来找他妈的陈志豪看见了...第二天我就被老师谈话说最近学习状态很差…肯定是陈志豪告状了!所以我就…我就想找张小北帮我教训教训陈志豪,正好这样,他就不会只欺负我了...” “你胡说!” 张金宝暴跳如雷,“小兔崽子,跟我儿子什么关系?” 法官敲响法槌:“张金宝,你再扰乱法庭秩序,本庭将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法庭内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李东的供词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肖北注意到旁听席上陈志豪的母亲王素芬身体剧烈颤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攥着儿子的遗照,指节发白。 “法官大人,” 赵检察官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我们还有关键证据需要出示。” 法官点头示意继续。 赵检察官从文件袋中取出一个笔记本:“这是在陈志豪宿舍床垫下发现的日记本。经过笔迹鉴定,确认是他本人所写。” 他翻开其中一页,“我读一段2023年3月15日的记录:‘今天又替李东他们组做了值日。没关系,反正我回宿舍也没什么事做。妈妈在厂里加班很辛苦,我要好好学习,将来让她过上好日子。’” 李东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 赵检察官又翻了几页:“4月2日:‘李东最近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上次物理考试我比他高了两分,他好像很不高兴。其实我很想和他做朋友,但他总是和张小北他们在一起。‘” “不可能...” 李东喃喃自语,声音颤抖,“这不可能...” “还有更关键的。” 赵检察官取出另一份文件,“我们询问了陈志豪的班主任和任课老师,所有人都证实,陈志豪从未向老师报告过任何同学的不良行为。相反,” 他看向李东,“有三次李东忘记做值日,都是陈志豪默默完成的。班主任还特意表扬过陈志豪乐于助人。” ............. 第110章 没有死刑 李东像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嘴唇不停颤抖。 “根据这些证据,” 赵检察官环视法庭,“李东所谓''陈志豪告密''的说法完全是子虚乌有。事实上,陈志豪不仅没有告密,还经常帮助包括李东在内的同学。” “不...不会的...” 李东的声音支离破碎,他突然转向王素芬的方向,“阿姨...陈志豪他真的...真的没有...” 王素芬终于崩溃,痛哭失声:“我儿子从小就善良...他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李东双腿一软,直接从被告席滑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向地面: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哭声撕心裂肺,“我只是...只是害怕张小北...又嫉妒陈志豪成绩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法庭内一片哗然。肖北看到苏韵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他自己的喉咙也像被什么堵住了。 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一个善良且优秀的少年,因为一件小事儿,因为同学的嫉妒和懦弱,被逼上了绝路。 “肃静!” 法官敲响法槌,“将被告李东扶回座位。” 两名法警上前架起瘫软的李东。就在这时,法庭侧门被猛地推开,张小北在法警押解下重新进入法庭。他脸上带着不屑的冷笑,目光扫过痛哭的李东和旁听席上的王素芬。 “哭什么哭?” 张小北嗤笑一声,“装模作样!” “被告张小北!” 法官厉声呵斥,“本庭警告你最后一次!” 张小北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被法警按回被告席。他的父亲张金宝在旁听席上焦急地比划着手势,似乎在示意儿子收敛些。 赵检察官深吸一口气,继续陈述:“法官大人,鉴于三名被告年龄不够成熟但本案情节特别恶劣,社会影响极坏,我们建议法庭依法从重处罚。” 他转向三名被告:“张小北,作为主犯,长期组织、实施校园暴力,案发时直接刺激、逼迫陈志豪跳楼,事后毫无悔意,甚至威胁同案被告;朱奇,积极参与霸凌并协助张小北,但在调查中态度相对配合;李东,虽参与霸凌但情节较轻,案发时曾试图劝阻,且有悔罪表现。” 法官点点头:“被告及其代理人还有最后陈述吗?” 张小北的律师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只是一时冲动...” “冲动?” 法官打断他,“长达数月的霸凌行为叫''一时冲动''?陈志豪是在多么绝望的情况下会写下‘我真的错了吗’攥在手里!” 律师哑口无言,尴尬地坐下。 李东的律师则简要强调了李东的悔罪态度和初犯情节。 “全体起立。” 书记员高声宣布。 法官肃穆地宣读判决书:“...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小北、李东、朱奇校园霸凌致人死亡一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虽三人均不够成熟,但犯罪情节特别恶劣,社会影响极坏...为严肃国法,惩治犯罪,需要保护未成年人合法权益...判决如下,” 法庭内静得落针可闻。 “被告人张小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被告人朱奇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被告人李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宣判声刚落,王素芬就跳了起来:“我要上诉!我要死刑!凭什么我儿子死了!他们只是十年牢!凭什么!” 她环视一周找到了肖北, “肖县长!认领尸体的时候你答应我的!要让恶人受到应有的惩罚!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的儿子死了!为什么不是死刑!我要杀了你们!” 说罢王素芬就冲向那三个男孩,法警见状赶紧阻拦,并把被告三人赶紧押了下去。 庭审结束后,肖北和苏韵站在法院外的台阶上。五月的阳光本该温暖,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 “你不要往心里去,这个案子判死刑本来就有难度,而且凡事都要讲法条讲证据,你根本左右不了结果……” 苏韵轻声安慰。 肖北眯起眼睛望向远处:“还没结束。” 他转向苏韵,“你注意到刘建军的反应了吗?当提到彩虹集团和学校的资金往来,他紧张得差点站起来。” 苏韵点头:“校服价格是市场价三倍,三年‘捐赠’380万...这中间肯定有问题。” “而且,” 肖北压低声音,“陈志豪的母亲在彩虹服装厂工作,李东的父亲是厂长...这些都太巧合了。” 正说着,林力强匆匆走来:“肖组长,刚接到消息,刘建军离开法院后直接去了彩虹集团总部。” 肖北和苏韵交换了一个眼神。 “走,” 肖北果断道,“我们去会会这位刘校长。” 三人快步走向停车场。肖北回头看了眼法院庄严肃穆的大门,心中暗想:这起校园霸凌案的背后,恐怕也牵扯着更黑暗的事情,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而陈志豪,可能只是这个链条上最微不足道的牺牲品。 法院外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肖北站在台阶上,看着王素芬被两名女警搀扶着上了警车,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还在耳边回荡。 “肖组长,刘建军的车往城东方向去了。”林力强挂断电话,快步走来通知肖北。 苏韵将一瓶冰水递给肖北: “先喝口水吧,你脸色不太好。” 肖北接过水瓶,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林局长,我们去彩虹集团。” 他拧开瓶盖,一口气灌下半瓶水,“我倒要看看,这位刘校长和彩虹集团到底是什么关系。” 警车驶离法院,穿过市中心繁忙的街道。肖北望着窗外闪过的城市景象,思绪却停留在法庭上李东崩溃的哭诉和陈志豪日记中那些朴实的文字。 一个品学兼优的孩子,因为同学的嫉妒和懦弱,被逼上了绝路。而背后,可能还隐藏着更深的黑暗。 “到了。” 林力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 第111章 突然认罪 彩虹集团竟在这么偏僻简陋的楼房里,真不知道赚了这么多钱都去哪了。 窗户倒是擦的挺干净,玻璃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三人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怒气冲冲地从楼里走出来。 “是宣玲玉!” 张艺宁低声惊呼。 宣玲玉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套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脸色铁青,手里紧攥着一个文件袋,对身后追出来的助理厉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别出声。” 肖北迅速拉着苏韵和张艺宁躲到一根立柱后面,林局长也跟随其后, “别让她发现我们。” 四人屏息看着宣玲玉的车驶离,这才走向大楼入口。 “她看起来气得不轻。” 苏韵小声说,“不知道和刘建军谈了什么。” 林力强出示了证件,前台接待员面对这个市级干部恐慌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拨通了内线电话。 几分钟后,一位自称是总经理助理的年轻女子带他们上了楼。 “刘校长在会议室等您。” 女助理礼貌地说,却在转身时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推开会议室的门,刘建军独自一人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见到肖北三人,他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肖县长,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睛下方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肖北直接切入主题:“刘校长,庭审结束后你立刻来彩虹集团,是有什么急事吗?怎么不见彩虹高层们呀?” 刘建军苦笑一声,缓缓坐回椅子上: “我知道你们会来找我。” 他深吸一口气,“我坦白,学校服务器上的监控视频是我删除的。” 这个突如其来的自白让三人一愣。肖北眯起眼睛: “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我害怕。” 刘建军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害怕这件事闹大了会影响我的仕途,影响我们学校,影响招生……” 刘建军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桌子中央:“这是我这些年来收受彩虹集团贿赂的记录,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总计...三百八十万,都是我一个人逼迫彩虹集团的。” 肖北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本黑色笔记本和几张银行流水单。他快速浏览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钱都是以‘捐赠’名义打入学校账户,然后转入你个人账户的?” “是的。” 刘建军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最初只是小额的回扣,后来胃口越来越大...我本来打算今年退休后就收手...” 林力强忍不住插话:“那校服价格虚高是怎么回事?” “彩虹集团以三倍市场价向学生出售校服,其中两倍利润分成给学校当管理资金,用来采购和奖励优秀教师。” 刘建军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拿了大头,其他老师都不知道这份钱的来源。” 肖北合上笔记本:“为什么现在突然坦白?庭审上你还极力否认。” 刘建军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有些颤抖:“因为我女儿...她刚刚拿到麻省理工的录取通知书。” 他的眼眶红了,“我不能让我的错误毁了她的人生。我已经和妻子...不,前妻办理了离婚手续,所有财产都转移到了她名下。”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肖北盯着刘建军看了几秒,突然问道:“刚才宣玲玉为什么来找你?” 刘建军明显一怔,随即摇头: “她...她是来谈校服供货合同的。现在舆论有压力,供货需要重新协商。” 肖北敏锐地注意到刘建军说这话时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他在撒谎。 就在这时,张艺宁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 “肖县长,我跟苏韵姐刚在隔壁办公室发现这个。” 证物袋里装着几片烧焦的相纸残片,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女人的半身像。 “这是?” 肖北接过证物袋。 刘建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那只是些旧照片...” 张艺宁补充道:“是在角落的火盆里发现的,刚熄灭不久。技术科已经去取证了。” 苏韵凑近观察照片残片: “这好像是刚刚那个女的,宣玲玉?” 她指着残片上清晰可见的珍珠项链,“她今天戴的就是这条项链。” 肖北翻转残片,发现另一张碎片上宣玲玉的手臂正搂着一个人,但那个人物的部分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 “这个人是谁?” 肖北锐利的目光射向刘建军。 刘建军突然激动起来:“我不知道!这些照片和我没关系!”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已经交代了我的问题,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肖北示意林力强控制住情绪激动的刘建军,自己则仔细检查每一块残片。 其中一块稍大的碎片上,宣玲玉搂着的那个人似乎穿着某种制服,肩章部分还隐约可见……更夸张的是,看身形每一张照片似乎都是不同的男人。 “像是...警服?行政夹克?”苏韵小声猜测。 肖北心头一震。如果真是警服,那么被刻意烧毁的身份就值得深究了。 他想起宣玲玉离开时愤怒的表情,以及她手中紧握的文件袋。 “刘校长,” 肖北的声音冷了下来,“隐瞒只会让你的处境更糟。这张照片里被烧掉的人是谁?” 刘建军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市纪检委的几名工作人员走了进来:“肖县长,我们接到通知,需要对刘建军同志进行隔离审查。” 肖北点点头,将证物袋和笔记本一起交给纪检人员:“这些是重要证据,请妥善保管。” 刘建军被带走时,回头看了肖北一眼,那眼神中混杂着恐惧、绝望和...一丝解脱? 待会议室只剩下肖北丽人, “被烧毁的部分到底是谁,宣玲玉今天来彩虹集团前又见了谁……” ................ 第112章 要求结案 肖北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刘建军被押上纪检委的车。那张被烧毁的照片,或许就是揭开整个黑幕的关键——是警界高层与宣玲玉有秘密联系?其他男人又是谁? 或许他们跟陈志豪的死跟校园霸凌没有直接关系,但也一定有所牵扯,还有王素芬在法庭上的哭喊:“为什么只有我的儿子死了!” 为什么明明彩虹旗下的校服这么贵,身为厂长的李磊却很拮据? 想了这些,肖北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秦若溪市长电话进行汇报。 肖北挂断电话,握紧拳头狠狠砸了一下窗框。窗外,纪检委的车已经载着刘建军驶离,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尾烟。 “秦市长让我们立即回市政府汇报。” 他转身对张艺宁说,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情绪。 苏韵敏锐地捕捉到了肖北表情的异常:“她不同意继续调查宣玲玉?” “她说证据不足,还有...” 肖北停顿了一下,“未成年案件本就很难判死刑,让我们别太自责。” 张艺宁忍不住插话:“法律是死的人是活的检察院的怎么就不能...” “先回市里。” 肖北打断张艺宁又接着说道,“苏韵,等我回来再联系你。” “好,我等你。” …… 市政府的走廊永远明亮得刺眼。肖北走在最前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与一小时前宣玲玉离开彩虹集团时的脚步声如出一辙。 秦若溪的办公室门虚掩着。肖北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熟悉的嗓音: “进来。” 秦若溪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们,肩膀线条在剪裁得体的西装下显得格外挺拔。 她转过身,脸上是肖北熟悉的、许久未见的微笑,许多曾经共事的回忆也闯入肖北的脑海里…… “辛苦了。” 她示意大家坐下,“刘建军交代得怎么样?” 肖北将黑色笔记本和证物袋放在茶几上: “他承认删除监控视频和收受三百八十万贿赂,但关于宣玲玉的部分明显在撒谎。” 秦若溪的指尖在笔记本封面上轻轻敲击:“三百八十万...足够他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了。” 她抬起眼,“这案子可以结案了。” “还不能。” 肖北直视她的眼睛,“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被烧毁的照片残片,初步判断是宣玲玉与多名穿制服的男性的合影……可能有政界高层。”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秦若溪的笑容淡了几分:“照片能辨认出具体是谁吗? “技术科正在处理。” 林力强也跟着回答,“但有一张根据肩章样式判断,属于公安部门的,但肯定不是一般警员。” 秦若溪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肖北,你们知道市里正在申报全国教育优质均衡示范区吧?宣玲玉同志是这项工作的主要负责人。” 肖北皱眉:“这与案件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 秦若溪的声音冷了下来,“今天下午省厅督导组已经抵达,明天开始检查县级学校优质均衡的情况……目前,县里合格,市里才能拿到优质均衡的称号。宣玲玉……跟我汇报过了,她会全力配合调查也会让锦河县拿到优质均衡县……” 肖北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收紧——这是宣玲玉的反击,用政绩工程做挡箭牌。 “秦市长,” 肖北尽量保持声音平稳,“王素芬的儿子死了。而且一张被刻意烧毁的照片背后,很可能藏着更大的腐败网络。” 秦若溪叹了口气,走到肖北面前,忽然伸手整理了一下他歪斜的领带。这个过于亲密的动作让肖北浑身一僵。 “肖北,” 她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提拔中意你吗?就是看中你这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但有些时候...” 她的手指在领带结上轻轻一按,“我们需要学会审时度势。” 肖北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您的意思是?” “刘建军已经认罪,陈志豪校园霸凌案件可以圆满收尾,并且检察院的同志真的尽力了,未成年判九年不少了。至于照片...” 秦若溪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资料,“这是市里给王素芬的补偿方案,五十万现金加一套学区房...” “您见过王素芬吗?”肖北突然问。 秦若溪愣了一下:“什么?” “那个失去独子的母亲。” 肖北的声音很轻,却像刀一样锋利,“她每天抱着儿子的校服睡觉,上面还沾着血迹。” 办公室陷入可怕的寂静。秦若溪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缝:“肖北,你太感情用事了。” “我只是在履行职责。” 肖北拿起证物袋,“我们会继续调查,直到找出所有真相。” 他转身走向门口,却在握住门把时听到秦若溪最后的话: “照片鉴定结果出来前,不要轻举妄动。这是命令!我们需要等待时机。” 走廊灯光下,肖北的侧脸线条紧绷。张艺宁小声问:“现在怎么办?” 肖北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去会会那位忙着抓''优质均衡''的宣县长。” 林力强去跟进照片的鉴定工作,张艺宁则跟随肖北前往学校。 锦河县第一中学的操场上,宣玲玉站在主席台上,阳光在她精心打理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 她手持扩音器,声音清脆得像是刚摘下的脆桃。 “各位老师,距离省督导组到访还有4时!” 她环视着台下疲惫不堪的教师们, “我们必须以最完美的状态迎接检查!除了地面窗台门窗,所有肉眼可见的地方都不能有灰尘!空调、风扇、吊灯都要擦!我会戴着白手套检查!花园里不能有一片枯叶,叶子上面也不允许有灰尘!所有功能室砖缝儿里也不能有灰!” 肖北站在操场边缘的梧桐树下,冷眼旁观这场闹剧。他身旁的张艺宁忍不住小声嘀咕:“她倒是有精力,刚从彩虹集团发完火毁完证据,转头就来学校作威作福。” ............. 第113章 警笛声来 “别急。” 肖北的目光追随着宣玲玉脖子上那条珍珠项链——与照片残片上的一模一样,“让她先表演。” 宣玲玉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转头看向他们的方向。她的眼神在触及肖北时闪烁了一下,随即绽放出更加灿烂的笑容。 “特别是实验室!” 她提高音量, “还有功能室的课程表,必须与省规课标与教室课表相对应!一个功能室必须准备齐全8个表,督导组最喜欢看这些细节!”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叹息。一位年长的女教师揉了揉酸痛的腰,她的衬衣上沾满了灰尘——从早上六点开始,她已经干了八个小时打扫卫生的活了,连蜘蛛网都要扫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当了保洁。 “肖县长!” 宣玲玉突然向肖北招手, “您来得正好,给我们指导一下迎检工作?” 肖北缓步走上主席台,接过扩音器时,他注意到宣玲玉的指尖冰凉得不正常,果然是心冷的人。 “我只说一句。” 肖北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操场安静下来, “教育的本质是教书育人。” 宣玲玉的笑容僵在脸上。台下不知哪个年轻教师忍不住鼓了下掌,随即引发一片压抑的掌声。 “说得好!”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校门口传来。众人回头,只见李磊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但有些人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宣玲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快步走下主席台,高跟鞋在大理石台阶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李厂长,您怎么来了?” 李磊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向肖北:“肖县长,能借一步说话吗?我有些关于校服采购的资料……” “李磊!” 宣玲玉尖声打断,“据我所知你们厂里今天下午要开厂务会,你不回去准备会议在干什么!” 李磊转过身,第一次直视宣玲玉的眼睛:“宣县长,彩虹服装厂已经三个月发不出工资了。工人们都在问,那些高价校服的利润到底去了哪?” 操场上顿时鸦雀无声。宣玲玉的胸口剧烈起伏,珍珠项链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突然笑了:“李厂长,您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先去医院检查一下?” 这句话里的威胁意味连最迟钝的人都听得出来。肖北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李厂长,我们正好要去吃午饭,一起?” 宣玲玉还想说什么,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接完电话后,她的表情微妙地变了:“肖县长,县检察院齐局长找您有急事。” 肖北无视了宣玲玉的话,转身时哈哈对张艺宁使了个眼色。张艺宁会意,悄悄落后几步,混入了教师队伍。 …… 县政府的食堂包间里,李磊的手一直在发抖。他倒了三杯茶,茶水洒了一半在桌布上。 “这是彩虹集团的真实账本。”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U盘,“密码是我儿子的生日,0913。” 肖北接过U盘:“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我儿子……” 李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们说可以帮他减刑!” “那现在怎么送来了?” “……毕竟没了一条人命,没有死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是我们对不起陈志豪,也对不起王素芬……”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李磊看了一眼屏幕,脸色骤变: “是宣玲玉的助理!” “接。” 肖北按下录音键,“开免提。” 电话那头是个甜得发腻的女声:“李厂长,宣县长让我通知您,已经打点好了,只要李东表现的好,会给减刑的。” 李磊的手紧紧攥住桌布。 “还有,” 女声突然压低,“宣县长说,您得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最好现在回厂里清点一下样品间。省督导组明天可能会去参观。” 电话挂断后,李磊的额头上渗出冷汗:“样品间……那里有……” 肖北猛地站起来:“我替你去趟彩虹服装厂。” “太危险了!” 李磊抓住肖北的手腕,“样品间在顶楼,没有监控,去年有个质检员就是从那里……” 他的话没说完,肖北的手机响了。是张艺宁发来的照片——宣玲玉离开了学校,正在县政府大楼前上车。 “来不及了,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肖北抓起车钥匙,“你在这待着这里哪也不许去!” 彩虹服装厂的铁门半开着,像是张饥饿的嘴。肖北把车停在两百米外的便利店门口,步行靠近。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县检察院齐局长的短信: 「诚挚邀请肖县长参加会议。」 肖北打开飞行模式,绕到厂房侧面。生锈的消防梯在暮色中像条垂死的蛇。他刚踏上第一级台阶,就听见顶楼传来重物拖拽的声音。 爬到五楼时,一声闷响从上方传来,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肖北加快脚步,却在拐角处撞见一个穿工装的男人正往下跑。 “站住!” 肖北厉喝。 那人头也不回地跳下楼梯,消失在黑暗中。等肖北冲到顶楼,样品间的门大敞着,一个身影正摇摇晃晃地站在窗台上。 “李厂长?” 那人转过身,是李磊!他的额角在流血,眼神涣散:“她……她们给我注射了……” “你怎么过来的?我不是不让你过来吗!” 肖北慢慢靠近,“我接住你!” 李磊的嘴角突然扯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已经害死一个无辜的少年了,我不能再让您出事,也是他们…把我捉过来…我的儿子…他本性不坏…让他好好……”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向后仰去,像片枯叶般飘出窗口。 肖北扑到窗边,只来得及摸到一片衣角。李磊坠落的身影在水泥地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花,他怀里的帆布包爆开,无数校服标签如雪花般飞扬。 远处传来警笛声。肖北回头看向空荡荡的样品间,墙角监控探头的红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 肖北低头,却发现窗台缝隙里卡着个微型U盘。当他拔出它时,楼下的警车已经将现场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宣玲玉那辆黑色轿车。她下车时,珍珠项链在警灯照射下泛着血一样的光…… 第114章 被迫停职 “肖北!你逼死了李磊!” 宣玲玉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划破夜空,她站在警车旁,珍珠项链在闪烁的警灯下泛着诡异的光。她的手指直指站在窗边的肖北,声音里带着夸张的悲痛, “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逼人太甚!” 肖北的手还握着那个从窗台缝隙抠出的微型U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低头看着楼下李磊扭曲的身体,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警员们像蚂蚁一样忙碌着。那些洒落一地的校服标签,像是一场诡异的雪。 “肖县长,请跟我们走一趟。” 两名警察已经站在了样品间门口,表情严肃。 肖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将U盘都悄悄滑入袖口的暗袋——这是他特制衬衫的设计,专门用于紧急情况。 他谁也不信任,尤其是现在。 “我配合调查。” 肖北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跟着警察走下楼梯时,他能感觉到宣玲玉的目光像毒蛇一样黏在他的背上。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得刺眼。肖北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他们反复问他为什么去彩虹服装厂,为什么李磊会在他在场时跳楼,是否对李磊有过威胁... “我要见我的律师。” 肖北又一次重复,声音已经沙哑。 “肖县长,现在情况对你很不利。” 审讯的警官叹了口气,“现场只有你的指纹和足迹,李磊手机上最后一条短信是发给你的,内容是''别逼我''。” 肖北的瞳孔微缩——这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他的手机被收走了,无法查证这条所谓的短信。 凌晨三点,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肖北!” 苏韵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身后跟着一脸阴沉的张艺宁。 苏韵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她穿着电视台的工装,胸前还别着记者证。 “你们怎么进来的?” 肖北猛地站起来,手铐哗啦作响。 张艺宁压低声音:“苏韵用媒体身份施压,说如果不让见就报道警方违规拘押。而且秦市长也打了招呼。” 苏韵抓住肖北的手,她的指尖冰凉:“我们都相信你。李磊不可能自杀,更不可能被你逼死!” 肖北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最终停留在张艺宁眼中那一簇倔强的火焰上。他深吸一口气,借着苏韵身体的遮挡,迅速将袖中的U盘滑入张艺宁的掌心。 “还有一个在我办公室,密码0913。” 肖北的嘴唇几乎没动,“别相信任何人,包括...”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监控摄像头, “高层。” 张艺宁的拳头紧握,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苏韵,” 肖北转向她,声音突然提高,“你回电视台后注意安全,别单独行动。” 苏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用力点头:“我会做一期关于校园霸凌的深度报道,从陈志豪案切入。” 门外的警察开始敲门,示意探视时间结束。 “保重。” 张艺宁最后看了肖北一眼,拉着苏韵离开了。 走廊里,张艺宁将U盘藏进内衣暗袋,心跳如雷。她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但一定是关键证据。 第二天中午,张艺宁被叫到了县政府一间偏僻的小会议室。推开门,她惊讶地发现秦若溪市长独自坐在那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艺宁,请坐。” 秦若溪的声音不像往常那样威严,反而带着一丝疲惫。她今天没穿标志性的西装,而是一件简单的衬衫,眼角有淡淡的黑眼圈。 张艺宁警惕地坐下,手不自觉地摸向藏着U盘的位置。 “我知道肖北给了你东西。” 秦若溪突然说,看到张艺宁瞬间绷紧的身体,她笑了笑, “别紧张,我不是来要的。” “那您...” “我是来告诉你,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秦若溪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表面上,我会以证据链不完全为由保释肖北,但会给他一个停职处分,做给某些人看。” 张艺宁皱眉:“某些人?” “宣玲玉和她背后的人。” 秦若溪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优质均衡巡视组明天就走,他们一走,我们就继续暗中调查。肖北停职反而能避开监视,更方便行动。”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张艺宁直视秦若溪的眼睛。 “你本就是我安排给肖北的人,我也知道你本就带着调查任务,肖北信任你我也信任你,我现在就需要可信的人。” 秦若溪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照片,是李磊坠楼现场的俯拍, “看这个角度,是从对面厂房拍的。但现场警察没收到的任何设备。” 张艺宁倒吸一口冷气:“有人提前布置了监控?” “不仅如此。” 秦若溪又接着说,“李磊跳楼,宣玲玉刚好带警察出现,哪有这么巧合。” 张艺宁的心跳加速,秦若溪似乎真的在查案。 “我……” 秦若溪点点头:“我知道你们对我上次的谈话有了许多戒备之心,但是很多事你们不知道…督导组一走,宣玲玉就会销毁更多证据。” 她站起身,“明天上午我会保释肖北,之后...就看你们的了。” 张艺宁离开会议室后,立刻联系林力强林局长帮忙,她需要确认一件事——李磊的手机在哪? “奇怪,档案里登记了,但保管室说没收到。” 林力强挠着头,“出警的小赵说是他亲手交给证物科的。” 张艺宁的血液瞬间冰凉——能证明肖北清白的手机不见了。 与此同时,锦河县第一中学的礼堂里,宣玲玉正笑容满面地接受电视台采访。苏韵站在摄像机后面,强忍着厌恶记录这一切。 “宣县长,您对获得''教育优质均衡先锋''称号有什么感想?”记者问道。 宣玲玉抚摸着胸前的珍珠项链,声音甜美: “这是全县教育工作者的共同努力。特别是我们严格把控校园安全,比如校服质量,我们只选择彩虹集团这样的优质企业合作...” 苏韵的笔尖几乎戳破记录本。就在今早,她得知自己被指派跟拍宣玲玉的“先进事迹”,而关于陈志豪案的深度报道申请被台长直接驳回.... .............. 第115章 公开打脸 采访结束后,宣玲玉特意走到苏韵面前:“苏记者,听说你和肖县长关系不错?真可惜他一时糊涂...不过法律会给出公正的裁决。” 苏韵挤出一个职业微笑:“宣县长说得对,真相总会大白。” 宣玲玉的笑容更深了,她凑近苏韵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聪明人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你男朋友的处境...取决于很多因素。” 苏韵的背脊窜上一股寒意,但她没有退缩:“谢谢宣县长关心,我会谨记您的教诲。” 当天晚上,肖北被保释了。秦若溪亲自到场,在媒体前表示:“相信肖北同志的为人,但调查期间暂停其职务。” 肖北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一切,目光扫过人群,与远处的张艺宁短暂对视。后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回到临时住所,肖北刚关上门,安静的环境让他陷入无尽的思考。秦若溪到底站在哪一边?这些日子她会不会被黑暗势力胁迫和污染了……张艺宁是否已经看了U盘内容?而此刻,宣玲玉又在策划什么? 他走到窗前,远处县政府大楼的灯光依然明亮。这场博弈,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 颁奖典礼前三天,锦河县县政府小会议室里,窗帘紧闭。 肖北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详细的典礼流程表。自从被停职调查后,他的活动范围受到了严格限制,但秦若溪暗中提供的特别通行证让他得以参与这次关键行动。 “明天下午三点,宣玲玉将在市文化中心接受''教育优质均衡先锋''表彰。” 张艺宁压低声音,将一份资料推到肖北面前,“这是会场平面图。” 肖北接过图纸,目光锐利如刀:“省纪委那边确认了吗?” “赵明主任已经秘密返回锦河,就住在文化中心对面的酒店。” 苏韵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型设备:“这是微型信号干扰器,能在关键时刻阻断所有对外通讯。我通过电视台技术部的朋友借来的。” 肖北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张艺宁身上:“U盘里的资料都整理好了?” 张艺宁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不仅有宣玲玉和彩虹集团高层资金往来记录,她那个法人代表表弟也拿了不少钱,还有她与市教育局副局长、财政局三名官员的受贿证据。李磊生前拍下的校服质检报告也在其中——那些校服甲醛超标六倍,根本不能穿。” “秦市长那边呢?” 林力强有些不安地问。 肖北嘴角微微上扬:“她会在典礼上''恰好''迟到,给我们留出十五分钟的操作时间。” 他合上电脑,“一旦证据开始播放,立刻控制住宣玲玉等人。赵明主任的人会接管现场。” 会议结束后,肖北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县政府大楼的方向。三天没刮胡子,下巴上已经冒出了一片青茬。他摸了摸衬衫袖口的暗袋——那里现在装着另一枚U盘,是秦若溪昨晚秘密交给他的,里面是宣玲玉与前任市委书记的往来证据。 “这次一定要一击毙命。”他低声自语。 --- 颁奖典礼当天,市文化中心人头攒动。 宣玲玉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藏青色套装,胸前的珍珠项链在闪光灯下熠熠生辉。她站在签名墙前,面对镜头露出标志性的优雅微笑。 “宣县长,这次获奖对锦河县教育发展意味着什么?”一名记者大声问道。 “这是对我们坚持教育公平、质量为先理念的最好肯定。” 宣玲玉的声音甜美而有力,“特别是校服标准化改革,让全县学生穿上了安全、舒适的统一服装,消除了校际差异...” 站在记者群中的苏韵强忍着作呕的冲动,悄悄看了眼手表——下午2:45,距离计划执行还有十五分钟。她的耳机里传来张艺宁的声音:“已就位,A计划。” 与此同时,文化中心三楼的设备控制室里,两名穿着工作服的"技术人员"正快速操作着电脑。真正的控制室员工被林力强以"安全检查"为由带到了隔壁房间。 “视频文件已上传,随时可以播放。”其中一人对着耳麦说道。 肖北此刻正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他的目光锁定在前排就座的钱卫国身上——这位彩虹集团的董事长今天特意穿了正式西装,不时与身旁的教育局官员低声交谈。 2:55,主持人宣布典礼即将开始。按照流程,秦若溪市长应该到场致辞,但她的座位依然空着。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由于秦市长临时有紧急会议,颁奖环节将稍作调整...”主持人收到耳返里的指示,略显尴尬地宣布。 宣玲玉皱了皱眉,这个变故不在她的预期内。她下意识摸了摸手包里的手机,但想到会场要求静音,又放下了手。 3:00整,会场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怎么回事?” 宣玲玉转头询问工作人员,却看到大屏幕亮起,出现的不是预定的宣传片,而是一段清晰的监控视频——画面中,她正将一叠文件交给钱卫国,后者递给她一个厚厚的信封。 会场瞬间骚动起来。 “这是假的!快关掉!”宣玲玉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 但视频继续播放,切换到了银行流水记录,显示过去两年间,多个关联账户向宣玲玉的境外账户转账累计超过八百万元。 画面又切换到李磊跳楼前发给肖北的真实短信内容:「肖县长,我掌握了校服质检报告和宣县长收受回扣的证据,藏在...」 最后播放了一段李磊与宣玲玉助理通话的那一段录音。 “不!这些都是伪造的!” 宣玲玉尖叫着冲向控制台方向,却被两名突然出现的便衣拦住了去路。 就在这时,会场侧门打开,张艺宁和省纪委第三监察室赵明主任带着一队人走了进来...... .............. 第116章 玩的真花 赵明手持文件,声音洪亮: "宣玲玉同志,根据省纪委调查,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请配合我们接受调查。" 钱卫国见状想溜,却被守在出口的林力强逮个正着。 "你们没有证据!这是政治陷害!" 宣玲玉歇斯底里地挣扎着,珍珠项链在拉扯中断裂,珍珠滚落一地。 张艺宁走到她面前,举起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部手机:"认识这个吗?李磊的手机。让我们一顿好找呀,竟然在你情人那里放着,宣县长,您玩的挺花呀。" 会场的骚动达到了顶点,记者们疯狂拍照,闪光灯如暴雨般闪烁。苏韵站在摄像机旁,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记录这一切。 肖北依然坐在角落,看着这场由他精心策划的"公开审判"。当宣玲玉被带走经过他身边时,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宣玲玉突然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你知道钱卫国背后是谁吗?" 肖北面不改色:"一个一个来,不急。" 当会场逐渐恢复秩序时,秦若溪终于"匆匆赶到"。她走上舞台,面对惊魂未定的观众,声音沉稳:"各位,刚才发生的事件令人痛心,但也证明了市委市政府反腐倡廉的坚定决心..." 肖北悄悄离开了会场。阳光照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市纪委的审讯室里,白炽灯将宣玲玉的脸照得惨白。她精心打理的头发已经散乱,藏青色套装上沾着珍珠项链断裂时留下的污渍。那双曾经在镜头前永远含笑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 "我要见我的律师。" 宣玲玉第十次重复这句话,手指不停敲击着桌面。 赵明主任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他五十出头,鬓角微白,眼神却锐利如鹰。身后跟着记录员和张艺宁。 "宣玲玉同志,律师已经在路上。" 赵明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在那之前,我们有些问题需要你配合回答。" 宣玲玉冷笑:"赵主任,你们在公开场合羞辱一位女干部,考虑过后果吗?那些所谓的证据——" "这个认识吗?" 赵明打断她,从档案袋中取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两个黑色U盘。 宣玲玉的瞳孔骤然收缩,但很快恢复镇定:"U盘而已,有什么特别的?" "特别之处在于," 赵明将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她,"一个是从你情人的保险箱里找到的,密码是你生日,一个是李磊跳楼前肖北县长在窗台缝隙发现的。" 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数十个视频文件。赵明点开其中一个,画面中宣玲玉穿着暴露的睡衣,正与一名中年男子在酒店房间内亲密交谈。 "市教育局副局长刘明,去年在你推荐下获得省级表彰。" 赵明冷声道,"视频拍摄于半年前。" 宣玲玉的手指掐入掌心:"这是侵犯隐私!你们没有权利——" "这个呢?" 赵明又点开另一个视频。画面中,宣玲玉正将一份文件递给一名年轻男子,对方的手不安分地在她腰间游走。 "财政局经济建设科科长,二十八岁,负责校服采购专项资金的审批。" 张艺宁补充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他批准了彩虹集团的所有申请,无视三次质检不合格报告。" 宣玲玉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颤抖着:"这些...这些是私人关系,与工作无关..." 赵明没有理会她的辩解,继续点开第三个视频。这次画面中的男子年轻得惊人,赤裸的上身肌肉分明,正俯身亲吻宣玲玉的脖颈。 "李阳,二十二岁,金仕堡健身房教练。" 赵明的声音带着一丝厌恶,"有趣的是,他本来家境贫寒,却在去年突然全款买了一套市中心大平层,购买房子正是在你们相识之后,看样子宣县长挺大方呀。" 宣玲玉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够了!你们这是人格侮辱!我要投诉!" "坐下!" 赵明厉声喝道,"这些视频都是你们自己拍摄并保存的,宣玲玉。我们很想知道,你是用肉体交换利益,还是有其他目的?" 审讯室陷入死寂,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宣玲玉的肩膀垮了下来,精心修饰的指甲在桌面上刮出几道白痕。 她突然哽咽起来,眼泪夺眶而出,"你们不知道...在这个位置上,有多少人盯着...我一个女人,能怎么办?" 张艺宁忍不住冷笑:"你意思你是不得已了?视频里你可没半点不情愿。那李磊也是''被迫''跳楼的?" 宣玲玉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神瞬间变得阴鸷:"那个不知好歹的小会计...他竟敢偷拍我..." "终于承认了?" 赵明乘胜追击,"李磊掌握了校服质检报告和你的受贿证据,所以你杀了他灭口?" "我没有杀人!" 宣玲玉尖叫道,"我只是...只是让人吓唬他一下...谁知道他那么脆弱..." 赵明从档案袋中取出一叠照片,铺在桌上。那是李磊坠楼现场的俯拍图,清晰显示楼顶有两个人影。 "目击者证实,李磊坠楼前,你的司机曾出现在彩虹服装厂楼顶。" 赵明的声音像刀一样锋利,"我们已经逮捕了他,他交代是你指使的,先将人从肖北县长办公室里骗出来,又给他注射致命针剂并送往事发地点。" 宣玲玉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盯着照片,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 "你们以为抓了我就结束了?钱卫国背后的人,动动手指就能让你们全部滚蛋!" 赵明与张艺宁交换了一个眼神。张艺宁会意,从包里取出一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钱卫国的声音清晰地传出: "...老书记说了,校服这事必须压下去...所以校园霸凌事件不能闹大,会引起连带关注…巡视组那边他已经打过招呼...宣玲玉那边你多哄着点,女人嘛..." .............. 第117章 只见肖北 宣玲玉的脸色瞬间灰败如死。录音继续播放:"...万一出事,老书记会安排她''病退''...但那个厂长必须处理掉,他知道得太多了..."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宣玲玉喃喃自语,"钱卫国这个蠢货居然录音..." "不是钱卫国录的。" 张艺宁冷冷道,"是你的司机。他可不傻,给自己留了退路,你去过的所有地方做过的所有事,他都有证据。" 赵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宣玲玉:"现在,说说''老书记''是谁?前市委书记王春林,还是更上面的人?" 宣玲玉的嘴唇颤抖着,眼神开始涣散。她突然抓住赵明的手臂,指甲几乎嵌入他的皮肉:"我可以交代...但你们必须保证我的安全!他们...他们不会让我活着进监狱的..."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名工作人员匆匆走进来,在赵明耳边低语几句。赵明的表情变得凝重,示意张艺宁跟他出去。 走廊上,工作人员递过一部手机:"省纪委紧急通知,王春林书记半小时前突发心脏病,正在医院抢救。" 张艺宁倒吸一口冷气:"这也太巧了..." 赵明眼神阴郁:"立刻加派人手看管宣玲玉,还有……同时派人去医院!" 回到审讯室,宣玲玉似乎从他们的表情中读出了什么,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是有人来救我了嘛?" 赵明冷冷地看着她:"宣玲玉,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彻底坦白。王春林自身难保已经进医院了,没人会来救你。" 听到这个名字,宣玲玉的笑容僵住了。她缓缓靠回椅背,眼神开始变得空洞起来: "我要见肖北...只见他一个人...否则,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留置室灯光惨白刺眼,宣玲玉蜷缩在墙角,精心打理的卷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变得凌乱不堪。她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天颁奖典礼上涂的红色指甲油,此刻却已经剥落大半,像干涸的血迹…… 那个高高在上的女领导,如今却像个神智不清的老妇人。 "啊——!" 她突然发出一声尖叫,额头重重撞向墙壁,发出沉闷的"咚"声。 监控室里的值班民警立刻拿起对讲机:"赵主任,留置室有情况!" 当赵明和张艺宁赶到时,宣玲玉正跪在地上,用头不断撞击着墙面,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即便留置室里都是软包装修,但她的额头依然青紫一片,藏青色套装上沾满了灰尘和汗渍,哪还有半点往日优雅从容的女县长形象。 "按住她!" 赵明命令道。 两名女警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宣玲玉的胳膊。她却像触电般剧烈挣扎,珍珠耳环被扯落,在水泥地上弹跳几下,滚到了门口。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宣玲玉歇斯底里地喊道,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我是领导!我是大官!谁也别想欺负我!" 张艺宁皱眉看着这一幕,低声对赵明说:"她精神崩溃了。要不要先送医院?" 赵明摇摇头,目光锐利:"装的。刚才监控显示她一直很安静,直到听说王春林住院才突然发作。" 他走近宣玲玉,声音冷静得可怕:"宣县长,王春林突发心脏病正在抢救,你就算把头撞破也见不到他。"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宣玲玉头上。她突然停止挣扎,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明: "他...他真的病了?不是...不是被..." "被什么?" 赵明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的迟疑,"你以为谁会害他?" 宣玲玉的嘴唇颤抖着,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报应...都是报应..." 她的目光越过赵明,落在门口不知何时出现的肖北身上,笑声戛然而止。 "你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我就知道你会来。" 肖北站在门口,三天没刮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憔悴却锋利。他示意女警松开宣玲玉,缓步走到她面前蹲下,目光与她平齐:"你要见我?" 宣玲玉突然伸手抓住肖北的领带,力道大得惊人。张艺宁下意识要上前,被赵明拦住。 "你以为你赢了?" 宣玲玉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肖北能听见,她的指甲掐进肖北的衬衫领口, "他们会像碾死蚂蚁一样碾碎你。" 肖北纹丝不动,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冷冷的看着宣玲玉。 宣玲玉被肖北这不受影响不为所动的样子气的瞳孔骤然收缩,抓着肖北领带的手无力地垂下。 "你...你说话..."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说话..." 肖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画面中,李磊满脸是泪,颤抖着说:"求求你们放过我,我还要等我儿子出狱,我还要等他..." 宣玲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 "这段视频是从你司机手机里恢复的。" 肖北收起手机,声音冷得像冰,"他不仅录下了李磊被威胁注射毒药的全程,还录下了你给他下指令的录音。" 留置室陷入死寂,只有宣玲玉粗重的喘息声。她的妆容早已花掉,眼线晕染成一片黑色污渍,顺着眼泪流到下巴。 "我...我只是..." 她的声音支离破碎,"他们逼我的...王书记说如果不处理好李磊,就..." "就什么?"肖北逼问。 宣玲玉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就会像虐待陈志豪那样虐待我!并且把我所有的照片都公开出去!我只能不停的跟人……不停的……我祈求他们醒后能罩着我为我所用,呵,男人,他们只会毫不满足一次次的贪婪!" 张艺宁倒吸一口冷气,比她想象的还要玩的花。 肖北的眼神变得锐利:"说清楚。" ................. 第118章 权色捷径 宣玲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去年...陈志豪就在他妈妈工作的地方发现校服有问题,准备举报...他一个小孩子竟然也敢试图插手我们的事!” 她顿了一下“然后王书记得知后就...就把我强制留宿了...对我拍了很多照片和视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王书记说这是警告...让我管好自己的嘴...我没有办法,只好找人挑拨李磊儿子李东跟陈志豪的关系,李东这孩子一看就自卑,随便几句就让他记恨上陈志豪了,本意我只是想学生之间打打闹闹给他个教训就可以了,没想到…会闹出人命…都怪他!都怪他!好好上学不好吗!非得多管闲事……” 就在这时,赵明的手机响了。他接听后: “医院消息,王春林一直昏迷不醒。初步诊断是长期服用男性药物导致的心脏负荷过重,加上情绪激动诱发的急性心梗。” 宣玲玉一旁听到这话,突然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哈哈哈...老东西...活该!原来他都是靠吃药的…哈哈哈…”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转为一种诡异的平静,“肖北,你以为抓到我和王春林就结束了吗?” 她艰难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尽管狼狈不堪,却依然试图维持最后一丝尊严:“钱卫国每年给上面送的钱,足够买下半个锦河县。你以为是谁在保护彩虹集团这么多年?” 肖北不动声色:“谁?” 宣玲玉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黑暗无处不在...” 她突然压低声音,“你以为秦若溪为什么能当上市长?你以为她...” “宣玲玉!” 赵明厉声打断,“注意你的言辞!” 宣玲玉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盯着肖北:“我才不相信一个如此性感貌美的女人能干干净净爬到市长的位置!你怎么不去查查她...” “够了!” 肖北突然提高音量,“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肮脏龌龊!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贪婪!” 两名女警立刻上前架住宣玲玉。在被带出留置室前,她回头看了肖北最后一眼,眼中混合着仇恨、恐惧和一种奇怪的解脱: “你会后悔的,肖北...没了我宣玲玉,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宣玲玉...” 走廊里重归寂静。张艺宁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她说的...会是真的吗?关于秦市长...” 肖北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市政府大楼的方向。夕阳的余晖给玻璃幕墙镀上一层血色。 “赵主任,” 他突然开口,“王春林脱离危险后,需要立刻派人24小时看守。同时...” 他转向张艺宁,“即便案件保密,但动静太大群众知道的很多,尤其大家都很愤怒优等生陈志豪的死亡,去请示马温冬书记,是否可以联系苏韵,让她准备一篇关于陈志豪案与校服腐败案关联的深度报道。” 张艺宁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秦市长刚才发信息,说想见你。” 肖北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微笑:“告诉她,我晚点过去。” 他摸了摸衬衫袖口的暗袋——那里现在空空如也,所有证据都已安全转移。 …… 市政府大楼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明亮。肖北站在市长办公室门前,整了整领带,指节轻轻叩响厚重的红木门。 “请进。” 里面传来秦若溪清冷的声音。 推门而入,秦若溪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如松。她转过身,月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眉宇间却带着一丝疲惫。 “坐。” 她指了指沙发,自己则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你想要的东西。” 肖北接过纸袋,指尖触到里面的U盘和几张照片。他抬头看向秦若溪:“这是?” 秦若溪嘴角微微上扬,却不见笑意: “你以为是谁请示省纪委特别关注这个案子?是谁在常委会上力排众议支持调查组?你以为你一个县级干部怎么能当组长?” 她走到肖北对面的沙发坐下,黑色西装裙包裹着修长的双腿, “宣玲玉说得没错,黑暗无处不在。但光明也是。” 肖北翻开照片,是王春林与几位省里领导的合影,每张背面都标注了日期和地点。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些场合本不该有王春林的身影。 “权力就像毒品,一旦尝过就再也戒不掉。” 秦若溪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王春林退休后不甘寂寞,利用旧部关系网操控地方人事笼络了不少钱。宣玲玉只是他众多棋子中最听话的一个。” 肖北抬头:“你……知道多少?” “足够多,但还不够。” 秦若溪从茶几上拿起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六年前我在锦河县政府任职,就发现教育系统的采购有很大问题。但每次调查都会莫名其妙中断,证据消失,证人改口……不久我就被调走了……” 她放下茶杯,直视肖北,"直到你出现。"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市政广场的喷泉在彩灯照射下变换着颜色,水珠溅落在花岗岩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宣玲玉恨我。” 秦若溪突然说,“因为她以为我和她是一类人,靠身体上位。” 她冷笑一声,“在她眼里,漂亮女人不可能靠能力走到这个位置。” 肖北没有接话。他太了解官场对女性的偏见——要么是花瓶,要么是玩物,要么就是心机深重的蛇蝎美人。 突然,肖北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赵明。 “肖县长,宣玲玉又闹起来了,非要见你。” 赵明的声音透着疲惫,“她说有重要的话要说,只说给你听。” 看守所的灯光惨白刺眼。宣玲玉坐在审讯室里,双手被铐在桌面上,头发凌乱地披散着。看到肖北进来,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光芒。 “你来了。” 她的声音嘶哑,“我就知道你会来。” .............. 第119章 冰山一角 肖北在她对面坐下,示意记录员关闭摄像机。门关上后,审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说吧,找我干什么?” 宣玲玉突然笑了,笑声如同玻璃碎裂,她身体前倾,手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要先告诉你一个故事,关于一个傻女孩怎么从学校的小老师到校团委书记又变成县长的故事。” 她的眼神变得恍惚,仿佛陷入回忆:“十年前,我还是县一中的普通老师,孩子们都叫我宣姐姐,我真的很拼命很努力的工作!不停的加班才好不容易爬到一个小组长。有一天,王春林来视察,看中了我……”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说我聪明漂亮,是当官的好材料。” 窗外的树影投在宣玲玉脸上,形成诡异的斑驳。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第一次是在学校的会议室。他说这是''政治课'',每个女干部都要上。” 她的指甲抠进桌面,“哈哈…就在第一次后,我突然就变成了学校的团委书记!所有人都对我笑脸相迎包括曾经挤兑我的领导!原来,这就是捷径…” 她回忆了一下继续说“后来是酒店,是茶庄,是车里,是他安排的每一个饭局...” 肖北的胃部一阵绞痛。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权力是最好的春药,而女性往往成为祭品。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宣玲玉突然提高音量,“同一个师门的马温冬!老师说过我的能力更强的,可就因为他是个男人,陪领导喝喝酒、当当狗,就能平步青云!而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眼中涌出泪水,“我要被一个又一个男人睡,像礼物一样被送来送去...”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王春林把我送给市里的领导,送给省里的关系户...每次都说''这是最后一次''。” 她疯狂地摇头,“没有最后一次!永远没有!” 肖北沉默地递过纸巾。宣玲玉一把打掉,纸巾飘落在地。 “你可怜我?” 她尖声质问,“我不需要!我早就看透了!这个系统里,你没有权力就屁都不是!女人只有两条路——要么当玩物,要么当摆设!”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秦若溪凭什么例外?她一定...” “够了!” 肖北打断她,“不是所有女性都像你想象的那样。” 宣玲玉愣了一下,随即发出刺耳的大笑:“哈哈哈...你也被她迷住了?男人都一样!” 她突然压低声音,“你知道我丈夫吗?县教体局的小科长...十年了,还是小科长。” 她的表情扭曲,“他看着我一次次被叫去''陪领导'',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上个月...他给我发了离婚协议...连面都不愿见...哪怕我已经变成了威风的县长…他都不肯正眼看我一眼…” 泪水冲花了她残存的眼线,在脸上留下黑色的痕迹。 肖北抓住这个心理突破口:“你恨王春林,恨这个系统,恨这些贪婪的男人,我们现在就可以打掉他们,现在是你赎罪的机会——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宣玲玉的呼吸渐渐平稳。 她盯着肖北看了很久……很久…… 肖北平静的看着她,就这么等着。 ……终于开口了:“我办公室的保险柜,密码是我生日倒序。里面有王春林这些年所有经过我的交易记录…以及除了那个U盘之外的还有一些男人。我只知道这些,其他的他很谨慎不让我碰及到……” 肖北立刻拨通赵明的电话,安排人去取证据。挂断后,宣玲玉的表情变得异常平静。 “肖北,我回不去了。” 她轻声说,“从第一次被王春林按在会议桌上那一刻,我就回不去了。” 她的眼神涣散,“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当年拒绝了他,现在会怎样..." 就在这时,赵明急匆匆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医院传来消息,王春林死了。” 宣玲玉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大笑:“哈哈哈哈报应!都是报应!”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惊恐,“下一个就是我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肖北和赵明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明立刻安排人手将宣玲玉的留置室围得水泄不通。两名特警持枪站在门口,走廊上每隔两小时就有巡逻人员经过。监控摄像头24小时运转,画面实时传输到专案组的指挥中心。 “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赵明对肖北说,手指敲了敲监控屏幕。 肖北点点头,目光却停留在屏幕上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女人身上。 宣玲玉抱着膝盖,头发散乱,脸色蜡黄,仿佛几天就老了好几岁,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凌厉气势。她时不时抬头看向摄像头,眼神中混合着恐惧和某种奇怪的期待。 “保险柜里的东西查得怎么样了?” 肖北问道。 赵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劲爆。照片、视频、账本、录音...应有尽有。宣玲玉这女人不简单,她把每一次‘交易’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肖北接过资料,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令人眩晕。彩虹集团的校服采购只是冰山一角,账本中还涉及市政工程、土地出让、人事调动...几乎涵盖了锦河县所有重要领域。 他抽出几张照片铺在桌上。 照片上,宣玲玉与不同男人在各种场合亲密接触——酒店房间、办公室、甚至学校会议室,每张照片背面都标注了时间、地点和金额。 “这些只是冰山一角。” 赵明指指着一张照片,“但你看这里,这个戴墨镜的男人。” 肖北凑近看。照片拍摄于一家高档餐厅的包间,宣玲玉正与一位中年男子举杯。而在画面边缘,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正透过半开的门缝向内窥视。 “这是...” “戴律茂,宣玲玉的丈夫。” .............. 第120章 懦弱影子 赵明确认道,“我们请公安局的同志比对了他的身形和习惯性动作,确认无疑。” 肖北眉头紧锁。 宣玲玉曾说过,她丈夫是个懦弱的小科长,对她的“工作安排”敢怒不敢言。但现在看来,这个男人似乎一直在暗中观察、记录。 肖北与赵明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看似懦弱的丈夫,可能比他们想象的复杂得多。 “我已经派人去‘请’戴律茂来协助调查了。” 两小时后,戴律茂被带到了审讯室。 他看上去与照片上判若两人——没有墨镜,没有阴沉的表情,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子,略微发福,头发稀疏,穿着朴素的衬衫和西裤。他的眼神躲闪,双手不安地交叠在桌上。 “戴科长,” 肖北坐在他对面,语气平和,“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戴律茂摇摇头,声音细如蚊呐:“不...不知道。我妻子的事...我很抱歉,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吗?” 肖北推过去一张照片,“这是你吧?” 戴律茂瞥了一眼,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恢复那副懦弱模样:“这...这是我吗?我不太记得了...” “戴律茂!” 赵明突然拍桌,“别装了!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证据,证明你长期跟踪、偷拍你妻子与各级领导的非法交易!” 戴律茂的肩膀抖了一下,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崩溃,反而慢慢抬起头,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证据?” 他轻声问,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那难道不是我收集的证据吗?” 肖北敏锐地注意到这个变化,示意赵明稍安勿躁:“那你说说,这些照片是谁拍的?” 戴律茂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微笑:“一个影子。一个被所有人忽视的影子。” 他慢慢坐直身体,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十年了...十年里我看着她一次次出门,一次次回来时身上带着不同男人的气味...十年里我听着邻居们的窃窃私语,同事们的嘲笑,甚至我的丈人丈母娘都不肯认我...十年里我像个透明人一样活着...”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逐渐加快:“但影子也有眼睛,影子也有耳朵...影子...也会愤怒!” 肖北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眼前这个男人不再是那个懦弱的小科长,而是一个精心策划多年的复仇者。 “所以,这里面不仅是宣玲玉自己准备的证据,还有你偷偷偷偷放进去的……” 肖北冷静地问,“你收集这些证据是为了什么?” 戴律茂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为了今天啊,肖县长。为了看到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一个个倒下...为了看到我亲爱的妻子...终于也尝到了被背叛的滋味。” 他凑近肖北,声音压低:“你知道吗?王春林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我。” 审讯室内一片死寂。赵明的手已经按在了配枪上。 “你对他做了什么?”肖北沉声问。 戴律茂靠回椅背,表情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平静:“我只是...给了他应得的。他办事喜欢吃药,我就帮他多准备了一些...效果不错,不是吗?” 肖北的大脑飞速运转。戴律茂不仅知道王春林的死因,还能准确描述药物作用——这些细节从未对外公布。 “戴律茂,” 肖北改变策略,“你恨你妻子,恨王春林,恨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但陈志豪呢?那个无辜的孩子?跟你有关系吗?” 龚律茂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那是个...意外。我没想到李东那孩子会找别的同学一起欺负他...我只是想让事情声响大一些,引起更多人关注这些腐败的罪人...” “你指使李东?”赵明震惊地问。 “不全是。” 戴律茂摇头,“我只是...在合适的时候,给了那孩子一些‘建议’。自卑的孩子最容易操控,不是吗?告诉他陈志豪看不起他,嘲笑他...剩下的,他自己就会脑补。只是……没想到宣玲玉也找人找了他,只不过我们目的不同……” 肖北感到一阵恶心。这个看似懦弱人畜无害的男人,不仅策划了对权贵的复仇,也一样间接害死了一个无辜的学生。 “戴律茂,你知道等待你的是什么吗?”肖北直视他的眼睛。 出乎意料的是,戴律茂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加愉悦:“肖县长,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你以为只有王春林和宣玲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推到肖北面前:“看看这个吧。这是王春林死前交给我的...他说这是他的‘保险’。” 肖北展开纸条,上面列着几个名字和职务,有些名字旁边还标注了金额。 龚律茂欣赏着他们的表情:“黑暗无处不在,不是吗?王春林说,这些人中有些是他的保护伞,有些是他的‘客户’...而有些,是他的‘收藏品’。”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肖北:“比如你们敬爱的秦市长...王春林说她是最特别的一个,因为她‘从不屈服’。” 肖北的手紧紧攥住纸条。想起秦若溪刚到本市任职时,就被算计,自己也是其中一枚棋子,因此才跟秦市长共处了一夜。 “你在撒谎。” 肖北冷声道,“如果王春林真有这些把柄,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戴律茂耸耸肩:“因为他贪心啊。这些人给他的权力和金钱,他舍不得一次性用完。而且...” 他的眼神变得阴冷,“有些‘收藏品’太珍贵了,要留到最后享用。” 专案组指挥中心的灯光彻夜未熄。肖北站在电子屏幕前,眼前铺展开的是一张错综复杂的权力关系网,每一个节点都标注着名字、职务和涉案金额。 赵明递来一杯浓茶,茶水上漂浮的茶叶如同这案子里盘根错节的线索。 “省纪委已经批准了。” 赵明压低声音,“秦若溪市长也来电话,要求我们立即行动。” ........... 第121章 地下‘宝藏\’ 肖北接过茶杯,温热透过陶瓷传递到指尖,他看向窗外,锦河县的黎明正悄然降临,天际泛起鱼肚白。 这是收网的最佳时机——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来不及反应。 “行动吧。” 肖北放下茶杯,声音沉稳。 三十分钟后,十二支抓捕小组同时出动,张艺宁带领第一组直奔彩虹集团总部,在董事长钱卫国豪华办公室的休息间里,将这位身价过亿的“校服大王”从情妇床上拖了起来。 钱卫国只穿着一条内裤,肥硕的肚皮上还沾着口红印,恐怕到现在他都认为他花钱养的那些官员此时会站出来保他,因此他歇斯底里地叫嚷着要打电话,直到张艺宁出示了冻结其全部资产的法院令,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瞬间瘫软如泥。 “你们不能这样!我为锦河县创造了几千个就业岗位!” 钱卫国被押出大楼时仍在咆哮,引得早起上班的工人纷纷驻足围观……同时也在工人的表情上看到了大快人心的细微变化。 张艺宁冷笑一声:“用毒校服毒害孩子的就业岗位?留着跟法官解释吧。” 与此同时,县教育局副局长刘立明在自家车库被抓获,当时他正往奔驰后备箱塞现金;住建局局长孙立杰在情人公寓楼下被拦截,车上搜出准备潜逃的护照和二十万美金;最戏剧性的是省级公安厅张厅长,这位平时在电视上大谈各种公平的领导,此刻正狼狈不堪地被检察院人员从高速路收费站拖下来,他的奥迪A8后备箱里塞满了现金和金银首饰。 肖北的手机不断震动,各小组的捷报接连传来。但他最关心的是前往王春林老宅的第五小组——由赵明亲自带队。 “肖县长,你得来看看这个。” 赵明的电话终于来了,声音里透着震惊,“我们在王春林的老宅地下室...发现了一些东西。” 王春林的”老宅”位于城郊一处不起眼的平房区,外表破旧不堪,与周围农舍无异。但走进内部,却是另一番景象——进口大理石地面,昂贵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而地下室才是真正的“宝藏”所在。 肖北走下楼梯时,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三十平米的空间里,整整齐齐码放着成捆的现金,初步估算超过两千万;角落里的恒温酒柜中存放着数十瓶珍藏级茅台,每瓶价值数万;最令人作呕的是靠墙的一排保险柜,里面分门别类地存放着女性内衣、照片和视频光盘。 “这个老畜生...” 赵明咬牙切齿地翻看着一本相册,里面全是不同女性在王春林床上被强迫拍摄的裸照,每张照片背面都标注了姓名、职务和日期。 肖北拿起一张光盘,上面贴着的标签让他瞳孔骤缩——“秦若溪,2016.08.15”。 “肖县长...” 赵明欲言又止,“这些女干部有些是被迫的受害者,但也有一些后来主动参与腐败交易的。我们该怎么处理?” 肖北深吸一口气:“对查明是被胁迫的受害者身份严格保密,由女警单独询问;已经转为主动参与腐败的,一律按法律程序处理。” 他顿了顿,将那张标有秦若溪名字的光盘放入证物袋, “这个我亲自处理。” 回到县纪委办公室,肖北将光盘插入电脑前犹豫了许久。屏幕亮起,画面中出现的却是王春林办公室的场景,秦若溪穿着正装坐在对面,神情冷峻。 王春林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秦局长,考虑得怎么样了?市里那个副处位置很多人盯着呢...” 秦若溪的回答清晰而坚定:“王书记,我的工作成绩摆在那里,不需要通过其他方式获得晋升。” 她站起身,“如果没有工作上的事,我先告辞了。” 画面突然晃动,王春林出现在镜头中,一把拉住秦若溪的手腕:“装什么清高!你以为靠能力就能上去?” 秦若溪猛地甩开他,画面到此中断。 肖北猛地合上电脑,胸口剧烈起伏,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张艺宁神色慌张地闯进来: “肖县长,不好了!省纪委刚刚带走了秦市长!” “什么理由?” 肖北霍然起身。 “说是涉嫌受贿和权色交易。” 张艺宁递过一份文件,“这是刚收到的举报材料复印件,里面有秦市长与王春林的资金往来记录,还有...一些照片。” 肖北快速翻阅文件,眉头越皱越紧。 资金往来显示秦若溪账户确实在五年前收到过一笔来自王春林关联企业的五十万转账;而照片则是秦若溪与不同男性在酒店场合的合影,虽然举止不算亲密,但场合确实可疑。 “这些证据太刻意了。” 肖北敏锐地指出,“时间点集中在秦市长刚调来锦河县当财政局局长的那两年,后来就完全没有了。像是有人故意制造的把柄。” 张艺宁压低声音:“戴律茂刚才在审讯室说,王春林生前最后见的人其实不是他,而是省公安厅的张厅长。他还说...张厅长和王春林有一个共同的''贵宾名单''。” 肖北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马温冬书记,电话那头,马书记的声音异常严肃且无可奈何: “肖北,案件立即移交省纪委,你和专案组全体成员停止一切调查工作,省纪委赵明同时返回原工作岗位。” “马书记,这不合程序。我们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 “这是命令!” 马温冬打断他,“有些事不是你这个级别能碰的了。立刻停止调查!” 通话结束,办公室陷入死寂,张艺宁担忧地看着肖北:“我们怎么办?” 肖北望向窗外,夕阳将县政府大楼染成血色。 他想起秦若溪说过的话——“黑暗无处不在,但光明也是。” “准备车。” 肖北突然说,“我要去省城。” “现在?可马书记说—” “马书记说停止调查,没说不让我休假。” ............... 第122章 解救栽赃 肖北带上了写着秦若溪名字的光盘。 “通知赵明,让他离开前安排好人保护好宣玲玉和所有证人,任何人不得轻易相信。” 当夜,肖北的车驶向省城方向。 与此同时,省纪委某间询问室里,秦若溪面对办案人员的质询,始终保持着冷静: “我从未收受过任何贿赂。那些所谓证据,都是栽赃。” “每一个进来的人都这么说,现在请你回答这些照片怎么解释?” 办案人员推过一叠照片,“你和这些企业老板的私人聚会?” 秦若溪扫了一眼,冷笑一声:“这些都是我带队考察企业时的正常工作餐叙,照片明显经过裁剪和拼接。” 她抬起头,目光如炬,“我倒要问问,这些所谓的举报材料,是谁提供的?” 办案人员被秦若溪气场所震慑,避开她的视线:“这个不方便透露。” 秦若溪声音提高八度:“是张奇民对不对?省公安厅那个张厅长!他怕了,因为他知道王春林留下的证据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询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名工作人员匆匆进来,在办案组长耳边低语几句。组长脸色骤变,随即宣布暂时中止询问。 走廊上,工作人员递过一份刚收到的传真:“王春林老宅搜出的名单上,张厅长的名字排在第一位。而且...地下室发现了张厅长和王春林一起...的照片,涉及多名女性。” 组长倒吸一口冷气:“立刻向省委书记汇报!还有,加强对秦若溪的看守,以防她有危险!” …… 但无论如何,秦若溪嫌疑还没洗清,审讯工作还得继续。 省纪委的询问室内,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秦若溪端坐在金属椅上,背脊挺得笔直,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疲惫还是愤怒,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三天了,他们轮番上阵,试图从她口中撬出根本不存在的“供词”。 “秦若溪,再确认一次,2016年8月15日这笔五十万的转账,你真没收?” 办案人员王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秦若溪抬起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却依然锐利:“我说过,那是我刚到锦河县任职,发现突然多了笔钱后,我立即要求财务部门原路退回,所有流程都有记录可查。” “那为什么退回是在三个月后?” 王主任不依不饶。 “因为要走审计程序!” 秦若溪猛地拍桌,声音在密闭空间里炸开,“你们查案连基本常识都没有吗?大额资金异常流动必须经过审计确认才能处理!” 王主任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一时语塞。就在这时,询问室的门被推开,一名年轻工作人员快步走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王主任的表情从惊讶转为凝重,最后竟透出一丝尴尬。 他清了清嗓子换了副语气:“秦市长,关于那笔款项,我们刚刚核实了银行流水和当时的审计报告...确实如你所说。” 秦若溪冷笑一声,没有接话。她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必定是有人插手了。 省纪委大楼外,肖北靠在车门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车顶。他刚把光盘交给纪委副书记,现在只能等待。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肖县长!” 张艺宁小跑着从大楼侧门出来,脸颊因为急促的奔跑泛着红晕,“他们开始重新审查所有证据了!赵主任刚发消息说,新派去的专案组已经对举报材料中提到的人员全部进行了问询。” 肖北直起身:“结果呢?” “全都证实秦市长是被栽赃的!” 张艺宁压低声音,“那五十万秦市长当时就上报了。至于那些照片,都是正常工作场合,还被恶意剪辑拼接过的,照片里出现的人员都提供原图了。” 肖北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许。他抬头望向纪委大楼的高层窗户,那里隐约有人影晃动。 “张奇民呢?” “已经控制起来了。” 张艺宁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而且据说还在他情妇家发现一些东西呢,去搜查时他情妇正在帮他烧毁文件。” 肖北点点头,掏出手机拨通了马温冬的电话: “马书记,事情已经查清...是,我明白...好的,我会转达。” 挂断电话,他对张艺宁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马书记说,秦市长很快就能出来。他还特别批准了我们休假——原话是''滚去休息几天,别在我眼前晃''。” 张艺宁噗嗤笑出声,随即又担忧地看向大楼:“那秦市长...” “她会没事的。” 肖北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比这更大的风浪她都挺过来了。而且……她来沧澜市任职的第一天,我们就被算计过……” “吆?看起来……你们有故事呀?” 正说着,纪委大楼的正门突然打开。秦若溪独自一人走出来,夕阳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她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有些皱褶,却丝毫不减她与生俱来的气场。 肖北下意识站直身体,喉结滚动了一下。三天不见,她瘦了,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如初。 “肖县长,” 秦若溪在他们面前站定,嘴角勾起一个疲惫的微笑,“看来我欠你个人情。” 肖北摇摇头,接过她的外套:“前阵子您不是也救了我一次吗……嘿嘿,我这也是做分内事。” “分内事可不包括违抗命令跑到省城来。” 秦若溪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仿佛要确认什么, “县委马书记刚才电话里差点急的吼聋我的耳朵,说你这个干部竟跑来‘度假’。” 张艺宁识趣地退后几步:“我去开车。”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秦若溪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肖北从后视镜偷瞄她,注意到她太阳穴处有一根青筋在微微跳动。 “他们没让你睡觉?” 他忍不住问。 秦若溪睁开眼,轻笑一声:“睡了,椅子太硬,睡不着。” …… 第123章 假期暂停 她转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也不知道张奇民认罪了嘛?” “部分。” 肖北转动方向盘,“赵明打探到,只承认了栽赃你,但坚称''贵宾名单''是王春林虚构的。” “呵,” 秦若溪冷笑,“死无对证,真是方便,但他大额财产来路不明,睡女干部也是事实,他就算不承认也没办法。” 车子驶入高速,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张艺宁从后座递来两瓶水:“秦市长,您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秦若溪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先洗个热水澡,然后睡上三天三夜。” 她顿了顿,“你们呢?马书记不是批了年假?” 肖北从后视镜与张艺宁交换了一个眼神:“我们打算去青峰山度假区,本来就是为了度假才来省城的嘛,我让苏韵提前过去等我们了。” 秦若溪挑眉:“可以,心态极好。” “忙了这么这么久,是该趁机放松一下了,反正回去案子也不让碰了。” 肖北耸耸肩,语气轻松,眼神却依然警惕地扫过后视镜,确认没有车辆跟踪。 两小时后,他们入住青峰山脚下的温泉酒店。秦若溪坚持要了四个相邻的房间,理由是“安全考虑”。 肖北没有反对,他们到现在还不确定背后的人是否已全部落网。 “明早九点大堂集合?” 张艺宁拿着房卡问道。 秦若溪摇头:“你们去玩吧,我需要处理一些工作邮件。” 肖北刚要说话,张艺宁的手机突然响起。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变得复杂:“我爸。” 走到一旁接完电话,张艺宁回来时眉头紧锁:“他问我们是否需要帮助...好像已经听说了一些事情。” “你怎么说?”肖北问。 “我说我们已经解决了。” 张艺宁撇撇嘴,“他总是这样,事情结束了才来问。” 秦若溪若有所思地看了张艺宁一眼,没说什么。 各自回房后,肖北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手机震动,是锦河县马书记秘书发来的消息:「宣玲玉情绪稳定,戴律茂交代了更多细节并移交省委。马书记说让你好好休息,回来还要接着干。」 肖北回复了一个“收到”,将手机扔在床上。热水从花洒喷涌而出,冲刷着他紧绷多日的神经。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秦若溪走出纪委大楼时的样子——疲惫却依然挺拔,像一棵经历风暴却未折断的竹子……但苏韵的身影也很快映入他的脑海。 隔壁房间,秦若溪正泡在浴缸里,热水漫过她肩膀上的淤青——那是三天前被粗暴推进询问室时撞的。她拿起酒店提供的浴盐,发现是薰衣草味的,不禁想起肖北车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松木香气。 她摇摇头,甩开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手机屏幕亮起,工作消息接踵而至。 看着那几十个工作群,秦若溪将手机反扣在台面上,深吸一口气沉入水中。热水包裹着她,像一场温柔的窒息。 次日清晨,肖北早早起床,在酒店花园里拉着苏韵慢跑。转过一个弯,他意外地看到秦若溪坐在凉亭里,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电脑。 “早。” “早上好秦市长。”苏韵也跟着打招呼。 他停下脚步,呼吸因为跑步略显急促,“睡得好吗?” 秦若溪合上电脑:“比纪委的椅子强。” 肖北点点头接着问:“张艺宁呢?” “去山顶缆车了,说要拍日出。” 秦若溪笑了笑接着说,“年轻真好。”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在石桌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肖北注意到秦若溪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休闲衬衫,比平日的正装柔和许多,发丝随意地挽在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 “咳咳,苏韵,你今天穿的真好看。”秦若溪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目光。 肖北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苏韵回答道:“秦市长,你今天也很漂亮。” 秦若溪轻笑一声,正要说话,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接完电话,她的表情变得严肃:“宣玲玉案件上面要单独开庭审理,因为这几天上面收到了很多学校老师对宣玲玉的举报信,你们要回去参庭吗?” 肖北吹了声口哨:“看来我们的假期提前结束了。” 秦若溪收起电脑,经过他身边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你们来救我。”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耳畔,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园小径尽头。 …… 秦若溪早先一步返回市政府,她站在沧澜市政府大楼前,阳光将玻璃幕墙照得刺眼。三天没来,这座她熟悉得如同第二个家的建筑,此刻竟显得有些陌生。 “秦市长回来了!” 门卫老付惊喜地喊道,随即又压低声音,“您没事了吧?” “我能有什么事?” 秦若溪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大厅里假装忙碌却不时偷瞄她的工作人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氛围——像是欢迎,又像是观望,不敢轻易站队的样子。 电梯门刚关上,办公室主任李岩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秦市长,张副市长正在您办公室等您呢说是有紧急工作汇报。” 秦若溪的手指在电梯按钮上停顿了一秒。张明远,张奇民的远房表弟,她“出事”这几天,想必没少活动。 推开办公室门,张明远正坐在她的椅子上翻看文件,见她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 “哟,秦市长这么快就回来了?纪委的调查结束了?” “张副市长坐错位置了。” 秦若溪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张明远讪笑着起身,却把手中的文件递过来:“这是您不在期间市委常委会通过的几个决议,需要您签字。特别是老城区改造项目,已经重新招标了。” 秦若溪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决议不仅推翻了之前她主持制定的方案,竟然还把几个关键项目交给了名不见经传的新公司..... ............. 第124章 细致入微 .................. “这些决议程序不合法。” 她合上文件,“我没参会,季书记也不在,常委会人数不足三分之二。”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 张明远皮笑肉不笑,“而且省里领导都很关心这个项目,特意打电话过问的。” 秦若溪把文件扔在桌上:“哪个省领导?姓张的那个?张副市长的消息有点滞后呀。” 张明远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堆起笑容:“秦市长,您刚回来可能不了解情况。这样吧,您先休息,明天我们再详谈。” 张明远匆匆离开,双手似乎是迫不及待的要打电话。 秦若溪也没闲着,立刻拨通了自己秘书的电话:"小张,我需要最近三天所有常委会会议记录和表决情况...对,现在就要。" 挂掉电话,她走到窗前,远方广场上的喷泉正在阳光下闪烁着彩虹般的光芒。而她的办公室,却仿佛成了一个被孤立的岛屿。 与此同时,肖北的车子也驶离青峰山度假区,肖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后视镜里,苏韵正低头整理背包,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直接送你回电视台?” 肖北问道,目光在后视镜与苏韵相遇。 苏韵抬起头,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我年假还没休完呢,现在回去太亏了。” 她向前倾身,手臂搭在驾驶座椅背上,“你们这几天肯定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不如我给你们当几天厨娘?” 同样坐在后排的张艺宁转过头,兴奋的说着:“真的可以吗姐?”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苏韵的声音轻快,目光却落在肖北的侧脸上,“再说,你们帮秦市长洗刷冤屈,还为正义的事情付出了那么多,我也想尽一点力。” 肖北喉结滚动了一下,车子驶过一个弯道,阳光突然刺眼,让他眯起了眼睛。 “那好吧,那你可要别太累,明明休假休息呢。” 最终他说道,声音比平时低沉,“而且我们一旦回去会很忙经常来回跑,不一定能按时吃饭……也可能没法及时陪你。" “没关系的,我适应能力很强的。” 苏韵笑着把双手轻轻搭在肖北肩膀上,肖北也做出了回应,轻轻吻了一下苏韵的手背。 车子驶入锦河县界,远处高耸的办公楼轮廓逐渐清晰。 “哎?那里是怎么回事?” 张艺宁坐直身体,眉头紧锁。 肖北迅速将车停在路边:“艺宁,给马书记打电话问问情况,苏韵,你在车上等着别随便下来。” 他刚推开车门,一阵刺耳的喇叭声突然从人群中炸开,紧接着是整齐的口号声: “感谢领导还我们正义!感谢领导还我们公平!但我们还有事要说!” “大家冷静!请大家冷静冷静!” 肖北挤进人群,提高声音,“我是肖北,有问题什么可以跟我说一说,我可以帮大家解决的!” 人群短暂安静了一瞬,大家开始讨论这人是谁,跟他沟通能管用吗? “我认识他,他是咱们的县长!” “原来是肖县长!县长啊,感谢领导终于把坏人抓起来了!但是她判刑了我们的钱就能回来吗?” “对呀领导,她当时克扣了我们好多钱呢,你们可别轻易放过她。” 肖北没想到大家对宣玲玉的怨念会有这么深,跟据了解,这里面还有曾经跟她做过同事的人,说她那时候勾心斗角媚上欺下抢功占功的出尽风头了,大家看到她终于被抓了,也真是大快人心呀。 “大家,同志们,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具体宣玲玉克扣大家的款项,我们一定快速列出数据要求她的账户上返还大家!” 大家纷纷点头,也开始讨论起来,甚至能听到有人说领导都这么说了,那我们的欠款一定会追回来的。 与此同时,张艺宁带着几名工作人员赶来统计大家的问题和金额,这些太细致的数额在先前的证据里并没有体现。 张艺宁在肖北耳边快速说道,“我们还安排了会议室,可以去那里慢慢统计。” 肖北点点头,转向人群:“请大家到旁边阴凉处休息,我们准备了矿泉水和点心,等我们的工作人员详细记录一下大家的疑问。” 肖北的声音沉稳有力,群众里纷纷点头称赞。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开口说道: “肖县长,感谢领导为我们撑腰,真是我们的好领导呀。” 老者推了推眼镜,“肖领导,您千万别怪我们这么莽撞,我们也是不知道该找谁了,才在这里一起商量怎么办,没想到您直接过来了,真的感谢领导呀!” 肖北翻开笔记本: “老先生,我们工作人员还需要知道具体金额有多少?大家有细致的书面证据吗?” “每人每月200到500不等,全部三年下来至少有200多万。” 另一位老大姐从包里掏出一叠泛黄的收据,“这是当时被迫签的声明,还有银行流水。” 肖北仔细查看收据,发现上面盖的是“锦河县板块发展基金会”的章,而非局里公章,他眉头紧锁——这明显是违规设立的“小金库”,而且手法相当隐蔽。 “基金会负责人是谁?” 他问道。 “名义上是已退休的副局长李茂尹,实际掌控人肯定是宣玲玉,就她整天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晃悠。” 老者苦笑,“但现在李局长声称对此毫不知情,说是有人冒用基金会名义。” 肖北与张艺宁交换了一个眼神。 “各位,我向你们保证,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我们检察院和纪委的同志也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感谢领导,感谢青天大老爷!” 送走大家后,肖北立即拨通了秦若溪的电话。 电话那头,秦若溪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然清晰: “他们提到了小金库?还以为这次回去能直接开庭判刑了,没想到还在啰嗦着。” ......………… 第125章 他们洗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这边也不太平。张明远趁我不在,推动了一批违规决议。你那边先妥善处理教师诉求,省纪委书记田傅生早就调走了,现在是周正阳,他太忙了,我让我让市审计那边派人支援你调查那个基金会吧。” 挂断电话,肖北发现苏韵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忙完了?” 她轻声问道,将茶杯放在桌上,“我借政府食堂做了点简单的,艺宁妹妹已经在吃了。” 肖北这才意识到已是下午两点,自己竟忘了吃午饭。茶杯里飘着几片青翠的竹叶,清香扑鼻。 “竹叶茶?” 他有些惊讶。 “看你一回来就有这么多棘手的事,”苏韵笑了笑,“清热去火。” 肖北心头一暖,正想道谢,张艺宁匆匆推门而入:“肖县长,马书记要见您,紧急会议!” 肖北快步赶去开会。 会议室里,马温冬脸色凝重:“教师维权已经惊动了市里,张副市长亲自打电话‘关心’,话里话外指责我们工作不力。” “张明远?” 肖北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他为什么对锦河县的事这么上心?” 马温冬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因为那个教育发展基金会的法人李茂尹,是他岳父。” “还真都是一窝一窝的。” “什么?” “没什么,马书记,我建议双管齐下。” 肖北迅速整理思路,“一方面立即成立工作组,核算教师被扣款项;另一方面秘密调查基金会资金流向,特别是与张明远的关联。” 马温冬点点头:“秦市长刚才来过电话,她已经让派人支援。不过...” 他顿了顿,“张明远毕竟是市委常委,调查要讲究方法。” 会议结束后,肖北回到办公室,发现苏韵已经将简单的两菜一汤摆在茶几上,张艺宁正小口喝着汤。 “艺宁,你一会儿去教育局调取基金会所有资料。” 肖北坐下说道,“注意,只要复印件,不要打草惊蛇。” 张艺宁点点头,大口大口吃着苏韵做的饭菜,像个饿了好几天的小朋友,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 “那我呢?” 苏韵将饭碗递给肖北,眼中闪着期待。 肖北犹豫了一下:“你...陪着我就好了…或者帮我整理一下教师提供的证据?按时间和金额分类。” “没问题!”苏韵爽快地答应。 …… 事情很快就查清楚了,只是如果不去查它很容易被忽略,好在老师们集体反抗了。 肖北站在教育局档案室里,手指划过一排排泛黄的账本。窗外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张艺宁在一旁快速翻阅着基金会的年度报告,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肖县长,你看这个。” 张艺宁突然压低声音,指着一行数字,“2018年第三季度,基金会支出比收入多了二十万。” 肖北凑过去,眉头紧锁:“支出理由是‘教师培训专项’,但同期教育局根本没有组织过任何培训。” 苏韵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休息一下吧,都看了一下午了。” 她将茶杯放在桌上,目光扫过那些账本,“有什么发现吗?” “太多了。” 肖北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基金会简直就是个无底洞。名义上是为教育发展筹款,实际上...” 他翻开另一本账册,“看,这笔五十万的支出,说是用于新建城东小学教学楼,但城东小学去年就因为资金不足停工了,太神奇了…外界都认为锦河县很富裕,看账本也觉得钱不少,但是再看看明面上的人和事却又感觉县里很穷……” 张艺宁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电话那头,周正阳书记声音透着疲惫却掩不住兴奋:“张秘书,我们查了基金会的银行流水,发现大量资金转入了一个叫‘明远商贸‘的公司账户,法人代表是张明远的小舅子。” 张艺宁开了免提,肖北和苏韵都听得一清二楚。 “还有更劲爆的,” 周正阳继续道,“我们突审了宣玲玉,她交代张明远每月都会派人来取现金,说是‘上面需要打点’。她只是个执行者,连账本都是张明远派人做的,先前不说是因为……因为张明远没睡过她反而给她带来财力……” 肖北与张艺宁交换了一个眼神:“周书记,能发一份审讯记录给我吗?另外,李茂尹老人那边...” “我们同志查过了,完全不知情!” 周正阳打断他,“老人家气得血压都高了,说自己的退休证和身份证复印件被人盗用了。技术科鉴定签名都是伪造的。” 当然,肖北他们能跟省纪委书记这么大的官联系上全是因为秦若溪,周正阳自从上任后似乎很听秦若溪的。 挂断电话,档案室陷入短暂的沉默。苏韵突然指着资料里的一张合影:“这是...?” 照片上是教育系统的集体照,宣玲玉站在前排,而她身旁的男人正俯身在她耳边说着什么,手看似不经意地搭在她腰间。那个男人虽然只露出侧脸,但肖北一眼就认出了张明远。 “时间显示是2019年5月,” 张艺宁凑近看,“那时候基金会刚成立不久。” 肖北用手机拍下照片:“艺宁,告诉审计局的同志,让他们重点查2019年到2020年的账目。苏韵,能帮我整理一下教师提供的扣款记录吗?按时间顺序排列。” 苏韵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交给我吧。” 夜深了,县政府大楼里大部分办公室都已熄灯,只有肖北的办公室还亮着。苏韵端来宵夜,发现肖北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 “怎么了?”她轻声问道。 肖北转过屏幕:“审计局刚发来的初步结果。基金会成立三年,共收到教师‘捐款’和财政拨款八百七十万,但实际用于教育项目的不到两百万。” 苏韵倒吸一口冷气:“剩下的呢?” “三百多万流向了明远商贸,还有近四百万以现金形式被提走。” 肖北指着一条条转账记录,“最可疑的是这些大额取现,都集中在张奇民来沧澜市视察前后。” 苏韵瞪大眼睛: “他们在洗钱?” ................ 第126章 尘埃落定 肖北点点头:“而且手法很粗糙,连基本的掩饰都没有,完全是仗着没人敢查他们,这简直是意外收获呀,咱们得赶紧汇报给周书记” 张艺宁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市纪委批了搜查令,法院同志明天可以去查明远商贸的账了!” 她兴奋地说完,才发现苏韵也在,“姐,你还没休息啊?” 苏韵笑着摇摇头:“你们不也没休息吗?” 第二天清晨,肖北和检察院同志也随行突袭了明远商贸的办公室。公司财务见到搜查令时脸色煞白,还没等问就全招了。 “张市长...不,张明远每个月都会派人来拿钱,” 财务主管颤抖着说,“有时候是现金,有时候让我们转账到指定账户。我们只负责记账,从不敢多问。” “这些账户你认识吗?”肖北推过去一张名单。 财务主管扫了一眼,指着其中一个:“这个是张厅长的侄子开的公司,经常有大额资金往来。” 中午,肖北将最新情况做了个汇报发给了秦若溪。不到十分钟,秦若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证据很充分,” 她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清晰而坚定,“我已经向省委做了汇报,张明远刚刚被省纪委带走了,敢爬老娘的位置,活得不耐烦了。” 肖北长舒一口气:“那宣玲玉...” “她只是个小角色,原本是受害者,因为贪图权力和钱财变成主动犯罪了,会在市里服刑。” 秦若溪冷笑一声,“真是媚上欺下,既讨好张明远他们,又压榨普通职工。不过她也提供了关键证词,算是立功了。” “是呀,有些职工代表还反应,曾经宣玲玉一见到比她大一级的领导就呲着大牙笑讲话极其温柔,一面对下属和普通员工就拿腔摆架,他们都敢怒不敢言,直到听说她被抓了才有了勇气。” 挂断电话,肖北走出办公室,发现苏韵和张艺宁正在走廊上等他。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结束了?” 苏韵微笑着问。 肖北点点头:“结束了。张明远被抓,同时张奇民罪行又多了一条。教师们的钱会通过法律程序追回。” 张艺宁欢呼一声,随即又想起什么:“那宣玲玉呢?” “等待她的将是法律的审判,” 肖北望向窗外,“不过比起张明远他们,她的罪责轻多了,钱没拿到多少,官也没爬多高,只是大部分都是靠睡觉换来的。” 苏韵轻轻握住肖北的手:“你们做到了。” 肖北回握住她,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肖北这双手曾经在纪委的询问室里拍桌怒斥,曾经在深夜的办公室里翻阅证据,如今终于可以暂时放松了。 “走吧,” 他对两位女士说,“我请你们吃饭。这次,是真的庆祝。” 三人走出政府大楼,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远处,教师们自发组织的感谢横幅在风中轻轻摇曳,上面写着:“感谢政府为民做主。” …… 又过了一天。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肖北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将最后一份文件放进待批阅的文件夹里。墙上的时钟指向上午十一点,距离午休还有一个小时。 自从这一大串教育系统串出来的案子尘埃落定后,锦河县政府的工作节奏终于回归正常。教师们被克扣的工资正在逐步返还,新成立的教育监管委员会也开始运作,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办公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十二点准时送到。——苏韵” 肖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自从案件结束后,苏韵像是找到了新的生活重心——研究各种菜谱。她说要把之前没好好做饭的遗憾都补回来,而肖北则成了最直接的受益者。 “肖县长,这是教育局新调来的副局长赵立新的资料。” 张艺宁敲门而入,将一份档案放在桌上,“马书记说让您看看。” 肖北翻开档案,眉头微蹙:“从沧阳区调来的?” “是的,据说能力很强,在沧阳区教育局负责基建项目时表现突出。” 张艺宁顿了顿,“不过...” “不过什么?” “我查了一下,沧阳区教育局去年有三个基建项目超支严重,其中一个就是这位赵副局长负责的。” 肖北的手指在档案上轻轻敲打:“有意思。马书记知道这事吗?” “知道,马书记说万事不一定就是表面显示的那样,先观察一段时间。” 肖北合上档案:“嗯。对了,下午的会议材料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 张艺宁看了看手表,“您该吃饭了,苏韵姐今天又给您带什么好吃的了?” “红烧排骨。” 肖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你要不要一起?” 张艺宁笑着摇头:“不了,我可不想当电灯泡。再说,我约了男朋友。” 肖北挑眉:“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上上周,交警队的小王。” 张艺宁脸上泛起红晕,“您太忙了,这种小事哪敢打扰您。” “好事啊!你可以呀,忙成这样都没耽误谈恋爱。” “肖大领导,您不也是嘛。”张艺宁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应。 肖北拍拍她的肩膀,“改天带过来让我看看。”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苏韵提着保温饭盒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性感的大波浪被简单地扎成马尾,看起来清爽又干练。 “艺宁也在啊。” 苏韵微笑着打招呼,“我做了很多,一起吃点?” “不了不了,我约了人。” 张艺宁冲肖北眨眨眼,迅速溜出了办公室。 苏韵将饭盒一层层打开,香气立刻充满了整个办公室。最上层是晶莹剔透的白米饭,中间是色泽红亮的红烧排骨,最下层是清炒时蔬和一碗紫菜蛋花汤。 “尝尝看,我新学的做法。” 苏韵递过筷子,眼中满是期待。 肖北夹起一块排骨,肉质酥烂,入口即化,酱汁的甜咸恰到好处。“太好吃了。” ………… 第127章 空降美人 “肖县长,恭喜啊!” 张艺宁抱着一摞文件风风火火闯进办公室, “组织部刚传出消息,常委会全票通过您接任正县长!” 肖北正在批阅文件,钢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墨点。他抬头时,窗外阳光恰好掠过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别瞎说。” 他放下钢笔,金属与实木桌面碰撞出清脆声响,“这种人事任命要等正式文件。” “哎呀,板上钉钉的事!” 张艺宁把新鲜出炉的《锦河日报》拍在桌上,头条赫然是《我县召开领导干部大会部署近期工作》,配图中肖北的座位牌已经摆在县长席位上。 还未细看,办公电话突然炸响。肖北接起后,表情逐渐凝固,最后只说了一句"好的,马上到"。 县委和县政府只有一墙之隔。 锦河县县委的会议室里,空调嗡嗡作响,却驱散不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肖北坐在第一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会议开始。 "...经省委研究决定,任命林若寒同志为锦河县委副书记、代县长..."市委常委、组织部长郑国栋宣读了文件。 “什么!!怎么可以这样!” 张艺宁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太突然了!直接从省里空降下来的,肖县长你不着急吗。” 肖北扯了扯领带,轻笑一声:“我着急什么?谁来当县长都一样工作。” “得了吧,” 张艺宁撇撇嘴, “宣玲玉被抓后,大家也都以为您会直接升任正县长呢。马书记不也暗示过吗?结果省里突然空降一个......”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马书记带着一行人走了进来。肖北立刻站起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马书记身旁的女子吸引。 她约莫才三十岁左右,一身剪裁得体的藏青色套装,衬得肤色如雪。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宛若一个舞者。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却冷得像冰,扫过会议室时仿佛带着实质的寒意。 “各位同志,” 马书记清了清嗓子,“这位是林若寒同志了,从今天起担任我们锦河县县长一职......” 肖北只听到耳边张艺宁倒吸一口冷气: “我的天,这也太......” 太什么?肖北在心里接上。太美了?太冷了?还是太出人意料了? 林若寒的视线扫过会议室,在肖北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却让他莫名感到一阵不适——那目光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评估什么。 “......希望各位同志能够支持林县长的工作。” 马书记的讲话结束了,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初次见面。” 她的声音比想象中柔软,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我是林若寒。” …… 散会后走廊挤满了人,肖北刚走出会议室,就被马书记叫住了。 “肖北啊,来我办公室一趟。” 马书记的办公室窗户大开,初秋的风带着微凉吹进来。马书记给肖北倒了杯茶,叹了口气:“关于县长人选的事......” “马书记,我理解组织的安排。” 肖北接过茶杯,语气平静。 马书记摇摇头:“林若寒同志是省委直接指派的,不过你放心,你的能力组织都看在眼里……还有秦市长那边……这个毕竟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明白马书记,你不用担心。” 马书记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年县里新招录的公务员在今天报到,是个小伙子,听说以前是刑警队的。” 肖北挑眉:“是编制类刑警转公务员?有意思。” 回到办公室的路上,张艺宁又跑来凑到肖北耳边: “听说这位林县长之前在省纪委里工作...” 话没说完,前方人群突然分开,林若寒踩着五厘米的细高跟如破冰船般走来。 “肖副县长。” 她停在半步之外,身上有雪松的气息,“明天上午九点,我要看近三年所有扶贫项目的审计报告。” 没等回应,她已转身离去。县委办主任小跑着追上去:“林县长,您的办公室还没...” “那就用原来宣玲玉那间。” 她的声音从走廊尽头飘来,“消毒水多喷几遍,别有她的一点儿东西,我有洁癖…” 当天下午,县政府大楼果然来了个陌生年轻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在人事局窗口前站得笔直,像棵倔强的白杨。 “同志,您这是...”人事科小李抬头问。 “报到。” 年轻人递过调令,指节上有几道陈年疤痕,“原沧阳市刑侦支队民警陈墨,新考录的县政府办科员。” 这年轻人裤脚沾着泥点,却把旧皮鞋擦得锃亮。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虎口——那里有长期持枪形成的厚茧。 “陈墨?” 肖北总算知道这个年轻人的样貌了。 “肖县长好!我是陈墨,今天来报到。” 年轻人敬了个标准的礼,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肖北上下打量他一番:“刑警队的?” “是,之前在沧阳县刑警支队干了三年。” 陈墨回答,声音低沉有力,“父母觉得当警察太危险了,非要我换个科室考公务员。” 肖北带陈默到自己办公室,继续问:“为什么选择锦河县?” “离家近,而且......” 他顿了顿,“听说锦河县最近破获了一起大案,我觉得在这里能学到东西。” 肖北让陈墨去自己办公室收拾一下去,自己则陷入了沉思。 说完全不在意那不可能,哪怕升个常务…… 肖北站在窗前,望着县政府大院里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秋风中簌簌飘落,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他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指节微微发白。 “肖县长,您别太在意。” 张艺宁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抱着一叠文件,声音压得很低, “大家都知道这次破获教育系统腐败案,您的功劳最大。” ……………… 第128章 亲力亲为 肖北转过身,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没事,组织上的安排自有道理。” 话虽这么说,但心里那股被冷水浇透的感觉却挥之不去,些许心寒…… 他本以为,在宣玲玉落马后,自己这个常委副县长顺理成章成为常务,看大家的反应,也跟着相信会破格接任县长一职,马书记也曾暗示过这个可能。再不济也可以给个荣誉证书的名额……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省里直接空降了一个林若寒。 “怎么样,查到了吗?” 肖北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张艺宁摇摇头,脸上露出少见的挫败:“只有省纪委工作经历,三十岁,未婚。其他信息...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 她咬了咬下唇,“我联系了省里的几个朋友,都说只知道她名声挺响,工作能力很强,但具体经手过什么工作,没人说得清楚。” 肖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林若寒,不简单。 “对了,那个新来的陈墨,办公室给安排好了吗?” “安排在综合科了,负责文件收发和会议记录。” 张艺宁犹豫了一下,“肖县长,您为什么特别关注他?” 肖北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档案:“刑警出身,三年随行破获十七起刑事案件,两次个人三等功。” 他翻开内页,“你看他的背景调查,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没有任何关系网。这样的人,在官场里就像一张白纸。” 张艺宁眼睛一亮:“您是想...” “先观察。” 肖北合上档案,“如果他真如表面那样干净,或许能成为我们的得力助手。”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敲响。陈墨站在门外,身姿笔挺如松,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肖县长,这是明天常委会的议题清单,请您过目。” 肖北接过文件,注意到陈墨的目光在办公室内迅速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墙上锦河县地图的扶贫项目标记上——那是肖北亲手标注的。 “你对扶贫工作感兴趣?” 肖北随口问道。 陈墨的眼中闪过一丝警觉,随即恢复平静:“只是职业习惯,以前办案时养成的观察细节的毛病。” 肖北笑了笑:“好习惯。对了,适应新工作了吗?” “正在适应。” 陈墨的回答简短有力,“和政府工作相比,刑警办案反而更直接。” 肖北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听说你在沧阳破获过一起扶贫资金诈骗案?” 陈墨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坦然道:“是的,一个村支书虚报贫困户名单,骗取国家补助。案子不大,但牵扯到三十多户真正贫困户的利益。” “很好。” 肖北意味深长地说,“在政府工作,也需要这种维护公平正义的精神。” 陈墨离开后,张艺宁疑惑地看着肖北:“您怎么知道他办过扶贫案子?档案里没写啊。” “猜的。” 肖北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沧阳是贫困县,扶贫资金流动大,刑警不可能不接触这类案件。而且...” 他指了指陈墨刚才视线停留的地方,“他看的是我们县相对来说最穷的几个村。” 张艺宁恍然大悟:“您是在试探他?” “算是吧。” 肖北拿起外套,“走,去食堂。听说今天新县长要和大家共进午餐,我们得给足面子。” 县政府食堂比往日热闹许多。当肖北和张艺宁走进来时,不少干部都投来微妙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假装没看见。 官场如戏,每个人都在选择舞台扮演自己的角色。 林若寒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简单的餐食:青菜、豆腐和半碗米饭。她吃饭的姿态优雅而克制,仿佛不是在食堂,而是在高级餐厅。 肖北端着餐盘走过去:“林县长,可以坐这里吗?” 林若寒抬起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直视肖北,没有任何温度: “请便。” “林县长吃得真清淡。” 肖北坐下后寒暄道。 “习惯了。” 林若寒的声音像她的眼神一样冷,“省纪委工作期间,经常错过饭点,胃不太好。” 肖北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戒痕,但没多问。 他转而谈起工作:“关于您要的扶贫项目审计报告,我已经让人整理了,明天一早送到您办公室。” “不必。” 林若寒放下筷子,“我下午亲自去档案室看。” 肖北挑眉:“那么厚的材料...” “我习惯自己找答案。” 林若寒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对了,下周的扶贫工作推进会,由我亲自主持。肖副县长负责的农业农村工作,请准备好汇报材料。” “没问题。” 肖北爽快地答应,随即话锋一转,“林县长对扶贫工作很重视啊。” 林若寒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国家大事,民生根本,自然要重视。” 她站起身,“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看着林若寒离去的背影,张艺宁小声嘀咕:“她怎么像防贼一样防着您?” 肖北摇摇头,若有所思:“不是防着我,是在找什么东西。” 下午,肖北特意“路过”档案室。透过半开的门缝,他看到林若寒正埋头翻阅扶贫项目资料,身边堆满了档案盒。她的表情专注而冷峻,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肖县长?” 身后传来陈默的声音,“您需要什么资料吗?我可以帮您找。” 肖北转身,看到陈墨手里拿着几份文件: “不用,我就是随便看看。你这是?” “扶贫办的季度报表,林县长要的。” 陈墨回答,眼中带着询问,“需要我向您汇报吗?” 肖北摆摆手:“按程序走就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如果你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可以随时找我。” 陈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轻点头后走向档案室。 回到办公室,肖北站在窗前,看着夕阳将县政府大楼染成金色。 权力场上,暗流永远在涌动。林若寒的空降,扶贫项目的异常关注,查不到的背景资料...这一切都像拼图的碎片,等待被组合..... ............. 第129章 心寒而至 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苏韵。 “今晚来吃饭吗?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鱼。” 苏韵的声音温柔如水。 “回!拒绝加班。” 肖北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挂断电话,肖北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一份名单上——那是近三年来参与扶贫项目招标的企业名录。其中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明远商贸。虽然法人已经变更,但这家公司曾经是张明远腐败网络中的一环。 “有意思...” 肖北轻声自语,将名单收入公文包。 窗外,暮色渐浓。县政府大楼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棋盘上布局的棋子。而在这场看不见的博弈中,每个人都是棋手,也都是棋子。 肖北推开家门时,屋里飘来糖醋鱼的香气。他站在鞋柜处,公文包从手中滑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回来啦?” 苏韵从厨房探出头,发丝被蒸汽熏得微微湿润,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她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几点酱汁。 肖北机械地点点头,弯腰捡起公文包。这个动作他做了千百次,今天却觉得格外费力。领带勒得他喘不过气,他伸手扯松了些,喉结上下滚动。 “怎么了?” 苏韵关小火,走到他面前。她比肖北矮半个头,仰脸看他时,眼睛里盛满了关切。 “脸色这么差。” 肖北摇摇头,想说没事,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声叹息。他绕过苏韵,径直走向客厅,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皮质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就像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 苏韵跟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她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厨房里的烟火气。 “没当上县长?” 肖北猛地抬头,瞳孔微缩。苏韵从不会这样直白地戳破他的心事。 “张艺宁给我发了信息。” 苏韵轻声解释,“她说你心情可能不好。” 肖北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成功。他反握住苏韵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她的虎口。 “省里空降了个林若寒,今天刚到任。” “年轻吗?” “三十出头。” “漂亮吗?” 肖北愣了一下,没想到苏韵会问这个。 “挺漂亮的,就是太冷了,像块冰。” 苏韵轻笑出声,“看来我们肖县长是被人截胡了。” “倒也不是。” 肖北松开她的手,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现在就是个普通的副县长,连常务都不是。” 厨房里传来汤汁沸腾的声音,苏韵起身去关火。 肖北听着她忙碌的声响,锅铲碰撞,碗碟轻响,这些平常的声音今天却让他眼眶发热。他想起今天上班前,还信心满满地想着今天下班能给苏韵一个好消息,现在想来简直可笑。 “吃饭吧。” 苏韵端着糖醋鱼走出来,鱼身上淋着琥珀色的酱汁,葱花翠绿点缀其间。 “我特意多放了醋,开胃。” 肖北坐到餐桌前,看着苏韵给他盛饭。她的手很稳,米饭在碗里堆成小山。 “你不问问我具体情况?” “你想说自然会说。” 苏韵把碗推到他面前,“先吃饭,凉了就腥了。” 肖北夹了一块鱼腹肉,酸甜适口,鱼肉鲜嫩。这是苏韵的拿手菜,今天却只是机械地咀嚼,味同嚼蜡。 “她一来就要看扶贫项目的审计报告。” 肖北突然开口,“三年内的全部资料。” 苏韵夹菜的手顿了顿,“扶贫不是你分管的领域吧?” “不是,是刘福之负责的。” 肖北皱眉,“但她点名要我准备汇报材料。” “刘副县长没意见?” “他?” 肖北冷笑一声,“下午就跑去林若寒办公室献殷勤了,连不是他分管的帮扶方案都做好了,后来我才在档案室发现林若寒在亲自查资料。” 苏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市里最近是不是有帮扶任务?” “对,要求经济好的区县对口帮扶贫困县。” 肖北放下筷子,“刘福之主动请缨,要做丽山县的帮扶方案。” “丽山县?” 苏韵眼睛一亮,“他这算不算是想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 肖北的表情僵住了。他盯着餐桌上的木纹,突然意识到什么。“刘福之这是要做给我看啊。” “吃饭。” 苏韵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鱼,“工作上的事明天再想。” 肖北却没了胃口。他推开碗,走到阳台上。夜色已深,县政府大楼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几扇窗户还亮着灯。以前那里总有一盏是他的,今天却一片漆黑。 苏韵跟出来,递给他一杯热茶。肖北接过,热气氤氲中,他看见苏韵担忧的脸。 “我第一次拒绝加班。” 他自嘲地笑笑,“以前再晚也会把文件看完。” “人又不是机器。” 苏韵靠在他肩上,“累了就休息,有什么大不了的。” 肖北抿了口茶,苦涩在舌尖蔓延。 “我不是累,是...”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 “心寒?” 苏韵轻声问。 肖北沉默良久,点了点头。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皱紧的眉头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头发的味道吗?” 他突然问。 苏韵摇头。 “因为它让我想起第一次去你家。” 肖北的声音柔和下来,“摆平了放高利贷的那群人。” 苏韵笑了,“我记得我妈还让我去给你送桂花糕!” “是啊。” 肖北也笑了,“桂花香气。” “肖北。” 苏韵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你破获教育系统腐败案,是为了升职吗?” “当然不是!” 肖北皱眉,“陈志豪那孩子惨死,还有宣玲玉的工作作风问题!” “那你现在在纠结什么?” 苏韵打断他, “县长也好,副县长也罢,不都是为人民服务?” 肖北哑口无言。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明天扶贫工作推进会,林若寒亲自主持。” 他低声说,“我猜她会拿扶贫资金开刀。” ...................... 第130章 审计风暴 “那就做好你该做的。” 苏韵语气坚定,“问心无愧就好。” 肖北深吸一口气,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灌入肺中,冲散了胸口的郁结。 他揽住苏韵的肩膀, “回屋吧,外面凉。” .......... 第二天一早,肖北提前半小时到了办公室。桌上整齐地摆着扶贫工作汇报材料,他昨晚虽然没加班,但该准备的都没落下。 “肖县长!” 张艺宁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刘副县长昨晚连夜做的帮扶方案,林县长已经批了!” 肖北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方案做得很漂亮,数据详实,措施具体。 “这是明摆着着急找领导展示自己呀...” 肖北眯起眼睛,猛地站起来,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林若寒空降锦河县,到底是好是坏?莫非是冲着扶贫资金问题来的? 但有一点,刘福之肯定很惦记县长的位置,毕竟他已经是常务了。 “不过,刚接到通知,您现在得去参加个会议了。” 张艺宁看着手机嘟囔着。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肖北走进去时,感受到几道来自常委们意味深长的目光。 刘福之坐在林若寒左手边,正殷勤地给她倒茶。这位五十多岁的常务副县长今天格外精神,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褶子都透着红光,看来很得意自己的方案出现的及时。 林若寒依旧是一身藏青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优雅的像是参加舞会一般。她低头翻阅文件时,脖颈的线条像天鹅般高贵,却又透着不容侵犯的冷峻。 肖北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打开笔记本。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而紧张,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马书记,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 林若寒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在肖北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今天会议主题是扶贫工作的推进和丽山县帮扶方案。”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但在讨论具体方案前,我想先请大家看看这个。” 投影仪亮起,屏幕上显示出一组数据:锦河县近三年扶贫资金使用情况。其中几个数字被红色圈出,触目惊心。 林若寒顿了顿,“共拨款八百七十六万元,但如今我们锦河县那两个乡镇!依然贫困毫无起色的拉低了整个县的平均值。”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肖北注意到刘福之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林若寒的声音冷得像冰,“在座各位,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刘福之。作为分管扶贫的副县长,他难辞其咎。 刘福之干笑两声,“林县长,这些情况我们已经在整改了,主要是下面乡镇...” “刘副县长,” 林若寒打断他,“你昨天提交的丽山县帮扶方案,建议由县国企承接建设项目。” 她翻开一份文件,”这家国企的法人代表,莫不是跟你有关系?” 刘福之的脸色瞬间煞白。 肖北坐直了身体,心跳加速。林若寒这是要拿刘福之开刀?不是已经同意了他的方案吗?她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肖北看到刘福之的喉结上下滚动,像一条搁浅的鱼。 “我提议,” 林若寒的声音打破沉默,“扶贫项目从今天开始交由肖副县长负责。” 肖北猛地抬头,对上林若寒深不可测的目光。她的眼睛黑得像墨,里面藏着肖北读不懂的情绪。 空气静止了几秒…… 刘福之的茶杯突然重重砸在桌面上。褐色的茶汤溅出来,在雪白的会议纪要上洇开一片污渍。 “马书记!” 刘福之的嗓音像砂纸摩擦,“我分管扶贫工作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县委书记马温冬慢条斯理地合上钢笔,圆脸上堆着和气的笑: “老刘啊,组织上这是给你减负。你看你分管的住建、国土、水利都是重头戏...” “那为什么是肖北?” 刘福之突然眼神转向肖北,镜片后的眼睛像淬了毒的针, “他连常务都不是!” 会议室又一次骤然安静。 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变得格外刺耳。肖北捏着钢笔的手指微微发僵,墨水在纸上晕出个黑点。余光里,林若寒正在整理文件,修长的手指拂过纸页,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肖副县长在教育局的整改有目共睹。” 马温冬打着圆场,“再说扶贫和乡村振兴本来就要联动...正好都交给肖北” “我服从组织安排。” 肖北突兀地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干涩。 桌对面,林若寒终于抬起眼。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望过来时,盯的肖北后颈的汗毛突然立了起来——她在观察我的反应。 刘福之冷笑一声,摔门而去。厚重的实木门撞在门吸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其他人先回去准备交接。” 马温冬摆摆手,“肖北留一下。” 人群像退潮般散去。 张艺宁经过肖北身边时,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小心捧杀。” 她今天涂了枫叶色的口红,在苍白的脸上像道血痕。 等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马温冬突然叹了口气: “若寒同志,是不是太急了?” 林若寒正在平板电脑上写着什么,闻言指尖一顿:“马书记是指扶贫资金审计?还是分工调整?” “都是。” 马温冬从口袋里摸出包软中华,烟盒在掌心磕了磕, “老刘在锦河经营二十年了,他姐夫现在还是省财政厅的...” “所以扶贫资金才永远审计不清?” 林若寒合上平板,“马书记,我对事不对人,谁有能力交给谁。” 阳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照得她耳垂上的珍珠耳钉莹莹发亮。肖北这时发现林若寒今天换了香水,不是上次会议闻到的冷冽雪松,而是带着微苦的茶香。 马温冬被呛得咳嗽两声,转向肖北时已经换上长辈式的笑容: “肖北啊,若寒同志坚持用你,是看重你的闯劲。不过...”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门口,“有些事要讲究方式方法。” 我正想表态,林若寒却突然站起身:“十点半要见市审计组的同志。” ………… 第131章 小心捧杀 她拎起公文包时,腕间的银色手表闪过一道冷光,“肖副县长,下午三点带上扶贫办全体班子到我办公室。” 直到她的高跟鞋声彻底消失,马温冬才摇摇头。 此时肖北才突然明白了张艺宁那句“捧杀”的意思。 扶贫是烫手山芋,做好了是分内之事,做不好就是现成的替罪羊。而林若寒空降锦河,第一把火就烧向扶贫领域... “对了。” 马温冬突然压低声音,“你们教育局去年那个营养餐招标,材料再准备一份。省巡视组下个月要回头看。” 肖北手指微微一抖。那个案子原本有牵扯出前任局长杜吉军受贿的苗头,最后却因为校服案动静太大影响恶劣给草草结案,不过教育局局长倒是换新的了。 如今林若寒和马温冬一个要抓扶贫,一个要翻营养餐旧账,锦河县这潭深水,终于要掀起浪了。 回到办公室,肖北立刻让办公室主任通知各局一把手开会。通知刚发出去,手机就震了起来。 「中午来吃饭吗?我熬了山药排骨汤。」苏韵的消息附着一张照片,汤锅里乳白的汤汁翻滚着,上面漂着枸杞和红枣。 肖北正要回复,张艺宁敲门进来: “领导,各局的人都到了,不过...” 她欲言又止,“卫健委的郑局长带了两盒虫草,说是给您补身体。” 我皱眉:“退回去。” “已经退了。” 张艺宁撇撇嘴,“财政局的更夸张,直接带了年度预算调整方案,说您分管的领域可以增加20%经费。” “那扶贫办的人呢?” 肖北问道。 “还没到。” 她看了眼手表,“说是去市里参加讲座培训了。” “这明显是刘福之的下马威。” 肖北抓起笔记本:“先去会议室吧。” 走廊上,几个局长正在抽烟。见肖北走来,财政局长周大为立刻掐灭烟头迎上来: “肖县长!正要向您汇报乡村振兴资金的事...” “好,先开会。” 肖北侧身避开了周大为递来的档案袋,余光瞥见卫健委郑局长正偷偷往肖北办公室张望,手里还拎着个很普通的公文袋子,不用说,肯定是虫草。 会议室里乌烟瘴气。几个局长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教育、卫健这些"清水衙门"的坐在角落,财政、发改这些实权部门的则围在投影仪旁高谈阔论。 “各位。” 肖北敲敲桌子,“今天只谈三件事。” 嘈杂声渐渐平息。肖北打开笔记本,刻意略过那些殷切的目光:“第一,各局本周内重新报送三年工作总结;第二,扶贫办明天开始全员在岗;第三...” 肖北顿了顿,“所有项目招标必须经过党组会集体决策。” 角落里,教育局新任局长周雯轻轻点头。她是从市里空降来的,三十出头,扎着利落的马尾,在一群中年男人中格外显眼。 “肖县长!” 财政局长突然举手,“今年美丽乡村建设资金,您看重点放在哪几个村?” 这个问题暗藏玄机。选A镇就是讨好镇党委书记,选B乡则能拉拢乡长——都是刘福之的嫡系。 肖北翻开张艺宁刚从扶贫办要来的台账:“按贫困发生率从高到低分配。” 会议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写字的声音。几个局长交换着眼色,财政局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肖北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但这火居然不按常理出牌。 “还有问题吗?” 肖北合上文件。 “领导。” 周雯突然开口,“营养餐供应商黑名单制度已经拟好了,您什么时候有空...” “现在就看。” 肖北起身打断她,“其他人散会。” 局长们面面相觑地离开后,周雯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夹:“其实还有件事...” 她压低声音,“有家长反映,学校超市总卖一些不值钱的对身体有害的垃圾食品,并且……并且我发现那是明远商贸……。” 肖北心头一跳。明远商贸是张明远腐败网的残余,而张明远案也正是林若寒在省纪委工作时经手的。 周雯又继续说道:“听说明远商贸新的控股人好像跟林县长认识……”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滴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叩问。我望着县政府主楼的方向,林若寒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朦胧的光晕。 这个空降的女县长,到底在下一盘怎样的棋? 周雯离开后,肖北回到办公室。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滴敲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某种急促的暗号。 肖北拿起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秦市长,我是肖北。” 电话接通后,肖北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我正想着你该来电话了。” 秦若溪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几分慵懒和意料之中的意味, “是为了你们那位新县长的事吧?” 肖北心头一跳。秦若溪是他在官场上的引路人。 “您都知道了?” 肖北谨慎地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林若寒在你们县搞出那么大动静,我想不知道都难。她倒是雷厉风行,第一天就敢动刘福之的奶酪,还顺便把你们两个人的关系给挑拨了。" 肖北走到窗前,雨水模糊了窗外的景色,只能看到县政府大楼的轮廓。 “秦市长,我想请教您,林若寒这次空降,到底是什么来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秦若溪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她在省纪委工作时的分管领导,就是一直给我唱反调的那位。这次她空降锦河县,明面上是平调,实际上我看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肖北握紧了手机。秦若溪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林若寒来者不善。 “肖北,你给我听好了。” 秦若溪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 “林若寒这个人,表面上一身正气,实际上手段狠辣。她在省纪委工作时,就专门盯着我们市里的案子不放。现在她亲自下场,肯定没安好心。” ……………… 第132章 直播带货 雨水顺着窗玻璃蜿蜒而下,像一条条透明的蛇。肖北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那她把扶贫工作交给我...” “捧杀!” 秦若溪斩钉截铁地说,“扶贫资金就是个马蜂窝,谁碰谁倒霉。她这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出了问题你就是替罪羊,有了成绩她来摘桃子。” 肖北想起张艺宁的警告,和秦若溪说的如出一辙。 “那我该怎么办?” “两条路。” 秦若溪的声音带着老谋深算的味道,“要么想办法推掉这个烫手山芋,要么...” 她顿了顿,“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让她无机可乘。” 肖北苦笑:“推是推不掉了,今天会上马书记已经表态支持,我……我就顺势……” “那就好好干。” 秦若溪的语气缓和了些,“记住,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林若寒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挂断电话后,肖北站在窗前久久不动。秦若溪的警告言犹在耳,而林若寒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仿佛仍在注视着他。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苏韵发来的消息:「汤都凉了,你还来不来吃饭了?」 肖北这才想起忘了回苏韵的信息。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 「马上到。」 他回复道,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雨势小了些,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门铃刚响一声,门就开了。苏韵系着围裙,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显得格外居家。 “我还以为你被哪位局长请走了呢。” 苏韵接过肖北的伞,打趣道。 肖北勉强笑了笑:“上午的会开得有点久。” 苏韵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但没有多问,只是拉着他到餐桌前坐下: “先喝汤,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热腾腾的山药排骨汤香气扑鼻,肖北这才发现自己确实饿了。他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 “今天台里忙吗?” 肖北随口问道,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忙死了,差点以为来不及回来煲汤了。” 苏韵给他夹了块排骨,“我们正在筹备一个直播带货节目,要把县里的特色农产品推广出去。台长很重视,说这是今年重点任务。” “直播带货?” 肖北抬起头,“具体怎么操作?” “就是请网红或者县里的领导来直播间,现场介绍产品,观众可以直接下单购买。” 苏韵解释道,“我们第一期打算推青山乡的有机大米,已经联系了几个本地小网红。” 肖北放下筷子,眼睛亮了起来。扶贫工作最难的环节就是农产品的销售渠道问题,如果能通过直播带货打开销路... “这个模式能复制到其他乡镇吗?” 他急切地问道。 苏韵有些惊讶:“理论上可以,但需要产品有特色,还要有稳定的供应链...” 她突然明白了肖北的想法,“你是想用在扶贫项目上?” 肖北点点头,兴奋地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与其等着上面拨扶贫款,不如教会农民自己赚钱!” 苏韵的眼睛也亮了起来:“这主意不错!我们可以先从一两个村试点,如果效果好再推广。” 她拿出手机,“我这里有份直播带货的策划案,你看看...” 两人凑在一起研究起方案,肖北暂时忘记了上午的政治风波。看着苏韵认真讲解的侧脸,他突然感到一阵温暖。在这个充满算计的官场里,至少还有一个人是真心实意地支持他。 “对了,” 苏韵突然想起什么,“你们县里新来的女县长,听说很厉害是吗。” 肖北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把秦若溪的警告告诉苏韵:“嗯,今天刚开了会,她把扶贫工作交给我了。” “这是好事啊!” 苏韵惊喜地说,“你不是一直想为老百姓做点实事吗?” 肖北苦笑:“好事是好事,就是...”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张艺宁的来电。 “领导,出事了!” 张艺宁的声音透着焦急,“扶贫办的人从市里回来了,说刘副县长让他们明天不用来上班,直接去丽山县参加什么考察!” 肖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是刘福之的报复,明目张胆地拆他的台。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办公室。” 他挂断电话,歉意地看向苏韵。 苏韵已经起身拿来他的外套:“去吧,工作要紧。汤我给你留着,晚上热热还能喝。” 肖北匆匆在她额头吻了一下:“谢谢你,直播的事我们再详细聊。” 走出小区,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肖北快步走向县政府,脑海中飞速思考着对策。刘福之这一手确实狠毒,没有扶贫办的人手,他接手的扶贫工作根本无法开展。 但此刻,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既然常规手段行不通,那就另辟蹊径——就从苏韵说的直播带货开始,绕过刘福之的阻挠,直接对接乡镇和农民。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肖副县长,下午三点的会议取消。林县长临时去市里了,改期另行通知。」 肖北盯着这条短信,眉头紧锁。林若寒突然去市里,是去见谁?是去汇报工作,还是...另有图谋? 他抬头望向县政府大楼,在四楼最东侧的窗户后,隐约能看到一个身影。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肖北知道,那一定是林若寒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场政治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不知不觉成为了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回到办公室,肖北立刻反锁了门。窗外雨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乡村振兴特色农业发展计划——暨扶贫济困工作开展》的标题跃然屏幕上。肖北的思路异常清晰,苏韵提到的直播带货给了他灵感,他决定绕过传统的扶贫资金分配模式,直接从产业入手,让村民学会赚钱。 ……………… 第133章 越级汇报 一、建立县乡村三级农产品直播中心... 二、培育本土网红和农民主播... 三、打通物流最后一公里... 肖北写得入神,连张艺宁敲门都没听见。直到她发来短信,他才回过神来。 “领导,马书记问您下午有没有空?” 肖北看了看时间,他保存文档,迅速打印了一份方案。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他小心地装进文件夹,又检查了一遍措辞。 “告诉马书记,我马上过去。” 肖北在前去的路上,心跳不自觉地加快。马温冬突然召见,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马温冬的秘书已经在门口等候:“肖县长,书记正等您呢。” 推开门,马温冬正站在窗前喝茶,圆润的背影对着门口。听到动静,他转过身,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和蔼笑容: “肖北啊,来得正好,尝尝我刚泡的普洱。” “谢谢书记。” 肖北接过茶杯,茶汤红浓明亮,香气扑鼻。 马温冬示意他坐下:“听说你给分管的和科局开会很有魄力啊,财政那几个老油条都被你镇住了。” 肖北谦虚地笑笑:“都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 马温冬意味深长地重复这个词,小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县长突然去市里,你知道为什么吗?” 肖北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不太清楚,我也是刚接到会议改期通知。” “哦?” 马温冬吹了吹茶叶,“我还以为秦市长会告诉你呢。” 茶杯在肖北手中微微一颤。马温冬这是在试探他和秦若溪关系的深浅。 “秦市长最近没联系我。” 肖北谨慎地回答,随即话锋一转,“书记,我正好有个扶贫新思路想向您汇报。” 马温冬挑了挑眉,放下茶杯:“说说看。” 肖北打开文件夹,将方案递过去:“传统扶贫模式效果有限,我想尝试直播带货,直接帮农民增收。” “直播?” 马温冬来了兴趣,接过文件仔细。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肖北观察着马温冬的表情变化,从最初的疑惑到渐渐舒展的眉头,最后是眼中闪过的精光。 “妙啊!” 马温冬突然拍案,“肖北,你不愧是秦市长带出来的人,思路就是开阔!” 肖北刚要谦虚,马温冬已经站起身,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踱步:“这个直播中心可以放在县文化广场,搞个启动仪式,我也可以亲自上阵带货!” “书记出面效果肯定好。”肖北适时附和。 马温冬突然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看着肖北:“你知道我为什么支持你吗?” 肖北摇头。 “因为我看得出,你是真心想做事的人。” 马温冬拍拍他的肩膀,“不像有些人,整天就知道搞政治斗争。” 这个“有些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谢谢书记信任。” 肖北诚恳地说,“我一定把这事办好。” 马温冬坐回椅子上,声音压低:“不过肖北啊,扶贫资金这块...你得特别小心。” 肖北立刻会意:“每一笔支出都会公开透明,接受监督。” “不是这个意思。” 马温冬摆摆手,“我是说,林县长突然把扶贫工作交给你,动机不纯啊。” 肖北心跳加速:“请书记指点。” 马温冬凑近一些,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飘过来: “省里马上要派巡视组下来,重点查扶贫领域。林若寒这时候甩锅给你,安的什么心?” 肖北背后沁出一层冷汗。原来如此…… “那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马温冬意味深长地说,“你既然有秦市长这层关系,该用的时候就得用。” 肖北恍然大悟。马温冬这是在暗示他通过秦若溪牵制林若寒。 “我明白了。” 肖北点点头,“对了书记,扶贫办的人被刘副县长调去丽山县了,这事...” “这个老刘!” 马温冬皱眉,“我会打招呼让他们回来。不过肖北啊,你要有心理准备,扶贫这块硬骨头不好啃。” “有书记支持,我有信心!” 马温冬满意地笑了:“好好干,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 他顿了顿,“对了,下次见到秦市长,记得替我美言几句啊……” 离开书记办公室,肖北长舒一口气。马温冬的态度自从宣玲玉被抓后,变得比他预想的要积极得多了,但话里话外的暗示也让他心惊。这场扶贫工作已经不仅仅是民生工程,更成了政治博弈的战场。 回到办公室,肖北立刻着手细化方案。他拨通苏韵的电话:“喂,你认识靠谱的直播团队吗?” “这么快就行动了?” 苏韵的声音透着惊喜,“我们台里有现成的设备和人员,可以合作。” “太好了!” 肖北快速记录,“我需要一份详细的设备清单和预算。” 挂断电话,肖北又联系了几个乡镇负责人,了解当地特色农产品情况。正当他忙得不可开交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来。” 张艺宁推门而入,脸色凝重:“领导,刚收到消息,林县长从市里回来了,直接去了刘副县长办公室。” 肖北手中的笔一顿:“他们谈了多久?” “快一个小时了,还没出来。” 张艺宁压低声音,“秘书处的小李说,听到里面吵得很厉害。” 肖北若有所思。林若寒和刘福之能有什么好谈的?还吵起来了?这不符合常理。 “继续留意,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张艺宁刚要离开,又转身道:“对了,扶贫办的人明天真的能回来吗?刘副县长那边...” “马书记已经答应协调了。” 肖北揉了揉太阳穴,“对了,帮我约一下教育局周局长,就说关于学校超市的事要跟她详谈。” 张艺宁离开后,肖北站在窗前,望着渐暗的天色。县政府大院里,林若寒的专车还停在那里,而刘福之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 这场暗流涌动的政治博弈中,他必须步步为营。直播助农计划是他破局的关键,但能否顺利实施,还要看各方势力的较量结果。 手机震动起来,是秦若溪发来的短信:「明天上午来市里一趟,有要事相商。」 .............. 第134章 择路逢生 肖北盯着这条短信,陷入沉思。秦若溪突然召见,与今天林若寒的市里之行是否有关联?而马温冬对直播计划的异常热情,背后又藏着什么算计? 他转身回到电脑前,继续完善方案。无论局势如何变化,做好本职工作总是没错的。这份扶贫计划,既是为民谋利的实事,也是他在政治旋涡中自保的盾牌。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地平线下,县政府大楼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棋盘上逐渐明朗的棋子。肖北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清晨,肖北提前半小时到了市政府。秦若溪的秘书已经在门口等候,直接将他引到了市长办公室。 “来得挺早。” 秦若溪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示意肖北坐下。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衬衫,搭配了高腰紧身包臀裙,微卷的长发潇洒地甩在脑后,眼下虽然略显疲惫,但目光锐利如鹰。 肖北将连夜准备的扶贫方案双手呈上:“秦市长,这是我初步构想的直播助农计划。” 秦若溪接过文件,却没有立即翻开,而是盯着肖北问道:“听说昨天林若寒和刘福之吵起来了?” “是的。” 肖北点头,“据说是为扶贫资金的事。林县长从市里回去后就直接去了刘副县长办公室,谈了近一个小时。” “她去市里见了谁,你知道吗?” 秦若溪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肖北摇头:“不清楚。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马书记似乎很在意这事,昨天还特意问我您有没有透露什么消息。” 秦若溪冷笑一声:“马温冬这个老狐狸。” 她终于翻开肖北的方案,快速浏览起来。 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肖北注意到秦若溪的眉头渐渐舒展,最后甚至微微点头。 “不错,很有创意。” 秦若溪合上文件,“直播带货确实能绕过中间环节,直接帮农民增收。不过...”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肖北,“你知道为什么林若寒会同意让你负责扶贫吗?” 肖北心头一紧:“您是说...?” “省巡视组下周就到。” 秦若溪压低声音,“重点查的就是扶贫资金使用情况。刘福之这些年没少在这上面做手脚,林若寒这是要借你的手掀盖子。” 肖北后背沁出一层冷汗:“那我这个方案...” “正好!” 秦若溪突然提高音量,“你搞直播助农,既出了政绩,又避开了资金审计的雷区。至于刘福之那些烂账...”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该查的查,该报的报,但分寸要把握好。” 肖北立刻会意:“我明白。不过扶贫办的人都被刘福之调走了,工作开展起来有难度。” “这个简单。” 秦若溪拿起电话,“我再给马温冬敲打敲打,让他把人给你调回来。” 她拨号前又补充道,“记住,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林若寒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通话结束后,秦若溪亲自送肖北到门口:“放手去干,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她拍了拍肖北的肩膀,“对了,启动仪式记得邀请我。” 返回锦河县的路上,肖北反复琢磨秦若溪的话。省巡视组即将到来的消息解释了林若寒急于调整分工的原因,但她的真实意图仍是个谜。是真心要查清扶贫资金问题,还是另有所图? 刚回到办公室,张艺宁就匆匆进来:“领导,扶贫办的人回来了!刘副县长刚刚亲自打的电话,让他们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肖北挑眉:“这么快?” “还有更奇怪的。” 张艺宁压低声音,“林县长刚才让秘书送来一份文件,说是对您扶贫工作的建议。” 她递过一个密封的档案袋。 肖北拆开档案袋,里面是几份关于直播电商的调研报告和一份简短手写便条:「建议先从青山乡试点,当地有机大米品质优良但销路不畅。如需协助,可联系县电视台苏韵。——林若寒」 肖北盯着便条出神。他绕过林若寒直接给书记汇报的她怎么知道要搞直播的?又为何支持他的直播计划?还早先一步联系了电视台?这与秦若溪的警告完全矛盾。 “领导?” 张艺宁轻声提醒,“各镇委书记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 肖北收起文件:“走吧,先去开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各镇的一把手。肖北注意到青山乡党委书记王德海坐在角落,正与旁人低声交谈。这位五十多岁的老书记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常年跑田间地头的人。 “各位。” 肖北开门见山,“县里决定创新扶贫方式,试点直播助农项目。今天请大家来,一是了解各乡镇特色农产品情况,二是确定首批试点村。” 财政局长周大为插话:“肖县长,直播需要设备和专业人员,这笔经费...” “不需要县里出钱。” 肖北打断他,“县电视台有现成设备和团队,我们合作共赢。”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大多数镇书记表示支持,但也有人面露疑虑。 “肖县长。” 青山乡王德海突然站起来,声音洪亮, “我们青山大米品质全县最好,但运输跟不上,去年还有一半堆在仓库里卖不掉。您这直播能解决实际问题吗?” 肖北微微一笑:“王书记问得好。直播只是销售环节,我们还要打通物流和供应链。” 他看向在座的交通局长,“县里可以协调物流企业,在青山乡设个配送点。”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最终确定青山乡和红土镇为首批试点。散会后,肖北叫住王德海: “王书记,明天我想去青山乡实地看看,方便吗?” 王德海爽快答应:“随时欢迎!我让村里准备些新米,您尝尝就知道为啥我敢打包票了。” 夜色更深了,锦河县渐渐陷入沉睡。但在这静谧之下,一场关于正义与利益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 第135章 争抢暗帮 第二天一早,肖北带着张艺宁直奔青山乡。车子驶离县城后,道路逐渐变得崎岖不平。两小时后,他们到达了青山村。 眼前的景象让肖北心头一震:破旧的土房零星散布在山坡上,田间劳作的村民衣着简朴,几个孩子在泥路上追逐玩耍,脚上穿的还是破旧的布鞋……这跟传说中的富裕的锦河县简直不是一个世界的,甚至连县里要资助的丽山县都要比这强! “肖县长,欢迎欢迎!” 王德海迎上来,热情地握住肖北的手, “先去村委会坐坐?” 村委会是一栋低矮的平房,墙上还刷着十几年前的标语。屋里摆着几张掉漆的木桌椅,一台老式电视机是唯一的电器。 “条件简陋,您多包涵。” 王德海给肖北倒了杯茶,茶叶粗糙,但香气扑鼻, “这是我们山上自产的野茶,城里喝不到的。” 肖北抿了一口,茶香沁人心脾:“好茶!这要是包装一下,绝对能卖上好价钱。” “谁说不是呢。” 王德海叹气,“前年刘副县长带了个老板来,说要投资建茶厂,收了村民五千块保证金,后来就没影了。” 肖北和张艺宁交换了个眼神。这显然又是刘福之的一笔烂账。 “带我去看看稻田吧。” 肖北转移话题。 稻田位于山间盆地,金黄的稻穗随风摇曳,宛如一片金色海洋。王德海弯腰掐下一穗,搓出几粒米递给肖北: “尝尝,真正的有机米,不打农药不施化肥。” 米粒晶莹饱满,放入口中咀嚼,甘甜清香顿时充满口腔。 “这么好的米,怎么会卖不出去?”肖北不解。 “运输成本太高。” 王德海解释,“从村里到县城要两小时,路又不好走。商贩来收,压价压得厉害,一斤才给两块五,连成本都不够。” 回程路上,肖北一直沉默不语。直到车子驶入县城,他才开口: “艺宁,回去立刻做份启动仪式方案,越快越好。” “好的领导。” 张艺宁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预算方面...” “按最高规格准备。” 肖北斩钉截铁,“我要请秦市长和马书记、林县长都出席,把声势造大。” 当晚,肖北在办公室审阅张艺宁提交的方案时,手机响了。是苏韵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今天去青山乡了?林县长刚才联系我,说要请我们台里协助你的扶贫直播。」 肖北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林若寒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而且再次精准地找到了苏韵这条线。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他拨通苏韵的电话:“她具体怎么说的?” “就是正常的工作安排啊。” 苏韵语气轻松,“她说很欣赏你的创新思路,希望媒体全力配合。怎么了?” “没什么。” 肖北没有提及自己的疑虑,“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设备人员都就位了,就等你们确定时间。” 苏韵顿了顿,“对了,有件事很奇怪...林县长特意问起了明远商贸的事。” 肖北心头一紧:“她问什么了?” “就是问我们台里和明远有没有业务往来,还问我知道不知道明远现在的控股人是谁。” 苏韵疑惑道,“你说她为什么关心这个?” 挂断电话后,肖北站在窗前,望着县政府大楼林若寒办公室的灯光。明远商贸是前任腐败官员张明远的产业,而林若寒在省纪委工作时正是张明远案的主办人。如今她突然对明远表现出兴趣,难道这家企业又与锦河县的扶贫资金有什么关联? 张艺宁敲门进来:“领导,方案修改好了。您要不要再看一下?” 肖北接过张艺宁递来的修改方案,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办公室的灯光将纸张照得透亮,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显示出张艺宁的用心。 “物流这块补充得很好。” 肖北指着方案中新添加的一页,“交通局那边有消息了吗?” 张艺宁刚要回答,肖北的手机就振动起来。屏幕上显示"交通局赵局长"的名字。 “说曹操曹操到。” 肖北按下接听键,同时示意张艺宁记录重点。 “肖县长!好消息!” 赵局长的声音透着兴奋, “我跟几家快递公司都谈妥了,他们愿意在青山乡设临时揽收点,直播期间运费按七折计算!” 肖北眼睛一亮:“太好了,具体哪几家?” “逆风、京西和缩通一达都答应了。特别是京西,他们县里负责人说秦市长亲自打过招呼...” 肖北手中的钢笔微微一顿。秦市长? 挂断电话后,肖北立即拨通了秦若溪的私人号码。电话那头传来慵懒的女声: “怎么,物流问题解决了就来道谢?” “秦市长,您怎么知道我需要协调物流企业?”肖北谨慎地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瓷器碰撞声,秦若溪似乎在喝茶:“马温冬告诉我的。他说你做的直播方案就差物流这块短板了。” 她轻笑一声,“怎么,我帮错忙了?” “不不,非常感谢。” 肖北连忙说道。 “扶贫无小事。” 秦若溪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对了,包装问题我也帮你解决了。市里那家‘绿色包装’企业明天会派人去青山乡,免费提供首批五千个定制包装盒。” 肖北惊讶地挑眉:“这...太破费了吧?” “企业自愿的社会责任项目,不用县里出一分钱,而且直播效果好了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宣传。” 秦若溪轻描淡写地说,“你只管把直播做好,其他的...我会看着办。” 挂掉电话,肖北长舒一口气。 “领导,包装和物流都解决了?”张艺宁小声问道。 肖北点点头:“明天绿色包装公司会去青山乡,你安排人对接一下。” 他看了看手表,“现在联系苏韵,问她能不能今天下午带直播团队去青山乡预演一次。” 张艺宁拨通电话后,苏韵爽快地答应了。 一小时后,肖北的公务车载着电视台的五人直播团队驶向青山乡...... ............. 第136章 鲜明对比 苏韵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策划案不时与后排的场控交流。 “林县长今早又找我谈话了。” 苏韵突然转头对肖北说,“她问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肖北握方向盘的手一紧:“具体问了什么?” “主要是你的工作风格,还有...我们的关系。” 苏韵微微皱眉,“她好像很在意你是不是真心想做扶贫,而不是搞政治作秀。” 肖北轻哼一声:“她倒会操心。” “我觉得她人还不错啊。” 苏韵歪着头,“她还给了我几个省里农产品电商专家的联系方式,说如果需要咨询可以随时联系。” 肖北没有接话。林若寒对直播计划的异常热心与秦若溪的警告形成鲜明对比,让他难以判断这位女县长的真实意图。 青山村的景象比昨天更加热闹。村委会前的空地上,王德海已经组织了几十位村民等候,有人手里还拎着自家种的蔬菜水果。看到肖北一行人下车,村民们好奇地围了上来。 “这位就是肖县长!” 王德海高声介绍,“他来帮咱们卖大米了!甚至更新鲜的蔬菜水果也可以售卖!” 人群中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多数人脸上写满怀疑。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大声说: “王书记,上次刘县长也说帮我们卖米,还说建茶厂,结果收完‘保证金’就没人影了!” “就是!” “城里人就会忽悠我们老百姓!” 几个村民附和道。 肖北走上前,站到一块石头上:“乡亲们,我理解大家的顾虑。今天我们不收一分钱,就是来教大家怎么用手机卖大米。” 他指了指苏韵,“这位是县电视台的苏记者,她会教大家怎么对着手机说话就能赚钱。” 苏韵微笑着打开直播设备,向村民们展示手机屏幕:“大家看,现在镜头对着我们,全国各地的观众都能看到...” 预演开始了,但进展并不顺利。多数村民对智能手机都很陌生,更别说直播了。一个中年妇女紧张得说不出话;有个小伙子倒是很活跃,但满嘴方言观众根本听不懂;还有几个老人直摇头,说这是“骗人的把戏”。 “这样不行。” 肖北把王德海拉到一边,“我们得找几个年轻、会说普通话的村民重点培训。” 王德海挠挠头:“村里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哦对了,村小学的李老师放假在家,还有卫生所的周护士,他俩都是大学生!” 半小时后,戴着眼镜的李老师和扎马尾的周护士被请到了村委会。两人虽然也有些拘谨,但在苏韵的指导下很快掌握了基本话术。 “青山有机米生长在海拔800米的高山盆地,日照充足、泉水灌溉...” 李老师对着手机镜头侃侃而谈,俨然一副专业主播模样。 围观的村民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好像真能成...” “我闺女在城里说现在都这么买东西...” 突然,一个刺耳的声音打破了和谐气氛: “骗人的!他们就会搞这些花架子!” 人群分开,一个满脸通红的壮汉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酒气。王德海脸色一变: “张老三!你又喝多了!” “我没喝多!” 壮汉挥舞着酒瓶,“他们就是骗子!上次那个刘福之来也说得好听,结果呢?我家的米到现在还堆在仓房里!我家为此还买了茶苗,都废了!” 肖北正要上前解释,张老三突然一把推倒了直播用的三脚架,手机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干什么!” 苏韵惊呼一声去捡设备。 场面一时混乱起来。王德海赶紧叫来几个年轻村民架走了张老三,但围观的村民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怀疑的情绪再次蔓延。 “对不起肖县长。” 王德海擦着汗道歉,“张老三家最困难,老婆有病,儿子上大学欠了一屁股债。上次被刘县长骗了五千块,他就...” 肖北摆摆手表示理解:“他的损失县里会想办法补偿。现在关键是让大家重拾信心。” 他转向苏韵,“设备没事吧?” 苏韵检查了一下:“还好,只是保护壳裂了。” 她看了看四周垂头丧气的村民,突然提高声音, “乡亲们,我们现场试播一次好不好?让李老师介绍大家的大米,看看能不能真的卖出去!” 这个提议重新点燃了村民们的兴趣。二十分钟后,一场简陋但真诚的直播在青山村开始了。李老师和周护士轮流介绍村里的农产品,苏韵则在一旁指导他们与弹幕互动。 “真的有订单了!” 十分钟后,运行惊呼:“已经卖出去二十单了!” 村民们哗然,纷纷凑过来看手机屏幕。当看到一条条“已下单”的提示时,不少人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这就卖出去了?” 一个老大爷结结巴巴地问,“不用给中间商抽成?” 肖北笑着点头:“直接卖给消费者,价格能提高30%以上。” 预演结束时,直播间的销售额已经突破五千元。村民们围着肖北和苏韵七嘴八舌地询问下次直播时间,还有人跑回家拿来更多样品要求加入。 “乡亲们,我们需要招募培训主播、场控、运营,这样我们有提供货源的,也有跟电视台同志一起操作直播卖货的,当然也要有控品的!我们必须保证我们货物的质量,才能保住源源不断的客流!” 肖北抑制不住的喜悦,又接着说道:“接下来由我们书记王德海同志全权负责,等着分鱼不如学会捕鱼!大家踊跃报名,半个月后我们正式开工!” “好!” “好!” 在村民一片叫好声中,肖北总算看到了点希望。 回县城的路上,车内气氛轻松愉快。苏韵翻看着直播数据: “观众留存率很高,转化率超出预期。如果正式直播时能有更多流量...” “流量不是问题。” 肖北目视前方,“启动仪式会请省市媒体宣传,秦市长也可能亲自站台。” ………… 第137章 私下会见 苏韵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林县长发信息问我预演情况,我该怎么回复?” 肖北眉头微蹙:“如实汇报就行。” 他顿了顿,“她...还问别的了吗?” “就问了些技术性问题,比如物流怎么解决、支付渠道是否安全之类的。” 苏韵疑惑地看着肖北,“你好像很防备她?” 肖北没有正面回答:“官场复杂,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其实……有两个订单,是不是你下的?” “嗯?这么容易看出来吗?”肖北一愣,又看了看自己手机。 “没有啦,地址都是咱锦河县的,一猜就是你,不过……我也下了两单……” 肖北和苏韵相视一笑,两人也是很有默契了。 直播最开始没有订单很正常的,甚至都会没人看,账号需要起号,但乡亲们可不懂这个,第一次试播需要给他们鼓励……好在除了肖北和苏韵的订单,额外还有十几单也卖出去了。 …… 车子驶入县城时,天已经黑了。县政府大楼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其中就包括四楼东侧的那扇窗户。肖北把苏韵送到电视台后,独自返回办公室。 刚坐下没多久,张艺宁就敲门进来:“领导,刚收到消息,刘副县长今晚在‘锦河春’宴请了几个乡镇领导,其中就有青山乡的副乡长赵立民。” 肖北眼神一凛:“什么时候的事?” “六点开始的,现在还在进行。” 张艺宁压低声音,“听说刘副县长喝多了,说了不少难听的话...” “具体说了什么?” 张艺宁犹豫了一下:“他说...说您的直播计划是作秀,根本解决不了实际问题。还暗示青山乡的扶贫资金...有些账目经不起查。” 肖北冷笑一声。刘福之这是狗急跳墙了,既想破坏直播计划,又拿扶贫资金问题威胁他。 “继续留意,但不要打草惊蛇。” 肖北吩咐道,“对了,明天绿色包装公司的人几点到青山乡?” “上午九点。” 张艺宁看了看备忘录,“需要我陪同吗?” 肖北摇摇头:“你去盯着县里这边,我亲自去青山乡。” 他看了看手表,“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张艺宁离开后,肖北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县政府大院。林若寒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而更远处,“锦河春”酒楼霓虹闪烁,刘福之的宴席想必正酣。 这场围绕扶贫工作的博弈,表面上是创新与守旧之争,实则暗藏着更复杂的政治角力。肖北深知,自己正走在一条危险的钢丝上,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肖北收拾好办公桌,关灯锁门。夜色已深,县政府大院里只剩下几盏孤独的路灯。他坐进车里,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回放着今天在青山乡的一幕幕——村民们由怀疑到惊喜的表情转变,张老三愤怒的控诉…… 车子缓缓驶出大院,肖北本应右转回家,却鬼使神差地直行而去。等他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开到了“锦河春”大酒店附近。这家锦河县最高档的酒店灯火通明,门前停满了各种豪车。 “怎么开到这里来了...” 肖北自嘲地摇摇头,正准备调头离开,却看见酒店旋转门里走出一群醉醺醺的男人。 为首的正是刘福之,他那标志性的啤酒肚将西装撑得紧绷,油光满面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正搂着一个穿金戴银的中年商人称兄道弟。旁边几个乡镇干部模样的人点头哈腰地附和着,其中就有青山乡副乡长赵立民。 肖北下意识地把车停在阴影处,熄火观察。车窗开了一条缝,断断续续的对话飘了进来。 “...老刘,这次多亏你帮忙,那批设备才能顺利出手...” 商人模样的男人拍着刘福之的肩膀。 “小意思!” 刘福之大着舌头说,“扶贫项目嘛...总得有人...嗝...有人得利...” “刘县长,那笔资金...” 赵立民小心翼翼地插话。 “急什么!” 刘福之不耐烦地挥手,“等巡视组走了,该有的都会有!肖北那小子搞什么直播...作秀!长久不了!” 几人摇摇晃晃地向停车场走去,肖北握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难怪青山乡的扶贫工作毫无起色!资金都被这些蛀虫中饱私囊了! 正当他考虑是否要跟上去时,酒店门口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林若寒。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与平日里的正式装扮不同,显得格外低调。更令肖北惊讶的是,她快步走向一辆黑色轿车,车窗降下,露出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面孔。 肖北眯起眼睛,那男人有些面熟...突然,他想起来了——明远商贸的现任总经理郑明! 林若寒迅速上车,黑色轿车无声地驶离。肖北的心跳加速,各种猜测在脑海中翻腾。林若寒私下会见明远商贸的人?这与她调查扶贫资金的公开立场岂不自相矛盾? 就在肖北思索间,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张艺宁发来的消息: “领导,刚收到消息,刘副县长明天要召集部分乡镇领导开会,主题是''扶贫资金规范使用''。” 肖北冷笑一声。刘福之这是要做表面文章了,一边花天酒地挪用公款,一边装模作样强调规范。 他正要回复,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来电显示“秦若溪”。 “秦市长。” 肖北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说话方便吗?” 秦若溪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肖北看了看四周:“您说。” “我刚收到消息,明远商贸最近有大笔资金流动,疑似在洗白。林若寒今晚是不是见了什么人?” 肖北心头一震,秦若溪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难道她派人跟踪林若寒? “我...不太清楚。” 肖北选择暂时隐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肖北,别对我有所保留。马温冬和林若寒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虽然宣玲玉案件跟马温冬没什么关系。特别是林若寒,她在省纪委时就有''铁面狐狸''的绰号...” ………… 第138章 匿名邮件 肖北正想询问详情,突然看见刘福之一行人又折返回来,他赶紧压低身子:“秦市长,稍后我给您回电。” 挂断电话,肖北看见刘福之正在酒店门口与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交谈,那人递过一个厚厚的信封,刘福之熟练地塞进内兜,然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这一幕被肖北用手机迅速拍下,虽然光线昏暗,但足以辨认出人物。 “果然有问题...” 肖北喃喃自语。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等收集更多证据再向秦若溪汇报。 正准备离开时,一辆县政府的公务车驶入酒店停车场,车上下来的是财政局副局长钱卫东。这位平时以清廉著称的干部,此刻却神色匆匆地走进酒店,与刘福之打了个照面,两人似乎早有约定。 肖北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连钱卫东都被拉下水,那扶贫资金的窟窿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而林若寒与明远商贸的秘密会面,更是为这场博弈增添了变数。 他缓缓启动车子,驶离这个是非之地。夜色中,“锦河春”三个霓虹大字在倒后镜里逐渐变小,却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映红了肖北的双眼。 回到家中,肖北立即将今晚所见整理成加密文档,特别是刘福之收受信封的照片。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有立即发给秦若溪——他需要先弄清楚林若寒的真实立场。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苏韵:“肖北,我刚收到一个匿名邮件,里面有几张刘福之与商人的合影,背景好像是...青山乡的扶贫项目工地?” 肖北心头一跳:“发给我看看。” 几分钟后,照片出现在肖北的邮箱里。虽然拍摄角度隐蔽,但清晰显示了刘福之与几个商人在项目标牌前的合影,时间显示是半年前——正是那笔被挪用的扶贫资金拨款时期。 “这邮件还说了什么?”肖北追问。 “只说了一句:''扶贫资金去哪儿了?''” 苏韵的声音透着不安,“发件人叫''知情人'',我觉得这事不简单...” 挂断电话,肖北站在窗前,望着锦河县的万家灯火。表面平静的县城下,暗流正在涌动。扶贫直播计划已经不仅仅是一项民生工程,更成了揭开腐败盖子的突破口。 而更让他不安的是,林若寒究竟站在哪一边?是真心要查清扶贫资金问题,还是另有所图?秦若溪又为何对明远商贸如此关注? 肖北知道,自己正被卷入一场危险的游戏,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但青山乡那些期盼的眼神,张老三愤怒的控诉,还有那一穗穗金黄的稻谷,都让他无法回头。 他打开电脑,在扶贫直播方案中又添加了一条:“建立扶贫资金使用公示系统,每一笔支出实时公开,接受全民监督。” 这或许不能根除腐败,但至少是一把利剑,可以刺破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肖北合上电脑,决定明天一早就去青山乡,赶在刘福之的“规范会议”前,给村民们吃一颗定心丸。 ………… 第二天清晨,肖北刚踏进办公室,张艺宁就急匆匆地跟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资料。 “领导,刚收到的消息,” 她压低声音,将文件放在肖北面前, “明远商贸昨晚正式更名为''金盛集团'',工商变更记录显示,接手的是沧澜市白氏企业的白允墨。” “白允墨?”肖北皱眉,这个名字他并不熟悉。 张艺宁迅速补充: “嗯白氏企业是沧澜市最大的民营企业集团,涉足房地产、金融和商贸多个领域。白允墨是创始人,据说背景很深。” 她停顿了一下,“还有个奇怪的点,郑明只是挂名总经理,实际控制权已经移交。” 肖北若有所思地点头,手指轻叩桌面: “查得到白允墨和林若寒的关系吗?” “暂时没发现什么,主要白允墨的细节性资料特别少,除了她是白氏企业创始人,什么都查不到。” 张艺宁摇头,“但白氏企业近两年突然进军锦河县,拿下了几个政府项目,都是在林县长上任后。” 肖北眼神一凝。这绝非巧合。他想起昨晚林若寒与郑明的秘密会面,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 “越查不到越有问题,继续关注,但要小心。” 肖北站起身,“我今天要去青山乡,县里有什么动静立刻通知我。” 张艺宁欲言又止:“刘副县长那边...” “我知道,” 肖北冷笑,“让他先蹦跶几天。” …… 青山村的清晨薄雾缭绕。肖北的车刚停稳,王德海就带着几个村民迎了上来。 “肖县长!您可算来了!” 王德海满脸喜色,“昨天直播试水的订单,今早已经有物流公司来取货了!” 肖北扫了一眼正在装车的工人,眉头舒展: “动作挺快。” “是县里安排的绿色物流专线,” 一个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脸上掩不住的兴奋, “我们连夜包装,绝对保证质量。” 肖北点点头,转向围拢过来的村民:“乡亲们,从今天起,我们务必要认真听从王书记安排,认真参加培训,认真准备货品,只要我们准备的货品足够新鲜,直播卖货一定会有我们青山乡一片天。” 随后肖北督看了下培训现场,即便有的乡亲依然不相信此举可以比搬砖更赚钱,但也在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积极准备着。 一切只待启动仪式后正式开始了。 …… 回县城的路上,肖北接到张艺宁的紧急电话。 “领导,林县长在您办公室等您,” 肖北眼神一沉:“知道了。” 县政府大楼走廊异常安静。肖北推开门,只见林若寒正站在窗前,逆光中的剪影修长挺拔。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身,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肖副县长真是大忙人,” 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等了你两个小时。” 肖北放下公文包,面色如常:“林县长有事可以打电话。” “有些话,还是当面说好。” ………… 第139章 拉帮结派 林若寒走近几步,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若有若无地飘来。她今天穿了件剪裁利落的酒红色职业套裙,衬得肤色如雪,与平日气质清冷的风格大相径庭。 肖北示意她坐下,自己则保持安全距离: “请讲。” 林若寒却不急着开口,而是从手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过来。肖北低头一看,瞳孔微缩——这是关于刘福之挪用扶贫资金的详细证据,包括银行流水和项目合同。 “你...” “很惊讶?” 林若寒轻笑,“你以为只有秦若溪在查这件事?” 肖北迅速翻看文件,心跳加速。这些证据足够让刘福之进去蹲十年,比苏韵邮箱里的更加细致劲爆,但来源... “条件是什么?” 他直接问道。 林若寒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聪明。我就喜欢和明白人打交道。” 她身体微微前倾,”离开秦若溪的阵营,跟我合作。” 肖北冷笑:“林县长这是要拉帮结派?” “别装清高,” 林若寒突然变脸,声音冷了下来, “你肖北是什么人我查得一清二楚,没有秦若溪就凭你这个资质背景想走到今天位置?教育系统案你冲锋陷阵,结果呢?连个表彰都没有!秦若溪给你画的大饼,你吃得下去吗?” 这话像刀子般扎进肖北心里。他握紧拳头,面上却不露分毫。 林若寒见状,语气又柔和下来:“跟着我,扶贫直播只是起点。以你的能力,两年内提到正处不是问题。” 肖北心头一震——欲望的种子悄然埋下。 “我需要考虑,” 他谨慎回应。 林若寒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明天中午前给我答复。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昨晚在''锦河春''拍的照片不错,但还不够劲爆。” 门关上的瞬间,肖北后背已经湿透。她怎么知道?难道自己被监视了? 他立刻拨通张艺宁的电话:“查一下我办公室和车里有没有监听设备!还有,白允墨的资料,尽量去查,越细越好!” 挂断电话,肖北站在窗前,看着林若寒优雅地走向专车。阳光下的她光彩照人,却让肖北感到一阵寒意。 这场博弈的复杂程度远超他的想象。秦若溪、林若寒、白允墨...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句话都暗藏机锋。而扶贫资金和直播计划,似乎只是冰山一角。 肖北想起那份证据材料,陷入沉思。若接受林若寒的橄榄枝,确实听起来仕途坦荡,但代价是什么?若拒绝,又该如何应对她接下来的动作? 窗外,一阵风吹过,树影婆娑。山雨欲来风满楼。 林若寒离开后,肖北的办公室陷入一片死寂。他盯着那份关于刘福之贪污的证据材料,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在其中。 “两年内提到正处...” 这句话在他脑海中回荡,像诱人的毒苹果,散发着甜美的香气。 肖北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深呼吸。锦河县的街景尽收眼底,远处青山如黛,近处车水马龙……曾站在这个位置暗暗发誓要为民做实事。就在眼前,却要以政治站队为代价。 “叮——” 手机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张艺宁发来的消息:「办公室已检查完毕,未发现监听设备。白允墨的资料拖了多层关系也依然无法查到。」 肖北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拨通张艺宁电话:“那就查一下林县长最近三个月的行程记录,特别是与白氏企业有关的。” 挂断电话,他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迟迟没有点开秦若溪的联系方式。如果告诉秦若溪林若寒的提议,她会怎么反应?会理解他的犹豫,还是会认为这是背叛的前兆? “该死!” 肖北一拳砸在办公桌上,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他从未如此纠结过,即使在处理教育系统腐败案时,他也是一往无前。但现在,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权力的诱惑。 ……不知不觉肖北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一夜,直到敲门声响起,张艺宁推门而入: “领导,包装公司的代表已经到了青山乡,王书记问您什么时候能过去。" 肖北这才如梦初醒,不知道天是什么时候亮的,看了看手表——他本该九点就到青山乡的。现在已经七点多了,算上两个小时车程根本来不及,这种工作失误在他身上几乎从未发生过。 “马上出发。” 他迅速收拾文件,却在拿起车钥匙时犹豫了一下, “对了,秦市长今天有什么安排?” 张艺宁敏锐地察觉到肖北的反常:“这个需要找她秘书核实一下,需要我帮您约时间吗?” “不用了。” 肖北摇摇头,拿起公文包大步走向门口,却又突然停下, “如果有人问起我的行踪...” “您去青山乡检查直播准备工作了。” 张艺宁会意地点头。 车子驶出县政府大院,肖北的思绪却比锦河县的交通还要拥堵。 林若寒的条件、秦若溪的警告、刘福之的腐败证据、白允墨的神秘...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旋转,拼凑不出一幅完整的图画。 “先干好眼前的工作。” 他对自己说,随后打开了汽车收音机。 苏韵录制的扶贫宣传片声音流淌出来: “青山乡,一个被大山环抱的美丽村庄...” 声音戛然而止,手机铃声打断了播放。来电显示:秦若溪。 肖北的手指在接听键上方悬停了足足三秒,才按下接听: “秦市长。” “肖北,听说你今天迟到了?” 秦若溪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关切,“这不像你啊。” 肖北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有点私事耽搁了,正在赶去青山乡的路上。” “私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和林若寒有关?” 肖北握方向盘的手一紧,车子轻微偏离了车道,他赶紧修正方向: “她……她确实来找过我。” ………… 第140章 难以抉择 “说了什么?” 秦若溪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肖北咽了口唾沫。他可以选择隐瞒,可以编造借口,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部分坦白: “她那里有刘福之挪用扶贫资金的证据,条件是要我...跟她合作。”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肖北以为信号中断了。 “你怎么回答的?” 秦若溪终于开口,声音异常平静。 “我不敢直接拒绝,我说需要考虑。” 肖北如实相告,“秦市长,我——” “不必解释。” 秦若溪打断他,“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我只提醒你一点:林若寒背后的人绝对比你想象的更危险。扶贫资金只是冰山一角。” 肖北想问更多,但秦若溪已经挂断了电话。他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无论选择哪一边,似乎都意味着踏入未知的深渊。 青山村的景象渐渐映入眼帘。金黄的稻田在阳光下闪耀,村民们正在田间忙碌。看到县里的车来了,不少人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张望。 “肖县长!” 王德海小跑着迎上来,“您可算来了,大伙儿都等着您呢!” 肖北强迫自己露出笑容:“抱歉,县里有点事耽搁了。绿色包装公司的人呢?” “在村委会等着呢!” 王德海兴奋地说,“他们看了咱们的大米样品,赞不绝口,说完全符合有机标准!这下就不用咱们村民自己去包装了!” 走进村委会,几位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立刻站起身。为首的是一位四十出头的精干女性,她伸出手: “肖县长您好,我是绿色包装公司的市场总监周小小。” 肖北与她握手:“感谢你们专程过来。青山村的农产品质量上乘,只是缺乏好的包装和销售渠道。” 周小小微笑点头:“我们公司一直关注乡村振兴项目。这次合作,我们愿意以成本价提供包装服务,同时帮助开拓高端市场。” …… 讨论进行得很顺利。肖北一边参与洽谈,一边却忍不住走神。 林若寒的拉拢、秦若溪的警告像两只无形的手,拉扯着他的注意力。 “肖县长?” 周敏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您对这个方案有什么建议吗?” 肖北猛地回神,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抱歉,我刚才在想物流配送的问题。你们的方案很好,但我建议先从大米开始试点,成功后逐步扩展到其他农产品。” 会议结束后,肖北独自走到村后的山坡上。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稻浪翻滚。这样美丽的景色,却因为贫困而黯然失色。他想起张老三愤怒的眼神,想起孩子们破旧的衣服,想起老人们佝偻的背影... “肖县长。” 李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您没事吧?从刚才开会就感觉您心不在焉。” 肖北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是太累了。” 李老师递给他一瓶冰镇矿泉水:“直播培训进展很顺利,已经有十几个村民能独立操作了。大家都很感激您带来的这个机会。”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肖北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些:“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对了,张老三最近怎么样?” “还是那样,整天喝酒,满嘴抱怨。” 李老师叹了口气,“不过他昨天偷偷来看了直播培训,虽然嘴上不说,但我感觉他有点动心了。” 肖北点点头。 无论政治斗争多么复杂,眼前这些真实的人和事才是他工作的意义。也许,他应该暂时放下那些纠结,专注于眼前能做的事情。 回到县城已是傍晚,约定的好的中午给林若寒答复也没理会。 肖北刚停好车,张艺宁就急匆匆地跑来: “领导,省巡视组提前到了!明天就开始检查工作!” 肖北眉头一皱:“不是说要下周吗?” “临时调整的行程。” 张艺宁压低声音,“刘副县长已经去接待了,听说...他准备了很多关于扶贫资金使用情况的材料。” 肖北冷笑一声:“做贼心虚,想先发制人。” 他沉思片刻,“直播启动仪式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切就绪,按原计划后天举行。” 张艺宁犹豫了一下,“现在巡视组来了,要不要...推迟?” “不,照常进行。” 肖北斩钉截铁地说,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按部就班做好本职工作。你去通知王德海,让他做好准备。” 回到办公室,肖北打开电脑,开始审阅启动仪式的最终方案。屏幕的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眼下的青黑显示着他连日来的精神消耗。 手机震动起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考虑得如何?时间不多了。——L」 肖北盯着这条信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欲望与忠诚在他心中激烈交锋:一边是权力攀爬的诱惑,一边是衷心不变的坚守。 最终,他放下手机,没有回复。无论做出什么选择,至少先把启动仪式办好,给青山乡的乡亲们一个交代。 夜深了,县政府大楼几乎空无一人。肖北站在窗前,望着月光下的县城。明天巡视组就要开始工作,刘福之会如何表演?林若寒又会有什么动作?而他,又该如何在旋涡中保持清醒?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相框,那是今天离开青山乡时李老师送的孩子们的合影。那些纯真的笑容,如今成了照亮他内心迷雾的一盏灯。 “在其位,谋其政。” 肖北轻声对自己说,“至于其他...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二天清晨,县政府大院里异常忙碌。省巡视组的到来让整个机关如临大敌,各部门都在紧急整理汇报材料。 肖北刚走进办公楼,张艺宁就迎了上来: “领导,巡视组组长要见您,就在小会议室。” "现在?” 肖北有些意外,“不是安排下午才汇报工作吗?” 张艺宁摇摇头:“不清楚,是临时通知的。刘副县长也在那里。” 会议室门口,肖北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圆桌旁坐着几位神情严肃的中年人,刘福之正满脸堆笑地给他们倒茶。 ………… 第141章 谁正谁邪 “肖副县长来了。” 刘福之热情地招呼,眼神却闪烁不定, “这位就是负责我们县扶贫工作的肖北同志。” 坐在主位的巡视组组长抬起头。他约莫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如鹰: “肖北同志,久仰大名。我是省纪委副书记、巡视组组长付传易。" 肖北心头一震——付传易,很耳熟,他与林若寒又有什么关系? “付书记好。” 肖北恭敬地握手,“欢迎指导工作。” 赵立春示意他坐下:“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检查扶贫资金使用和乡村振兴工作。听说你搞了个直播助农项目?” “是的,后天就是启动仪式。” 肖北谨慎地回答,“目前已经培训了二十多名村民主播,初步试播效果良好。” 刘福之突然插话:“肖副县长这个项目很有创新性,不过...” 他故作犹豫,“扶贫资金的使用还是要规范啊。” 肖北心中冷笑,表面却不动声色: “刘副县长说得对。我们每一笔支出都有详细记录,随时接受检查,倒是之前的……不在我管辖之内……” 付传易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肖北身上: “启动仪式我们也会参加,一起热闹热闹。对了,林若寒县长对这个项目是什么态度?” 这个突然的问题让肖北一愣:“林县长很支持,提供了不少专业建议。” “是吗?” 付传易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就好。党政一把手意见一致,工作才好开展。” 会议结束后,肖北刚走出门,就被刘福之拦住了: “肖副县长,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走廊拐角,刘福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别以为有领导撑腰你就得意了!直播项目要是出一点问题,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肖北冷冷地看着他:“刘副县长这么紧张干什么?难道先前的扶贫资金真有什么问题?” 刘福之脸色一变,随即又堆起假笑:“我能有什么问题?倒是你,跟林若寒走那么近,小心被当枪使!” 看着刘福之离去的背影,肖北眉头紧锁。这个草包突然提到林若寒,是随口威胁,还是知道了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肖北全身心投入到启动仪式筹备中。巡视组的到来虽然增加了压力,但也让他暂时无暇思考林若寒的提议。 奇怪的是,林若寒本人这几天仿佛消失了一般,既没有催他答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 …… 启动仪式当天,青山村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村委会前的空地上搭起了舞台,背景板上“锦河县直播助农工程启动仪式”几个大字格外醒目。几十位村民穿着节日盛装,翘首以待。 虽然先前县委书记马温冬提议在县文化中心办启动仪式,但后来肖北觉得办在青山乡会更有意义,更能激励村民,并引起更多善心人士的关注。因此汇报更改了地点。 肖北站在后台,看着陆续到场的领导和来自省市县的媒体。付传易也带着巡视组成员来了,刘福之满脸堆笑地陪同,却不见林若寒的身影。 “林县长不来吗?” 肖北问张艺宁。 “刚接到通知,说她临时有事,晚些到。” 张艺宁递给他一份修改后的讲话稿,“这是最新流程,付书记要讲话。” 肖北刚要看稿子,王德海慌慌张张地跑来: “肖县长,不好了!张老三带着一帮人在村口闹事,说要揭发扶贫资金被贪污的事!” 肖北心头一紧:“我去看看。” 村口已经聚集了一群人。张老三举着个破旧的账本,声嘶力竭地喊着: “大家别被骗了!他们没一个好东西!咱们应得的钱不仅没了!还被骗了五千块钱!” 围观村民议论纷纷,有人开始附和:“是啊,上次县里来人也说得好听...会不会这次又是骗人的?” 肖北大步走上前:“张老三,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坐下来谈。今天是乡亲们的大日子,别耽误了正事。” “正事?” 张老三醉醺醺地挥舞着账本,“这才是正事!我这里有刘福之贪污的证据!他收了钱,答应给我家补贴,结果一分没见着!” 肖北心头一震——这与他掌握的消息不谋而合。但此刻闹事,只会让启动仪式难堪。 “张大哥,你听我的,保证给你一个交代。” 肖北压低声音,“巡视组正在这里呢,没人能包庇违法行为,你可以举报。” 张老三犹豫了一下,酒似乎醒了几分:“举报?能行?” “能行!” 肖北坚定地说,“但不是现在这种方式。” 最终,张老三不情愿收起了狂躁。肖北迅速翻阅了几页他拿着的账本,脸色越来越凝重——这确实是刘福之收取村民费用的账本,每一笔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这些证据一定会管用。” 肖北郑重承诺,“现在,让我们一起参加启动仪式好吗?这是青山乡翻身的机会!也是村民翻身的机会!” 风波暂时平息,启动仪式如期开始。付书记和秦若溪市长的讲话铿锵有力,对直播助农模式给予了高度评价。 当肖北上台介绍项目细节时,他注意到林若寒不知何时已经到场,正与付传易低声交谈,两人神情严肃。 “...通过这个平台,青山村的优质农产品将直接对接全国市场,预计每年可为村民增收三十万元以上...” 肖北的讲话被一阵热烈的掌声打断。 仪式结束后,肖北正准备找林若寒谈谈,却被付传易叫住了:“肖北同志,有时间单独聊聊吗?” 在村委会的临时办公室里,付传易开门见山: “张老三的账本我看过了,那家伙不知道如何举报,刚刚在厕所直接拦住我了,说肖副校长说找我准没错……刘福之的问题看起来很严重啊。” 肖北心跳加速:“您是指...” “林若寒向我汇报了一些情况。” 付传易意味深长地说,“她提到你掌握了不少证据?” ………… 第142章 诡异行踪 肖北一时语塞。林若寒向巡视组汇报?这是唱的哪一出?她不是要拉拢自己吗?是要逼的自己不得不找她要证据? “我...只是听到一些风声。” 肖北谨慎地回答,“确切证据还需要核实。” “好,那你明天上午单独来找我,有多少关于刘福之的材料带多少,不要告诉任何人!” …… 走出办公室,肖北的脑子乱成一团。林若寒到底站在哪一边?付传易又为何特意叮嘱不要告诉任何人?而刘福之此刻又在谋划什么? 远处,启动仪式后的庆祝活动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村民们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孩子们在舞台上欢快地表演。这一幕让肖北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无论政治斗争多么复杂,眼前的这些笑脸才是他工作的意义。至于那些谜团...也许明天见了付传易,一切就会水落石出。 第二天清晨,肖北刚踏进办公室,张艺宁就举着手机冲了进来。 “领导,我们上热搜了!” 她脸颊因兴奋而泛红, “青山乡有机大米话题量已经突破两千万,抖音直播间昨晚试播的订单量突破五千单!” 肖北接过手机,屏幕上#县长带头直播带货#的话题下,是他站在稻田里捧着一把金灿灿稻谷的照片。评论区清一色的“这才是人民公仆”“想买同款大米支持扶贫”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包装和物流跟得上吗?” 肖北滑动屏幕,查看实时数据。 “王书记凌晨四点就发消息说全村人都在跟着一起加班打包。” 张艺宁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还有件事很奇怪...我查了林县长昨天的行踪。” 肖北手指一顿:“说。” “根据政府车辆记录,她上午十点去了开发区调研,但同一时间,有同事在县政府大楼对街的茶馆看见了她。” 张艺宁眉头紧锁,“这不可能啊,除非她会分身术...” 肖北后背窜上一股寒意。他想起了林若寒那判若两人的气质变化,以及付传易提到“林若寒汇报情况”时意味深长的表情。 “继续查,但别打草惊蛇。” 肖北看了眼手表,距离与付传易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今天有人问起,就说我去青山乡跟进直播售后了。” 县政府后门,一辆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多时。肖北刚靠近,后排车窗便降下一半,露出付传易严肃的侧脸。 “上车。” 车内空调开得很低,肖北却仍感到闷热。他递过装有刘福之在锦河春收受贿赂照片和录音的U盘。 “我掌握的所有材料都在这里了。” 付传易接过,随手放进公文包,连看都没看一眼: “就这些?” 肖北一怔:“这些已经足够立案调查了。” “嗯,急不得。” 付传易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叠在一起, “调查组会认真对待的。” 车子在城郊一处废弃工厂停下。付传易示意司机下车,转头直视肖北: “你知道白允墨是谁吗?” 肖北摇头。 “您为什么还不动刘福之?” 肖北忍不住问。 付传易掐灭烟头:“有些事情不是你这个级别能知道的,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皱了皱眉头,“对了,今天的话,不要告诉第三个人。” 回到办公室,肖北发现张艺宁不在座位上。 他刚拿起电话,办公室门就被猛地推开。张老三浑身酒气冲了进来,双眼通红。 “肖县长!” 他扑通跪在地上,声音嘶哑,“您不是说把证据交上去就没事了吗?现在倒好,账本没了,钱也没要回来!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刘福之呢,他被抓起来了吗?” 他扯着自己脏兮兮的衣领,“我儿子等着交学费,老婆等着看病,您让我怎么活啊!” 肖北急忙扶他起来:“张大哥,你冷静点...…” “冷静?” 张老三突然暴起,一把掀翻茶几,“刘福之他们吃香喝辣,哪知道我们老百姓的苦!” 玻璃碎裂声中,他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我老婆...医生说再不做手术就晚了...可是…现在连五万块钱都拿不出来呀…是我没用…” 肖北胸口如压了块巨石。他蹲下身,与张老三平视:“给我三天时间,我亲自帮你把钱要回来。” 张老三抬起泪眼:“真的?” “真的。” 肖北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现金塞给他, “这些你先拿去用,剩下的我想办法。” 送走张老三,肖北站在窗前,看着那个佝偻背影踉跄走远。手机不断震动,工作群里满是直播捷报,青山乡大米供不应求,王德海发来村民打包发货的视频,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但这光鲜背后,张老三们的绝望谁来看见? 而肖北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付传易的车后,黑色轿车并未立即驶离。 车窗缓缓升起,遮住了付传易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资料到手了。” 付传易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与方才在肖北面前表现出的正义凛然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模糊的男声:“包括张老三的账本?” “都在这里。” 付传易有些不耐烦,“U盘、照片,一样不少,赶紧滚过来。” 十分钟后,车子启动到废弃工厂,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出现。付传易见他来了,立刻递上那个装着肖北全部希望的公文包。 “烧干净。” 付传易只说了这三个字,眼神冰冷得如同在看一堆垃圾。 男人接过公文包,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肖北那边怎么交代?” “他?” 付传易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一个小县城的毛头小子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分道扬镳。男人走向工厂深处,那里有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铁桶。火光很快映红了他的脸,肖北辛苦收集的证据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 与此同时,肖北正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熙攘的人群。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疲惫的脸上,却驱散不了他心中的阴霾。付传易的态度太过反常,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 第143章 风浪欲起 “领导,您要的青山乡销售报表。” 张艺宁推门而入,将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昨天的订单已经全部发货,王书记说村民们干劲十足呢。” 肖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辛苦了。” 他翻开报表,数字确实喜人——三天销售额突破五十万,青山乡不仅可以脱贫,简直可以致富了。 “对了,” 张艺宁犹豫了一下,“张老三刚才来找过您,看您不在又走了。他好像...状态不太好。” 肖北眉头一皱:“他又喝酒了?” “不止。” 张艺宁压低声音,“我听村里人说,他老婆病情恶化了,手术费更贵了。他今早跑去县医院大闹了一场,说扶贫款被贪污了,害得他老婆没钱治病。” 肖北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张老三跪在地上痛哭的样子,想起自己信誓旦旦的承诺。而现在,他交给付传易的证据迟迟没有回声,刘福之依然逍遥法外,可怕的念头在肖北的脑海中盘旋…… “备车,我去趟青山乡。” 青山村的午后阳光灼热,金黄的稻田在微风中泛起波浪。村委会前的空地上,十几个村民正在打包发货,欢声笑语不断。然而这热闹景象却刺痛了肖北的眼睛——张老三不在其中。 “肖县长!” 王德海小跑着迎上来,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您来得正好,有的已经结算佣金了我们赚到钱了...” “张老三家在哪?” 肖北打断他,声音有些急促。 王德海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他今天没来。听说昨晚又喝多了,在家躺着呢。” “带我去。” 张老三的家在村尾,一间低矮的砖房,门前杂草丛生。还未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和男人的怒吼。 “滚!都给我滚!老子不需要你们假惺惺的关心!” 肖北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昏暗的房间里,张老三瘫坐在地上,身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他的妻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张大哥。” 肖北轻声唤道。 张老三抬起头,充血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你来干什么?” 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跄几步又跌坐回去,“证据交上去了,刘福之被抓了吗?我老婆的手术费有着落了吗?你说剩下的钱你去想办法你的办法呢?” 每一个问题都像刀子扎在肖北心上。他蹲下身,与张老三平视: “事情比想象的要复杂,但我向你保证——” “保证?” 张老三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哽咽, “你们就会开空头支票!我老婆快死了你知道吗?医生说再不做手术就...”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 肖北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一叠医院单据上。 “王书记,” 肖北转向身后的王德海,“村里能凑出多少钱?” 王德海面露难色:“这...只是结算了部分佣金,而且那都是乡亲们的,这...” “算了,大家刚赚到钱。” 肖北打断他,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现金都拿出来——大约三千块。他又拿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我先转两万给你应急。” 张老三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可是上次你给我的钱我还没有还…” “这是我的责任。” 肖北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但我有个条件——从今天起,一滴酒都不能沾。” 张老三的嘴唇颤抖着,眼泪顺着粗糙的脸颊滚落:“可...还差很多...” 肖北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堆着的几袋大米上,“这是你家的收成?” 张老三点点头:“去年就没卖出去过,卖不出去的……” “现在卖得出去了。” 肖北掏出手机,拨通了张艺宁的电话, “联系直播团队,今晚加播一场,主打张老三家自产大米,所有利润归他。” 挂断电话,肖北拍了拍张老三的肩膀: “去洗把脸,换身干净衣服。今晚你亲自上直播,给全国观众讲讲你的故事。” 张老三呆住了,仿佛听不懂肖北在说什么。床上的妻子微微睁开眼睛,虚弱地唤了声: “老张...” 这一刻,这个被生活击垮的汉子终于再一次崩溃大哭。他跪在地上,向肖北重重磕了个头: “肖县长,我...我...” “起来。” 肖北扶起他,“等你亲自赚到钱了再来谢我,日子要向前看,恶人即便没能得到惩治,但生活还得继续!钱不会从天上掉!我们得去赚!那钱算我借你应急的,你赚到钱了应了急可还是要还我的……” 当晚的直播出乎意料的成功。张老三笨拙但真诚的讲述打动了无数观众,他家的五百斤大米在十分钟内售罄,加上观众自发捐款,手术费竟然凑齐了。当张老三看到手机上的到账通知时,这个常年酗酒的汉子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对着镜头鞠躬。 “谢谢...谢谢大家...” 他哽咽着,转头看向站在镜头外的肖北,眼中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 直播结束后,肖北的手机响了。是张艺宁发来的消息: 「领导,红土镇那边出问题了。直播数据异常,疑似刷单。林县长已经赶过去了。」 肖北眉头紧锁。红土镇是另一个试点,主要销售水果。由于相对富裕,他一直没有亲自过问,只派了电商团队过去指导。 他拨通张艺宁的电话: “我明天去红土镇。” 挂断电话,肖北望向窗外的夜空。乌云遮住了月亮,一场暴风雨似乎正在酝酿。他隐约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旋涡的边缘,而旋涡中心,隐藏着看不清的黑暗。 傍晚的县政府大楼已渐渐安静下来,走廊里只剩下肖北办公室还亮着灯。他揉了揉太阳穴,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报表已经看了整整两个小时——红土镇的直播数据确实异常,订单集中在几个固定账号,退货率高达60%。 “刷单...” ………… 第144章 马路擦灰 肖北低声自语,手指敲击着桌面。这种低劣手段在商业直播中并不罕见,但由政府主导的扶贫项目出现这种情况,背后必有蹊跷。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肖北走到窗边,正好看见林若寒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即便略带疲惫也依然保持着那种不容侵犯的优雅气质。 肖北突然怔住了——此刻的林若寒与那天在办公室“拉拢”他的林若寒判若两人。那天的她眼波流转,言辞热切,甚至带着几分妩媚;而眼前这个,才是他熟悉的那个冷若冰霜、雷厉风行的女县长。 “怎么回事...” 肖北眉头紧锁,一个荒诞的念头闪过脑海——难道有两个林若寒? 这个想法太过荒谬,他摇摇头甩开。正犹豫是否该下楼打招呼,林若寒已经快步走进大楼。 肖北决定在走廊“偶遇”她,或许能探出些什么口风。 他拿起茶杯假装去接水,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见安全通道里传来压低的声音。那声音虽然刻意放轻,但在空荡的楼道里依然清晰可辨。 “我说了不用你管我!” 是林若寒的声音,却带着肖北从未听过的激动,“我有我的方式,我靠自己就可以...” 肖北下意识放轻脚步,贴着墙靠近几步。 “你以为你是谁?安排我的人生?”林若寒的声音越来越尖锐,“你有你的方式我有我自己的方式,我靠自己不也一样过的很好……” 突然,一阵高跟鞋的声响逼近,肖北急忙后退几步,装作刚走出办公室的样子。安全通道的门被猛地推开,林若寒快步走出,差点与他撞个满怀。 “林县长。” 肖北稳住身形,故作惊讶,“您从红土镇回来了?情况怎么样?” 林若寒明显一惊,手机还贴在耳边。她迅速挂断电话,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冷淡。 “肖副县长还没下班?” 她将手机塞进口袋,声音平静得仿佛刚才那个激动争吵的人不是她,“红土镇的问题已经处理好了,几个村干部看青山乡这么火,想虚报业绩,我已经警告了他们。” 肖北注意到她眼角微微发红,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假装没察觉异常: “那就好。我刚看了数据,确实有问题。” “嗯。” 林若寒简短地应了一声,似乎不想多谈,说完就要离开。 “林县长!” 肖北突然叫住她,“付书记那边...有什么新指示吗?” 林若寒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她缓缓转身,眼神锐利如刀: “为什么这么问?” 肖北心跳加速,但面上不显:“哦,就是今天付书记的秘书打电话来要材料,我想着是不是调查有进展了。” “做好你分内的事就行了。” 林若寒的语气冷了几分,“巡视组的工作不是我们能过问的。” 看着林若寒离去的背影,肖北心中的疑惑更深了。她刚才的反应太过敏感,仿佛“付传易“这个名字触动了某根神经。而且,她明明向付传易汇报过情况,也以刘福之的证据作为回报拉拢过自己,现在却装作毫不关心,这太反常了……只是,肖北这次又看见了林若寒手上的戒痕,难到林若寒结过婚? 回到办公室,肖北立刻拨通了张艺宁的电话: “查一下林县长今天在红土镇的具体行程,见了哪些人,说了什么。还有...” 他犹豫了一下,“查查她有没有双胞胎姐妹。” 电话那头传来张艺宁的惊呼:“双胞胎?领导,您开玩笑吧?” “查别的也查不出什么,先查了再说。” 肖北挂断电话,揉了揉太阳穴。也许是他太累了,才会产生这种荒谬的猜测。 但那个在办公室对他拉帮结派的林若寒,和今天这个冷若冰霜的林若寒,确实判若两人。还有安全通道里那通神秘电话——“我靠自己就可以...”她在反抗谁? 窗外,夜色已深。县政府大院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纪委书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肖北无意间抬头,看见刘福之的身影在窗前晃动,似乎在打电话。 肖北突然感觉,自己可能陷入了一个比想象中更复杂的漩涡。刘福之、付传易、林若寒...这三个人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而他自己收集的证据,为什么交上去后如石沉大海? 他必须弄清楚真相。不仅为了张老三这样的老百姓,也为了自保——刘福之不会轻易放过他,而林若寒...无论她是谁,都显然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肖北关上电脑,锁好办公室。走廊尽头的县长办公室还亮着灯,玻璃窗映出林若寒伏案工作的剪影。他悄悄走过,没有打扰。 …… 第二天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肖北已经驾车行驶在前往红乡镇的山路上。他特意选了这条老路,避开了可能会遇到熟人的高速。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艺宁发来的消息: “领导,查实了。林若寒县长确实有个双胞胎妹妹林若雪,奇怪的是,查不到任何林若雪的个人信息。” 肖北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他回复道:“那就查一下林若雪有没有社交账号,特别是近期照片。” 转过一个急弯,红乡镇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这个以水果种植闻名的小镇本该宁静祥和,此刻却呈现出一幅怪异的景象——主街上,商户们都在拼命打扫卫生,几个镇干部模样的人拿着本子挨家检查,不时大声呵斥。 肖北把车停在镇外,步行进入。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普通的深蓝色夹克,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办事员。路过一家早餐店,蒸笼冒着热气,香味诱人。 “老板,来碗牛肉面。” 肖北走进店里,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闻言却面露难色:“对不住啊同志,今天不营业。” ………… 第145章 我姐夫老大 “这都开张了怎么不营业?”肖北不解。 店主压低声音: “今天有领导来访,镇里下了死命令,必须达到''六无标准''。” 他指了指门外,“您看,连马路牙子都要用刷子刷干净,这不是折腾人吗?” 肖北顺着看去,几个环卫工人正跪在地上,用牙刷大小的刷子清洗砖缝。 “这么严格?什么领导要来?” “听说县里的主管扶贫项目的。” 店主妻子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写满怨气,“钱没赚多少,鸡毛蒜皮的要求却很多。不让门口马路有灰尘,大街上风一吹怎么可能没有灰尘?昨天突击检查说不合格,罚了我们五百块!县领导来都这样,那市里的要是来一趟不得把房子都砸了重盖呀。” 肖北皱眉:“哪个部门这么霸道?” “还能是谁……” 店主愤愤不平,却被妻子打断暗示他别说是谁省的惹事,“肯定为了讨好上面显示自己工作到位呗,把全镇折腾得鸡飞狗跳。市场都给关了,说是影响镇容。” 正说着,一个穿制服的男人走进来,胸口别着“红乡镇综合执法”的牌子: “老陈,怎么还开着门?赶紧收拾了!领导一会来了看着这乱七八糟的怎么办!” 肖北低头不语,用余光观察。等执法队员走后,他状似无意地问: “这么兴师动众,就为了个检查?” “可不是嘛。” 店主凑近了些,“听说跟那个直播项目有关。前几天数据出了什么问题,昨天县领导已经来过一个了。” 肖北心头一紧。红乡镇的直播数据异常,果然不只是虚报业绩那么简单。 突然,店外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带着几个混混模样的跟班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老陈头,这个月的管理费该交了吧?” 黄毛一脚踢翻门口的凳子,声音尖利刺耳。 店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小穆哥,再宽限几天吧...这两天不让营业,实在没钱...” “没钱?” 黄毛一把揪住店主的衣领,“一点面子也不给?信不信我让你这破店开不下去?” 肖北腾地站起来:“住手!你们凭什么收管理费?” 店内瞬间安静下来。黄毛松开店主,上下打量着肖北: “哟,哪来的愣头青?” 他嗤笑一声,“就凭这条街归我管,够不够?” 正说着黄毛等人就动手把店主老陈头给推倒踩在了地上,这位五十多岁的老大哥连连求饶。 店主妻子听到动静,从后厨举着菜刀冲出来, “我跟你们这群畜牲拼了!” 结果可想而知,很快店主妻子就被制服,店主夫妇两人毫无尊严的被控制住。 肖北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前的场景让他血液沸腾。 黄毛穆小毛等人正用肮脏的毛巾抽打店主妻子的脸颊,那女人眼中噙着泪水,却不敢反抗。 “小娘们儿保养得不错嘛,” 穆小毛猥琐地笑着,手指划过女人的下巴, “要不陪哥几个玩玩,这个月的管理费就免了?” 老陈头被两个混混按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起: “畜生!放开她!” “闭嘴吧老东西!” 一个混混踹了老陈头一脚,引得他痛苦蜷缩。 肖北再也忍不住了。他一个箭步上前,抓住穆小毛的手腕狠狠一拧。 “啊——” 穆小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你他妈找死!” 肖北没给他反应时间,一记肘击撞在他鼻梁上,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其他混混见状一拥而上,他侧身躲过迎面而来的拳头,反手一记手刀劈在对方颈部,那人立刻软倒在地。 “都住手!” 肖北厉声喝道,同时一个回旋踢将另一个混混踹出店门。 穆小毛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眼中满是怨毒: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姐夫是——” “我管你姐夫是谁!” 肖北打断他,掏出手机准备报警,“光天化日之下勒索、侮辱妇女,够你们喝一壶的!” 老陈头夫妇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妻子颤抖着拉住肖北的袖子: “同志,别...别报警...” “为什么?他们——” 黄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回头对跟班们大笑: “听见没?这傻子想报警!” 他猛地凑近肖北,嘴里喷出浓重的烟味, “在这红乡镇,老子想干嘛就干嘛!” 黄毛夸张地瞪大眼睛,“老子收的也不是保护费,这叫市场管理服务费!白纸黑字盖着公章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在肖北面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红乡镇市场管理办公室!” 肖北瞥见纸上确实盖着红乡镇政府的公章,收费项目却模糊不清。这分明是巧立名目的乱收费! “多少钱?我替他给。”肖北突然说。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浪费哥几个力气还打了一架,连上个月的拖欠,一共两千八。” 店主急忙摆手:“同志,不用不用,我这...” 肖北已经掏出钱包:“给店家开收据。” 黄毛不耐烦地扯过钱数了数,随手从本子上撕了张空白纸条扔给肖北: “自己写去吧。”说完就要走。 “站住!” 肖北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正规发票,盖章的那种!” 黄毛转身,脸色阴沉下来:“你他妈找茬是吧?” 他一挥手,几个跟班立刻围了上来。 店主慌忙拉住肖北:“同志,算了算了...他们惹不起的...” 肖北甩开店主的手:“我今天非要看看,这红乡镇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 黄毛狞笑着掏出手机,“在这,老子就是王法!” 他拨通电话,“喂,姐夫,这儿有个刺儿头闹事...对,在老陈头店里...好,等着。” 挂断电话,黄毛得意洋洋地看着肖北: “有种别跑,让我姐夫亲自来会会你。” 肖北反而坐下了,冷静了许多,慢条斯理地说:“我等着。” 不到五分钟,一辆公务车呼啸而至。红乡镇党委办公室主任郝凡仁——同时也相当于镇委书记乔建华的秘书,仰着脑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派出所民警。 “谁在这儿闹事?” ………… 第146章 又来一个 郝凡仁环视一圈,目光落在肖北身上,明显愣了一下——他似乎觉得肖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黄毛指着肖北: “姐夫,就这小子,妨碍公务还辱骂执法人员!” 郝凡仁皱眉打量肖北: “你是哪个单位的?知不知道阻碍执法是违法行为?” 肖北平静地看着他: “郝秘书好大的官威呀。纵容社会人员冒充执法人员收取保护费,这就是你的执政之道?” 郝凡仁脸色一变,奇怪肖北怎么会认识自己,后来转念一想,很快换了副表情,自己毕竟是镇委书记的秘书,名声在外能被认出也不奇怪: “胡说八道!小穆是市场管理办公室的临时工,收费都有正规手续!” 他转向民警,“把这个扰乱社会秩序的人带回去调查!” 两个民警上前就要抓人。肖北终于站了起来: “郝凡仁,你连我都敢抓?” 这一声厉喝让郝凡仁浑身一颤。肖北的声音在早餐店内回荡,郝凡仁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眯起眼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你...你到底是谁?” 郝凡仁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肖北冷笑一声,右手悄悄伸进口袋,又盲打着给张艺宁发了一条短信: 「红乡镇早餐店,急请秦市长。」 “郝秘书连自己所在县里的领导都不认识?” 肖北故意提高音量,让店里所有人都能听见, “我是锦河县常委副县长肖北。” 店里顿时一片哗然。店主老陈瞪大眼睛,手中的抹布掉在了地上。黄毛小穆脸色刷地变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姐、姐夫...” 小穆结结巴巴地扯了扯郝凡仁的袖子, “他...他真是县长?” 郝凡仁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神闪烁不定。肖北注意到他右手悄悄摸向了后腰——那里别着一部手机。 “放屁!” 郝凡仁突然暴喝一声,脸上的慌乱瞬间被狰狞取代, “我可是镇委书记的秘书,我什么领导没见过?肖副县长上周才在全县干部大会上讲过话,就你这德行也敢冒充县领导?” 他转向两个民警,声音陡然提高八度: “这人假冒国家干部,罪加一等!给我铐起来!” 肖北心中一沉。他没想到郝凡仁竟敢如此胆大包天。两个民警犹豫地对视一眼,其中年长的那位开口道: “郝秘书,要不先核实一下身份...” “核实个屁!” 郝凡仁粗暴地打断他,“乔书记马上就到,你们是想丢饭碗还是想年终考核不合格?” 听到“乔书记”三个字,两个民警明显动摇了。年轻的那个已经掏出了手铐,向肖北走来。 肖北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必须拖延时间,等秦市长赶到。就在民警即将碰到他手腕的瞬间,肖北突然笑了。 “郝凡仁,2019年你通过乔建华的关系进入镇政府,2020年负责镇农贸市场改造项目,贪污工程款17万。” 肖北一字一顿地说,看着郝凡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像郝凡仁这样的人不可能干干净净,好在肖北肯定是知道自己管辖扶贫区域人员的基本信息,贪污金额只好赌一把了,赌郝凡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贪了多少。 店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郝凡仁的嘴唇颤抖着,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肖北知道自己的话击中要害了。 “你...你血口喷人!” 郝凡仁色厉内荏地吼道,但声音已经没了底气。 就在这时,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肖北心头一喜——秦市长到了? 然而走进来的却是三个陌生男子,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眼神阴鸷。 “怎么回事?” 中年人冷冷地问。 郝凡仁如见救星,立刻迎上去:"乔书记!这人冒充肖副县长,还污蔑我们贪污..." 肖北心中一沉——来的不是秦市长,而是红乡镇党委书记乔建华。情况变得更复杂了。 乔建华锐利的目光扫过肖北,突然笑了: “哟,这不是肖副县长吗?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这小地方来了?” 店内再次哗然。 乔建华明明收到通知知道肖北今天会来,还故意这样问。 而此时的郝凡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乔书记好眼力。” 肖北镇定地说,“我来看看红乡镇的直播扶贫项目,没想到撞见您秘书的小舅子收保护费。” 乔建华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转头狠狠瞪了郝凡仁一眼,后者已经面如死灰。 “误会,都是误会。” 乔建华很快调整表情,热情地握住肖北的手, “小穆是市场管理办公室的临时工,可能工作方式有些粗暴...” “乔书记,” 肖北抽回手,声音冷了下来,“盖着镇政府公章的空白收据,也是误会?” 乔建华的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店外突然传来一阵警笛声。肖北松了口气——这次应该是秦市长吧。 然而进来的却是常务副县长刘福之,身后还跟着两名纪委的工作人员。肖北的心沉到谷底——情况完全失控了。 “哟,这么热闹?” 刘福之笑眯眯地环视一圈,目光在肖北身上停留了几秒, “肖副县长也在啊。” 乔建华像见了亲爹一样立刻热情的迎上去: “刘县长啊,欢迎欢迎!” 刘福之摆摆手:“听说红乡镇发生殴打事件,我来看看。” 他突然转向肖北,意味深长地问,“肖副县长是来调查的?” 肖北敏锐地注意到乔建华和刘福之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不对劲——他们之间似乎有某种默契。 “我是来查直播数据的。”肖北谨慎地回答。 刘福之没有明显的表情回应,却突然对乔建华说:“老乔啊,我刚接到举报,说你们镇有人冒充县领导招摇撞骗?” 肖北瞳孔一缩——这是冲他来的! 乔建华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肖北,又看了看郝凡仁: “这个...可能是误会...” “不是误会!” 郝凡仁突然跳出来,指着肖北喊道, “刘书记,这人冒充肖副县长,还污蔑我们贪污!我有证据!” ………… 第147章 逆风翻盘 他从手机里调出一段视频——画面中一个酷似肖北的人正在某娱乐场所与几名女子搂搂抱抱。 肖北倒吸一口冷气——这明显是AI合成的!怪不得穆小毛刚刚一直没动静的鼓捣手机,技术这么拙劣也好意思让郝凡仁拿出来!但没等他开口辩解,刘福之已经沉下脸: “肖北同志,咱省巡视组的领导可还没走呢,请你解释一下吧。” 说罢,刘福之身后两位纪委的同志就把肖北摁住了。 “刘福之!你这才是诬陷!你胆子太大了!” 肖北狠狠挣脱开纪委的人,狠狠用手指指着刘福之。 “哈哈哈……这可都是我的人啊肖副县长,这也都是证人啊!你留着跟省纪委去解释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店门再次被推开。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 “解释什么?” 所有人回头,只见秦市长带着秘书大步走入,身后还跟着一脸焦急的张艺宁。 “秦……秦市长!” 刘福之的脸色瞬间变了。 秦市长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肖北身上: “肖北,你没事吧?” 这一句话,彻底粉碎了郝凡仁的诬陷。乔建华面如土色,刘福之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我没事。” 秦市长踏入早餐店的刹那,整个空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市公安局的警员迅速将小店围得水泄不通,蓝红相间的警灯透过玻璃窗在每个人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刘福之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着,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皮鞋跟磕在翻倒的凳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秦、秦市长,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 “小事?” 秦市长温和地打断他,声音轻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刘副县长觉得,基层干部勾结黑恶势力敲诈勒索、伪造证据陷害同僚,这些都是小事?” 郝凡仁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死死抓住身边的餐桌边缘,指节泛白。穆小毛更是面如土色,裤裆处已经洇出一片深色水渍,骚臭味在密闭空间里迅速弥漫开来。 秦市长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肖北面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下被扯皱的衣领: “受委屈了。” 这简单的三个字让肖北喉头一紧。 他注意到秦市长看似平静的眼睛里藏着压抑的怒火——这位素来以沉着冷静著称的领导,此刻平静表面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秦市长!” 刘福之突然提高音量, “这里面有误会!我们接到举报说有人冒充县领导...” “刘福之。” 秦市长转过身,嘴角甚至带着微笑, “你是觉得我眼盲心瞎到连自己亲自提拔的干部都认不出来了?还是说——” 他缓步向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刘福之心脏上, “你根本就是在指鹿为马?” 乔建华额头上的汗珠滚落到眼睛里,刺痛让他不住眨眼。他想开口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市公安局的干警已经不动声色地封锁了所有出口。 “肖北同志。” 秦市长突然点名,“把你收集的证据给大家看看。” 肖北会意,掏出手机调出刚才偷偷录下的视频。画面中穆小毛嚣张的声音清晰可闻: “在这红乡镇,老子想干嘛就干嘛!老子收的也不是保护费,这叫市场管理服务费!白纸黑字盖着公章的!” 随着视频播放,郝凡仁的身体开始像筛糠一样颤抖。当画面转到他自己威胁肖北的片段时,他终于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秦市长!我冤枉啊!这都是乔书记指使的!” “郝凡仁!” 乔建华厉声喝止,脸色铁青。 秦市长轻轻抬手,所有人立刻噤声。她走到穆小毛面前,这个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混混此刻瘫软如泥,身下一滩尿液反射着灯光。 “听说,你是这里的王法?” 秦市长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孩子。 穆小毛嘴唇哆嗦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我错了...都是我姐夫...” “哦?” 秦市长转向面如死灰的郝凡仁, “看来你们家族很擅长制定王法。” 刘福之突然冲上前:“秦市长!这件事我们县委一定严肃处理!我这就...” “刘副县长。” 秦市长依旧笑着,眼神却冷得像冰, “省巡视组的同志应该很感兴趣,为什么一个乡镇的直播扶贫数据,能惊动县常务副县长出面遮掩?”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砸在刘福之头顶。他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秦市长环视全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当他看向那对店主夫妇时,语气终于柔和下来: “老大哥,让您受惊了。我向您保证,从今天起,红乡镇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 老陈头的妻子突然捂住脸痛哭出声,她布满老茧的手上还留着被穆小毛用毛巾抽打的红痕。 “全部带走。” 秦市长轻声吩咐,市公安局的干警立刻上前将乔建华、郝凡仁等人控制住。当冰冷的手铐扣上手腕时,乔建华突然挣扎起来: “秦市长!您不能这样!我是...” “你是什么?” 秦市长微微倾身,在他耳边轻声道, “是付传易的远房亲戚?” 看着乔建华瞬间惨白的脸色,他直起身拍了拍对方肩膀: “放心,很快就能见到他了……带走吧,该移交纪委的交给纪委。” 肖北注意到,当秦市长说这句话时,刘福之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警笛声渐渐远去,早餐店里只剩下几名市公安局的干警在做最后的取证工作。秦若溪市长站在窗边,逆光中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肩上投下一道金边,却照不进她深邃的眼睛。 肖北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这是他在官场多年养成的距离感——足够尊重,又不显得疏离。 “秦市长,这次多亏您及时赶到。” 肖北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 秦若溪没有转身,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那辆载着刘福之远去的警车上: “张艺宁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在附近调研。” 她顿了顿,“不过……你最近瞒了我不少事呀。” ………… 第148章 唯我可信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进肖北的神经。他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我......” 肖北刚要解释,秦若溪却突然转过身来。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衬衫,搭配黑色工装裙子,得体不失性感,衬得肤色越发白皙,但眼神中的锐利让肖北瞬间觉得它能洞穿一切伪装。 秦若溪看了眼正在收拾设备的干警,轻声说道, “上车说。” 黑色奥迪A6平稳地行驶在乡间公路上,开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路边停下,后来匆匆赶来的秘书张艺宁知趣地坐在副驾驶,将后排空间留给了两位领导。 车窗外的田野像一幅流动的画卷,金黄的麦浪在阳光下闪烁着丰收的光泽,与车内凝重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说说吧,关于刘福之的事。” 秦若溪开门见山,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中央扶手, “你手里有他的证据?” 肖北深吸一口气。 “有,但现在......” 肖北斟酌着词句,“证据不见了。” 秦若溪的眉毛微微挑起:“不见了?” “我原本已经整理好了全部材料,包括录音和书面证据,还有一个账本是青山乡的一个老大哥在直播启动仪式上交给他的。” 肖北的声音低了下来,“但在交给付书记后,就再也没了下文。刘福之不仅没受影响,反而在县里的地位好像更加稳固了。” 车内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细微声响。秦若溪的目光转向窗外,阳光在她的侧脸投下细碎的阴影。 “付传易......” 她轻声重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着什么, “他亲自找的你?” 肖北点点头:“巡视组进驻第二天,付书记单独约见了我,他让我把关于刘福之的全部证据交给他,还特地嘱咐我不能把见面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秦若溪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然后证据就消失了?” “是的。” 肖北感到一阵羞愧,“我应该先向您汇报的,但当时付书记直接......” “肖北。” 秦若溪突然打断他,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 “在这条路上,除了我,你谁都不要相信。”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肖北心上。他猛地抬头,对上秦若溪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阳光从车窗斜射进来,在她睫毛下投下一片阴影,却遮不住眼中闪烁的光芒。 “包括省里的领导?”肖北下意识问道。 秦若溪没有直接回答,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公文包的金属扣: “今天的事够刘福之进去呆几天的,但以他的手段,一旦红乡镇的事情摘干净,他依然可以全身而退。” 她转向肖北,“想坐实他贪污受贿,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肖北感到一阵无力:“我手上的证据已经......” “教育系统那个案子,我知道你什么都没得到。” 秦若溪的语气缓和下来,“但查案本就不是你的分内工作。于情于理,我都无法名正言顺地给你任何表彰。” 时间过去半晌,阳光突然大盛,照得肖北眯起了眼睛。他明白秦若溪话中的含义——在官场,越界行动即使成功也难获认可,更何况他现在还打草惊蛇了。 “我明白了。” 肖北低声说,“那刘福之的事......” “我会交给省纪委其他同志去查。” 秦若溪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文件夹,递给肖北, “这是艺宁联系审计局送来的红乡镇直播扶贫项目的审计报告,你先看看。” 肖北接过文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秦若溪的手。那一瞬间的触感冰凉而柔软,让他想起初春时节河面上将化未化的薄冰。 翻开文件,肖北的瞳孔骤然收缩——报告中明确标注了项目资金被挪用的痕迹,而审批签名赫然是刘福之的亲笔。 “这......” “专心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秦若溪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有些事情,需要合适的人,在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方式去解决。” 肖北抬头,发现秦若溪正望着车窗外的风景,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而坚定。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中,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并且……肖北也为之前被林若寒拉拢时的动摇而感到愧疚。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忽然秦若寒转过头来,对肖北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微笑: “记住,在这条路上,信任比能力更珍贵。” 肖北重重地点了点头。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肖北的膝盖上,那份审计报告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秦若溪看了看腕表,轻轻合上手中的文件夹。 “时间不早了,我得赶回市里参加下午的常委会。”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红乡镇这边,就交给你了。” 肖北立刻坐直了身体:“秦市长放心,我一定处理好。” 秦若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笑了笑: “别这么紧张。吃过午饭再工作,我可不希望我的干部饿着肚子干活。” 她的语气轻松了些,“特别是你这种刚从虎口脱险的。” 前排的张艺宁适时递过来一个保温盒:“肖县长,这是秦市长特意让准备的,说您早上肯定没吃好。” 肖北接过还温热的饭盒,心头一暖。他没想到在那种混乱情况下,秦若溪还能注意到他没吃早餐这种细节。 “谢谢秦市长。” 秦若溪微微颔首:“红乡镇这个''砖缝不能有灰''的形式主义,必须彻底整改。但要注意方式方法——” 她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点了点, “既要解决问题,又不能打击基层干部的积极性。” 肖北认真记下每一个字。他知道秦若溪这是在教他如何处理这类敏感问题。 车子缓缓停在镇政府门前。秦若溪最后看了肖北一眼: “记住,做任何决定前,先想想老百姓真正需要什么。” ………… 第149章 威风整顿 车门打开,阳光倾泻而入。肖北看着载着秦若溪那辆黑色奥迪消失在街道拐角,他才收回目光。 “肖县长,我们先去镇政府?” 张艺宁轻声问道。 肖北点点头,打开保温盒,里面整齐地码着几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底下一层是豆浆。他三两口解决掉早餐,擦了擦手: “走吧,该干活了。” 镇政府大楼前静悄悄的,与往常人来人往的景象截然不同。显然,乔建华和郝凡仁被带走的消息已经传开,整个镇政府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 张艺宁快步走在前面,推开会议室的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多人。看到肖北进来,所有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都坐吧。” 肖北走到主位,环视一圈。他认出了几个相对熟悉的面孔——镇党委副书记李明亮、副镇长王强、宣传委员赵芳...每个人的表情都各不相同,有忐忑,有观望,还有几个明显带着抵触情绪。 李明亮清了清嗓子: “肖县长,按照您的指示,镇里各部门负责人都到齐了。乔书记和郝主任...呃...暂时不在,会议由我主持。” 肖北注意到李明亮说“暂时不在”时的微妙停顿,显然这位副书记还抱着某种幻想。 “好,那我们就开始。” 肖北直接切入主题,“今天早上的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也不是直播助农的问题,而是红乡镇长期存在的形式主义问题!”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肖北翻开笔记本: “根据上周县府同志来调研时的报告显示,看到十几个清洁工蹲在路边,用牙签挑砖缝里的灰。刚在路上随口问了几个群众,说镇里要求商户每天擦洗门头三次,尤其迎检时打扫不干净不能营业,导致不少小本经营的店主不堪重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今天早上,我亲眼目睹了这种形式主义如何演变成权力滥用、欺压百姓的行为!” 角落里,一个年轻干部忍不住小声鼓掌,被身旁的领导瞪了一眼后赶紧低下头。 李明亮擦了擦额头的汗: “肖县长,这些...这些可能是一些干部理解政策有偏差,我们一定加强教育...” “不是理解偏差!” 肖北猛地拍了下桌子,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是根本方向错了!为人民服务不是口号,更不是折腾群众的借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外面的街道: “看看这些马路,干净得连片落叶都没有,一个需要被扶贫的乡镇,大街上干净的跟屋子里的客厅一样,可老百姓的心里积了多少灰?多少怨气?” 张艺宁适时递上一份文件,肖北接过来重重摔在桌上: “这是近三年红乡镇的信访记录,每年递增40%!就算你把卫生搞得去市里都能拿第一,这种第一,要它何用?” 会议室后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干部突然站起来: “肖县长,我说几句可以吗?” 李明亮立刻呵斥:“老周,领导在讲话...” “让他说。” 肖北抬手制止李明亮,“我今天来,就是要听真话。” 老周挺直了腰板: “我是镇环卫站的老周,干了二十多年了。以前扫地,就是把垃圾扫干净,让老百姓走着舒服。可这两年,要求越来越离谱——砖缝不能有灰,树坑里的落叶五分钟内必须清理,甚至规定了每平方米的灰尘石子颗粒数!”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们三十多个清洁工,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就为了应付这些检查。工资没涨,活多了三倍!有老伙计累得住院,领导还说是因为我们''思想觉悟不够高''!” 肖北注意到好几个基层干部在偷偷点头。 “李书记,” 肖北转向李明亮,“这些规定是谁制定的?” 李明亮支支吾吾:“是...是镇里集体研究...” “集体研究?” 肖北冷笑,“那为什么我问了七个人,都说是郝凡仁直接下的命令?而且据我所知,这些规定出台后,红乡镇每年多支出几十万的''市容维护专项经费'',钱都花哪去了?我们扶贫助农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不是为了给某些人积攒政绩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肖北知道自己在冒险——没有确凿证据就质疑经费问题,很容易被反咬一口。 但想到早餐店里老陈头妻子手上的红痕,他决定赌一把。 “这个...这个需要查账...” 李明亮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当然要查。” 肖北语气缓和下来,“但今天我们先解决最紧迫的问题。我宣布,立即废止所有不合理的市容管理规定,恢复正常的环卫标准。” 他看向老周:“您觉得该怎么改?” 老周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会被征求意见。犹豫片刻后,他说: “其实...就是把时间都还给老百姓。清洁工也是老百姓啊!让我们正常上下班,把主要精力放在真正的卫生死角和垃圾清运上...” 肖北点点头,转向众人: “都听到了?这才是真正的专业意见!从今天起,红乡镇的市容管理要遵循三条原则:一、不得干扰群众正常经营生活;二、不得制定超出实际需要的标准;三、不得以检查为由摊派费用。” 他停顿一下,声音提高: “谁要是阳奉阴违,搞''砖缝无灰''那一套,我第一个处分他!” 会议室里先是一静,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次,连几个中层干部也跟着鼓起掌来。 李明亮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肖县长指示得很及时,我们一定认真落实...” 会议结束后,干部们三三两两地离开。肖北注意到有几个人围在李明亮身边小声嘀咕着什么,眼神不时瞟向自己。 “肖县长,您刚才太帅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肖北回头,看到镇团委书记小林正双眼发亮地看着自己。 张艺宁轻咳一声:“小林同志,注意措辞。” ………… 第150章 红乡风暴 小林吐了吐舌头: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这些规定可把我们年轻人坑苦了,每周都要组织团员上街''义务劳动''——其实就是拿牙刷抠砖缝捡落叶,还要执勤充当卫生检查员的角色,店面不合格的我们不好为难店主就只能自己上手去干。” 肖北笑了笑: “以后不会了。对了,你知道这些规定最初是怎么来的吗?” 小林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听说是去年省里某个领导来调研,随口说了句''红乡镇的马路真干净'',郝主任就变本加厉了。后来...” 她突然住了口。 “后来什么?”肖北追问。 “后来听说...只是听说啊,这些''高标准''成了向上级讨要扶贫经费的理由。” 小林快速说完,匆匆离开了。 肖北和张艺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凝重。 走出镇政府大楼时,肖北意外地发现早上早餐店里的老陈头蹲在门口的台阶上。看到肖北,老人急忙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肖县长,这个...这个给您。” 老陈头的手有些发抖, “我儿子在镇里干会计,去年就...就不见了。他只留下这个,纸条说要是哪天遇到清官,就交出去。” 肖北接过油纸包,轻轻打开一角——里面赫然是一个账本! “老人家,这里不方便说。您晚上有空吗?我去您店里详谈。” 老陈头点点头,匆匆离开了。肖北将账本小心地收进公文包,心跳如鼓。这可能就是扳倒刘福之的关键证据! 就在这时,张艺宁的手机响了。她接听后,脸色骤变: “肖县长,刚接到消息,刘福之被保释了!” “什么?” 肖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快?” 张艺宁咬着嘴唇:“说是...付书记亲自打的招呼。” 肖北望向远方,秦若溪的警告在耳边回响: “在这条路上,除了我,你谁都不要相信。” 天边的乌云正在聚集,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即将来临。 …… 暮色四合,红乡镇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肖北站在镇政府办公室的窗前,手里紧握着那个油纸包,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窗外,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染红了远处的山脊,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肖县长,车准备好了。” 张艺宁轻轻敲门。 肖北点点头,将油纸包小心地塞进公文包夹层。他看了眼手表——晚上七点四十分,距离与老陈头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艺宁,你先去镇政府招待室休息吧。我自己去就行,回来了我接着你一起走。” 张艺宁欲言又止:“可是秦市长交代过...” “我知道。” 肖北打断她,“但有些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张艺宁抿了抿嘴唇,最终点头离开。肖北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想起秦若溪那句“信任比能力更珍贵”,心中一阵复杂。 十分钟后,肖北步行来到老陈头的早餐店。店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他环顾四周,确认没人跟踪后,轻轻推门而入。 “老陈?” 肖北低声呼唤。 “肖县长!” 老陈头从厨房快步走出,身后跟着他妻子。两人神色紧张,老陈头的手上还沾着面粉,显然刚刚在准备明天的食材。 老陈头的妻子迅速拉下卷帘门,锁好,然后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热水瓶,给肖北倒了杯热茶。她的手仍在微微发抖,茶水在杯中荡起细小的波纹。 “坐,坐。” 老陈头用围裙擦了擦凳子,“家里简陋,您别嫌弃。” 肖北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个油纸包: “老陈,能详细说说您儿子的事吗?” 老陈头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他妻子突然捂住嘴,转身进了里屋,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我儿子叫陈志明,是镇里的会计。” 老陈头的声音沙哑,“就前阵子,县里要搞直播助农活动,我们也是试点,镇里就学青山乡搞起了直播,说是能帮老百姓卖货增收。志明负责管账的,开始还挺高兴的...” 老陈头的手无意识地在围裙上揉搓,留下几道白色的面粉痕迹。 “后来呢?” 肖北轻声问。 “后来有一天晚上,志明回来特别晚,脸色很难看。” 老陈头回忆道, “他说账目有问题,镇里统一组织的直播卖货赚的钱,大部分都没进老百姓口袋。还说有个县里领导介绍来的直播公司,招了很多年轻姑娘和小伙子当主播,整天在镇边上的仓库里搞直播,但从不让人靠近。” 肖北眉头紧锁,想起秦若溪给他的那份审计报告。报告显示,红乡镇直播扶贫项目投入资金近百万,但实际助农效果微乎其微。 “志明说,正好镇里要派人去直播公司帮忙,他主动申请了。” 老陈头的声音开始颤抖,“在那干了几天,就那天早上出门前,他...他把我叫到里屋,说要是他三天没回来,就让我去他床底下找东西...” 老陈头突然哽咽,说不下去了。里屋的门开了一条缝,他妻子红着眼睛递出一条手帕。 “第四天,志明没回来。” 老陈头擦了擦眼睛,“我去镇政府问,他们说志明请假回老家了。我不信,去他宿舍看,东西都在,就是人不见了。后来...后来我在他床底下找到了这个。” 肖北小心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本手工装订的账本,边角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迹,看起来写的很匆忙。 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和日期,还有一些人名和金额。 “这是...” “志明说过,这是‘真账本’。” 老陈头压低声音,“镇里公开的账本是假的,这个才是真的。他说之前能回家的时候说过,直播公司每卖出一单,只给农户十分之一的钱,剩下的都被分了。县里有个大领导拿大头,镇上的乔书记、郝主任他们拿小头...” ………… 第151章 神秘失踪 肖北的心跳加速。他快速翻阅账本,在最后一页发现了一行潦草的字迹: “直播公司仓库有密室,女孩们出不来,男孩们也出不来,刘副县长每周三晚上来。危险!勿寻!” 这几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肖北胸口。他猛地合上账本,抬头看向老陈头: “志明还说过什么?关于那个县里领导?” 老陈头摇摇头: “他没明说。但有一次喝多了,他说...说那个领导姓付,在省里很有背景。” 付传易!肖北的瞳孔骤然收缩。秦若溪的警告在耳边回响: “在这条路上,除了我,你谁都不要相信。” “老陈,这事还有谁知道?”肖北沉声问。 “没人了。” 老陈头摇头,“连我老伴都不知道账本的事。我怕...怕那些人再来找麻烦。我儿子……他才刚毕业,他只是想为百姓做点他认为正确的事……” 肖北将账本重新包好,郑重地放入公文包: “您放心,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志明...我也会尽力找。” 老陈头突然抓住肖北的手,粗糙的手掌上满是老茧: “肖县长,您...您要小心。那些人,手眼通天啊!” 肖北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接着是几个男人的说话声。 老陈头脸色大变,迅速关掉店里的灯。黑暗中,肖北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 “是郝主任的人!” 老陈头的妻子从里屋冲出来,声音颤抖, “他们这几天晚上总在附近转悠!” 肖北屏住呼吸,透过门缝往外看。两辆黑色SUV停在街对面,几个穿黑衣的男子正在四处张望。其中一人拿着手机,似乎在对照什么信息。 “后门!” 老陈头拉着肖北往厨房走, “从后巷出去!” 肖北跟着老陈头穿过狭小的厨房,推开一扇隐蔽的小门。门外是一条昏暗的小巷,堆满了杂物。 “往左走到头,再右拐就是镇政府后街。” 老陈头急促地说,“肖县长,您一定要保管好那个账本!” 肖北握了握老大哥的手,转身隐入黑暗中。他刚走出几步,就听到早餐店前门被砸开的巨响,接着是询问为何这么早关门的叫喊声,显然这对夫妇被人盯着呢。 肖北的脚步顿了一下,拳头攥得发疼。但理智告诉他,现在回去不仅帮不了人,还会让账本落入对方手中。他咬咬牙,加快脚步向巷子深处跑去。 肖北的身影在昏暗的小巷中快速穿行,耳边还回荡着早餐店方向传来的嘈杂声。他紧贴着墙壁前行,公文包里的账本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胸口发闷。 转过两个弯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张艺宁的电话: “艺宁,立刻搞个别的车到镇政府后门接我,情况紧急!” 电话那头张艺宁的声音透着紧张: “明白,五分钟到!” 肖北挂断电话,躲进一处废弃报亭的阴影里。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几束手电光在巷子里来回扫射。他屏住呼吸,感觉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妈的,跑哪去了?” 一个粗犷的男声骂道,“明明看到有人晃悠!” “走吧哥,可能咱们想多了,谅那老陈头不敢骗咱们。” 肖北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老陈头夫妇现在怎么样了?但他现在不能回头,账本比他的命还重要。 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巷口,车窗降下,露出张艺宁紧绷的脸。肖北猫着腰冲过去,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走!快走!” 张艺宁一脚油门,车子猛地蹿了出去。后视镜里,几个黑影冲出巷子,气急败坏地挥舞着手臂。 “肖县长,您没事吧?” 张艺宁的声音有些发抖,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 肖北摇摇头,从后窗望出去,确认没人追来才稍稍放松: “直接回县里,走小路。” 车子在乡间小路上疾驰,颠簸的车身让肖北不得不抓紧扶手。他掏出手机,犹豫片刻后拨通了县公安局值班电话。 “我是肖北,红乡镇老陈早餐店发生入室抢劫案,请立即出警。” 他简短交代后挂断电话,没有透露更多信息。 张艺宁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不告诉秦市长吗?” 肖北摩挲着公文包:“等我们安全回去再说……先让警察过去晃悠晃悠,让那些人消停一些。” 他又想起秦若溪的警告,心中一阵刺痛。 车子驶入锦河县城时已是深夜。县政府大楼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值班室的老王头正打着瞌睡。肖北和张艺宁快步上楼,直到办公室门锁咔哒一声落下,两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总算...” 张艺宁瘫坐在沙发上,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肖北倒了杯水递给她,自己则走到窗前拉紧窗帘。他掏出手机,这才发现有几条未读信息——都是女朋友苏韵发来的。 「出差几天办件大事,勿回。」 简短的几个字让肖北皱起眉头。苏韵是记者,经常突然出差,但这次的信息格外蹊跷。他正纠结要不要回拨,办公室门突然被敲响。 张艺宁警觉地坐直身体,肖北示意她别出声,走到门前: “谁?” “是我,林若寒。” 肖北和张艺宁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门开后,林若寒优雅地迈步而入。 她今天穿了件纯黑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好像个黑天鹅。 “你们这是刚从红乡镇回来?” 她开门见山,目光在两人狼狈的样子上扫过, “动静不小啊。” 肖北不动声色地将公文包往身后挪了挪: “林县长这么晚还在工作?” 林若寒轻笑一声,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 “刘福之下午还没下班呢就到单位了,没事人一样,比你们回来的都早。” 她顿了顿,“你们这是……又遇到麻烦了?” 张艺宁紧张地看向肖北。肖北沉吟片刻,决定试探性透露一些信息: “我们怀疑红乡镇的直播公司有问题。” “哦?” 林若寒挑眉, “具体说说。” ………… 第152章 两面美人 肖北简要描述了已知的异常,但隐去了陈志明失踪的部分。林若寒听完,手指轻轻敲击沙发扶手,似乎在思考什么。 “有意思。” 她突然说,“我可以帮你们。” 肖北和张艺宁都愣住了。 “明天起,你们两个名义上去临县调研学习,实际上...” 林若寒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你和张秘书去应聘当主播。” “什么?” 张艺宁惊呼出声。 林若寒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 “这是直播公司的招聘信息……肖北……身材不错有肌肉,样貌嘛…咱县政府里能看的除了陈墨也就你了。以你们的形象条件,很容易通过。” 林若寒不停的打量着肖北体型,看的肖北有些不自在,只好翻开递来的文件,里面是详细的招聘资料和公司背景。 他抬头看向林若寒:“为什么帮我们?” 林若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依然清冷: “锦河县不需要蛀虫。” 她走到门口,回头补充道, “对了,有个人能帮你们。明天上午十点,城东''听雨轩''茶馆,3号包间。” 送走林若寒后,张艺宁迫不及待地问: “肖县长,您觉得她可信吗?” 肖北摇摇头:“不知道……但我们现在确实别无他法了。” 他看了眼手表,“先休息吧,明天去见见这位''帮手''。” …… 次日清晨,肖北先给秦若溪发了条信息,简要汇报了情况。 秦若溪没有反对,回复很简短: 「谨慎行事,保持联系。」 而肖北不知道的是,此时秦若溪也正面临棘手问题,付传易当天下午就返回省里,在省委常委会上告了秦若溪一状,直接指责她越权指挥县级事务,插手纪委工作……而秦若溪也是不甘示弱想方设法应付此事。 十点整,肖北和张艺宁准时来到"听雨轩"。这是一家古色古香的茶馆,隐藏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小巷里。 来到3号包间门前,肖北深吸一口气,轻轻敲门。 “请进。” 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 推门而入的瞬间,肖北几乎惊叫出声——坐在茶桌后的,分明就是林若寒!同样的发型,同样的着装,五官都一模一样!! “林县长?您怎么...” 女子略带妩媚的一笑: “我想你们了呀,过来看看……” 肖北跟张艺宁面面相觑不明白林县长这是不是吃错药了。 “哈哈哈哈……不逗你们了,我是,白允墨。” 白允墨一字一字的念出自己的名字。 肖北和张艺宁半天没反应过来,仔细看去,这位“白允墨”确实有些细微差别——她的眼神更活泼些,嘴角的弧度更亲和,虽然跟林若寒县长一样都有清冷感,仔细看去,似乎白允墨更耀眼活泼一些。 “坐吧。” 白允墨示意两人落座,娴熟地斟茶, “姐姐说,你们需要帮助。” 肖北谨慎地问:“白小姐能帮我们什么?” “只有我有能力省去麻烦直接把你们送进直播公司。” 肖北略有所思,白允墨的名字响彻整个沧澜市,手下企业无数,资产排名不仅市内稳居榜首,在省里也一直榜上有名。只是没想到这个沧澜市龙头企业的创始人竟然如此年轻貌美,更没想到竟然是林若寒的双胞胎妹妹…… 碎片的记忆开始在肖北脑海里拼凑,难怪查不到一点儿关于白允墨的相关信息,权势滔天,都被抹的干干净净。 肖北恍惚,这么厉害的风云人物,此时正像邻家妹妹一样给他斟茶,肖北清楚,这都是看在林若寒的面子上。 同时肖北也终于顿悟,那天在办公室拉拢自己的肯定是白允墨,而林若寒则是冷冰冰的,也终于串联起难怪那天听到林若寒生气的打电话,嚷嚷着让对方别管自己,说自己可以靠自己,原来是妹妹白允墨信奉女人一生就得靠男人拉拢男人才能有前途。 白允墨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微型摄像机和录音设备,可以藏在纽扣或发卡里。” 她又拿出两部手机,“改装过的,有反监听功能,紧急情况下按这个键会自动向我发送定位。” 张艺宁好奇地摆弄着设备:“这些...合法吗?” 白允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付不法分子,就得用非常手段。” 她看向肖北,“你们呀,勇气可嘉,但准备不足。” 她从手机调出一份资料:“这是直播公司的背景调查。注册法人叫马三,是刘福之的表弟。实际控制人...” 她停顿一下,“是付传易的小舅子。” 肖北倒吸一口冷气。白允墨继续道:“更麻烦的是,我们怀疑他们在利用直播公司搞非法贷款,并与医美整形有联系。最近三个月,红乡镇及周边失踪了至少六名年轻女性。” 张艺宁的手微微发抖:“天啊...”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 白允墨推了推眼镜,“找到证据,尤其是那个密室,并且,要听我姐姐的指挥。” 肖北沉思片刻:“如果我们被发现...” 白允墨的眼神突然变得柔和:“那就按手机上的红色按钮。我会第一时间带人赶到。” 她顿了顿,“不过在那之前,你们在里面只能靠自己。” 离开茶馆时,肖北才发现,整个茶馆包间外面坐着的都是白允墨的人,白允墨一挥手,众人随之身后跟着离去,俨然一副大佬风范。 张艺宁紧张地问:“肖县长,这听起来好刺激呀,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这也太……而且……红乡镇有些人都见过咱们了。” 肖北望向远处的县政府大楼。 老陈头把找儿子的事托付给自己了,这种情况下不知道谁正谁邪,如果上报,再遇到付传易那样的领导怎么办?没办法报警也没办法靠别人,别无选择。 他轻声说,“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走到底吧……好在只是县政府的人见过咱们,直播公司应该还接触不到这个层面……” ………… 第153章 障眼大法 回到县政府办公室,肖北站在办公室的全身镜前,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衬衫领口。张艺宁不知从哪里搞来几套时尚得刺眼的衣服,此刻他身上的深蓝色修身衬衫在腰部收得极紧,胸肌和腹肌若隐若现,再搭配的黑色九分裤更显得双腿修长。 “别动!” 张艺宁拍开他的手,踮起脚尖又往他头发上抹了把发胶, “这个发型现在短视频平台最火,那些男主播十个有九个都是这样。” 镜中的肖北与平日判若两人——精心抓出的发型带着几分不羁,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他从未察觉的张扬魅力。张艺宁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作品”,突然噗嗤一笑。 “肖县长,您要是真开个直播账号,话题肯定是''最帅县长''。” 她掏出手机, “我能拍张照吗?苏韵姐要是能看到你现在这样,绝对能原地结婚!而且以后您如果真红了,这就是黑历史...啊不是,是珍贵史料。” 肖北无奈地摇头,却忍不住多看了眼镜中的自己。三十二年来,他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改头换面”。公文包里的账本此刻就锁在抽屉中,那些潦草的字迹像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女孩们出不来,男孩们也出不来”。 “好了,别闹了。” 肖北正色道,“我们得规划一下具体...” 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两人同时转头。 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刘建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眼睛瞪得像铜铃。 “肖……肖县长?” 刘建军上下打量着判若两人的肖北,表情从震惊迅速转为促狭, “哟,这是要转型当网红啊?” 张艺宁慌忙放下发胶,脸颊微红:“刘主任,我们这是...在做社会调研!” “对对对,调研。” 刘建军走进来,把文件放在桌上,目光却黏在肖北身上挪不开, “最近迷上医美整形了?也确实那些小广告都打到咱们政府工作人员的汽车上了,优惠力度还挺大。” 肖北心头一紧:“什么广告?” “就这个。” 刘建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卡片, “‘美丽人生整形医院,首次整形特惠六折’,还附赠什么‘网红孵化指导’。我老婆昨天还念叨着想去做个双眼皮呢。” 肖北接过卡片,上面印着一位笑容甜美的女医生和一系列整形项目。最下方用红字标注着:“签约主播可享免费微整形,月入十万不是梦!”地址赫然在红乡镇商业区。 张艺宁凑过来看,小声惊呼:“这不就是...” 肖北用眼神制止了她,转向刘建军: “最近县里很流行这个?” “可不是嘛。” 刘建军耸耸肩,“青山乡的王德海书记您知道吧?为了卖农产品亲自上阵拍段子,现在账号火了,据说一个月带货量顶过去半年。乡里那些小姑娘小伙子都疯了似的想当网红。” 肖北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卡片。青山乡与红乡镇相邻,一个直播带货助农,一个却涉嫌非法拘禁...这反差未免太大。 刘建军突然压低声音: “不过肖县长,我听说有些直播公司不太正规。上个月有个远房亲戚家的姑娘去应聘主播,去了就见不到人了,整天只能收到报平安的信息,家里人都急疯了。” 肖北和张艺宁交换了一个眼神。刘建军继续道: “那家公司好像叫什么...星耀传媒?就在红乡镇老工业区那边。” 星耀传媒——正是账本上提到的直播公司名字。 “您亲戚报警了吗?” 张艺宁忍不住问。 刘建军摇摇头:“报了,警察说那姑娘成年了,可能是自己不想联系家里,而且人家直播公司正规文件都是全的,但我知道那孩子,特别孝顺,不可能这样。” 他话锋一转,拍拍肖北的肩膀: “不过肖县长这形象,搞个账号肯定没问题!要是真红了,记得给咱们县里代言啊!” 送走刘建军后,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张艺宁拿起那张医美广告: “肖县长,这太明显了...用免费整形和网红梦吸引年轻人,然后...” 肖北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条青山乡政府发来的工作简报。他点开一看,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 张艺宁问。 “青山乡党委书记王德海的直播账号数据...” 肖北把手机递给她,“一周内粉丝暴涨五十万,昨天一场直播卖出了两万斤苹果。” 张艺宁浏览着数据:“这...太夸张了吧?就算是当红明星带货也不可能有这个效果。” “更奇怪的是...” 肖北指着屏幕,“你看这些粉丝的ID,大部分是新注册的账号,而且评论内容高度相似。” 张艺宁倒吸一口冷气:“僵尸粉?” 肖北摇头:“不全是。有些应该是真实用户,但被某种方式集中引流过来了。” 他想起白允墨提供的资料,“星耀传媒是借助白允墨手里最大的无悠传媒起步的,为了能得到最核心的公司经营方法还给了白允墨一半的股份,星耀选址在乡镇很大一个原因肯定是为了不引人瞩目,无悠还给了星耀几个有千万粉丝的大号,如果星耀想捧红某个账号...” “所以王德海书记的爆火可能不是偶然?” 张艺宁瞪大眼睛,“但为什么是青山乡?为什么是农产品?” 肖北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红乡镇的方向。阳光照在县政府大楼上,投下清晰的阴影。 “障眼法。” 他轻声说,“用正能量的助农直播流量掩盖黑暗的勾当。如果有人质疑红乡镇的直播公司,他们就可以拿出青山乡的成功案例当挡箭牌。” 张艺宁恍然大悟: “而且农产品直播和医美整形看似毫无关联,就算调查也很难想到一起...” 肖北的手机再次响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晚8点,星耀传媒招聘面试。已安排妥当,报白总推荐即可。——L」 ………… 第154章 简陋公司 L显然是林若寒…… 肖北把短信给张艺宁看:“准备好了吗?我们今晚就潜入虎穴。” 张艺宁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她拿起梳子,突然又想到什么: “肖县长,咱得给您起个艺名。总不能真用‘肖北’吧?” 肖北思索片刻,目光落在桌上的医美广告上: “就叫...陈默吧。” “陈默?” 张艺宁一愣,“和咱们办公室的陈墨...” “发音相同,字不一样。” 肖北写下这两个字,“陈志明的陈,沉默的默。” 张艺宁眼眸一震:“您是想...” “时刻提醒我们为什么这么做。” 肖北轻声说,将那张医美广告小心折好放进口袋, “为了那些出不来的女孩和男孩,为了陈志明,也为了像张老三那样被欺负过的家庭。” 窗外,一片乌云飘过,遮住了正午的太阳。县政府大楼的阴影悄然扩大,笼罩了更广阔的土地。 暮色四合,肖北驾驶着白允墨找人安排好的小跑车驶向红乡镇。 车窗微开,初夏的风带着田野的气息灌入车内,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凝重。 “肖县长,您看。” 张艺宁指向窗外,“路上还是很干净的,只是那些天天扫落叶的志愿者都不见了。” 肖北扫了一眼街道。 确实,看样子上次他整改形式主义后红乡镇收敛了许多。路面整洁但不至于一尘不染,这才是正常状态。可此刻,这种正常反而让他心头一紧——正常且配合的状态底下藏着的污垢可能越深。 “从现在起,叫我陈默,到里面你可别叫错了。” 肖北提醒道,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记住我们的背景故事:你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张宁,我是健身房教练陈默。我们是在白总的夜店里认识的。” 张艺宁点点头,从包里掏出化妆镜又检查了一遍妆容。平日朝九晚五素颜朝天的她现在画着精致的网红妆,假睫毛让她的眼睛大得有些失真。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林县长会帮我们?” 她小声问,“她妹妹白允墨那么有钱有势,完全可以自己调查...” “她长得跟白允墨那么像,她顶着那张脸去查案?她就算亲自调查,也得安排别人不是?” 肖北耐心的回应张艺宁。 车子驶过一片刚收割完的麦田,秸秆整齐地堆在田间,像一排排沉默的哨兵。 “权力越大,牵制也越多。” 他继续开口,“白允墨的产业遍布全省,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而我们...” 他苦笑一声,“虽然是副县长,在某些权贵眼里也只是小县城的小官员,反而更容易行动。” 远处,红乡镇老工业区的轮廓逐渐清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厂房大多已经废弃,唯有几栋翻新过的建筑亮着灯光。星耀传媒就藏身其中。 车子停在一栋四层灰白色建筑前。楼外没有任何标志,只有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记住,” 下车前肖北最后叮嘱,“无论看到什么,保持冷静。我们的目标是找到证据,不是当场救人。” 张艺宁深吸一口气,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推开玻璃门,想象中的奢华装修并未出现。前厅简单得近乎简陋:白色墙壁,灰色地砖,几张二手办公桌。唯一显眼的是墙上贴满的“月度主播排行榜”,照片里的年轻人个个笑容灿烂,眼睛却空洞得可怕。 “你们就是白总介绍的人?” 一个油头粉面、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从里间走出来,西装紧绷在啤酒肚上,金链子在领口若隐若现。他上下打量着肖北,目光在对方结实的胸肌处多停留了几秒。 “我是马三,这里的运营总监。” 他伸出手,戒指在灯光下闪着俗气的光, “跟我来吧,带你们参观参观。” 穿过前厅,景象骤然一变。宽敞的走廊两侧是一个个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每个房间都布置成不同的场景:有的像大学宿舍,有的像医院病房,还有办公室、厨房、甚至监狱牢房。 “这是...” 张艺宁忍不住出声。 “直播间啊!用来拍段子也行,我们这比电影明星那的竖店还全面呢!” 马三得意地推开一扇门,里面是粉色系的闺房布置,床上坐着个穿水手服的女孩正在补妆, “现在观众就爱看真实场景,我们这儿应有尽有。” 肖北注意到女孩看到马三时明显瑟缩了一下。 “小甜甜,今天礼物榜冲到前十了吗?” 马三拍拍女孩的脸,力道不轻。 “还、还差一点...” 女孩声音细如蚊呐。 “废物!” 马三突然变脸,“再给你三天,进不了前十就滚去‘特别小’!” 女孩脸色瞬间惨白。马三已经转身走向下一个房间,脸上又堆起笑容,仿佛刚才的暴怒从未发生。 “这边是吃播区。” 他指向一排装着透明玻璃的房间,每个里面都有主播在对着镜头大快朵颐, “我们最赚钱的板块之一。” 透过玻璃,肖北看到有个瘦弱的男孩正机械地往嘴里塞汉堡,嘴角已经渗出油渍,眼神呆滞得像具行尸走肉。桌上摆着十几盒吃剩的食物,垃圾桶里满是呕吐物。 “他吃了多久了?” 张艺宁忍不住问。 “十二小时连播,打破公司记录!” 马三哈哈大笑, “观众就爱看这个,打赏哗哗的。撑不住就催吐,吐完继续吃——这小子今天已经赚了五万了!” 肖北胃部一阵抽搐。 参观结束时,马三带他们回到前厅,从抽屉里抽出两份合同。 “白总公司推荐的人,我们就不绕弯子了。” 他搓着手,“签了合同今晚就能上岗。以你们的条件,月入十万轻轻松松。” 肖北接过合同,快速浏览条款。表面看是普通的主播合约,但翻到第七页时,一行小字引起他的注意: [签约即视为同意接受美丽贷相关服务,具体条款见附件] “美丽贷是什么?” 他故作天真地问。 ………… 第155章 听话就行 马三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笑道: “就是给主播提供形象升级的贷款嘛!微调一下,粉丝更多,赚得更多。放心,从收入里直接扣,不用你们掏现金。” 张艺宁假装兴奋地翻看合同: “真的能赚那么多吗?我看那些大主播都...” “当然!” 马三拍胸脯保证,“我们上个月捧红的小美,现在一场直播赚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 张艺宁瞪大眼睛。 “五十万!” 马三得意地说, “她就在后面休息,待会儿让你们见见。那丫头刚来时土得掉渣,现在我们给她全脸都做了微调,漂亮得跟明星似的!” 肖北做出心动的样子:“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很简单,” 马三压低声音,“听话就行。我们让你播什么就播什么,让你怎么说就怎么说。粉丝打赏公司抽七成,带货抽五成。”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特别服务另算,抽九成。” “特别服务是...?” 肖北假装不懂。 马三暧昧地笑了:“慢慢你就知道了。先签合同吧,签完带你们去宿舍。” 肖北故意犹豫:“我能再看看条款吗?我朋友说合同要仔细...” “哎呀,大男人磨叽什么!” 马三突然变脸,又强压怒火挤出一个笑,“白总没跟你说我们这儿的规矩?机会稍纵即逝啊老弟!” 张艺宁暗暗嘟囔:“白总要是知道你们这的规矩,早气的来干仗了。” 就在这时,前台的电话响了。马三不耐烦地走过去接听,脸色突然变得恭敬: “是,是...新来的两个正在签...明白,一定安排好...” 趁他背对时,肖北迅速用白允墨给的改装手机拍下合同关键页。张艺宁则假装补妆,实则用藏在粉扑里的微型相机记录下房间布局。 “好了没?” 马三挂掉电话,语气明显急躁起来。 “签好了!” 肖北爽快地签下“陈默”二字,朝张艺宁使个眼色。她也乖乖签了名。 马三如释重负,一把抽走合同锁进保险箱: “走,带你们认识认识同事。” 他领着两人穿过走廊,来到一个标着“休息区”的大房间。推门进去,十几张疲惫的脸同时转向他们。有男有女,大多二十出头,个个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憔悴。 “新来的,” 马三拍拍手,“陈默和张宁,小美,你来带带他们。” 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孩站起来,笑容甜美得不自然: “欢迎呀~” 肖北瞬间认出她就是县政府门口医美广告上的“代言人”。近看更明显,她的双眼皮、苹果肌、下巴都有明显的人工痕迹,像个精致的玩偶。 “刘美婷,我们这儿的顶流。” 马三介绍道,“跟新人分享一下成功经验。” 刘美婷热情地拉着张艺宁的手:“妹妹皮肤真好,要是稍微打个玻尿酸就更完美了!我们这儿就有专业医生,随时可以做...做了就更上镜了!赚的也更多!” 张艺宁强忍不适,假装特别兴奋地询问细节。肖北则借机观察房间。角落里有个瘦小的男孩正偷偷往袖子里藏什么东西,看到肖北的目光,惊慌地低下头。 “厕所在哪里?” 肖北突然问。 马三皱眉:“出门右转。快点回来,马上要开播前会议了。” 肖北点头离开,实则刻意放慢脚步观察。走廊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金属门,与其他房间的木质门明显不同。门边装着指纹锁和摄像头,上方还有个红色指示灯幽幽闪烁。 正当他想靠近查看时,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干什么的?” 肖北转身,一个穿保安制服的高大男人正警惕地盯着他。 “新来的,找厕所。” 肖北露出困惑的表情, “走错了吗?” 保安神色稍缓,指了指相反方向: “那边。这里不能进,是设备间。” 肖北道谢离开,余光却瞥见金属门下方缝隙透出一线光亮——里面有人。更诡异的是,他隐约听到微弱的啜泣声。 回到休息室,张艺宁正被刘美婷拉着看手机里的直播视频。趁人不备,她迅速向肖北使了个眼色。 “好了,开会!” 马三拍手召集所有人, “今晚重点推‘情侣挑战’主题,老规矩,礼物榜后三名加班到凌晨三点!” 人群发出几声哀叹,但很快安静下来,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绵羊。肖北注意到有几个人偷偷交换了恐惧的眼神。 会议结束后,马三把肖北和张艺宁叫到一边: “今晚先观摩学习。小美有个深夜谈心直播,你们跟着看看。宿舍在四楼,播完直接回去休息。” 他递给两人各一张门禁卡: “公司规定,直播期间不能随意进出。有事找保安。” 肖北接过卡片,心里一沉——这哪是门禁卡,分明是囚禁的工具。 深夜十一点,刘美婷的直播开始了。她坐在粉色闺房布景中,对着镜头甜笑: “今天有两位新朋友来观摩哦,大家欢迎陈默哥哥和张宁姐姐~” 张艺宁被迫对着镜头打招呼,余光却在观察房间。梳妆台抽屉半开,里面露出一排药瓶,标签上的字太小看不清。 直播进行到一半,刘美婷突然脸色发白,额头冒汗。她强撑着笑容: “宝宝们稍等,美美去补个妆~” 她示意张艺宁跟她到洗手间。门一关,刘美婷立刻瘫坐在地,颤抖着从内衣里掏出个药片赶紧吞了下去。 “你...没事吧?” 张艺宁震惊地问。 刘美婷喘着气,有些痛苦的捂着肚子: “别...别告诉马哥...我马上就好...” 她强忍着不适摇摇晃晃站起身,露出了腹壁被抽过脂的凹凸不平的痕迹,整个人疲惫的似乎早已被掏空掉了。 张艺宁想起合同里的“美丽贷”条款,突然明白了什么。这哪里是什么直播公司,分明是个用债务控制员工的犯罪窝点!让人发了疯的赚钱发了疯的还债! 回到直播房间,肖北已经敏锐地注意到刘美婷的状态变化。当镜头再次开启,这个女孩就像被按下开关的机器人,瞬间恢复了活力四射的样子,丝毫看不出刚才的虚弱。 ………… 第156章 双重控制 “感谢‘爱美美的大哥’送的火箭!” 她对着镜头飞吻, “美美最爱你们了~” 凌晨两点,直播终于结束。刘美婷像被抽干力气的人偶,直接瘫在椅子上。 马三进来查看数据,满意地点头: “还行,明天继续。” 他转向肖北和张艺宁:“怎么样,学会了吗?明天就给你们安排试播。” 回宿舍的路上,肖北刻意落后几步,轻声对张艺宁说: “看到了吗?四楼走廊有监控死角,卫生间窗户可能能打开。” 张艺宁微不可察地点头: “刘美婷给我看了她的‘美丽贷’账单——隆鼻十万,双眼皮八万,全身抽脂二十万...本来赚够了,但是是利滚利,现在滚到上百万了还在接着滚,她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所以她才不敢逃跑。” 肖北眼神阴沉,“生理心理被双重控制。” 宿舍比想象中好一些,四人间但暂时只住了他们两人。门一关,张艺宁立刻检查房间,果然在空调出风口发现了摄像头。 “别乱看,” 肖北用唇语提醒,“正常聊天。” 两人假装兴奋地讨论直播见闻,同时肖北用手机打字给张艺宁看: “金属门里估计有情况。” 张艺宁点点头,打字回复: “刘美婷说明天有‘新货’到,可能是新来应聘的人。” 肖北眼神一凛。时间比想象的更紧迫。他想起陈志明,想起那些失踪的年轻人,想起老陈头担忧的眼神。 窗外,红乡镇的夜色如墨。几盏孤灯在远处闪烁,像被困者微弱的求救信号。 清晨七点,张艺宁被一阵细微的震动声惊醒。她眯着眼看向对面床铺——肖北已经起床,正对着空调出风口假装整理头发,实则用身体挡住摄像头,快速操作着手机。 张艺宁伸了个懒腰,俩人以情侣借口来应聘的,况且这里宿舍压根不分性别,好在俩人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张艺宁轻手轻脚地凑过去,看到肖北正在备忘录上打字: “卫生间窗户外有防火梯,但三楼有保安巡逻。” 张艺宁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做了个“双系统”的手势。昨晚临睡前,她已悄悄将手机设置成双系统模式——表面是普通张宁的社交账号,另一个隐藏系统实际身份能连接外部网络。这是白允墨提供的特制手机,普通信号屏蔽器对它无效。 “我去试试信号。” 她用气声说道。 肖北皱眉摇头,指了指门——门缝下有阴影晃动,显然有人在门外监视。他继续打字: “等早餐时间,人多眼杂。” 张艺宁会意,故意大声打了个哈欠: “哎呀,这床睡得我腰疼!” 同时快速在手机上打字:“昨晚发现陈墨发来求助,高中女同学整形欠债,无奈借了美丽贷光贷系,后因还不上自杀但被救回。” 肖北瞳孔一缩。这正是他们要找的证据链——制造容貌焦虑吸引年轻人,钱不够就借钱,还不上最终被逼入绝境或被迫签约直播公司当永久牛马直播还债。 突然,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女人的啜泣。肖北示意张艺宁保持安静,自己贴在门边倾听。 “...这批直接送内区...老总说了..查个体看看有没有脏病...亲自验货…” 断断续续的对话飘进来。 张艺宁刚想说什么,刺耳的广播声突然响起: “所有新人,一楼大厅集合!迟到扣钱!” 肖北迅速删除手机上的记录,低声道: “我们是来应聘的普通人,别露破绽。” 大厅里已聚集了二十多名年轻人,个个神色惶惑。马三站在前台,旁边是几名穿白大褂的“医生”往里面走去,看来就是负责查体的人。 “我们新人也要简单查个体,例行体检,确保你们身体健康能胜任工作。” 马三悠悠的喊着话, “签完合同的先去左边,还没签的右边等着。” 肖北注意到,他们几个只是简单的抽个血,而有几个年轻人被保安强硬地带去了右侧走廊进行深入体检——正是通往那扇金属门的方向。 “下一位!” 一个女护士喊道。 张艺宁走上前,突然身体一僵——护士身后的显示屏上,赫然是苏韵的照片!她迅速看向肖北,发现他也注意到了,下颌线条瞬间绷紧。 “看什么看?” 护士不耐烦地催促。 张艺宁只好先配合抽血,回到队伍后立刻凑近肖北: “她怎么会——” “别说话。” 肖北打断她,眼神死死盯着入口。 下一刻,玻璃门被推开。苏韵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走进来,黑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妆容,却依然在人群中闪闪发光。她环视大厅,目光在看到肖北的瞬间凝固了。 肖北的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苏韵——他的女友,县电视台首席记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魔窟? 马三已经迎上去: “苏小姐是吧?我们老总特意交代过,像您这样的高学历人才我们特别欢迎!” 苏韵迅速调整表情,露出职业微笑: “谢谢,我想先了解一下工作内容。” “不急不急,” 马三热情地引她走向体检区, “正好先一起做个简单检查,然后带您参观。” 肖北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刺向苏韵,她却视若无睹,从容地挽起袖子让护士抽血。当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她微微蹙眉的模样让肖北胸口一阵刺痛。 体检结束后,新人被分成几组带往不同区域。肖北和张艺宁被安排到“情景直播培训”,而苏韵她们几个美女则被单独叫走,说是“高端人才特殊培养”。 “她疯了吗?” 趁培训师转身的间隙,张艺宁急声道, “这里有多危险她不知道?” 肖北脸色铁青:“她当然知道。这就是她想要的——第一手资料,独家报道。” 他太了解苏韵了,为了真相她可以不顾一切。 培训内容令人作呕——如何撒娇讨要礼物,如何暗示,甚至还有专门的“哭戏教学”,教主播们在装修农村模样的直播间里编造悲惨身世博取同情。好在肖北跟张艺宁主要是展示情侣之间的事情,只是剧本有些毁三观。 ………… 第157章 放下身段 肖北机械地听着培训,心思全在苏韵身上。 午餐时间,新人们被带到一间屋子一起用餐。肖北终于找到机会,在苏韵经过时假装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对不起。” 他低声道,迅速将一个纸团塞进她手心。 十分钟后,女卫生间里,苏韵展开纸条: [立刻离开,危险。晚上八点四楼拐角防火梯见。] 她冷笑一声,把纸条冲进马桶。肖北总是这样,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弱者。殊不知她卧底前已经做了充分准备——内衣里缝着微型摄像头,鞋跟中有定位器,连口红都是特制的电击器。 下午的“才艺培训”更加有趣。女孩儿们换上后妈裙子学习舞蹈,男生则要展示腹肌或表演“霸道总裁”桥段。 “所有新人注意!今晚必须开播!” 马三拍着手在培训室门口喊道,油光满面的脸上带着不容拒绝的笑容, “流量最大的时段可不能浪费!” 张艺宁偷偷瞥了眼墙上的时钟——晚上七点四十,距离肖北和苏韵约定的防火梯会面只剩二十分钟。她转头看向肖北,发现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某种密码般的节奏。 “肖...陈默,” 她差点说漏嘴,急忙改口, “我们真的要今晚就播?” 肖北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房间里几个虎视眈眈的保安: “看来没得选。” 马三已经走到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两部手机: “你俩用一个账号就行,情侣档现在正火。”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肖北, “不过陈默啊,你这表情跟要上刑场似的,直播时可不能这样。” 张艺宁赶紧挽住肖北的手臂,娇声道: “马哥别介意,我家陈默第一次面对镜头害羞嘛~我会带他的!” 马三哈哈大笑,油腻的手拍了拍肖北的肩膀: “大男人害什么羞!记住,大大方方的,观众就爱看这个!” 他压低声音拍了肖北腹肌一下, “特别是那些女观众...你懂的。” 肖北强忍着甩开那只手的冲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会...努力的。” “好了,晚饭不统一就餐了,盒饭会分发到各个直播间里,快速解决,半小时后开播!” 马三转身对其他人喊道, “今天礼物榜前三有奖金,后三名通宵播!” 张艺宁拉着肖北来到分配给他们的直播间——一个布置成卧室一样的小房间,就好像是小两口真实的家一样。一关上门,她就立刻检查房间各个角落。 “空调出风口、床头灯、窗帘杆...” 她小声数着, “至少三个摄像头。” 肖北点点头,目光落在梳妆台上的直播手机上: “我们得想办法既不暴露身份,又不真的按他们要求做。” “肖领导这是放不下自己的身段吧。” 张艺宁突然调侃道,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堂堂副县长对着手机卖萌讨好确实难为你了。” 肖北无奈地瞪了她一眼: “你倒是适应得快。” “职业病嘛,我在大学可是话剧社的,这看着剧本对着手机讲讲故事那更简单了。” 张艺宁拿起手机调试着角度, “这样,你坐在后面当背景板就行,主要我来播。你偶尔露个脸,保持高反而更吸引人。” 肖北看了看手表——七点五十六。他必须找借口离开去见苏韵。 “我去趟厕所,马上回来。” 张艺宁会意地眨眨眼: “别太久,马三说了,迟到扣钱~” 走廊上,肖北假装漫不经心地走向卫生间,确认没人注意后迅速拐向四楼防火梯方向。 推开沉重的大门,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防火梯平台上,一个纤细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 “你疯了吗?” 肖北一把抓住苏韵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 “这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苏韵甩开他的手,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当然知道。县里突然那么多年轻人做整形还要借钱才能做,还不上钱的要么发疯的借钱要么跑来做主播,十个人里六个都跟这家公司有债务关系。” 她从内衣里抽出一个微型摄像头, “你有你的工作,我也在做我的工作。” “这不是普通的调查!” 肖北咬牙道,“他们有个金属门,还提到老总会亲自验货...你明不明白有多危险?” “所以就该让你们男人来当英雄?” 苏韵很冷静的问肖北,“我们做记者的比你更清楚这里面水有多深。而且我也没做整形,我假装去咨询然后说自己没钱,他们就说可以做直播赚钱再来整,他们连我到底是谁都不知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楼下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两人同时屏住呼吸,透过铁栏杆往下看——几个保安正抬着一个蜷缩的身影匆匆走过。 “是那个十二小时连播的吃播...” 苏韵轻声道,“我下午看到他被逼着又吃了一轮!平台不让一个账号连播,因此他们钻空子申请了好几个账号,带不同的假发主要露嘴巴的位置,看似是不同人不同账号播的,实际都是他自己!” 肖北握紧拳头:“太可恶了!” 苏韵拉住他, “我已经拍到了他们''体检室''的照片,那里根本就是个简陋的手术室,没有执照的医生在做微整形,连无菌环境都做不到。” 远处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接着是马三暴躁的吼声: “废物!说了多少次吃药要坚持!送什么医院?让王医生来处理!再乱叫扣光这个月工资!” 肖北的脸色变得铁青:“他们不打算送医...” “胃穿孔,不送医会死的。” 苏韵的声音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防火梯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保安探头出来: “谁在那儿?” 肖北反应极快,一把将苏韵拉进怀里,用身体挡住她的脸: “兄弟,给点隐私行不?” 他故意用轻浮的语气说道。 保安用手电筒照了照,嗤笑道: “直播前还有心思搞这个?马总监正发火呢,赶紧回去!” “马上,马上。” ……………… 第158章 吃里扒外 肖北陪着笑,等保安关上门才松开苏韵, “你必须离开,今晚就走。” 苏韵整理着衣服,倔强地摇头: “我还没拍到核心证据。那个金属门后的区域,我怀疑他们在...” “苏韵!” 肖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 “这不是在电视台做暗访!搞不好他们会杀人!” “所以更需要曝光!” 苏韵眼中闪着固执的光芒, “你以为只有你关心那些受害者?我们台好多小实习生都做医美了,为了上镜好看她们不惜背着家里去借美丽贷!”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击中肖北。他终于有些理解苏韵为何如此执着。 楼下又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马三的怒吼和玻璃破碎的声音。时间不多了。 “八点半,” 肖北快速说道, “四楼卫生间窗户能打开,外面有防火梯。如果情况有变,那是唯一逃生路线。” 苏韵还想说什么,肖北已经转身离开: “直播要开始了,再不回去会引起怀疑。记住,八点半,你必须走!” 回到直播间,张艺宁正对着手机练习表情,看到肖北立刻松了口气: “差点穿帮!马三刚来查岗,我说你拉肚子了。” 肖北抹了把脸,努力平复呼吸: “开始吧,越早结束越好。” 张艺宁点点头,按下直播按钮。瞬间,她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甜美可人: “大家好呀~我是新人主播张宁,这是我男朋友陈默~” 肖北僵硬地坐在后面,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沉默寡言但很宠女友”的人设。张艺宁则发挥出色,一会儿撒娇要礼物,一会儿讲着剧本给的恋爱故事,甚至即兴唱了首歌。 “陈默哥哥,粉丝们想看你笑一个嘛~” 张艺宁突然转身,眼中带着恳求。 肖北感到一阵反胃,但不得不对着镜头扯出个笑容。评论区立刻刷起一波礼物和“好帅”“冰山融化了”之类的留言。 直播进行到一半,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张艺宁反应很快,立刻用撒娇的语气说: “哎呀,外面好吵,人家好害怕~陈默哥哥去看看嘛~” 肖北会意,起身走到门边,将门打开一条缝——走廊上,几个保安正拖着那个吃播主播往电梯方向走,而吃播主播的身上满是呕吐的血迹。马三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大声呵斥: “...说了多少次按时吃药!胃穿孔算什么?王医生缝一下就好!耽误直播你们赔得起吗?” 肖北轻轻关上门,脸色阴沉地回到镜头前。张艺宁从他眼神中读出了情况,立刻转移话题: “好啦好啦,我们继续讲故事~有一次陈默哥哥给我准备惊喜...” 两小时的直播终于结束,张艺宁的嗓子都快哑了。关掉镜头的那一刻,她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 “天啊,我感觉辈子没这么累过...还以为主播钱是最好赚的,对着手机说说话就好…” 肖北看了看表——八点四十。苏韵应该已经按计划离开了。他刚松了口气,门突然被推开,马三满脸堆笑地走进来: “表现不错!尤其是张宁,天生吃这碗饭的!” 他递过一个平板: “看,首播礼物榜第七!按这个速度,三个月就能还清基础培训费了!” “培...培训费?” 张艺宁愣住了。 马三露出惊讶的表情: “合同上写得很清楚啊,新人培训、场地使用、设备租赁,总共十五万。不过别担心,” 他亲切地拍拍张艺宁的肩膀, “以你的条件,很快就能赚到''升级套餐''的钱了。” 肖北猛地站起来: “什么升级套餐?” “微调一下嘛,” 马三的眼睛在张艺宁脸上逡巡, “开个眼角、垫个鼻子,保证礼物翻倍!我们这有专业医生,安全无痛~” 张艺宁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脸,肖北则挡在她前面: “我们不需要。” 马三的笑容僵了一瞬,又立刻恢复: “别急着拒绝嘛,看看小美就知道了...” 他突然压低声音, “或者,你们对''特别小组''更感兴趣?那里的收入可是这里的十倍...” 肖北的拳头在身侧攥紧,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外面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怎么回事?” 马三恼怒地转身。 一个保安慌慌张张跑过来: “马总监,有个吃播从四楼逃跑了!还偷了内区的文件!” 马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一把揪住保安的衣领: “你说什么?那个废物怎么可能逃得出去?还偷了文件?” 保安结结巴巴地回答: “他...他假装晕倒,趁王医生不注意抢了病历就跑...监控看到他往四楼防火梯去了...” “废物!一群废物!” 马三暴怒地踹翻一旁的椅子, “立刻封锁所有出口!把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给我抓回来!要是让上面知道文件泄露了,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肖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防火梯——正是他告诉苏韵的逃生路线。她没听他的,她还在里面! 马三转向肖北和张艺宁,勉强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新人别紧张,小事一桩。你们先去休息,明天还有重要安排。” 说完便急匆匆地带着保安离开了。 张艺宁关上门,立刻压低声音: “苏记者没走?” 肖北的拳头攥得发白: “她怎么可以……这么任性……”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三个摄像头, “今晚看来不会安静了。” 警报声持续了整整一夜,走廊上不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咒骂声。凌晨三点,肖北透过门缝看到四名保安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走向电梯——是那个吃播主播,他的腹部衣服已经被血浸透,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呻吟。 直到天蒙蒙亮,公司才恢复表面的平静。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紧张感,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早晨七点,刺耳的广播声再次响起: “所有新人立刻到一楼大厅集合!迟到者取消今日餐食!” ……………… 第159章 露出马脚 大厅里,二十多名年轻人被分成两排。肖北注意到苏韵站在女生队伍中,脸色苍白但神情坚定。她的目光与肖北短暂相接,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马三站在前台,身旁是一个从未露面的秃顶男——瘦高个,金丝眼镜,一副油腻模样,眼神阴冷得像蛇。 “一切都准备就绪。” 马三介绍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敬畏, “可以抽签啦。” 秃顶男推了推眼镜,声音轻柔却令人不寒而栗: “恭喜各位通过初步考核。为奖励优秀新人,今天我们将选出三位幸运儿,享受我们的''明星打造计划''。” 他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箱: “请依次上前抽取你们的命运。” 队伍开始缓慢移动。肖北看到每个抽签的人都会被保安记录号码,而抽到红色纸条的人则被带到一旁,由专人看管。 张艺宁悄悄碰了碰肖北的手背: “金属门...” 她用气声说道。 果然,那三个抽到红签的年轻人被带着走向那扇神秘的金属门。其中一个女孩突然挣扎起来: “我不去!我不去!!我好好直播好好赚钱!我不去!” 马三一个箭步上前,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给脸不要脸!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女孩被打得踉跄几步,嘴角渗出血丝。 苏韵突然站出来: “我去吧,我自愿参加。”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秃顶男眯起眼睛打量她: “苏小姐果然有眼光。不过...” 他的目光扫过苏韵精致的脸庞, “你的条件已经足够好,暂时不需要我们的''打造''。” 苏韵不退反进:“我想赚更多钱,我想快速吸金,我想试试。” 肖北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个固执的女人在玩火! 秃顶男似乎被她的勇气逗笑了: “有意思。” 他意味深长地说, “不如这样,你先完成今日的培训任务,我们晚点再谈。” 抽签结束后,新人被带回各自岗位。肖北和张艺宁被安排到一个新直播间——这次是模拟家居环境的布景,要求他们进行长达六小时的“情侣日常”直播。 “规则很简单,” 马三咧嘴一笑,“六小时内收入进前三,可以提前下播;否则就给我播满十二小时!记住,观众就爱看真实互动-” 直播开始后,张艺宁发挥她的表演天赋,一会儿撒娇要肖北喂她吃东西,一会儿假装生气让观众评理。肖北则尽量保持沉默,只在必要时配合。 趁调整机位的间隙,张艺宁悄声说: “我去趟洗手间,顺便看看能不能打探些苏韵姐的消息。” 五分钟后,张艺宁在女卫生间遇到了几个正在补妆的主播。她装作不经意地搭话: “姐妹们,你们借的那个''美丽贷''利息真的那么低吗?” 一个叫小雨的女孩苦笑: “低?我借了八万做鼻子,现在利滚利已经二十多万了!公司说再还不上就送我去特别小组...” 她突然捂住嘴,惊恐地看了看四周。 另一个女孩冷笑: “那算什么?至少能赚钱。我室友回回打赏倒数,被送去做微整形材料的临床试验者,脸都搞过敏了,肿的连妆都画不了更别说直播赚钱还债了...” “你们,没想过走吗?” “走?昨晚那个小吃播,你没听说?走不掉的……不然……” “不然什么!” 张艺宁抓住关键信息赶紧问。 “有些主动借美丽贷的女孩,公司握的有她们照片,就算人跑的出去也会被照片再给威胁回来!之前听说有的小吃播逃跑被抓,给关起来要活活饿死她……” “可是,你们可以报警呀!” 张艺宁的心脏狂跳,她发卡里的摄像头正记录着这一切。正当她想继续询问时,那个叫李星雨的主播突然伸手: “借你粉扑用用,我的用完了。” 不等张艺宁反应,一个小主播李星雨已经拿过粉扑了。就在按上脸的瞬间,粉扑边缘露出一丝不自然的金属光泽。李星雨的手顿住了,她疑惑地翻开粉扑—— 微型相机的镜头在卫生间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时间仿佛凝固了。张艺宁的大脑飞速运转,正想解释,李星雨却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是狂喜。 “我...我去补个妆。” 李星雨结结巴巴地说,攥着粉扑快步离开了卫生间。 张艺宁想追上去,却被另外两个女孩生生拦住闲聊。 十分钟后,张艺宁回到直播间时,肖北立刻察觉到她的异常: “怎么了?” “出事了,” 张艺宁的声音微微发抖, “我的粉扑被李星雨拿走,她可能发现了里面的相机...” 话音未落,直播间门被猛地踢开。马三带着四名保安冲了进来,脸色阴沉得可怕。李星雨跟在他们身后,脸上带着谄媚又恐惧的表情。 “马总监,就是她!” 李星雨指着张艺宁,声音因兴奋而尖利, “她的粉扑里有偷拍设备!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一直打听公司的事...” 马三一把夺过张艺宁的包,粗暴地倒出所有东西。当他翻出那部改装手机时,眼中闪过凶光。 “好得很啊,” 他狞笑着,“你是记者?还是警察的卧底?敢在我们地盘撒野!活得不耐烦了!” 张艺宁强作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只是普通化妆品...” “放屁!” 马三一个耳光甩过去,张艺宁被打得撞在墙上,嘴角渗出血丝, “带走!先关禁闭室,先别让上头知道不然都吃不了 兜着走!” 肖北上前一步:“马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马三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最好祈祷自己没参与,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保安架起张艺宁往外拖。经过李星雨身边时,张艺宁死死盯着她。 李星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马三粗暴地推着李星雨往外走: “你,跟我去领赏!” 他的语气中带着恶意的愉悦,“正好上面需要新的''素材''...” ………… 第160章 玻璃房子 李星雨突然意识到什么,惊恐地挣扎起来: “不!马总监,我立了功啊!您说过会减免我的债务...” 马三大笑:“是啊,减免债务——送你去赚大钱!” 他一把拽住李星雨的头发,“你以为出卖同伴就能有好下场?真是天真!” 看着李星雨被拖走的背影,肖北的眼中燃起冰冷的怒火。他必须赶紧想办法,回头证据没弄到,人再都搭进去。 他得想办法联系外界,可是马三把他俩的手机都给没收了……总不能直接跑他们面前说: “嘿!我是副县长!放我们出去!” 肖北的目光落在直播手机上——它还在运行,观众们正疯狂刷屏询问刚才的骚动。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肖北站在直播镜头前,独自面对镜头的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知道,眼前的这个手机是唯一能与外界联系的。马三离开前恶狠狠地警告他不准乱说话,否则“后果自负”,所以他得小心小心再小心,稍有不慎命还是会给搭进去。 直播间的观众们仍在疯狂刷屏: 「刚才什么情况?乌泱泱的也听不清。」 「好像吵架了,小姐姐怎么不见了?」 「家暴现场?取关了!」 肖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必须利用这个机会。白允墨、秦若溪或者林若寒中任何一个人正在观看都行... “抱歉各位,刚才有些突发情况。” 肖北对着镜头勉强笑了笑,脑子里快速盘算,如果用手指敲击SOS的国际求救信号,这太明显了…… “我女朋友...张宁她突然身体不舒服,被送去休息了。” 评论区又炸开了锅: 「小哥哥声音好苏!」 「手好好看!但不会是个家暴狂吧?」 「你们是吵架了吗,不如跟我吧~」 “就是她可能肚子疼……我们的手机,手机!对……红色的手机壳她一难受都给摔坏了,看样子下播得去买个新手机了。” 白允墨说过,有情况就点击手机上的红色按钮,肖北特意讲故事一样重复了好几遍“手机”,好几遍“红色”,只能赌一把了。 突然,一条炫目的全屏特效闪过: 【用户“大佬”赠送超级火箭×100】 评论区瞬间沸腾: 「哇!土豪!」 「十万块啊!」 「白富美出手了!」 肖北的心跳加速——这会是谁? 还没等他回应,直播间门外又传来聒噪声。 “都给我老实点,老总看上你们是你们的福气!” 一会的功夫“大佬”已经刷了二十多万礼物,让肖北账号直接冲到了当日榜单第一,后台运营提醒肖北可以关闭直播下播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也没闲着,苏韵跟另一批女孩“终于”要被带进了金属门里。 金属门被保安输入密码后,在苏韵面前缓缓打开,伴随着机械锁芯转动的咔哒声,她的瞳孔瞬间放大。 眼前的景象与想象中截然不同——这不是简陋的手术室或者肮脏的囚牢,想象中的庸俗直播间也并不存在,这是一个奢华到令人窒息的超大空间,仿佛楼中楼。 “快点进去!别磨蹭!” 身后的保安推了她一把。 苏韵踉跄几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她的记者本能立刻启动,微型摄像头在内衣里安静运转,记录着一切。 与外面斑驳的墙壁、简陋的宿舍等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里的地面铺着进口大理石,天花板上悬挂着水晶吊灯,墙壁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油画。空气中飘散着高级香氛的味道,轻柔的古典乐从隐藏式音响中流淌而出,连沧澜市最贵的大酒店恐怕都无法与这里媲美。 “这...” 苏韵身边的女孩小芸发出惊叹,“这是哪里?” 没有人回答她。五个被选中的女孩被带进一个圆形大厅,四周分布着十几扇门,每扇门上都标着奇怪的编号——“AF6”、“BL37”、“BW15”...毫无规律可循。 “排好队!”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现在开始形体检查。” 苏韵注意到那女人的白大褂下是价值上万的名牌连衣裙,手腕上的钻石手表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体检过程粗暴而迅速。女孩们被要求仅一袭白衣站在电子秤上。那女人用审视货物的目光打量着她们,在平板上记录数据。 “你,胸围不够。你,腰线不明显。” 她的声音冷漠,“只有你们两个合格。” 她指向苏韵和小雨。 “其他人呢?” 一个瘦弱的女孩怯生生地问。 白大褂女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会有其他安排。” 苏韵的后背窜上一股寒意。她注意到大厅角落里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彪形大汉,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所有人。 “你们两个,跟我来。” 白大褂女人示意苏韵和小雨跟上。 她们被带到标着“OO”的门前。女人在门边的电子面板上输入了一串密码,门无声滑开。 “进去等着,不许耍幺蛾子。” 女人命令道,“半小时后会有人来接你们。” 门在身后关上,苏韵迅速环顾四周。这是一间豪华套房,中央摆着一张豪华镶钻的皮质大沙发,四周全是落地镜面墙。茶几上放着香槟和水果,浴室里传来水流声——浴缸里是个山水小景台,显然这个浴缸不是让人用来洗澡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雨颤抖着问,“我还以为我们要做手术...连被割腰子的事我都想到了,或者强制整形做宣传…” 苏韵没有回答。她走到镜子前,假装整理头发,实际上在检查镜面。经验告诉她,这种镜子是单面镜,也就是说,她跟小雨相当于在一个大玻璃房间里,而外面的人有谁她们看不到。 “我们呀,可能是被选中做大网红了。” 苏韵故意大声说,同时观察有没有机会可以逃出去。 ……………………… 第161章 贫中酒肉 小雨瘫坐在床上:“我不想做什么大网红了,都怪我非得想做什么医美做什么主播赚大钱...我现在只想回家...” 苏韵走到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 “听着,我们必须保持冷静。你注意到那些门牌号了吗?” 小雨茫然地摇头。 “那些编号不正常。” 苏韵说,“有没有可能是字母代表楼层,数字代表房间。” “那又怎样?”小雨困惑地问。 苏韵的目光落在房间里的大门上: “如果我们能搞清楚这里的布局,也许能找到出口。”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一个穿着侍者制服的年轻男子推着餐车进来。 “两位的果汁,请尽快饮用。” 他彬彬有礼地说,眼睛却不敢直视两位女孩。 苏韵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有淤青,制服领子下隐约可见一道伤疤。 “谢谢。" 她故意走到餐车旁,假装不小心碰倒了杯子, “哎呀,对不起!” 侍者慌忙弯腰收拾,苏韵趁机在他耳边快速低语: “帮帮我们!我是记者。” 侍者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恐惧。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金属门密码...4763...但外面有人把守...” “喝完了就赶紧出去!” 白大褂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侍者迅速起身,推着餐车离开。苏韵的心跳加速——4763。 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正如白大褂女人所说,有人来接她们了。但依然不是去什么直播间,而是被带往走廊尽头另一扇金属门。 “进去。” 白大褂女人命令道。 随着保安输入密码,苏韵和小雨被推了进去。 门开了。 扑面而来的是更浓郁的香氛味、笑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 苏韵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一个隐藏在高墙之内的私人会所,奢华程度堪比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 宽敞的厅堂里,几个中年男人坐在真皮沙发上,身边围绕着年轻漂亮的女孩。水晶吊灯下,香槟塔反射着迷离的光。 苏韵的血液凝固了——在一个需要扶贫的乡镇里,谁能想到竟然有这样的一个地方!一个简陋朴素打着直播助农口号的公司里面,竟包着这样一个倒反天罡纸醉金迷的地方! 她认出了其中一个人。锦河县常务副县长刘福之,正搂着一个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的女孩,手里举着酒杯。 “都到了?” 刘福之醉眼朦胧地看过来,目光在苏韵身上停留, “这个不错,客人都选过了吗?” 白大褂女人谄媚地笑着: “领导好眼光,这是今天刚挑出来的,体检完美一切完美,已经在水晶房里呆过了。” 苏韵感到一阵恶心,果然那个呆了半个小时的房间有问题。 小雨在她身后发抖:“我...我想回家...” “回家?” 那个组织过抽签的秃顶男人大笑,“小妹妹,你很快就有新家了,哈哈哈哈…” 说罢,秃顶男人安排保安把小雨送了出去。 刘福之摇晃着站起来,向苏韵走来: “别害怕,只要你听话,以后要什么有什么...” 他的手刚要碰到苏韵的脸,会所里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怎么回事?” 刘福之恼怒地转头。 一个保安冲进来:“不好了!外面有警察!” 整个会所瞬间乱作一团。苏韵抓住机会往门口跑。 “拦住她!” 刘福之怒吼,“在我的地盘谁这么大胆子!” 苏韵已经冲到门前,但密码锁显示“错误”,侍者给的密码是错的! 就在这时,门从外面被猛地撞开。肖北带着警察冲了进来,他的脸上有血迹,衬衫也被撕破,但眼神坚定。 “所有人不许动!” 苏韵从未觉得肖北的声音如此动听过。 刘福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肖…肖北?” 肖北冷笑一声:“刘县长,抓你这个现形可真不容易抓呀,光这门都拆了好一会儿。” 他转向警察,“把所有人都控制起来,一个也别放过!” 苏韵跑到肖北身边:“张艺宁呢?” “安全了,在外面。” 肖北快速检查她是否受伤, “你没事吧?” 苏韵摇摇头,从衣服里取出微型摄像头: “全拍下来了,包括刘福之。” 肖北长舒一口气,突然紧紧抱住了她: “你知不知道我快吓死了!” 苏韵愣了一下,然后回抱住他: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警察们迅速控制了现场。刘福之和那几个官员面如死灰地被押出去。 …… 苏韵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肖北的脸突然变得模糊又清晰,一股燥热窜了上来,烧得她口干舌燥。她下意识抓住肖北的衣领,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杯果汁...” 苏韵声音嘶哑, “他们下了药...” 肖北脸色骤变,迅速环顾四周。会所里警察正在搜查证据,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他们。苏韵的身体已经软得像一滩水,整个人贴在后面墙上,滚烫的呼吸喷在墙抵之间。 “带我...离开这里...” 苏韵艰难地说,理智与药效在她脑中激烈交战。 肖北二话不说,一把抱起苏韵,快步走向会所后方一个无人的休息室。关上门的那一刻,苏韵就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克制力,双手急切地扯着肖北衣角。 “苏韵,你冷静点!” 肖北试图唤醒苏韵,并在休息室的冰吧里找到了冰块敷在苏韵额头上…… 苏韵渐渐平稳下来。 肖北理智的弦绷到极限,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 片刻,苏韵的呼吸渐渐平稳。她靠在肖北肩头,声音细若蚊蝇: “...我没事了…” 肖北轻笑:“没想到我们苏大记者也有这么一面。” 苏韵羞恼地捶了他一下,随即正言道: “我们得回去,还有很多人需要帮助。” 两人准备离开休息室时,一阵微弱的啜泣声从走廊深处传来。苏韵和肖北对视一眼,循声找去。 ……………… 第162章 被抓现行 声音来自一扇标着"CW5"的金属门。几名警察正在尝试破解密码锁,但进度缓慢。 “是小雨!” 苏韵认出了声音,“她被关在里面!” 肖北立刻呼叫支援。几分钟后,技术警员带着专业设备赶到,开始破解密码。随着“滴”的一声,门锁解除,警察们迅速冲入。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血液凝固——秃顶男一手勒着小雨的脖子,另一手持锋利的手术刀抵在她咽喉处。小雨脸色惨白,脖子上已经有一道血痕。 “退后!否则别想她完好无损!” 秃顶男歇斯底里地吼道,刀尖在小雨皮肤上压出更深的凹痕。 警察们立刻停下脚步,谈判专家上前一步: “冷静点,我们可以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这是我们苦心经营的!” 秃顶男拖着小雨后退到墙角, “给我准备一辆车,否则这女孩死定了!” “冷静点,想想你的家人。” 肖北向前迈了半步,声音沉稳得不像话, “你现在只是从犯,如果伤了人,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秃顶男的手微微颤抖,恐惧让小雨发出一声压抑的啜泣,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你们不懂…不能就这么完了...” 秃顶男的眼神涣散了一瞬,就是这一瞬间的松懈。 两名特警从侧面闪电般扑上,一人扣住秃顶男持刀的手腕狠砸向墙壁,另一人将小雨猛地拉开。手术刀当啷落地,秃顶男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面。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秃顶男挣扎着怒吼, “我们在省里还有人呢!” 肖北冷笑一声,弯腰捡起那把手术刀: “就怕你没人呢,带下去好好交代吧。” 小雨瘫软在地,她看到苏韵,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去,死死抱住她的腰,嚎啕大哭。 “他们要...要把我送给省里的领导...” 小雨抽噎得几乎窒息,“这个人...他先...先...” 苏韵脱下外套裹住小雨颤抖的身体,又从警察那里要来一条大浴巾将她整个包住。 “没事了,都结束了。” 她轻拍小雨的后背,声音温柔却带着压抑的愤怒, “没人能再伤害你了。” 肖北走到带队警官身边:“王队,还有一个人必须找到——陈志明,红乡镇老陈头的儿子。就是他留下的信息,我们才知道这家公司有问题。” 王队皱眉:“确定还活着?”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肖北的声音低沉下去,“他的父母一直在等他。” 警察们开始地毯式搜索。金属门后的区域比想象中庞大,除了奢华的会客区,还有一条隐蔽的走廊通向更深处。走廊尽头是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铁门,门锁是老式的钥匙孔。 “撞开。”王队下令。 三次猛烈撞击后,门框变形,铁门轰然洞开。一股混杂着霉味和排泄物恶臭的气流扑面而来,几个年轻警员忍不住干呕起来。 地下室的景象让所有人血液凝固。 不足十平米的房间,墙壁上满是抓痕和干涸的血迹。角落里蜷缩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年轻人,手腕脚踝都有深可见骨的勒痕。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瘦但脱相的脸。 “陈志明?” 肖北蹲下身,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一个噩梦。 涣散的眼神缓缓聚焦,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字: “是……是谁……” 肖北脱下衬衫裹住他裸露的上身, “我们来救你了!是我们来晚了。” 陈志明突然抓住肖北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证据...在我...胃里...” 医疗队赶到后,通过X光发现陈志明胃里确实有金属物体。手术取出一个被多层塑料包裹的微型U盘,虽然塑料被胃酸部分消化,但由于包裹的足够厚,内部U盘完好无损,里面存着足以让整个锦河县官场地震的资料。 视频中,刘福之坐在他精心打造的会所里得意洋洋: “这栋楼用的全是扶贫款,但谁能想到?外面破破烂烂,里面别有洞天!” 他举起酒杯,“各位领导放心玩,姑娘们都是''美丽贷''套住的,听话得很……” 还有更令人发指的——账本详细记录着每位“贵宾”的喜好、消费金额,与医美行业的财产往来和医美行业售卖假冒伪劣产品的细节。刘福之的笔记本里赫然写着: “送小甜,李副厅长,符合喜好。” “畜生!” 王队一拳砸在桌上,“他们没有心吗!” 根据证据显示,也终于知道门上的字母和数字是什么意思:A代表省级领导,B是市级别,以此类推分别是县和乡镇,第二个字母则是领导姓名的首字母,后面的数字实时更新——来过几次就显示几。 刘福之通过这种方式牵制了很多官员,难怪他即便被抓也很快被保释。 三天后,省纪委派特别调查组进驻锦河县。付传易在试图逃往境外时被捕,同时落网的还有七名涉案官员。 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中,苏韵的深度调查《美丽陷阱》点击量破亿,那张对比图——破旧的外楼与奢华内景——成为年度新闻照片。 ………… 而另一边,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刘福之眯着眼睛,双手悠闲地交叉放在桌上,手腕上的铐子反射着冷光。他肥胖的身躯将椅子塞得满满当当,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无聊的会议。 “刘福之,这些照片你认识吗?” 王队将一叠照片推到他面前,上面是那个隐藏在破旧大楼里的奢华会所。 刘福之懒洋洋地瞥了一眼: “哦,这个啊,这是我们扶贫助农项目的一部分。打造高端直播基地,吸引城里人来消费,带动当地经济嘛。” “用扶贫款建的?”王队冷笑。 “招商引资,多方融资。” 刘福之不在意的耸耸肩,“具体账目你们可以问财务,我作为领导只抓大方向。” …………………… 第163章 囚前名单 肖北在单向玻璃后握紧了拳头。这个道貌岸然的禽兽,证据确凿还在狡辩。他看向身旁的纪委调查组组长张砚知: “领导,他是不是以为还会像上次一样被保出去?” 张砚知推了推眼镜: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他背后确实有人,但这次不一样了。” 审讯室内,王队继续追问:“那这些女孩呢?” 他展示了小美、小雨等受害者的照片, “她们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扶贫项目''里?” 刘福之夸张地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啊,为了出名什么都愿意做。我们提供平台,她们自愿签约,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他向前倾身,手铐哗啦作响,“王队长,你也是体制内的人,应该明白创业多难。我们严格遵纪守法,但总有人眼红造谣。” 王队猛地拍桌:“陈志明呢?他为什么会被囚禁?” 刘福之表情纹丝不动:“谁?不认识。可能是商业竞争对手干的?我们树大招风。” 单面玻璃的监控室里,肖北气得浑身发抖: “无耻!陈志明胃里的U盘明明拍到了他的犯罪证据!” 张砚知按住他的肩膀:“冷静。对付这种人,光有证据不够,得攻破他的心理防线。” 审讯持续了三小时,刘福之滴水不漏,将所有罪行推给已经潜逃的马三和“自愿签约”的女孩们。 当王队提到美丽贷时,他甚至露出困惑的表情:“什么贷?现在金融产品那么多,基层员工违规操作很正常嘛。” 走出审讯室,王队扯松领带,疲惫地抹了把脸:“他在拖时间,等外面的人运作。你 “得换个方法。” 张砚知突然说,“刘福之多疑,最怕被背叛。如果我们让他以为同伙已经招供...” 肖北眼睛一亮:“离间计?” 第二天,审讯室换了布置。刘福之被带进来时,注意到桌上多了一台录音设备和一个厚厚的文件夹,上面标着“马三供词”。 “睡得如何?” 王队微笑着问,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 “马三昨晚被抓了,在邻省高速收费站。” 刘福之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哦?那很好啊,他卷款潜逃,害得公司资金链断裂。” 王队按下录音机,马三颤抖的声音响起: “...都是刘县长指使的,他说上面有人罩着,出不了事...” 刘福之冷笑:“屈打成招吧?这种人的话也能信?” 王队不慌不忙翻开文件夹:“马三交代了很多细节,比如你们如何通过医美诊所筛选主播——先免费体验水光针,再推荐玻尿酸,最后诱导她们做高价项目,没钱就推荐美丽贷,走投无路了就来直播公司了。” 刘福之的手指开始无意识敲击桌面: “编故事谁不会?” “还有更精彩的。” 王队抽出几张纸,“他提到你有个小本子,记录着每位''贵宾''的喜好。比如张局长偏爱长发...” 刘福之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倒地:“胡说八道!这是诬陷!” 单向玻璃后,张砚知对肖北低声道: “戳中痛处了。” 王队乘胜追击:“马三还说,你养了个''干女儿''小美,专门用来招待重要客户。可惜啊,小美现在是我们的人了。” 刘福之脸色瞬间惨白:“不可能!小美她...” 他突然闭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监控室里,张砚知立刻下令:“快,把小美带来!” 十分钟后,当憔悴不堪的小美被带进隔壁房间,刘福之通过监控屏幕看到她时,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 “刘叔,” 小美对着麦克风轻声说,眼泪滚落,“我都说了...包括你怎么让我去陪李厅长...还有那些录像...” 刘福之的额头渗出冷汗,嘴唇颤抖着: “贱人...我那么疼你...” 王队合上文件夹:“现在愿意谈谈美丽贷了吗?比如你们如何伪造女孩们的收入证明,把利率做到看似合法?” 刘福之的防线开始崩塌。他眼神飘忽,手指神经质地揪着衣角: “我...我要见律师...” “可以。” 王队站起身,“不过提醒你,李副厅长昨晚已经被双规了。你觉得他会不会为了减刑,把你知道的事都交代出来?”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刘福之突然崩溃大哭: “我只是个执行者啊!上面的领导要玩,我能怎么办?那些贷款合同都是马三搞的,我根本不懂金融!” 肖北先请示后推门而入,将一沓文件摔在桌上: “那这些整形报告呢?搞医美用假药,整形这也成了扶贫项目?” 刘福之哑口无言,肥胖的身躯开始发抖。 三天后,随着小美、小雨等受害者的完整证词,一个庞大的犯罪网络浮出水面。他们利用年轻女性的容貌焦虑,先以免费体验吸引入局,再通过层层诱导使其背上巨额债务,最后强迫她们参与直播或沦为权贵玩物。 在锦河县纪委会议室,肖北指着白板上的关系图: “最可恶的是这个''升级机制''——大部分人被洗脑认为只要忍耐,就能从''被挑选者''变成''挑选者''。李星雨就是典型,她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 张砚知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更可怕的是这套模式正在全国蔓延。表面是正规医美机构,背地里...” “肖副县长!” 一个工作人员匆匆进来,“陈志明醒了,说有重要情况汇报!” 医院病房里,陈志明的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不止锦河县...他们有个''美丽联盟'',全国二十七家医美机构共享''资源''...” 他颤抖着说,在他的加密邮箱里还有一份名单,是他在被囚禁前冒险上传的。 肖北与苏韵对视一眼,同时倒吸一口冷气——这远比他们想象的庞大得多。 窗外,暴雨骤然降临,雨点猛烈敲打着玻璃,仿佛在叩问这个光鲜亮丽的世界背后,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 ………… 第164章 只是历练 锦河县政府的会议室里,肖北将厚达三百页的证据材料全部整理好郑重地交给省纪委调查组组长张砚知。窗外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为这个严肃的时刻增添了几分温暖。 “张组长,这是我们手里拥有的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好了,包括我们潜入直播公司采集的影像资料。” 肖北的声音有些沙哑,大概一夜未睡,他的眼下浮现出明显的青黑色, “刘福之和付传易的案子,在锦河县算是画上句号了。” 张砚知接过文件,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击。这位有着丰富经验的调查组组长有着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浓眉下是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只不过今天没有戴眼镜。他翻开第一页,快速浏览着内容,眉头逐渐舒展。 “肖副县长,你们这次行动很漂亮。” 张砚知合上文件,露出难得的微笑, “不仅抓了现行,还拿到了这么完整的证据链。省里会高度重视这个案子,特别是涉及''美丽联盟''的部分。” 肖北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陈志明的情况...” “已经安排转院到省立医院了。” 张砚知打断他,“他的父母也接到了省城。考虑到案件敏感性和他作为关键证人的重要性,我们会提供全方位保护。”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那个扎起马尾辫、穿着浅蓝色职业套装的女孩探头进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 “爸!你们谈完了吗?” 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 肖北猛地转头,眼睛瞪得溜圆:“张艺宁?你...你叫他什么?” 张艺宁蹦跳着进来,亲昵地挽住张砚知的胳膊: “肖副县长,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父亲张砚知,省纪委副书记。” 张砚知宠溺地拍了拍女儿的手,对目瞪口呆的肖北解释道: “艺宁在锦河县挂职是我的安排。年轻人需要基层历练,只是没想到她一来就碰上这么大个案子。” 肖北回想起张艺宁在调查中的种种表现——她总是能“恰好”发现关键线索,“偶然”获得内部消息,也突然回想起秦若溪说过她的父亲是省纪委的。 “所以那天在直播公司...” 肖北喃喃道。 张艺宁吐了吐舌头,“我可没告诉他我要亲自潜入,把他气得够呛。” 张砚知无奈地摇头:“这丫头从小就不让人省心。不过这次表现不错,省纪委纪检一室正好缺人,我打算带她回去任职。” “爸!” 张艺宁突然红了脸,“我还想多跟肖副县长学习呢。” 张砚知意味深长地看了肖北一眼: “肖副县长年轻有为,确实值得学习。不过...” 他话锋一转,“艺宁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比如你房间里那个''肖北剪报集''?” “爸!” 张艺宁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拽着父亲的手臂就往外拖,“我们该走了,省里的视频会议要开始了!” 肖北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脸也有些发烫。他不知道那个剪报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张艺宁什么时候头发长的可以梳起马尾,也不知道张艺宁要走了,那她之前说的正在恋爱的那个交警队的小伙子该怎么办…… 他看着父女俩推推搡搡地离开会议室,张艺宁在门口突然回头,对他做了个鬼脸。 “肖副县长,我会回来看你的!” 她的声音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肖北摇头失笑,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他愣住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欣赏县政府大院里的梧桐树。 那人转过身来,黑色职业套装,利落的盘发,冷艳的面容。是林若寒县长。 “林县长?您不是去省里开会了吗?” 肖北惊讶地问。 “林县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肖副县长认错人了吧?” 随着话音落下,那人的表情突然生动起来,眼神中的冰冷融化成了盈盈笑意。她伸手摘下盘着头发的皮筋儿,如瀑的长发倾泻而下。 “白允墨!” 肖北惊呼,“你怎么...”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跟我姐姐似的?” 白允墨调皮地转了个圈, “好玩呀!刚才进门时警卫还给我敬礼呢。” 肖北这才注意到她耳垂上闪烁的钻石耳钉——看来就是白允墨了,林若寒不仅高冷的要命也从不戴这么夸张的首饰。 他无奈地扶额:“你知不知道这是冒充国家公职人员,是违法的?” 白允墨撇撇嘴:“得了吧,我可没到处吆喝我是县长,长得像怪谁呢,而且我可是救了你们的大功臣呢!” 她晃了晃手机,“哎呀,刷礼物刷的眼睛都疼了……” 肖北恍然大悟:“原来是你!难怪...” “难怪什么?” 白允墨凑近一步,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萦绕在肖北鼻尖。 肖北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难怪打赏风格这么...豪迈。” 白允墨大笑:“姐姐说我这是''土豪式救援''。不过效果不错,不是吗?” 她突然正色道,“你这救援的暗示说的好隐晦呀,什么手机什么红色的,差点就没反应过来,你说……我要是没反应过来及时通知警察赶去,你们会怎么样……不过说正经的,我是真没想到他们会跟医美行业还有关系,这确实是个赚钱的好路子…” 肖北无奈的咳了一声看着她:“省里会成立专案组继续调查,不过……白大企业家还缺这点钱吗?” “哼,谁能嫌钱多呀,不过……需要帮忙随时联系。” 白允墨递给他一张烫金名片,“我不仅有钱,还有的是人脉。” 肖北接过名片,触感细腻,上面简洁地印着“白允墨”三个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任何头衔。这种低调的奢华很符合她的风格。 “对了,” 白允墨突然想起什么,“苏韵怎么样了?听说那天她被下药...” “当天就恢复了,用了不少冰块。” 肖北说,“她的报道点击量今天破千万了,忙着写后续呢。” 白允墨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天你们俩...?” ……………… 第165章 变腐为服 肖北刚要说话,办公室门又被敲响。是陈墨探头进来: “肖副县长,马书记说艺宁姐走了,让我担任您的秘书一职……现在有个电视台的采访,十分钟后开始,您准备一下?” 白允墨趁机挥手告别:“那就不打扰肖大县长接受采访了。记得请我吃饭,我可是花了二十万呢!” 她轻盈地转身离开,长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肖北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采访结束后,肖北独自走在县政府大院的林荫道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锦河县的天空呈现出绚丽的橘红色。过去几周惊心动魄的经历仿佛一场梦,而现在,梦醒了,生活还要继续。 手机震动起来,是苏韵发来的消息: 「报道的点击量持续上升,有点小忙,最近都不能给你做饭吃了。」 紧接着是张艺宁的信息: 「肖副县长,我到省纪委报到啦!随时欢迎您来省城玩!」 最后一条来自秦若溪: 「听说这几天你们很惊心动魄呀,回见。」 肖北微笑着收起手机,抬头望向天空。锦河县的夜幕正在降临,但远处的天际线上,仍有一线光明顽强地存在着,如同正义之火,永不熄灭。 …… 连续几场暴雨过后,天空像是被洗过一般湛蓝透亮,阳光毫不吝啬地倾泻在这座刚经历过风暴的小县城上。 肖北站在县政府大楼的窗前,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个月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扫黑行动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刘福之、付传易等人的案子已经移交司法机关,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小美、小雨等受害者在心理医生的帮助下逐渐康复;陈志明被送往省城最好的医院接受治疗;而张艺宁... 想到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肖北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突然不在身边了,还有些不适应。 “肖副县长,您要的青山乡脱贫报告。” 陈墨轻轻敲门,将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肖北收回思绪,翻开报告。青山乡的脱贫工作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直播带货模式在规范管理后焕发出新的活力,当地特色农产品销量翻了三倍;原本被刘福之挪用的扶贫资金追回后,用于乡镇的基础设施;那些曾经被迫参与非法直播的女孩们,现在成了正规电商培训的第一批学员。 “陈墨,红乡镇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肖北抬头问道。 “按照您的指示,那栋...特殊建筑已经被查封。县里正在讨论如何处理。” 陈墨犹豫了一下,“有人说应该直接拆掉,毕竟是赃物;也有人建议改造利用,毕竟里面的装修确实...” 肖北点点头。那栋外表破旧、内里奢华的大楼,现在成了锦河县最尴尬的存在。拆掉可惜,留着又难免让人想起那段黑暗往事。 电话铃声打断了肖北的思绪。 “肖北,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若寒县长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干脆利落,不容拒绝。 十分钟后,肖北站在县长办公室门前,整了整衣领。自从案件告破后,林若寒跟马温冬书记去省里开了近一周的会,今天才回来。 “进来。” 里面传来清冷的女声。 推门而入,肖北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边的林若寒。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藏青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不容侵犯的气场。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却融化不了她眼中的冷峻。 “坐。” 林若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则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做得不错。” 肖北刚要谦虚几句,林若寒已经继续道: “刘福之的案子影响很大,省里专门开了会。锦河县如今成了反面教材,但也成了扫黑除恶的典型。” 她顿了顿,“常务副县长的位置空出来了,上面暂时没有填补的意思。” 肖北心跳微微加速。常务副县长,那是他下一步的目标。但林若寒的话听起来上面不像是要提拔他。 果然,林若寒下一句话就浇灭了他的期待: “你还年轻,资历尚浅。这个位置,更需要的是一个能在经济发展上有建树的人。” 肖北握紧了拳头。他知道林若寒说的是事实。虽然揪出蛀虫也算是政绩,但县级领导最重要的还是拉动地方经济的能力。 “我明白,林县长。” 肖北沉稳地回应,“我正在思考如何将这次事件的负面影响转化为发展机遇。” 林若寒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红乡镇那栋建筑,我有个想法...” 肖北将他的度假村计划娓娓道来。 林若寒听完,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有意思。写个详细方案给我,如果可行,我会在常委会上支持你。” 离开县长办公室,肖北感到一阵轻松,同时又压力倍增。他知道,这个度假村计划不仅关系到红乡镇的发展,更关系到他自己的仕途。 回到办公室,肖北立刻召集了几个信得过的下属开会。 “我们要把那栋楼改造成高端度假村,吸引外地游客来我们这里消费。” 肖北开门见山,“但不是普通的度假村,而是结合美容美体、康养、直播和打造小吃街的新型综合体。” 会议室里的众人面面相觑。这个想法太大胆了——一个月前那里还是犯罪窝点,现在要变成合法经营场所? “肖副县长,这...舆论上会不会有问题?” 宣传科的小王小心翼翼地问。 “所以才要转型彻底。” 肖北胸有成竹,“我们要让它脱胎换骨。保留建筑结构和部分装修,但功能完全改变。一楼做农产品展销中心和直播基地;二楼改造成美容美体按摩spa,这次是正规的;三楼以上做特色民宿,那个所谓的豪华楼中楼正好设计成高端民宿房间。” 他越说越兴奋:“红乡镇周边环境优美,距离省城只有一个小时车程。只要运营得当,完全可以成为周边城市的后花园。” ……………… 第166章 覆盖救赎 会议持续到晚上八点。当其他人离开后,肖北独自留在会议室,在白板上写写画画。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条来自张艺宁的短信: 「听说你要搞大事?我爸说这个想法很有创意,但要注意合规性。PS:省纪委下个月要来检查扶贫资金使用情况,你懂的~」 肖北笑着摇摇头。这丫头,明明已经调走了,消息还是这么灵通。 第二天一早,肖北就带着团队前往红乡镇实地考察。那栋曾经藏着无数罪恶的大楼,如今大门紧锁,贴着封条。肖北亲手撕下封条,推门而入。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大理石地面反射着柔和的光。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任何人都会为这精美的装修赞叹。欧式吊灯、真皮沙发、进口大理石吧台...刘福之确实是花了大价钱。 “这些都要拆掉吗?” 陈墨惋惜地摸了摸光可鉴人的吧台。 肖北摇摇头:“不!我们要重新定义它们的价值。这些装修本身没有错,错的是用途。现在,我们要让它们为人民服务!” 他带着团队一层层查看,记录哪些可以保留,哪些必须改造。三楼的“特殊包间”将全部拆除,改造成标准客房;地下室的囚牢则会被填平,变成储物间。 考察结束后,肖北站在楼顶天台,俯瞰整个红乡镇。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田野如画,一条通往县城的水泥路像银色的丝带蜿蜒在绿色之中。 “肖副县长,县里来电话,说白允墨女士找您。” 陈墨拿着手机走过来。 肖北接过电话,那头传来白允墨轻快的声音: “肖大县长,听说你要搞度假村?缺投资吗?” “白总消息真灵通。” 肖北笑道,“不过这个项目可能会有些争议...” “所以才需要我呀!” 白允墨打断他,“我姐说了,这个项目如果做成,对锦河县的形象重塑很有帮助。林家可以投资,但有个条件——美容美体部分要交给我认识的专业团队。” 肖北眼前一亮。白允墨的人脉和资源正是他需要的。 “好,我回去做个详细方案,咱们细谈。” 挂断电话,肖北深吸一口乡村清新的空气。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他拿出手机,给苏韵发了条消息: 「有空吗?想请女友大人帮个忙。」 当晚,在肖北的公寓里,苏韵一边翻看他的计划书,一边啧啧称奇: “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能把一个犯罪窝点改造成度假村,这创意绝了。” “还需要你们媒体帮忙造势。” 肖北给她倒了杯茶,“等改造完成,我希望你能做个专题报道,讲讲这个地方如何从罪恶深渊变成村民的致富摇篮。” 苏韵爽快地答应:“没问题。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这个项目如果做成,确实是重大政绩;但如果出问题...” “我知道风险。” 肖北目光坚定,“但正因为这里曾经黑暗,我们才更需要勇敢的用光明去覆盖它。这不仅是一个经济项目,更是一次救赎。” 苏韵望着肖北坚毅的侧脸,第一次觉得眼前的肖北身上有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会全力支持你!永远站在你身后。” 苏韵轻声说。 三天后,肖北将精心制作的方案呈交给林若寒。令他意外的是,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秦若溪。 “秦市长?” 肖北有些惊讶。 秦若溪似乎有些生气的眼神,嘴角确是微微一笑: “肖副县长,听说你的度假村计划需要公安方面的配合?” 原来,林若寒已经提前向相关部门吹了风。秦若溪今天来,就是要讨论如何确保这个特殊项目的安全与合规。 会议持续了整个上午。最终,林若寒拍板决定将方案提交县委常委会讨论。 “肖北,” 散会后,林若寒罕见地叫住了他,“这个项目如果通过,由你全权负责。做得好,常务副县长的位置就是你的。” 肖北郑重地点头:“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走出县政府大楼,肖北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是肖副县长吗?” 电话那头是个怯生生的女声,“我……我是小雨...就是那个...” “小雨!” 肖北立刻想起那个被囚禁的女孩,“你还好吗?” “我...我很好。” 小雨的声音变得坚定了一些,“听说您要把那里改成度假村...我...我想去工作,可以吗?” 肖北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有受害者主动要求回到那个曾经伤害过她的地方。 “你确定吗?那里可能会勾起不好的回忆...”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要去。” 小雨的声音虽然轻,却充满决心,“我想亲眼看着那个地方变好...也想证明,我们这些受害者不是只能躲在阴影里。” 肖北感到一阵温暖涌上心头:“好!等项目启动,我第一个通知你。” 挂断电话,肖北抬头望向蓝天。锦河县的天空从未如此清澈过。他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但至少,第一步已经迈出。 就在这时,一条微信提示音响起。是张艺宁发来的照片:她穿着纪委制服,站在省纪委大楼前,笑容灿烂。照片下面附着一句话: 「肖大县长,等你来省城的时候,我请你吃饭!那个剪报的事你千万别误会,咱们可是纯革命友谊!也算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了。」 肖北摇头失笑,回复道: 「遵命!张科长。」 收起手机,肖北大步走向停车场。他需要去红乡镇一趟——那些曾经被刘福之欺骗的村民,那些可能对这个项目心存疑虑的乡亲们。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 红乡镇的助农直播基地坐落在村口一栋翻新的二层小楼里,外墙刷着醒目的标语:"直播带货,振兴乡村"。肖北和陈墨到达时已是下午三点,阳光斜斜地照在门前的水泥地上,几只土狗懒洋洋地趴着晒太阳。 “肖副县长,就是这里了。” ……………… 第167章 你是骗子! 陈墨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指着小楼说道, “上周才投入使用,设备都是县里统一采购的。” 肖北点点头,目光扫过周围环境。基地旁边是一片空地,几个孩子正在追逐打闹,远处是连绵的稻田,绿浪翻滚。他深吸一口气,乡村特有的泥土和草木气息钻入鼻腔。 两人刚走进基地大厅,就听见休息室里传来激烈的讨论声。 “我老张在县城开过五年烧烤店,手艺那是没得说!” 一个粗犷的声音拍着胸脯保证,“要是能在小吃街弄个摊位,保准生意红火!” 肖北和陈墨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脚步走近休息室。透过半开的门缝,他们看到七八个村民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桌上散落着瓜子壳和几个搪瓷缸子。 “张大嘴,你就别忽悠了。” 一个瘦小的中年妇女愁眉苦脸地说,“上回直播卖货,说好的一斤米十五块,最后到我们手里才八块。那些钱都进了谁的口袋?” “就是!” 另一个戴着草帽的老汉接口,“刘福之那帮人当初不也说得天花乱坠?可结果呢?把咱们闺女都给祸害了!” 肖北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陈墨注意到他的表情,小声解释:“这是上次案件中被骗的几个家庭,县里安排他们优先参与直播项目作为补偿。” 休息室里的讨论越来越激烈。 “这次不一样!” 张大嘴——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拍桌而起,“县里派了专人监督,每一笔钱都有账可查!” “哼,官字两个口,谁知道是不是一伙的?” 草帽老汉冷笑,“我闺女到现在还在看心理医生呢,那些臭骗子赔点钱就想了事?” 肖北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老乡们,我保证这次绝对不会出现以前那种情况。” 休息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门口。张大嘴上下打量着肖北和陈墨,眼中充满警惕: “你们是谁?怎么偷听我们说话?” “我是咱们锦河县的——” 肖北刚要自我介绍,就被打断。 “哦~又是来忽悠我们投资的吧?”瘦小妇女尖声说, “上次那个什么''美丽联盟''搞什么直播的骗子也穿得人模狗样的!” 陈墨赶紧上前一步:“这位是肖北副县长,专门负责咱们红乡镇的振兴项目。” “副县长?” 草帽老汉嗤之以鼻,“这么年轻?骗谁呢!我告诉你,冒充公职人员可是违法的!前几天那群坏蛋可就都被抓了!” 肖北无奈,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我确实是锦河县副县长,这次来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把小吃街和度假村项目做好。” 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人突然站起来,眯着眼睛仔细打量肖北: “等等...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肖凯北刚想说话,年轻人猛地一拍大腿: “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情侣主播!跟刘福之、马三他们一伙的!我在手机上看过你的直播!”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扔进了休息室。 “什么?刘福之的人还敢来?” “报警!快报警!” “这帮畜生害得我们还不够惨吗?”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有人抄起凳子,有人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张大嘴一个箭步冲上前,揪住肖北的衣领: “好啊,送上门来了!今天非得讨个说法不可!” “大家冷静!误会了!” 陈墨急忙挡在肖北前面,“他真的是县长!肖县长是查处刘福之专案组的负责人!是他把那些人送进监狱的!” “放屁!” 年轻人红着眼睛吼道,“我亲眼看见他在直播里跟马三称兄道弟!” 肖北这才明白过来——他们一定是看到了那次卧底调查时的直播录像。当时他确实伪装成主播,马三也确实在直播时露过几次脸,没想到这段影像流传出去了。 “老乡们,听我解释——” 肖北试图提高声音,但被愤怒的声浪淹没。 “滚出去!” “骗子!” “别想再欺负我们!” 一个搪瓷缸子不知怎么的飞了过来,陈墨为了保护肖北,导致被砸在自己的额头上,顿时渗出血来。肖北见状,一把拉过陈墨护在身后,同时后退到门口。 “今天先这样,我们改天再来。” 肖北沉声说,然后迅速带着陈墨退出休息室,身后传来村民的怒骂声。 两人快步走到停车处,陈墨的额头还在流血。肖北从车里取出急救包,熟练地为他清理伤口。 “对不起,肖副县长,我没想到会这样...” 陈墨愧疚地说。 “不是你的错。” 肖北摇摇头,眉头紧锁,“也不是村民的错,是他们骗了村民太多了……也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没想到群众实在是被骗怕了不敢轻信任何事情了。” 他小心地为陈墨贴上创可贴,思绪却飘回刚才的场景。那些愤怒的眼神、激烈的言辞,无不显示着深深的伤害和背叛感。刘福之团伙的罪行给红乡镇带来的创伤,远不是抓几个人、赔点钱就能抚平的。 “接下来怎么办?” 陈墨问道,“要不要联系镇上的干部来协调?” 肖北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没用的,那样只会让村民觉得我们以势压人。信任一旦崩塌,重建需要时间和实际行动。” 他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四点半了:“按照原计划,我们还要走访几户村民家庭。你的伤...” “我没事!” 陈墨立刻挺直腰板,“这点小伤不碍事。” 肖北拍拍他的肩膀:“好样的。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解决一个问题——那个认出我的年轻人。”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县公安局的电话: “老李,帮我查一下红乡镇助农直播基地的人员名单...对,重点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性,可能参与过刘福之案的相关直播...” 挂断电话后,肖北向陈墨解释:“必须弄清楚那段直播影像的来源和传播范围,否则我们的工作会处处受阻。” ……………… 第168章 质问站队 肖北刚挂断公安局的电话,手机又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秦若溪市长”五个字,让他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秦若溪很少直接给他打电话,通常都是短信要求他回电或者面见。 “秦市长。” 肖北接通电话,声音不自觉地绷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秦若溪的声音才传来,比平时低沉: “肖北,我本来不想打这个电话的。” 肖北的心沉了一下。他示意陈墨先上车,自己走到几米外的老槐树下。槐花正开,细碎的白花随风飘落,有几朵沾在他的肩头。 “秦市长,您有什么指示?” 肖北谨慎地问道。 “指示?” 秦若溪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你现在还需要我的指示吗?” 肖北握紧了手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度假村的事。” 秦若溪单刀直入,“要不是林若寒向市委汇报了,说是你的创意,我才知道有这回事。而你,我的老部下,却连一个电话都没打给我。” 肖北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确实应该先向秦若溪汇报,但林若寒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得多。树上的知了突然鸣叫起来,刺耳的声音像在嘲笑他的处境。 “秦市长,那天您也亲自过来了……这个项目还在初步规划阶段,我正准备——” “肖北,” 秦若溪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锋利, “你还是我的人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插心脏。肖北感到后背渗出冷汗。槐花的香气突然变得浓烈到令人窒息。 “当然!” 肖北立刻回答,“我只是正常工作,这个项目确实还没来得及向您汇报。林县长可能太心急了。” “心急?” 秦若溪冷笑,“林若寒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她这么急着推这个项目,又拉上她那个妹妹,你不觉得奇怪吗?” 肖北想起白允墨主动到县府见他,确实来得太巧了。他抬头看向远处的红乡镇,夕阳给破旧的房屋镀上一层血色。 “秦市长,您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秦若溪的语气忽然缓和下来, “只是提醒你,那对姐妹不简单。明明同龄长得还一样,白允墨看起来却年轻十岁,还是龙头企业创始人。你查过她们背景吗?” 肖北愣住了。他确实从未深究过林若寒和白允墨的关系,主要之前查过关于白允墨的资料什么也查不到,也确实后来才知道是双胞胎,白允墨原名是林若雪。 "我...我只知道白允墨的原名是林若雪…" “算了。” 秦若溪叹了口气, “只要不影响目前工作,碍不到我们什么,我暂且不说什么。但你记住,在锦河县,眼睛要亮,心里要明。林若寒能在短短几年从普通科员爬到县长位置,绝不是靠运气。艺宁也回省城了,是她父亲的决定,或许也会成为一个人脉。” 电话挂断后,肖北仍举着手机,耳边回荡着忙音。一阵风吹过,槐花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 “肖副县长?” 陈墨从车里探出头,“您没事吧?” 肖北摇摇头,走回车上。他需要重新梳理一切。秦若溪的警告、村民的敌意、林若寒的突然支持、白允墨的神秘背景...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旋转,却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我们准备一下去下一站吧。” 肖北对陈墨说,声音有些沙哑。 车子驶离直播基地,沿着乡间小路颠簸前行。肖北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思绪却飘到那些拼凑不起来的“拼图”。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公安局老李发来的消息: 「确认了,认出你的年轻人叫赵小军,23岁,曾参与刘福之的直播团队,负责设备调试。他妹妹是受害者之一。」 肖北回复: 「查查他手里那段直播视频的来源和传播范围。」 放下手机,肖北忽然想起什么: “陈墨,你了解白允墨吗?就是林县长的双胞胎妹妹。” 陈墨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白允墨这个名字名声很响,商业巨头,但见过真人的没几个,我猜很多人看到这个名字得以为是个男人。” “好吧……”肖北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 车子在乡间小路上颠簸前行,肖北望着窗外飞逝的田野景色,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陈墨额头上贴着创可贴,专注地驾驶着这辆略显陈旧的公务车。 “停车。” 肖北突然说道。 陈墨踩下刹车,疑惑地转头:“肖副县长,前面拐个弯就到赵大娘家了。” “不去了。” 肖北摇摇头,“现在去只会再次引发冲突。我们需要重新思考策略。” 陈墨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将车停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下。树荫遮住了午后的阳光,在车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肖北掏出手机,拨通了苏韵的电话。 “喂,这个时间点大县长怎么有空找我啦?” 苏韵轻快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你方便讲话吗?我需要你的专业建议。” 肖北直奔主题,“如果一个人想快速重建信任,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是出什么事了吗?” 肖北简略描述了在直播基地的遭遇。说完后,他听到苏韵深吸一口气。 “天啊,你没事吧?陈墨的伤严重吗?” “目前看只是皮外伤,回了县城让他去诊所看看。” 肖北看了一眼正在调整后视镜的陈墨, “重点是……我们该如何打破这个僵局?” “呃……直观展示你的诚意。” 苏韵斩钉截铁地说,“你可以自己上直播,既然说你是主播,那你就做给他们看喽,把利润全部让给村民,让他们亲眼看到你是真心实意帮他们。” 肖北眼前一亮:“就像我们在青山乡做的那样?” “对,但这次你要亲自上阵。最好能找几个已经受益的村民来助助阵,比如...那个张老三?” ……………… 第169章 没有实名 肖北嘴角微微上扬。张老三曾经可没少给他整幺蛾子,曾经带头闹事反对扶贫政策,后来在肖北的帮助下成为直播带货的受益者,现在成了最积极的政策宣传员,不仅赚够了给老婆看病的钱,听说连给孩子大学的生活费也涨了一倍。 “好主意!我这就联系他。” 肖北正要挂电话,又想起什么,“对了,你能帮忙策划一下吗?毕竟你是专业的。” “当然,我马上安排团队过去。” 苏韵顿了顿,“肖北,小心点。这事不简单,那段视频出现得太巧了。” 挂断电话,肖北立刻拨通了张老三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似乎是在集市上。 “喂?谁啊?” 张老三粗犷的声音传来。 “老三,我是肖北。” “哎哟!肖县长!” 张老三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您怎么给我打电话了?您有啥指示?我知道刘福之那个混蛋已经进去了!现在我正带着乡亲们卖咱们的大米呢,今天已经卖了五百多斤了!” 肖北微笑:“干得好。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十分钟后,肖北成功说服张老三明天带着他的直播设备和最畅销的农产品来红乡镇。挂断电话,肖北长舒一口气,靠在座椅上。 “肖副县长,我们现在回县里吗?”陈墨问道。 肖北正要回答,手机再次震动。是县公安局的老李。 “肖副县长,查到了!” 老李的声音透着激动,“那个发布视频的账号虽然没实名,但IP地址追踪到了县政府大楼!” 肖北猛地坐直身体:“什么?具体哪个部门?” “技术上说,是综合办公区的公共网络,但那个时间段...” 老李压低声音,“正好是林县长办公室所在楼层的网络最活跃。” 肖北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林若寒?不可能。她刚刚还在支持他的度假村计划。 “还有其他线索吗?” “视频是从一个叫‘正义之眼’的账号发布的,内容经过剪辑,只保留了您和马三互动的部分,完全没提这是卧底行动。” 老李补充道,“而且这个账号最近频繁发布您的负面消息。” 肖北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有人在刻意抹黑他,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在县政府内部,甚至可能是林若寒身边的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继续查,我要知道这个账号的所有活动记录。”肖北沉声说。 挂断电话,肖北陷入沉思。陈墨担忧地看着他: “出什么事了?” 肖北简单解释了情况,陈墨惊讶地瞪大眼睛: “这...这不可能是巧合。有人在故意破坏您的工作,不想让您把度假村做成!” “而且对我们的行踪很了解。” 肖北眯起眼睛,“知道我们今天要去红乡镇的人不多。” 陈墨脸色一变:“您怀疑...我们内部有...” 肖北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先别声张。明天按计划进行直播,看看对方的反应。”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县城。夕阳西下,将整个锦河县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肖北望着窗外,思绪却飘向林若寒和白允墨这对神秘的双胞胎姐妹。 秦若溪的警告言犹在耳:“林若寒能在短短几年从普通科员爬到县长位置,绝不是靠运气。” 回到县政府大楼时,已是晚上七点。大部分办公室都熄了灯,只有一扇窗户还亮着——那是林若寒的办公室所在。 肖北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那扇透出灯光的窗户。窗帘半掩,隐约可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在踱步。突然,那个身影停了下来,似乎是在接电话。几秒钟后,另一个身影出现在窗前——与林若寒轮廓极为相似。 白允墨?她怎么会在这里? 肖北的心跳加速。他悄悄拿出手机,拨通了张艺宁的号码。 “喂?肖大县长怎么想起我啦?” 张艺宁活泼的声音传来。 “艺宁,帮我个忙。” 肖北压低声音,“现在……你可以查到白允墨的背景了吗?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张艺宁的声音变得严肃,“你怎么突然对她感兴趣了?” 肖北简单解释了今天的发现和疑虑。张艺宁听完,沉默了几秒。 “这事有点复杂。” 她接着说,“白允墨确实不简单。她名下的企业涉及多个领域,目前新进攻了直播平台和旅游开发还有美容美体。” 肖北的瞳孔微缩,度假村项目正好需要这几方面的专业支持。 “还有更有趣的。” 张艺宁继续道,“我爸爸说过,这个白允墨背景很深,跟省里几位领导都有交情。” 肖北抬头,看到林若寒办公室的灯突然熄灭了。他迅速躲到一棵树后,看到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出大楼。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明显看出是林若寒和白允墨——两人穿着相似的职业套装,只是白允墨的头发披散着,比姐姐多了几分随意。 她们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很快驶离了县政府大院。 “肖北?你还在听吗?” 张艺宁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在。” “不过……如果她们想整垮你,何必要偷偷摸摸呢?表面还那么支持你,而且度假村这个事弄垮了对林若寒也没啥好处呀?而且白允墨岂不是也没法入驻赚钱了?” …… 挂断电话,肖北心事重重的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他需要好好准备明天的直播,同时暗中调查那个神秘的“正义之眼”账号。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肖北就发现门缝下塞着一个信封。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走廊空无一人后,才弯腰捡起信封。 信封没有署名,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他在卧底期间与马三握手的画面,照片上用红笔写着: 【骗子终将暴露】 肖北的血液瞬间变冷。有人不仅在网络上抹黑他,还开始直接威胁了。 他立刻跑去监控室查看是谁把信放这里的,好巧不巧,保卫科的同志说就是那个时间点县政府停了一会儿电…… ……………… 第170章 混乱现场 肖北整夜未眠…… 他反复翻看那张匿名照片,照片上他与马三握手的画面被特意放大,背景虚化,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亲密无间的同伙。红笔写下的“骗子终将暴露”几个字歪歪扭扭,像是左手写的在故意伪装笔迹。 “刘福之和付传易都已经落网了,还会有谁在阻碍我?” 肖北揉着太阳穴,百思不得其解。 窗外,锦河县的晨光渐渐亮起。今天是帮助红乡镇直播的日子,无论发生什么工作不能不继续。 “肖副县长,车准备好了。” 陈墨敲门进来,额头上还贴着创可贴,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肖北收起照片,拿起桌上准备好的资料: “门诊怎么说?你的头没事吧?” “没事,我不疼也不想吐直接就没去门诊。” 陈墨挠了挠后脑勺。 “好,那咱们出发吧,张老三他们应该已经到了。” 红乡镇助农直播基地前,张老三已经支起了简易摊位。他穿着崭新的蓝布衫,正指挥几个年轻人摆放农产品——金黄的玉米、红艳的辣椒、饱满的大豆,还有几筐新鲜的土鸡蛋。 “肖县长!” 张老三远远地挥手,黝黑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都按您说的准备好了!今天保准让红乡镇的乡亲们开开眼!” 肖北点点头,目光扫过周围。已经有十几个村民在围观,交头接耳,眼神中充满怀疑。他注意到赵小军也在人群中,正阴沉地盯着这边。 “设备调试好了吗?” 肖北问陈墨。 “苏记者派来的团队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陈墨指了指基地二楼窗口架设的摄像机。 肖北深吸一口气,走上临时搭建的木台。他今天特意穿了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看起来一点官架子都没有,亲和力十足但不失威严。 “乡亲们!” 肖北拿起扩音器,声音洪亮, “今天我肖北亲自为大家直播带货!所有利润全部归农户所有,县里一分不留!”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窃窃私语。 “骗子...” “谁知道是不是假冒官员的一套...” “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肖北假装没听见,示意张老三上台。这位曾经的刺头现在红光满面一身正气,手里举着一袋包装精美的红乡大米。 “各位老少爷们!我张老三什么人你们清楚!可以去青山乡打听打听。” 他嗓门洪亮,“以前我也觉得当官的都是骗子,但肖县长不一样!他帮我卖大米,一斤十五块,钱直接打我卡上!我老婆的医药费就是这么赚来的!” 台下议论声稍小了些。张老三趁机打开手机,展示银行到账记录: “看!昨天又到账八千多!肖县长一分钱没抽!” 肖北接过话茬:“今天我们主推红乡有机大米和土鸡蛋,所有产品都经过县质检局认证...” 直播正式开始。苏韵的团队专业高效,镜头切换流畅。肖北和张老三配合默契,一个介绍产品特点,一个讲述种植故事。订单数字开始跳动,10单、50单、100单... “看!已经两百单了!” 张老三兴奋地指着屏幕,“都是真金白银啊乡亲们!” 围观村民渐渐靠拢,有人开始询问如何加入。肖北让陈墨现场登记,承诺县里会提供免费培训和包装支持。 就在气氛逐渐热烈订单也越来越高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刺破空气: “大家别被他骗了!” 赵小军跳上台,手里举着一个手机。他瘦高的身影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我给大家看个东西!” 他点开手机视频,画面中肖北正和马三举杯共饮,称兄道弟。 台下一片哗然。 “这视频是剪辑过的!” 肖北大声解释,“那是卧底行动,为了收集刘福之团伙的犯罪证据!” “放屁!” 赵小军怒吼,“我妹妹就是被你们这些畜生害的!现在装什么好人?” 他转向台下,“乡亲们!这人就是刘福之、马三等人的余孽!他们换个花样继续骗我们!我们要保护好我们的亲人保护好咱们自己呀!” 这番言论好似个导火索一样,把本就有安全隐患的炸弹轰的一声点爆了。 几个年轻人冲上台,推倒了摆放农产品的桌子。金黄的玉米滚落一地,鸡蛋碎裂,蛋黄在木板上流淌。有人抓起一把大米,狠狠朝肖北脸上扬去。 “没错!我们不能再被骗了!” “打死这个骗子!” “为亲人报仇!” “滚出红乡!” 场面瞬间失控。陈墨和张老三护在肖北身前,被推搡得踉踉跄跄。苏韵的团队仍在拍摄,一个女记者被飞来的西红柿砸中肩膀,惊叫一声。 “赵小军!” 肖北突然大喊,“你这段视频从哪里来的?” 赵小军一愣,随即冷笑:“现在想威胁我了?是县里有人发给我的!就是要揭穿你的真面目!” “什么人?” 肖北步步紧逼,“是不是一个姓白的女人?” 赵小军有恃无恐的哈哈大笑:“反正是个好人!大家看啊,他心虚了!” 混乱中,肖北的手机响了。是秦若溪。 “肖北,立刻停止直播!” 秦若溪的声音异常严厉,“你的视频和照片上热搜了,现在负面评论暴涨!对你很不利!尤其是KTV里分赃款!” 肖北如遭雷击:“这不可能!我什么时候去过KTV?” “不管真假,还没引起省里关注前先把影响降到最小,别再抛头露面了。” 肖北回头看向混乱的现场,赵小军正带领愤怒的村民向他逼近。陈墨的眼镜被打飞,张老三的额头又见了血。苏韵的团队仍在坚持拍摄,记录着这场闹剧的每一个细节。 他突然明白了——这不是偶然的冲突,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有人要彻底毁掉他的声誉和前程,而线索,就藏在那段被剪辑的视频里。 “肖北!你这个骗子!滚出红乡镇!” ……………… 第171章 为他正名 赵小军的怒吼在嘈杂的人群中格外刺耳。愤怒的村民已经将肖北几人团团围住,有人捡起地上的烂菜叶砸向肖北。陈墨挡在前面,一片菜叶正中他的脸颊,黏腻的汁液顺着下巴滴落。 “乡亲们冷静!要冷静啊!哎吆……” 张老三试图维持秩序,却被一个壮汉推得踉跄几步,险些从台上摔下去。 肖北的衬衫被扯开了两颗扣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紧握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前这些愤怒的面孔背后,是无数被诈骗伤害的家庭,他们不是敌人,而是需要保护的群众!他的拳头无论如何都不能挥向这群弱者! “赵小军!” 肖北提高嗓门,“那段视频是经过恶意剪辑的!我可以证明——” “你证明个屁!” 一个白发老汉挥舞着拐杖冲上前,“我闺女被你们害得现在都不敢出门!今天非得讨个说法!” 拐杖眼看就要落下,肖北本能地闭上眼睛。 “住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人群外围突然骚动起来,只见后面还有十几辆农用三轮车轰鸣着驶入广场,车斗里站满了人。为首的车上,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 “王书记?” 肖北难以置信地看着来人——青山乡党委书记王德海。 王德海一把夺过老汉的拐杖,转身面对台下: “红乡镇的乡亲们!我是青山乡党委书记王德海!你们不能这样对待肖县长!” “关你屁事!” 赵小军梗着脖子喊道,“这是我们红乡镇的事!滚出红乡镇!” 王德海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沓文件高高举起: “这是肖县长在青山乡扶贫工作以来的所有工作记录!每一次会议,每一笔款项,每一个项目,清清楚楚!” 他转身指向身后,“这些,都是青山乡的乡亲们,他们自愿来为肖县长作证!” 肖北这才注意到,三轮车上陆续下来的,全是熟悉的面孔——有他帮忙联系医院救治的老李头,有兴奋的给他讲解如何种植有机蔬菜的张大婶,还有他派人送去大学录取通知书的贫困生小芳... “肖县长是好人啊!”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走上前,“他不仅帮张老三凑了钱,连我孙女的学费也是他帮忙凑的...” “就是!” 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挥舞着账本,“我们家一开始不知道怎么直播卖大米,肖县长亲自来帮忙!赚的钱他一分钱没抽成,还倒贴油钱帮我们运货!” 青山乡的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声音渐渐汇成一股洪流。红乡镇的村民们面面相觑,气势明显弱了下来。 赵小军不甘心地大喊:“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串通好的!那个视频明明——” “视频能剪辑能造假,人心造不了假!” 王德海厉声打断,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U盘, “这里有肖县长卧底期间的全部原始录像,经过批准可以公开,谁要看?”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苏韵的摄像师敏锐地将镜头对准了这个U盘特写,将整个现场发生的细节全部收入摄像机。 “我...我要看...” 那个刚才还挥舞拐杖的老汉突然说道,声音低了许多。 王德海点点头,转向肖北:“肖县长,您不介意吧?” 肖北深吸一口气:“当然不介意。陈墨,去基地把投影设备搬出来。” 十分钟后,广场上支起了简易投影幕布。当完整的卧底视频播放出来,画面中清晰地显示是用隐藏摄像头拍摄,清晰完整无剪辑的呈现了肖北和张艺宁等人的卧底过程,最后还是肖北带着警察冲进奢靡的楼中楼救下无辜的人,所有“称兄道弟”客气的对话都是为了套取犯罪证据继续顺利卧底。 “天啊...真的是我们错怪肖县长了...” 红乡镇的一位妇女捂住嘴,眼眶泛红。 赵小军脸色煞白,死死盯着屏幕。当视频播放到肖北秘密拍摄的马三承认诈骗的片段时,他突然转身就要离开。 “赵小军!” 肖北叫住他,“告诉我,是谁给你那段剪辑视频的?” 赵小军脚步一顿,肩膀微微发抖: “我...我也不知道...” “那人是男还是女!”肖北紧追不舍。 赵小军眼神充满慌张,“是……是有个信封,放到了我家门口,我可以拿给你们看看。” 现场一片哗然。苏韵立刻示意摄像师给赵小军特写。 赵小军取出那个皱皱巴巴的信,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体,显然跟肖北办公室门口的是同一个人所为,信里千方百计挑拨肖北与红乡镇的关系,还说想知道答案,在“正义之眼”有发布。 赵小军慌慌张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给我这封信……我们……” “因为有人想陷害肖县长!” 王德海大声道,“乡亲们,你们想想,为什么偏偏在肖县长要来红乡镇搞扶贫项目的时候,冒出这么个视频?为什么有人要处心积虑破坏咱们的好日子?” 红乡镇的村民们开始交头接耳,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和愧疚。 “肖县长...” 刚才那位白发老汉颤巍巍地走上前,眼看就要弯腰, “我对不住您啊...我们真的被骗怕了…我们经不起被折腾了…” 肖北连忙扶住老人:“大爷快起来!这不怪您!要怪就怪那些真正的骗子!” “对!揪出幕后黑手!”人群中有人喊道。 “还肖县长清白!” “我们红乡镇也要脱贫!” 两乡的村民此刻站到了一起,呼声此起彼伏。肖北看着这一幕,喉头有些发紧。他转向王德海: “老王,你怎么会...” 王德海拍拍他的肩膀:“早上听说你要来红乡镇直播,而且,我们现在可都是玩网络的,那些被刻意剪辑的视频村民第一时间就刷到发给我了!我赶紧召集了乡亲们...” 他压低声音,“U盘是林县长通知我去取的,说肯定用得上,现在看来,有人想借红乡镇的手除掉你啊。” ………… 第172章 神秘IP 肖北点点头,目光扫过人群,突然注意到远处树荫下停着一辆正准备开走的黑色轿车。车窗半开,一个戴着墨镜的人正冷冷看过来,看不清全貌,肖北赶紧让陈墨记下了车牌号。 “肖副县长!” 苏韵派来的小记者兴奋地跑过来, “我们刚刚的直播视频已经冲上热搜第一了!评论区都在为你鸣不平!” 肖北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他知道,这场风波远未结束。那个躲在暗处的“正义之眼”,那双在树荫下冷冷注视的眼睛,还有林若寒白允墨究竟是敌是友的徘徊...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大的谜团。 而此刻,在县政府大楼的某个办公室里,有人正愤怒地摔碎了茶杯…… ………… 红乡镇的夕阳染红了整个广场,肖北看着两乡村民握手言和的场景,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王德海正指挥着年轻人重新摆好摊位,将没损坏的农产品整理装箱。那位白发老汉执意要帮肖北拍去衬衫上的尘土,粗糙的手掌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温度。 “肖县长,您大人有大量...” 老汉眼眶湿润,“是我们红乡镇穷怕了,真的被人骗怕了...” 肖北握住老人的手:“我理解。从今天起,我们一起让红乡镇富起来。” 陈墨小跑过来,压低声音:“车牌查到了,就是咱县政府另一辆公务车,登记在使用名单上的有五位领导,包括...“ 他犹豫了一下,“包括林县长。” 肖北眼神一凛,远处那辆黑色轿车早已不见踪影。他摸出手机,翻到秦若溪的未接来电,犹豫片刻还是先拨给了苏韵。 “直播数据怎么样?” “爆了!” 苏韵的声音透着兴奋,“完整视频播放量破千万,评论区都在为你打抱不平。省电视台刚才联系我,想做专题报道。” “先别急着答应,等做出了成绩再说。” 肖北揉了揉太阳穴,“我需要你帮我查个账号——‘正义之眼’,看看能不能追踪到注册人的真实信息。” 挂断电话,肖北走向正在收拾设备的张老三: “今天多亏了你和老王。” 张老三嘿嘿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肖县长,您是真干事的人。我张老三虽然粗,但分得清是非好歹。” 他压低声音,“那个赵小军...他妹妹确实被刘福之那伙人害得不轻,您别太怪他。” 肖北点点头,目光扫过人群,赵小军早已不见踪影。 回县政府的路上,肖北闭目养神。车窗外的景色从田野逐渐变成楼房,锦河县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 他忽然开口:“陈墨,你觉得林县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墨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这个...林县长工作能力强,做事雷厉风行,就是...” 他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 “就是有时候感觉...太完美了。” 陈墨斟酌着词句,“从科员到县长只用了五年,没有任何负面评价,连绯闻都没有。” 肖北若有所思。车子驶入县政府大院时,他注意到林若寒办公室的灯亮着。 “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去趟林县长办公室。” 电梯上行时,肖北对着金属门整理了一下衣领。门开的一瞬间,他差点撞上正要出来的白允墨。 两人四目相对,肖北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这位神秘的女企业家。她确实与林若寒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截然不同——林若寒像一把出鞘的剑,而白允墨则像深不见底的湖水。最令人惊异的是,明明同龄,白允墨的皮肤却像二十出头的少女般光洁。 “肖副县长。” 白允墨微微颔首,声音比林若寒柔和, “听说今天的直播很成功。” 肖北盯着她的眼睛:“多亏了王书记带来的完整视频。对了,白总今天怎么有空来县政府?” 白允墨唇角微扬:“来谈度假村品牌入驻的事。怎么,肖副县长不欢迎?” 没等肖北回答,林若寒的声音从办公室传来: “肖北?进来吧。” 白允墨侧身让过,擦肩时肖北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他下意识回头,正好捕捉到白允墨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那眼神与林若寒如出一辙。 林若寒的办公室简洁干练,墙上挂着锦河县发展规划图,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类政策文件。她正在批阅文件,头也不抬: “坐。” 肖北没有坐下的意思,直接掏出手机调出老李发来的IP追踪报告,放在林若寒面前: “林县长,视频是从你办公室的网络发出的。” 林若寒的笔尖顿了一下,缓缓抬头。她的眼神冷得像冰: “所以?” “所以我想知道,为什么诬陷我的视频会从林县长办公室发出来?” 肖北声音平静,但指节已经泛白。 林若寒放下钢笔,十指交叉放在桌面: “肖北,你脑子被门夹了?如果我要整你,何必大费周章帮你争取度假村项目?何必让老王去救场?“ 她冷笑,“更不会蠢到用自己的办公室IP发视频!” “那会是谁?白允墨?” “不可能!” 林若寒猛地拍桌而起,“允墨一直在忙企业的事还天天跑省城,她根本不知道红乡镇的事!” 肖北寸步不让:“那为什么那辆监视我的黑色轿车是县政府的车?为什么视频偏偏在你办公室的网络发出?” 林若寒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自己看!” 文件是县公安局的调查报告,显示县政府公共网络存在安全漏洞,黑客可以远程控制特定终端。报告日期是三天前。 “你以为只有你被针对?” 林若寒声音低沉,“过去一个月,我的电脑被入侵四次,有人篡改过扶贫资金审批表。如果不是财务人员细心,五百万就进了空壳公司!我们就都完了!” 肖北翻看报告,眉头越皱越紧。报告末尾的技术分析确实显示黑客手法专业,IP地址经过了多层跳转伪装。 “为什么不早说?” “打草惊蛇的道理你不懂?再说谁知道也会针对你呀。” 林若寒重新坐下,“现在你满意了?” ………… 第173章 谣言四起 肖北沉默片刻:“我有个请求——在你办公室安装隐蔽摄像头。既然对方敢用你的网络发视频,现在把网络漏洞补上也黑不进来了,这样一来一定还会有所行动。” 林若寒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可以。但我有个条件——度假村品牌入驻的事,你必须亲自和允墨谈。她手上有个高端民宿品牌,正好符合项目定位。” 肖北心头警铃大作:“为什么一定要白允墨?” “因为她是最好的选择。” 林若寒语气平淡,“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公是公,私是私。如果你能找到比她更合适的品牌,我绝不干涉。” 谈话陷入僵局。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县政府大楼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好。” 肖北最终点头,“但我需要白允墨企业的完整资料,包括股权结构和主要客户。” 林若寒挑眉:“商业机密怎么可能随便给你?” “不是给我,是给县招商局。” 肖北寸步不让,“所有入驻企业都要经过资质审核,这是规定。” 两人对视片刻,林若寒先移开目光:“随你。摄像头什么时候装?” “明天一早。” 肖北转身走向门口,又停住脚步,“对了,你知道‘正义之眼’这个账号吗?” 林若寒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第一次听说。” 走出办公室,肖北长舒一口气。电梯下行时,他反复琢磨林若寒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如果她在演戏,那绝对是影后级别。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开时肖北差点撞上一个人。 “哎呀,肖副县长!” 姚义珍扶了扶眼镜,笑容亲切,“这么晚还在加班?” 姚义珍是县委常委、副县长,重新调整后接手分管肖北之前的文教卫工作,平时与肖北交集不多。她四十出头,总是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穿着素雅的套装,说话轻声细语,是县政府里有名的“好脾气”。 “姚县长。” 肖北点头致意,“您也这么晚?” “有个学校危房改造的材料要赶。” 姚义珍晃了晃手中的文件袋,腕上的银质手链叮当作响, “听说你今天在红乡镇受了委屈?别往心里去,群众有时候容易被煽动。” 肖北目光一凝——消息竟传的肯定会快,但这么快让他觉得有些不正常。 “谢谢关心。” 肖北状若无意地问,“姚县长这手链很特别,在哪买的?” 姚义珍笑容不变:“女儿送的生日礼物,说是限量款。怎么,肖副县长也对这些小饰品感兴趣?” 电梯到达一楼,姚义珍优雅地迈步而出: “对了,听说你要搞度假村项目?需要帮忙尽管说,我在文旅游局有几个老朋友。” 看着姚义珍远去的背影,肖北心中一暖,像这样和蔼勤恳的老干部真不多见了,教育界有了她估计也是一个福报吧。 肖北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思绪又很快被拉回那个阴谋网络账号上,突然感到一阵寒意。“正义之眼”究竟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为什么要针对他和林若寒? 走出县政府大楼,夜风拂过肖北的脸庞。锦河县的夜空繁星点点,看似宁静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 青山乡的直播带货成功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锦河县激起层层涟漪。肖北站在办公室窗前,手指划过手机屏幕,看着满屏的直播推荐——“锦河县老张家土鸡蛋”“红乡镇王婶手工辣酱”“青山乡有机蔬菜直销”……短短两周,全县冒出了上百个带货账号。 “肖副县长,这是今天要处理的投诉。” 陈墨抱着一摞文件进来,额头上的创可贴已经换成了更小的一块, “十二起直播纠纷,八起产品质量问题,还有五起疑似诈骗。” 肖北接过文件,眉头拧成一个结。最上面一份投诉显示,有人冒充青山乡农户,收款后不发货,涉案金额已达五万元。 “让网信办和市场监管局联合发个通知,所有带货账号必须实名认证,农产品要有产地证明,那些不发货的让平台退款!” 肖北翻到下一页,又是一起假货投诉,是收到的实物与直播不符,直播间里水果又大又新鲜,收到的却都是烂果坏果,明明在直播间现场打包打单的…… “另外联系平台,对锦河县的农产品直播加强审核……这个收到的货物与直播间不符,让各地区负责人排查一下快递那边,是不是偷偷换货了。所有被投诉的账号相对应的地区主负责人,这一份整改说明交上来。” 陈墨点头记录,犹豫了一下:“还有件事...‘正义之眼‘昨晚又发帖了。” 肖北的手指一顿。自从红乡镇直播冲突后,这个神秘账号每隔几天就会发布一些所谓的“内幕消息”,有时针对肖北,有时揭露其他官员问题,但更多的是针对肖北,每次发帖都能引发一阵网络风暴。 “这次又说什么?” “说您...和自己女上司有不正当关系。” 陈墨声音越来越小,递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是肖北和白允墨站在县政府门口交谈,角度刁钻,看起来两人靠得极近。看来拍照这人并不认识白允墨,把她认成林若寒了。 配文写道:[副县长与美女上司深夜密会,扶贫项目背后有何猫腻?] 肖北冷笑一声:“拍摄时间是上周三下午四点,哪来的‘深夜’?” 他放下手机,“看来这人就是县政府附近徘徊……我要是跟白允墨和林若寒她们俩站一起,他又会拍出啥来呢?IP地址还是县政府?” “是的,还是林县长那个办公室。” “林县长的微型摄像头除了她本人和其他汇报的一些同事,没有拍到有人独自出现……先不管那个了。” “可是评论区已经...”陈墨欲言又止。 肖北摆摆手:“比起这个,我更关心白允墨那边的情况。约好了今天下午三点谈度假村入驻的事,资料准备好了吗?” “都在这儿了。” ………… 第174章 是否诬陷 陈墨递过一个文件夹。 下午两点五十分,肖北提前到达约定地点——县政府旁新开的“云上”咖啡馆。推开门的瞬间,栀子花香扑面而来。 白允墨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袭白色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搭在脑后。她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正用一支金色钢笔做着笔记。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 “肖副县长,您好准时呀。” 白允墨抬头微笑,声音如清泉流过卵石。 肖北在她对面坐下,注意到她面前是一份红乡镇的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 “白总对红乡镇很了解?” 白允墨将地图转向肖北:“要想赚到钱当然要考察清楚了。你看,这里地势低洼,雨季容易积水;这片是砂质土壤,适合种花生;而老街这一带...“ 她的指尖停在一处,“房屋多为木质结构,防火是个大问题。” 肖北心头一震。白允墨指出的问题正是他最近在调研中发现的,而这些细节绝非外人能轻易知晓。 “白总的记忆力令人佩服。” 肖北不动声色地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咖啡, “不知道您对我们规划的度假村项目有什么建议?” 白允墨轻轻搅动着杯中的花茶:“肖副县长有没有考虑过打造一条特色小吃步行街?” “步行街?” “对。” 白允墨从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几张照片, “这是我考察过的几个成功案例。红乡镇有独特的饮食文化——艾草糍粑、竹筒饭、烟熏腊肉...如果能将这些传统美食集中展示,配合民宿体验,会是一个很好的卖点。” 肖北看着屏幕上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图片,那清香软糯非常诱人。他抬头看向白允墨: “这个提议很好,但小吃街需要统一规划,卫生、消防、排污都要达标,投入不小。” “资金不是问题。” 白允墨微笑,“我们可以采用‘商户出一点、政府补一点、企业投一点’的模式。我们愿意承担前期的基础设施改造费用。” 肖北眯起眼睛:“白总为什么对红乡镇这么上心?” 白允墨的笑容淡了一些:“商人逐利是天性。不过...” 她望向窗外,“能通过商业带动贫困地区发展,也是一件善事。” “关于入驻条件...”肖北翻开合作草案。 接下来的两小时,他们就合作细节进行了深入讨论。令肖北意外的是,白允墨在谈判中展现出的专业与果断,与外表给人的活泼甚至有些不靠谱的印象截然不同。她对合同条款的每一个字都仔细推敲,对项目风险的预判甚至比县里的专家还要精准。 “最后一点,” 白允墨合上文件,“我希望小吃街的商户筛选能公开透明,给本地人优先权。” 肖北点头:“这正是我想强调的。不能让外来资本挤占了本地百姓的机会。”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默契在空气中流动。阳光渐渐西斜,咖啡馆里的人多了起来。肖北注意到角落里有个人一直在用手机对着他们,见他看过去,立刻低头假装刷朋友圈。 “看来我们又被盯上了。”肖北压低声音。 白允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笑一声: “习惯了。做企业的,谁没几个竞争对手?”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U盘推给肖北,“这里面是我整理的小吃街规划方案和预算,还有关于美容美体的,您回去可以仔细看看。” 肖北接过U盘,指尖不经意触到白允墨的手,温热柔软。他忽然想起林若寒的手总是冰冷如玉石,这对双胞胎姐妹连体温都如此不同。 “对了,” 白允墨起身前突然问道,“您了解‘正义之眼’这个账号吗?” 肖北心跳漏了一拍:“你刷到了?你不用在意那个言论……” 白允墨歪着头,表情天真如少女,“我觉得很奇怪,您明明是个好官,你得罪谁啦?” 肖北不知该如何回应。白允墨的话听起来真诚,但那双眼睛深处似乎藏着什么他读不懂的东西。 离开咖啡馆,肖北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驱车前往红乡镇。夕阳下的老街破旧却充满生活气息,几位老人坐在门廊下聊天,孩子们在青石板路上追逐嬉戏。 肖北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发给白允墨: “您构想的小吃街,就从这里开始。” 很快,回复来了:“期待一起创造奇迹。” 此时陈墨的电话打了进来:“肖副县长,出事了!有账号刚刚发了一段视频,指控姚县长贪污学生营养餐补助!教育局门口已经围满了记者!” 肖北心头一紧,“是正义之眼发的?” “不是,是另一个新注册的账号。” 肖北赶到教育局时,门口已经乱成一锅粥。十几家媒体的摄像机对准大楼,记者们举着话筒争先恐后地往前挤。教育局保安满头大汗地拦在门口,衬衫后背已经湿透。 “让一让!让一让!” 陈墨在前面开路,肖北紧随其后挤进人群。 “肖副县长!请问姚县长贪污学生营养餐补助是否属实?” “县里对此事有何回应?” “您以前就是分管教育的您有何看法!” “正义之眼说您跟上司林若寒县长有私人关系属实吗?” …… 问题像炮弹一样砸来,肖北板着脸一言不发,快步走进教育局大楼。一进门,他就看到姚义珍站在走廊尽头,正和几位教育局干部低声交谈。她今天穿了一件朴素的黑色体恤,发髻比平时松散了些,脸色苍白得吓人。 “姚县长。”肖北走上前。 姚义珍转过身,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她手里攥着一沓文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肖副县长,您来了...我、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声音细如蚊呐,带着明显的颤抖。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活像一只被猎人围堵的小鹿。 肖北示意其他人先离开,将姚义珍带到旁边的小会议室。 “视频我看了,指控您从去年秋季开始,每月克扣每名学生20元营养餐补助,总计贪污近百万。有这回事吗?” “怎么可能!” 第175章 毫无破绽 姚义珍猛地抬头,眼泪夺眶而出,“我姚义珍干了二十年,从没拿过公家一分钱!这些孩子...这些孩子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样...” 她掏出手帕擦拭眼泪,腕上的银手链随着动作叮当作响。肖北注意到那手链做工精致,链坠是一个小巧的银质书本造型,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视频里出示了几张账本照片,显示拨款与支出不符。” 肖北放缓语气,“您能解释一下吗?” 姚义珍深吸一口气:“那是伪造的!真正的账本在财务室,每一笔支出都有记录,有校长签字,有供应商收据...” 她突然抓住肖北的手,“肖副县长,您一定要还我清白!我...我女儿还在上大学,要是她知道了...” 肖北拍拍她的手背:“您先别急。这样,您把近两年的营养餐账本都调出来,我们一项项核对。如果是诬陷,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姚义珍连连点头,立刻安排人去取账本。趁这个空档,肖北走到窗边给陈墨发了条信息: “查一下发布视频的账号,看是不是‘正义之眼’的小号。” 窗外,记者们仍在守候。肖北拉上百叶窗,回头看见姚义珍正对着手机低声说话,见他转身立刻挂断了。 “家里人?”肖北随口问道。 姚义珍勉强笑了笑:“嗯,我的女儿...怕她看到新闻担心。” 半小时后,两个大纸箱被搬进会议室。姚义珍亲自打开箱子,取出厚厚一摞账本: “这是过去两年的全部记录,每一笔拨款、每一次采购、每一所学校的使用情况都在这里。” 肖北随手拿起一本翻看。账目确实如姚义珍所说,记录得一丝不苟。每页都有校长签字和教育局审核章,有些还附有学生用餐照片。他连续翻了几本,没发现任何问题。 “这些账本平时存放在哪里?” “财务室保险柜,只有我和财务科长有钥匙。” 姚义珍推了推眼镜,“肖副县长,您看...是不是可以发个声明澄清一下?外面那些记者...” 肖北没有立即回答。他注意到姚义珍虽然表面慌乱,但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似乎在等待什么。而且她的手机已经震动了好几次,都被她悄悄按掉了。 “姚县长,您这手链很别致。” 肖北突然说道,“上次您说是女儿送的生日礼物?” 姚义珍下意识摸了摸手链:“啊...是的,去年生日时送的,我很喜欢。” “您女儿真有眼光。这是Tiffany的Ats系列吧?我记得基础款就要两万多。” 姚义珍的手猛地一抖,茶杯被打翻,茶水洒在账本上。 “对不起对不起!” 她手忙脚乱地擦拭,“我...我不太懂这些牌子,孩子说是打折买的...” 肖北帮她扶起茶杯,若有所思。一个普通公务员的女儿,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礼物?而且据他所知,姚义珍的女儿才上大二。 “账本看起来没问题。” 肖北合上最后一本,“我会让宣传部起草声明,同时请审计局介入调查,这样更有说服力。” 姚义珍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我全力配合。” 就在这时,陈墨敲门进来,脸色凝重。他凑到肖北耳边低语: “账号查到了,不是‘正义之眼’,但IP地址还是县政府网络,是家属楼区域。” 肖北眼神一凛。竟然也跟县政府有关。 “怎么了?” 姚义珍关切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肖北摇摇头:“没事。姚县长,您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处理。” 姚义珍千恩万谢地离开了。肖北看着她佝偻的背影,突然注意到她的步伐比平时轻快许多,在转角处甚至还小跑了几步,完全不像个刚被指控贪污的人。 “陈墨,派人跟着姚县长,别让她发现。” 肖北低声吩咐,“另外,查一下她女儿的情况,特别是经济来源。” 陈墨点点头:“您怀疑姚县长?可她看起来那么...” 肖北冷笑,没有讲话。 窗外,夕阳将教育局大楼的影子拉得很长。肖北站在窗前,看着姚义珍匆匆走出大门,陈墨说的没错,看起来一点也不像 “对了,” 肖北突然想起什么,“白允墨今天有联系你吗?” 陈墨摇头:“没有。需要我联系她吗?” “不用。” 肖北拿出手机,看着白允墨昨天发来的小吃街设计图,眉头紧锁。这对双胞胎姐妹和姚义珍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为什么所有针对他的陷阱,都恰好推动他与白允墨走得更近? 手机屏幕亮起,白允墨的消息跳了出来: 「忙吗?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私房菜馆。」 肖北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足足十秒。自从咖啡馆会面后,他对白允墨的警惕有增无减。这个与林若寒一模一样的女人,每次出现都带着令人不安的巧合。况且如果再见面的话,被有心之人拍去又要再网上大做文章了……但是,为什么要向那些子虚乌有的事低头。 “好,地址发我。” 肖北最终回复道。无论白允墨有什么目的,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接触。 白允墨发来的定位显示在城郊一处僻静的院落,名为“竹里馆”。肖北驱车前往时,夕阳已经沉入远山,只余一抹暗红挂在天际。导航将他引到一条竹林掩映的小路尽头,青砖灰瓦的建筑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肖副县长,真准时。” 白允墨站在门前灯笼下,一袭墨绿色旗袍勾勒出窈窕曲线。与白天的商务装扮不同,此刻的她多了几分慵懒与妩媚。 “这地方很隐蔽。” 肖北环顾四周,竹林沙沙作响,不见其他客人。 “会员制,一天只接待一桌。” 白允墨引他入内,“我喜欢安静的地方。” 穿过曲折的回廊,他们来到一间临水的包厢。窗外荷花池映着最后一缕天光,室内只点了几盏暖黄的壁灯,营造出暧昧的氛围。桌上已摆好精致的凉菜和一瓶开启的红酒。 “先喝一杯?” ……………… 第176章 站位相争 白允墨为肖北斟酒,指尖在杯沿轻轻一碰, “82年的拉菲,是我赚的第一桶金买的第一瓶酒存在这里。” 肖北接过酒杯却不急着饮:“白总今天约我,不只是为了品酒吧?” 白允墨轻笑,从手包里取出一副扑克牌: “先玩个游戏如何?输的人回答赢家一个问题,必须说实话。” 肖北挑眉:“我以为我们是来谈正事的。” “这就是正事。” 白允墨熟练地洗牌,纸牌在她指间翻飞如蝶,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不都是从游戏开始的吗?” 肖北不得不承认她洗牌的姿势专业得令人惊讶:“你经常玩牌?” “发家之前,靠这个赚过生活费。” 白允墨发牌,“简单点,比大小。” 第一局,白允墨的黑桃K轻松胜过了肖北的方片8。 “我的问题,” 她托腮凝视肖北,“你对我姐姐林若寒,到底是什么感觉?” 肖北差点被酒呛到:“这是工作晚餐该谈的内容?” “规则就是规则。” 白允墨晃了晃手中的黑桃K。 肖北斟酌片刻:“林县长是个能力很强的领导,做事雷厉风行,但有时候...” 他停顿一下,“太过完美反而让人生疑。” 白允墨大笑:“官方回答!不过‘生疑’这个词很有趣。” 她继续发牌。 接下来的几局,肖北连输三次,被迫回答了关于家庭背景、政治理想甚至感情史的问题。白允墨的问题看似随意,却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他的防备。 第五局,肖北终于赢了一把。他盯着白允墨的眼睛: “该我了。‘正义之眼’这个账号,跟你有关系吗?” 白允墨的笑容丝毫未变:“没有。如果是我,会玩得更...” 她指尖轻点太阳穴,“艺术一些。” 肖北无法判断这是真话还是更高明的谎言。牌局继续。 “又是我赢。” 白允墨亮出红心A,“这次的问题有点私人——你觉得我姐姐漂亮吗?” 肖北皱眉:“你们是双胞胎,这个问题等同于问你自己。” “不,我们很不一样,你不也是能很容易的区分我们吗。” 白允墨倾身向前,领口若隐若现在灯光下, “林若寒像冰,我像火。男人通常更喜欢后者,但你...似乎是个例外。” 肖北感到一阵燥热,松了松领带:“林县长是上级领导,我从未以这种角度...” “撒谎。” 白允墨突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你的脉搏加快了,反正网上都这么写了,干脆将计就计呗。” 就在这时,肖北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陈墨的信息: 「查到了,姚义珍的女儿姚小菲是个网红,在某平台有37万粉丝,主要做美妆类。最近半年收到过三笔来自‘墨式美容集团’的转账,合计15万元。」 肖北瞳孔微缩。墨式——白允墨的企业。 “重要消息?” 白允墨敏锐地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 肖北锁上屏幕:“工作上的事。” 他决定主动出击,“说起来,白总的美容集团业务范围很广啊,连网红经济都有涉足?” 白允墨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很快恢复如常:“现在做什么不要流量?我们找网红推广产品很正常。” “包括给副县长女儿转账?”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白允墨慢慢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 “肖副县长调查我?” “例行背景审查。” 肖北直视她的眼睛,“毕竟县政府要与白总的企业合作,总得知道资金流向。” 白允墨突然笑了,那笑容让肖北后背发凉: “你知道吗?我喜欢聪明人,但太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 她优雅地抿了一口酒,“姚小菲是我们品牌代言人,合同付款光明正大。至于她母亲的事...与我无关,我也不感兴趣,我,独自美丽。” 肖北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为什么帮我?红乡镇那次,我知道是你提供的完整视频…拍摄设备本就是你提供的...” “因为我需要你。” 白允墨语出惊人,“准确地说,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姐夫。” 肖北差点打翻酒杯: “什么?” “姐姐虽然结过婚还有过孩子,但现在已经单身多年。” 白允墨自顾自地说着,仿佛在讨论天气, “孩子在我名下养着,不会打扰你们。现在不是很流行姐弟恋吗?” 肖北大脑一片空白。林若寒结过婚?有孩子?这些信息像炸弹一样在他脑海中爆开。 “等等,你说林县长...” “嘘——” 白允墨将食指轻按在他唇上,“别急着拒绝。考虑一下,有了这层关系,你在锦河县的工作会顺利很多。姐姐虽然表面冷若冰霜,但其实...” 她的指尖顺着肖北的领带滑下,“很需要有人温暖。” 肖北猛地站起,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白总,请自重。今晚就到这里吧。” 白允墨也不挽留,只是晃着酒杯: “肖副县长,你以为红乡镇的事结束了吗?‘正义之眼’只是开始。锦河县的水很深,官场竞争激烈,没有我的帮助,你会淹死的!纵使那个秦若溪也有背景,远水救不了近火,你出事她能帮你多少?" 肖北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却在拉开门时僵住了——林若寒站在门外,脸色铁青。 “姐?你怎么...” 白允墨也愣住了。 林若寒的目光如刀般在两人之间扫视: “肖北,立刻回去!你们在这里岂不是往枪口上撞!” 肖北侧身让过林若寒,两人擦肩时,他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与白允墨如出一辙。 走出竹里馆,夜风裹挟着竹叶的沙沙声,像无数窃窃私语。肖北回头望去,透过半开的纸窗,他看见白允墨正对林若寒说着什么,姐妹俩的身影在灯光下渐渐重叠,最终融为一体,分不清谁是谁。 手机再次震动,是陈墨发来的视频链接。标题赫然写着: 《独家:锦河县副县长肖北与县长女上司秘密约会,疑似权色交易》。 发布者:正义之眼。 …… 第177章 内部的人 锦河县县政府的会议室里,空气凝固得几乎能划出痕迹。肖北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开的是一沓打印出来的“正义之眼”发布的帖子和视频截图。对面,市纪委督察组的两位领导面色阴沉,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肖副县长,这些视频已经在网上发酵三天了。” 督察组组长余泽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点击量超过两百万,评论区简直不堪入目。省里领导亲自打电话过问,要求我们必须给群众一个交代。” 肖北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余光瞥见坐在主位的林若寒,她今天罕见地穿了一身黑色套装,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 “余组长,这些视频明显是经过剪辑的。” 肖北指向投影屏幕上的画面,“您看这个角度,故意截取了我与白允墨正常交谈时的肢体接触,配上误导性文字...” “白允墨?问题是群众不会去分辨这些!” 余泽华猛地拍桌,“公职人员形象受损是事实!你们俩在视频里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多想!”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白允墨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米色职业套装,头发高高盘起,看起来干练而不失优雅。 看着长着跟林若寒一模一样的女人,在场的人都很震惊,看来市里这几位领导并没跟白允墨打过交道。 “抱歉打扰各位领导。” 她将咖啡放在林若寒面前,声音轻柔, “姐,你昨晚又没睡好吧?喝点咖啡提神。” 林若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谁让你进来的?这是政府内部会议。” 白允墨的笑容僵在脸上:“我刚好来送度假村项目的补充材料,听说你们在...” “出去。” 林若寒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温骤降。 白允墨的指尖微微发抖,咖啡杯在托盘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深吸一口气,转向督察组领导: “各位领导,我是墨氏集团的负责人白允墨,也是度假村项目的合作方。关于网上那些不实言论,我可以作证...” “白允墨!” 林若寒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我再说一遍,出去。这是组织内部谈话,不需要你插手。” 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白允墨的眼中闪过一丝受伤,随即挺直了腰背: “林若寒!明明我出面露脸就能解决的诬陷问题,你到底在躲避在矫情什么?当了个县长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我不用你管我。” 林若寒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透着肖北从未听过的疲惫与决绝。 白允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转身离开时,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 余泽华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林县长,我们理解你的压力,但情绪控制也是领导干部的基本素质。” 林若寒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双手: “抱歉,赵组长。我们继续。”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肖北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督察组最终决定暂时不对他们进行纪律处分,但要求两人写书面说明,并在三天内召开新闻发布会澄清事实。 “肖副县长,留一下。” 散会后,林若寒叫住了他。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林若寒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U盘推给肖北: “这是最近一个月县政府大楼的监控录像。我让人调取了所有可疑时段的记录。” 肖北接过U盘,指尖不经意触到林若寒的手——冰凉如玉石,与白允墨温热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您认为‘正义之眼’是我们内部的人?” 林若寒望向窗外,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IP地址显示是县政府网络,范围就在我这层楼。而且黑客已经无法黑进这里了,除了内部人员,还有谁能如此频繁地使用办公网络发布信息?” 肖北突然想起陈墨的发现:“林县长,您办公室楼下的茶水间,网络也是接入您办公室的吗?” 林若寒的眉头微微蹙起:“是的,那间茶水间主要供我这层使用。怎么?” “陈墨发现,那里可能也是一个发送点。” 肖北压低声音,“而且姚义珍副县长的办公室就在同一层。” 林若寒的眼神变得锐利:“你怀疑姚县长?” “她的女儿收了白允墨十五万。” 肖北直视林若寒的眼睛,“而白允墨似乎对推动我们的...特殊关系很有兴趣。” 林若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细微的痕迹。她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允墨她...有时候做事很极端。自从父母去世后,她就一直觉得需要保护我,哪怕是用一些...不正当的手段。” 肖北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所以您认为‘正义之眼’可能是白允墨操纵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确定。” 林若寒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允墨她一直希望我能有个依靠,但如果你要报警调查,我不会阻拦。” 这个回答让肖北心头一震。他原以为林若寒会极力维护自己的妹妹。 “既然无法明确引他出现,并且还造成了严重的不良影响,现在我会让陈墨正式报案。” 肖北站起身,“另外,关于新闻发布会...” “我会出席。” 林若寒打断他,“但有一个条件——不要提到允墨的名字,我不想她被推到风口浪尖,无论调查结果如何,给她留条退路。” 肖北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就在他拉开门的一瞬间,林若寒突然叫住他: “肖北……” 肖北回头,看见林若寒正凝视着自己,眼神复杂。 “我结过婚。” 她轻声说,“他五年前去世了。允墨一直…说是...要替姐夫保护我。” 这个突如其来的坦白让肖北不知如何回应。他脑海中浮现出白允墨在咖啡馆里说过的话——“姐姐虽然结过婚还有过孩子,但现在已经单身多年。孩子在我名下养着...” ………… 第178章 伪装之下 肖北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林若寒给他的U盘。昨晚她突如其来的坦白像一块石头沉在他心底——“我结过婚。他五年前去世了。” 这句话解释了太多事情:白允墨口中“替姐夫保护姐姐”的执念,林若寒对亲密关系的回避,甚至她偶尔流露出的那种深不见底的孤独。 时间很快来到新闻发布会的位置,或者是说剩下的时间里肖北都在为发布会做准备,有些事情确实摊开来说比较好。 “肖副县长,发布会还有半小时开始。” 陈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声明稿, “宣传部已经准备好了通稿,重点澄清您与林县长只是正常的工作关系,且曝光者把白允墨认成了林县长。” 肖北接过文件,目光扫过那些官方措辞。纸上轻描淡写的“不实信息”三个字,如何能抵挡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恶意揣测? “林县长到了吗?” “刚到,在休息室。” 陈墨压低声音,“她看起来状态不太好,眼睛红红的。” 肖北想起昨晚林若寒说最后一句话时的表情——那种被岁月打磨过的平静下,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伤痛?他犹豫片刻,还是走向休息室。 推开门,林若寒正背对着门口整理文件。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听到声响,她迅速抹了下眼角才转身。 “肖副县长。”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只有微微发红的眼角泄露了情绪。 “林县长,关于昨晚...” 肖北斟酌着词句,“我很抱歉听到那些事。如果您需要...” “不需要。” 林若寒打断他,“过去的事了。今天只谈工作……走吧,记者们该等急了。” 县政府新闻发布厅已经座无虚席。肖北跟在林若寒身后走上主席台,刺眼的闪光灯立刻如暴雨般袭来。他眯起眼睛,在人群中看到了姚义珍——她坐在角落,戴着那串昂贵的银手链,脸上挂着亲和的微笑。 “各位媒体朋友,” 林若寒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关于近期网络上针对肖北副县长的不实指控,现由县政府统一回应...” 肖北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按照流程,林若寒先宣读官方声明,然后由他展示证据澄清事实。台下记者们低头记录,只有姚义珍直勾勾地盯着他,手指不停敲击座椅扶手,像是在倒计时。 “...经查证,视频存在明显剪辑痕迹,所谓‘权色交易’纯属造谣,我们已经报警,将会让造谣者付出法律代价!” 林若寒的声音铿锵有力,“下面请肖副县长出示技术鉴定报告。” 肖北刚站起身,会场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姚义珍不知何时离开了座位,正站在过道上高举一叠照片。 “各位记者!看看这些!” 她的声音尖锐得不自然,“这才是真相!他跟白允墨有染!” 照片如雪花般洒向人群——肖北与白允墨在竹里馆门口的对视、白允墨为他倒酒时靠近的姿态、甚至还有他们在咖啡馆第一次见面时的画面。每张照片都被精心挑选角度,看起来暧昧至极。 会场瞬间炸开了锅。记者们争抢照片,闪光灯疯狂闪烁。肖北僵在原地,余光瞥见市纪委督察组的余泽华带着两名工作人员从侧门走了进来——时机掐得精准得可怕。 “肖北同志,” 余泽华的声音盖过嘈杂,“鉴于新出现的证据,请你配合我们回市纪委接受调查。” 林若寒猛地拍桌而起:“余组长!这是县政府官方发布会,任何调查都应该...” “林县长,” 姚义珍突然冲到台前,脸上再没有往日的谦卑亲和, “您还要包庇他到什么时候?全县老百姓都看着呢!” 肖北的大脑飞速运转。姚义珍的突然发难、精准投放的照片、市纪委的及时出现——这分明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他看向林若寒,发现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讲台边缘,指节发白。 “姚副县长,” 肖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些照片只能证明我与白允墨有过会面,请问哪里违法了?” 姚义珍冷笑一声,转向记者们: “各位!肖副县长与白允墨的秘密会面共有七次,每次都选在隐蔽场所。更可疑的是,白允墨的企业近期获得了红乡镇度假村项目,而肖副县长正是该项目负责人!” 余泽华已经走到台前,严肃地对肖北说: “请你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会场一片哗然。肖北看到陈墨在人群中拼命向他打手势,却听不清在说什么。两名工作人员一左一右靠近他,其中一人已经掏出了手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全场: “我看谁敢碰他。” 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林若寒不知何时拿起了麦克风,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更令人震惊的是,她另一只手中举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姚义珍副县长,” 林若寒的眼神锐利如刀,“在你表演正义之前,不妨先解释一下这个。” 视频中,姚义珍正将一叠现金塞进办公桌暗格,背景赫然是教育局财务室。紧接着画面切换,她与一个供应商在餐厅交谈: “...账目你做两份,真的那份直接给我女儿...” 会场死一般寂静。姚义珍的脸色瞬间惨白,她踉跄后退几步,银手链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这...这是伪造的!” 她尖叫道,声音却已经发抖。 林若寒不为所动:“视频已经经过公安部鉴定。” 姚义珍的脸色由白转红,但她突然挺直了腰杆,银手链在手腕上叮当作响。 “林县长好大的官威啊!”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八度,“在市里领导面前还这么颐指气使,这叫越级越权!余组长还没发话呢,你凭什么在这里发号施令?” ………… 第179章 三人撑腰 她转向台下骚动的人群,煽动性地挥舞着手臂: “大家看看,这就是我们锦河县的领导作风!诬陷同僚,目无上级!林县长、肖副县长,你们必须向我和余组长道歉!” 会场顿时一片哗然。几个不明真相的群众被姚义珍带动,开始起哄: “道歉!必须道歉!” “公职人员就能随便冤枉人吗?” 意识到——这场与时间的赛跑,他必须赢。 肖北的拳头在桌下攥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闪光灯如暴雨般打在他脸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抓起话筒,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请大家冷静!我和林县长才是这场舆论风暴的受害者!公职人员也是人,也受法律保护!如果姚副县长的视频可以被质疑是伪造的,那这些照片同样可能是栽赃!警方已经在调查此事,请大家相信法律!” 姚义珍冷笑一声,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 “肖副县长好大的口气!市纪委的调查手续齐全,你有什么资格反抗?” 她转向余泽华,语气突然谄媚,“余组长,您看这...” 余泽华面色阴沉,对身旁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 “带走!” 两名工作人员再次上前,其中一人已经要上手。肖北的视线越过他们,看到林若寒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无助。 就在这刹那,会场大门被猛地推开。 "他就是有资格!" 一个清冽如冰的女声贯穿全场。所有人都转头望去——秦若溪市长一身酒红色工装裙套装,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张艺宁和白允墨。 会场瞬间鸦雀无声,但也可以看得出记者眼里的震惊——秦若溪身后的女人长得跟林若寒一模一样。 姚义珍的表情凝固了,她下意识后退两步,银手链哗啦作响。 秦若溪径直走上主席台,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我是秦若溪,临江市市长。关于锦河县近期的事件,我有几点要说明。” 她转向余泽华,声音不怒自威, “余组长,市纪委的调查程序没有问题,但前提是证据确凿。这些...” 她指了指散落一地的照片,“充其量只能证明两人见过面,算什么违纪证据?” 余泽华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秦市长,这……这是省里交代的...” “吆,看来这意思是省里有人啊?” 秦若溪打断他,然后看向姚义珍,“倒是姚副县长,你女儿姚小菲从新加坡转机去澳洲的机票,是用什么钱买的?” 姚义珍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我...我女儿是去留学...” “留学?” 白允墨突然上前一步,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 “她不是干主播的吗?怎么突然留学了呢?我还有她出入某部长私人会所的照片,你要看吗?” 张艺宁也举起手机:“各位记者朋友,我这里有姚副县长与‘正义之眼’账号运营者的全部聊天记录。她支付了八万元,要求对方专门跟踪拍摄肖副县长和林县长的‘绯闻’。” 会场再次沸腾。姚义珍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秦若溪看向肖北使了个眼色,紧接着转向林若寒,眼神柔和了些: “林县长,你受委屈了。” 林若寒微微摇头,目光却落在白允墨身上。两姐妹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流闪过。 秦若溪适时地接过话筒:“各位,今天的闹剧到此为止。姚义珍涉嫌诬陷、受贿等多项罪名,市纪委会立即立案调查。至于肖副县长和林县长...”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经过调查,他们的关系完全符合组织规定。” 发布会在一片混乱中结束。姚义珍被市纪委带走时,还在歇斯底里地喊着“我女儿是无辜的”。记者们疯狂拍照,谁也没注意到林若寒的身体突然晃了晃,被肖北一把扶住。 “林县长?” 肖北感受到她手臂传来的不正常热度, “你发烧了?” 林若寒勉强站稳,轻轻挣脱他的手:“没事,只是有点累。” 白允墨快步走来,不由分说地将手贴在林若寒额头,脸色骤变:“姐,你必须马上去医院!” “我说了没事...” 林若寒的话戛然而止,她的瞳孔突然放大,整个人向前栽去。 肖北眼疾手快地接住她,怀中的人轻得不可思议。白允墨已经掏出手机拨打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李医生,是我!姐姐又晕倒了,我们马上到!” 秦若溪和张艺宁也围了过来。秦若溪皱眉问道: “林县长这是...” 白允墨抹了把眼泪,声音低得只有肖北能听见:“ 她的乳腺癌...又复发了。” 肖北如遭雷击,低头看着怀中苍白的脸庞,终于明白为什么林若寒总是那么冷,为什么白允墨如此极端地想要保护姐姐,为什么林若寒会突然坦白自己的过去... 一切都有了解释。 医院的走廊灯光惨白,消毒水的气味刺得肖北鼻腔发疼。他透过病房门上的小窗,看见白允墨正弯腰为林若寒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肖北。” 秦若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脱了外套,只穿着酒红色的丝质衬衫,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借一步说话。”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秦若溪从自动售货机买了两罐咖啡,冰凉的铝罐贴上掌心时,肖北才意识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艺宁上周就收到了风声。” 秦若溪拉开易拉罐,泡沫溢出来沾在她指尖, “姚义珍的女儿姚小菲,一个粉丝不到二十万的小主播,上个月突然戴上了格夫拉的耳环和项链——市值三百八十万。” 肖北瞳孔骤缩。他突然想起姚义珍手腕上那串叮当作响的银链子,原来只是女儿奢侈品的零头。 ……………… 第180章 红乡祸事 “艺宁通过她父亲的关系查到,姚小菲的银行流水有笔五十万的进账,汇款方是家空壳公司。“ 秦若溪抿了口咖啡, “顺着这条线,我们撞上了白允墨的人。” “白允墨?她真的……” 肖北手指无意识收紧,铝罐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不是她干的,不过她早就知道你们被偷拍。” 秦若溪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甚至故意放任事态发展,就等着今天这样的局面。” 肖北喉头发紧:“她想借舆论逼林县长就范?” “更复杂。” 秦若溪摇头, “白允墨查到姚义珍背后是马桥远。这位马部长的侄子马明,原本垄断了红乡镇小吃摊的供应链。” 肖北脑中闪过那个在红乡镇闹过事的群众之一——原来一切早有伏笔。 “规范化管理断了马明的财路,他撺掇叔叔报复你。” 秦若溪冷笑, “但白允墨将计就计,想借这场风波把你和林若寒绑在一起。” 休息区的玻璃门被推开,白允墨踩着高跟鞋走来,鞋跟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她眼睛红肿,妆容却一丝不苟,矛盾得令人心惊。 “姐醒了。” 她声音沙哑, “医生说...是过度劳累诱发的复发。” 肖北胸口像被重锤击中。他想起林若寒总是跟人保持距离,想起那些苍白到透明的指尖——原来都是生命在流逝的征兆。 “马桥远的事我会处理。” 秦若溪拍拍张艺宁的肩, “你父亲已经约了省纪委的周书记打高尔夫。” 白允墨突然抓住肖北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红乡镇不能再拖了。姐拼着命推进的项目,必须在她...在她还能看见的时候完工。” 肖北想起林若寒在项目书上的批注,每一处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那时他只道是县长严谨是个工作狂,现在才明白那是与死神赛跑的人对时间的珍视。 “我明天就去红乡镇驻点。” 肖北听见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但林县长她...” “化疗方案明天定。” 白允墨松开他,转身时裙摆划出凌厉的弧线, “别让她知道你已经知情——这是她最后的尊严。” 凌晨三点,肖北站在医院天台上抽烟。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手机震动起来,是陈墨发来的消息: 「肖副,红乡镇连夜报上来个急件。马明的人今早强拆了七户摊主的棚子,有个老人被砸伤了腿。」 肖北掐灭烟头,最后看了眼病房窗口的暖黄灯光。转身时,他撞上一个温热的身体——张艺宁抱着文件袋站在楼梯口,黑框眼镜后的眼睛亮得惊人。 “给你的。” 她塞来文件袋, “马桥远和马明的全部黑料。” 肖北翻开文件,第一页就是马明在夜总会搂着姚小菲的照片。女孩手腕上的格夫拉手链闪闪发光,而马明另一只手正往她领口塞支票,这是视频画面的截图。 “秦市长让我转告你。” 张艺宁推了推眼镜, “红乡镇的事要快,但更要稳——马桥远在省电视台安排了人,就等着拍你强推项目引发冲突的画面……” 肖北攥紧文件袋。远处地平线上,第一缕曙光正刺破黑暗。 “越是急事,越要慢做。” “不过提到电视台……苏韵姐知道你最近发生的事吗?” 肖北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苏韵了,翻看手机才发现最后一条消息是两天前苏韵做好饭菜喊他吃饭…… 肖北给苏韵快速回复了“很忙”两个字,便转身走进电梯准备回去工作。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仿佛听见白允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电梯开始下降,失重感让肖北胃部抽搐。他盯着楼层数字一个个跳动,突然意识到——这场与时间的赛跑,他必须赢! 肖北和陈墨赶到红乡镇时,天刚蒙蒙亮。晨雾笼罩着这片正在开发的土地,远处的山峦像被泼墨晕染的水墨画。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刺耳的声响,肖北摇下车窗,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 “肖副县长,前面就是刘老汉家。” 陈墨指着不远处一栋低矮的平房,屋顶上的瓦片残缺不全,像被野兽啃咬过一样。 车子刚停稳,屋内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肖北快步走进院子,地上散落着被踩烂的蔬菜和打翻的箩筐,一只瘸腿的老黄狗警惕地冲他们吠叫。 “刘大爷,我是县政府的肖北。” 肖北轻轻叩响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老人浑浊的眼睛在看到肖北的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肖县长?您...您不是被抓起来了吗?” 刘老汉的声音颤抖着,干枯的手指紧紧抓住门框。 肖北心头一紧。谣言已经传到这么偏远的乡村了? “那是有人造谣扰乱民心,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肖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听说您腿受伤了,我特意来看看。” 老人这才把门完全打开。昏暗的屋内,一张木板床上躺着个瘦小的身影,右腿打着简陋的夹板,散发着刺鼻的中药味。 “昨儿半夜,马明带人砸了我的摊子。” 刘老汉的声音哽咽了, “我拼命护着那口铁锅,被倒下来的棚架砸中了腿...那可是我攒了半辈子的家当啊!” 肖北蹲下身,轻轻掀开盖在老人腿上的破布。肿胀发紫的小腿上,一道狰狞的伤口已经化脓,边缘泛着不健康的黄色。 “怎么不去医院?” 肖北的眉头拧成了结。 “去不得啊...” 刘老汉的老伴抹着眼泪, “马明的人守在卫生所门口,说谁敢去看伤就是跟他们作对...” 肖北掏出手机,拨通了镇卫生院的电话: “我是县政府肖北,立刻派救护车到刘家村三组,要骨科医生也跟过来。” 挂断电话,他又转向陈墨, “联系派出所,派两名民警全程护送。” 陈墨刚要拨号,手机突然响了。他接听后脸色骤变: “肖副,摊位区那边又出事了!马明的人正在拆王婶家的棚子!” ………… 第181章 动他试试 肖北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到床板发出闷响。他顾不上疼痛,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塞给刘老汉:“救护车马上到,您先拿着应急。” 老人颤抖着手不敢接:“这...这使不得...” “拿着!” 肖北强硬地将钱按在老人手心, “政府一定会给您讨回公道。” 离开刘家,车子在颠簸的村道上飞驰。肖北紧攥着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窗外闪过的田野里,几个村民看到政府车牌后慌忙躲进玉米地,仿佛见了瘟神一般。 “看来老百姓不太敢信任我们了。” 肖北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陈墨紧抿着嘴唇没有回答,只是将油门踩得更深。 十分钟后,车子急刹在红乡镇临时摊位区。眼前的景象让肖北胃部一阵绞痛——二十多个摊位被砸得七零八落,木板、塑料布和商品散落一地,几个铁架扭曲得像被巨兽咬过。空气中弥漫着辣椒粉和酱油混合的刺鼻气味,地上还有斑斑血迹。 “人呢?” 肖北环顾四周,整个市场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狗在废墟间翻找食物。 陈墨弯腰捡起一个被踩碎的相框,里面是一家三口的合影: “估计都躲起来了。传来的消息是马明放话说谁敢再摆摊,下场比这还惨,除非,摊位百分之六十的利润交给他。” 肖北蹲下身,手指抚过地上的一道新鲜车辙。轮胎花纹很深,是那种改装过的越野车。他顺着车辙方向望去,远处扬起一片尘土。 “肖副县长!” 陈墨突然拽住他的胳膊,“那边!” 三辆黑色越野车咆哮着向他们冲来,在距离五六米处猛地刹住,轮胎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响。车门砰地打开,跳下来七八个穿黑衣的年轻人,手里提着钢管和棒球棍。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剃着板寸,脖子上挂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他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地晃到肖北面前,喷出一股烟臭味。 “哟,又来两个不怕死的?” 男人眯起三角眼,“游客?没营业呢啊,哦……镇政府的人?别看了,只要有我马明在,这摊位我见一个砸一个!” 肖北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你就是马明?” “怎么?听说过你马爷的大名?” 马明得意地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 “识相的就赶紧滚,别等老子动手!” 陈墨上前一步:“马明!你知道这是谁吗?这是县委常委、副县长肖北!” 马明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他转身对身后的小弟们挤眉弄眼: “听见没?这年头还有冒充那个混蛋的!” 他猛地收起笑容,恶狠狠地凑近肖北, “小子,消息这么闭塞?冒充前先打听打听清楚,肖北早就被市纪委带走了,搞权色交易跟他上司不清不楚,这会子估计在问询室里哭着呢!” 肖北嘴角微微上扬:“是吗?那你看清楚了。” 他从口袋掏出工作证,鲜红的国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马明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他一把抢过工作证,翻来覆去地检查,金链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不可能...” 马明的嗓音突然变得尖细,“我叔叔明明说...” “你叔叔马桥远没告诉你最新消息?” 肖北慢条斯理地收回工作证,“姚义珍已经被市纪委带走,她女儿姚小菲正在配合调查行贿问题。”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陡然转冷,“包括送给她的那套格夫拉首饰。” 马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他后退两步,撞上了自己的小弟。 “你...你吓唬谁呢!” 马明强撑着吼道,声音却明显底气不足, “我叔叔可是省里的部长!弄死你就像踩死只蚂蚁!” 肖北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陈墨。年轻秘书立刻会意,悄悄按下了手机录音键。 “马明,你涉嫌故意伤害、破坏公私财物、威胁国家工作人员。” 肖北一字一顿地说,“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主动去派出所自首,争取宽大处理;第二...” 他扫了眼那群跃跃欲试的打手,“我立刻叫县公安局来抓人,到时候你叔叔也保不了你。” 马明的眼珠滴溜溜乱转,突然狞笑起来: “姓肖的,你以为就你会录音?” 他猛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我的人全程录像呢!是你先威胁我的!” 他转身对小弟们喊道,“兄弟们,这混蛋冒充县长还威胁吓唬我们,给我打!打出事我叔叔兜着!” 七八个打手挥舞着棍棒冲上来。陈墨下意识挡在肖北面前,却被肖北一把拉到身后。 “都别动!” 肖北一声暴喝,声音震得所有人一愣, “如果你们现在收手顶多是治安斗殴问题,不然就是殴打公职人员!阻碍公职人员依法工作!” 马明狞笑着掏出手机晃了晃, “你以为就你会吓唬人?我现在就给白总打电话!” 肖北冷眼看着马明拨号,手指在裤缝边轻轻敲击。 陈墨凑近低声道:“肖副县长,要不要先联系白小姐?” “不用。” 肖北微微摇头,“让他打。” 电话接通了,马明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 “喂,白总!是我,小明啊!您知道吗?就是之前您的秘书引荐过我的那个…红乡镇这边有个不长眼的冒充县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白允墨冰冷的声音: “马明?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直接给我打电话?是谁把我手机号给你的。” 马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白、白总,我是小明啊,去年年会上还给您敬过酒...” “哦,那个靠倒卖劣质食材起家的?出门在外像个没断奶的孩子天天把叔叔叔叔的挂嘴边……” 白允墨的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嘲讽,“听说你现在在红乡镇闹事?” 马明额头渗出冷汗: “不是闹事,是有人冒充县长...” 你“肖北是我姐夫。” 白允墨一字一顿地说,“你动他一下试试?” ............... 第182章 叔叔救我 这句话如同一记闷雷砸在马明头上。他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金链子在阳光下闪着可笑的光。 “不、不可能...” 马明结结巴巴地说,“红乡镇这种穷地方,白总怎么会...” “红乡镇度假村项目是我亲自接手的。” 白允墨的声音通过扬声器清晰地传出来, “你现在破坏的,就是我的业务。” 马明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身后的小弟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已经开始悄悄后退。 “白总,这是个误会!” 马明突然大喊起来,“我不知道是您的项目!都是马桥远指使我干的!他说只要把肖北搞臭...” 话音未落,马明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更加难看: “是、是我叔叔...” 肖北挑了挑眉:“接啊,开免提。” 马明颤抖着手指按下接听键,马桥远暴怒的吼声立刻炸响在空气中: “你这个蠢货!谁让你去红乡镇闹事的?!” “叔、叔叔,我是按您说的...” “放屁!我让你盯着肖北,没让你砸摊子打人!” 马桥远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慌,“现在省纪委都找上门了!姚义珍那个蠢女儿把什么都招了!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马明彻底慌了神:“叔叔,您得救我啊!白允墨说红乡镇是她的项目,我根本不知道...我只想着不能没了红乡镇这块肥肉得争取过来呀…” “白允墨?” 马桥远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你怎么惹上她了?!”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和急促的脚步声, “听着,从现在开始,我不认识你,你也从来没见过我。你好自为之吧!”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留下一串忙音。马明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手机从指间滑落,啪地摔在地上。 肖北对陈墨使了个眼色: “联系派出所,把这些人都带回去。” 陈墨刚拿出手机,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三辆警车呼啸而至,后面还跟着一辆黑色奔驰。车门打开,白允墨踩着高跟鞋走下来,身后跟着两名西装革履的律师。 “来得正好。” 白允墨扫了眼满地狼藉,目光落在马明身上时,对方直接瘫坐在地上。 “白、白总...” 马明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 白允墨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肖北面前: “我已经通知所有合作方,终止与马明相关的所有业务往来。” 她递过一份文件,“这是他在沧澜市的产业清单,足够判个十年八年了。” 肖北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这么多非法经营?” “这只是冰山一角。” 白允墨冷笑,“他叔叔马桥远更精彩,艺宁妹妹已经整理好材料递交给秦市长了。” 警察已经开始给马明和他的手下戴手铐。马明突然挣扎起来,冲着白允墨大喊: “白总!给我个机会!我可以指证马桥远!我知道他很多秘密!” 白允墨这才正眼看他:“比如?” “他、他和姚义珍有一腿!姚小菲其实是他女儿!” 马明语无伦次地喊道,“还有……教育系统贪污的背后都是他!” 肖北和白允墨交换了一个眼神。 “带走。” 白允墨对警察挥挥手,“让他把知道的都吐出来。” 看着警车远去,肖北长舒一口气: “谢谢你来解围。” “不是为了你。” 白允墨转身走向奔驰,声音冷淡,“姐姐醒了,问起红乡镇的事。” 她拉开车门,停顿了一下,“医生说...最多三个月。”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肖北心脏。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白允墨坐进车里,降下车窗:“红乡镇项目必须在一周内开工。要让她看到奠基仪式。” 说完,奔驰绝尘而去,留下一地尘土。 陈墨小心翼翼地靠近:“肖副县长,现在怎么办?” 肖北望着远处逐渐聚集的村民,他们眼中还带着恐惧和怀疑。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被扯皱的衬衫: “去村委会,召集所有村民代表开会。” “可是...” 陈墨欲言又止,“他们现在还会相信我们吗?” “相不相信都得做……何况,上一次直播事件不也是这么挺过来的。” 肖北迈步向前走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我们没有时间了。” 村委会的院子里挤满了人。肖北站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看着下面一张张或愤怒或麻木的脸。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乡亲们,关于这几天发生的事,我代表县政府向大家道歉。” 人群中出奇的安静。 肖北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 “这是县政府刚签署的红乡镇旅游开发补偿方案。所有被破坏的摊位,按原价值三倍赔偿;受伤的村民,全部医疗费用由政府承担;愿意参与项目建设的,优先录用,月薪不低于五千。”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不敢相信地追问: “五千?真的假的?” “白纸黑字,盖着县政府公章。” 肖北将文件递给前排的村民传阅,“明天就开始登记,三天内发放第一笔补偿款。”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颤巍巍地举手:“肖县长,那马明他们...” “已经刑事拘留,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严惩。” 肖北的声音铿锵有力,“我向大家保证,从今以后,红乡镇不会再有任何黑恶势力!” “肖县长,我们还以为你不会管我们了,你几天都没过来了,反而是那个马明天天守在这里……他还说你已经被市纪委抓了!我们……我们还以为你真的……” “那都是为了扰乱民心捏造的谎言!正因为这样,我们才更要努力上进把度假村做好!不让奸人得逞!” 夜幕完全降临,村委会的灯泡在风中轻轻摇晃,将肖北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忽大忽小。他望着逐渐散去的人群,掏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林若寒的电话。 ………… 第183章 红乡四宝 “喂?” 林若寒的声音虚弱但清晰。 “红乡镇的事处理好了。” 肖北轻声说,“明天就开始投入建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谢谢。” “你...还好吗?” “嗯,老毛病了。” 林若寒的语气平静得可怕,“白允墨告诉你了吧?” 肖北握紧手机,指节发白:“为什么不早说?” “说什么?” 林若寒轻笑一声,“说我快死了?那里已经被手术割掉了?然后呢?怜悯?特殊照顾?” 她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肖北,我不需要这些。” “我不是这个意思...” “红乡镇项目必须按时完成。” 林若寒打断他,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语调,“这是我最后的政绩,也是...给这个身份的交代。” 电话挂断了,留下嘟嘟的忙音。肖北站在黑暗中,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远处传来陈墨的呼唤: “肖副县长!秦市长电话!” 肖北机械地接过手机,秦若溪疲惫的声音传来: “马桥远刚刚被省纪委带走了。” 她顿了顿,“也拿着姚义珍女儿的头发去跟他做化验了,姚义珍一直咬死不承认,马桥远私人会所的工作人员录口供说姚义珍的女儿才是马桥远的情人。” 挂断电话,肖北望向漆黑的夜空。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转瞬即逝。 他突然想起林若寒曾经说过的话:“在官场,要么赢,要么死,没有中间选项。” 而现在,这场与时间的赛跑,他必须赢。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红乡镇的土地上。肖北站在度假村工地边缘,看着推土机平整土地,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揉了揉太阳穴,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眼睛里布满血丝。 “肖副县长,这边走。” 镇委副书记李明亮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笑, “A区地基已经打好了,按计划下周三就能开始主体施工。” 肖北点点头,跟着李明亮穿过工地。泥土的气息混合着晨露的清新,让他混沌的大脑稍稍清醒。转过一片小树林,他突然停下脚步。 “这些树为什么要砍?” 肖北皱眉看着几个工人正挥动斧头,砍伐一片结满青黄色果实的树木。倒下的树干旁,散落着不少摔裂的果实,浓郁的果香在空气中弥漫。 李明亮赶紧解释: “哦,这些是野柚子树,红乡镇到处都是。果子特别酸,根本没法吃,留着还占地方。” 肖北弯腰捡起一个摔开的果实,凑近闻了闻,眉头舒展开来。果香清冽中带着一丝甜味,比市面上大多数香薰产品还要浓郁。他掰开果皮,淡黄色的果肉渗出汁液,沾在手指上散发出持久的香气。 “李书记,这些树都多少年了?” “少说也有二三十年了吧。山沟里到处都是,年年结果,年年烂在地上。” 李明亮踢了踢脚边的一个烂果子, “以前有村民试着卖过,但太酸了,连牲口都不爱吃。” 肖北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掏出手机,对着果树和散落的果实拍了几张照片。 “马上通知工人停止砍伐,这些树一棵都不许动。” “啊?” 李明亮愣住了, “可是规划图上这片是要建休闲广场的...” “规划可以调整。” 肖北的声音不容置疑, “这些柚子虽然不能吃,但香气堪比顶级香薰。包装好了,就是红乡镇的特色产品!” 他大步走向工地临时办公室,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系列新想法。推开门,肖北径直走到贴满图纸的墙前,一把扯下原有的规划图。 “肖副县长,这...” 跟进来的李明亮手足无措。 “给我两个小时。” 肖北头也不回地打开笔记本电脑, “通知所有村干部和村民代表,下午三点开会,我有新方案要公布。” 李明亮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出了办公室。肖北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的光映在他疲惫却兴奋的脸上,窗外飘来的柚子香气仿佛给了他无穷的灵感。 三个小时后,肖北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看着电脑屏幕上成型的《红乡镇生态度假村升级方案》。他给文件命名,点击保存,然后拨通了陈墨的电话。 “联系白允墨,就说我有重要商业合作要谈。” 挂断电话,肖北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林若寒虚弱但清晰的声音。 “方案有变动?” 她直接问道,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 肖北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发现了个宝贝。红乡镇的野柚子,香气浓郁得惊人。我打算开发成特色香薰产品,作为度假村的卖点之一。”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有样品吗?” “我让人下午送一些到医院给你闻闻看。” 肖北的声音柔和下来,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老样子。” 林若寒轻描淡写地带过, “新方案还有什么亮点?” 肖北知道她不愿多谈病情,便顺着话题往下说: “我总结了''红乡四宝''——青泡果香薰、生态大米、紫心白薯和手工竹编。另外除了原本的豪华住宿区,还规划了''乡村小脑''电子观光舱、湖边古风摄影基地和智慧医疗站。” “听起来...很有你的风格。” 林若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白允墨知道了吗?” “正在联系。她应该会感兴趣,尤其是香薰产品,市场潜力很大。” “嗯。” 林若寒轻轻应了一声,随后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肖北握紧了手机:“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 咳嗽平息后,林若寒的声音更加虚弱了, “我累了,方案...很好。” 通话结束,肖北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直到陈墨敲门进来。 “肖副县长,村民代表都到会议室了。白小姐的秘书回话说,她下午四点能到。”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低声交谈的嗡嗡声在肖北进门时戛然而止。他走到前方,将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投影仪。 ………… 第184章 已然逝去 “各位乡亲,感谢大家抽空过来。” 肖北环视一周,目光在几个熟悉的面孔上停留——刘老汉拄着拐杖坐在第一排,腿上的石膏还没拆;王婶紧张地绞着围裙边;几个年轻人站在后排,脸上写满怀疑。 “我知道,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大家对政府、对我可能又有些疑虑了。” 肖北开门见山, “所以今天,我要向大家展示一个全新的红乡镇度假村计划——一个真正属于红乡镇百姓的项目。” 投影仪亮起,屏幕上显示出“红乡四宝”的精致图标。肖北详细讲解了青泡果(他给野柚子起的商业名称)的开发利用计划、生态农产品的包装升级、乡村旅游的差异化设计。当他展示村民可以如何通过参与手工艺品制作、担任乡村导游等方式获得收入时,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活跃起来。 “肖县长,” 刘老汉颤巍巍地举手, “那青泡果真能卖钱?我家后山就有几十棵哩!” “不仅能卖钱,还能卖个好价钱。” 肖北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个小布袋,分发给前排村民, “这是我让食堂阿姨临时缝的香包,里面装的是晒干的青泡果皮。大家闻闻看。” 浓郁的柑橘系清香在会议室里扩散开来,村民们惊奇地传阅着香包,议论纷纷。 “这香味比我在县城百货公司闻到的还舒服!” 王婶惊喜地说。 “这只是最基础的利用方式。” 肖北微笑着解释, “我们还可以提炼精油、制作蜡烛、开发护肤品。已经联系了省里的日化企业,他们非常感兴趣。”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白允墨一身利落的白色套装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提着公文包的助理。村民们顿时安静下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气场强大的都市女性。 “抱歉打断。” 白允墨向肖北点头致意,然后转向村民,“我是墨氏集团的白允墨,红乡镇度假村的主要投资方。刚才在门外听到了肖副县长的计划,我想补充一点——” 她走到肖北身边,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份文件: “墨氏集团愿意以每公斤二十元的价格收购青泡果鲜果,上不封顶。同时,我们将设立加工厂,优先雇佣本地村民。” 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二十元一公斤对于这些以往只能任其烂掉的野果来说,简直是天降横财。 肖北惊讶地看了白允墨一眼,后者回以一个商业化的微笑,但他能看出她眼中闪烁的真诚。这不是单纯的商业决策,而是对红乡镇、对林若寒心愿的支持。 会议结束后,村民们兴高采烈地散去,争相去山上查看自家的青泡果树。肖北和白允墨走在最后。 “谢谢。” 肖北简单地说。 白允墨摇摇头: “别误会,我看中的是商业价值。化验报告显示,你们这的青泡果精油含量是普通柚子的三倍,而且香气成分特殊。” 她停顿了一下, “姐姐闻过样品了吗?” “下午就送去。” “她一定会喜欢。” 白允墨的声音突然柔软下来,“这种香气...很像我们小时候外婆家的院子。姐姐最喜欢了。” 两人走到工地边缘,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忙碌的施工场景。白允墨从包里拿出一份医疗报告递给肖北。 “最新的检查结果。化疗效果比预期好,医生说...如果保持下去,可能不止三个月。” 肖北接过报告的手微微发抖,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青泡果的香气格外清晰。 “她会看到度假村开业的。” 肖北坚定地说, “我保证。” ………… 在这边县委大院里,县委书记马温冬的签字笔在请假单上停留了片刻,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蓝色。他抬头看向组织部长,声音低沉: “林县长的假条批了,告诉医院,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 “马书记,林县长拒绝任何同事探视,连她妹妹白总最近几天都被挡在门外不让近身……” 组织部长犹豫道, “是不是派个女同志…...” 马温冬摆摆手: “尊重她的意愿。林若寒是什么人?孤傲高冷,她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医院特护病房里,林若寒靠在床头,笔记本电脑搁在病床上的小桌板上。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她瘦削的侧脸上,将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映得几乎透明。床头柜上的午餐原封未动,只有半杯水显示她曾勉强起身过。 手机震动起来,是第十三个未接来电——白允墨。林若寒瞥了一眼,继续敲击键盘。直到一条短信跳出屏幕: 【姐,我在病理科。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林若寒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她合上电脑,缓缓躺平,仿佛这个动作需要耗尽全身力气。她紧皱的眉头和咬紧的牙关,都在诉说着她在忍受痛苦。病号服领口处,一片狰狞的伤口若隐若现。 与此同时,肖北正在红乡镇临时办公室审阅施工方案。手机震动,苏韵的微信头像跳出来。点开消息,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肖北,我们分手吧。】 五个字像五根钢钉扎进眼底。他立刻回拨电话,却被转入语音信箱。第三次尝试时,电话终于接通。 “为什么?” 肖北直接问道,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韵的嗓音带着疲惫: “上周三我发烧到39度,给你打了七个电话。最后是同事送我去医院的。” “我当时在...” “在忙,我知道。” 苏韵轻声打断, “上个月我生日,你曾经说过要带我去新开的法餐厅。可是那天我在餐厅等到打烊,你发短信说临时有群众上访。” 窗外施工的轰鸣声突然变得刺耳。肖北走到窗前,看到工人们正在移植那些野柚子树。青黄色的果实沉甸甸地压弯枝头,像无数个未兑现的承诺。 “我可以改...” ………… 第185章 日久生情 肖北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的毛边。 “不,你不能。” 苏韵的声音突然哽咽, “昨天同事男朋友来接她下班,带了热奶茶。就这个月,他们已经一起吃过十四次早餐了。而我们呢?肖北,上次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 肖北张了张嘴,记忆却一片空白。电话那头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我要的不是一个活在电话里的男朋友。三年了,我受够了永远排在最后一个。” 苏韵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新消息提示亮起。白允墨发来一张照片——病理报告上“肿瘤溃烂面积15×20cm”的字样触目惊心。紧接着是一段视频请求。 肖北接通后,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惨白的走廊。白允墨的眼睛通红,妆容晕开,完全看不出平日商界女强人的模样。 “她骗了我们。” 白允墨的声音在发抖, “根本不是早期...肿瘤已经烂到后背了...医生说...医生说...” 镜头剧烈晃动,白允墨的哽咽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画面重新稳定时,对准了一扇虚掩的病房门。透过门缝,可以看到林若寒背对门口坐在床边,病号服褪到腰间。本该是光洁的背部,此刻缠满纱布,有些纱布的边缘地方甚至能看到泛黄的皮下组织。 “她每天...都在忍受这个...” 白允墨的镜头转向自己的脸,泪水冲垮了最后一分克制, “而我们在干什么?在争权夺利!在勾心斗角!在尔虞我诈!” 视频突然中断。肖北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站在原地,直到陈墨敲门进来。 “肖副县长,挖掘机...” “出去。” 陈墨愣在原地。肖北从未用这种语气对任何人说话——像一堵即将崩塌的冰墙。 当办公室门重新关上,肖北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传来的剧痛远不及胸口的万分之一。他想起有一次见林若寒时,她挺得笔直的背影;想起她总习惯性用左手接文件,原来是因为右臂抬起会牵动伤口;想起她常常刻意与人保持距离,自己却从未深想... 手机又震。白允墨发来定位——省肿瘤医院住院部17楼。附加一句: 【她不让任何人陪护,但今晚护士会给她换药。如果你想见她,九点前来。】 夕阳西沉,工地上亮起照明灯。肖北抓起外套冲出门外,险些撞上端着图纸的陈墨。 “取消今晚所有安排。” 肖北大步走向停车场,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青泡果加工厂的预算方案。” “可是专家组...” “我说了,取消!” 肖北拉开车门的力道几乎要把把手拽下来, “另外,联系省农科院,我要青泡果精油提取的全套技术资料。” 车子咆哮着冲出镇政府大院,扬起一片尘土。后视镜里,最后一抹晚霞如血般染红天际。 省肿瘤医院的电梯慢得令人发狂。肖北在17楼走廊里见到了蜷缩在长椅上的白允墨,她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纸巾,妆容全花。 “她不知道你来了?” 肖北压低声音问。 白允墨摇头: “换药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她指向走廊尽头的病房, “1709,但你别...” 肖北已经大步走去。透过门上的观察窗,他看到林若寒正在整理文件,动作缓慢却有条不紊。病号服宽大的领口偶尔滑落,露出锁骨处蔓延的纱布。 敲门的手悬在半空。肖北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在这时候打扰她。他们是政治盟友,是工作伙伴,却从不是可以分享脆弱的关系。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陈墨发来的消息: 【农科院回复,青泡果精油有独特芳香成分,可能申请专利。另,马桥远被双规,供出姚义珍挪用教育经费的证据,姚小菲并非马桥远亲生。】 肖北最后看了一眼窗内的身影,转身走向护士站。他要了纸笔,快速写下几行字,然后交给值班护士。 “1709的病人换完药后给她。” 他顿了顿, “不要说谁送的。” 护士好奇地打量这个眼睛发红的男人,点了点头。 纸上只有寥寥数语: 【青泡果加工厂下周动工,专利在申请。马桥远倒台,姚小菲被带走问话。红乡镇会按时竣工。】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肖”字。 走出医院时,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肖北站在台阶上,拨通了陈墨的电话: “联系施工队,今晚开始三班倒。再准备一份详细的项目进度表,我要精确到小时。” 挂断电话,他望向17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在这个距离,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人,但他知道林若寒此刻一定又在工作——忍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疼痛,挺直她骄傲的脊背。 手机相册里,还保存着上次开联席会议时偷拍的照片。林若寒正在发言,阳光透过会议室的老式玻璃窗,为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时候,她的病应该已经很严重了。 肖北把手机放回口袋,大步走向停车场。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工地上那盏永不熄灭的探照灯,像一把利剑刺破黑暗。 ………… 仅仅一周时间,红乡镇度假村便从图纸变成了现实。 肖北站在度假村入口处,望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景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七天前,这里还是一片狼藉,被马明的手下砸得七零八落;而现在,崭新的木质牌楼上“红乡镇生态度假村”几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肖副县长,您看这个位置怎么样?” 刘老汉拄着拐杖走过来,指着牌楼右侧的一片空地, “我想在这里摆个青泡果茶摊,您上次不是说可以发展特色饮品吗?” 肖北拍了拍老人的肩膀:“位置选得好,正好是游客进门的必经之路。您的腿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 刘老汉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多亏了政府给报销医药费。我儿子也从城里回来了,说是在度假村当保安,一个月能挣四千多哩!” ………… 第186章 香味特别 远处,几辆满载游客的大巴缓缓驶来。这是肖北联系的县里学校组织的“乡村体验一日游”活动,由家长学生和老师组成,算是度假村的试营业。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飘散着青泡果特有的清香——工人们按照他的指示,在度假村各处都摆放了新鲜的青泡果作为天然香薰。 “各部门准备!” 肖北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有力,“第一批游客五分钟后到达。”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应声: “摄影组就位!” “民宿接待处准备完毕!” “小吃街所有摊位已开张!” “青泡果产品展示区一切正常!” 这一周简直是场与时间的赛跑。白天,肖北盯着工地施工;晚上,他组织村民培训到深夜。令他惊讶的是,原本对政府充满怀疑的村民们这次出奇地配合,甚至主动加班加点。王婶带着村里的妇女们连夜缝制青泡果香包;几个年轻人自发组织起来,跟着县里请来的摄影师学习网红打卡点的拍摄技巧;就连七十多岁的李大爷,也认真地记下了民宿接待的每一个流程。 大巴车停稳,车门打开,一群小学生叽叽喳喳地涌了下来。肖北看到陈墨带领着培训好的村民迎上去,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他转身走向度假村深处,那里是刚刚建成的青泡果加工展示区。 白允墨正和几位省城来的客商交谈,看到肖北走来,她微微点头示意。自从那天在医院分别后,两人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绝口不提林若寒的病情,只专注于把红乡镇项目做到最好。 “肖副县长,这位是省旅游局的张处长。” 白允墨介绍道,“他对我们的‘红乡四宝’很感兴趣。” 肖北与张处长握手寒暄,然后带领众人参观加工区。透明的玻璃厂房内,村民们正在专业技师指导下制作青泡果精油、香皂和蜡烛。浓郁的果香透过通风系统飘散出来,令人心旷神怡。 “这些产品下周就能上市正式售卖,游客们可以看到产品制作的全过程,可以预定也可以直接购买。” 肖北指着一排包装精美的礼盒说,“我们注册了‘红乡青泡’商标,白总已经联系好了省城几家高端商超的渠道。” 张处长拿起一块青泡果香皂闻了闻,眼睛一亮: “这香味很特别,比普通的柑橘类清新,又带点说不出的温暖感。市场前景应该不错。” “不仅如此,” 肖北打开一个精致的瓷瓶,“这是我们试制的青泡果花水。省农科院的检测报告显示,它含有罕见的芳香成分,具有舒缓神经的作用,正在申请专利。” 参观结束后,张处长满意地离开了。白允墨这才走到肖北身边,压低声音道: “姐姐今早问起度假村的情况。” 肖北的心跳突然加快:“她怎么样了?” “昨晚又发烧了。” 白允墨的眼神黯淡下来,“但她坚持要看项目进度报告,护士说她在病床上批改文件到凌晨两点。” 肖北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想起那天在病房外看到的景象——林若寒那缠满纱布的上身,那样的痛苦下,她竟然还在工作... “奠基仪式准备好了吗?” 白允墨打断了他的思绪。 “明天上午十点。” 肖北强迫自己回到当下,“所有媒体都会到场,省电视台也答应直播。” “姐姐说要来。” “什么?” 肖北猛地抬头,“她的身体怎么可能...” 白允墨苦笑:“你觉得谁能拦住她?医生说如果非要来,最多待半小时。我已经安排好了医疗团队随时待命。” 肖北望向远处的青山,那里云雾缭绕,宛如仙境。七天前,他站在废墟般的工地前,向林若寒保证会让度假村按时完工;而现在,这个承诺即将兑现。可为什么心里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无尽的酸楚? “我去看看小吃街准备得怎么样。” 肖北匆匆说道,转身离开。他需要独处一会儿,整理纷乱的思绪。 小吃街是度假村最热闹的区域之一。王婶和几个妇女穿着统一制作的围裙,正在摊位前忙碌。看到肖北走来,王婶兴奋地招手: “肖县长,尝尝我做的青泡果酱饼!按您说的改良了配方,不那么酸了。” 肖北接过热腾腾的饼咬了一口,酸甜适中的果酱在口中化开,带着青泡果特有的香气。 “好吃!” 他由衷赞叹,“游客一定会喜欢。” “那可不!” 王婶骄傲地挺起胸,“我闺女在网上学了包装设计,给咱这饼起了个名儿叫‘红乡记忆’,还画了漂亮的标签哩!” 肖北注意到每个摊位都挂着统一设计的木质招牌,上面不仅有菜品名称,还有二维码。他扫描了王婶摊位上的二维码,手机立刻跳转到一段短视频——王婶讲述青泡果酱饼的故事,背景是红乡镇的青山绿水。 “这是...” “陈干部带人拍的!” 王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说是啥‘网红营销’。昨晚上传的,今早就有好多人点赞嘞!” 肖北心头一暖。陈墨这个刑警出身过来的小伙子,比他想象中更能干。这一周来,这个腼腆的年轻人几乎没合过眼,既要协调施工,又要组织村民培训,却从没喊过一声累。 离开小吃街,肖北信步走向湖边。那里新建了一条木质栈道,几位“乡村摄影师”正指导“模特村民”在最佳角度拍照,模特穿着古装手持船桨,有的是灯笼折扇一类的道具,他们拍好照片打印成海报,当样片展示。 远处,几栋造型别致的民宿散落在山腰上,白墙灰瓦与自然环境完美融合。 再走几步到一片平缓的草地上,是一位返乡大学生小李申请新增加的项目——热气球。与之方向相对应的小山丘上也是滑翔伞项目。果然还得是年轻人更有想法,小李说吃饭睡觉拍拍照不够满足年轻游客的刺激感,肖北当时一口就答应下这个项目的申请。 ………… 严禁分享直链或书源文件 第187章 形同枯槁 “肖副县长!” 陈墨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刚接到电话,省日报要做专题报道,还要采访您和林县长!” 肖北的笑容僵在脸上:“林县长她...身体不方便。” “哦...” 陈墨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您让我联系的智慧医疗站设备今天下午就能安装。省医院答应每周派专家远程坐诊,村民们再也不用跑县城看病了。” 这是个好消息。肖北记得林若寒曾在扶贫会议上说过,乡村医疗是她最牵挂的事之一。如今这个愿望也实现了。 夕阳西下,度假村渐渐安静下来。试营业的第一天圆满结束,游客们带着青泡果产品和美好回忆满意而归。肖北站在牌楼下,看着村民们收拾摊位、打扫卫生,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希望的笑容。 这一周创造的奇迹,不仅仅是拔地而起的建筑,更是这些村民从怀疑到信任、从被动到主动的转变。他们终于相信,这个度假村真的属于红乡镇,属于他们自己。 手机震动起来,是白允墨发来的消息: 【姐姐坚持明天要出席奠基仪式,医生勉强同意了。她问你能不能今晚去医院一趟,有些文件需要签字。】 肖北的心猛地揪紧。他飞快回复: 【我马上过去。】 夜色中,肖北的车驶向省城。车窗外的山影如黛,宛如林若寒那永远挺直的背影。明天,她将亲眼看到红乡镇的重生;而他,将见证她生命中可能是最后一个重要时刻。 无论结果如何,这七天创造的奇迹,已经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包括他自己。 医院的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肖北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压抑感,让他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1709号病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肖北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指节悬在门板上方几厘米处,却迟迟没有落下。 “站在门口当门神吗?” 林若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依然清冷,却比平时虚弱许多, “进来吧。” 肖北推开门,病房里的景象像一记重拳击中他的胸口。 林若寒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身上盖着薄被,床头柜上堆满了文件和笔记本电脑。大概是化疗导致的,她戴着一顶黑色针织帽,衬得脸色更加苍白,几乎与身后的白墙融为一体。最刺眼的是她胸前——原本应该有的曲线被厚厚的纱布取代,平坦得令人心惊,纱布一直缠到后背,癌细胞向脊椎的扩散让她无法独自坐立。 “文件在桌上,签完你就可以走了。” 林若寒眼神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屏幕的光映在她消瘦的脸上,勾勒出锋利的轮廓。 肖北的喉咙发紧,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缠满纱布的上身。一周不见,她瘦得几乎脱了形,锁骨突出得像要刺破皮肤,脖颈处的血管清晰可见。 “看够了吗?” 林若寒突然抬头,漆黑的眼睛直视他, “我都不在意,你在尴尬什么?” 肖北猛地移开视线,耳根发热:“我只是...没想到病情发展这么快。” “生死有命,晚期病人就是这个样子。” 林若寒合上电脑,动作因为疼痛而略显迟缓,“度假村怎么样了?” 肖北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从公文包里取出平板电脑: “这是今天的现场照片。青泡果加工厂已经开始试生产,民宿区全部完工,明天奠基仪式的场地也布置好了。” 他滑动屏幕展示照片,刻意避免与她对视。照片上的红乡镇焕然一新,村民们笑容满面,与病床上形销骨立的林若寒形成鲜明对比。 “白允墨说你坚持要出席明天的仪式。” 肖北斟酌着词句,“医生同意了吗?” 林若寒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我需要他们的同意?” “你的身体——” “能撑到仪式结束。” 她打断他,伸手去拿床头的水杯,手臂却无力的突然一颤,杯子险些滑落。 肖北一个箭步上前接住杯子,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那触感冰凉得不似活人,让他心头一惊。 “谢谢。” 林若寒抽回手,神色如常,“签字吧,然后你可以回去休息了。明天还有重要活动。” 肖北拿起文件,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在他眼前跳动,苏韵分手时的话语和林若寒缠满纱布的身影在脑海中交错闪现。 “有什么问题吗?”林若寒问。 肖北摇头,草草签下名字。放下笔时,他注意到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小香包,正是红乡镇村民手工缝制的青泡果香包。 “味道还不错。” 林若寒顺着他的目光说,“比化疗室的消毒水好闻多了。”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肖北心里。他想起上次见她时,她还能挺直腰背与他争论项目细节;而现在,她连坐直都需要病床支撑。 “为什么瞒着大家?” 肖北突然问道,“如果早点说...” “说什么?说我快死了,需要特殊照顾?” 林若寒冷笑一声,“然后呢?看你们小心翼翼的眼神?接受那些虚伪的同情?” “不是同情!” 肖北声音提高了几分,“是关心!白允墨是你妹妹,她有权知道!我们...大家都有权知道!”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林若寒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恢复平静,但那一瞬间的受伤表情已经烙在肖北脑海里。 病房陷入沉默。窗外,夜色如墨,偶尔传来医院走廊推车滚过的声音。 “抱歉,我不该...” 肖北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没关系。” 林若寒的声音出奇地柔和,“你说得对,我欠允墨一个解释。只是...” 她停顿了一下,“我不擅长道别。” 这句话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落在肖北心上。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面前这个女人正在与死神赛跑,而他们所有人都无能为力。 “文件签好了,你该走了。” ………… 第188章 卖力强撑 林若寒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明天十点,别迟到。” 肖北站起身,却挪不动脚步。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让他呼吸困难。 “还有事?”林若寒挑眉。 “你...” 肖北喉结滚动,“需要帮忙吗?比如...整理文件什么的。” 林若寒看了他几秒,突然笑了:“肖北,你现在的表情就像看到流浪猫的大学生。” 她摇摇头,“我不需要怜悯,尤其不需要你的。” “不是怜悯!” 肖北急切地说,“我只是...想帮忙。” “那就把明天的活动办好。” 林若寒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那才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肖北站在原地,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和微微颤抖的睫毛。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那不仅仅是同事间的关心,也不只是对一个将死之人的同情。但正因如此,他更加不能说出来。 “晚安,林县长。” 最终,他只能干巴巴地道别。 走到门口时,林若寒的声音再次响起: “肖北。” 他转身。 “谢谢你...为红乡镇做的一切。”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那也是我最后的工作,也是...最好的告别。” 肖北的视线模糊了一瞬。他仓促点头,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病房。 走廊里,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息。脑海中,苏韵分手时的话语再次回响: “我要的不是一个活在电话里的男朋友。” 而现在,他站在另一个女人的病房外,心跳失控。 手机震动起来,是陈墨发来的消息:“肖副县长,明天活动的流程已确认,媒体名单也发您邮箱了。另外……苏韵记者的名字也在其中。” 肖北盯着屏幕,苏韵的身影浮现在眼前——她总是穿着工装裙,头发松松地搭在肩后,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他们已经两周没见面了,而现在,他们又要同时出现在工作场合上了。 但此刻,他满脑子都是林若寒缠满纱布的身影和她那句“我不擅长道别”。 肖北收起手机,走向电梯。夜色已深,明天将是重要的一天——对红乡镇,对林若寒,也对他自己。 肖北回到临时住所时已是凌晨三点。狭小的房间里,他机械性地冲了个冷水澡,却怎么也冲不走脑海中林若寒缠满纱布的身影。他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却看见她消瘦的面容和那双依然锐利的眼睛。 “我不擅长道别。” 这句话在他耳边回荡,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他的心脏。手机屏幕亮起,是陈墨发来的明日流程确认,最后一条写着: 「苏韵记者已确认出席,负责对接省台直播报道。」 肖北将手机扔到一旁,仰面躺着。苏韵,他交往许久的女友,如今,却只是“苏记者”了,他们曾经一起卧底美丽联盟,一起调离原岗位,一起抗灾…… 而林若寒——那个曾经让他百般搞不明白的女上司,如今却占据了他全部思绪。 混乱的思绪中,他迷迷糊糊睡去,梦里全是消毒水味和青泡果的清香交织在一起。 清晨六点,刺耳的闹铃将肖北惊醒。他猛地坐起,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窗外,红乡镇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工地上已经传来施工车辆的声音。 “今天必须完美。” 肖北对着镜子系领带时自言自语。镜中的男人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但眼神比往日更加坚定。 七点整,肖北已经站在度假村入口处。工人们正在进行最后的清扫,彩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青泡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与昨夜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形成鲜明对比。 “肖副县长!” 陈墨小跑过来,手里拿着流程表,“音响设备已经调试好了,主席台背景板也安装完毕。省领导的车队预计九点半到达。” 肖北点点头,目光扫过每一个细节。今天的仪式不仅是红乡镇的重生,更是林若寒政治生涯的谢幕演出。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九点二十分,嘉宾陆续到场。肖北站在入口处迎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睛却不时瞟向停车场方向。 “在等林县长?” 马温冬书记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旁,“我刚接到电话,她的车已经到镇口了。” 肖北喉结动了动:“她的身体...” “我知道。” 马书记叹了口气,“今早医生差点不让她出院。但你知道林若寒的脾气。” 九点四十五分,一辆黑色保姆车缓缓驶入停车场。肖北的心跳突然加速,他快步迎了上去。 车门打开,白允墨先一步下车,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米色套装,眼圈微微发红。随后,两名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推下一辆轮椅。 轮椅上的人让肖北呼吸一滞。 林若寒戴着一顶精致的栗色假发,发尾微卷,衬着她苍白的脸色。她穿了一件高领的藏青色连衣裙,肩上披着米白色披肩,显然是精心挑选过——高领可以遮住她脖颈漏出的纱布,宽松的剪裁能掩饰她消瘦的身形。但即便如此,她凹陷的双颊和突出的锁骨依然暴露了病情的严重。 “我没迟到吧?” 林若寒抬头看向肖北,嘴角勾起一丝熟悉的弧度,声音虽轻却依然清晰。 肖北蹲下身,与她平视:“正好赶上。你...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 林若寒轻描淡写地说,然后示意医护人员推她向前,“带我看看你的成果,肖副县长。” 肖北起身,走在轮椅旁。他能闻到林若寒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掩盖不住的还有医院特有的药味。她的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骨节分明,静脉清晰可见,一枚简单的银色戒指松松地套在无名指上——肖北从未见过她戴首饰。 “青泡果产品展示区在那里,” 肖北指向右侧,“昨天试营业卖出了三百多份礼盒。刘老汉的茶摊收入有一千多...” 林若寒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当他们经过主席台时,她突然说:“扶我起来。” “什么?” ………… 第189章 迷离之际 “我不能坐着轮椅上台。” 林若寒声音坚定,“扶我起来,我能站一会儿。” 白允墨立刻反对:“姐!医生说过——” “就五分钟。” 林若寒已经伸手抓住肖北的手臂,“帮我。” 肖北看向白允墨,后者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他小心翼翼地扶住林若寒的手臂,感受那纤细的肢体几乎没什么重量。当林若寒勉强站起时,她的身体晃了晃,肖北立刻环住她的腰稳住她——隔着衣物,他能感觉到她腰间的纱布和瘦得惊人的腰围。 “好了,” 林若寒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这样好多了。” 你十点整,仪式正式开始。肖北站在台上,看着林若寒以惊人的意志力独自走上台阶。她的步伐缓慢但稳健,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一个晚期癌症患者。 “下面,请我们锦河县县长林若寒讲话。”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掌声中,林若寒走到话筒前。阳光照在她精致的假发和妆容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开口时,声音清晰有力,完全不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亲爱的红乡镇乡亲们...” 肖北站在一旁,看着她挺直的背影。他知道每一句话都在消耗她所剩无几的体力,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带来剧痛。但此刻的林若寒,依然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女县长,仿佛病痛从未降临。 致辞结束后,是剪彩环节。肖北注意到林若寒的手在接过剪刀时微微发抖,但她完美地完成了动作。当彩带落下,掌声雷动时,林若寒转向肖北,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带我下去,” 她小声说,“我撑不住了。” 肖北立刻上前,看似礼貌地扶住她的手肘,实则承担了她大部分重量。当他们走下台阶时,林若寒的脚步明显虚浮,呼吸也变得急促。 “轮椅,快!” 白允墨焦急地迎上来。 林若寒几乎是跌坐进轮椅的,她的脸色瞬间灰败下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医护人员立刻围上来,却被她抬手制止。 “我没事,” 她喘息着说,“让我...休息一下就好。” 肖北蹲下身:“要不要去休息室?” 林若寒摇摇头,目光越过肖北的肩膀: “那是...苏记者吗?” 肖北回头,看见苏韵正朝这边走来。她穿着干练的浅蓝色套装,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手持录音笔和笔记本。与上次见面相比,她似乎更瘦了,但精神状态很好,眼神平静。 “肖副县长,” 苏韵礼貌地点头,然后看向轮椅上的林若寒,“林县长,能请您谈谈对红乡镇项目的感想吗?” 她的语气专业而疏离,看向肖北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仿佛他们只是普通的工作关系。 “当然。” 林若寒强打精神,回答了几个问题。肖北站在一旁,发现苏韵的目光不时落在他扶着轮椅的手上。 采访结束后,苏韵转向肖北:“肖副县长,方便单独说几句吗?” 肖北看了林若寒一眼,后者微微点头: “去吧,我正好需要休息一下。” 肖北跟着苏韵走到一旁无人的树荫下。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地上,形成晃动的光斑。 “你看起来过得不错。”肖北试探性地开口。 苏韵笑了笑:“是啊,最痛苦的阶段已经过去了,总得往前看,现在工作很充实。” 她顿了顿,“我听说你和林县长...关系变得很好了?” 肖北一愣:“我们只是工作伙伴。” “是吗?” 苏韵的眼神通透,“你看她的眼神,可不像看普通同事。” 肖北哑口无言。他没想到苏韵这么轻易就看穿了他自己都没完全理清的思绪。 “肖北,” 苏韵的声音柔和下来,“我们分手是对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你从没那样看过我了,甚至见面都变得很难。” “苏韵,我...” “不用解释,” 苏韵摇摇头,“人本来就是多情动物。我只是想提醒你,” 她看向远处的林若寒,“生命太短暂,别留遗憾。我们……仍然是工作上的伙伴。” 肖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林若寒靠在轮椅上,闭目养神,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几乎透明。白允墨正蹲在旁边,小声说着什么。 “谢谢。”肖北低声说。 苏韵微微一笑:“去陪她吧。看得出来,她很在乎你。” 说完,她转身走向其他采访对象,背影挺拔而洒脱。 肖北站在原地,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快步走回林若寒身边:“我有个想法。” 林若寒睁开眼:“嗯?” “热气球,” 肖北指向远处正在充气的彩色气球,“想不想上去看看整个度假村?” 白允墨立刻反对:“太危险了!她的身体——” “我想去。” 林若寒轻声说,眼睛里突然有了光彩, “就一次。” 在医护人员的严密准备下,林若寒被小心地转移到了热气球的篮子里。肖北坐在她身旁,一只手始终扶着她的肩膀。白允墨在下面紧张地张望,手里攥着对讲机。 热气球缓缓升空,林若寒的眼睛越睁越大。当整个度假村的全貌展现在眼前时,她轻轻“啊”了一声。 “真美...”她喃喃道。 从高空俯瞰,度假村如同一幅精心绘制的画卷:青翠的山林环抱着碧蓝的湖泊,民宿点缀其间,木质栈道蜿蜒如丝带,游客如彩色的蚂蚁在移动。远处,红乡镇的炊烟袅袅升起,与天空的云朵融为一体。 “我们做到了,” 肖北轻声说,“这是你的政绩,林若寒。” “也是你的……” 肖北转头,发现她正凝视着远方,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 “怎么了?” 他紧张地问,“是不是不舒服?我们马上下去。” “不,” 林若寒抓住他的手腕,“我只是...太高兴了。” 她深吸一口气,“肖北,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想坐热气球。小时候爸爸答应过我,但他总是太忙...后来是我丈夫,可是……” ………… 第190章 遗书推荐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目光变得迷离。肖北的心揪紧了,他握紧她的手: “现在我们就下去!再坚持一会儿,我们马上着陆。” “肖北,” 林若寒突然转向他,眼神异常清明,“我有话要对你说。”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为她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金色。在这一刻,她看起来几乎健康,甚至有种超脱的美。 “我在听。”肖北轻声说。 林若寒的嘴角微微上扬:“其实...我一直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我就注意到你,尤其扶贫会议,我更加确定……” 她顿了顿,“你不卑不亢...那时候我就想,这个男人不一样。” 肖北震惊地看着她,心脏狂跳。 “我知道...我们立场不同,性格也不合,” 林若寒继续道,声音越来越弱,“所以我从没想过说出来。但现在...” 她苦笑着看了看自己瘦骨嶙峋的身体,“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热气球开始缓缓下降。肖北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痛和甜蜜交织在一起。他俯身,轻轻将林若寒拥入怀中,小心避开她胸前的伤口。 “我也喜欢你,” 他在她耳边低语,“但我不确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若寒在他怀里轻轻颤抖,不知是哭是笑。当热气球即将着陆时,她抬起头,眼神已经有些涣散: “那,能吻我吗?就一次。” 肖北没有犹豫。他轻轻捧住她的脸,小心翼翼地贴上她干裂的嘴唇。这个吻轻如羽毛,却重若千钧。他尝到了她唇上的药味和泪水的咸涩。 当他们的唇分开时,林若寒的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她的眼睛慢慢闭上,头靠在了肖北肩上。 “我好累...” 她轻声说,“让我睡一会儿...” “好,” 肖北紧紧抱住她,“睡吧,我在这儿。” 热气球平稳着陆。医护人员立刻围了上来。但当他们触碰到林若寒时,表情瞬间凝固了。 白允墨的尖叫声划破长空:“姐——!” 肖北抱着林若寒逐渐冰冷的身体,看向天边。夕阳已经沉到了山后,最后一缕金光正从云层中消失。他低头,看着怀中安详的面容,突然想起苏韵的话: “生命太短暂,别留遗憾。” 泪水终于决堤。他紧紧抱住林若寒,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中,哭得像个孩子。 远处的度假村华灯初上,欢声笑语随风飘来。红乡镇的新生活刚刚开始,而那个为它默默付出的女人,却永远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锦河县殡仪馆外,黑压压的人群排到了马路上。人们手持白菊,沉默地等待着进入吊唁厅。县电视台的直播车停在路边,记者正在镜头前低声报道: “今天,全县人民自发前来送别林若寒县长...” 白允墨站在家属区,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她机械地与前来吊唁的人握手,目光却不时瞟向入口处。 “肖副县长还没来吗?” 马温冬书记低声问道。 白允墨摇摇头,声音嘶哑:“从昨天起就联系不上他了。姐姐的遗体从医院运回时,他就消失了。” 陈墨站在角落,手里攥着一部对讲机。他派了所有能派的人去找肖北,但红乡镇、县政府、度假村...所有他能想到的地方都没有肖北的踪影。 “也许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陈墨轻声说。 吊唁厅正中央,林若寒的遗像静静悬挂。照片里的她穿着白色衬衫,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神坚定而清澈。照片下方,摆放着她生前最珍视的几样物品:一枚县政府工作证、一个青泡果香包、一本写满批注的《乡村振兴战略规划》... 而此时,肖北正独自站在红乡镇度假村的观景台上。他手里攥着林若寒的遗物——那枚她在医院时戴过的银色戒指。 “这是她丈夫送的结婚戒指。” 白允墨昨晚将这枚戒指交给他时解释道, “姐姐离婚后一直戴着它,说是提醒自己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但她留下遗言,让我把它交给你。” 肖北将戒指紧紧攥在手心,金属边缘深深陷入掌肉。远处,度假村游人如织,欢声笑语随风飘来。这里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林若寒的心血,如果不是她,肖北不会扶贫工作;如果不是她,肖北不会顺利完成美丽联盟的打击……而现在,她再也看不到了。 手机在口袋里不停震动,肖北知道是谁打来的,但他不想接。此刻,他需要独自消化这份痛楚。 “你做到了...” 肖北轻声说,声音哽咽。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不同的震动方式看来是一条短信。 肖北终于拿出来查看,是陈墨发来的: 「肖副县长,马书记要在葬礼后宣读林县长的遗书,请您务必到场。」 肖北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停车场。他知道自己不能永远逃避。 当他赶到殡仪馆时,葬礼已接近尾声。吊唁的人群开始散去,只有核心工作人员和亲属还留在厅内。肖北的出现引起一阵低语,但他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林若寒的遗像,深深鞠了三躬。 “肖北。” 马温冬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来了就好。林县长有东西留给你。” 马书记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各位,在林县长去世前,她留下了一封信,嘱托我在今天公开。” 全场安静下来。马温冬展开一张纸,戴上老花镜: “尊敬的县委领导、亲爱的同事们:当你们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了。请不要为我悲伤,因为我在生命的最后时光,看到了锦河县最美的样子...” 肖北站在最后一排,拳头紧握。林若寒的字里行间依然是她特有的风格——简洁、务实,不带一丝矫情。她详细说明了青山乡、红乡镇等扶贫项目的后续规划,对每一位同事的工作都给予了肯定。 “...最后,关于肖北同志。” ……………… 第191章 海归女商 马书记读到这一部分时,声音微微提高,“红乡镇度假村项目能够成功,肖北同志功不可没。从项目策划到落地执行,他展现了超凡的领导能力和为民服务的赤诚之心。我谨以个人名义,向组织推荐肖北同志接任锦河县县长一职...” 肖北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若寒竟然把所有的功劳都归给了他?这与他记忆中的事实相去甚远——明明是林若寒力排众议推动项目,是她带病坚持工作,是她... “...肖北同志年轻有为,心系百姓,是锦河县未来发展的不二人选。恳请组织考虑我的推荐。此致,敬礼。林若寒。” 马书记读完,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肖北,目光复杂。白允墨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平静——显然,连她也不知道姐姐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肖副县长...” 陈墨走到肖北身边,欲言又止。 肖北摇摇头,转身离开了吊唁厅。他需要时间思考。林若寒的“礼物”太过沉重,这不是他想要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肖北像变了个人。他把自己完全埋进工作,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红乡镇度假村正式开业后游客爆满,青泡果产品供不应求,村民们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媒体争相报道这个“乡村振兴的典范”,而肖北的名字也随之传遍全市。 “肖副县长,省电视台想约您做个专访。”陈墨一天早上汇报道。 肖北头也不抬地批阅文件:“推掉。” “可是...” “我说推掉。”肖北的声音冷得像冰。 陈墨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办公室。自从林若寒去世后,肖北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拒绝所有媒体采访,甚至回避各种表彰活动。 但市委组织部提拔县长的调令迟迟没有下来…… 即便如此,大家也早已在心里默认是肖北了。 下午,肖北驱车前往县城办事。路过城东时,一阵机械轰鸣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一座废弃多年的酒店外围起了施工围挡,起重机正在作业。 “这里要建什么?”肖北停车询问路过的城管队员。 “哦,肖县长!” 队员敬了个礼,“听说是个海外回来的女老板,把这座烂尾楼买下来了,要改造成五星级酒店。” 肖北皱眉。这座酒店他记得很清楚——一年前因老板经营不当导致破产,一直荒废至今。 “业主是什么背景?” “不太清楚,听说是海外回来的华侨,很有钱。” 队员挠挠头,“手续都齐全,工商、消防都批了。” 肖北点点头,驾车离开,但心中已埋下好奇的种子。 回到办公室,肖北立刻调出了该项目的审批文件。表面上看一切正常,但当他翻到股东信息时,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李黎”,持股90%。 “李?”肖北快速在脑海里搜索着姓李的人物…… 他拨通了陈墨的电话:“帮我查一个人,叫李黎,最近收购了城东的废弃酒店。我要知道她的详细背景。” 挂断电话,肖北走到窗前。夕阳西下,将整个县城染成金色。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景色下,暗流正在涌动。林若寒生前经营来的美好,他绝不会让任何人破坏。 很快,陈墨带来了调查结果。 “李黎,新加坡籍华人,今年初回国,注册了''至臻园酒店管理公司''……其他的,查不到……”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隔壁小科员探头进来: “陈秘书原来你在这,门卫说找不到你,肖副县长,有位李女士想见您。” 肖北与陈墨交换了一个眼神:“让她进来。” 门开了,一位身着极其性感的女子款款而入。 “肖副县长,久仰大名。” 女子微微一笑,声音柔和,“我是李黎。” 肖北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李黎约莫三十五六岁,五官精致得像是雕刻出来的,一头乌黑的长发微卷,优雅地垂落在肩膀。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漆黑如墨,与林若寒有几分神似。 “李女士,请坐。” 肖北示意对面的椅子,同时向陈墨使了个眼色。陈墨会意,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李黎落座时,裙摆微微上提,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将一只精致的鳄鱼皮手包放在桌上,手指修长,指甲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 “肖副县长看起来很忙啊。” 李黎环顾四周,目光在墙上挂着的锦河县规划图上停留了片刻,“不过再忙,也该关心关心自己的仕途,不是吗?” 肖北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李女士有话不妨直说。” 李黎笑了,那笑容让肖北莫名想起林若寒——同样的弧度,却少了那份真诚。 “爽快。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她向前倾身,低声道:“知道为什么市里的调令一直没下来吗?” 肖北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问题确实困扰他多时。按理说,林若寒的推荐加上他自身的政绩,接任县长应是水到渠成。 “愿闻其详。”肖北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李黎的红唇轻启:“因为林若寒和她那个做生意的妹妹白允墨,一路走来政商结合的同时,也得罪了不少人。”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这姐妹俩的秘密,远比你知道的深得多。” 肖北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林若寒已经去世,白允墨现在沉浸在悲痛中,而眼前这个女人却在这里谈论她们的“秘密”。 “李女士似乎对林县长姐妹很了解?”肖北试探性地问道。 李黎靠回椅背,姿态优雅地交叠双腿:“我只是个商人,赚钱是我的目的。至于其他...” 她耸耸肩,“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李黎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她的表情显得更加难以捉摸。肖北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造型独特的戒指——银质的藤蔓缠绕着一颗黑珍珠。 “那么,李女士今天来是为了...”肖北故意没把话说完。 ………… 第192章 吃相难看 “合作。” 李黎直截了当,“城东那条街已经有不少酒店,但只要肖副县长保证我的酒店能顺利开张,我自然也能给到相应的...好处。” 肖北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文件边缘:“李女士可能不太了解我的工作风格。” 李黎轻笑出声:“我当然了解。正直、清廉、为民请命...林若寒看中你的不正是这些吗?”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但政治不是非黑即白的游戏,肖副县长。饭桌上吃的往往不仅仅是饭,尤其是政商两界都存在的饭桌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肖北能闻到李黎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像是檀香混合着某种花香,昂贵而神秘。 “李女士,” 肖北决定不再绕弯子,“你是林县长姐妹的对头吗?” 李黎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快得几乎无法捕捉:“我说了,我只是个商人,赚钱为目的。至于同为生意人的白允墨...” 她摆摆手,“各赚各的钱就好。” 肖北注意到她说“白允墨”三个字时,舌尖微微抵住上颚,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亲昵感。 “如果肖副县长不放心,可以先考虑考虑。” 李黎从手包里取出一张烫金名片,推到肖北面前,“我在锦河县会待上一阵子,随时恭候大驾。” 名片上只有“李黎”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任何公司名称或职位。肖北拿起名片,触感异常光滑,像是某种特殊材质的纸张。 “对了,” 李黎起身时突然说道,“听说秦若溪市长很欣赏你?” 肖北的肌肉瞬间绷紧。 “秦市长对每个有能力的干部都很欣赏。”肖北谨慎地回答。 李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腰肢轻摆,“期待你的电话,肖副县长。” 门关上后,肖北立刻拨通了陈墨的电话:“查一下李黎和秦市长的关系,要快。” 挂断电话,肖北走到窗前。夕阳已经沉到了山后,锦河县的灯火次第亮起。在这看似平静的夜色下,暗流正在涌动。李黎的出现绝非偶然,她提到的“秘密”、她对秦若溪的试探、她与林若寒相似的眼睛...一切都让肖北摸不到头脑。 肖北低头看着手中的名片,在灯光下,烫金的字体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他突然意识到,或许真正的风暴,才刚刚降临锦河县。 锦河县县委会议室里,空调嗡嗡作响,却驱散不了空气中凝结的紧张。肖北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的目光扫过对面新来的常委副县长周晓壬——这个四十出头、梳着一丝不苟背头的男人,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同志们,钢厂拖欠工资的问题必须立刻解决!” 马温冬书记敲了敲桌面,声音里带着少有的严厉,“三千多名工人,背后就是三千多个家庭。这事处理不好,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肖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锦河钢厂是县里最大的纳税企业,员工近两千人,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我建议立即成立专项工作组!” 周晓壬抢先开口,声音洪亮得有些刺耳,“我请求担任组长,带队进驻钢厂,三天内一定拿出解决方案!” 肖北抬眼看向周晓壬。对方的目光中闪烁着一种刻意的挑衅,仿佛在说:看,我比你反应快。 “肖副县长有什么看法?”马书记将目光转向肖北。 肖北刚要开口,周晓壬又插话道:“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安抚工人情绪。我认识市劳动局的王局长,可以请他出面协调。” 会议室里的其他常委面面相觑。这种打断他人发言的行为在县委会议上极为罕见。肖北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 “周副县长,” 肖北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钢厂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去年林县长就曾组织过专项审计,发现他们的资金链存在严重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贸然进驻只会打草惊蛇。” 周晓壬突然插话:“肖副县长说得对,所以我建议立即冻结股东资产!” 肖北眼角跳了跳。这人连基本调查都没做,就敢大放厥词。他不动声色地继续:“你连钢厂到底有几个股东股东跟资金链到底有没有关系关系多深都不知道,就直接冻结他们资产?股东会不会有省国资的都不知道,如果有还要去省国资委批准——” “这个简单!” 周晓壬再次打断,“我有个同学在省国资委,一个电话就能解决。”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肖北看到马温冬皱起了眉头。这种场合炫耀人脉,要么是愚蠢,要么是别有用心。 “所以我建议,” 肖北的声音沉稳有力,“先秘密调查资金去向,既然拖欠工资引起民愤,那就查清楚钢厂全部资产是否还能支付,如果不能,就启动政府应急资金垫付工人工资,稳定局面。” 周晓壬突然冷笑一声:“垫付?县政府哪来这么多钱?肖副县长该不会是想动用扶贫专项资金吧?”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肖北的瞳孔微微收缩——扶贫资金是林若寒生前最重视的项目,周晓壬这话不仅是挑衅,更是对逝者的不敬。 “够了!” 马书记一拍桌子,“你们两个是县里的主要领导,现在不是互相拆台的时候!” 他环视一圈,“就按肖北同志的建议办,成立专项小组,周晓壬负责协助,散会!” 肖北收拾文件时,余光瞥见周晓壬正对着手机低声说着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他忽然意识到,这场会议上的针锋相对,恐怕早有人导演好了剧本。 走出县委大楼,肖北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李黎发来的短信: 「肖副县长,听说钢厂出事了?真巧,我们酒店开业正好邀请了钢厂的王总。明晚七点,期待您的光临。」 ……………… 第193章 你娶我吧 肖北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李黎的消息来得太快了,快得不像巧合。他刚想回复拒绝,又一条短信跳出来: 「对了,听说白总最近心情不好?带她来散散心吧,我特意准备了上好的红酒。」 肖北的拇指停在发送键上。李黎对白允墨的执着让他隐隐不安。他拨通了白允墨的电话。 “有事?” 白允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像是哭过。 “钢厂的事听说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听说了。王岸然那个老狐狸,终于藏不住尾巴了。” 肖北一怔:“你认识钢厂负责人?” “呵,” 白允墨冷笑一声,“都是商界的。明天见面聊吧,来我家。” 她顿了顿,“带上李黎的请柬。” 挂断电话,肖北站在县委大院门口,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突然有种感觉,自己正站在一张无形大网的中央,而织网的人,或许就藏在那些看似友善的笑容背后。 第二天傍晚,肖北驱车来到白允墨位于城郊的别墅。这是一栋三层现代风格建筑,周围绿树环绕,私密性极好。林若寒去世后,白允墨就独自住在这里。 门铃响过三声,白允墨亲自开了门。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丝质衬衫,下摆随意的落在腿上,脚上踩着双毛绒拖鞋,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只是眼睛还有些红肿。 “进来吧,” 她转身走向客厅,“酒已经醒好了。” 肖北跟着她走进宽敞的客厅,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在深灰色的地毯上。茶几上摆着一瓶已经开启的红酒和两个高脚杯。 “李黎找你了?” 白允墨直接切入主题,给肖北倒了杯酒。 肖北从西装内袋取出烫金请柬,放在茶几上:“她似乎很想见你。” 白允墨拿起请柬,指尖轻轻抚过烫金字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还是老样子,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你们认识?” 肖北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中的信息。 白允墨晃了晃酒杯,深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何止认识。” 她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她是我前男友的情人。” 肖北手中的酒杯差点滑落,一口酒也差点喷涌而出,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怎么,很意外?” 白允墨轻笑一声,“有人就是喜欢当三儿很奇怪吗。” 你肖北赶紧摇摇头。 “李黎当时是我公司的财务总监,” 白允墨的眼神变得冰冷,“我前男友是公司的总经理。他们俩联手做假账,差点把公司掏空……不过可笑的是,李黎跟好几个男人都不清不楚的,我的前男友也没落下什么好下场!” 肖北突然想起李黎提到的“林若寒姐妹的秘密”:“所以林县长知道这件事?” “当然知道,” 白允墨又倒了杯酒,“姐姐当时刚从政根基不稳,为了不影响她,我选择私下解决。” 她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酒杯,“我让那对狗男女滚出了中国,没想到她现在又回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又攀附上了什么权贵翅膀硬了。” 肖北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李黎和白允墨有这样的过节,她邀请白允墨参加开业典礼的目的就值得警惕了。 “钢厂的事呢?和李黎有关吗?”肖北问道。 白允墨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肖北:“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肖北,你知道为什么县长的调令一直没下来吗?” 肖北的心跳漏了一拍:“你知道原因?” 白允墨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因为有人在阻挠。有人不想让你上位。” 她走近肖北,“而我,知道那个人是谁。” 肖北的呼吸不自觉地加快:“是谁?” 白允墨突然伸手抚上肖北的脸颊,这个动作让肖北浑身一僵。她的手指冰凉,带着淡淡的酒香:“肖北,我们联手吧。”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你娶我。” 肖北猛地后退一步:“什么?” “别那么惊讶,” 白允墨收回手,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政治联姻不是很常见吗?你有政绩,我有资源;你需要靠山,我需要保护。”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而且...我是真的喜欢你。” 最后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肖北心上。他想起林若寒临终前的告白,想起白允墨红肿的眼睛,想起这几个月来她若有若无的关心... “白小姐,” 肖北艰难地开口,“这太突然了。我需要时间考虑。” 白允墨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时间?” 她冷笑一声,“肖北,你以为李黎为什么现在回来?为什么周晓壬突然空降?” 她逼近一步,“有人已经动手了,而你还在犹豫!” 肖北的手机突然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是陈墨发来的紧急消息: 「肖副县长,钢厂工人聚集在钢厂门口,情况紧急!」 “我得走了,” 肖北收起手机,“钢厂工人闹事了。” 白允墨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我跟你一起去。” “什么?” “王岸然欠我的钱,” 白允墨已经拿起外套和车钥匙,“是时候让他还了。” 在前往钢厂的路上,白允墨突然问道:“你会去李黎的开业典礼吗?” 肖北握紧方向盘:“现在说这个不合适吧?” “回答我。”白允墨的语气不容拒绝。 “我会去,”肖北直视前方,“但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查清钢厂的事。” 白允墨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好,那我也去。”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锋芒,“是时候会会这位老朋友了。” 车窗外,锦河县的夜景飞速后退。肖北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踏入了一场远比想象复杂的权力游戏。而游戏的筹码,或许不仅仅是政治前途,还有那些他尚未理清的情感纠葛。 ………… 第194章 叫你逞能 警笛声划破锦河县郊的夜空,肖北的车在距离钢厂大门五十米处停下。透过挡风玻璃,他看到厂门口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般涌动,愤怒的呼喊声即使隔着车窗也能听见。 “你不下去?” 肖北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副驾驶的白允墨。 白允墨摇下车窗,点燃一支细长的香烟,火光映照下她的侧脸线条冷硬:“我想先看看周晓壬的表演。” 她吐出一口烟雾,“去吧,肖副县长,该你上场了。” 肖北推开车门,秋夜的凉风夹带着钢铁厂特有的铁锈味扑面而来。远处,周晓壬站在一辆警车车顶上,手持扩音器,正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他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已经凌乱,西装外套不知去向,白衬衫的袖口高高卷起,看起来狼狈不堪。 “同志们!请相信政府!我们一定会妥善解决......” 周晓壬的声音被一阵更大的喧哗淹没。人群中有人高喊: “少说空话!我们要见钱!” 随即是一阵附和声。 “就是,就知道拿着喇叭瞎吆喝,到底怎么解决啊?” 工人们情绪激动,甚至想将周晓壬驱赶下去。 肖北整了整领带,大步走向人群。他身后,县公安局长、劳动监察大队长和工会代表已经集结完毕。就在他即将接近人群边缘时,一个穿着褪色工装的中年男子突然转头,眯起眼睛打量他。 “是肖县长!” 那男子突然喊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肖县长来了!” 人群的骚动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几个工人转过头来,脸上愤怒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果然,当领导必须要有群众基础,要从群众中来再到群众中去,得民心者得天下…… 肖北认出喊话的人是红乡镇的村民张大山,还参加过度假村的施工。 “张师傅,” 肖北快步上前,“您怎么在这儿?” “我...我去年冬天才来钢厂打工,” 张大山搓着粗糙的双手,“说好一个月五千,结果总拖欠工资!我已经辞职准备回去跟着乡亲们干度假村了,可这还有三个月工资没发呢!工资得要回来......” 肖北拍拍他的肩膀,转向人群提高声音:“各位工友,我是副县长肖北。关于钢厂拖欠工资的事,我现在就给大家一个交代!” 人群安静了几分。肖北趁机登上警车车顶,周晓壬见状脸色一变,刚要开口,肖北已经接过扩音器。 “劳动监察的同志已经在核查钢厂账目,” 肖北的声音沉稳有力,“我向大家保证,如果确认拖欠属实,且钢厂资金不足无力支付,县政府会调用应急周转金先行垫付!” “让王岸然那个孙子出来!都是他害的!” 人群中爆发出愤怒的吼声,一个年轻工人捡起地上的石子狠狠砸向钢厂办公楼,“装什么缩头乌龟!” 石子击碎了三楼的一扇窗户,玻璃碎片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人群像被点燃的炸药桶,更多工人开始捡拾地上的碎石和钢渣。 肖北心头一紧,立即对着扩音器喊道: “工友们冷静!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他转头对公安局长低声道:“立即调取钢厂法人王岸然的联系方式,同时派人守住财务室和档案室,防止资料被毁。” 公安局长匆匆离去,肖北继续安抚工人:“我已经安排县财政局和劳动监察大队连夜核查钢厂账目,最迟明早给大家答复!现在请大家先登记被拖欠的工资数额和时长,我们按登记顺序发放!”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拖延时间!” 一个满脸油污的老工人挤到前排,“上个月王岸然也是这么说的!结果第二天就找不到人了!” “那是肖北肖县长,他不会骗我们的!” 紧接着,青山乡和红乡镇的几个老乡呐喊着为肖北撑腰, “我们的直播助农还有度假村都是肖北县长负责的!” 人群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周晓壬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阴阳怪气地插话:“肖副县长好大的口气,县财政的钱可不是你说动就能动的。” 肖北冷冷扫了他一眼:“周副县长如果有更好的办法,不妨现在说出来。” 周晓壬被噎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时,劳动监察大队长匆匆跑来,在肖北耳边低语几句。肖北的表情瞬间凝固——钢厂账户上只有二十万余额。 “怎么可能?” 肖北压低声音,“他们上季度还缴纳了六百万税款!” “账面显示近三个月有大额资金转出,” 大队长擦了擦额头的汗,“具体去向需要进一步核查。” 肖北的大脑飞速运转。三千工人,每人三个月工资按最低标准三千计算,至少需要两千七百万。县财政的应急资金只有五百万,杯水车薪。 “先启用应急资金,” 肖北果断决定,“按每人每月一千垫付,剩余部分一周内补足。同时冻结钢厂所有资产,包括王岸然个人账户。” 他转向人群,提高音量:“工友们,政府决定先垫付部分工资,请大家有序登记!” 人群爆发出欢呼,工人们开始排队登记。肖北总算是松了口气。 远处,白允墨终于从车上下来,高跟鞋踩在钢厂前坑洼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披着一件黑色长风衣,内搭酒红色连衣裙,在灰头土脸的工人群中格外醒目。 锦河县郊的夜风裹挟着钢铁与机油的气味,肖北站在钢厂大门前,看着工人们排队登记的身影,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账户只剩二十万。”肖北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白允墨轻笑一声,从手包里取出一支女士香烟点燃,火光映照下她的眼神锐利如刀:“果然如此。” 她吐出一口烟雾,“你要提防的是不是有人当了白手套?” 肖北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 “我可以借给政府这笔钱。” ……………… 第195章 蜜汁自信 白允墨打断他,红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鲜艳,“当然,事后是要还的。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想法子让王岸然那个老狐狸把我的钱吐出来。” 肖北转头看她,月光下白允墨的侧脸线条冷硬如雕塑:“你打算怎么做?” “既然王岸然现在不肯露面,” 白允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觉得明晚李黎的开业典礼上,他会现身吗?” 肖北一怔:“他不怕被愤怒的工人堵在酒店里?” “在此之前或许还真不一定敢去,” 白允墨将烟头摁灭在随身携带的金属烟盒里,“但现在你把问题解决了,工人们情绪稳定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夜风突然变强,吹乱了白允墨的发丝。她随手将头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让肖北恍惚间看到了林若寒的影子。 “所以,” 肖北收回目光,“明晚你会去?” “当然。” 白允墨的眼神变得深邃,“不仅要去,还要让王岸然知道,欠我的债,是时候还了。” ………… 第二天傍晚,肖北独自驱车前往李黎新开的“锦河国际大酒店”。陈墨发来消息说车子半路抛锚,可能要晚些时候才能到。白允墨则说她会稍晚出席,让肖北先入场观察情况。 酒店位于城东新开发区,二十多层的大楼灯火通明,门前停满了豪车。肖北穿着深蓝色西装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立刻被眼前的场景震撼——水晶吊灯从挑高十米的穹顶垂下,香槟塔在中央喷泉旁熠熠生辉,县里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聚集在此,觥筹交错间尽是虚伪的笑容和刻意的寒暄。 肖北随手从侍者托盘上取了一杯香槟,目光扫视全场,寻找着王岸然或李黎的身影。就在这时,一个刺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肖北?真的是你?” 肖北转身,看到一个穿着明显过于昂贵西装的男人正瞪大眼睛看着他。那人约莫三十出头,梳着油光发亮的背头,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赵帅?” 肖北迟疑地叫出这个名字。这是他高中同学,当年班里有名的纨绔子弟。 “天啊,多少年没见了!” 赵帅夸张地拍着肖北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香槟差点洒出来,“听说你考上公务员了?在哪个部门打杂啊?” 肖北微微皱眉,但很快恢复平静:“在县政府工作。” “县政府?” 赵帅哈哈大笑,声音大得引来周围几人侧目,“就你这样的底层家庭出身,能混到县政府也不容易了!不过肯定也就是个小科员吧?” 肖北抿了一口香槟,没有回答。赵帅却变本加厉,故意扯了扯自己明显是名牌的西装袖口:“看到没?阿玛尼最新款。这一身顶你半年工资吧?” “确实很贵。” 肖北淡淡地说,目光越过赵帅的肩膀继续搜寻目标人物。 赵帅被肖北那声淡漠的回应激得脸色发青,金表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肖北,别给脸不要脸。” 他压低声音凑近,嘴里喷出的酒气混合着薄荷口香糖的味道,“待会跟着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上流社会。” 肖北的目光越过赵帅的肩膀,继续扫视着大厅。水晶吊灯的光晕里,他隐约看到二楼回廊处有一抹熟悉的红色身影——李黎正倚着栏杆,手中的红酒杯在灯光下像凝固的鲜血。 “赵经理的好意我心领了。” 肖北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不过我想,我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 “哈!” 赵帅夸张地大笑一声,引来周围几个宾客侧目,“现在知道攀不上了?告诉你,我现在在墨氏集团锦河县的产业区工作,年薪八十万,马上要升区域经理,到时候——” “墨氏集团的用人标准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肖北突然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我记得他们要求至少本科以上学历。” 赵帅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又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学历?现在谁还看那个?” 他炫耀般地晃了晃手腕上的金表,“我舅舅是墨氏锦河分公司的运营总监周大乾,这年头,人脉才是硬通货!” 肖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微笑:“原来如此。” “别这副表情,” 赵帅被肖北的态度彻底激怒,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一会儿跟着我,我介绍几个大人物给你认识。你不是在县政府吗?多认识几个老板对你有好处。” 就在这时,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白允墨穿着一袭墨绿色丝绒礼服走了进来,耳垂上的祖母绿坠子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在灯光下折射出深邃的光芒。 “白总!” 赵帅立刻松开肖北,像闻到肉味的狗一样窜了过去,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傲慢变成了谄媚,“您今天真是太美了!我是物流部的赵帅,上个月的年会上——” 白允墨的目光径直越过他,锁定在肖北身上。她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是一首优雅的小步舞曲。 “来得挺早。” 她走到肖北面前,自然而然地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这个亲昵的动作让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 肖北微微颔首:“刚到不久。” 他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正跟你锦河县产业的员工聊天呢。” 白允墨这才施舍般地瞥了赵帅一眼:“你?” “我、我是物流部副经理赵帅!” 赵帅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突然拽过肖北,“白总,这是县政府的小公务员,非要缠着我——” “赵经理,” 肖北慢条斯理地抽回手臂,“你刚才说,要介绍有头有脸的人物给我认识?” 围观的人群中传出几声窃笑。赵帅的脸涨得通红,突然夺过侍者托盘上的红酒,猛地泼向肖北: “乡巴佬也配穿西装?” 深红的酒液在肖北雪白的衬衫上洇开,像一道狰狞的伤口。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连音乐都似乎停顿了一秒。 “给我擦鞋!”赵帅不依不饶的使唤肖北。 ……………… 第196章 是小科员? “墨氏什么时候开始收垃圾了?” 白允墨抬头挤出几个字,眼中的寒光让赵帅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赵帅强撑着冷笑:“白总为了个小公务员——” “小公务员?” 肖北突然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赵帅痛呼出声,“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公然侮辱国家工作人员可处五日以下拘留。” “哟,大家快看看呀,白总的小情人急眼了!” 赵帅挣扎着大喊,声音因疼痛而扭曲, “大家快看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大厅。白允墨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眼中的怒火让周围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但赵帅这个普信男除了震惊并没有怂下来, “我舅舅可是锦河分公司的周大乾!白总您敢打我!” 他扯开领带,露出脖子上粗大的金链子,“离了我舅舅,您在锦河的生意还想做下去?我舅舅说了,今晚还会引荐我给锦河县县副县长认识——” 赵帅不知死活的继续叫嚣。 “你,姓肖的,快给我擦鞋!” 赵帅的咆哮声在大厅里回荡,他狰狞的面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扭曲。 白允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轻轻抬手,两个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立刻从人群中闪出,一左一右钳制住了赵帅的手臂。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赵帅挣扎着,脸上的横肉因愤怒而抖动,“知道我舅舅是谁吗?周大乾!墨氏集团锦河分公司运营总监!” 白允墨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从手包里取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周大乾,给你十分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急促的回应声,但白允墨已经挂断了。她转向肖北,目光落在他被红酒浸湿的衬衫上,眉头微蹙: “要不要去换一件?” 肖北摇摇头,从侍者手中接过毛巾简单擦拭:“不必了,正事要紧。” 赵帅被保镖按在角落的椅子上,嘴里仍不干不净地骂着:“装什么装!等我舅舅来了,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姓肖的你一个小科员也敢怠慢我——” 大厅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白允墨身上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舅舅!” 赵帅像看到救星一样挣扎起来,竟然真的挣脱了保镖的钳制,踉踉跄跄地向周大乾跑去, “舅舅你来得正好,这两个人——”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大厅。周大乾用尽全力的一巴掌直接把赵帅打得踉跄后退,撞翻了一张摆满香槟的桌子。 “你不想活了我还想呢!” 周大乾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他肥胖的身躯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 赵帅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舅舅你怕她干什么?锦河县的产业还不都是你说了算!” “闭嘴!” 周大乾又是一巴掌扇过去,这次力道更大,赵帅直接被扇倒在地,嘴角渗出血丝。“我让你闭嘴!” 周大乾转身,踉踉跄跄地爬到白允墨面前,膝盖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白总,误会,都是误会!这小子从小没爹没妈,缺乏管教,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 白允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听说,锦河县的产业你说了算?” 周大乾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不不不,白总明鉴!我哪敢啊!都是这小子胡说八道!” 他说着,竟然开始自扇耳光,啪啪的声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给我道歉没用。“ 白允墨冷冷地说,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肖北,“你应该向肖副县长道歉。” “肖...肖副县长?” 周大乾的瞳孔猛地收缩,肥胖的身躯僵硬地转向肖北,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迅速转为绝望,“您...您是肖副县长?” 肖北平静地看着他,衬衫上的红酒渍已经干涸,在灯光下呈现出暗红色,像是一道勋章。 赵帅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嘴角还挂着血丝,却仍不死心地喊道:“舅舅你别认错人!虽然都姓肖,怎么可能是他?县政府的小科员而已——” “你给我闭嘴!” 周大乾几乎是尖叫着打断他,脸上的肥肉因恐惧而抖动,“锦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不认识肖副县长!是你级别不够才没机会接触!这下全完了!全完了!” 赵帅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他的金表从手腕上滑落,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表盘上的玻璃顿时裂开无数细纹。 周大乾跪行到肖北面前,额头抵在地面上:“肖副县长,都是误会!这小子有眼不识泰山,我回去一定严加管教!求您高抬贵手...” 肖北的目光越过周大乾,与白允墨交换了一个眼神。白允墨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周总监,” 肖北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的人都屏息聆听,“我听说墨氏集团锦河分公司最近在员工招聘和项目招标上有些...特殊操作?” 周大乾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没...没有的事!肖副县长明鉴,我们一向遵纪守法...” “是吗?” 白允墨突然开口,“你侄子是怎么进来的呢?” 周大乾脸色瞬间变得灰败:“白总...我...” “够了。” 白允墨收起文件,“明天上午九点,带着你的辞职报告来我办公室。现在,带着你的好外甥滚出去。” 周大乾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拽着已经瘫软的赵帅往外走。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戏剧性的一幕震撼了。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一阵清脆的掌声。众人抬头,只见李黎倚在栏杆上,一袭红裙如火般耀眼。 “精彩,真是精彩。” 她缓步走下楼梯,高跟鞋在大理石台阶上敲出清脆的节奏,“没想到开业第一天就能看到这么精彩的节目。” 第197章 窒息死亡 她的目光在肖北和白允墨之间来回游移,最后定格在肖北被红酒染红的衬衫上:“肖副县长,需要我为您准备一件干净的衬衫吗?” “不必了。”肖北平静地回应。 李黎轻笑一声,转向白允墨:“白总,好久不见。看来你的品味...变了?”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肖北身上扫过。 白允墨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怎么?你又想横插一脚当小三儿?” “哈哈哈……” 李黎被搞的略有尴尬,但很快调整好状态,笑容加深,“我是诚心邀请二位来参加我的开业典礼。毕竟...” 她压低声音,“我们有很多共同话题,比如...钢厂的王总?” 肖北的瞳孔微微收缩。李黎注意到了他的反应,满意地笑了:“王总刚才还在这里,现在可能去洗手间了。不如我们到VIP室等他?那里更...私密。” 白允墨看了肖北一眼,微微点头。 “带路。”肖北简短地说。 李黎优雅地转身,红裙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肖北和白允墨跟在她身后,穿过窃窃私语的人群,向酒店深处走去。 VIP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李黎从酒柜中取出一瓶红酒和三个高脚杯: “82年的拉菲,希望二位喜欢。” “直接说吧,李黎。” 白允墨没有接酒杯,“王岸然在哪?” 李黎给自己倒了杯酒,轻啜一口:“急什么?我们有的是时间。” 她的目光转向肖北,“肖副县长,我听说钢厂的问题解决了?真是雷厉风行啊。” “托你的福。”肖北淡淡地说。 李黎笑了:“我喜欢聪明人。” 她放下酒杯,突然正色道,“王岸然手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而我...可以帮你们拿到它。” “条件?”白允墨直截了当地问。 李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我要锦河县新开发区的那块地。” 肖北皱眉:“那块地已经规划为生态保护区了。” “规划是可以改的。” 李黎的笑容变得危险,“尤其是在...某些人需要自保的时候。” 白允墨突然上前一步:“李黎,别玩火。你以为靠上秦若溪就能为所欲为了?” 李黎的表情瞬间凝固:“你怎么知道——” 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看到室内的三人明显愣了一下:“李总,您找我?” 肖北立刻认出了来人——锦河钢厂法人代表王岸然。 “王总,来得正好。” 李黎迅速恢复了笑容,“有两位老朋友想见你。” 王岸然的目光落在肖北身上,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肖...肖副县长?” 白允墨冷笑一声:“王总,欠工人的工资准备好了吗?” 王岸然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白总...这个...资金周转有些困难...” “是吗?” 肖北上前一步,“那转移到开曼群岛的两千八百万是怎么回事?” 王岸然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肖副县长,我...我是被逼的!有人威胁我!” “谁?”肖北和白允墨异口同声地问。 王岸然的目光游移不定,最后落在李黎身上,又迅速移开:“我...我不能说...” 李黎突然笑了:“王总,别紧张。既然肖副县长和白总都来了,不如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王岸然的嘴唇颤抖着,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领子:“是...是...” VIP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周晓壬。 “哟,这么热闹?” 周晓壬的目光在室内扫过,最后停在肖北身上, “肖副县长,没想到在这遇见你。” 他的出现像一块冰投入沸水中,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李黎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周副县长,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讨论...锦河县的未来。” VIP室内的空气因周晓壬的突然出现而凝固。肖北注意到王岸然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绝望,而李黎的嘴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晓壬的目光在白允墨身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审视着王岸然。 “王总看起来有些紧张?” 周晓壬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门开处,陈墨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西装外套的扣子都扣错了位置。 “肖副县长!” 他顾不上礼节,直接冲到肖北面前,“钢厂附近那个废弃的地下停车场...出命案了!” 肖北的瞳孔骤然收缩:“什么时候的事?” “半小时前发现的。已经通知警方了,现场正在封锁。” 陈墨快速汇报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房间里的其他人,“死者是一名男性,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白允墨突然开口:“我送你们过去。” “好!” 肖北快速起身,“李总,改日再聊。” 他大步走向门口,陈墨紧随其后。经过周晓壬身边时,肖北低声道:“麻烦周副县长通知一下马书记。” 周晓壬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 地下停车场入口处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辆警车闪烁着红蓝灯光。肖北的车刚停稳,一个年轻刑警就迎了上来。 “肖副县长!现场在B2层,法医刚到...” 刑警的话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看着从副驾驶下来的陈墨, “哎?陈队?真的是你?” 陈墨的表情瞬间僵硬:“小张,好久不见。” 被称作小张的刑警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他激动地抓住陈墨的手: “陈警官,你怎么...我是说,你怎么突然离职了,你现在...” “我现在是肖副县长的秘书。” 陈墨迅速抽回手,声音刻意压低,“现场什么情况?” 小张这才回过神来:“哦,死者男性,34岁,初步判断是机械性窒息,脖子上有勒痕。但头部的出血量也很大,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10点到12点之间,具体死因还需要经过法医检验。” ………… 第198章 刑转律师 他一边引路一边继续道,“还有就是,死者是在距离自己汽车十米远的地方发现的,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他的私人汽车内有用过的避孕套...” 肖北皱眉:“偷情?” “可能是。” 小张点头,“也可能是小情侣寻求刺激,我们正在调取周边监控,不过那个停车场废弃多年,内部的监控早就坏了。” 他们乘电梯下到B2层。昏暗的灯光下,现场勘查人员正在忙碌。死者所在的区域周围围了一圈人。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肖北问道。 小张翻开笔记本:“高成希,34岁,''极限''健身俱乐部教练。钱包里的身份证和驾驶证信息一致,我们在座椅下面找到了他的健身俱乐部工作证。” 陈墨突然插话:“健身教练?” 他的表情变得警觉,“查过他的社会关系了吗?” “正在查。” 小张回答,然后犹豫了一下,“陈队,你知道吗?王哥也在这边,不过他现在不当刑警了,改行做律师,听说在锦河县还挺有名的...他可是主动辞职的…” 陈墨的脸色变了变:“王明阳?” “对啊!” 小张兴奋地说,“他上周还问起你呢。说当年要不是那件事...” “够了。” 陈墨厉声打断,“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肖北敏锐地注意到陈墨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适时地转移话题:“法医有什么发现?” 小张被陈墨的态度吓了一跳,赶紧回答:“死者头部有钝器击打的伤痕,头骨碎裂出血严重。” “那个女性呢?” 肖北问,“和他一起的那个女人?” “现场没有发现,正在找。”小张解释。 肖北正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是马温冬书记。 “肖北啊,听说出命案了?” 马书记的声音透着焦虑,“还是在钢厂附近?这要是传出去,工人们又要闹事了!” “我正在现场调查。” 肖北回答,“目前看来死者的身份跟钢厂没关系,应该和钢厂无关。” “希望如此吧。” 马书记叹了口气,“对了,你那个秘书陈墨以前是刑警来对吧?” 肖北看了一眼正在和小张低声交谈的陈墨:“是的。” “那正好。” 马书记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决,“这个案子就由你负责,让陈墨协助。他熟悉刑侦工作,你们盯着刑侦部门让他们尽快破案,别让舆论发酵。” 肖北皱眉:“这不符合程序吧...” “特殊时期特殊处理!” 马书记打断他,“钢厂的事还没完,现在又出命案,老百姓会怎么想?必须尽快给个交代!” 挂断电话,肖北走向陈墨:“马书记让我们跟随刑侦部门负责这个案子。” 陈墨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什么?这不合适...” “他的意思是,你熟悉刑侦,能加快破案速度。” 肖北压低声音,“而且,我猜他也想知道这个案子是否真的和钢厂无关。” 陈墨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小张在一旁欲言又止。 “陈警官…不,陈秘书,” 小张最终还是开口,“如果你需要任何协助,我们队里一定全力配合。大家都...都很想念你,咱不少同事也都调来锦河县了。” 陈墨没有回应,只是转向肖北:“死者是健身教练,社会关系复杂。我们应该先从他的客户查起,特别是女性客户。” 肖北点头,却注意到陈墨避开小张视线的样子。他想起小张提到的“那件事”,陈墨的过去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先查查死者最近的通话记录和社交软件。” 肖北指示道,“还有,找到那个和他在一起的女人是关键。”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忽明忽暗,照在死者高成希惨白的脸上。肖北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死者脖子上那道明显的勒痕。法医正在拍照取证,闪光灯在昏暗的空间里一次次亮起,像是不祥的预兆。 “肖副县长。”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肖北回头,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大步走来,警服上的警衔显示他是刑警队长。 “王大队。” 肖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刚接到林局长的电话,这个案子由您全程跟进。“ 王大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情愿,“您有什么指示尽管安排。” 肖北摇摇头:“破案你们才是专业的。我们县政府这边主要是协调各方资源,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他顿了顿,指向站在一旁的陈墨,“倒是我的秘书陈墨以前就是刑警,你们可以多交流。” 王大队的目光落在陈墨身上,眼神突然变得复杂:“陈墨...好久不见。” 陈墨的表情瞬间僵硬,但很快恢复平静:“王队,现在我只是肖副县长的秘书。” 王大队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那我们先回队里开个案情分析会吧。” 警车驶向刑警大队的路上,肖北注意到陈墨一直紧握的拳头和紧绷的下颌线。 “你和王大队认识?”肖北状似随意地问道。 陈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以前因为同一个案子共事过。” 肖北没有追问,但陈墨的反应让他确信,这位秘书的过去远比他透露的复杂。 刑警大队的会议室里,投影仪上显示着死者的照片和现场勘查报告。王大队站在前面,用激光笔指着屏幕: “死者高成希,34岁,''极限''健身俱乐部教练。死亡时间初步判断为昨晚10点到12点之间。死因可能是机械性窒息,但头部也有严重钝器伤。” 一名年轻刑警举手:“王队,我们查了死者的通话记录,昨晚9点47分他接到一个电话,通话时长3分钟。号码登记在一个叫程小莉的女性名下。” 王大队点点头:“查到这个程小莉了吗?” “查到了。” 年轻刑警翻开笔记本,“32岁,全职太太,丈夫是...王明阳律师。”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肖北敏锐地注意到陈墨的身体猛地一震。 “王明阳?” ………… 第199章 立场模糊 王大队的声音变得古怪,“就是那个...从我们队里辞职的王明阳?” 年轻刑警点点头:“是的。而且根据健身俱乐部的会员记录,程小莉是死者的私人教练课程学员,已经持续两年了。” 王大队和几个老刑警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肖北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 “这个王明阳...” 肖北开口问道,“有什么特别的吗?” 王大队犹豫了一下:“王明阳曾经是我们队里的骨干,三年前突然辞职转行做律师。至于为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陈墨,“陈秘书应该更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陈墨。肖北看到陈墨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个人选择而已。” 陈墨的声音干涩,“没什么特别的。” 肖北知道他在说谎,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他转向王大队:“这个程小莉现在在哪?我们找到她问话?” “已经派人去她家了。” 王大队回答,“不过...”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一个女警探头进来:“王队,程小莉家没人。邻居说看到她一大早天蒙蒙亮就拖着行李箱出门了。” ………… 【在此四个小时前,锦河县郊外的一栋豪华别墅里,程小莉手忙脚乱地往行李箱里塞着衣物。她的丈夫王明阳悠闲地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晃着一杯威士忌,嘴角挂着讽刺的笑容。 “人又不是你杀的,跑什么?”王明阳的声音里带着揶揄。 程小莉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手中的衣服:“但...但我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警察会怀疑我的...” 王明阳轻笑一声:“配合调查而已,有什么好怕的?除非...”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你真的做了什么?” 程小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你...你什么意思?” 王明阳站起身,慢慢走向她:“我什么意思?我倒是想问问你,昨晚10点到12点,你在哪?” 程小莉的嘴唇颤抖着:“我...我在家...” “撒谎!” 王明阳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昨晚有应酬,11点回来时你不在家。直到凌晨1点才回来,身上还有...男人的古龙水味。” 程小莉不甘示弱:“我做什么是我的自由,你可以选择离婚。” “离婚。” 王明阳突然笑了,那笑容让程小莉毛骨悚然,“你一分钱也别想分走,孩子也别想带走!” 提到孩子,程小莉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你...本来就是试管才有的孩子,我受了多少罪你不知道吗?你再娶一个再做个试管生十个八个,干嘛跟我争这一个孩子!” 王明阳蹲下身,与她平视:“你别挑战我的底线。” 他轻声说,“我要想栽赃你点什么,轻而易举……” 程小莉的瞳孔猛地收缩:“你!” “现在高成希死了,” 王明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死了,出轨证据也作数,我保证你什么都得不到。”】 锦河县中心商务区,明阳律师事务所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肖北推开旋转门,陈墨和刑警小张紧随其后。前台的接待小姐看到警察证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王...王律师在会议室见客户,我这就通知他。” “不必了。” 肖北抬手制止,“我们自己过去。” 会议室里,王明阳正与一位中年男子交谈甚欢。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鹰。看到来人,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肖副县长,稀客啊。” 王明阳站起身,从容不迫地整理着袖扣,“有什么事能让县领导亲自光临寒舍?” 小张上前一步:“王律师,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王明阳撇了撇嘴,脸上浮现出职业化的困惑:“不清楚。我最近接的案子都是民事纠纷,应该不劳刑警队过问吧?” “你妻子程小莉在哪里?”小张单刀直入。 王明阳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旅游去了。我们夫妻是自由婚姻,互不干涉私生活。” 他转向肖北,“肖副县长,我妻子犯了什么事吗?” “高成希死了,” 肖北直视他的眼睛,“你认识这个人吗?” “健身教练?” 王明阳挑了挑眉,“我妻子是他的学员。怎么,他死了与我妻子有什么关系?” 陈墨突然插话:“昨晚10点到12点,你在哪里?”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王明阳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陈墨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陈警官...不,现在该叫陈秘书了。” 王明阳轻笑一声,“我在至臻园酒店参加律师协会的晚宴,至少有二十人可以作证。怎么,怀疑我?” 小张记录着信息:“如果你妻子联系你,请立刻通知警方。” “当然。” 王明阳看了看腕表,“抱歉,我得去接女儿放学了。她今天有舞蹈课。” 走出律师事务所,肖北低声对陈墨说:“他在说谎。” 陈墨的眉头紧锁:“关于哪部分?” “所有。” 肖北眯起眼睛,“尤其是关于婚姻状况那部分。走,跟上去看看。” 他们保持着安全距离,尾随王明阳的黑色奔驰来到一所高档艺术培训机构。放学铃声响起,孩子们如潮水般涌出。一个约莫七八岁、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向王明阳。 “爸爸!”小女孩扑进王明阳怀里。 王明阳脸上的冷漠瞬间融化,他蹲下身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小雨,今天舞蹈课怎么样?” “魏老师表扬我了!说我比上周进步很多!”小女孩兴奋地说。 “那爸爸得好好谢谢魏老师。”王明阳牵着女儿的手走向教学楼。 躲在树后的肖北感到身边的陈墨突然绷紧了身体。他转头看去,发现陈墨的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肖北低声问。 ………… 第200章 跳出牢笼 陈墨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教学楼门口。那里站着一个身着淡蓝色舞蹈服的女子,正微笑着与王明阳交谈。女子约莫三十岁左右,身材修长,黑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阳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那是...”肖北突然明白了什么。 “魏晴。” 陈墨的声音嘶哑,“我们三个曾经是高中同学,魏晴自幼失去父亲,她母亲一个人在钢厂打工养活她,她成绩优异舞蹈很有天赋,她本来可以有个很好的前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转学也搬家了,她母亲也跟着辞职了。” 肖北敏锐地注意到王明阳与魏晴的互动有些异常。王明阳的身体语言明显放松,甚至带着几分亲昵,而魏晴虽然保持着职业微笑,却不时后退半步,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这显然是不认得王明阳得样子。 “你确定他们认识?”肖北问道。 “当然!”陈墨肯定的回答。 远处,王明阳似乎说了什么,引得林若寒微微皱眉。她摇摇头,转身要走,王明阳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虽然距离太远听不清对话,但那姿态明显带着强迫意味。 陈墨猛地向前迈了一步,被肖北一把拉住:“别冲动。” 就在这时,林若寒挣脱了王明阳的手,快步走回教学楼。王明阳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静。他低头对女儿说了什么,然后牵着她的手离开了校园。 “跟上他。” 肖北命令小张,“我和陈墨去找魏晴谈谈。” 舞蹈教室里,魏晴正在整理音响设备。 “魏晴。” 陈墨的声音让她猛地转过身。 “你……你们是?” 她的目光在陈墨和肖北之间游移。 “我们在调查一起命案。” 肖北轻声解释,怕吓到眼前这个乖巧的像只小白兔一样的女孩,“高成希,''极限''健身俱乐部的教练。” “他……他怎么了?” 魏晴软糯糯的说,“还有……我不叫魏晴,我叫魏雨。” “你认识他?”肖北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反应。 林若寒弯腰捡起地上的CD盒:“不...不认识。只是...听过程小莉提起过,她是他的学员。” 陈墨上前一步:“魏晴,你和王明阳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教他女儿跳舞?” 魏晴解释道:“只是家长与老师的关系。我来应聘当老师,也没想过他女儿是我的学生,我听说他是律师……还有,我叫魏雨。” “你就是叫魏晴啊!” 陈墨突然提高了声音,双手不自觉地抓住魏雨的肩膀,“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是高中同学!” 魏雨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中的CD盒再次掉落在地。她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先生,请您冷静...我真的不认识您。” 肖北注意到魏雨的反应——她的困惑看起来如此真实,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伪装的痕迹。他轻轻按住陈墨的手臂:“先放开她。” 陈墨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松开手后退一步,但目光仍死死盯着魏雨的脸:“你从小学习舞蹈,高三那年你突然转学...这些你都不记得了?” 魏雨弯腰捡起CD盒,手指微微发抖:“我...我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之前的记忆都很模糊了。我妈妈说我们搬过很多次家,可能...可能我们真的见过?” 她抬起头,眼神纯净得像一泓清水,“但我真的不记得了。” 肖北仔细观察着魏雨的表情——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困惑的眼神,还有那不自觉咬住下唇的小动作,都显示她并非在说谎。但陈墨的反应也太过强烈,这其中必有蹊跷。 “魏老师,打扰了。” 肖北温和地说,“我们只是例行调查。如果您想起什么关于高成希或者程小莉的事情,可以随时联系我们。”他留下自己手机号。 魏雨接过写有手机号的卡片,点点头:“好的,我会的。” 走出舞蹈教室,陈墨的拳头攥得发白。肖北能感觉到他全身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上车说。”肖北简短地命令。 车内,陈墨重重地捶了一下方向盘:“她就是魏晴!我绝不会认错!那双眼睛,那个声音...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肖北点燃一支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两种可能。一是她真的失忆了,二是她在伪装。” “怎么会呢……” 陈墨激动地说,“而且她出现在王明阳女儿身边,这也太巧合了!王明阳、魏晴、程小莉...这三个人怎么会搅在一起?” 肖北眯起眼睛:“你跟王明阳?” 陈墨突然沉默了,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着。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我辞职的原因...不是自愿离职。” 肖北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 “三年前,我还在市刑警队,负责调查一起官员贪污企业公款的案子。” 陈墨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查到一家企业有人充当官员白手套输送钱财,眼看就要有眉目了...” “然后呢?” “然后我被突然调离刑警队,发配到监狱当管教。” 陈墨冷笑一声,“名义上是平调,实际上就是流放。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要烂在监狱里了。” 肖北皱眉:“谁下的调令?” “当时的市局副局长,林盛国。” 陈墨转头看向肖北,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就是现在锦河县的公安局长。” 这个信息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肖北的瞳孔微微收缩:“林盛国调来锦河县多久了?” “半年。” 陈墨苦笑,“我本以为逃到锦河县就能重新开始,没想到...命运真是讽刺。” 肖北沉思片刻:“所以你拼命考县政府的岗位,是为了...” “为了站得更高,看得更远,为了跳出牢笼不再被人摆布。”陈墨的声音坚定起来。 ………… 第201章 被偷窥了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车窗外,夕阳将锦河县的建筑染成橘红色,给这个看似平静的小县城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魏晴...或者说魏雨,” 肖北终于开口,“她和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陈墨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她跟案子到底有多少关系,高三那年,魏晴好像住了几天院突然转学,再也没露过面,然后她们就搬走了……” 肖北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车窗边缘,目光落在远处的马路上。 “说说王明阳辞职的具体原因。”他开口道,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陈墨的指节泛白,紧握着方向盘。 “我们曾经是一个调查小组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王明阳是主动辞职的,他说受够了被人拿捏、为人卖命的生活。他要翻身,要赚钱,要做可以拿捏别人的人。” “所以他选择了做律师?”肖北微微挑眉。 “不只是律师。” 陈墨的声音低沉下来,“我猜测他当时手里一定掌握了那些人作恶的证据。他无法抗争,只好选了别的方式。” 肖北沉默片刻,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是黑是白,有时候都不是人能自主选择的。” 他轻叹一声,“不知道现在的王明阳,是黑还是白。” 就在这时,肖北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白允墨”三个字。 “喂?”肖北按下接听键。 “肖北,” 白允墨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丝紧迫感,“我刚查到,李黎的酒店法务代表正是王明阳。” 肖北的瞳孔微微收缩。“什么时候的事?” “至少半年了。而且,” 白允墨顿了顿,“李黎和王明阳似乎不只是雇佣关系那么简单。他们之间有资金往来,数额不小。” 挂断电话,肖北的脑海里迅速拼凑着这些碎片:王明阳、李黎、程小莉、高成希、魏雨...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人和事,正在形成一张模糊却危险的网络。 “陈墨,” 肖北转向身旁的人,“你先去调查一下魏雨的情况。我需要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失忆,以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王明阳女儿的生活中。” 陈墨点点头,正要回答,他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是小张的来电。 “陈队,” 小张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王明阳接了女儿就回家了,一直没出门。我们的人盯着呢。” “他女儿叫什么名字?”肖北突然问道。 “王思雨,今年五岁,在幼儿园读大班。”小张迅速回答。 陈墨的表情凝固了。 “思雨...”他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肖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怎么了?” “没什么,” 陈墨摇摇头,但声音有些不稳,“只是...魏雨的名字里也有个''雨''字。”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肖副县长,” 陈墨突然开口,声音异常坚定,“我觉得魏雨就是魏晴。她的眼神、小动作...我不会认错。” 肖北没有回答陈墨的猜测,只是淡淡地说:“先开车回队里吧,我们需要整理一下线索。” 陈墨点点头,发动了车子。后视镜里,舞蹈学校的灯光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中。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十分钟,一辆破旧的电动车吱呀作响地停在了舞蹈学校门口。骑车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妇女,面容憔悴但眼神锐利,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身上的衣服虽然干净却明显已经洗得发白。 “小雨!” 她朝门口喊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但又能看出她的眼神很爱小雨。 魏雨立刻小跑出来,带着孩童般的乖巧。 “妈妈,你来啦。” 她像个小学生一样爬上电动车后座,双手环抱住母亲的腰。 电动车在夜色中穿行,穿过锦河县破旧的工业区,最终停在一栋墙皮剥落的老式居民楼前。母女俩刚要上楼,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从阴影里晃了出来。 “哟,这月的房租该交了吧?” 房东眯着三角眼,目光在魏雨身上来回扫视,油腻的脸上堆着假笑。 魏雨母亲把女儿往身后拉了拉:“张老板,再宽限两天,最近海鲜不好卖。” “都宽限多少次了?” 房东咂着嘴,突然压低声音,“要不...带小雨来我家喝个茶?我给你们再缓一周。” 魏雨母亲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不用了,明天我就把钱送来。” 她拽着女儿的手腕快步上楼,身后传来房东阴阳怪气的声音: “整天板着张死人脸,怪不得没男人要你们!” 老旧的门锁发出刺耳的声响,魏雨母亲反锁好门,立刻从柜子里取出一个药瓶。 “小雨,该吃药了。” 魏雨乖巧地接过药片和水杯,仰头吞下。母亲掰开她的嘴检查了一番,确认药片真的咽下去了才点点头。 “去收拾你的衣服吧。” “好的,妈妈。” 魏雨像个听话的机器人一样走进自己狭小的卧室。 她们不知道的是,客厅的烟雾报警器里藏着一个微型摄像头,卧室的插座孔里也有一个。此刻,楼下的房东正盯着电脑屏幕,贪婪地看着魏雨换衣服的画面,舔着嘴唇发出猥琐的笑声。 …… 与此同时,刑警队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肖北站在白板前,上面贴满了案件相关人员的照片和关系图。 “王明阳、程小莉、高成希、魏雨...” 他用笔尖轻点每个名字,“这些人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小张匆匆推门进来:“肖副县长,我们查到程小莉买了回来的飞机票。” “王明阳呢?”陈墨立刻问道。 “还在家,他女儿已经睡了。” 小张看了看表,“不过有个奇怪的地方,他九点左右出门扔了趟垃圾,但垃圾袋很轻,不像真有垃圾。” 肖北和陈墨交换了一个眼神。 “去翻翻那个垃圾袋。”肖北命令道。 ………… 第202章 强行喂药 一小时后,鉴证科送来了报告:垃圾袋里只有几张被烧过的纸片残骸,勉强能辨认出“试管”“协议”“孩子”等字样。 “试管?” 陈墨皱眉,“程小莉和王明阳的孩子是试管婴?” 就在这时,肖北的手机响了。是白允墨发来的消息: 「查到魏雨母亲的资料了,她叫魏红梅,二十年前是锦河钢厂的会计,后来突然辞职。有个细节很奇怪——她女儿魏晴的学籍档案显示,高三那年她因病休学一年,复学后改名叫魏雨。」 肖北把消息给陈墨看,陈墨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高三那年...就是魏晴突然转学的时候。她不是转学,是休学了一年,然后改了名字?” “而且,” 肖北眯起眼睛,“是因病休学。” 陈墨突然站起来:“我要再去见魏雨。” “现在太晚了,” 肖北按住他的肩膀,“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去。现在,我们先弄清楚王明阳和程小莉的婚姻状况。” “有没有可能王思雨不是程小莉亲生的?”小张惊讶道。 …… 魏雨的小卧室里,她正对着镜子梳头发,动作机械而呆滞。镜中的女孩有一双漂亮但空洞的眼睛,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 客厅里,魏红梅正在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药一直在吃,她什么都不会想起来...我不希望再被打扰...” 她没注意到,卧室里的魏雨突然停下了梳头的动作,眼神闪过一丝清明。女孩的手悄悄摸向枕头底下——那里藏着一片她今天偷偷吐出来的药片。 魏雨盯着掌心的白色药片,一个模糊的画面突然闪现在脑海:房间里,一群白大褂对着她电击... 她的手开始颤抖,药片掉在了地上。 魏雨的头突然剧烈疼痛起来,那些破碎的画面如利刃般刺入脑海:白色的房间、刺眼的灯光、冰冷的器械和穿着白大褂的人影。她抱住头蜷缩在地上,手指深深插入发间,无声地尖叫着。 “小雨?你怎么了?” 魏红梅推开门,看到女儿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立刻发现了地上那片白色药片。她的眼神从惊慌转为决绝,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你又没吃药。” 魏红梅的声音冷得像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 魏雨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妈...那些穿白大褂的人...他们对我做了什么?” “闭嘴!” 魏红梅一把掐住女儿的下巴,强行将药片塞进她嘴里,“你什么都不知道!吃了药就没事了!” 魏雨挣扎着,药片从嘴角滑落。魏红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又倒出两粒药,一手捏住魏雨的鼻子,一手将药片塞进她喉咙深处,然后拿起床头的水杯,粗暴地灌了下去。 “咽下去!” 她命令道,声音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魏雨被呛得咳嗽,但药片最终还是滑入了食道。魏红梅松开手,看着女儿瘫软在地上,眼神渐渐变得空洞。过了约莫十分钟,魏雨的表情慢慢平静下来,眼神重新变得单纯而茫然。 “妈妈?” 她像个迷路的孩子般轻声呼唤,“我怎么了?” 魏红梅松了一口气,脸上的严厉褪去,换上了温柔的面具:“没事了,宝贝。你刚刚又犯癫痫了,来,上床睡觉吧。” 她帮女儿整理好床铺,像对待五岁孩童一样拍着魏雨的背哄她入睡。等魏雨的呼吸变得均匀后,魏红梅捡起地上那片药,攥在手心里离开了房间。 客厅里,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说吧,你找我干什么,我们不想被打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魏姨,这么说就见外了,我毕竟是你看着长大的呀,不多,就5万。” 魏红梅的手微微发抖:“我没有这么多钱!” “那……你可就不要怪我会做什么了……。”对方冷冷地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魏红梅瘫坐在老旧沙发上,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张老照片上——那是她和年轻时的魏晴的合影,那时候一切都那么美好。 …… 与此同时,锦河县郊外的高档别墅区,王明阳站在落地窗前,手中威士忌的冰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电话响起,屏幕上显示“程小莉”三个字。 他按下接听键,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天气:“怎么,终于想起来给丈夫报平安了?” “高成希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程小莉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直截了当,不再有先前的慌乱。 王明阳轻笑一声,转动着手中的酒杯: “我为什么要杀他?他刚从我这里拿了三十万说要创业。杀了他,我的钱不就打水漂了?” 他停顿一下,语气变得讥讽,“还是说,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睡了我老婆的男人脏了自己的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根本不在乎我,对吧?” 程小莉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静,“就像你从来不在乎任何人,除了你自己和你的宝贝女儿。” 王明阳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思雨是我的底线,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我当然记得,” 程小莉冷笑,“就像我记得当年你是怎么得到她的。王明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肮脏的秘密。” 王明阳的手指捏紧了酒杯:“程小莉,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如果没有我,你现在还只是个小服务员。” “是啊,多亏了你,让我过上无痛当妈锦衣玉食的日子。” 程小莉的声音突然轻快起来,“我订了今晚的机票回来。既然人不是我杀的也不是你杀的,我躲什么?” 挂断电话后,王明阳站在窗前久久未动。 …… 第二天清晨,锦河县公安局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王明阳的不在场证明很充分,” 小张汇报道,“律师协会晚宴从晚上七点持续到十一点半,至少有二十位目击证人看到他。而从晚宴地点到案发健身房,最快也要四十分钟车程。” ………… 第203章 是我的人 肖北盯着白板上错综复杂的关系图:“程小莉呢?” “她今早六点抵达机场,现在已经回家了,” 陈墨回答,眼睛下方挂着明显的黑眼圈。 “立刻安排程小莉问话。” 肖北刚说完,小张就推门进来:“程小莉已经主动过来了,就在询问室。” 询问室里,程小莉翘着二郎腿,手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看到肖北和陈墨进来,她红唇微扬:“肖副县长亲自审我?真是荣幸。” 肖北在她对面坐下:“程女士,案发后你突然离开锦河县,这很可疑。” “感情不顺出去散心而已,” 程小莉吐出一口烟圈,“我又没犯法,难道还不能出门了?” “你是死者高成希的私人教练学员,关系持续两年。” 陈墨翻开档案,“据我们了解,你们的关系不止于此。” 程小莉的笑容僵了一瞬:“警察现在连公民的私生活都要管了?” “命案调查期间,一切相关信息都需要核实。” 肖北平静地说,“你和王明阳的婚姻状况如何?” “呵,” 程小莉掐灭烟头,“我变心了,过不下去了,准备离婚。这回答满意吗?” 就在这时,肖北注意到程小莉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明显的戒痕,但戒指已经不在了。他眼神微动:“你的婚戒呢?” 程小莉下意识摸了摸手指:“扔了。既然要离婚,还留着干什么?” 与此同时,锦河县老城区的一家大排档的角落。 魏红梅紧张地环顾四周,将一个鼓鼓的信封推给对面的年轻男子:“这是两万,你先拿着...” 男子一把抓过信封,粗鲁地数着钱:“才两万?魏姨,你打发要饭的呢?” “我真的没钱了,” 魏红梅声音发抖,“还得交房租...” “少装可怜!” 男子突然压低声音,“听说,魏雨在培训机构当老师呢……” 魏红梅望着这一脸坏笑的男子,她跟女儿好不容易得来的安静的生活,不能再被人打碎了,可她现在除了妥协的去保护女儿,别无他法。 …… 此时的,舞蹈培训机构内,魏雨像往常一样去上班。走廊拐角处,挺着啤酒肚的孙主任突然拦住她: “小雨啊,今天的舞蹈动作有些难,我来单独指导指导你啊...” 他肥厚的手掌贴上魏雨的腰际,慢慢下滑。魏雨浑身一颤,猛地后退:“不、不用了孙主任!” “害羞什么?” 孙主任淫笑着逼近,“听说你脑子不好使,但身体很敏感啊...这身材,真是太漂亮了…” 魏雨惊恐地转身就跑,慌不择路跑到了表演处的后台,躲了进去。 黑暗中,一个女声突然响起:“你终于来了。” 魏雨吓得差点尖叫。借着门缝透进的光,她看见一个长相高冷明艳的女子坐在箱子上,正对她微笑。 “我是魏晴,” 女子轻声说,“你的新同事。” 黑暗的后台房间里,魏雨缩在角落,双手紧紧抱住膝盖。那个自称“魏晴”的女子从箱子上轻盈地跳下来,向她走近几步。借着门缝透入的微光,魏雨看清了她的脸——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凌厉的气质。 “你是...新来的老师吗?” 魏雨怯生生地问,声音细如蚊呐。她心想机构最近确实在招聘新老师,但没听说今天有面试。 魏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蹲下身与她平视,眼神锐利如刀:“被欺负了就知道躲起来?不懂反抗吗?” 魏雨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我...那个...孙主任他...” “结结巴巴的像什么样子。” 魏晴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从今天起,你认我当姐姐,我罩着你。” 魏雨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从小到大,她一直渴望有个姐姐能保护自己。母亲虽然爱她,但总是严厉而疏离,从不像其他孩子的妈妈那样温柔。 “真...真的可以吗?”魏雨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希冀。 魏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出奇地温柔:“当然。记住,以后有人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字。”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毕竟,我们长得这么像,说不定上辈子真是姐妹呢。” 魏雨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仿佛长久以来漂泊的小船终于找到了港湾。她没注意到魏晴眼中闪过的一丝复杂情绪。 …… 与此同时,警队办公室里,肖北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秦若溪市长”几个字。他示意陈墨暂停汇报,走到走廊接听。 “听马温冬书记说你最近在忙钢厂的事情?”秦若溪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特有的干脆利落。 肖北简单汇报了案件进展,当提到李黎的名字时,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几秒。 “李黎...” 秦若溪的声音沉了下来,“她一来到沧澜市就大量收购企业,目前财产都是合法收入。除了白允墨,就数她对沧澜市经济贡献最大了。” 肖北敏锐地捕捉到市长语气中的微妙变化:“您对她有所了解?” “只是工作需要掌握的信息。” 秦若溪迅速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口吻,“不过……因为一些原因一起吃了几顿饭,目前找不到理由动她,一切都毫无破绽。但越是完美,越值得警惕。” 肖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我明白了。” “另外,” 秦若溪话锋一转,“关于情感我不插手,但政治上一定分清敌我。至于林盛国...” 她意味深长地停顿,“你需要想清楚,一旦选择了站位,就相当于跟秘书陈墨一起以林盛国等人为敌了。” 肖北没有丝毫犹豫:“我的秘书就是我的人。陈墨,我护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有胆识,有我当年的模样。” 秦若溪的语气柔和了些,“像我当初对你一样,你又选了一条不好走的路” “我从没想过走容易的路。” ………… 第204章 血色羁绊 肖北平静地回答,目光透过走廊窗户,落在远处锦河钢厂高耸的烟囱上。 挂断电话后,肖北回到办公室。陈墨正站在白板前,眉头紧锁地盯着案件关系图。 …… 暮色四合,魏雨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蹦蹦跳跳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怀里抱着一个保温盒,里面装着从舞蹈学校食堂偷偷打包的蛋炒饭。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欢快的小狗尾巴。 “小智肯定饿坏了。” 魏雨小声嘀咕着,跑进自己家的居民楼,却没有去自己家的楼层,而是去了高一层的地方。 魏雨踮起脚尖,从门缝里塞进去一张折成方块的纸片——那是她用彩色笔画的一只小猫,虽然歪歪扭扭但很可爱。这是她和小智的秘密信号。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圆圆的、总是挂着傻笑的脸。 “小雨!” 小智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响亮,他一把拉开门,差点把魏雨拽了个趔趄。这个二十多岁的大男孩有着孩童般的纯真,眼睛亮得像星星。 魏雨把保温盒举到他面前晃了晃:“猜猜今天是什么?” 小智的鼻子抽动着,突然欢呼起来:“蛋炒饭!是蛋炒饭!” 他迫不及待地抢过盒子,连筷子都顾不上用,直接用手抓起来往嘴里塞。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魏雨笑着看他狼吞虎咽,心里暖洋洋的。小智虽然智力有问题,但却是魏雨唯一的玩伴,是她们搬过来后唯一的朋友。 小智突然停下咀嚼,神秘兮兮地拉着魏雨的袖子:“小雨,给你看个宝贝!” 他转身钻进屋里,不一会儿抱出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是只瘦小的橘猫,正惊恐地“喵喵”叫着。 “我在垃圾桶旁边捡到的!” 小智骄傲地宣布,“我叫它‘小太阳’,因为它毛是橘色的!” 魏雨小心翼翼地接过小猫,感受到它小小的心脏在掌心急促跳动。一种奇异的熟悉感突然击中她——她似乎曾经也这样抱过一只猫,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 “小雨?” 小智困惑地在她眼前挥手,“你怎么了?” 魏雨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滴在了小猫的头上。她慌忙擦掉泪水:“没事,我就是...就是太高兴太喜欢它了。” 小智突然严肃起来,用他简单直白的思维问道:“是不是你妈妈又凶你了?” 魏雨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妈妈是为我好...她只是...太担心我了。” 小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把小猫塞进魏雨怀里:“那你把小太阳带回家!它会让你开心!” 魏雨慌忙摇头:“不行,妈妈不让养宠物...” 她想起上次偷偷带回家一只受伤的小鸟,母亲发现后直接打开窗户把它扔了出去。 天色渐暗,魏雨依依不舍地告别小智。临走前,她帮小智整理了乱七八糟的房间,还偷偷在他枕头下塞了五十块钱。 而魏雨不知道的是,她的家中正爆发着一场激烈的争吵。 “滚出去!” 魏红梅死死抵着门,脸色惨白,“你不该来这里!” 站在客厅中央的魏晴却悠闲地转着圈,手指划过家具:“看来,你们过的不错呀,妈妈。”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极重,带着明显的讽刺。 “别叫我妈妈!” 魏红梅的声音在发抖,“你到底想干什么?” 魏晴突然停下脚步,直视魏红梅的眼睛:“我来找我妹妹啊。” 她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却又阴狠的笑容,“为什么你这么爱她,却要把我送进那个鬼地方呢。” 魏红梅的手摸向口袋里的药瓶:“她不在家...你走吧,求你了...” “别急着下逐客令嘛。” 魏晴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我听说小雨在舞蹈学校工作?真巧,我今天刚去应聘了。” 她意味深长地停顿,“孙主任好像很喜欢她呢。” 魏红梅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你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 魏晴无辜地摊手,“我只是想保护我可爱的妹妹而已。” 她突然压低声音,“就像当年,如果有人保护我,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魏红梅的心脏。她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魏晴站起身,慢慢走向魏红梅:“你知道吗,妈妈?那些药吃多了,真的会把人变成傻子。” 她轻轻拍了拍魏红梅僵硬的脸,“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小雨什么都不记得了,对吧?” 魏晴离开…… 门锁转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魏雨进门…… “你去哪了?” 魏红梅的声音尖锐得不自然,“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魏雨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我去给小智送饭了...还看了他的小猫...” “小智?那个傻子?” 魏红梅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在外面逗留!你为什么不听话!” 魏雨被吓得连连后退:“对不起妈妈,我错了,我以后一定按时回家...” 魏红梅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手腕,粗暴地将她拖向卧室:“从今天起,下班立刻回家!哪都不准去!” 她将魏雨推进房间,然后“咔嚓”一声上了锁。 “妈妈!妈妈!” 魏雨拍打着门板,泪水模糊了视线,“我错了,你别生气...我以后一定听话...” 门外,魏红梅瘫坐在地上,手里紧握着那个药瓶。她的目光落在墙上的老照片上——那是她和年幼的魏雨的合影,照片里的女孩笑得那么灿烂,眼里有光。 而现在,那光芒早已熄灭。 魏红梅颤抖着打开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她盯着掌心的药丸,突然想起魏晴的话:“你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她?太可笑了!你这是自私!你这是逃避!你早干嘛去了!” 窗外,一轮血月悄然升起,将锦河县笼罩在不祥的红光中。 ………… 第205章 锈痕迷案 锦河钢厂斑驳的铁门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锈迹,像一道陈年的伤口。肖北将车停在厂区外,与陈墨步行进入这片已经半废弃的工业区。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煤灰的气味,远处几根烟囱孤零零地耸立着,早已不再冒烟。 “二十年前的财务资料恐怕很难找到了。” 陈墨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钢厂改制过三次,档案室都搬空了……至少现在倒是能查到,就是……” 肖北的目光扫过荒凉的厂区:“我们不是来找文件的,是来找人的。当年的老员工应该还有住在附近的。” 他们穿过杂草丛生的厂区,来到一排低矮的平房前。几个老人正坐在门前下象棋,看到陌生人走近,警惕地停下了手中的棋子。 “老人家,打扰了。” 肖北亮出证件,“想打听个人,魏红梅,二十年前在这里当会计的。”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突然笑了:“红梅啊!那丫头可俊了,厂里多少小伙子惦记呢!” 旁边戴鸭舌帽的老人捅了他一下:“老刘头,别瞎说。红梅那姑娘正经得很,从不多看男人一眼。” 肖北捕捉到关键信息:“她没结婚?” “结啥婚啊!” 老刘头吐了口痰,“突然请了一年半长假,回来就抱了个小丫头,说是回家领证生的。可谁见过她男人?连张结婚照都没有!” 陈墨迅速记录着:“请假具体是哪年?” “九八年吧?对,就是厂里闹出那档子事之后…”鸭舌帽老人突然噤声,低头摆弄棋子。 肖北敏锐地追问:“什么‘那档子事’?” 老人们交换着眼神,最后还是老刘头开了口:“厂里丢了一大笔钱,说是财务做假账。红梅那会儿正好请假,回来就被调查了。后来不了了之,厂长倒是因为别的事给进去了…” 正说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从屋里出来倒水,听到谈话突然插嘴:“什么请假!分明是被送去——” “王婶!” 鸭舌帽老人厉声打断,“你老年痴呆又犯了吧?” 老太太哆嗦了一下,慌忙退回屋里。 离开钢厂时,陈墨眉头紧锁:“魏红梅……看来是因为怀孕才请假的……” “这对母女,一个休学一个请假。” 秘书陈墨突然停住脚步:“等等,如果魏红梅从未结婚,那么魏雨的父亲是谁?为什么从未露面?…” 刺耳的警笛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肖北接起电话,脸色骤变:“又一起命案,死者是个年轻男子。” 案发现场是城东一栋烂尾楼,尸体躺在三楼的水泥地面上,后脑遭受重击。技术员正在拍照取证。 “死亡时间约在凌晨两点到四点。” 法医抬头道,“但看起来……他的致死原因并不是坠楼……还需要进一步解剖验证。” 陈墨在死者裤袋里摸出一个信封:“是两万现金,不是谋财。” 肖北的目光落在死者手机最后一条短信上是发给魏红梅的: 「明晚老地方见,把剩下的钱带来。」 “立刻传唤魏红梅。” 肖北刚说完,小张就跑了过来:“头儿,不用传了,魏红梅来自首了。” 县公安局审讯室里,魏红梅出奇地平静。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在参加一场普通的家长会。 “人是我杀的。” 她直视肖北的眼睛,“他勒索我,昨天又要五万,我实在拿不出…” 肖北翻看着口供记录:“根据你的供述,你约他在烂尾楼见面,趁他不备用铁棍击打后脑致其死亡?” “是的。” “铁棍呢?” “扔进锦河了。” 肖北突然将现场照片推到她面前:“死者身高一米八二,体重约八十公斤。你身高一米六,如何从背后一击致命?” 魏红梅的指尖微微颤抖:“我…我趁他弯腰时打的。” “死者有很多伤痕,法医确认是临死前造成的。你身上有伤吗?” “没有…我…” 肖北打断她:“你在保护谁?魏雨?还是…魏晴?” 魏红梅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针刺到般猛地站起: “不关小雨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 陈墨适时递上一杯水:“魏女士,法医在死者指甲里提取到了皮肤组织,DNA比对结果很快出来。如果不是你,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 魏红梅突然笑了,那笑容让肖北想起被逼入绝境的母狼:“就是我杀的。我认罪,请别打扰我女儿。” 审讯陷入僵局时,肖北的手机震动起来。秦若溪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 “恭喜肖副县长。” 秦若溪的声音带着公事化的笑意,“你的常务任命已经通过了。过会儿马书记会再正式通知你,明天上午九点组织部谈话。” 肖北愣住了:“这么突然?” “省里要求年轻干部大胆使用。” 电话挂断后,肖北盯着审讯室里的魏红梅…… 这时,公安局局长办公室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 陈墨匆匆跑回来:“头儿,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死者指甲里的皮肤组织…就是魏红梅的。” 与此同时,舞蹈培训机构的储藏室里,魏晴正用湿巾擦拭右手上一道新鲜的伤口。她面前的小镜子里,映出一张与魏雨极为相似却更加成熟的脸。 “妈妈还是老样子啊,” 她对着空气轻声道,“总想一个人扛下所有。”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暴雨倾盆而下。 ………… 刑警大队这边,刑警小张急匆匆地推开办公室门,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肖队,死者身份确认了,叫吴晨阳,28岁,本地人,无业。” 他喘了口气,眼神突然变得古怪,“但更奇怪的是,系统显示他和王明阳、魏雨是高中同班同学。” 肖北手中的笔“啪”地掉在桌上。陈墨迅速调出电脑资料,屏幕上三张学生证照片排成一列——王明阳戴着眼镜一脸书生气,魏雨笑容羞涩,而死者吴晨阳则歪着嘴露出痞笑。 “这也太巧了。” ………… 第206章 权宴浮嚣 肖北站起身来,看着陈墨在白板上画出一条新连线, “吴晨阳勒索魏红梅,而魏红梅的女儿魏雨与他是同学。王明阳是程小莉的丈夫,程小莉又和第一个死者高成希有暧昧关系...” 手机铃声打断了肖北的思路。来电显示“马温冬书记”,他深吸一口气才接起。 “小肖啊,恭喜!” 马温冬洪亮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常务副县长的任命已经下来了,明天上午九点组织部谈话。今晚我让食堂准备几个菜,咱们简单庆祝一下,可以带家属啊!” 肖北下意识看向审讯室方向:“书记,钢厂案子的审讯还在进行...” “哎,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 马温冬不容置疑地说,“相关部门会接着查,你们吃完饭再回去继续。就这么定了,六点食堂见!” 电话刚挂断,又一个来电显示跳出——“白允墨”。肖北皱眉接起。 “恭喜啊,肖常务。” 白允墨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甜腻,“这么大事都不第一时间通知我?” 肖北后背一凉:“官方还没通告,你怎么知道的?” “作为你的未婚妻,当然得消息灵通一点了。” 白允墨轻笑,“晚上我去食堂找你,正好和马书记谈谈我们的婚事。” 没等肖北回应,电话已经挂断。他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陈墨担忧地看着他:“头儿,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 肖北揉了揉太阳穴,“先处理眼前的事。小张,去查吴晨阳和王明阳、魏雨高中时期的关系。陈墨,你继续审魏红梅,重点问她和吴晨阳的恩怨始末。” 陈墨犹豫道:“那晚上的饭局...” “去啊,咱们一起去,有时候工作缓一缓说不定会有新的收获。”肖北耸了耸肩,“更何况我的未婚妻也会去。” ………… 政府食堂从未如此热闹。肖北和陈墨穿过熙攘的人群,耳边充斥着各种寒暄和笑声。许多陌生面孔——显然是各级领导的家属们——经过严格的身份核实后进入食堂。空气中弥漫着饭菜香气和某种微妙的紧张感。 “看来马书记把这次庆功宴当成政治活动了。”陈墨压低声音道,眼睛扫视着拥挤的食堂。 肖北微微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主桌区域——那里摆放着“书记、副书记、常务副县长及家属”的桌牌。几个穿着土洋结合的老妇人正围坐在那里,中间是一位年轻女性,浓妆艳抹,不时发出刺耳的笑声。 “可能是书记的家属吧。” 肖北说着,朝自己的座位走去。他还没来得及坐下,一个烫着夸张卷发、穿着艳紫色旗袍的老女人就斜眼打量他。 “你是马书记吗?” 老女人操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声音尖利得像是金属刮擦。 肖北摇头:“我不是...我是…” “年轻人有理想是对的,但是得坐到自己该坐的位置上!” 老女人立刻变脸,没等肖北说完就趾高气扬地打断他,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在空中指指点点。 陈墨刚要开口解释,肖北轻轻抬手制止。他平静地问:“那哪里才是我该坐的位置?” 老女人翻了个白眼,嘴角下垂:“谁知道你是干啥的?这么年轻,哪个部门的?不像我儿子,年纪轻轻就大展宏图了!”她炫耀般地挺起胸,脖子上粗大的金链子晃动着。 肖北心中了然,他大概猜到这是谁的家属了。 他正想回应,食堂总管匆匆跑来:“肖副,马书记他们还在开会,请您稍等。” 肖北点点头。 老女人听了食堂总管对肖北的称呼,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翻了个更大的白眼,扭着水桶腰往旁边那桌走去,高跟鞋踩得咚咚响。 “哎哟,张姐!” 她一把拉住一个穿金戴银的中年妇女,“你家老张怎么还没来?我儿子可经常给我提起你们呢!” 陈墨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马上就要起身找她去理论。肖北一把按住他的手腕,从桌上抓了把瓜子塞进他手里:“急什么,这阵子工作这么累,看场免费表演不好吗?” 那边老女人已经开始了她的表演:“我儿子啊,刚提拔了常务!今晚这个晚宴就是专门为他办的!” 她故意提高音量,确保半个食堂都能听见,“这孩子从小就优秀,领导们可看重他了!” 周围几桌的家属们立刻投来艳羡的目光,几个中年妇女已经端着酒杯凑了过去。 “太太,您儿子真是年轻有为啊!” “以后还请您儿子多关照我们家老李...” “我闺女也在政府上班,她就说这个副县长年轻有为短短时间被提拔常务了,原来是您儿子,能的能多关照关照我们...” 老女人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脸上的褶子笑得能夹死苍蝇。她故作矜持地摆摆手:“哎呀,我儿子说了要低调,死活不让我们来。我这当妈的心疼他啊,特意去百货大楼买了新旗袍,还专门找了化妆师...” 她摸了摸自己涂得惨白的脸,“就想给他个惊喜!” 肖北“咔嚓”咬开一颗瓜子,和陈墨交换了个眼神。陈墨这会儿也放松下来,压低声音道:“头儿,这是谁的家属呀,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嘘——” 肖北竖起手指,“好戏还在后头。” 果然,那老女人越说越起劲,竟然端着红酒杯摇摇晃晃爬上了主席台。食堂总管急得直搓手,又不敢上前阻拦。 “各位领导家属!” 老女人扯着破锣嗓子喊道,“我代表我儿子说两句!只要跟着我儿子好好干,绝对不会亏待大家!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虽然有的人不以为然,但也有几个马屁精已经激动地站起来鼓掌。老女人更来劲了,竟然从包里掏出一沓名片开始分发:“这是我儿子的联系方式,有事直接打他电话!” ………… 第207章 一场闹剧 肖北一口瓜子差点喷出来。陈墨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头儿,你确定常务是您吗,不会是马书记他们搞错了吧...” 话音刚落,食堂大门被推开。马温冬书记带着一众政府工作人员鱼贯而入,按照职位高低依次进场。会场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站起身迎接。 老女人眼睛一亮,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自己儿子的身影。当看到周晓壬跟在几位副县长后面走进来时,她激动得挥舞着手臂,声音尖利地喊道:“儿子!妈妈在这!” 周晓壬脸色瞬间煞白,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马书记,强忍着没有回应,只是微微摇头示意母亲安静。 老女人却会错了意,以为儿子没看见她,嗓门更大了:“晓壬!妈在这儿呢!专门给你庆祝来了!” 整个食堂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周晓壬身上。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西装下摆。马书记皱了皱眉,回头冷冷地扫了周晓壬一眼。 老女人见儿子没反应,竟然挤开人群,一脸谄媚地朝马温冬走去。 “这位一看就是马书记吧?” 她笑得满脸褶子,“我是周晓壬的母亲,太感谢您提拔我儿子当常务副县长了!以后还请您多多照顾提携他!” 食堂里顿时一片寂静,连筷子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周晓壬的脸由白转青,一个箭步冲上前拉住母亲的胳膊:“妈!别说了!” 老女人不满地甩开儿子的手,压低声音责备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妈这是在帮你铺路呢!” 她涂着厚厚粉底的脸因为激动而泛红,白粉都掩盖不住尴尬的潮红。 马温冬连看都没看这对母子一眼,径直走向肖北所在的桌子,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肖常务啊,久等了!刚才临时开了个短会,耽误了点时间。” 老女人听到这话,眼睛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冲到马书记面前:“马书记,您是不是搞错了?常务是我儿子周晓壬啊!上个月他就跟我说要被提拔了!” 马温冬终于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冷冷地说: “这位同志,县政府的人事任命不是儿戏。肖北同志是经过组织严格考察任命的常务副县长,请你不要在这里造谣生事。” 周晓壬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硬着头皮把母亲拉到角落,声音压得极低:“妈,是我骗你的...我就是想让你高兴...我…我没有被提拔…我才刚来...” 老女人的表情从震惊到羞恼,最后定格在一种扭曲的尴尬上。她精心涂抹的粉底完全遮不住脸上涨红的颜色,精心打理的卷发似乎也失去了光泽。 “你...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她终于憋出一句话,声音却小得只有周晓壬能听见。 周围的家属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故意提高音量:“还说让人家坐到该坐的位置呢,原来是自己坐错地方了,呵……真是可笑。” “就是,刚才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我还以为真是哪个大领导的家属呢!” “有这样的妈估计儿子工作能力也强不到哪去,说不定整天就知道拍马屁...” 议论声像针一样刺进周晓壬母子的耳朵。老女人终于承受不住,但她认为落荒而逃更丢面子,没好气的坐到副县长那桌去了。周晓壬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再去安抚母亲,只是低着头回到自己的座位,整个人仿佛缩水了一圈。 马温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热情地拉着肖北入座主桌:“来来来,肖常务,坐这儿。今晚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庆功宴!” 肖北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向马温冬书记微微颔首:“马书记过誉了,都是组织培养和领导信任。”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主桌的人都听清楚,又不显得刻意。 马温冬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转头对其他人说:“看看,这才是年轻干部该有的样子!谦虚务实!”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远处如坐针毡的周晓壬,后者正低头盯着自己的餐盘,仿佛要在上面烧出个洞来。 肖北刚在主位落座,余光就瞥见那个老女人——周晓壬的母亲——又有了新动作。她不知何时已经把自己带来的那对母女拉到了副县长那桌,正眉飞色舞地向周围人介绍着什么。那对母女打扮得花枝招展,女儿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紧身连衣裙,妆容精致得像是要参加选美;母亲则一身名牌,脖子上挂着一串显眼的珍珠项链,举手投足间刻意模仿着电视剧里贵妇人的做派。 “……这可是我儿子未来的妻子和丈母娘!” 老女人的声音穿透嘈杂的食堂,“他们可是白老的妻子和女儿!白老以后就是我儿子的老丈人!” “白老?”同桌有人疑惑地问,“哪个白老?” 老女人得意地扬起下巴,脸上的粉底随着表情变化簌簌往下掉:“你们这个级别不知道也不奇怪,那可是红色级别的地位!在省里都是这个——”她竖起大拇指,眼睛眯成一条缝。 肖北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白老?也姓白?会跟白允墨有关系吗?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白允墨和她姐姐林若寒早就说过,她们父母都已去世了。 正当他思索间,食堂里突然响起一阵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一辆帕拉梅拉跑车不知何时停在了政府大院,车门打开,一双踩着细高跟的修长美腿迈了出来。 白允墨。 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香槟色套装,长发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耳垂上两颗钻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她的出现让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那是谁啊?” “好漂亮,是哪位领导的女儿吧?” “看着眼熟,是不是上过电视?” “反正看起来很有钱。” ………… 第208章 权位交锋 肖北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白允墨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主桌的他,红唇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踩着高跟鞋款款走来。她走路时腰肢轻摆,却丝毫不显轻浮,反而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优雅与自信。 “肖北。” 她在距离主桌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清亮却不刺耳,“恭喜你。” 马温冬书记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白总,您来啦。” 白允墨微微一笑,主动伸出手:“马书记好,我现在,可是肖北的未婚妻了哦。” 她特意强调了“未婚妻”三个字,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那对突然噤声的母女。 “哎呀!好事好事,双喜临门呀!” 马温冬热情地握住白允墨的手,“快请坐!就坐肖北旁边!” 白允墨优雅入座,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入肖北鼻尖——是那款他熟悉的圣罗兰黑瓶款,带着若有似无的危险气息。 “你怎么来了?”肖北压低声音问,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白允墨端起茶杯,红唇在杯沿轻轻一碰:“我说过会来的,不是吗?” 她的目光越过肖北,落在那对母女身上,“看来今晚的戏码比我想象的精彩啊。” 那边桌,刚还盛气凌人的那对母女已经彻底变了脸色。她死死盯着白允墨,嘴唇颤抖着,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看得出来很是坐立不安,女儿不停地摆弄着餐巾,母亲则频频喝水掩饰尴尬。 “妈,怎么了?”周晓壬小声问母亲,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老女人狠狠瞪了周晓壬一眼,暗示他别出声。她看着白允墨成为全场焦点,精心盘算的风头又被抢走,脸上的粉底都快挂不住了。 "儿子,看妈的!"她低声撂下这句话,端起酒杯就朝主桌走去。 "这位就是白总吧?" 老女人挤出一脸褶子笑,酒杯举得老高,"我敬您一杯!我儿子周晓壬啊,虽然这次没当上常务,但在单位可是数一数二的优秀!" 白允墨慢条斯理地转着酒杯,眼皮都没抬一下,老女人见状又继续说道,“我儿子从上学的时候就不停拿奖……” “您儿子优秀不优秀,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女人脸色一僵,随即翻了个白眼:“哎哟,白总可别多想!我这可不是给你说媒呢,我儿子早就有未婚妻了!” 她得意地朝那对母女方向努努嘴,“那可是白老的人!以后肖常务要是有什么事,找我们说不定都能解决呢!” “噗——” 白允墨突然笑出声,香槟色的高跟鞋在地面轻轻一点,站起身来。 她缓步走向那对母女所在的餐桌。随着她的靠近,那对母女明显坐立不安起来。女儿的手指绞紧了餐巾,母亲则不停地抿着嘴唇。 “听说...” 白允墨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你们打着白老的旗号在外给人谋关系谋职位呀?” 她俯身靠近,声音陡然转冷,“那你们说说,白老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 整个食堂鸦雀无声。那母亲强撑着抬起头:“小墨呀,不要这么大敌意嘛,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是呀,” 白允墨冷笑打断,“没想到我也在这里,耽误你们装逼了是吗?” 那母亲脸色刷地变白。白允墨直起身,环视四周,声音清亮:“我一个亲生的都不能左右老爷子的想法,这带着拖油瓶的二婚就能有话语权?周晓壬调来干副县长是你们俩的手笔吧?你们还是好好想想怎么给白老解释吧,他可最忌讳未经他允许打着招牌谋关系了……” “轰——”食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众人交头接耳,看向那对母女的眼神也开始变得充满鄙夷。周晓壬的母亲呆立原地,脸上的粉簌簌往下掉,精心打理的卷发又一次失去光泽塌了一半。 “妈!我们走!” 周晓壬终于受不了了,冲上前一把拽住母亲。老女人这才回过神,恼羞成怒地把气全撒在那对母女身上:“好哇!你们竟敢骗我!什么白老的夫人女儿的,原来是二婚带拖油瓶的!我儿子差点被你们骗婚!” “够了!” 周晓壬厉声打断,在众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中,硬是把三个女人全都拽出了食堂。走廊上还能听见老女人尖利的骂声和那对母女委屈的辩解。 白允墨优雅地回到座位,冲肖北眨了眨眼。肖北嘴角微微上扬,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你不是说父母都...” “母亲确实去世了。” 白允墨抿了口红酒,眼神微冷,“至于父亲...他都早早娶了别人了那人还带了个孩子,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肖北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什么林若寒年纪轻轻就能坐上正县位置,白允墨在商界又为何能如鱼得水,即便她们两姐妹拼命想靠自己,但一定也有看在她们父亲的份上。 马书记适时举杯,打破了微妙的气氛:“来,让我们共同祝贺肖常务!” “祝贺肖常务!” 众人齐声应和,仿佛刚才的闹剧从未发生。但肖北注意到,不少人的目光在白允墨身上来回打量,眼中多了几分敬畏。 酒过三巡,马书记借着酒劲凑到肖北耳边:“肖常务啊,白老最近身体怎么样?代我向他问个好。” 白允墨似笑非笑地插话:“马书记有心了,不过老爷子最讨厌别人打着他的旗号办事。”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门口,“特别是那些拎不清的人。” 马书记额头渗出细汗,连连点头:“是是是,白总说得对。” 宴会临近尾声时,肖北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刑警小张发来的消息: 「肖常务,我们调查到,吴晨阳在高中时期跟魏雨玩的很好。」 肖北眼神一凛,迅速回复: 「我们马上回去。」 他刚站起身,白允墨就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要走了?我送你。” 马书记见状连忙道:“工作要紧,肖常务先去忙!” 走出食堂,夜风拂面。白允墨的帕拉梅拉就停在台阶下,车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 第209章 案有转机 “你早就知道那对母女会来?”肖北突然问道。 白允墨拉开车门,红唇微勾:“我只是听说有人打着白家旗号招摇撞骗。” 她顿了顿,“况且,我未婚夫升职的庆功宴,我怎么能缺席?” 肖北摇摇头,刚要说什么,手机又响了。 白允墨看着肖北瞬间紧绷的侧脸,轻声问:“需要帮忙吗?” 肖北收起手机,目光深沉:“不用,这是警察的工作,我只是督办一下,而且我也奇怪钢厂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 他顿了顿,“不过,谢谢今晚的''演出''。” 白允墨轻笑出声,为他关上车门:“去吧,肖常务。记得请我喝庆功酒。” 帕拉梅拉绝尘而去,肖北站在原地,夜风吹散了他唇边若有似无的笑意。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子,陈墨已经在里面等待。 肖北的脑海中已经开始梳理案件线索——魏红梅的供词、高中时期的三角关系...所有的碎片正在逐渐拼合成型。 而食堂门口阴影处,周晓壬正死死盯着肖北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怨毒。 ………… 庆功宴的喧嚣渐渐远去,肖北坐在车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车窗。夜色如墨,车灯划破黑暗,照亮前方蜿蜒的县道。 “头儿,你看起来心事重重。”陈墨开着车,侧头看向肖北。 肖北的眉头拧成一个结:“钢厂案子的线索断了又断,现在又冒出这么多事。” 他的目光一闪,“你觉得班主任这条线能有突破吗?” “难说,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老师都退休了还带过那么多学生。” 陈墨叹了口气,“但魏雨确实太蹊跷,她和吴晨阳、王明阳后来到底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王明阳的女儿叫王思雨。” 车子驶过一片荒废的厂区,锈迹斑斑的铁门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陈墨突然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了?”肖北身体被甩的前倾。 “那是…魏雨?”陈墨眯起眼睛。 还没等他们下车,一个人影儿就像受惊的兔子般窜入更深的黑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鬼。”肖北锤了一下车窗,“先回去捋捋线索,咱们明天一早去找班主任。” ………… 与此同时,魏雨跌跌撞撞地跑进一条小巷。她的呼吸急促,手指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脑海中,母亲自首前那个可怕的夜晚不断闪回… “你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她?你是在害她!”魏晴——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尖声喊道,声音刺得魏雨耳膜生疼。 母亲魏红梅脸色惨白,却固执地摇头:“我必须这么做,我这是在保护小雨…” “是你杀了他!” 魏晴歇斯底里地大笑,“你为了掩盖真相,连自己的女儿都能送进精神病院!现在又要牺牲自己?你以为这样就能赎罪吗?”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魏雨蹲在墙角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记忆也拼凑不起来。她颤抖着掏出手机,为数不多的记忆里除了妈妈就是小智,还有谁能帮她……魏雨突然想到一个人…… 王明阳的别墅此时灯火通明,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寂静,似乎在等待着谁,魏雨踉踉跄跄赶到,按响门铃时,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门开了,王明阳穿着丝质睡袍,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令人生畏的光芒。他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刻。 “求求你…” 魏雨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大理石地面上,“救救我妈妈…我知道你能帮她…” 王明阳没有立刻扶她起来,而是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她颤抖的样子。几秒钟的沉默后,他才缓缓开口:“进来吧,我们慢慢谈。” 别墅里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味,掩盖了某种更隐秘的气息。客厅角落里,王明阳的女儿王思雨正专注地搭积木,对来客毫无反应。 “我妻子搬出去了,” 王明阳顺着魏雨的视线解释,“现在这里只有我和……女儿。” 他递给魏雨一杯热茶,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手背:“说说看,你母亲怎么了?” 魏雨捧着茶杯,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被指控杀了吴晨阳…但我知道不是她!是…是魏晴!” 王明阳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魏晴?你还有姐妹?” “不,我…” 魏雨突然语塞,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别急,” 王明阳的手覆上她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地施压,“今晚你就住在这里,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的声音温柔,眼神却让魏雨想起潜伏在暗处的蛇。 就这样过去了一夜…… 另一边,肖北和陈墨一早动身,终于找到了当年的班主任——已经退休的李老师。她住在城东一个安静的老小区里,听到敲门声时正在修剪阳台上的盆栽。 “陈墨?” 李老师推了推老花镜,惊喜地叫道,“天哪,是你吗?你都长这么大了!” 寒暄过后,肖北直接切入主题:“李老师,我们想了解一下您以前的学生,魏雨。” “魏雨?” 李老师皱眉思索,“我没教过叫这个名字的学生啊,你也在这个班你肯定也知道呀。” 陈墨和肖北交换了一个眼神。肖北拿出手机,调出魏雨的照片:“是她吗?” “哦!是她啊!” 李老师一拍大腿,“这不是魏晴吗?她后来改名字了。” “魏晴?”肖北的声音陡然提高。 “对啊,魏晴,我印象很深。” 李老师回忆道,“那孩子多才多艺,尤其是舞蹈跳得特别好,难得的是成绩也特别好!可以考一个很好的大学呢……可惜后来说是得了癫痫,突然就休学了,手续还是我亲自给办的。” 肖北的瞳孔微微收缩:“您确定她叫魏晴?不是魏雨?” “千真万确!” 李老师笃定地说,“休学申请表上白纸黑字写着‘魏晴’,家长签字是魏红梅。” ………… 第210章 制造失忆 离开李老师家时,已接近午时。肖北站在一棵树下,点燃一支烟,烟雾在冷空气中缭绕。 “我们查错人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怪不得查魏雨几乎查不到什么,应该查魏晴!” 受肖北指示,陈墨迅速拨通电话:“小张,立刻查魏晴的资料,重点查她休学后的去向!” 二十分钟后,小张回电,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头儿,查到了!魏晴休学后没去普通医院,而是被送进了青山精神病院!入院手续的签字人…是魏红梅!” 肖北掐灭烟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明天一早去精神病院。现在,我们先回局里跟刑警的兄弟们重新梳理一下案情。” 肖北和陈墨回到县局时,专案组已经全员待命。会议室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线索,几条红色标记线将关键信息串联起来,却始终缺少最关键的一环。 “肖常务,我们把魏晴的资料都调出来了。” 小张递过一沓泛黄的档案复印件,“她当年确实是以癫痫病名义休学的,但...” 肖北接过档案,指尖在“入院诊断”一栏停住:“癫痫?” 陈墨猛地拍桌:“放屁!她舞蹈跳得那么好,怎么可能有癫痫?”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刑警老刘挠着头嘟囔:“这魏红梅到底图什么?好好的闺女非说人家有精神病...” “除非...” 肖北突然抬头,目光如炬,“她是在保护女儿……想要掩盖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新来的实习刑警怯生生地举起了手:“那个...我…我能…我查到吴晨阳的母亲张丽华,十年前从县医院辞职后去了私立医院当护士长...” 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的声音。 肖北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小刑警面前:“什么医院?” “是……是青山精神病院。” 小刑警手忙脚乱翻开笔记本,“我查了她的执业注册记录,2013年7月突然从县医院儿科调到青山精神病院,职称也从主任医师变成了普通护士...” “王队!”肖北一声厉喝,“立刻传唤张丽华!” 王队刚掏出手机,另一组侦查员的电话就打了进来。王队直接按下免提,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我们在县医院档案室找到魏晴当年的真实病历!根本不是癫痫,是...是妇科急诊!”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过后,侦查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病历记载患者下体严重撕裂,全身多处殴打伤,就诊时已出现创伤性失语...接诊医生备注栏写着‘疑似遭多人暴力性侵’!” “砰!” 陈墨的拳头砸在墙上,指关节瞬间渗出血丝。他双眼赤红,声音嘶哑:“为什么不报警?!医院遇到这种患者必须报警的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病历上...有当时医务科主任的签字,写着‘暂缓报警,先稳定患者病情’。” 肖北一把按住浑身发抖的陈墨,对着电话厉声问:“医务科主任是谁?” “是...” 侦查员咽了口唾沫,“是……张丽华。”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肖北当机立断:“王队,你带一队人马控制张丽华;二组去县医院找当年接诊医生;三组继续摸查魏晴这条线。” 他抓起车钥匙,“陈墨,现在就去青山精神病院!” 汽车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驰,青山精神病院的灰色建筑群逐渐映入眼帘。陈墨紧攥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车速表指针不断向右偏移。 “慢点。” 肖北按住仪表盘,“我们需要完整的证据链,不是复仇。” 陈墨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碎石路上划出两道深痕。他转头时眼眶通红:“肖常务,你知道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的确诊标准吗?要经历多么残酷的治疗才能让一个健康女孩相信自己疯了?” 肖北没有回答,推开车门时山风裹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三层小楼的铁门锈迹斑斑,门牌上“档案室”三个字已经褪色。 满头银发的赵医生推了推老花镜:“20013年7月12日入院...对,就是这个魏晴。” 枯瘦的手指在泛黄的登记簿上滑动,“接诊的是张丽华,当时她刚来,还是我们院的护士长。” “病历呢?”陈墨的声音像绷紧的弦。 老医生颤巍巍打开保险柜,尘封十年的档案袋发出脆响。肖北戴上手套,抽出那叠已经泛黄的纸张。电击治疗记录单像扑克牌般散落一地——每周三次,持续六个月。 “这是治疗魏晴的方案?” 肖北捡起一张记录单,上面潦草地写着“患者出现短暂记忆缺失,自述看见被人伤害”。 赵医生的镜片闪过冷光:“张护士长特别嘱咐的强化治疗方案。那孩子总说有人要杀她,幻想着自己被...”他突然噤声,瞥了眼门口。 陈墨抓起诊断书,纸页在他手中簌簌作响:“创伤后应激障碍伴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被强奸属于妄想症状?你们——” “当时有外伤鉴定报告吗?”肖北按住陈墨颤抖的手臂。 “有...但张护士长说那是患者自残造成的。” 老医生突然压低声音,“不过当年有个实习护士偷偷告诉我,给这女孩做检查时...她大腿内侧有烟头烫伤的痕迹。” 档案最后一页贴着出院评估:患者已建立稳定新人格“魏雨”,第二人格“魏晴”相关记忆完全抑制。签字栏里,张丽华的名字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回程的车上,陈墨把证据袋摔在后座:“王明阳、吴晨阳、高成希,…当年的肯定不简单。” 肖北盯着后视镜里渐远的灰楼:“现在需要确认魏红梅知道多少。” 县公安局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王队正将一杯热水推向魏红梅。女人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纸杯边缘,嘴角挂着诡异的平静。 ………… 第211章 愚昧至极 “魏女士,您女儿在精神病院接受过电击治疗,您知情吗?”王队推过一沓照片。 纸杯突然倾斜,热水洒在魏红梅膝盖上,她却毫无反应。她的目光死死黏在那些照片上——少女被束缚带固定在治疗床上,额角贴着电极片。 “她本来就有妄想症,只是吃吃药...” 她干裂的嘴唇蠕动着,手指抚过照片里女儿扭曲的脸,“张护士长保证过...是最温和的疗法...” 陈墨“砰”地推门而入,将电击治疗记录拍在桌上:“每次持续40分钟,电压70-120伏特,这叫温和?您女儿被绑在床上抽搐呕吐的时候,您在哪?” 魏红梅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抓起记录单,纸页上的医疗术语像刀片般划过她的眼睛。 “促进人格解体...加强记忆抑制...”她突然发出动物般的呜咽,“他们说只是吃药和催眠...我不知道...张护士长说...” 肖北缓步走到她面前,放下一份泛黄的妇科病历:“那您知道这个吗?2013年6月28日,县医院急诊科接诊一名女性患者,下体三度撕裂伤,背部皮下出血呈鞋印状。” 魏红梅的呼吸停滞了。她颤抖的手抚过病历上“疑似多人暴力性侵”的字样,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那声音不像人类发出的,更像某种困兽最后的悲鸣。 “是吴晨阳对不对?” 陈墨俯身逼近,“您女儿被他们折磨致疯,而您亲手把她送进了地狱!” 魏红梅的额头重重磕在桌面上,花白的发丝沾满泪水:“是王明阳跑来找我,说魏晴出事了,被人欺负了...我们赶到那里的时候,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她突然抓住肖北的手腕,“我不想让她沉浸在这个痛苦里,我没有别的办法她是个女孩!我要让她忘记一切,我们搬家,重新开始!我找到她的主治医生张丽华,求她让我女儿失忆,她说很简单,就可以让小晴变成小雨,忘记一切重新开始!” 单向玻璃后的刑警们集体沉默。王队继续问话:“当年绑架你女儿的人,是谁?” 女人像被抽走脊椎般瘫软下去,审讯室的日光灯在她脸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二十年精心编织的谎言正在分崩离析。 “高成希...” 她破碎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魏红梅的指甲在金属桌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她盯着自己扭曲的倒影,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天晚上…我接到电话赶到钢厂后的废弃工厂时,小晴蜷缩在角落,身上…身上都是血…” 肖北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水面随着她颤抖的呼吸泛起微澜。 “是高成希。” 魏红梅突然抬头,眼球布满血丝,“他带着两个男生按住我女儿,吴晨阳拿着摄像机…他们轮流…” 她的喉结滚动着,像是要把涌上来的胆汁咽回去,“这群禽兽!” 单向玻璃后的刑警们集体沉默。陈墨的拳头砸在墙上,指关节渗出鲜血。 “为什么不报警?”王队的声音像绷紧的弦。 魏红梅的嘴角扯出惨笑:“报警?报警就可以让她忘记痛苦吗?她是个女孩呀!报警可以让她重新开始生活吗…” 她的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我只能选择让她忘记这一切才行,我得想办法让她忘了这一切。” 肖北翻开青山精神病院的档案:“所以您把她送进精神病院接受电击治疗?让魏晴人格沉睡,创造出一个全新的‘魏雨’?” “不……我只是觉得医疗这么发达可以治疗失忆,肯定也可以让人失忆呀!” 魏红梅突然尖叫,指甲在桌面留下白色划痕,“可是……每次小晴醒来都会尖叫着用头撞墙!张医生也告诉我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失忆让她忘掉一切…” 王队突然展示出一张车祸现场照片:“那您解释下这个!经过解剖,法医确认吴晨阳真正死因是颅骨粉碎性骨折,符合车祸特征,而不是坠楼,肇事车辆就藏在钢厂地下车库,方向盘上有您女儿的指纹!” 魏红梅的脸色瞬间灰败:“不可能…不是她…” 肖北轻声说,“您女儿的主人格苏醒了,是不是?”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撞开,技术科的小朱举着平板冲进来:“肖常务!王队!钢厂车库的车辆检测报告也随着出来了,后备箱有大量血迹反应,与吴晨阳DNA匹配!” 魏红梅开始剧烈颤抖,像风中枯叶:“不是小雨…不是我的女儿…” “是魏晴回来了。” 陈墨盯着监控屏幕上定格的钢厂车库画面,“魏晴是那个记得一切人格。” 就在这时,肖北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李黎”的名字让他眉头一跳。他快步走出审讯室,电话那头传来带笑的女声:“肖常务,升职了也不通知一声?我发到你加密邮箱的东西,应该能解开你的疑惑,记得忙完了好好谢谢我哦。。” 电脑屏幕蓝光映在肖北紧绷的脸上。邮件里是两张泛黄的照片:第一张里年轻的魏红梅与现任县公安局长林盛国亲密依偎;第二张则是林盛国与王明阳在私人会所举杯畅饮。 “原来如此…” 肖北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钢厂的资金黑洞、离奇死亡的高成希、突然自首的魏红梅…所有碎片突然拼合成型。他抓起外套冲向停车场,同时拨通陈墨电话:“立刻带人去王明阳别墅!魏雨有危险!” 而此时在王明阳的别墅里,魏雨正对着梳妆镜缓缓梳头。没人注意到自从魏红梅被关进去就没人督促魏雨吃药了……此时镜中魏雨的眼神逐渐变得锋利冷冽,嘴角勾起与柔顺外表截然不同的冷笑。 “欢迎回来,魏晴。”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右手无名指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那是当年被烟头烫伤的痕迹。 ………… 第212章 情人关系 梳子突然“啪”地折断在手中。她起身走向熟睡的王思雨,指尖轻轻划过小女孩的脖颈: “爸爸欠的债,该由女儿来还了,你说是不是?”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魏晴那张扭曲的脸。她的手指在王思雨细嫩的脖颈上轻轻滑动,小女孩浑然不觉地熟睡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爸爸欠的债,就该你来还!”魏晴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房门被猛地撞开,王明阳冲了进来,西装外套已经脱下,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金丝眼镜反射着闪电的光芒,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极大。 “住手!” 王明阳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魏晴,你疯了吗?那是你自己的孩子!” 魏晴的手僵在半空,嘴角扯出一个冷笑:“王大律师编故事的水平越来越高了。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鬼话?” 她猛地掐住王思雨的脖子,小女孩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起来。王明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向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双手举起做出投降的姿势。 “我跟程小莉一直没孩子,去做了试管代孕,但是……我悄悄中止了这一事情,在对的时间把你的孩子抱了回来。” 王明阳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魏晴的手指微微松动,眉头皱了起来。闪电再次照亮房间,这次照亮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困惑。 “你...你在胡说...”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魏晴,你一点都想不起来吗?” 王明阳慢慢向前移动,“你转到精神病院一个月就被发现怀孕了,魏晴,我查过了,这是你跟我的孩子。你在精神病院生下的孩子!” 王思雨突然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喊了声:“爸爸?” 然后看到魏晴狰狞的脸,吓得大哭起来。 魏晴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些碎片般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冰冷的器械、刺眼的手术灯、撕心裂肺的疼痛... “不...不可能...” 她抱住头,指甲深深掐入头皮,“我没有...我没有...” 王明阳抓住机会冲上前,一把抱起王思雨,同时狠狠推了魏晴一把。她跌坐在地上,长发散乱,眼神涣散。 “现在该我了。” 王明阳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他快速将王思雨放到门外,转身锁上了房门。 魏晴挣扎着爬起来,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的视线模糊了,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恍惚间,她看到王明阳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个针管。 “你要对我做什么?”魏晴的声音嘶哑,她拼命摇头试图保持清醒。 王明阳慢条斯理地推掉针管里的空气:“只是帮你找回更多记忆的催化剂。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我来告诉你全部。” 他一步步逼近,魏晴本能地向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闪电再次照亮房间,这次她看清了王明阳眼中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欲望——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在钢厂,我确实是最后一个。” 王明阳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你不记得了吗?” 魏晴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段被深埋的记忆突然浮出水面——她被高成希绑架到黑暗的厂房角落,后来是年轻的王明阳的脸在打火机的微光中忽明忽暗,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禽兽!” 魏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抓起梳妆台上的玻璃杯砸向王明阳。杯子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在墙上撞得粉碎。 王明阳摸了摸额角的血迹,反而笑了:“这才是我认识的魏晴。那个会反抗、会尖叫的野猫。”他猛地扑上来,针头闪着寒光。 魏晴拼尽全力翻滚躲开,同时一脚踢向王明阳的膝盖。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针管掉在地毯上。魏晴趁机爬向房门,却发现门锁纹丝不动。 “你以为能逃得掉吗?” 王明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母亲为了保护你不惜承认杀人,你说她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不敢反抗呢?” 魏晴转身,看到王明阳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他按下按钮,房间的投影幕布缓缓降下,一段模糊的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中是年轻的魏红梅,她站在一个办公室里,对面是... “这是谁?” 魏晴难以置信地盯着画面中那个穿着警服的男人,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小队长,现在已经成为县公安的局长了。 “看清楚,你母亲和林盛国二十年前就是情人关系,你母亲在二十年前就是第三者!” 王明阳冷笑道,“你以为高成希为什么能逍遥法外?你以为为什么林盛国能爬的这么快?为什么你被性侵的案子不了了之?” 视频中,魏红梅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林盛国却一脸冷漠地推开她... 魏晴的大脑像被重锤击中,更多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母亲深夜的哭泣、突然搬家的仓促、那些她以为是治疗实际上是洗脑的电击... “不...这不是真的...” 魏晴抱住头,指甲在脸颊上留下血痕。她感到一阵剧痛从太阳穴蔓延至整个头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大脑中撕裂。 紧接着画面呈现出了小智(魏雨曾经最好的弱智朋友),不知道王明阳什么时候抓的他对他进行霸凌伤害。 在多重刺激下,魏晴的两种人格来回切换痛苦挣扎,本来还阴狠的她变得一会柔情一会可怕…一会怯懦一会冷傲… 王明阳趁机扑上来,针头狠狠扎进她的手臂。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魏晴的挣扎渐渐变弱,眼皮变得无比沉重。 “睡吧,等你醒来,我们重新开始。” 王明阳的声音越来越远,“你会看着我们的女儿长大...”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魏晴看到王思雨站在半开的门缝外,小手紧紧抓着门框,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和困惑。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 第213章 越权越级 暴雨如注,肖北和王队派来的警车在泥泞的山路上甩出一道长长的水痕。陈墨紧握方向盘,雨刷器以最快速度摆动,仍赶不上暴雨倾泻的速度。 “小心看路!” 肖北盯着手机定位上闪烁的红点——王明阳的别墅就在前方三百米处。 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前方别墅的轮廓。陈墨猛踩刹车,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半圈才停下。所有人顾不上撑伞,直接冲向别墅大门。 “警察!开门!”肖北用力拍打厚重的橡木门,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门内一片死寂。 陈墨绕到侧面,发现一扇窗户微开。他纵身一跃,翻窗而入。几秒后,大门从内部打开。 “头儿,这边!”陈墨的声音在空荡的别墅里回荡。 肖北等人冲进客厅,皮鞋在地板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茶几上的红酒杯还残留着酒液,壁炉里的火焰已经熄灭,但余温尚存。 二楼传来微弱的声响。 两人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推开主卧房门。眼前的景象让肖北呼吸一滞—— 王明阳西装革履地坐在扶手椅中,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平静如水。床上,魏晴安静地躺着,仿佛只是睡着了。角落里,一个小女孩蜷缩着,满脸泪痕。 “警察同志,这么晚有何贵干?”王明阳的声音带着律师特有的从容不迫。 肖北的目光锁定在魏晴苍白的面容上:“她怎么了?” “我的当事人情绪不稳定,我给她注射了镇静剂。” 王明阳推了推眼镜,“作为她的代理律师,我有权——” “放屁!” 陈墨厉声打断,“你非法拘禁、虐待低智人士,现在又对精神障碍患者滥用药物!” 王明阳不慌不忙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文件:“这是魏晴的精神鉴定报告和委托书。她有自残倾向,作为法定监护人,我有权采取必要措施。” 肖北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纸张上的公章和签名看起来毫无破绽,但他注意到签署日期是今天。 “王律师准备得很充分啊。” 肖北冷笑,“不过这份文件需要经过法院认可才生效。” 他转向陈墨:“叫救护车,把魏晴送医院。联系福利院,暂时安置这个孩子。” 然后直视王明阳,“至于你,跟我们走一趟。” 王明阳优雅地站起身,整了整领带:“当然,配合调查是公民义务。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床上的魏晴,“你们确定要这么做?” 肖北的手机突然震动。是王队发来的消息: 「林局叫停了对王明阳的审讯,说有新证据证明魏晴才是所有案件的真凶。」 肖北的指节发白,几乎要把手机捏碎。他抬头,正对上王明阳胜券在握的微笑。 “带走!”肖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雨幕中,王明阳被押上警车,背影挺拔如松,仿佛不是去接受审讯,而是去参加晚宴。 ………… 县局审讯室,单面玻璃反射出王明阳从容的面容。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如同莫扎特的小夜曲。 “王律师,说说你和魏晴的关系。”刑警小张翻开笔记本。 “医患关系,代理关系,以及...” 王明阳顿了顿,“曾经的恋人关系。” 肖北挑眉:“哦?什么时候的恋人?” “十年前,她高中时期。” 王明阳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那时候她还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直到...” 他叹了口气,“那场悲剧发生。” “什么悲剧?” “她被高成希等人侵犯,精神崩溃。” 王明阳的声音充满痛惜,“当初还是我叫来的她妈妈,是我救的她。” 肖北冷笑:“真是感人。你知道为什么她的精神鉴定报告上写着''创伤后应激障碍伴解离性身份障碍''?” 王明阳摊手:“这是专业医生的诊断,我不便评论。” “那这个呢?”肖北推过一张照片——小智被绑在地下室的画面。 王明阳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但很快恢复:“这是魏晴发病时的行为。我发现后立即制止并救治了那个男孩。” “是吗?那为什么我们找到地下室时他依然是被绑着的状态。” 王明阳的眼镜片闪过冷光:“肖常务,作为律师,我提醒你注意取证程序的合法性。片面的现象不能作为证据。” 审讯陷入僵局。肖北的手机再次震动,是林局的来电。他走出审讯室,接起电话。 “领导,请立刻停止对王明阳的审讯!” 肖北立刻领会看来这是狗急跳墙了,顾不得上下级了,直接命令起来了。 林盛国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魏晴的精神鉴定报告显示她有严重暴力倾向,王律师是在救人!” “我们已经有证据表明——” “证据?” 林局冷笑,“肖北,别以为升了常务就可以为所欲为!” 电话被突然挂断,肖北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转身,看到陈墨匆匆走来。 “头儿,有人找你。” “谁?” “程小莉,王明阳的妻子。” 肖北皱眉,快步走向接待室。推开门,一个穿着极其精致的女人站了起来。她把一个鼓鼓的档案袋潇洒的扔进了肖北的怀里。 “肖常务...” 程小莉声音坚定,“我...我谁也不信了,但查了你的履历,也许...也许只有你能帮我。” 肖北示意她坐下:“慢慢说。” 程小莉解释道:“这里面...是王明阳这些年所有的非法交易记录,包括...包括他怎么调包的试管婴儿,偷走魏晴的孩子...” 肖北接过档案袋,沉甸甸的。他小心地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录音文件、照片和医疗记录。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肖北问。 程小莉扭了扭肩膀压低音量:“我害怕呀...你知道他有多阴险吗…直到今天看到那个小女孩,我才明白...他连自己的孩子都能利用,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 第214章 常务没权? 她又恢复先前的姿态接着说,“而且…我想明白了,我付出这么多年青春不能就这么离开,我们离婚手续还没完全结束呢,他进去了我还能拿到一些财产。” 她指向其中一张照片——那是年轻的王明阳和魏晴在精神病院的合影,魏晴的腹部明显隆起,而那时的魏晴眼神已经呈现呆傻状了。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生过孩子...” 程小莉啜泣着,“王明阳买通医生,连魏红梅都不知道这个事!这个女人也真是够狠心的,愚昧的竟然把自己亲生女儿送进精神病院,还觉得这是为她好,中间为了不影响治疗只去看过魏晴一次...” 肖北翻到一页医疗记录,上面清楚地记载着魏晴分娩的详细过程,而家属签字栏赫然是王明阳的笔迹。 “这些足够定他的罪了。” 肖北合上档案,目光坚定,“谢谢你,程女士。” 程小莉摇摇头:“不...该说谢谢的是我。这些年,我活得像具行尸走肉一样…谁不想好好过日子,谁会出轨呢...” 她抬起眼睛,“还有…那个女孩...王思雨...她真的是魏晴的女儿?我是说,我还想再确定一下有没有可能是我的孩子,万一我的证据搞错了呢?” 肖北点头:“我们会安排DNA检测,但根据这些资料,基本可以确定。” 程小莉的肩膀垮了下来:“请...请好好照顾她吧。我...我没资格做她的母亲...” 雨声渐歇,黎明的微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肖北站在窗前,看着程小莉离去的背影,手中的档案袋仿佛有千斤重。 陈墨推门而入:“头儿,林局下令释放王明阳。” 肖北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急,让他再等等。” 他举起档案袋,“我们有新证据了。” 肖北站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雨水在树枝滴落。手中的档案袋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的证据足以说明林盛国跟钢厂挪用公款一事脱不了关系,但还缺少直接性证据链,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市长秦若溪的私人号码。 “秦市长,我是肖北。” 他的声音突然显得格外清晰,“我有重要情况汇报。” 电话那头传来秦若溪沉稳的声音:“我听说你们抓了那个律师王明阳?他以前也是刑警对吧,林盛国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这么办案不合规矩,不过已经回复过他了,肖北一个常务还管不了你一个县局了?” “不只是王明阳,他大概只是调查过程中的发现者,不甘心任人摆布才辞职转行律师想要摆布拿捏别人。” 肖北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档案袋,“我们还发现了二十年前钢厂案的线索,牵涉到林局本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秦若溪的声音变得严肃:“说具体点。” “魏晴是林盛国和魏红梅的亲生女儿。” 肖北直接抛出重磅炸弹,“二十年前,高成希等人轮奸魏晴后,林盛国威胁魏红梅不许报警,肯定不是因为怕丢人,而是怕钢厂挪用资金案曝光,更怕这件事影响到自己的仕途。” “证据呢?”秦若溪的声音陡然提高。 “只有程小莉提供的王明阳的完整犯罪记录,包括他如何收黑钱与案件当事人存在非法受贿行为,以及如何调包试管婴儿,偷走魏晴的孩子。关于林盛国……还需要进行审讯,审魏红梅,她作为林盛国的情妇并且还是钢厂曾经的会计,她一定知道细节。” 肖北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秦若溪似乎在踱步。 “林盛国翅膀硬了啊。” 秦若溪冷笑一声,“当年他不过是钢厂保卫科的一个小科长,靠着我父亲提携才进了公安系统。结果他不学好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走上歪路,连亲生女儿都能牺牲……真是抵不住金钱和权利的诱惑。” “秦市长,我需要您的支持。林盛国已经下令释放王明阳,如果我们现在不行动...” “放手去做。” 秦若溪打断他,“我会让市纪委成立指导组配合你们县里工作。记住,这个案子不仅要查强奸案,更要查清楚钢厂那笔两千万去了哪里,现在是不是还在继续贪钱!你一个常务还管不了他了?” 挂断电话,肖北转身下楼。走廊里,陈墨正焦急地等待。 “头儿,林局亲自来了,在审讯室要人。” 肖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让他等着。我们先联系王队提审魏红梅。” 审讯室里,魏红梅比上次更加憔悴。她呆滞地盯着桌面,直到肖北将一张DNA检测报告推到她面前。 “魏女士,您隐瞒了最重要的事实。” 肖北的声音不带感情,“魏晴是您和林盛国的女儿。” 魏红梅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二十年前,林盛国威胁您不许报警,不是因为怕影响仕途,而是怕钢厂挪用资金案曝光,对吗?” 肖北步步紧逼,“您作为钢厂会计,参与了整个挪用过程。” 魏红梅突然崩溃,双手抱头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只是听他的...我爱他…他说只是暂时借用...等新项目批下来就补上...” “那笔钱去了哪里?”陈墨厉声问道。 “一小部分给了当时的总经理,剩下的...林盛国全都拿去打点关系...” 魏红梅的声音越来越小,“后来我们在钢厂的一处厂房为了资金的事吵了起来,谁能想到高成希偏偏逃学到那里睡大觉,他听了整个过程甚至还用手机录了像!他跳出来威胁我们要举报...林盛国说他会处理...” 肖北与陈墨交换了一个眼神。高成希是当年轮奸案的主犯,后来离奇死亡,现在看来也并非全是魏晴一人恨意所为。 “所以当高成希强奸魏晴时,林盛国选择沉默,因为这是控制高成希的手段?”肖北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魏红梅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他说...他说小晴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利用这个机会让高成希闭嘴...我...我不是个好母亲...” 审讯室外突然传来嘈杂声,接着门被猛地推开。林盛国阴沉着脸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名警察。 “肖常务,你越权了。” ………… 第215章 小人挡道 林盛国的声音冰冷,“我已经申请魏红梅的案子由市局直接负责,请你立刻停止审讯。” 肖北缓缓站起身,直视林盛国的眼睛:“林局,恐怕不行。秦市长刚刚批准成立市指导组,专门调查二十年前钢厂挪用公款案。您作为涉案人员,需要回避。” 林盛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 肖北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纪委的协查通知。顺便告诉您,我们已经找到了当年经手那笔钱的银行职员,他愿意作证。” 林盛国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镇定:“年轻人,别太天真。这个案子牵涉的人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包括已退休的赵副局长吗?” 肖北冷笑,“对了,他上周因突发心脏病去世了,真巧。” 林盛国的手微微发抖,他转身对身后的警察吼道:“把魏红梅带走!” “恐怕不行。” 陈墨挡在门口,“魏红梅现在是重要证人,我们有保护她的责任。” 对峙间,魏红梅突然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林盛国...你答应过会保护小晴...可你都做了什么?” 林盛国脸色铁青:“闭嘴!你这个疯女人!” “疯的是你!” 魏红梅的声音突然拔高,“为了那笔脏钱,你连自己的女儿都能牺牲!你不知道吧,我自首前就找过张丽华接,她告诉我了,是你默许她用那些''治疗''手段折磨小晴,说一切都符合对精神病人治疗的手段,就为了让我们的女儿闭嘴!” 肖北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名字:“张丽华?你们见过面了?那你已经知道了?” 魏红梅疯狂点头:“是…我知道了她是吴晨阳的母亲...当年她主动申请调去精神病院,就是为了确保小晴永远不会说出真相...我差点杀了她!”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名警官匆匆进来:“肖常务,医院来电话,魏晴醒了,而且...她说要见您。” 林盛国的表情彻底崩塌,他猛地转身想要离开,却被门口的警察拦住。 “林局,” 肖北的声音冰冷如铁,“恐怕您哪儿也去不了了。” 审讯室的空气凝固了。林盛国站在门口,脸色铁青,身后的警员们面面相觑,不知该执行谁的命令。肖北手中的纪委协查通知书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盛国,” 肖北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请您配合调查。” 林盛国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威严。 “肖常务,你太年轻了。有些案子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所有人转头望去,只见周晓壬带着几名检察院的工作人员大步走来,他标志性的银边眼镜反射着冷光,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肖常务,真是热闹啊。” 周晓壬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松,“听说你这里忙着呢干政法的活儿呢?” 肖北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周晓壬这个时候来干嘛,在这个节骨眼出现绝非巧合。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档案袋,那里装着程小莉提供的关于王明阳的全部罪证。 “周晓壬,” 肖北勉强维持着职业性的微笑,“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涉及二十年前钢厂贪污案的重大刑事案件。” 周晓壬点点头,目光扫过审讯室内面色惨白的魏红梅,最后落在林盛国身上。“林局,你脸色不太好啊。要不要先去休息室坐坐?” 这明显的暗示让肖北心头一紧。他上前一步:“周晓壬,林盛国涉嫌——” “涉嫌什么?” 周晓壬突然打断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证据我也有,而据我所知目前关于林盛国的事你们还没确实证据呢,而我的证据可以证明二十年前钢厂贪污案的主谋是魏红梅和已故的高成希。两千万赃款被魏红梅用于包养高成希,证据链完整,还有多名证人证词。” 肖北几乎要冷笑出声。一个靠卖海货勉强维生的中年妇女当年包养过高中生?这种荒谬的谎言简直是对所有人智商的侮辱。但当他接过那叠文件快速浏览时,心却沉了下去——银行流水、目击证人证词、甚至还有高成希生前日记的“节选”,所有证据环环相扣,表面上看不出破绽。 “这不可能!” 陈墨忍不住脱口而出,“魏红梅这些年——” “这些年装得很可怜是吧?” 周晓壬轻蔑地笑了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一个街边卖海货的大妈口袋里揣着几百万?你们可以现在派人去她家搜呀,说不定可以搜出什么。” 傻子都知道周晓壬敢这么说肯定已经有人先去过魏红梅家里布置过什么了。 肖北注意到魏红梅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她的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而林盛国则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迅速站到了周晓壬身边。 “周副县长,我早就怀疑这个魏红梅有问题了。” 林盛国义正言辞地说,“当年我就发现她账目有问题,但苦于没有证据...” 肖北感到一阵恶心。他看向周晓壬,对方镜片后的眼睛正闪烁着胜利的光芒。这不是为了正义,甚至不是为了保护林盛国——这是冲着他肖北来的。自从他被提拔为常务副县长,自从上次宴会他丢尽颜面,周晓壬就处处与他作对,这次,周晓壬是要借机彻底打压他,真是……太儿戏太小格局了! “周晓壬,” 肖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些新证据需要核实。按照程序——” “程序?” 周晓壬再次打断他,“肖常务,你知道现在县里什么情况吗?钢厂贪污案是省里挂牌督办的大案,你擅自调查已经打草惊蛇。现在证据确凿,应该立即结案,给上级给群众一个交代。” ………… 第216章 记忆涌回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又传来脚步声。肖北转头,看到市检察院的同志和秦若溪市长派来的指导小组终于赶到了。为首的市检察院第九监察室李明主任快步走来,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 李明环视一周,目光在周晓壬和林盛国身上停留了片刻,“秦市长指示我们立即成立联合指导小组。” 周晓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李检察长来得正好。” 他主动迎上去,“我们刚刚发现了关键证据,证明魏红梅才是主谋。这是全部材料。” 李明接过文件,快速翻阅着。肖北注意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显然也看出了其中的荒谬之处,但作为资深检察官,他更清楚这种“完美证据链”背后的含义——有人已经做好了全部安排,硬碰只会两败俱伤。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肖北站在投影仪前,简要汇报了案件情况。他刻意强调了王明阳的罪行和程小莉提供的证据,但对林盛国的涉案情况只做了客观陈述。 “综上所述,” 肖北总结道,“这不仅仅是一起强奸案或非法拘禁案,而是涉及二十年前重大经济犯罪和系统性包庇的复杂案件。我建议成立专案组深入调查。” 周晓壬立即反驳:“我认为案件已经很清楚了。魏红梅贪污公款包养高成希,事情败露后,高成希强奸其女魏晴作为报复。魏红梅为掩盖罪行,先是杀害高成希,后又指使女儿魏晴杀害其他知情人,证据链完整,应该立即移送检察机关起诉。” 肖北几乎要拍案而起。这样颠倒黑白的结论简直是对司法公正的亵渎!但当他看向李明检察长时,对方却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个案子确实复杂。” 李明缓缓开口,“我建议先将现有证据和嫌疑人移交市检察院进一步审查。魏红梅由我们直接羁押,王明阳也一并移送。林局长作为关联人员,暂时停职配合调查。” 周晓壬的脸色变了变:“李检察长,这不符合——” “这是秦市长的指示。” 李明平静地打断他,“同时,指导小组将进驻县公安局,协助梳理二十年前钢厂案的全部材料。” 肖北明白,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秦若溪市长显然在背后做了安排,既没有直接否定周晓壬的“证据”,又保住了进一步调查的空间。 会议结束后,肖北独自站在走廊窗前,望着院子里被押上警车的魏红梅。那个瘦弱的身影佝偻着,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他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将是更加严酷的审讯,甚至可能被迫承认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肖常务。” 周晓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胜利者的优越感,“有时候,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学会审时度势,才能走得更远,做人得圆滑。” 肖北没有转身,只是冷冷地说:“尊敬的周副县长,我始终相信,真相就像怀孕,时间久了总会被人看出来。” 周晓壬轻笑一声:“是吗?那我们就看看,是真相先浮出水面,还是你的政治生命先结束。别忘了,常委会上可又在讨论干部调整就在下周。” 脚步声渐渐远去。肖北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知道周晓壬的威胁不是空话,不知道他又在背后走动了什么关系才敢如此作为——如果不能尽快找到突破性证据,不仅林盛国和王明阳会逍遥法外,他自己的仕途估计也得被拿来夸大其词的做文章。 手机震动起来,是陈墨发来的消息:“头儿,医院那边说魏晴情绪稳定了,她坚持要见你,说有重要事情告诉你。” 肖北的眼睛亮了起来。或许,这个饱受摧残的女子,才是揭开所有谜团的关键钥匙。 雨水顺着医院的玻璃窗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的世界。肖北站在窗前,看着自己模糊的倒影,突然意识到魏晴要求见自己已经不止一次了。每一次都被突如其来的案件进展打断,而这一次,他不能再拖延了。 “陈墨,备车,咱们去医院。” 肖北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揉了揉太阳穴,几天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陈墨快步跟上,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头儿,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没时间了。” 肖北摇摇头,拿起桌上的档案袋。 雨中的县城显得格外阴郁。车子驶过积水路面,溅起的水花拍打在车窗上,如同肖北此刻纷乱的思绪。魏晴会是那个突破口吗?这个被折磨成人格分裂的女孩子,能够掌握着足以扳倒林盛国的证据吗? 县医院的特殊病房区比想象中安静。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魏晴安静地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雨。她的侧脸在灰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苍白,但眼神已不再是先前的呆滞无神或者混乱纠结。 “魏女士,我是政府工作人员肖北。” 肖北轻声说道,在离她两米远的椅子上坐下,不想惊扰到她。 魏晴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肖北脸上。那一瞬间,肖北仿佛看到了一丝锐利的光芒闪过,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你终于来了。” 魏晴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以为你会像其他人一样,永远都不会来。” 陈墨站在门口,看着这个自己曾经喜欢过的女孩子却已被摧残得形如枯槁,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魏晴瘦得几乎脱形的手腕上还留着束缚带的勒痕,宽大的病号服下空荡荡的,仿佛只剩下一具骨架。 “抱歉,有些事情耽误了时间。” 肖北诚恳地说,“您说有事要告诉我?” 魏晴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微笑:“我可以做亲子鉴定,证明我是林盛国的亲生女儿。”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那个畜生,他毁了我妈妈,也毁了我!” 肖北和陈墨交换了一个眼神。虽然这不能直接证明林盛国贪污受贿,但至少能够推翻周晓壬编造的“魏红梅包养高成希”的荒谬故事。 ………… 第217章 饼干铁盒 “魏女士,其他的还有可以说说的吗?”肖北让刑警小张拿出录音笔,轻声问道。 魏晴的目光变得飘忽,仿佛回到了遥远的过去:“我从没见过父母的结婚照...从小,妈妈就让我叫他‘林叔叔’。”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不明白妈妈到底爱他什么...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男人,为了钱什么都能出卖...” 窗外的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如同魏晴逐渐激动的情绪。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眶泛红:“我出事前...撞见妈妈和他...在钢厂废弃的仓库里...他们在争吵,关于钱的事...两千万...我听到这个数字...还有账本,账本是我偷的。” 小张身体微微前倾:“那账本在哪里?” “高三那年,五月份...” 魏晴没有直接回答,她闭上眼睛自顾自的说着,似乎在努力回忆,“那天我本该在学校,但因为模拟考提前放学...我看到他们一起进了仓库,就跟了上去...” 陈墨迅速记下这个关键时间点——这与钢厂账目出现问题的时期完全吻合。 魏晴突然睁开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和妈妈大吵一架...她打了我一巴掌,说我不懂大人的事...还有…我在他们吵架的那里还撞见了一个男生叫高成希…他用手机录了像,逃跑时他撞到了我...第二天,我没想到他就…他就绑架我…” 她的声音哽咽了,无法继续说下去。 肖北没有催促,给了她片刻平复的时间。雨声中,魏晴的啜泣显得格外凄凉。 “我有证据...” 魏晴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小时候有个傻瓜相机...无意间拍到很多妈妈和林盛国在一起的画面...我把相机放进饼干铁盒里,连带账本一起交给了我的好朋友江含意...” 肖北的心跳加速:“江含意?她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再加上我失忆这些年…” 魏晴摇摇头,“她家以前开超市,实在想不起来超市的名字了...” 陈墨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关键名字。这个江含意,很可能就是他们寻找的突破口。 “魏女士,您还记得相机里具体拍了什么吗?”肖北谨慎地问道。 魏晴的眼神变得锐利:“...有他们在我们家...亲密的样子...总之是在我家里无意间拍到的他们。” 她的声音突然充满恨意,“最重要的是,有林盛国跟妈妈来回给钱的照片...他以为没人看见,但我拍下来了!我一直留着!” 肖北感到一阵战栗。如果这些照片真的存在,将是直接证明林盛国参与贪污的铁证! 正当肖北准备继续询问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李明检察长的来电。 “肖北,你在哪里?” 李明的语气异常严肃,“周晓壬刚刚召开了紧急新闻发布会,宣布在魏红梅家搜出两百万现金,并声称这是二十年前贪污案剩下的赃款。媒体已经炸锅了!” 肖北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那些钱明显是栽赃!魏红梅这些年靠卖海货为生过的那么苦,怎么可能有两百万现金藏在家里?” “我知道,但现在舆论压力很大。” 李明的声音透着疲惫,“指导组决定今晚召开紧急会议,你必须尽快回来。” 挂断电话,肖北看向魏晴,发现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他们找到妈妈了?” 魏晴的声音颤抖着,“他们会杀了她的...就像他们引导我去杀高成希那样...”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们什么都能做出来…我认罪,确实是我发病时杀了高成希也杀了吴晨阳,但是我妈妈是无辜的...求求你...救救我妈妈...” 陈墨迅速上前,轻轻按住魏晴的肩膀:“魏晴,冷静一点,深呼吸...” 肖北站起身,快速做出决定:“陈墨,小张,你们立刻着手寻找江含意和那个饼干盒,我去参加指导组会议……还有,一定不要告诉任何人!” 魏晴突然抓住肖北。 “我...我在精神病院的时候...听张丽华说过...” 魏晴的眼神变得恍惚,“她说...‘周主任会处理好一切’...” 这个信息如同一道闪电劈进肖北的脑海。如果周主任就是如今的周晓壬,那周晓壬与林盛国早有勾结,那么他伪造证据、阻挠调查的行为就说得通了! “谢谢您,魏女士。” 肖北郑重地说,“我向您保证,一定会查清真相。” 走廊上,肖北拨通了秦若溪市长的私人电话,简要汇报了最新发现。 “江含意...” 秦若溪沉吟片刻,“赶紧找人,我让秘书协助你查一下档案,你直接去指导组会议,别让周晓壬起疑。” 挂断电话,肖北快步走向医院大门。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感觉整个县城都笼罩在一张无形的网中。 指导组会议室内,气氛剑拔弩张。周晓壬正站在投影幕布前,指着上面显示的“证据照片”,慷慨陈词。 “...在魏红梅家地板下发现的现金,经银行鉴定,确实是二十年前的旧版钞票。这充分证明了她就是贪污案的主谋!” 周晓壬的声音充满自信,“至于高成希,显然是她的同伙兼情人,后来因为分赃不均被她杀害...” 肖北悄悄在后排坐下,冷眼看着周晓壬的表演。那些所谓的“证据”漏洞百出,但在周晓壬精心编织的叙述下,竟然显得有几分可信。 “肖常务来了。” 李明检察长注意到了肖北,“你有什么新发现要汇报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肖北。周晓壬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自信。 “是的。” ………… 第218章 险中求证 肖北站起身,决定先不提魏晴的证词,“这里银行记录显示,两千万是被分批转出的,想完成这件事情需要钢厂高层的配合,魏红梅作为普通会计,如何做到这一点?” 周晓壬冷笑一声:“肖常务,破案不是做数学题。魏红梅与高成希有不正当关系,那肯定是为了自己的小情人才去接近钢厂高层,能睡高成希那肯定也能献身高层呀,这很难理解吗?” 肖北正要反驳,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若溪发来的短信: 「江含意父亲江卫国,现为市机械厂总工程师,已搬到市里,家住机械厂家属区3栋2单元501。已安排当地派出所保护。」 肖北的心跳加速,必须尽快见到江含意,赶在林盛国和周晓壬的人之前拿到那个装有相机和账本的饼干盒。 会议在无果中结束。周晓壬坚持要立即起诉魏红梅,而李明则以证据不足为由拖延。走出会议室,肖北立刻联系了陈墨。 “立刻跟小张去市机械厂家属区。” 肖北压低声音,“找到江含意,一定要拿到那个饼干盒!” “明白。” 陈墨的声音透着紧张,“对了,刚才有个陌生人来打听魏晴的情况,说是她远房亲戚...” 肖北的神经立刻绷紧:“描述一下那个人。” “一米七五左右,平头,左眼角有疤...” 肖北的心沉了下去——他们果然已经盯上了魏晴。 “加强魏晴的安保,不要让她离开视线!” 肖北补充道,“让……魏晴继续装人格分裂患者!让他们知道魏晴对他们造不成威胁她还是个病人!” 挂掉电话,肖北站在走廊的窗边,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连日来的高强度工作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那股疲惫感,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白允墨”三个字。肖北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肖大常务,该不会忙得连明天是什么日子都忘了吧?”电话那头传来白允墨带着笑意的声音,像一泓清泉注入他干涸的心田。 肖北这才想起,明天是他们约定去民政局领证的日子。没想到这么快就到日子了,甚至肖北都还没来得及思考到底要不要领证。 “怎么会忘。” 肖北靠在窗边,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我保证准时到。” “真的?” 白允墨的笑声里带着调侃,“要不要我把民政局搬到你们县政府大楼去?这样你开会间隙抽五分钟就能把证领了。” 肖北嘴角微微上扬,这是几天来他第一次感到轻松:“不用,我明天请假。这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不能委屈了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白允墨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肖北,你是不是又几天没好好睡觉了?我听你声音都哑了。” “没事,就是最近事情有点复杂。” 肖北不想让她担心,轻描淡写地带过,“明天见,记得带身份证。” 挂断电话,肖北看了看表。他决定回办公室整理一下思路,明天领完证再继续查案。窗外的夜风带着些许凉意拂过他的脸颊,让他混沌的大脑稍稍清醒了一些。 县政府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值班室的灯还亮着。肖北刷卡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随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办公室里堆满了资料,笔记本上画满了案件相关人员的照片和关系图。他给自己倒了杯冷水,然后瘫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魏红梅绝望的眼神、林盛国强装的镇定、周晓壬眼镜片后闪烁的冷光、魏晴颤抖的声音...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还有那个神秘的江含意,以及她保管的饼干盒——那可能是扳倒林盛国的关键证据。 肖北不知不觉睡着了。梦里,他看见一个生锈的饼干盒,里面装满了发黄的照片。他伸手去拿,照片却突然变成了飞舞的蝴蝶,四散而去... 刺耳的手机铃声将他惊醒。肖北猛地坐起身,发现窗外已经全黑,办公室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微弱的蓝光。他摸索着接起电话,是母亲的声音。 “小北啊,你怎么这么久不回家?连电话都不打一个!” 母亲的声音里满是担忧,“你爸这几天,天天念叨你...” 肖北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快一个月没给父母家打电话了,都只是匆匆发个短信了事。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带着歉意:“妈,对不起,最近工作太忙了。等这阵子忙完,我带允墨回家看你们。” “允墨?这是哪个姑娘?” 母亲的声音突然八卦起来,“我们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上次那个苏韵也是,就见过照片,后来就...唉,不提了。你可要对人家姑娘好点,别像上次那样...” 肖北心里一痛。苏韵是他的前女友,因为受不了他工作太忙而分手。现在想来,白允墨能忍受他这种工作状态,实在是难得。 “妈,你放心,允墨不一样。” 肖北轻声说,“她很理解我的工作……主要,她也挺忙的,等案子结束,我一定带她回家吃饭。” 又聊了几句家常,肖北挂断电话,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他正准备在沙发上凑合一夜,手机又响了起来。是陈墨的号码。 “头儿!找到了!” 陈墨的声音透着兴奋,“我们找到江含意了,饼干盒也找到了!” 肖北一下子清醒过来:“里面的东西还在吗?” “在!虽然江含意搬家差点把它当废品扔了,幸好她孩子把它当玩具收起来了。” 陈墨压低声音,“我们正在返程路上,大概一小时后到县里。” 肖北的心跳加速:“走小路回来,注意安全。我让值班民警在县局后门等你们。” “放心吧肖常务,这个我有经验。” ………… 第219章 乐得揽功 挂掉电话,肖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明天早上九点他要去领结婚证,而陈墨一小时后就会带着关键证据回来。他必须在这之前做好安排,确保证据安全。 他拿起外套,决定去县局等陈墨。走出办公室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镜头微微转动,似乎正对着他的方向。 肖北心头一紧。这个时间,监控室应该只有值班人员,谁会特意调看他的办公室外的摄像头?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向电梯,却在拐角处迅速闪进楼梯间。如果真有人在监视他,他必须小心行事。那个饼干盒里的证据,可能是他唯一能扳倒林盛国和周晓壬的机会。 楼梯间的灯光忽明忽暗,肖北的脚步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他忽然想起白允墨明天期待的语气,和父母电话里的关切。这个案子结束后,他一定要好好补偿他们。 但现在,他必须专注于眼前的任务——保护证据,揭露真相,无论挡在前方的是林盛国、周晓壬,还是更庞大的黑暗势力。 肖北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停车场闪烁的车灯。夜色已深,县政府大楼几乎空无一人,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他掏出手机,快速给陈墨发了一条短信: 「别回县局,直接去市里找秦市长。注意安全,别让任何人知道。」 发完消息,肖北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直到看到“已送达”的提示才放下心来。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门缝——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光影变化,像是有人刚刚从门外经过。 “果然被盯上了。” 肖北在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他故意大声打了个哈欠,自言自语道:“今天就睡这吧,懒得回家了。” 他走到沙发旁,从柜子里拿出备用的毯子和枕头,动作缓慢而明显。然后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台灯,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假装。过了约莫十分钟,他听到走廊上极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陈墨回复: 「收到,已掉头。预计两小时后到市里。」 肖北松了口气,将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枕头下。他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海中梳理着案件的每一个细节。魏晴提供的线索、江含意保管的饼干盒、周晓壬突然召开的新闻发布会...这一切都藕断丝连,而林盛国到底是终结者还是只是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 窗外,县政府大院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只剩下保安亭的微弱光亮。肖北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一会儿。明天将是关键的一天——不仅要保护证据,还要去民政局和白允墨领结婚证。想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不知道林若寒在天上会不会祝福他们… “这次一定不能让她失望。”肖北在心里默默承诺。 天刚蒙蒙亮,肖北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用办公室的简易洗漱包简单打理了一下自己。镜中的男人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胡茬已经冒了出来,显得疲惫而沧桑。他刮了胡子,换上备用衬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七点整,他拿起手机点了外卖——一份牛肉包子和小米粥。然后又给门卫室打电话:“老李,麻烦你一会儿帮我把早餐送上来,顺便把我上周放在你那的几本书也带上来。” “好的肖县长,司法那几本是吧?”老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对对对,就是那些。” 挂断电话,肖北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浏览今天的新闻。不出所料,周晓壬昨天的新闻发布会已经登上本地各大媒体头条,标题清一色是“二十年前钢厂贪污案主犯落网”、“魏红梅家中搜出巨额赃款”之类。评论区里,愤怒的网民们要求严惩“贪官”,甚至有人提议恢复死刑。 “舆论操控得真漂亮。”肖北冷笑一声,关掉了网页。 不一会儿,老李敲门送来了早餐和书。肖北道谢后,悠哉的回到自己的办公桌,然后慢条斯理地享用起早餐来。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汁水四溢,但他吃得心不在焉,耳朵始终竖着,留意着走廊上的动静。 八点十五左右,县政府的工作人员陆续上班,走廊上开始有了脚步声和交谈声。肖北的办公室门一直虚掩着,他能感觉到有人几次从门前经过时放慢了脚步。 八点半,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白允墨发来的消息: 「我已经到民政局了,你什么时候能到?」 肖北看了看表,回复道: 「临时有个会。你先在附近咖啡厅坐会儿,我尽快!」 刚发完消息,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不等他回应,周晓壬已经推门而入,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容。 “肖常务,这么早就开始工作了?” 周晓壬的目光在办公室内快速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桌上的司法书籍和吃了一半的包子上。 肖北放下手机,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 “周副县长早啊,吃过早饭了吗?要不要尝尝这家的牛肉包子,味道不错。” 周晓壬显然没料到这样的反应,愣了一下才摆手道:“不用了,我吃过了。” 他走近几步,装作随意地翻看桌上的书籍,“在研究司法条文?” “是啊,” 肖北拿起一本书晃了晃,“学无止境啊,咱得多学习学习,提升内在拓展眼界。” 周晓壬的眼睛眯了起来,语气中带着试探:“我以为你会更忙一些...毕竟魏红梅的案子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完善。” “有李检察长他们指导组在,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肖北咬了口包子,语气轻松,“再说了,周副县长您不是已经把证据链补充完整了吗?我这边的报告都写好了,就等着上会讨论了。” 周晓壬的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料到肖北会是这种态度。他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突然转身问道:“你真的觉得案子就这样结束了?” 肖北放下包子,擦了擦手,露出困惑的表情:“不然呢?证据确凿,主犯落网,这不是挺好的结果吗?” ………… 第220章 哑巴吃黄连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这说起来还得感谢周副县长您及时补充证据呢,不然这案子可能还要拖很久。您看,这不连咱们秦大市长都表扬我们工作效率高呢。” 周晓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盯着肖北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假。最后,他几乎是咬着牙问道:“肖常务,你难道不觉得这个案子还有些……疑点没查清楚?” 肖北装作思考的样子,然后恍然大悟:“哦……您是说林盛国局长被停职调查的事吗?” 肖北接着摇摇头,“这您放心,组织上会处理好的。再说了,林局长自己不是也表态全力配合调查吗?” 周晓壬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他显然意识到肖北在装傻,却又无法直接点破。他明明想跟肖北斗想阻碍肖北完成工作,结果自己费心费力的操作却成了肖北解决钢厂一事的政绩了,周晓壬越想越生气,办公室里一时陷入尴尬的沉默。 最后,周晓壬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肖常务,你变了。” 肖北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文件:“人总是会变的,周副县长。特别是在看清一些事情之后。” 周晓壬盯着肖北看了许久,突然冷笑一声:“好,很好。希望你不要后悔今天的选择。”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门被摔得震天响。 肖北的笑容慢慢消失,他拿起手机,看到白允墨又发来两条消息: 「会议要开很久吗?」 「咖啡厅人越来越多了...」 肖北深吸一口气,回复道: 「十分钟后出发,一定到!抱歉。」 然后他拨通了秦若溪的电话,响了三声后挂断。不到一分钟,秦若溪用另一个号码打了回来。 “东西安全送到了吗?”肖北压低声音问道。 “到了。”秦若溪的声音同样很轻,“我们加了一宿班,照片很清晰,足以证明林盛国不正常资金来往收受贿赂等。” “还有一个账本也在里面吗?”肖北快速说道,“周晓壬刚才来我办公室试探,他起疑了。” “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秦若溪说,“在这之前,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让他们起疑。” “明白。”肖北顿了顿,“秦市长,还有件事...我今天上午要去民政局领结婚证。” 电话那头传来秦若溪的轻笑声:“这种时候你还想着结婚?行吧,恭喜你。” 挂断电话,肖北迅速收拾好桌面,拿起外套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他又折返回来,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塞进口袋——那是给白允墨准备的戒指。 县政府大院里阳光明媚,肖北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感觉胸中的郁结稍稍舒缓。他快步走向停车场,却在拐角处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林盛国正站在他的车旁,似乎专程在等他。 “林局长?你不是停职了吗?”肖北警惕地停下脚步,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林盛国看起来比前几天憔悴许多,眼袋明显,西装也皱巴巴的。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肖常务,能借一步说话吗?” “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我赶时间。”肖北没有移动。 林盛国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关于魏红梅的案子...我知道周晓壬在背后做了什么。我有证据,可以证明魏红梅是被冤枉的。” 肖北眯起眼睛:“哦?那为什么不交给指导组?” “因为...”林盛国的声音更低了,“因为那些证据也会牵连到我,我不想失去现在的一切……但…红梅跟晴儿的模样一直…我现在想通了,与其被周晓壬当替罪羊,不如主动交代。” 肖北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盛国。这个男人眼中的恐惧和绝望不像是装的,但他不敢轻易相信。 “证据在哪?” “在我家的保险箱里,”林盛国急切地说,“我可以现在带你去拿。” 肖北看了看表,距离和白允墨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他陷入两难——如果林盛国说的是真的,这可能是案件的关键突破;如果是陷阱... “这样吧,”肖北最终决定,“你把保险箱密码告诉我,我派人去取。你现在回家等着,不要轻举妄动。” 林盛国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同意。他凑近肖北耳边说了一串数字,然后补充道:“钥匙在我书房的花瓶下面。请...请给我一个自首的机会。” 肖北记下密码,目送林盛国离开后,立刻给陈墨发了消息,让他派人去林盛国家取证据。然后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车,终于可以去找白允墨了。 车子驶出县政府大院时,肖北从后视镜看到周晓壬正站在办公室窗口,阴沉着脸盯着他的车。两人的目光在镜中短暂相接,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然展开。 民政局门口,白允墨一袭白色连衣裙,在阳光下格外耀眼。看到肖北匆匆赶来,她并没有生气,只是无奈地摇摇头:“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工作?” 肖北握住她的手,歉意地说:“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把证领了。” 白允墨看着他疲惫却坚定的眼神,轻轻点头:“走吧,未来的肖先生。”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民政局大门时,肖北的手机再次响起。是陈墨发来的消息: 「头儿,林盛国死了。初步判断是自杀,但现场很可疑。我们在他的保险箱里找到了...」 肖北的脚步顿住了。白允墨察觉到异样,关切地问:“怎么了?” 肖北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回口袋,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工作上的小事。” 他紧紧握住白允墨的手,“现在什么都不管,就专心结婚。” 民政局的红毯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肖北低头看着自己与白允墨十指相扣的手,她的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查办大案的过程中完成人生大事,但此刻握着白允墨微凉的手,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很值得。 “笑一笑,肖常务。” ………… 第221章 非子是父 白允墨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结婚照要是板着脸,以后孩子问起来我可没法解释。” 肖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白允墨今天穿了一条简约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松散地挽在脑后,耳垂上两颗小小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她身上有淡淡的茉莉花香,让肖北想起小时候母亲种在阳台上的那株茉莉。 “看镜头!”摄影师喊道。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肖北感觉到白允墨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他转头看她,发现她正冲他眨眼睛,像只得意的小狐狸。 “白总今天格外调皮啊。”肖北低声说。 白允墨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因为从今天开始,我可以光明正大喊你‘老公’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手续办得出奇地顺利。当两本鲜红的结婚证递到他们手中时,肖北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翻开证件,看到自己和白允墨的合照——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而她靠在他肩上,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发个朋友圈?” 白允墨已经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让所有人都知道,肖常务名草有主了。” 肖北笑着摇头,但还是配合地凑过去与她自拍。照片里,他的黑眼圈依然明显,但眼中的疲惫被某种柔软的东西取代了。白允墨配文:“余生请多指教@肖北”,然后点击发送。 不到一分钟,肖北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他看了一眼,全是同事和朋友的祝福消息。最上面一条是陈墨发来的:「头儿,恭喜!不过林盛国的案子有蹊跷,等你回局里细说。」 肖北的笑容微微收敛。白允墨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伸手抚平他眉间的皱纹:“工作又找上门了?” “嗯,有个重要证人出了意外,他才刚刚找过我。” 肖北收起手机,歉意地看着新婚妻子,“我得去一趟警局。” 白允墨撇撇嘴,从包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扔给他:“早就料到会这样。不过我白允墨的老公,怎么能开那辆破桑塔纳?” 钥匙落在肖北掌心,上面蓝白相间的标志让他挑了挑眉:“保时捷?太招摇了,我这身份不合适。”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白允墨打了个响指,不远处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缓缓驶来,司机下车恭敬地站在一旁,“这辆总行了吧?已经是最低调的配置了,不许再低了!” 肖北无奈地接过钥匙:“好吧,我们白总出手就是阔绰。” “现在该改口叫老婆了。” 白允墨踮起脚在他唇上轻啄一下,“呃……那就晚上见?” 肖北喉结滚动了一下:“咱们住哪?” 白允墨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说呢,老公?”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他手中的钥匙,“你又不是没去过我那栋别墅,车上有导航,直接导''家''就行……哦还有,你什么行李都不用带,我全准备好了,也包括你那行政夹克工装服。” 看着白允墨坐进那辆保时捷扬长而去,肖北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他摇摇头,走向那辆崭新的奔驰。车内散发着真皮座椅特有的气味,中控台上放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白允墨娟秀的字迹:“新车礼物,注意安全——你的老婆白总”。 肖北将便签小心地放进钱包,发动车子驶向警局。路上,他给陈墨打了电话:“现场什么情况?” “太干净了,头儿。” 陈墨的声音压得很低,“林盛国‘自杀’得太完美了。保险柜里放着的遗书、姿势、甚至死亡时间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但技术人员在他指甲缝里发现了不属于他的皮肤组织。” “周晓壬今天上午在哪?” “巧了,他说他在健身房,但监控显示他只待了二十分钟就离开了。” “陈墨,周晓壬今年多大?”肖北问道。 “三十一岁呀头儿,咱们都差不了一两岁。”陈墨有些疑惑肖北这么问。 “那……十六年前,周晓壬多大?” “十……五岁呀。” “对呀,我怎么才想到呢,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怎么会出现在神经病院还被叫周主任。” 肖北猛地踩下刹车,后面的车不满地按着喇叭。 “陈墨,” 肖北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立刻查一下周晓壬父亲的信息,特别是十六年前他在哪里工作。” 警局里弥漫着咖啡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肖北快步走向会议室,沿途的警员纷纷向他道贺,他只是简短地点头致意。推开会议室的门,陈墨小张还有王大队正围在电脑前,看到他进来,陈墨立刻站起身。 “头儿,查到了。” 陈墨调出一份档案,“周志明,现年58岁,曾任县精神病院副院长,十六年前恰好是魏晴住院期间的行政主管,还给政府部门放过司机五年前退休,现在经常出现在老年大学里。”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张严肃的方脸,眼睛小而锐利,与周晓壬有七分相似。肖北盯着这张照片,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所以''周主任''是周晓壬的父亲...” 肖北喃喃自语,“林盛国、周志明、魏红梅、高成希...这些人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小张递过一份文件:“头儿,这是从林盛国保险箱里找到的日记复印件。最后一页被撕掉了,但我们在碎纸机里找到了残片。” 肖北戴上手套,小心地翻阅那本皮质封面的日记。大部分内容都是林盛国记录的工作日常,但有几页被特别标记出来。在其中一页上,林盛国写道: “周又来找我,说当年的事瞒不住了。我告诉他账本早就销毁了,但他不信。他提到了我的女儿,说她在精神病院里说了不该说的话...” 肖北的手指停在这段话上。他抬头看向陈墨:“魏晴说过,她在精神病院时听护士提过''周主任会处理好一切''。现在看来,这个周主任就是周志明。” ……………… 第222章 可这不是炼丹炉 “但周晓壬为什么这么积极地栽赃魏红梅?”小张不解地问。 肖北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开始梳理关系图:“假设周志明参与了当年的贪污案,利用精神病院掩盖证据。现在事情败露,他儿子周晓壬为了保护父亲,必须找替罪羊。” 他在“周晓壬”和“周志明”之间画了一条粗线,然后又将“魏红梅”圈了起来:“魏红梅是最佳人选——她是当年钢厂会计,还有个不能表明身份的女儿,容易操控。” 会议室里一时寂静无声。肖北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白允墨发来的消息:「家里冰箱空了,我去超市买点东西。你想吃什么?」 这简单的家常问话让肖北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回复道:「随便,你买的都好吃。」 “头儿,接下来怎么办?”陈墨的问话把他拉回现实。 肖北深吸一口气:“兵分两路。你带人去老年大学找周志明,我和小张去精神病院查当年的记录,他既然帮忙魏晴电击失忆,那他已经犯罪了,先把他弄进去剩下的慢慢审问。” 他看了眼手表,“咱们要快点了,周晓壬肯定已经知道他父亲暴露了。” 离开警局时,夕阳已经西沉。肖北坐进那辆奔驰,发现白允墨不知何时在车里放了一瓶矿泉水和小包装的饼干。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忽然注意到后视镜里有一辆灰色轿车缓缓启动,跟在了他后面。 肖北眯起眼睛,故意绕了个远路。那辆车依然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他拨通小张的电话:“我可能被跟踪了,灰色大众,车牌尾号37。你们先走,我甩掉他们再去精神病院汇合。” 挂断电话,肖北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小巷,几个急转弯后,那辆灰色轿车终于消失在后视镜中。但他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将车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观察了十分钟确认没有尾巴后,才重新上路。 抵达后肖北停好车,发现小张已经在门口等候。 “头儿,我刚问过了,当年的病历档案在地下室。”小张压低声音,“但院长说需要搜查令。” 肖北吐槽:“命案调查,等搜查令下来人早跑了。” 他看了眼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你在这守着,有人来就打电话。” 地下室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消毒水的气味。肖北打开手机照明,在积满灰尘的档案架上寻找十六年前的记录。E开头的名字很快找到,但"魏晴"的档案袋却是空的。 “果然...” 肖北并不意外。他继续翻找,在管理人员登记簿上发现了周志明的签名。在魏晴入院期间的用药记录上,几乎都是周志明的签字。 手机突然震动,是小张发来的消息:“周晓壬来了!” 肖北迅速拍下几页关键记录,刚准备离开,地下室的灯突然全部熄灭。黑暗中,他听到铁门被关上的声音,然后是锁舌扣入的“咔嗒”声。 “肖常务,这么晚了还在加班?” 周晓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嘲讽,“新婚之夜不去陪白总,跑到这种地方来,真是敬业啊。” 肖北保持沉默,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线寻找其他出口。 “别费劲了,我就在这地方长大的,比你熟,这间地下室只有一个门。” 周晓壬的声音越来越近,“我知道你查到了什么,你说你安安份份的当你的常务不好吗,一定要搞得样样都比我强比我高一头,既然如此,那这些事情就永远埋在地下吧!” 一阵液体流动的声音传来,接着是刺鼻的汽油味。肖北的心跳加速——周晓壬打算烧毁证据,连他一起! 没等肖北反应,刺鼻的汽油味已经充斥了整个地下室。他听到液体泼洒的声音,紧接着是打火机“咔嚓”一声脆响。 “永别了,肖常务。” 周晓壬的声音里带着扭曲的快意,“你的新婚妻子我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轰——” 火苗顺着汽油轨迹瞬间爆燃,火舌舔舐着木质档案架,热浪扑面而来。肖北被灼热的气流逼得后退两步,手机脱手掉在地上,屏幕碎裂的脆响淹没在火焰的咆哮中。 “周晓壬!你疯了!” 肖北大吼,但回答他的只有铁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越发猖狂的大笑。 浓烟迅速充满了密闭空间,肖北弯腰摸索着捡起手机,借着最后一丝微光看向四周。火势已经蔓延到最近的档案架,热浪烤得他脸颊生疼。他扯下衬衫捂住口鼻,眼睛被烟熏得泪水直流。 “冷静...冷静...” 肖北强迫自己深呼吸,尽管每吸一口气都像吞下一团火。他的目光落在角落的通风管道上——那是唯一的生机。 铁门外,周晓壬站在安全距离外,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火舌已经从门缝中窜出,黑烟顺着走廊向楼上蔓延。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解决了。” 周晓壬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肖北正在地下室里烤着呢,那些证据永远见不到天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志明沙哑的声音嘶吼着传来: “你糊涂呀!你这是在做什么!” “爸!我们不能坐视不管呀!任由他查到你头上吗?查到你头上了我真的能置身事外吗!是我亲自锁的门,泼了整整五升汽油。” 周晓壬得意地说,“就算他是孙悟空也逃不出这炼丹炉,也不会有人发现我的,放心吧!” “立刻离开现场!你赶紧离开那里!赶紧!!” 周志明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我听到警笛声了!” 周晓壬脸色一变,迅速挂断电话。他最后看了眼已经变成火海的地下室入口,转身冲向安全出口。经过洗手间时,他猛地拧开水龙头打湿头发和衣领,又抓了把灰抹在脸上,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向大厅。 与此同时,陈墨压根就没找到周志明,他赶回来和小张正在精神病院门口焦急等待。他们不断拨打肖北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不对劲,头儿说好二十分钟就出来的!” ………… 第223章 警惕性强 陈墨额头渗出冷汗,他转向小张,“你确定看到周晓壬来了?你在这等着,我进去看看。” 就在这时浓烈的火焰烧了出来,同时刺耳的消防警报响彻整个建筑,人们开始惊慌失措地往外跑。陈墨跟小张才缓过神来,陈墨不敢犹豫,逆着人流就往里冲,却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 “肖常务!肖常务!”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却只听到火焰吞噬建筑的噼啪声。 医院前院,周晓壬瘫坐在地上,脸上满是黑灰,正对着赶来的医护人员哭喊:“快救人啊!肖常务还在里面!他不听劝...非要进去找什么证据...火突然就烧起来了!” 陈墨听到喊声猛地回头,看到周晓壬的表演,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周晓壬的衣领:“你他妈对头儿做了什么?!” “我...我能做什么?” 周晓壬装作惊恐万状,“我是来帮忙的!火势太大,我拉不住他啊!” 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陈墨松开周晓壬,转身就要往火场里冲,被赶来的消防员死死拦住。 “放开我!我们头儿在里面!”陈墨挣扎着,眼睛通红。 “冷静点!火势太大,进去就是送死!” 消防队长死死按住他,“我们已经在全力灭火了!” 火场外很快聚集了大批围观者和媒体记者。周晓壬被医护人员围着检查伤势,他时不时抹把眼泪,对着镜头痛心疾首:“肖常务是个好干部啊...怎么就...老天无眼啊...” 突然,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划破嘈杂。一辆保时捷911以近乎漂移的姿态停在警戒线前,车门猛地弹开,白允墨踩着高跟鞋冲了出来。她雪白的连衣裙在火光映照下染上一层血色,脸上的妆容已经花了,却掩不住眼中的凌厉。 “肖北呢?!”她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没人敢回答。白允墨的目光最终锁定在小张身上,她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小张的领带:“说话!我丈夫在哪?!” “白...白总...”小张结结巴巴地说,“头儿他...他在地下室找档案...火突然就...” 白允墨松开小张,转向火场方向。消防员正在架设高压水枪,但火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突然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李队长,立刻带人来青山精神病院。” 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封锁所有出口,一个人都不准离开,不管什么身份!” 挂断电话,白允墨又拨了另一个号码:“爸,肖北出事了...我需要最好的医疗团队待命...对,现在!” 她刚放下手机,突然听到火场方向传来一阵骚动。消防员们纷纷指向建筑侧面——浓烟中,一个黑影正艰难地从通风管道爬出! “有人!还活着!”消防队长大喊,带着队员冲了过去。 白允墨的心跳几乎停止,她不顾一切地推开拦阻的警察,冲向那个方向。黑影从管道口跌落在地,被消防员接住。那人浑身是血,衣服烧得破烂不堪,但白允墨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 “肖北!”她尖叫一声,扑了过去。 肖北剧烈咳嗽着,脸上布满黑灰和血迹,但意识还算清醒。他紧紧抓住白允墨的手腕,用嘶哑的声音说:“周...周晓壬...纵火...他父亲...证据…账本...” 话未说完,他便昏了过去。医护人员迅速将他抬上担架,白允墨寸步不离地跟着,临上救护车前,她回头冷冷地扫了一眼站在远处、脸色惨白的周晓壬。 “李队长,”她对刚刚赶到的保镖队长说,“盯死那个人。” 与此同时,市政府大楼顶层,周志明正站在某个领导办公室门前。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周志明推门而入,对着办公桌后的人深深鞠躬:“领导,我儿子一时糊涂...但肖北已经死了,那些证据...”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慢慢摘下眼镜,用镜布擦拭着:“老周啊,你儿子太沉不住气了。” “是是是,晓壬年轻气盛...”周志明额头渗出冷汗。 “肖北没死。” 那领导突然说,将桌上的平板电脑转向周志明——屏幕上正是救护车离开精神病院的实时画面。 周志明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这...这怎么可能...” “你们父子俩,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领导叹了口气,按下桌上的通话键,“小刘,备车,我要去医院''探望''肖常务。” 医院急诊室外,白允墨像一尊雕像般守在手术室门前。她的白色连衣裙上沾满了肖北的血迹,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陈墨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个密封袋:“白总,这是头儿昏迷前死死攥着的东西。” 白允墨接过袋子,里面是一页烧焦了大半的病历纸,隐约可见“周志明“和“强制电疗”等字样,还有一些非法违规药品的签字同意书等… “这是...” “证据。” 陈墨压低声音,“头儿冒死带出来的。周晓壬的父亲周志明,二十年前是给政府领导开车的司机,后来调去精神病院当主任,一直到提拔为院长,涉嫌非法拘禁和虐待魏晴,以及使用非法药物挪用公款等。" 白允墨的眼神变得锋利如刀:“我要周家父子所有的资料,现在就要。”那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秦若溪市长带着秘书和保镖缓步走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白总,小肖情况怎么样?” 白允墨的目光在秦若溪脸上停留了两秒,唇角微微绷紧:“秦市长有心了,肖北还在抢救。” 她的声音像淬了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那个密封袋。走廊顶灯在秦若溪眼镜上投下反光,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市里已经成立专案组,明天就能到位。” ………… 第224章 三重岗哨 秦若溪向前半步,白允墨身上淡淡的血腥味让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次事件性质恶劣,省厅领导亲自过问......” “证据我们会保管好。” 陈墨突然打断,将密封袋从白允墨手中接过,塞进内兜,“等专案组到了,我亲自交接。” 空气骤然凝固。秦若溪身后的秘书刚要上前,被她一个手势拦住。 “陈秘书这是......” 秦若溪忽然笑了,眼睛也微微眯起,“连我也信不过?” 陈墨喉结滚动,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我……肖常务差点丢了命……” “有意思,看来肖常务平时没少给你们灌输警惕意识。” 她转向白允墨,“白总觉得呢?” 白允墨的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监控仪器的滴答声从手术室门缝里渗出来,像某种倒计时。 “我只关心我丈夫能不能活着出来。” 她抬起下巴,脖颈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至于其他事,相信法律自有公断。” 秦若溪点点头:“那就按程序走……王队长!” 守在电梯口的刑警队长立刻跑来。 “从现在起,肖常务病房外设三重岗哨。” 秦若溪的声音在走廊产生轻微回响,“所有进出人员必须验明身份,包括医护人员。”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陈墨鼓起的衣兜:“证物和人,我都要看到完好无损地交给专案组。” ………… 医院后门的银杏树下,周志明第三次调整口罩位置。他盯着停车场那辆黑色奥迪,直到车窗降下一条缝。 “领导!” 他几乎是扑到车边,膝盖砸在柏油路上发出闷响,“晓壬他糊涂啊!” 车内飘出雪茄烟味,混着皮革座椅特有的气味。后座阴影里,一根戴着玉扳指的手指轻轻叩击扶手。 “老周,” 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你儿子这把火,可是把天都烧漏了。” 周志明额头抵着车门,浑身发抖:“领导,念在我这么多年任劳任怨的份上......” “啪!” 扶手箱突然弹开,一叠照片甩在他脸上。周志明抓起一看,全是儿子往地下室泼汽油的监控截图——角度刁钻却清晰可辨。 “蠢货!” 玉扳指重重敲在车窗框上,“大火不仅没烧死肖北,大火前的监控画面也没烧坏!他当警察是吃干饭的?!你让我怎么保你们?” 周志明突然癫狂般笑起来,口罩被呼出的热气打湿: “十六年前的那些领导现在个个洗白上岸,就剩我和老林......” 他猛地扯下口罩露出扭曲的脸,“到头来我们不过是条狗!” 车门突然打开,保镖一脚将他踹开。周志明滚了两圈撞上树干,落叶簌簌落下。 “跑吧。” 车窗缓缓升起,最后一丝缝隙里挤出冰冷的声音,“趁专案组还没到。” ………… 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白允墨腾地站起来,高跟鞋在地砖上刮出刺耳声响。 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主治医生摘下口罩,额头上还挂着汗珠:“肖常务已经脱离危险,主要是手臂二级烧伤和吸入性肺损伤,需要静养两周。” 白允墨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她下意识抓住陈墨的手臂稳住身形,指甲几乎要嵌入对方的西装布料。陈墨吃痛却不敢出声,只是默默支撑着这位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女强人。 “他现在清醒吗?”白允墨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刚恢复意识,但...” 医生犹豫地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秦若溪,“病人情绪比较激动,一直说要见领导汇报情况。” 秦若溪闻言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我去看看他。” 白允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横移一步,挡在了病房门前。她的红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的警惕毫不掩饰。走廊顶灯在她脸上投下冷峻的阴影,将那道精致的下颌线勾勒得愈发锋利。 “白总这是?”秦若溪微微挑眉,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玩味。 “我丈夫需要休息。”白允墨一字一顿地说,每个音节都像冰锥般尖锐。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火药味,看起来更像是同性之间吃醋般的斗争。陈墨紧张地看着两位气场强大的女性对峙,手不自觉地摸向装着证据的内兜。就在这时,病房内传来肖北虚弱的呼唤:“允墨...让秦市长进来...” 白允墨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终于侧身让开。秦若溪经过她身边时,若有似无地轻声道:“看来你丈夫比你更明白这些人际关系。” 病房内,肖北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左臂缠满绷带,脸色苍白如纸。看到秦若溪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被对方一个手势制止。 “躺着说。” 秦若溪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你这次可是闹出不小动静。” 肖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周志明...十六年前...魏晴的电击治疗记录...还有违禁药物使用批准单...” 他说着剧烈咳嗽起来,指节因用力抓住床单而发白。 秦若溪从包里取出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倒了杯水递过去:“市里已经成立专案组,明天就到。你现在的任务是养伤。” 她的目光扫过门口的白允墨和陈墨,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过你的家属和下属似乎不太信任我。” 肖北接过水杯的手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向妻子。白允墨站在逆光处,雪纺衬衫被窗外的夕阳染成血色,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秦市长言重了。” 肖北最终只是疲惫地闭上眼,“他们只是...太紧张太在意我了。” 秦若溪站起身,轻轻整理了裙子下摆:“好好休息。明天专案组组长赵建国会来跟你交接工作。” 她走向门口,在与白允墨擦肩而过时压低声音,“白总,不必对我有这么大敌意,好歹咱们曾经也是共事过的伙伴。” ………… 第225章 鲤鱼胡同 白允墨的瞳孔骤然收缩,但秦若溪已经带着秘书和保镖扬长而去。走廊尽头,她的背影被拉得很长。 “她批评你了?”肖北虚弱地问道。 白允墨快步走到床边,握住丈夫没受伤的那只手:“没有,就算骂两句也不重要。”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肖北的指节,“重要的是你活着。” 陈墨尴尬地站在一旁,清了清嗓子:“那个...头儿,证据我先保管着?” 肖北点点头:“现在局里也不知道谁好谁坏,就辛苦你抱好它,明天移交给专案组。” 他顿了顿,“还有,派人盯住周志明,他很可能...” 话音未落,陈墨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接听后脸色骤变:“什么?周志明跑了?” ………… 次日清晨,市专案组的黑色车队如钢铁洪流般驶入市局大院。组长赵建国是赫赫有名的铁面判官,一米九的个头配上板寸头,往会议室一站就自带威压。 “周志明凌晨四点企图从老鹰嘴小路出省,” 赵建国将一叠照片甩在桌上,“被我们埋伏的兄弟当场按住了。” 照片上,周志明狼狈地趴在地上,身边散落着几捆现金和一本护照。肖北虽然还在病床上,但通过视频连线参加了会议。他看到照片时眉头紧锁:“是谁提供的线索?” 赵建国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他的妻子,周晓壬的母亲。”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小张忍不住插嘴:“这家人什么情况?亲妈举报亲爹?” “据那位女士说,” 赵建国翻看笔录,“她得知儿子纵火杀人后,直接去了派出所。原话是‘救不了我儿子,这老东西也别想独活’。” 视频那头的白允墨悄悄冷笑一声:“一对奇葩,难怪能养出周晓壬这种蠢货。” 她今天换了身藏青色套装,衬得肤色如雪,只是眼下的青黑暴露了彻夜未眠的疲惫。 赵建国继续汇报:“搜查周志明住所时,我们发现了一个保险箱。” 他示意助手播放投影,“里面除了现金,还有这个。” 屏幕上出现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五个年轻人站在刚落成的钢厂前合影,其中赫然有年轻时的周志明和...白允墨的父亲白景明。 白允墨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这不可能!” “更精彩的在后面。” 赵建国切换图片,是一份银行流水,“过去五年,每个月都有一笔十万元的款项汇给林美娟的账户。” “林美娟?” 肖北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名字,“白总的...继母?” 林美娟,就是上次政府食堂时出洋相的一对母女里的母亲,当时是跟着周晓壬母亲来的,被白允墨当场揭短灰溜溜离开了。 白允墨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她走到窗前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怒意:“爸,我需要一个解释,你是不是跟林美娟充当保护伞了!”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终传来白景明疲惫的声音:“我马上到。” 片刻,西装笔挺的白景明独自走进会议室,身后没有往常如影随形的助理和保镖。这位政界巨鳄看起来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眼角的皱纹深刻如刀刻。 “林美娟和她那个养女林雨晴,” 白景明开门见山,“过去五年一直打着我的旗号在政界活动。”他从公文包取出一叠文件摔在桌上,“这是离婚协议和财产分割证明,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已办妥。” 白允墨震惊地看着父亲:“你早就知道?” “还不是你上次什么未婚夫的食堂聚餐上,闹的那么一场还打电话质问我不是最讨厌被打旗号疏通关系了吗……” 白景明苦笑,“她们利用我的关系网为周晓壬铺路,甚至伪造了我的签名。” 他转向赵建国,“所有证据我已经整理好,包括她们冒用墨氏集团名义行贿的记录。” “什么!还敢对我的企业伸手……这对贱货。”白允墨恨自己竟没早点发现。 肖北通过视频观察着自己所为的老丈人,这对平日里关系紧张的父女,此时的白允墨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脆弱。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生硬地说:“你早该看清那个女人的真面目,没事娶这么一个货色回家。” 白景明罕见地没有反驳女儿,而是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现在说这些晚了。重要的是,” 他直视赵建国,“白家与周晓壬没有任何关系,他的所作所为必须依法严惩。” 赵建国点点头:“已经放出风声了。周晓壬现在就是普通犯罪嫌疑人,关在二号看守所。” ………… 看守所的电视正播放着周志明被捕的新闻。王明阳靠在牢房墙壁上,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这个早早被逮进去的王大律师,此刻眼中闪烁着恨铁不成钢的光芒。 “蠢货!”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搭上自己儿子了都没把上面的人拉下水。” 突然,他猛地站起,用力拍打铁门:“管教!我有重大案情举报!” 当值班警察不耐烦地走过来时,王明阳压低声音说:“告诉你们赵组长,我知道十六年前钢厂贪污案的内幕……” 他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周志明被押解的画面已经切换成了副市长在某个会议上的讲话。王明阳的笑容扩大,露出两颗尖利的虎牙:“就说...鲤鱼胡同18号的地下室,他们会感兴趣的。” ………… 而这边收到消息的赵建国猛地合上文件夹,金属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扫视了一圈专案组成员,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鲤鱼胡同18号,立刻出发!”他低沉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专案组成员迅速行动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小张抓起对讲机正要联系外勤组,却被赵建国一把按住。 “不要通知任何人,” 赵建国压低声音,“就我们几个去。” …………………… 第226章 戴罪立功 小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组长的顾虑,重重点头。他瞥了一眼监控摄像头,突然觉得那闪烁的红点像是某种不怀好意的眼睛。 警车驶出市局大院。 "开快点。"赵建国对司机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 ………… 与此同时,看守所的值班室里,年轻狱警刘明辉盯着监控屏幕上王明阳牢房的画面,他旁边还放着一个监听设备,那个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律师此刻正靠在墙边,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刘明辉的手指在桌下快速敲击着手机屏幕。一条加密信息悄无声息地发了出去:“鲤鱼胡同18号,速处理。” 发完消息,他若无其事地站起身,走向饮水机。经过王明阳的牢房时,他故意放慢脚步,目光与里面的囚犯短暂相接。 王明阳突然对他做了个口型:“你完了。” 刘明辉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恢复镇定。他冷笑一声,继续向前走去,心里盘算着事成后能拿到的报酬。 ………… 警车在鲤鱼胡同口急刹停下。赵建国第一个跳下车,他的目光扫过这条狭窄的老胡同。18号是一栋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式居民楼,外墙斑驳,铁门锈迹斑斑。 “地下室入口在楼后,” 赵建国低声指示,“小张带两个人守住前门,其他人跟我来。” 他们绕到楼后,发现一个半埋在地下的铁门,上面挂着一把崭新的铜锁,与周围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就在他准备撬锁时,远处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赵建国猛地抬头,看到两辆黑色SUV停在胡同口,几个穿黑衣的男子迅速下车。 “妈的!” 赵建国咒骂一声,“小张,拦住他们!其他人跟我下去!” 铁门被暴力撬开,一股霉味混合着某种化学药品的气味扑面而来。赵建国打开强光手电,光束照亮了一条向下的水泥楼梯。 “小心脚下,”他提醒道,“可能有陷阱。” 地下室比想象中宽敞,像是一个小型档案室。金属架子上整齐摆放着数十个文件箱,角落里还有一台老式复印机。 “全部带走!”赵建国命令道。 组员们迅速分散开来,赵建国自己走向最里面的一个保险柜。 正当他准备尝试打开保险柜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和喊叫声。 “组长!” 小张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伴随着杂音,“他们人太多了,我们——” 通讯突然中断。赵建国脸色一变,随手拿起个长棍冲向楼梯。 就在这一刻,他闻到了烟味。 “着火了!”有人大喊。 浓烟已经从楼梯口涌入地下室。赵建国冲到楼梯处,看到上方的铁门已经被关上,火舌正从门缝中钻进来。 “后门!找后门!”赵建国吼道,同时掏出手机准备呼叫增援,却发现信号已经被屏蔽。 组员们四处寻找出口,但地下室除了这个楼梯外,只有几个狭小的通风口。火势蔓延得极快,浓烟很快充满了整个空间。 “冲出去!”赵建国指向一角,"用那个铁桌子!" 几个警员和检察官一起抬起金属桌,铺了几层现有的布料加厚加固后,开始猛烈撞击铁门。一下,两下,三下...终于,在大火烘烧下铁门终于开始松动。 当他们灰头土脸地从地下室爬出来时,发现小张和另外两名警员已经被打晕在地。远处传来警笛声,那几辆黑色SUV已经不见踪影。 消防车赶到时,整个地下室已经陷入火海。赵建国站在胡同里,拳头狠狠砸在墙上,指关节顿时渗出血丝。 “组长...”一个满脸黑灰的组员欲言又止。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送伤员去医院,然后...我要亲自审问王明阳。” ………… 医院病房里,肖北正通过平板电脑观看火灾现场的直播。白允墨站在窗边,手机贴在耳边,正在与什么人激烈地争论着。 “这绝不是巧合,” 她挂断电话,转向肖北,“有人比赵建国更快一步。” 肖北试图坐起来,牵动了手臂上的烧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王明阳...他知道的比说出来的多。” 白允墨走到床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赵建国估计会亲自提审王明阳,毕竟18号地下室是他给吆喝出去了,却又人捷足先登布置好火油给烧了,这些蠢货怎么都这么喜欢玩火。” 就在这时,肖北的手机响了。是赵建国发来的信息:「王明阳要求见你。上面批准了,但条件苛刻。能来吗?」 肖北看向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臂,然后坚定地回复:「一小时后到。」 ………… 看守所的审讯室里,王明阳戴着手铐,悠闲地靠在椅子上,仿佛是在高档咖啡馆里等人。当赵建国带着记录员进来时,他甚至露出了一个微笑。 “赵组长啊,火大伤身啊。”王明阳意有所指地说。 赵建国强压怒火,在对面坐下:“王明阳,你知道我们会问什么。” “当然,” 王明阳耸耸肩,“但我等的人还没到。” 赵建国正要发作,审讯室的门被推开。肖北坐在轮椅上,由一名警员推了进来。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 “啊,肖常务,” 王明阳的笑容扩大了,“看到你还活着,我很欣慰。” 肖北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赵建国敲了敲桌子:“人到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王明阳环顾四周,目光在监控摄像头和记录员身上停留了片刻:“首先,我要举报一个人——看守所的狱警刘明辉,就是他通风报信的。” 赵建国眯起眼睛:“证据呢?” “这可太简单了,你们可以查他的银行账户,” 王明阳轻松地说,“我一直都被监听监视着,18号这个细节地点我只告诉了两个人,一个在我牢房前值了一宿的班,而另一个刘明辉我可不知道在干嘛。” 赵建国示意记录员记下这个信息,然后继续问道:“鲤鱼胡同的地下室里有什么?” ………… 第227章 墙中证据 王明阳突然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极低:“只是一些……我曾经接了案件的资料罢了,没什么用的……” “那你引我们去那里!我们可以告你提供虚假情报!”赵建国突然愤怒。 “立功减刑呀领导!” 王明阳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不这么做怎么引出藏在你们队伍里的奸细?反而你们应该谢谢我!” 肖北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微微收紧,但依然保持沉默。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王明阳的手铐在桌面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肖北注意到这位昔日精英律师的指甲缝里藏着黑红色的血痂,手腕上有一圈新鲜的勒痕——显然在被捕后受到了不寻常的“待遇”。 “肖常务,” 王明阳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曾经我要是能遇到你,也不至于辞去刑警工作呀。” 肖北的瞳孔微微收缩。 赵建国敲了敲桌子:“别绕弯子。” “急什么?” 王明阳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利的虎牙,“曾经我负责调查钢厂贪污案账目异常。查到第三周,发现了三笔共计五千万的资金不翼而飞。”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划出三道痕迹,“追踪到最后,指向了当时还不是局长的林盛国,我写了报告,可是第二天就被调去了最偏远的村派出所。” 王明阳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明明握着真相,却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人家一句话就把你踢的远远的了!” 肖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刚入职时被人设计的那些旧事,要不是秦若溪恐怕自己也是被踢的远远回不来了。 “我不甘心啊。” 王明阳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凭什么我只有任人摆布的份!我不干了!我去当律师,当最牛的律师,主动接近林盛国。仅仅两年时间,我成了他最信任的‘问题解决专家’。" 赵建国猛地拍桌:“说具体案件!高成希和吴晨阳是怎么死的?背后还有谁!” 王明阳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阴鸷:“高成希?那个赌鬼活该。他知道钢厂魏红梅和林盛国挪用公款的事,之前已经拿过钱了还睡了人家的女儿,后来赌博又缺钱了不知死活的又跑去勒索林盛国,林盛国已经是局长了——” 他的声音突然扭曲,“更何况高成希那个贱人不知道天高地厚睡了我老婆!林盛国下令做掉他。我给魏晴洗脑,激怒她,她果然没让我失望……” 王明阳的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那女人发起病来下手比我想象的还利落,关键是她杀完人还能完全不记得了。” 审讯记录员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赵建国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吴晨阳呢?” “意外收获。” 王明阳耸耸肩,“那蠢货参与当年强奸案给录像了也想分一杯羹。我暗示他去找魏红梅要钱,果然,没几天就传来了他的死讯。” 赵建国继续问:“为什么现在才说这些?” 审讯室陷入诡异的寂静。王明阳的目光在肖北脸上逡巡,像是在评估什么。最终,他向前倾身,手铐哗啦作响:“因为林盛国和周志明都只是两条狗。真正的主人是刑国忠。我得保命呀,不然这两天狗会做掉我的!不过……现在不用怕了……” “证据呢?”赵建国厉声问。 王明阳露出胜利般的笑容:“律师的保命习惯——录音。每次事宜交接,我都会在钢笔里藏录音笔。我家别墅书房,西侧墙壁第三块砖后有个暗格。所有录音都在那里。” 赵建国立即拿起对讲机部署警力。王明阳却突然盯着肖北的眼睛:“你看到这个系统的腐烂了吗?明明证据确凿,却因为某个人的位置,真相永远被埋在黑暗里。” 肖北感到一阵眩晕,他自己也刚刚才死里逃生。 “你知道这个队伍缺什么吗?” 王明阳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缺一个敢打破规则却又坚持原则的人。肖北,你很有潜质。”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肖北心中最脆弱的部分。做县长真的是他渴望是他梦想的吗?肖北不知道的是,有一颗种子早就在他心底发芽了,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 “够了!”赵建国打断道,“带走!” 门被重重关上,王明阳喊肖北的余音在走廊里回荡。肖北盯着自己颤抖的手臂,那上面还留着烧伤的疤痕。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 赵建国走出审讯室时,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最终直接拨通了省纪委书记的私人号码。 “老领导,我是小赵。”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锦河县钢厂案件有重大突破,涉及市级干部刑国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即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证据确凿?” “王明阳提供了录音证据的藏匿地点,我的人已经出发了。” 赵建国瞥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但看守所里有内鬼,我担心…” “我明白了。” 老书记的声音突然变得锋利,“省纪委特勤组三十分钟后到市局,你亲自接应。在此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人。” 挂断电话,赵建国深吸一口气。他转身看向审讯室,肖北的轮椅正被推出门口,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亮得惊人。 “肖常务,” 赵建国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省里马上来人。你…还好吗?” 肖北的手指紧紧攥着轮椅扶手,指节发白:“我没事。赵组长…” 赵建国警惕地环顾四周,“秦市长交代我保护好你,我现在派人送你回医院。” 三小时后,市局大楼灯火通明。省纪委的车队无声驶入地下车库,十二名特勤人员全副武装。与此同时,三辆黑色越野车悄然包围了副市长刑国忠的别墅。 ………… 第228章 小小司法 凌晨四点十五分,当刑国忠穿着睡袍被带出别墅时,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副市长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市委常委!我要见省委书记!” 带队的中年男子亮出证件:“省纪委第三监察室主任赵明。刑国忠,你涉嫌受贿、滥用职权、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现依法对你采取留置措施。” 刑国忠的脸色瞬间灰败,他突然挣脱押解人员,冲向客厅的茶几。赵明早有防备,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按倒在地:“想自杀?晚了!” 茶几抽屉被拉开,里面赫然放着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同一时刻,王明阳别墅的书房内,技术人员从暗格中取出了七支录音笔。赵建国戴上手套,按下播放键。录音中,刑国忠沙哑的声音清晰可闻:“钢厂那笔钱必须处理干净…林盛国会安排好…谁敢查就让他永远闭嘴…周志明辅助…”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病房时,白允墨正靠在沙发上浅眠。她猛地惊醒,发现病床上空无一人。 “肖北?” 她慌乱地站起身,却见丈夫坐在窗边的轮椅上,膝上摊着一本《司法考试精要》,专注得连她走近都没察觉。 白允墨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密密麻麻的笔记上,心头一震:“你这是…” 肖北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她从未见过的火焰:“允墨,我要考司法考试。” 白允墨张了张嘴,又摸了摸肖北的额头,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句:“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 三个月后,市中级人民法院庄严肃穆。审判长洪亮的声音回荡在法庭内: “被告人魏晴,经司法精神病鉴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犯故意杀人罪,但受他人教唆且无自主判断能力,强制管制医疗直至痊愈…” “被告人魏红梅,犯贪污罪、包庇罪,认罪态度良好,数罪并罚判处八年…” “被告人王明阳,犯教唆杀人罪、行贿罪、妨害作证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所有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尤其是周晓壬父子,只是林盛国在被抓前身亡因此没被定罪。 ………… 旁听席上,肖北坐得笔直,手中的笔记本记满了庭审要点。身旁的陈墨同样全神贯注,不时在手机上查询法律条文。 退庭时,秦若溪拦住了他们:“肖北,听说你在备考司法考试?” 肖北点点头,目光坚定:“嗯!马上就要考了。” 秦若溪突然笑了,那笑容让肖北想起多年前他们初识时的场景:“敢不敢打个赌?如果你一次通过,市检察院第十一部正好缺个主任。” 陈墨立刻凑过来:“秦市长,那我呢?” “你?” 秦若溪挑眉,“先把你那刑法总则背熟了再说。” 三人相视而笑,阳光透过法院高大的玻璃窗洒在他们身上,恍如新生。 当天晚上,白家别墅的书房里,白景明将一杯热茶放在女儿面前:“墨墨,肖北的事我听说了。” 白允墨警惕地看着父亲:“你想说什么?” “别这么紧张。” 白景明苦笑,“我只是想说…他做了我当年没勇气做的事。”他望向窗外的星空,“从政也好,从法也罢,重要的是守住本心。” 白允墨怔住了,这是父亲第一次在她面前示弱。她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起,父亲的两鬓已经全白。 “爸…” 她轻声道,“谢谢你。” 白景明摆摆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最高法几位老朋友的联络方式,他们对司法考试很有研究。还有…” 他顿了顿,“告诉肖北,只要好好爱我的女儿,白家永远是他的后盾。” 父女俩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坦诚的聊天了,他们似乎都很想念已经去世的姐姐林若寒,但话到嘴边又都默契的没有出声,他们望向窗外看向天空,似乎觉得这一切林若寒都能看的到。 “爸,姐姐,应该跟妈妈团聚了吧,我已经失去两个亲人了,爸!剩下的日子我们好好的吧。” 白景明狠狠攥住白允墨的手,似乎承诺着未来的生活。 与此同时,医院的康复中心里,肖北正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他的手臂伤痕依然明显,但眼神比受伤前更加清明坚定。 陈墨抱着一摞书推门而入:“头儿,你要的《刑法案例精析》我找到了!” 肖北关掉跑步机,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你说……这真的是个好的选择吗……” 他望向窗外,夕阳将天边染成血色。在这片血色中,他似乎看到了高成希、吴晨阳,虽然他们也有罪,但一定也还有无数被黑暗吞噬的冤魂。 “我的力量真的太小了……。”肖北轻声说。 肖北虽然还没确定未来的路是否要改变,但他知道当下先把证考出来要紧,让自己选择的资本更多一点。 很快就到了考试的日子。 司法考试当天清晨,肖北比平时早醒了一个小时。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吵醒身旁的白允墨,却听见她带着睡意的声音: “几点了?” “才五点,你再睡会儿。”肖北系好衬衫最上面的纽扣,俯身在她额头上轻吻一下。 白允墨却已经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是不行,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得亲自送你。” 她伸手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映照出肖北眼下淡淡的青黑色,“你昨晚又复习到几点?” “两点多吧。” 肖北笑了笑,从衣柜里取出一套深蓝色西装,“刑法总则还有几个知识点记不太牢。 白允墨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他面前替他整理领口:“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极了当年高考前的我。” 她突然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抚过他手臂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烧伤疤痕,“果然高考不是唯一呀,你以为高考是一座大山跨过去就好了,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跨过去后会发现后面全是山……” “我的白大老板,你可不是普通人呀。” ………… 第229章 好大排场 “那该参加的我可一个没少,不像有些人滥用少数民族名额,我还就不信了,有手有脚有脑子连个考试都应付不了?” 肖北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微微的颤抖:“从火场里爬出来的那一刻,我就想明白了。当县长也好,做检察官也罢,甚至是去别的部门别的岗位,重要的是能真正做些什么。” 他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这些年我见过太多被权力碾压的普通人,也见过太多钻法律空子的权贵。如果连我这个小常务都觉得力量渺小,那那些普通人该怎么办?” 白允墨凝视着他坚毅的侧脸,突然想起姐姐林若寒生前最后那个电话里说的话:“若雪,这世上总得有人坚持对的事情,哪怕代价很大...” 她深吸一口气,也就姐姐会叫她的旧名了,接着她从梳妆台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给你的。” 肖北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黑色钢笔,笔身上刻着一行小字:“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从不缺席”。 “这是...” “姐姐的遗物。” 白允墨的声音很轻,“从她房间里扒拉出来的,我想,她应该也挺想把它送给你吧。” 肖北郑重地将钢笔别在胸前口袋,感觉肩上的重量又沉了几分。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白允墨看了眼手机:“司机到了,我们...” “要不,我自己打车去?” 肖北打断她,“考场门口肯定人很多,你那辆迈巴赫太招摇了。” 白允墨皱眉:“可是...” “考试而已,又不是去攀比。” 肖北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袋,检查了一遍准考证和身份证,“你下午再来接我就行。” 白允墨只好妥协:“那至少让司机送你到考场附近,你再走过去。” 清晨的锦州市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中。肖北在距离考场两个路口的地方下车,步行前往司法考试中心。路上已经有不少考生,大多神色紧张地翻看着复习资料。肖北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感受着金属传来的凉意,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司法考试中心的大门映入眼帘。门口已经聚集了上百名考生,三五成群地交谈着。肖北正准备排队进场,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 六辆黑色奔驰轿车排成一列缓缓驶来,中间那辆加长版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年轻男子迈步而出。他约莫二十七八岁,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那是谁呀,怎么这么大排场?” 旁边一个女生惊呼,“不会是哪个领导的儿子吧!” “那可是官二代呀,咱们要是能巴结巴结他以后的路会不会能好走一点。”另一个男生压低声音道。 沈庄毕显然很享受众人的注目,他环视一圈,目光在几个明显盯着他看的考生脸上停留,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几个考生立刻围上去套近乎,有人递烟,有人帮忙拿包,场面一时热闹非凡。 肖北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径直走向安检通道。在他身后,沈庄毕注意到这个唯一没有对他表现出兴趣的考生,眼神陡然阴沉下来。 “那人是谁?”沈庄毕问身旁的跟班。 跟班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认识,看打扮不像有背景的。” 沈庄毕冷笑一声:“装清高。”他整理了下西装袖口,“查查他的考号,回头看看他考的怎么样。” 与此同时,偷偷跟着肖北的白允墨正坐在回家的车上刷手机新闻。司机突然一个急刹车,她抬头看去,原来是沈庄毕的车队挡住了大半条路。透过车窗,她清晰地看到那个被众星拱月的年轻人。 “那是...” 白允墨瞳孔骤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感觉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她喃喃自语,却也没有太过在意,毕竟这车队里的车,她都有…甚至还有些瞧不上!直接让司机送她回家了。 考场内,肖北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三考场第17号。让他意外的是,那个高调入场的沈庄毕就坐在他斜前方,第12号位置。 考试铃响前五分钟,沈庄毕突然回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肖北:“喂,你叫什么名字?” 肖北抬头,平静地回应:“考试要开始了,请保持安静。” 沈庄毕脸色一沉:“你知道我是谁吗?” “考生沈庄毕,请回到你的座位。”监考老师走过来警告道。 沈庄毕悻悻地转回去,但在老师不注意时,故意把笔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几个附近的考生被吓了一跳,肖北却连头都没抬,专注地检查着试卷。 第一科是刑法。试卷发下来的瞬间,肖北就进入了状态。长久的刻苦复习让这些题目变得熟悉而亲切,他甚至能感觉到林若寒那支钢笔在纸上滑动的流畅感。案例分析题是一起受贿案,肖北立刻联想到锦河县钢厂的案件,笔下如有神助。 考试进行到一半时,沈庄毕开始频繁地清嗓子、挪动椅子,制造各种噪音。监考老师几次警告无效后,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什么。沈庄毕脸色铁青,但总算安静下来。 交卷铃响起时,肖北长舒一口气。他活动了下因长时间书写而僵硬的手指,发现沈庄毕正站在过道上盯着他。 沈庄毕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记住你了。” 且沈庄毕又用口语对肖北说道:你,完,了。 肖北平静地收拾文具:“考场内禁止交谈,请让一让。” 沈庄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碍于监考老师在旁,只能侧身让开。走出考场时,肖北听到他跟身边人说:“查查这个人什么来头,这么嚣张。” 午休时间,大多数考生都聚集在食堂或休息区讨论考题。肖北独自坐在一棵梧桐树下吃白允墨准备的便当。手机震动起来,是秦若溪发来的消息: 那「考试怎么样?」 肖北盯着屏幕,他快速回复: 「还算顺利。」 第230章 上不了台面? 下午的考场里,空调嗡嗡作响,却驱散不了考场里的闷热。肖北坐在座位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距离《刑事诉讼法》开考还有十分钟。 考场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沈庄毕带着四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今天换了身银灰色西装,胸前的口袋方巾折得一丝不苟,手腕上的浪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 沈庄毕对着几个偷瞄他的考生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整个考场,最后定格在肖北身上。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径直走到肖北面前。 “看来你上午考得不错?” 沈庄毕居高临下地看着肖北,手指在肖北的桌面上敲了敲,“可惜啊,有些人再努力也改变不了命运。” 肖北头也不抬地整理着考试文具:“考试要开始了,请回到你的座位。” 沈庄毕脸色一沉,正要发作,监考老师已经走了进来:“所有考生请就座,准备考试。” 试卷发下来后,肖北立刻进入状态。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林若寒留下的钢笔,笔尖在纸上流畅地滑动,笔下如有神助。 “咳咳——”斜前方传来刻意的咳嗽声。 肖北抬头,看见沈庄毕正侧过身子,冲他露出挑衅的笑容。见肖北没反应,沈庄毕变本加厉,故意把答题卡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监考老师走过来:“12号考生,请保持安静。” 沈庄毕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老师,我手滑而已。” 他瞥了眼肖北,“不像某些人,装模作样。” 肖北充耳不闻,继续奋笔疾书。他能感觉到沈庄毕时不时投来的阴冷目光,但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试卷上。这些题目对他来说已经烂熟于心——长久以来的废寝忘食,每天只睡四小时,手臂上的烧伤还没完全好就开始复习,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考试进行到一半时,沈庄毕突然举手:“老师,我要去洗手间。” 监考老师皱眉:“还有四十分钟就结束了,不能等等吗?” “憋不住了。”沈庄毕耸耸肩,一脸无赖相。 老师无奈,只好请流动监考人员陪同他去。经过肖北座位时,沈庄毕故意撞了下桌子,肖北的钢笔差点滑落。 “不好意思啊。”沈庄毕假惺惺地道歉,眼中却满是得意。 肖北握紧钢笔,指节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不是斗气的时候,他告诉自己。考场上的胜负,最终还是要看答卷。 沈庄毕离开的五分钟里,考场终于恢复了平静。当他回来时,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大摇大摆地走回座位,却一个字也不写,只是翘着二郎腿,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交卷铃响起时,肖北长舒一口气。他检查了一遍答卷,确认无误后才放下笔。抬头时,发现沈庄毕已经站在他桌前。 “考得怎么样啊?”沈庄毕阴阳怪气地说。 肖北心头一震——这人到底知不知道他是谁,并且这个人又到底是谁。 沈庄毕似乎很满意肖北的反应,压低声音道:“别以为学习好就了不起了。在锦河县甚至是沧澜市,靠的可不是学习好。” 他拍了拍肖北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按进椅子里,“现在不巴结我,哼,有你后悔的时候。” 说完,沈庄毕意味深长地看了肖北一眼,转身离开。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继续纠缠,而是匆匆走出了考场,仿佛有什么急事。 肖北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场时阳光正好。他眯起眼,看见白允墨的红色保时捷停在路边。车窗降下,白允墨冲他招手:“上车!” “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肖北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砰—— 考点门口传来声音,紧接着就是人群攒动和唏嘘声。 肖北坐直身子看过去,原来是沈庄毕刚出了大门口就摔了一大跤,那定制西装都被摔得裤子开了裆。 大概是本来风风光光来考试还立了大少爷的人设,这一摔让他觉得很丢人,此时只见他揪住旁边考生的衣领就大呼小叫。 “你是不是嫉妒老子比你优秀!敢绊倒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别血口喷人呀!我刚刚离你可有一米远呢!”那个考生也不甘示弱的解释道。 周围众人也开始议论纷纷,甚至有人帮那个考生作证。 “对呀,我刚刚就在你们后面,我看见了,人家没有绊倒你。” “我也看见了。” “就是,我也看见了,是你自己仰着头鼻孔朝天的走路不看脚下。” ………… 这下沈庄毕更气急败坏了,然而周围的人并没打算放过他。 “还以为是官二代,官二代不至于品行这么差吧。” “就是呀,考的还是司法,这要是让他混进司法队伍那还了得!” 沈庄毕攥紧拳头,“闭嘴!都闭嘴!” 换做早上的时候,这个沈庄毕绝对想象不到考完试他还得演这么一出戏,见扭转不了局势,沈庄毕只好在自己跟班的陪伴下灰溜溜离开了。 肖北冷笑一声,“还好,还以为这群考生都是巴结恭维的脾性呢,看样子还是很有正义感和明辨是非能力的,未来还是有希望的。” 白允墨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亲爱的肖大常务就别管那小喽喽了,我订了锦江饭店的位置,给你庆祝。” “成绩还没出呢。”肖北失笑。 “我老公怎么可能考不过?” 白允墨发动车子,“再说了,考完试放松一下怎么了?” “不过话说过来,沈庄毕那个考生看着年龄不大,而且很高调,似乎有背景一样,你认得他吗?”肖北疑惑的看着白允墨。 白允墨撇了撇嘴,“在沧澜市这个地方,只要我白家不认得的人,就一定是没什么背景的,或者说没什么大背景,上不了台面。” ………… 第231章 员工中毒 “哦?”肖北看着白允墨。 “干嘛?这很奇怪吗?我倒是觉得他有一点点眼熟,但我确定我不认得他。” 两人不再讨论那个沈庄毕,车子也很快抵达饭店。 至臻园饭店的包厢里,白允墨点了一桌肖北爱吃的菜。水晶吊灯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今天那个沈庄毕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肖北夹菜的手一顿:“你怎么知道?” “上午不是看见他那夸张的车队了吗?” 白允墨撇撇嘴,“其实,我稍微让人查了查,沈家的小公子,他爸是沧澜市环保局局长沈志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跑到咱锦河县的考点来考试。” 肖北皱眉:“环保局?” “嗯,环保局,有什么问题吗?” 白允墨给肖北倒了杯红酒,“哎呀你是不是担心他实力超过我呀,你放心,我白家资产那是独一无二的地位!” 肖北摇头:“我怎么会担心这个呢。” 他放下筷子,“只是觉得奇怪,一个环保局局长的儿子,怎么会嚣张成这样呢,我感觉这种人只在学生年代爱出风头的人里出现过,他还考司法……” 白允墨正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我爸。” 电话那头,白景明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墨墨,你和肖北在一起吗?” “在啊,怎么了?” “他们县里没有接到消息吗?”白景明的声音罕见地严肃,“网上已经闹翻了,但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也太奇怪了。” 肖北和白允墨对视一眼:“什么情况?” “铅中毒!” 白景明沉声道,“锦河县清水幼儿园几十个孩子住院了,家长在短视频平台维权,说自己所有投诉都石沉大海。” 挂断电话后,肖北立刻拿出手机搜索相关消息。果然,在某短视频平台上,几条标题为“锦河县幼儿园集体铅中毒,政府不作为”的视频正在疯传。视频里,几位面容憔悴的家长抱着孩子在医院走廊里哭诉。 “县里怎么会不知道?” 白允墨皱眉,“这种事应该第一时间上报才对。” 肖北盯着视频里熟悉的医院背景——正是锦河县人民医院。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县里工作群也没有一点动静呀,简直没有一点风声呀。” 当晚,白家别墅的主卧里,肖北靠在床头,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他正在查阅铅中毒的相关资料,白允墨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 “别看了,休息一下吧。”她坐到肖北身边,发梢的水珠滴在他手臂上。 肖北合上电脑:“我在想,如果真如视频所说,这么多孩子铅中毒,县里不可能不知道。除非......” “有人故意压下来了。” 白允墨接上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并且压的特别狠,就像当年钢厂的事一样。” 肖北沉默片刻,突然问道:“允墨,你觉得我转行做检察官的话,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白允墨捧起他的脸:“我的肖大常务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了,自我认识你以来,第一次见你这样…对我来说你做什么都会做的很好的。” 她轻吻他的额头,“无论是当县长还是检察官,重要的是你在做什么,而不是头衔是什么。” 片刻白允墨收起了肖北的电脑,还换掉了灯……………… 第二天一早,肖北开着白允墨给他准备的黑色商务奔驰去县政府。车内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方向盘上的三叉星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看了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白允墨今早非要他戴上的“幸运手表”,不禁摇头苦笑。明明几个月前,他还是那个开着小破车、手腕上只有小米手环的常委副县长。 县政府大楼前,几个工作人员看到肖北从豪车上下来,再次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肖北假装没看见,快步走向办公室。 刚进门,秘书陈墨就急匆匆地跑进来:“肖县长,您看这个!” 他递过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一位母亲抱着面色苍白的孩子哭诉:“我家宝宝在清水街幼儿园上学,上周开始呕吐不止,去医院检查发现血铅含量超标三倍!我们找了教育局、找了卫健委,没人管!” 肖北面色凝重:“马书记知道了吗?他有什么指示吗?” 陈墨刚要回答,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一变:“县委办紧急通知,十分钟后召开班子会议!” 肖北立即起身,抓起笔记本就往外走。走廊上已经能看到几位常委小跑着前进,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推开县委会议室的大门,肖北发现除了县长位置空着外,所有班子成员都已到齐,当然也有几个新面孔。马温冬书记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却一口未动。 “人都到齐了,现在开会!” 马温冬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清水幼儿园铅中毒事件,在座的哪位事先知情?” 会议室鸦雀无声。肖北环顾四周,看到各位常委脸上都是真实的震惊与茫然。 “好,很好!” 马温冬冷笑一声,“这说明我们班子至少是干净的!是没插手这件事的!但下面的科局呢?卫健委、教育局、环保局,这些部门都聋了瞎了吗?” 宣传部长李娟举起手机:“马书记,现在网上已经炸锅了。最新视频显示,有家长带孩子去邻市的县医院检查,血铅值高达512μg/L!而在我县医院检查结果却是正常范围!” “512?” 刚调来分管卫健的副县长尹念忠失声惊呼,“这远超国家标准十几倍啊!” 肖北心头一震,512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血铅水平超过200μg/L就属于重度中毒,可能导致永久性脑损伤,从而导致低智。 “更可怕的是,” 李娟继续沉声道,“据家长反映的视频,我们向前扒了吧,这事已经发生一个多月了,起初家长们的账号完全没流量,是最近才火热起来。” ……………… 第232章 几个烟囱 马温冬的指关节敲击着桌面:“现在分两步走。我们先自查,赶在事情不可控前自查!尹念忠负责彻查相关科局,看看是失职还是渎职!其余人全部下沉一线——李部长负责舆情,张福县长带队去医院,肖北去幼儿园实地调查...” 当肖北赶到幼儿园时,门口已经围满了家长和记者。园长办公室被愤怒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性正声嘶力竭地辩解:“我们食堂绝对没有铅污染!” “那孩子们怎么中毒的?” 一个满脸泪痕的妇女举起检测报告,“我女儿头发都开始掉了!” 肖北带着陈墨挤进人群亮明身份,要求进入幼儿园内部实地勘察。 保安拦住了愤怒的家长,却为肖北一行人让开了通道。家长们见状立刻骚动起来,有人高喊道: “您是领导吗?” “您能管事吗?” “求您救救我们孩子!” 肖北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他深知此刻任何承诺都是徒劳的,唯有尽快查明真相才能给这些绝望的家长一个交代。 “肖县长,这边请。” 园长李梅擦了擦额头的汗,引着他们穿过走廊。墙壁上还贴着孩子们五彩斑斓的绘画作品,与此刻凝重压抑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幼儿园食堂窗明几净,不锈钢操作台闪着冷光。肖北戴上手套,仔细检查了米面油盐的存放情况,又查看了当日的食谱和进货单。 “我们的食材都是从正规渠道采购,每天都有留样。” 李梅急忙解释,“而且不只是孩子们,我们教职工也跟着一起吃同样的饭菜。” 肖北锐利的目光扫过她的脸:“那教职工们去医院检查了吗?” 李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这个...其实...” “说实话!”陈墨厉声道。 “包括我在内,幼儿园所有大人的血铅也都超标了。” 李梅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们也是去了别的城市的医院才查出来的...” 肖北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如果连教职工都中毒,那是食物的问题还是环境的问题,更何况教职工都是轮班也不是天天在学校吃饭。他快步走向窗边,猛地拉开窗帘。 “肖县长!” 站在窗边的陈墨突然喊道,声音里带着震惊,“您看那边!” 肖北顺着陈墨手指的方向望去,在幼儿园后方约一公里处,几个巨大的烟囱正喷吐着浓密的烟雾,烟雾飘上天空,似乎跟云彩串联在了一起。 “那是...电池厂?”肖北眯起眼睛。 “是的,开了有三年多了。” 李梅低声说,“只是……之前都是白色的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半年烟的颜色越来越深,不知道的还以为那片天一直阴天呢!” 肖北的心沉了下去。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县环保局局长的电话,却只听到忙音。连续打了三次,依然无人接听。 “陈墨,立刻联系环保局副局长。” 肖北的声音冷得像冰,“看看这家电池厂的所有环评资料,现在就联系。”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马书记的来电。 “肖北,情况有变。” 马书记的声音异常严肃,“市里刚刚来电话,要我们立即停止调查,说家长已经在市里实名举报了,市里要求咱们等待市工作组接手。” “什么?” 肖北难以置信,“马书记,我们已经初步锁定污染源了,就是那家电池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但市里特别强调,在调查组到来前,任何人不得接触本事件……这是命令,而且还要求不得发表任何相关言论。” 挂断电话,肖北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他望向窗外那几根仍在喷吐毒雾的烟囱,突然想起昨天考场里沈庄毕嚣张的面孔——“在锦河县甚至是沧澜市,靠的可不是学习好”。 “肖县长,我们现在...?”陈墨小心翼翼地问。 肖北深吸一口气:“回单位。但在这之前...”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个采样袋,递给陈墨,“去收集窗台上的灰尘、土壤和树叶样本,还有他们每天吃的食物,咱们都留!动作要快不要声张……” 回程的车里,肖北的手机再次响起。是白允墨。 “老公,我刚听说市里要接管铅中毒事件?”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我爸说这事不对劲,沈志强刚刚被紧急召去市里开会了。” “沈志强?那个市环保局长?”肖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就是昨天那个沈庄毕的父亲。” 肖北的眼前突然闪过沈庄毕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浪琴表,即便是几万的手表省省总能买到,但市领导的收入也不可能如此奢靡的安排一行车队,以及沈庄毕离开考场时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语。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方向。 挂掉电话后,手机铃声又一次突兀地响起,屏幕上显示“秦若溪市长”五个字让肖北心头一跳。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 “肖北,准备好了吗?”秦若溪的声音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寒暄。 肖北一愣:“秦市长,您是指...准备什么?” “看来县里还没收到通知。” 秦若溪轻笑一声,“省里已经批了,调你到沧澜市纪委第七纪检监察室担任主任,专门承办违纪违法案件调查。第七纪检室将直接对接锦河县,这个安排你应该明白意味着什么。” 肖北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跳动。虽然只是平调,但这个位置意味着他可以直接调查锦河县乃至沧澜市的任何违纪违法行为。 “秦市长,我...”肖北的声音有些发紧。 “铅中毒的事刻不容缓。” 秦若溪打断他,语气陡然严肃,“明天就来报到,把沧澜市的蛀虫一个个揪出来!对了……陈墨表现突出,上面同意他一起调任,继续做你的助理,不过资历尚浅还是科员。” ………… 第233章 相继恭维 电话挂断后,肖北仍举着手机,耳边回荡着秦若溪最后那句话——“沧澜市的蛀虫”。他透过车窗望向那几根仍在冒烟的烟囱,突然明白了这个任命背后的深意。 “陈墨,” 肖北转头看向正在开车的陈墨,“我们被调到市纪委了。” 陈墨的眼睛瞬间睁大,随即绽放出光彩:“真的?肖县长...不,现在该叫市纪检肖大主任了!” 肖北已经拨通了白允墨的电话。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仿佛对方一直守在手机旁。 “老公,怎么啦?”白允墨的声音透着紧张。 “允墨,我要调去市纪委了。”肖北尽量保持平静,但声音里的激动还是掩饰不住。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是白允墨兴奋的声音:“太好了!终于不用两地来回跑了!市里的别墅一直空着,我这就让人去收拾!”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这个位置...是不是意味着你可以查那个铅中毒了?” 肖北没有直接回答:“回家再说。” 挂断电话,陈墨已经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肖主任,我也要给家里报个喜!” 他把车子停下来,手指在屏幕上飞舞,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跟着您真是我的福气,这次我一定要跟您大干一场...” 陈墨的话被肖北那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肖北看了眼来电显示——马温冬书记。 “马书记。”肖北接起电话。 “肖北,恭喜你啊!这个位置很适合你!” 马温冬的声音里却没有多少喜气,反而透着紧张,“不过……我刚从市里得到消息,沈志强在会后突然提交了铅中毒的‘证据’。” 肖北的背脊陡然绷直:“什么证据?” “一段视频,显示幼儿园的面点承包商——天润面食厂在面点里添加了绘画颜料当调色剂。” 马温冬语速飞快,“公安已经把人都给抓了!” 肖北的瞳孔猛地收缩。绘画颜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什么样的面点师傅会蠢到用绘画颜料调色?更何况教职工也中毒了,他们不可能都吃了同样的面点。 “马书记,这明显是...” “我知道。” 马温冬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所以才急着告诉你。你现在的位置很关键,沈志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栽赃,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柔和,“肖北啊,锦河县都鱼龙混杂的,更何况市里...…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肖北握紧手机,目光落在后备箱——那里藏着他们刚刚采集的污染样本。 “我明白,马书记。谢谢您。” 挂断电话,肖北转向陈墨:“天润的老板被抓了,罪名是在面点里加绘画颜料导致铅中毒。” “什么?!” 陈墨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这怎么可能!那些教职工...” “当然不可能。” 肖北冷笑一声,“这是有人急着找替罪羊。” 他启动车子,“我们先回县里交接工作,明天一早就去市纪委报到。” 车子继续驶离幼儿园,肖北最后看了一眼那几根烟囱。阳光透过烟雾,在地上投下扭曲的阴影,如同一条蜿蜒的毒蛇。 “肖主任,” 陈墨突然开口,年轻的脸上满是坚定,“这次我们一定要干一票大的!而且是理直气壮名正言顺的干!” 肖北没有回答,但他坚定的眼神和微微点的头已经说明了一切。沈庄毕在考场上的嚣张,沈志强明目张胆的栽赃,还有那些中毒的孩子...这一切都将在他的新职位上得到一个交代。 车子驶向县政府,肖北的思绪却已飞到明天。第七纪检监察室主任,这个位置就像一把利剑,而现在,这把剑即将出鞘。 肖北调任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刮遍了锦河县官场。就当天晚上交接工作,办公室的门槛几乎被踏破。平日里点头之交的科局长们排着队来道贺,脸上堆着比过年还喜庆的笑容,只是唯独环保局的局长没有露面? “肖常务...不,现在该叫市纪委肖主任了!” 教育局副局长赵立新搓着手,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您这位置虽然是平调,可比咱们县里强多啦!谁不知道市纪委第七室是尚方宝剑啊!” 肖北低头整理文件,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赵局客气了,走到哪里都是为人民服务。” “那是那是!” 刘明凑近半步,声音压低,“不过...铅中毒那事,您看...” “等市里调查组结论吧。” 肖北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抬眼时目光如刀,“赵局这么关心,莫非知道什么内情?” 赵立新脸色一僵,干笑两声退了出去。 这样的对话重复了十几次。肖北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停车场不断驶离的公车,指尖轻轻敲击窗台。这些人的恭维背后,藏着多少心虚与试探? “肖主任,都收拾好了。” 陈墨抱着纸箱站在门口,眼圈有些发红。箱子里除了文件,还有肖北常用的那支钢笔——是林若寒生前的笔。 肖北最后环视这间办公室。墙上“为人民服务”的书法横幅已经泛黄,办公桌一角还留着林若寒曾经不小心烫出的咖啡杯印。他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身:“等我十分钟。”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牌已经换了名字,但肖北依然用老钥匙打开了门。林若寒的办公室保持着原样,连窗台上的绿植都还在——依然有同事把它们照顾的很好。马上就要落山的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微弱的影子,仿佛那个人只是暂时离开。 肖北在空荡荡的椅子上坐下,指尖抚过积灰的桌面。抽屉里还放着他们的合影,照片里林若寒的笑容永远定格在那一刻。 “林……若寒。” 他轻声说,“我要去市里了。” 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 第234章 唱红白脸? 肖北在空荡荡的椅子上坐下,指尖抚过积灰的桌面。抽屉里还放着他们的合影,照片里林若寒的笑容永远定格在那一刻。 “林……若寒。” 他轻声说,“我要去市里了。” 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外,陈墨靠着墙默默等待。当肖北红着眼睛出来时,年轻秘书假装没看见上司微颤的手指,只是递上一包纸巾:“白总在楼下等半天了。” 白允墨那辆扎眼的迈巴赫就停在政府大楼正门前。见两人出来,她摇下车窗,墨镜推到头顶,露出明媚的笑脸:“肖大主任,专车接送服务还满意吗?” 肖北把纸箱塞进后备箱,无奈摇头:“我老婆大人做什么都是最好的,只是……会不会太招摇了……” “这才哪到哪?再说了都是你老婆赚来的合法收入,没得怕的。” 白允墨冲陈墨扬扬下巴,“小陈,上车!捎你去市里。” 陈墨抱着箱子手足无措:“嫂子,我这...我得先回出租屋拿行李...” “拿什么拿?” 白允墨一挥手,“市里闲着的房子我多得是,纪检委对面就有套公寓空着,家具齐全,你直接拎包入住。” 陈墨略带兴奋又有些不好意思:“这……这怎么行!我、我付房租!” “行啊,” 白允墨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瞥了眼紧张的年轻人,“市场价五折,不过你得保证——” 她突然伸手捏了捏肖北的脸,“把我家这位照顾好了。” 陈墨连连点头,一口一个“嫂子”叫得白允墨高兴的不行。肖北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县政府大楼,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真心的笑意。 夜幕降临时,肖北站在市区别墅的落地窗前。白家管家确实准备周到,连他惯用的剃须刀牌子都没弄错。楼下传来白允墨打电话的声音: “对,就是第七纪检室...嗯,我老公...什么打招呼?不用!他这人最讨厌...” 肖北摇头轻笑,手机突然震动。秦若溪的短信简洁明了: 「明早八点,201会议室,带上陈墨。」 次日清晨,沧澜市纪委大楼前人头攒动。肖北和陈墨刚过安检,就被一个圆脸女干部拦住:“肖主任吧?我是第七室的小王,秦市长在201等您。” 201会议室里,秦若溪正在翻阅文件。见肖北进来,她合上文件夹,开门见山:“两件事。第一,第七室原有6人全部调走,你可以重新组队;第二,“ 她推过一份档案,”今天先把赵新裴案结了。” 档案里是锦河县检察官赵新裴的材料。上个月一名刑事罪犯在前往行刑的路上自杀了,调查认定赵新裴未按规定收缴检查嫌疑人随身物品。 “处分意见是?”肖北问。 “警告处分。” 秦若溪站起身,“不过...”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门口,“组织部杜主任可能有不同意见。”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藏青色套装的中年女性大步走进,头发利落地贴在耳后,胸前党徽闪闪发亮。 “秦市长,” 她看都不看肖北,直接对秦若溪说,“赵新裴案不能这么处理!” 秦若溪挑眉:“杜玉晴主任,这是第七室的职权范围。” “整个过程你们知道,是犯人祈求带着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行刑的。” 杜玉晴这才转向肖北,眼神锐利,“赵新裴五十九岁,在检察系统工作三十七年,马上就退休了。这次是疏忽不是故意,警告处分会让他拿不到退休荣誉!” 肖北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杜主任,疏忽导致嫌疑人死亡,与故意犯错在法律上没有区别。” “这案子不能这么处理!” 杜玉晴突然拍桌,“你才来市里第一天,对工作了解吗?赵老为法治建设奉献一辈子,临退休...” “正因如此,更该以身作则。” 肖北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法律面前没有功过相抵。如果因为资历老就网开一面,要纪律条例何用?” 会议室空气凝固了。秦若溪低头掩饰嘴角的笑意,杜玉晴脸色铁青。僵持间,门口传来怯生生的声音:“肖主任,赵检察官来了...” 赵新裴比档案照片上更苍老。白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深蓝色检察制服洗得发白。他颤巍巍地向众人鞠躬,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 “我接受处分。” 老人声音沙哑,“我服从一切组织安排。” 杜玉晴急道:“赵老!” “杜主任,” 赵新裴苦笑,“肖主任说得对。我当年亲手处分过多少疏忽的年轻人?轮到我自己...怎么能搞特殊化?” 肖北接过信封,对这位老前辈充满尊敬。 “杜主任,” 肖北正色道,“您刚才说赵检为法治奉献一生。现在孩子们血铅超标,如果也靠人情办案……该如何办?” 杜玉晴沉默了。 良久,她抓起赵新裴的档案摔在桌上:“处分可以,但第七室缺的人手得从我们组织部调!” 她指着肖北鼻子,“我要派个人盯着你,别以为有秦市长撑腰就能为所欲为!” 秦若溪轻笑出声:“就这么定了。肖北,下午带你的新团队去趟看守所——面点厂老板还关着呢。” 散会后,陈墨凑过来小声问:“肖主任,杜主任这是...唱红白脸?” 肖北望向窗外。远处市环保局的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不,” 他整了整领带,“她是真的爱憎分明——这样的同志,才是我们最需要的战友。” 随后肖北安排陈墨准备车子,检察官赵新裴的案子还需要送回锦河县检察院几份材料,肖北打算亲自送一趟。 车子驶入锦河县检察院大院时,陈墨正紧张地抱着公文包——里面除了赵新裴案卷材料,还藏着他们采集的样本。 “肖主任,那些东西怎么办?” 陈墨压低声音,“咱们……能在县里检测吗?” ……………… 第235章 应聘保洁? 肖北看了一眼后视镜:“先送材料吧,送完了再说。” 车子刚抵达县检察院门口,一辆崭新的奥迪A6正嚣张地鸣着笛驶来,车牌尾号8888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车门砰地甩开,沈庄毕晃着浪琴表钻出来,墨镜推到头顶。 就这配置不知道比白允墨白家低了几个档次,也不知道沈庄毕到底在优越些什么。 不过沈庄毕见到肖北时明显愣了下,随即露出戏谑的笑容:“哟,这不是考场里的大才子吗?“ 然后他还故意提高音量想引起别人注意,“是来应聘保洁?” 陈墨气得涨红了脸,却被肖北按住肩膀。肖北笑得云淡风轻:“沈公子说笑了,不过……沈公子来这是?” “哈哈哈。” 沈庄毕嗤笑着整理定制西装,“知道这是哪儿吗?锦河县检察院!” 他掏出工作证在肖北眼前晃了晃,“看到没?哥们今天正式入职公诉科。” 肖北眯眼看清证件上“书记员”三个字,故作惊讶:“天呐!沈大书记员呀!可是……司法考试成绩不是下周才公布吗?” “所以说你们书呆子不懂变通啊!” 沈庄毕凑近喷着酒气,“考场里就跟你说过,这社会靠的不是成绩。” 他忽然压低声音,“肖北,考场的时候你就没正眼看我,不过现在可以给你个机会,现在叫声沈哥,我可以带你进去,说不定看我的面子上能让你直接工作!” 检察院门口陆续有人驻足观望。陈墨急得直拽肖北衣角。 “那就麻烦沈哥给我们带路了。” 肖北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再一次轻轻按住想要发作的陈墨。 沈庄毕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大摇大摆走在前面。穿过大厅时,他故意把皮鞋踩得啪啪作响,引得走廊上几个工作人员纷纷侧目。几个工作人员纷纷低头问好,他理都不理,反而故意踹开半掩的办公室门。 “老刘!给你送俩跟班的!”沈庄毕这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办公室里正在整理案卷的中年检察官抬起头,看到肖北时突然一愣:“您……您是……”他慌忙起身,撞翻了茶杯。 沈庄毕没注意到刘检察官的异常,继续大咧咧地说道:“这是我小弟,来应聘干保洁的,你看看还能给安排个什么活儿?” 肖北默不作声,只是静静站着,目光平静如水。陈墨在一旁憋得脸通红,手指紧紧攥着公文包带子。 刘检察官的目光在肖北和沈庄毕之间来回游移,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总觉得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眼熟,但沈庄毕的态度又让他不敢确定。 “您...您好...” 刘检察官试探性地问候,声音有些发抖。 肖北微微颔首:“你好,刘检察官。” 这简单的回应让刘检察官更加不安。他悄悄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摸出手机快速滑动屏幕。突然,他浑身一颤,几乎是跳起来向前伸出双手。 “肖常务!是肖常务!” 刘检察官的声音陡然提高八度,“您怎么来我们检察院了?” 沈庄毕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老刘你发什么神经?什么肖常务?他就是个——” “闭嘴!” 刘检察官厉声喝止,转向肖北时又换上恭敬的表情,“肖常务,您请坐,我给您倒茶。” 肖北摆摆手:“刘检察官,现在不用再称呼肖常务了,我已经调离县政府了。” 沈庄毕听到这话,眼珠一转,立刻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哈!都调离县政府了还装什么大尾巴狼!老刘,你怕他干什么?再说了他到底是不是常务还另说呢!” 他拍了拍刘检察官的肩膀,“赶紧给这位找个活儿干呗,肯定调离了没工作了才来应聘的,看门扫地整材料干什么的都行!” 刘检察官脸色铁青,一把甩开沈庄毕的手:“沈庄毕!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这是原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肖北同志!” 沈庄毕依然不放在眼里,甚至声音更提高了一倍。 “是呀,你也说了,是原县委常委。原!原!原!” 沈庄毕话音刚落,县检察院许传武检察长带着人冲了过来,进门就伸手直奔肖北。 “哎吆肖主任呀!您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派人接您呀!” “许检察长客气了,只是送个材料而已,想着还是亲自来一趟吧。” 沈庄毕依然不知死活。 “主任?什么主任呀?降职了?” 刘检察官赶忙捂住沈庄毕的嘴,许检察长更是恶狠狠的瞪着沈庄毕。 “市纪委肖主任,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刘检察官连忙打圆场,“沈书记员今天第一天上班,不懂规矩...” 肖北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庄毕:“沈公子刚才说要给我安排工作?” 听到市纪委三个字的沈庄毕,刹那间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瞬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了,腿软的显然都要跪下了。 “我……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沈庄毕试图挽回点什么。 肖北没有理会他,任凭沈庄毕在那哆嗦,这家伙一点都没有了先前那趾高气昂的嘚瑟样儿。 肖北转向许检察官,“我是来送赵新裴案的相关材料的,放下就走。” 刘检察官立刻会意:“明白明白,我这就安排。” 沈庄毕依然哆嗦的站在原地,像个被戳破的气球,刚才的嚣张气焰从荡然无存已经彻底切换到想尿裤子的状态。当肖北从他身边经过时,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对了,” 肖北在门口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沈公子,司法考试成绩下周才公布,你怎么……上班了?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沈庄毕双腿一软,全靠双手支撑在桌子上。 出门后陈墨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肖主任,您看到沈庄毕那表情了吗?跟吃了苍蝇似的!太过瘾了!” 肖北摇摇头,从公文包深处取出那几个密封袋:“走吧,咱们出发去县防疫站,抓紧时间检测一下这些样本。” ……………… 第236章 一月有余 陈墨小跑着跟上:“那沈庄毕...” “他现在最不敢见的就是我们。” 陈墨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检察院的国徽正被夕阳染成血色。 “他如果没那么蠢,就应该把今天的事告诉他父亲——但是太蠢的话,估计怕挨骂就啥也不说了。” 肖北顿了顿又说,“市纪委的刀,都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 车子驶离县防疫站时,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下。肖北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那些采集的树叶样本已经交给了他在防疫站的老同学,对方承诺尽快出结果。 “肖主任,咱们直接回市里吗?”陈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嗯,回纪委。” 肖北简短地回答,脑子里还在梳理案件的各个疑点。发霉大米导致中毒的说法太过牵强,那些银行员工的症状更像是重金属中毒。而那几根冒着诡异烟雾的烟囱,始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车子驶入沧澜市区时,华灯初上。市纪委大楼依然灯火通明,不少办公室还亮着灯。肖北刚走进大厅,值班的小王就急匆匆迎了上来。 “肖主任,您可算回来了!纪委书记让您一回来就去他办公室。” 肖北眉头一皱:“出什么事了?” “那个卖大米的老板突然认罪了!” 小王压低声音,“而且查出来,他名下还有一家电池厂。” 肖北的脚步猛地顿住,陈墨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什么?同一个人?” 肖北的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他转向陈墨,“你听到了吗?自己栽赃自己?” 陈墨瞪大眼睛:“不是…这...这也太离谱了吧?图啥呀?” 市纪委书记徐怀瑾的办公室门虚掩着。肖北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简洁的“进来”。 徐怀瑾正在批阅文件,抬头看见肖北,立刻放下钢笔:“坐。情况有变。” 他推过来一份档案:“面食厂的老板万林,同时也是新光电池厂的法人代表,他名下还有个矿场但矿场法人是他儿子,原本也还经营着货运场。他本来一直喊冤,今天下午却突然全盘认罪,承认使用发霉大米导致食用的员工中毒。” 肖北快速翻阅档案,眉头越皱越紧:“这说不通。如果两个厂都是他的,他为什么要用自己一个厂的污染去掩盖另一个厂的污染?这不等于左手打右手吗?” “那……你怎么就确定他的电池厂存在污染呢?样品的检测不是还没出来吗?” 肖北突然顿悟,是他先入为主了,可是这个案子也很奇怪呀,总有一个说不明白的地方却又说不出为什么。 徐怀瑾书记从抽屉里又取出一份文件,“这案子其实已经在市检察院立案一个多月了,举报材料直接送到了市里,绕过了县里。” 肖北接过文件,心跳加速。举报材料详细记录了新光电池厂长期违规排放废气废水的情况,举报日期远在银行员工中毒事件之前。 “所以...中毒事件发生后,有人想用发霉大米的说法掩盖电池厂?” 肖北喃喃自语,“但他直接认罪电池厂就是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弄个发霉大米呢?难不成……其实电池厂也是被栽赃?后来又后悔了改成栽赃发霉大米了?那如果都是栽赃他为什么要认罪呢?” 徐怀瑾站起身,走到窗前:“明天上午九点,法院将开庭审理此案。考虑到案件已经拖了一个多月,加上嫌疑人认罪,很可能当庭宣判。” “太快了。” 肖北合上文件,“这案子背后肯定有问题。万林认罪太突然,两个厂的关联也太巧合,一个建银行附近一个让银行员工吃……” “所以你的看法是?”徐怀瑾转过身,目光锐利。 “我们可以参加明天的庭审吗?” 肖北坚定地说,“带上我第七室的另外一人。还有,我今天在锦河县采集的那些样本,结果明天应该能出来。” 徐怀瑾点点头:“去吧。第七室现在是你的人马了,怎么用,用谁,你说了算。” 离开徐书记办公室,肖北立刻召集他们小组成员商讨。除了陈墨,杜玉晴从组织部调来的郑毅也在——一个三十出头、眼神锐利的男干部,据说办案经验丰富。 “明天我们要去旁听刘天润案的庭审。” 肖北环视会议室,“这个案子表面看是一起食品安全事故,但我怀疑背后涉及更严重的……或者说是可能的职务犯罪。” 郑毅举手:“肖主任,我刚调来,不太了解案情。为什么说可能涉及职务犯罪?” “三个疑点。” 肖北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案件举报绕过了县里直接到市里并且举报的是电池厂;第二,后来电池厂不了了之变成了发霉大米,而且两个看似不相关的企业竟然同属一个老板;第三,嫌疑人本来一直喊冤却突然认罪。” 陈墨补充道:“还有第四点,我们采集的样本检测结果明天出来,可能会证明员工中毒的真正原因。” 肖北赞许地看了陈墨一眼:“明天分头行动。郑毅,你负责查阅万林名下所有企业的工商登记和税务记录,查看所有企业是否有过违法记录;小王,你去环保局调取新光电池厂近三年的环保检查报告;陈墨和我去庭审。” 会议结束后,肖北独自留在会议室,再次翻看案件材料。两个厂同属一个老板...突然认罪...绕开县里举报...这些碎片拼在一起,隐约指向某个可能性,但他还抓不住关键。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是防疫站的老同学发来的信息:“检测结果出来了,重金属含量超标。不是食物中毒……但重金属是否来自废水废气有待考证,除非直接检测废水废气……” 肖北猛地站起来,所以,这个证据只能证明为什么中的什么毒,但不能证明跟万林的电池厂有关…… ………… 第237章 乱成一团 反而沈志强提交的证据链里的发霉大米可以证明就是跟大米有关…… 肖北思考着,能不能假设是有人故意投毒呢……那目的又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肖北和陈墨提前半小时到达法院。让他意外的是,旁听席已经坐了不少人,其中几个面孔似曾相识。 “肖主任,” 陈墨小声说,“第三排那个穿灰西装的,是沈志强的秘书。” 肖北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全场。沈志强本人没有出现,但他的心腹来了,这不寻常。 庭审准时开始。万林被法警带上被告席时,肖北仔细打量这个关键人物——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眼窝深陷,走路时微微佝偻着背,完全不像一个拥有两家企业的老板,倒像个饱经风霜的老工人。 当法官询问他是否认罪时,万林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认罪。" "被告万林,你明知大米已发霉变质仍用于员工食堂,导致32名员工食物中毒。对此指控,你是否认罪?" "我认罪。" 万林这次声音大了一些,但眼神飘忽,不敢看任何人。 公诉人李经汤开始陈述案情,出示了所谓的“发霉大米”样本和员工中毒的医疗证明。整个过程中,万林就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回答“是”“我有罪”。 “……万林是被陷害的!” 突然一声声嘶力竭的呐喊像一颗火星,掩盖住了法庭上所有人的声音,也瞬间点燃了旁听席这个火药桶。 “万林是被陷害的!万林没有罪!”那人不停的重复这句话。 “放屁!黑心老板害人!罪有应得!” 中毒员工的家属代表猛地站起,指着喊话者怒骂,情绪激动得几乎要冲过去。 “我爸是冤枉的!你们才是被人当枪使!” 万林的家属也不甘示弱,一群人跟着站起来,悲愤交加地反驳。 “肃静!肃静!” 法官用力敲击法槌,声音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法警迅速行动,试图隔离双方,但愤怒和委屈交织的人群像沸腾的水,推搡、叫骂、哭喊声此起彼伏。 旁听席彻底乱成一锅粥,几个穿着便服但动作干练的人(显然是维持秩序的公安人员)奋力挤入人群拉架,试图将情绪最激动的双方隔开。 公诉人李经汤脸色铁青,拿起麦克风,声音带着被冒犯的严厉: “法庭之上,岂容咆哮!证据链完整确凿,任何扰乱法庭秩序、试图干扰司法公正的行为,都是对法律的亵渎,是罪加一等!” 他的斥责非但没有平息混乱,反而像火上浇油,激起了万林家属一方更大的反弹。 “你们查的不对!” “证据都是假的!” 哭喊和指责声浪更高了。 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肖北的目光却像鹰隼般穿透人群,牢牢锁定在旁听席前排一个一直稳坐的身影上——市检察院检察长杜齐亮。 他刚才就觉得此人眼熟,此刻在混乱的背景下,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与记忆深处的某个形象瞬间重合。 杜齐亮神色凝重,眉头紧锁,目光扫视着失控的现场,带着一种身处风暴中心却试图掌控局面的威严。他没有参与争吵,但周身散发的气场让周围混乱的人群下意识地与他保持了一点距离。 “砰!砰!砰!” 法官的法槌几乎要敲碎了,“鉴于旁听席严重扰乱法庭秩序,本案无法继续审理!现在宣布,中止本次庭审!择日另行通知开庭时间!法警,请将带头闹事者带离法庭!” 随着法官的宣告和法警的介入,混乱开始被强行压制,但空气中的火药味并未消散,愤怒、委屈、不甘的情绪在压抑的啜泣和低语中弥漫。 旁听人群被引导着,骂骂咧咧或垂头丧气地陆续离场。 肖北给陈墨使了个眼色,两人也随着人流向外走。陈墨心有余悸,低声道: “主任,这…这也太夸张了。万林家属怎么这么肯定是被陷害的?那喊话的人是谁呀……” “喊话的是情绪,也可能是线索……” 他话未说完,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肖北?走这么快,是不认得老同学了?” 肖北脚步一顿,循声回头。市检察院检察长杜齐亮正站在几步开外,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近乎无奈的笑意看着他。 四目相对。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那独特的姓氏,那熟悉的神态…… “杜…杜齐亮?” 肖北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脱口而出那个尘封多年的绰号, “‘肚脐眼’?!” 杜齐亮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带着点自嘲,大步走上前,主动伸出手: “难为肖大才子还记得这个难登大雅之堂的外号。是我,杜齐亮。” 肖北立刻握住对方的手,感受到对方手掌的力度和温度,心中感慨万千: “老杜!真是你!这么多年没见,变化太大,刚才在庭上只觉得眼熟,真没敢认。你现在可是……” 他指了指杜齐亮胸前那枚闪闪发亮的检徽。 “嗨,混口饭吃。” 杜齐亮摆摆手,笑容里带着官场中人的圆融,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见到故人的真诚, “倒是你,肖北,当年咱们大学的风云人物,现在可是市纪委手握利剑的第七室主任了。刚才在庭上看到你,我还以为眼花了。” “哎呀,我也是混口饭吃呀。” 肖北简单回应,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老杜,这案子……怎么回事?检察长亲自旁听一个基层的食品安全案,还闹成这样?” 杜齐亮脸上的笑容敛去,他看了看周围尚未散尽的人群和竖着耳朵的陈墨,压低声音: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去我办公室坐坐?老同学叙叙旧,顺便……聊聊这案子?”他的眼神意味深长。 肖北立刻明白了杜齐亮的暗示。这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叙旧。 他点点头:“好,正有此意。陈墨,你先回车里等我。” ………… 第238章 私下透露 陈墨立刻应道:“是,主任!” 他好奇地看了一眼检察长,快步向停车场走去。 杜齐亮拍了拍肖北的肩膀:“走吧,我的车就在那边。” 他引着肖北向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走去。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杜齐亮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疲惫感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在这位检察长脸上。 “肖北,这案子上面催的特别紧。” 杜齐亮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他还伸手指了指车顶的方向,“‘肚脐眼’这个外号,也就你敢这么叫了。看在老同学份上,我跟你透点底。” 他转过头,直视肖北的眼睛,“我现在还只是个代理检察长,要想拿点代理两个字,万林的案子得结的漂亮才行。” “上面催的紧?” 肖北心头一凛,“锦河县?还是……” 杜齐亮摇摇头,没有明确回答,只是说:“举报信直接绕过县里到市里,本身就说明问题。我们第一检察室的李经汤副主任,他手里的证据链,表面看是完整,但有些关键环节……经不起细推敲。特别是那份‘发霉大米’的来源和检测报告,指向性太‘完美’了。” “你也怀疑不是食物中毒?”肖北追问。 “症状对不上,时间点也微妙。” 杜齐亮皱眉,“但李经汤坚持,而且……他背后也有人支持他这么诉。今天这场闹剧,恐怕只是个开始。万林家属喊冤,未必全是胡闹。我下来旁听,就是想亲自感受一下,没想到……” 他苦笑了一下,“闹这么大。” “我们有环境周边的检测结果,” 肖北决定透露一些信息,“是重金属严重超标,不是食物中毒的毒素。” 杜齐亮眼神猛地一凝:“果然……看来我的怀疑没错。那毒源……” “我们只采集了周边的样本,目前缺乏直接证据链锁定具体污染源。” 肖北坦言,“特别是和万林的电池厂挂钩的证据。这也是我来旁听的原因。” “所以,有人想用‘发霉大米’这个快刀斩乱麻的罪名,迅速结案,把水搅浑,掩盖真正的问题?” 杜齐亮的声音冷了下来,“甚至不惜让万林这个‘老板’背上黑锅?他认罪恐怕也是被逼无奈,或者被许诺了什么。” “很有可能。” 肖北点头,“而且,我怀疑那位沈志强,和他那个宝贝儿子沈庄毕,应该也参与了这盘棋。沈志强提供了关键‘证据’,沈庄毕……哼,一个司法考试成绩未出就入职检察院的‘人才’。” 听到“沈庄毕”的名字,杜齐亮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这个纨绔子弟……我知道他。他老子手伸得太长了。肖北,你查他,阻力会很大。” “阻力越大,说明问题越严重。” 肖北语气坚定,“我们说什么也要跟违规违纪行为死磕到底……” 杜齐亮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车内的空气有些凝重。最终,他抬起头,看着肖北,眼神复杂: “老同学,按规矩,我现在该叫你肖主任。公事公办的话,检纪协作,我检察院理所应当要跟纪委好好合作。”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但今天,看在老同学份上,我杜齐亮还是要以个人名义提醒你:动这案子,小心背后打来的黑枪。这水比你想的还要浑,上面……绝对不止一层。我会尽量在职权范围内,帮助你,给你开绿灯。就像那个银行食堂的监控录像……或许被删了,但找技术高手恢复一下,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特别是……事发前几天,有没有‘特殊’的人进去过……” 肖北心中一震。杜齐亮这是在暗示栽赃的可能性,甚至直接指向了调查方向! “或许是个突破口!老杜,多谢!” 肖北郑重地点头。检察长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极大的冒险和情谊。 “谢什么。” 杜齐亮启动车子,“走吧,老同学,咱们去我办公室,有些材料……或许你该看看,当然,拍下来或者直接给你的话,可就算是违规了。” 他特意在“老同学”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车子平稳地驶出法院停车场,载着这两位老同学,也载着一个可能动摇整个锦河县,甚至更高层面的秘密,向着市检察院大楼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初上,却仿佛笼罩在一层无形的阴霾之中。 肖北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飞速消化着杜齐亮透露的信息——银行食堂的监控、栽赃的可能性、水面下深不可测的压力……他有太多问题需要在杜齐亮办公室详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兀地打破了车内的沉寂。杜齐亮瞥了一眼车载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眉头瞬间拧紧,脸上那点见到老同学的温和瞬间被一种公务性的严肃取代。他按下蓝牙接听键。 “喂,我是杜齐亮。”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杜齐亮听着,脸色愈发阴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现在?……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他简短地应了一句,挂断电话。车内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杜齐亮重重叹了口气,带着深深的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转头对肖北说:“老肖,实在对不住。市里临时有个紧急会议,一把手点名要求必须参加,内容……高度敏感。恐怕连送你回纪委都来不及了。” 肖北立刻会意。能让一个代理检察长如此紧张、连送客时间都挤不出来的“紧急会议”,级别和内容可想而知。 他马上摆手:“老杜,千万别这么说。正事要紧!我就在前面路口下车,我让助理来接我就行,正好顺路回去处理点事。你赶紧去,别耽误了。” ……………… 第239章 干净的黑社会 杜齐亮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好,谢了老同学。案子的事……记住我的话,步步为营。保持联系!” 他用眼神再次强调了他的可信度。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靠边停下。肖北利落地推门下车,对杜齐亮挥了挥手:“快去吧,回头聊!” 黑色轿车迅速汇入车流,消失在霓虹闪烁的街道尽头。肖北站在略显嘈杂的路边,晚风吹拂,带着一丝凉意。 他拿出手机给陈墨打了过去:“陈墨,我在京华路口,来接我一下,回纪委。” 不到十分钟,陈墨的车就停在了肖北身边。肖北刚坐进副驾,关上车门,陈墨就迫不及待地转过头,眼睛闪着光: “主任!怎么样?检察长那边有什么猛料?他是不是也怀疑这案子水深?” 肖北系上安全带,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杜齐亮透露的信息在他脑中盘旋,但有些是不能外传的。 “老同学嘛,有些话能说开点。” 肖北的语气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克制, “他确实也认为案子蹊跷,和我们判断接近,中毒原因指向重金属污染,发霉大米的说法站不住脚。” “太好了!说明我们思路没有问题呀……”陈墨兴奋起来。 “但是,” 肖北打断他,声音低沉下来,“他办案也很被动。上面催得紧,压力巨大,而且最关键的问题是——缺乏直接证据链。” 他侧过头,看着陈墨年轻而充满干劲的脸,“小陈,你知道吗,我现在感觉,连我们纪委都很被动。” “被动?” 陈墨不解,“我们有检测结果,有疑点,有杜检察长的支持……” 肖北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流动的城市光影: “万林突然认罪,把‘食品安全事故’这个盖子扣得死死的。表面上证据链‘闭环’了。我们怀疑污染,怀疑栽赃,怀疑职务犯罪,但这些都需要铁证。” 肖北继续说道,“假如我们去查环保检查报告、企业违法记录,这些都可能在层层上报中被‘处理’得干干净净。我们现在就像被一层厚厚的、精心编织的网裹着,贸然冲撞,只会让网收得更紧。” 他又顿了顿,更像是说给自己听:“越是这种时候,越得沉住气。我们是纪律检查机关,不是秘密警察。我们得讲程序,讲证据,一步都不能错。错一步,就可能授人以柄,对方反咬一口,我们就更被动,甚至会连累杜齐亮这样的同志。欲速则不达……” 陈墨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他点了点头:“明白了,主任。我会注意分寸。” 车子驶入市纪委大院。办公楼依旧灯火通明,第七室的办公室窗户也亮着灯。肖北和陈墨快步上楼,刚推开门,小王和郑毅就立刻迎了上来,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异样。 “主任!你们总算回来了!” 小王语速飞快。 郑毅的表情更加深沉: “有新情况,关于万林案子的。” “哦?” 肖北心头一紧,预感不妙,“什么情况?” 郑毅翻开手中的笔记本,快速汇报:“首先,电池厂那边有动静了。就在今天下午庭审中止后没多久,电池厂的新任老板王孝春突然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公开指认万林是黑社会头目!说万林是利用非法手段强占了他的电池厂,这次所谓的‘发霉大米’中毒事件,也是万林团伙内部矛盾激化、狗咬狗的结果,目的是为了转移警方对其涉黑活动的侦查视线!他的报案材料里矛头直指万林,而且……” 郑毅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王孝春指认,今天在法庭上带头喊‘万林无罪’的那个人,是万林所有企业的常年法律顾问——葛律师!王孝春说葛律师就是万林黑社会团伙的‘军师’,专门负责用法律手段为其洗白和掩盖罪行!”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肖北的瞳孔猛地一缩。 “黑社会?” 陈墨倒吸一口凉气,“这帽子扣得……太狠了吧!” 之前所有的疑点,在“黑社会”这三个字面前,似乎瞬间被赋予了一种迥然不同的“合理性”。 肖北沉默了几秒,缓缓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灯火,脑海里闪过杜齐亮接电话时那阴沉的脸和匆匆离去的背影。他恍然大悟,带着冰冷的嘲讽: “黑社会……难怪杜检察长临时被一个‘紧急会议’叫走了。这盆脏水,泼得时机真是恰到好处。” 就在这时,郑毅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古怪的神情,他接着汇报: “主任,还有更……矛盾的一点。您让我查的万林名下所有企业的工商登记、税务记录和历史违法情况,我这边初步查完了。” 他递上一份刚打印出来还带着余温的汇总报告: “结果非常……干净。锦河县工商和税务系统显示,万林名下的面食厂、货运场,以及他儿子名下的矿场,自开业以来,无论大小,没有任何行政处罚记录,税务申报也无异常。连续多年都是县级‘诚信经营户’。” 他指着报告上的结论,“除了——就是今年这次,被指控售卖发霉大米导致食物中毒事件。这是唯一的‘污点’。” “一个横行多年的‘黑社会头目’,名下所有产业十几年没有任何违法记录?” 陈墨脱口而出,难以置信,“这可能吗?除非……” 小王接口道:“除非他手眼通天,能把所有违法记录都抹得一干二净?或者……这个‘黑社会’的名头,本身就是现扣上去的?” 肖北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轻松,反而更加凝重。他拿起郑毅那份“清白”的报告,又想到王孝春抛出的“黑社会”指控,这强烈的反差构成了一幅极其荒诞又危险的图景。 “一个十几年守法经营的‘诚信户’,突然就成了‘黑社会’,还‘自愿’担下毒害员工的重罪?” 肖北的声音低沉而锐利…… ………… 第240章 中止调查 “郑毅,你这份报告,和王孝春的指控,只能说明一件事——我们面对的对手,比想象中更狡猾,能量更大!他们能在需要的时候,把一个人洗得干干净净;也能在需要的时候,把一个人彻底抹黑!” 他把报告轻轻放在桌上,目光扫过三位得力干将: “现在给他扣上‘黑社会’的帽子,是为了彻底堵住调查者的嘴,也堵住所有想为他翻案的人的路!把水搅浑到刑事犯罪、扫黑除恶的高度,我们纪委查职务犯罪的切入点和空间,就会被极大压缩,甚至被踢出局!好手段!” 果然,就在此刻,纪委书记徐怀瑾打来电话要求肖北现在去找他一趟。 “我马上去。” 肖北对着话筒沉声应道,声音里听不出波澜。他放下电话,目光扫过室内神情凝重的陈墨、小王和郑毅。 肖北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办公室,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象征着市纪委最高权威的办公室。 “咚咚。” 敲门声沉稳有力。 “进。” 徐怀瑾书记的声音传来。 推开门,肖北走了进去。 徐怀瑾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听到肖北进来,他才缓缓转过高背椅。 这位在市纪委深耕多年的老书记,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书记。” 肖北站定。 “坐,肖北。” 徐怀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低沉,开门见山, “万林那个案子,你不用再查了。”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这话从徐怀瑾口中直接说出,肖北的心脏还是猛地一沉。他没有立刻坐下,也没有询问,只是沉默地站着,目光平静地迎向徐怀瑾,等待下文。他知道,徐怀瑾亲自通知,绝不会只有这一句话。 徐怀瑾看着肖北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了解这位得力干将的秉性,也深知此案的棘手。 “刚刚接到市里主要领导的明确指示。” 徐怀瑾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锦河县万林案件,经过公安机关初步侦查和今天庭审暴露的情况,已经明确指向其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以及王孝春同志的实名举报,就是明证!” 他强调着“王孝春同志”和“实名举报”几个字。 “此案性质严重,影响极其恶劣,已超出一般职务犯罪或经济纠纷的范畴,上升为影响社会稳定、破坏营商环境的重大刑事案件。” 徐怀瑾的声音越发严肃,“上级要求,必须集中力量,快侦快破,严厉打击!由公安、检察部门主导侦办,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直接督导。”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直视肖北: “纪委的职责,是监督执纪问责。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此案中存在党员领导干部违纪违规行为。你们第七室,立刻停止一切与此案相关的调查工作!所有已调取的材料、形成的线索,即刻封存,按规定移交给市公安局专案组!”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徐怀瑾的话语像冰冷的铁锤,一下下砸在肖北的心上。 肖北没有争辩,也没有质问“上面”是谁。职业生涯走到今天这步让他明白,当指令以这种形式、从领导口中如此明确地传达下来时,争论毫无意义,甚至可能授人以柄。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明白,书记。” 肖北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第七室坚决执行上级决定。” 徐怀瑾看着肖北如此干脆的表态,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但更多的还是沉重。他点了点头,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肖北,我知道这个案子你投入了很多精力,也发现了一些疑点。但我们要讲政治、顾大局!我们纪委要摆正位置,不能干扰司法,更不能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所谓‘疑点’,就质疑组织决定……” 这番话,既是训诫,也是提醒,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保护意味。 徐怀瑾在告诉肖北,不要再试图从正面挑战这个决定。 “书记批评的是。” 肖北微微低头,姿态放得很低,“我会深刻反思,确保第七室全体同志统一思想,坚决服从上级部署。” 徐怀瑾看着肖北低眉顺眼的样子,沉默了几秒。最终,他挥了挥手,语气疲惫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嗯,去吧。把工作交接好。记住,管好自己的人,看好自己的门。这案子,已经定性了,水太浑,别再往里蹚了。注意身体。” 徐怀瑾的声音很轻,这不再是官话套话,而是一位了解内情、深知凶险的老领导,对他这位得力下属最直白的警告和最隐晦的关心。 “谢谢书记关心,我会注意。” 肖北再次点头,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出了徐怀瑾的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走廊里明亮的灯光照在肖北脸上,他刚才在办公室里的那份恭顺和平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到极点的锋芒,眼底深处仿佛有冰蓝色的火焰在无声燃烧。 “停止调查?移交材料?统一思想?” 肖北心中冷笑,脚步却异常沉稳地走向第七室的方向。 这案子,从发霉大米再到这“黑社会”的帽子从天而降,每一步都精准得可怕,每一步都在把真相推向深渊。 这哪里是水浑?这分明是有人要彻底搅成一片漆黑,让所有试图看清真相的人溺毙其中! 移交?当然要移交。 明面上的调查必须停止,这是纪律。但徐怀瑾那句“管好自己的人,看好自己的门”却留下了微妙的缝隙——只要不越界,不干扰“专项斗争”,内部的管理和常规的工作是不能停的。 肖北推开第七室的门,陈墨、小王、郑毅立刻站了起来,紧张地看着他。 ………… 第241章 确实很小 “主任,徐书记……”陈墨忍不住开口。 “传达徐书记指示,” 肖北的声音清晰、冷静,不带任何私人情绪, “锦河县万林案,经上级认定,已明确为涉黑案件,由公安机关主导侦办。我们第七室即刻停止一切相关调查工作。郑毅,小王,你们两个负责,将我们前期所有关于万林案的调查材料复印件——记住,是复印件——按程序整理封存,明天上午九点,准时移交给市公安局新成立的‘万林案专案组’。” “复印件?” 小王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原件呢?” “原件?” 肖北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我们第七室的所有案件资料归档管理,需要严格按保密条例执行。移交复印件,是标准程序。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明白!” 小王和郑毅立刻大声应道,心中的石头落了一半。主任的意思是,核心证据(如那份重金属检测报告的原件)他们自己必须牢牢攥住! “陈墨,” 肖北转向自己的助理,“你立刻联系锦河县纪委的同志,就说按照市纪委徐书记最新指示精神,我们不再介入万林案涉黑部分的调查。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作为对口联系的上级纪委部门,我们对锦河县党员干部的日常监督职责不能松懈。尤其是近期涉及万林案的相关人员,比如沈志强同志,他儿子沈庄毕同志在检察院的工作情况是否符合规定?是否存在‘带病提拔’?还有那个新冒出来的王孝春,他接手万林电池厂的程序是否合法透明?是否存在利益输送?这些,都是我们履行监督职责范围内需要持续关注的问题!你拟个通知,措辞要严谨,要求锦河县纪委加强这方面的日常监督和情况报送,发现问题及时上报!” 陈墨的眼睛瞬间亮了。 高!实在是高!肖北主任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上完全退出万林案,停止调查,但借着“日常监督”的由头,把沈志强、沈庄毕、王孝春这些关键人物都圈进了常规的监督视野!这等于是在汹涌的浊流边上,悄悄布下了一张监控网。 “是!主任!我马上去办!措辞一定滴水不漏!”陈墨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嗯,好了,都去忙吧。动作要快,程序要严。”肖北挥了挥手。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办公室的气氛从之前的压抑凝重,变成了带着隐秘斗志的紧张有序。 肖北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坐下,在纸上重重划下一道横线,目光穿透窗户,望向锦河县的方向,锐利如刀。 风暴已经降临,而他,选择在风暴眼中,寻找那线撕裂黑暗的微光。这场较量,远未结束。 忙碌而压抑的一天终于结束。肖北拒绝了陈墨送他回家的提议,独自驾车驶离了灯火通明的市纪委大院。紧绷的神经在方向盘上微微松弛。 车子驶入熟悉的别墅区,停稳。刚推开沉重的雕花铁艺院门,湿润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便扑面而来,驱散了车内残留的汽油味和焦虑。 花园里,管家李伯正拿着一份清单,低声指挥着两名园丁调整喷灌头的角度,确保每一株精心打理的花木都能得到恰到好处的水分。 “先生回来了。” 李伯看到肖北,恭敬地欠了欠身。 肖北点点头,目光扫过在暮色灯光下更显葱郁的花园,一天的疲惫似乎被这宁静的绿意抚平了些许。 就在这时,一道轻盈的身影带着熟悉的馨香,像归巢的乳燕般从客厅方向冲了出来,精准地扑进了肖北的怀里。 “老公!” 白允墨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双臂环住肖北的腰,脸颊在他胸前撒娇地蹭了蹭。 肖北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这具温热柔软的身体紧紧拥住,下巴抵在她散发着淡淡洗发水香气的发顶,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只有在家里,在她面前,他才允许自己流露出些许真实的疲惫。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白允墨仰起头,明亮的眼睛在花园地灯映照下像盛满了星子。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眉宇间未散的凝重,但体贴地没有追问,只是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 “累了吧?快进屋歇歇。” 客厅宽敞明亮,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肖北脱下外套在白允墨身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温热茶杯。 “对了,我今天遇到件挺巧的事。” 白允墨依偎着他,语气带着点闲聊的轻松,“高中时跟我关系特别好的林薇薇,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特别文静、画画特别好的我给你看过照片。” 肖北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隐约有个模糊的印象:“嗯,有点印象。” “毕业后大家各忙各的,尤其是我一头扎进公司之后,联系就少了。不过逢年过节或者生日的时候互相寄点礼物问候倒是一直没断。” 白允墨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有趣的表情,“她今天突然找我聊天,聊着聊着才知道,原来她老公就在市检察院!” “哦?” 肖北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转向妻子,“哪位?” “叫安立强!说是……副检察长?” 白允墨努力回忆着林薇薇的话,“薇薇一直没怎么跟我们提过这些,估计觉得家里人的工作没啥好说的。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老公竟然在检察院呢!她平时低调得很。” 肖北垂下眼睑,抿了口茶:“原来是安检。听说过……不过还没打过交道。” 白允墨继续感慨:“是吧是吧?这也太巧了!我就在想,我圈子里朋友本来就不多,这几个老姐妹嫁的人居然都这么……嗯,有分量?以前完全没关注过这些,现在想想……感觉圈子真的好小。” “确实是小。” 肖北点头,放下茶杯,语气带着一丝深意。 ………… 第242章 有货车声 “我也没想到,入职没多久,碰到的第一个检察院熟人,竟是我大学同学杜齐亮,而且还是代理检察长。” 夫妻俩相视一眼,都为这复杂的人际网络和命运的巧合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点世事无常意味的轻叹。 ……………… 第二天清晨,肖北准时踏入市纪委办公大楼。经过一夜休整,他眼底的红血丝少了许多,脸上恢复了些许活力。 他刚走到第七室所在的楼层走廊,一阵压抑着愤怒、带着尖锐的女声就从组织部主任杜玉晴办公室的方向传了出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简直就是颠倒黑白!我儿子明明是助人为乐,是制止霸凌!那个小混蛋欺负同学多少次了?老师都管不住!我儿子看不过去才上去拉的,结果那个小混蛋自己撞到树上蹭破了皮,就成受害者了?他们家长还有脸倒打一耙,说我儿子故意伤人?!学校领导也是糊涂只听一面之词!……这不公平!欺负人欺负到我儿子头上了?!” 杜玉晴的声音饱含着委屈、愤怒和护犊之情,显然情绪激动到了极点。作为市纪委出了名的铁面娘子军,工作中雷厉风行得她,此刻为了儿子的事情,也彻底乱了方寸。 肖北脚步一顿。 陈墨正好也从旁边的办公室出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肖北对陈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带着点好奇的弧度……他朝杜玉晴办公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陈墨立刻会意,眼中也闪动着八卦之光。两人像做贼一样,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贴着墙根,慢慢挪到杜玉晴办公室门口附近,假装在看走廊上的宣传栏公告,实则竖起耳朵。 杜玉晴的控诉还在继续,语速又快又急: “……我儿子回来委屈得饭都吃不下!我告诉他别怕,妈妈给你讨公道!可这道理怎么就跟他们讲不通呢?就因为对方受了点皮外伤,就成了有理的一方了?……” 肖北和陈墨正听得“入神”,办公室的门“哗啦”一声猛地被拉开了! 一脸怒容、眼圈还有些发红的杜玉晴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手机。 她一眼就看到了门口姿态略显僵硬的肖北和陈墨,尤其是陈墨脸上那来不及完全收敛的“偷听”表情。 空气瞬间凝固。 肖北干咳一声,迅速站直身体,脸上努力摆出严肃而关切的表情: “杜主任,早!刚才路过……听到你这边动静有点大?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肖北试图掩饰偷听被抓包的尴尬。 杜玉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表情讪讪的陈墨,一股气还憋在胸口:“肖主任?陈助理?你们……” 肖北一看掩饰不过去,索性坦白了,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诚恳: “杜主任,别误会。刚才确实听到你情绪很激动,你放心,我和陈墨绝对不是看热闹。真要是遇到什么不公或者麻烦事,说出来听听?都是一个战壕的同志,说不定我们能帮上点忙?” 他眼神坦荡,带着真诚的关切。杜玉晴的泼辣和耿直在纪委是出了名的。 肖北的坦诚打消了杜玉晴大半的疑虑,一股委屈和倾诉的欲望涌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眼圈更红了,声音带着哽咽的愤怒: “肖北!您评评理!事情是这样的,我家那小子……” 杜玉晴正要详细讲述儿子见义勇为反被诬陷的经过,情绪激动处,声调不自觉地又拔高了: “……他明明是去保护那个瘦小的同学!……结果欺负人的那小子没站稳……可他们家长……” 就在这时,肖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嗡嗡声打断了杜玉晴的控诉。肖北皱了皱眉,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赫然是——杜齐亮! 肖北心头一跳。 他看了一眼正讲到关键处、义愤填膺、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的杜玉晴,实在不忍心打断她。 杜齐亮那头……如果是急事,应该会再打过来吧?他犹豫了一下,拇指划过屏幕,按掉了震动,将手机塞回口袋,对着杜玉晴做了一个“抱歉,你继续”的手势。 杜玉晴见肖北如此“重视”自己的事,连电话都挂了,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情绪更加激动,声音也更大了: “……您听我说啊!更可气的还有……” “嗡嗡嗡——嗡嗡嗡——” 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依旧是杜齐亮! 肖北的心猛地一沉。连打两次,间隔这么短,绝对是急事!他立刻再次掏出手机,在杜玉晴那高亢、愤怒、还在痛斥对方家长如何不讲理的声音背景中,按下了接听键。 “喂?老杜?!” 肖北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试图屏蔽掉杜玉晴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并非杜齐亮急促的话语,而是—— “呜——呜——!!!” 一阵震耳欲聋、连绵不绝、仿佛就在耳边炸开的重型货车鸣笛巨响!那声音尖锐、狂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瞬间盖过了一切!即使隔着电话,肖北的耳膜也被震得发麻,杜玉晴愤慨激昂的声音在这可怕的噪音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喂?!老杜?!杜齐亮?!你听得见吗?!你那边怎么回事?!” 肖北捂着另一只耳朵,对着话筒问道。 电话那头除了那铺天盖地的汽笛轰鸣,就是杜齐亮的只字片语,肖北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几秒钟后,通话挂断了,只剩下一片忙音。 “嘟嘟嘟……” 杜玉晴的控诉还在继续,声音高亢,充满了为儿子鸣不平的怒火。 肖北听着,眉头微蹙,他瞥了一眼激动得眼圈发红的杜玉晴,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老杜,跑哪个犄角旮旯出差去了?乌泱泱的货车声,都听不清在说啥,信号这么差……” 肖北转向杜玉晴,语气沉稳而有力: “杜主任,别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走,我和陈墨陪你一起去学校,把事情弄清楚!咱们纪委的干部不让案子里的人受委屈,咱也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受委屈啊不能让是非颠倒!” ……………… 第243章 狐假虎威 杜玉晴一听,满腔的委屈和愤怒仿佛找到了发泄口,用力点了点头:“好!没想到,你还挺仗义,还以为……只会冷血的处分人呢。” 肖北知道这是杜玉晴还记着赵新裴的事呢,他没有接话,立刻让陈墨安排车了。三人很快驱车来到了杜玉晴儿子就读的中学。 校长室里,气氛有些微妙。学校校长、教导主任都在,对方学生小强的家长——一个穿着考究、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小强则坐在他旁边,额头上贴着一小块纱布,眼神有些闪烁。 看到杜玉晴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面色严肃的男人,校长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迎了上来: “哎呀,小雨家长呀,您来了!快请坐请坐!您看,小强爸爸也在这,正好,我们坐下来好好沟通一下,都是孩子嘛,误会解开就好了。” 校长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以为杜玉晴是想通了,专程带着“见证人”来道歉的。 小强家长鼻腔里哼了一声,屁股都没抬一下,只是斜睨了杜玉晴一眼,阴阳怪气地说: “小雨妈妈?哼,大忙人啊才赶过来,还以为您儿子犯了错,您这当家长的也躲着不敢见人呢!我儿子的伤,可是实打实的!” 杜玉晴一听这话,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她挺直腰板,声音斩钉截铁: “道歉?不可能!我儿子没有错!他是为了保护同学才上前制止小强的霸凌行为!小强是自己摔倒蹭伤的!” “放屁!” 小强家长猛地一拍沙发扶手站了起来,指着杜玉晴的鼻子,“是我儿子负伤了!你儿子完好无损!这就是铁证!就是你儿子的错!你儿子必须道歉!还得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开道歉!” “你儿子欺负同学在先!我儿子是见义勇为!”杜玉晴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见义勇为?哈!笑话!”小强家长气极反笑。 他环顾了一下校长室,目光扫过校长、教导主任,最后落在肖北和陈墨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小雨家长,你知道我是谁吗?嗯?”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仿佛这个身份能带来无上的威压。 校长和教导主任在一旁急得直冒汗,不停地给杜玉晴使眼色,校长更是凑近杜玉晴,压低声音劝道: “小雨妈妈,消消气,消消气!小强爸爸……有来头的!不就是道个歉嘛,又不用赔钱,孩子又没真出大事,何必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就在这剑拔弩张、杜玉晴被对方家长的嚣张和校方的和稀泥气得浑身发抖之际,一直沉默观察的肖北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让嘈杂的校长室安静下来。 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平静地落在小强家长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语气平淡地反问:“你说‘你知道我是谁吗?’……恕在下眼拙,你是谁?” 小强家长被肖北这淡然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像是被点燃了引信的炮仗,更加趾高气扬,几乎是用鼻孔看着肖北: “哼!不知道我是谁?那也不奇怪!像你们这种阶层的人,不认识很正常!知道沈庄毕是谁吗?那可是检察院的!那是我的好兄弟!” “沈庄毕?” 肖北和陈墨几乎同时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瞬间都闪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那表情混合着惊讶、荒谬和一丝看好戏的玩味。 陈墨更是忍不住悄悄侧头,凑到肖北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主任,沈庄毕那个蠢货……啥时候成‘上层人物’了?” 肖北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扯了一下,给了陈墨一个“稍安勿躁,又有热闹看了”的眼神。 这个小强家长,简直是瞌睡送枕头!肖北正愁万林案被强行按上“涉黑”帽子、沈志强这条线暂时无从下手,这就有个活宝主动跳出来,还打着沈庄毕的旗号! 小强家长完全没注意到肖北和陈墨的表情变化,还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强大关系网”中,鼻孔朝天,继续不依不饶地对着杜玉晴和校长施压: “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儿没完!小雨妈妈是吧,你必须让你儿子在明天的全校师生大会上,当众给我儿子赔礼道歉!否则,哼!后果自负!” 杜玉晴看着对方这嚣张气焰,又气又急,下意识地转身看向肖北,眼神里带着求助和一丝不确定。肖北微微颔首,给了她一个“淡定,别担心,交给我”的安抚眼神。 肖北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探究的好奇: “哦?沈庄毕?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小强家长一听肖北主动问起这层“硬关系”,更是得意非凡,仿佛找到了最大的依仗,挺着胸脯大声道: “什么关系?那可是相当好的关系!铁得很!我跟他那是……” 他正想吹嘘一番,旁边一直缩着脖子的小强却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爸,你不就是给沈庄毕家开车的嘛……” “闭嘴!你懂什么!” 小强家长脸上瞬间挂不住了,恼羞成怒地瞪了儿子一眼,随即又强装镇定地对肖北等人吼道: “开车的怎么了?开车的才关系更好!天天接送,那叫心腹!你们懂不懂?”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也为了彻底震慑住对方,他掏出手机,故意大声说:“我现在就给沈大公子打电话!让他亲自来跟你们说!我看你们还敢不敢嘴硬!” 他迅速拨通了电话,并且特意按下了免提键,刺耳的拨号音在安静的校长室里格外清晰。 电话很快接通了,一个熟悉又张扬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正是沈庄毕!他此刻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不耐烦和颐指气使的味道: “喂?老刘?什么事儿啊?我这忙着呢!快说!” ………… 第244章 狗咬狗了 小强家长立刻换上一副谄媚又委屈的腔调:“哎呦!沈大检察官!打扰您真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我儿子在学校被人给欺负了!对方家长蛮不讲理,还带人来学校闹事,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啊!您可要给我做主啊!” “什么?!谁他妈这么大胆子?” 电话那头的沈庄毕瞬间提高了八度,声音里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和一种“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妄, “敢欺负我沈庄毕的人?活腻歪了吧!哪个不长眼的玩意儿?欺负到我头上来了?等着!我马上过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这语气,这腔调,跟那天在肖北办公室里吓得两腿发软、几乎站不住的那个沈庄毕简直判若两人!陈墨在一旁听得差点笑出声,赶紧低下头掩饰。 小强家长听到沈庄毕这霸气的回应,更是志得意满,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得意洋洋地挂了电话,鼻孔几乎要翘到天上,对着脸色难看的杜玉晴和面无表情的肖北、陈墨,用施舍般的口吻说: “听见了吧?沈大公子马上就到!小雨妈妈,你现在要是识相点,让你儿子赶紧道个歉,这事或许还来得及!不然,哼!可就不是道歉这么简单了!你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肖北看着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淡淡地开口:“是吗?不过,我觉得,今天到底是谁道歉,还真不一定呢。” “你!” 小强家长被肖北这轻飘飘却充满挑衅的话彻底激怒了,他指着肖北,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好!好!嘴硬是吧?行!校长!教导主任!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现在就给我写处分决定书!我要亲眼看着你们写!写好了立刻全校通报!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得罪我老刘的下场!” 校长和教导主任面面相觑,脸色煞白,看看暴怒的小强家长,又看看始终气定神闲、甚至带着一丝讥诮的肖北和一脸严肃的陈墨,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们本能地觉得肖北和陈墨身份不一般,但小强家长背后的“沈公子”更是他们万万得罪不起的。 就在这僵持不下、校长几乎要拿起纸笔的当口,校长室的门被“砰”地一声用力推开了! 沈庄毕人未到声先至,骂骂咧咧地撞开校长室的门: “老刘!怎么回事?我这刚溜到市里翘个班,谁他妈敢动我的人?!活腻歪了是不是?” 他满脸不耐烦的戾气,仿佛被扰了清梦的恶虎。 小强家长(老刘)像见了救星,立刻弓着腰、堆着谄媚的笑小跑迎上去: “哎哟沈大公子!您可算来了!就是她!杜玉晴!她儿子把我家小强打了,还死不认错!还带了俩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帮凶,在这儿耍横呢!” 他指着杜玉晴和她身后的肖北、陈墨。 沈庄毕顺着老刘的手指,气势汹汹地直奔杜玉晴,根本没细看她身后阴影里的两人,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杜玉晴脸上: “杜玉晴是吗?我管你什么晴!你儿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欺负我沈庄毕罩着的人?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市检察院的检察官!你儿子现在就这么无法无天,长大了还得了?你这是纵子行凶!小心以后酿成大错,吃牢饭!” 他指着杜玉晴的鼻子,唾沫横飞,官威十足,试图用身份彻底压垮对方。 就在杜玉晴气得浑身发抖,校长和教导主任噤若寒蝉之际,一个平静得近乎冰冷的声音,从杜玉晴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是吗?沈‘书记员’?” 这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中了沈庄毕! 他脸上的狂怒和嚣张如同被瞬间冻结的潮水,猛地僵住。这声音……太熟悉了!那个让他连续几天噩梦连连的声音! 沈庄毕脖子像生了锈的齿轮,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转动,视线越过杜玉晴的肩膀,终于落在了那个他这辈子最不想在这种场合见到的人脸上——肖北! 肖北就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沈庄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没发出一个音节。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咽下那口几乎窒息的恐惧,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肖北向前踱了一步,彻底暴露在所有人视线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刀,盯着沈庄毕: “你是市检察院的检察官?刚才这位刘先生说,如果我们不按他的要求道歉,就得吃不了兜着走?还说你是他的靠山?这话,是你说的吧?” 老刘(小强家长)此刻还没从沈庄毕突然的转变中反应过来,只看到沈庄毕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那里,脸色惨白。他以为肖北是在“顶撞”沈庄毕,为了表忠心,立刻跳出来指着肖北鼻子骂道: “没错!就是沈大公子说的!小子!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沈大公子说话?!你知道沈大公子在市里是什么地位吗?他可是……”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打断了老刘的叫嚣! 老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原地转了半圈,捂着脸颊,彻底懵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动手的人——竟然是沈庄毕! 沈庄毕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脸上混合着恐惧和极致的愤怒,他指着老刘,声音因为惊恐而尖利变形: “你他妈给我闭嘴!胡说八道什么!谁跟你熟了?!我就是路过!路过而已!你儿子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少他妈攀扯我!” 老刘捂着脸,火辣辣的疼痛和巨大的羞辱感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鞍前马后伺候的主子,关键时刻不但不帮他,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抽他耳光,把他撇得干干净净! “沈庄毕!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 第245章 自露马脚 老刘彻底爆发了,指着沈庄毕破口大骂,唾沫横飞, “攀扯你?我攀扯你?!我老刘给你沈家开了十几年车!风里来雨里去!任劳任怨!工资没多要一分!替你们家办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你忘了?!啊?!” 他越说越激动,积压多年的怨气和此刻的背叛感让他口不择言: “你去年在‘帝豪’喝多了酒,开车撞了个人,是谁连夜帮你处理现场,找人顶包?!是我老刘!你他妈第二天还跟没事人一样去玩儿!” “你嫖娼被临时扫黄差点堵在‘丽晶’包房里,是谁冒着风险把你从后门塞进后备箱拉走的?!是我老刘!你忘了?!” “还有你那个前女友,叫什么小雅的!死缠着你不放,你嫌烦,是谁按你的意思,把她‘介绍’去‘金碧辉煌’当特殊陪酒女的?!还是我老刘!你说她去了那种地方就老实了!现在倒好,你翻脸不认人了?!啊?!” 老刘像倒豆子一样,把沈庄毕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事,一件件、一桩桩,当着校长、教导主任、杜玉晴,尤其是肖北和陈墨的面,吼了出来! 整个校长室死一般的寂静。校长和教导主任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杜玉晴也震惊地看着这场惊天动地的狗咬狗闹剧。 肖北和陈墨对视一眼,陈墨眼中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果然如此”的了然。肖北的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终于清晰起来,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和掌控全局的从容。 他看着眼前这对主仆互相撕咬、爆出猛料的精彩场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老刘的咆哮和沈庄毕徒劳的“闭嘴”呵斥: “啧啧啧……这出戏,真是比预想的还要精彩。沈大公子,刘司机,你们二位这互相检举揭发、自曝家丑的本事,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肖北向前一步,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沈庄毕和歇斯底里的老刘, “不过,你们这可不是‘狗咬狗一嘴毛’,而是‘狗咬狗,把窝里的脏骨头都刨出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你们私下处理不通,非要闹到这个地步,那就只能公事公办了。” 肖北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拨通了110: “喂,110吗?这里是沧澜第一中学,校长室。这里有人涉嫌诬告陷害、寻衅滋事,并且涉及严重的刑事犯罪线索,包括但不限于顶包酒驾、组织卖淫、非法拘禁等,请立即派警力过来处理。对,我是市纪委第七检察室主任肖北。” 听到“市纪委第七检察室主任肖北”几个字,校长和教导主任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都如此气定神闲!原来这尊是真神!他们刚才还差点迫于压力处分了杜玉晴的儿子! 肖北挂了电话,还不忘转身对杜玉晴说,“我们组织部的杜主任,我这么处理您没意见吧。” 当众人听到杜玉晴也不是单纯的“小雨妈妈”时,也更是后背一阵凉。 肖北目光落在吓得魂飞魄散的小强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沉重的分量: “至于你儿子刘小强同学,在学校的霸凌行为,以及今天这起诬告陷害事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无论最终如何定性,这份记录,”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示意陈墨, “以及我们所有人的证词,都将如实记录在案。这污点,会跟着他一辈子的。小小年纪就学会仗势欺人、颠倒黑白,长大了还得了?” 老刘听到儿子也要被记录在案,彻底慌了神,他刚才只顾着和沈庄毕撕破脸,完全忘了儿子的事! 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刚刚肖北的电话具体说了什么,他指着肖北,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你算老几?!你凭什么这么处理?!你说了不算!” “哦?我说了不算?” 肖北像是才想起来什么,轻松地笑了笑,那笑容却让沈庄毕和老刘如坠冰窟。他不再理会老刘,转身,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已经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沈庄毕面前。 肖北的身高比沈庄毕略高,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鹰隼,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沈庄毕同志,我以市纪委第七检察室的名义正式通知你:从此刻起,我们将对你进行立案审查调查!” “重点调查你如何利用职务之便徇私舞弊、包庇犯罪!调查你今天这种仗势欺人、干扰司法公正的行为,在过去还做了多少次!更要重点调查清楚,你的父亲沈志强同志,是如何利用职权和影响力,把你这样一个品行不端、劣迹斑斑的人,‘运作’进入神圣的人民检察院的!” “沈庄毕同志,请你从现在开始,停止一切工作,配合组织调查!” 肖北最后那句“市纪委”和“立案审查调查”,如同九天惊雷,终于把完全陷入混乱和愤怒的老刘彻底劈醒了!他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瞳孔放大,嘴巴哆嗦着,指着肖北,又看看面如死灰的沈庄毕……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仗义执言”和“攀咬主子”,给自己、给儿子、甚至可能给沈家,捅了一个天大的、根本无法填补的窟窿! 他刚才骂的、爆料的每一件事,都成了铁证,递到了最不该递到的人手里! “市……市纪委……” 老刘喃喃自语,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软在地上,面无人色,眼神涣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和魂魄。他知道,自己完了,儿子也完了,沈家……恐怕也要完了! 而沈庄毕,在肖北宣读完那番话后,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直挺挺地瘫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他最后的靠山——他父亲沈志强,此刻也被肖北精准地点名,成了调查的目标!完了,彻底完了! ……………… 第246章 风波再起 校长室里,只剩下杜玉晴解恨的目光,校长和教导主任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陈墨快速记录着要点的手指,以及肖北那如同风暴中心般平静却蕴含着雷霆万钧力量的挺拔身影。 窗外,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警笛声最终停在校门口,刺耳的刹车声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几名民警迅速进入校长室,在肖北简明扼要的说明和陈墨补充的细节下,很快控制了现场。 沈庄毕和老刘被分别带走,老刘几乎是被架出去的,面如死灰,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 小强也被教导主任暂时领走,等待后续处理。校长和教导主任对着肖北点头哈腰,再三保证会严肃处理霸凌事件,公正对待小雨,并全力配合纪委和警方的后续调查。 肖北没再多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示意陈墨留下必要的联系方式。他转向杜玉晴,看着她因愤怒消散而略显疲惫但眼神清亮的脸庞:“杜主任,没事了,小雨以后肯定也不会被人欺负了……” “肖主任,这次……真的谢谢您!” 杜玉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 “是我之前对你态度不好,总之,谢谢昂。” 杜玉晴回想起肖北那平静却雷霆万钧的手段,以及那句“市纪委第七检察室主任肖北”带来的震慑,心中感慨万千。赵新裴的事虽然让她有怨气,但今天肖北为她儿子出头,甚至不惜深挖沈家,这份情,她记下了。 “职责所在。 ”肖北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走吧,我们先回去。” 三人离开气氛依旧凝重的校长室,坐进车里。陈墨发动汽车,驶离学校。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杜玉晴坐在后座,看着前排肖北挺拔却略显沉默的背影,心里的感激和之前的偏见交织着,让她忍不住再次开口。 “肖主任,” 她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今天的事,多亏了您。不仅是我儿子,您可能不知道,那个小强仗着他爸给沈家开车,在学校里横行霸道很久了,很多孩子敢怒不敢言。您今天这一下,算是替天行道了。我……我欠您一个人情。” 她顿了顿,补充道,“以后工作上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她说完,等着肖北的回应,哪怕是一句“不用客气”也好。 然而,肖北仿佛没有听见。 他靠在座椅背上,目光透过车窗,落在外面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上,眼神却空洞洞的,焦距不知落在何处。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什么极其重要又极其沉重的事情,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深沉的静默,与刚才在校长室掌控一切的气势截然不同。 杜玉晴等了几秒,没得到回应,以为肖北是不领情或者还在介意之前的事,心里那点刚升起的感激和柔软瞬间又掺进一丝委屈和不满。 她提高了点音量,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悦:“肖主任?我在跟您说话呢!” 肖北依旧毫无反应,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开车的陈墨也察觉到了异常。主任平时虽然话少,但绝不会如此失礼,尤其是在杜玉晴主动示好缓和关系的时候。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看肖北失神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开口: “主任?主任!您怎么了?事情解决得这么漂亮,沈庄毕那蠢货自投罗网,老刘也栽了,咱们该高兴才是啊!您这……是哪儿不舒服?” 陈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 终于,在陈墨的呼唤和杜玉晴提高音量的双重刺激下,肖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陈墨,然后又落在杜玉晴带着不满和困惑的脸上。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 “高兴……?” 肖北的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却失败了,只留下更深的疲惫和茫然,“徐书记……刚发来条短信……”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的重量,眼神中的空洞被一种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取代。 “市检察院代理检察长杜齐亮……死了。” “……” 车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陈墨猛地一脚踩在刹车上,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在惯性下剧烈地一顿。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冰凉,指节发白,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肖北,声音都劈了叉: “什……什么?!谁?杜检?!死了?!这怎么可能!”他大脑一片空白,死了?开什么玩笑! 杜玉晴更是如遭雷击,脸上的不满瞬间冻结,继而化为一片惨白。她失声惊呼: “杜齐亮?!昨天!昨天下午他还在组织部开干部调整碰头会!精神很好!我们还说了几句话!他……他怎么会……死了?!” 她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恐惧。一个昨天还鲜活地出现在眼前、手握重权的市检察院代理检察长,今天突然就死了?这太荒谬了! “怎么死的?”陈墨的声音干涩无比,几乎是挤出来的。 “还在调查。” 肖北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混乱,“徐书记只说……刚刚接到报告,发现了杜齐亮的尸体……”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是翻涌的痛楚和冰冷的锐利,之前的失神被一种决绝的沉重取代。 “掉头!咱们去翠屏湖现场!快!” “是!主任!” 陈墨立刻反应过来,猛打方向盘,车子发出一声咆哮,朝着北郊疾驰而去。车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以及三人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杜玉晴捂着嘴,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刚才所有的感激、不满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莫名的寒意。 第247章 酒驾溺亡? 陈墨紧抿着嘴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肖北则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但紧握的拳头放在膝盖上。老同学杜齐亮那张总是带着睿智笑容的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与冰冷的“尸体”二字形成残酷的对比。 一路无话,只有压抑的沉默和飞驰的车轮。抵达翠屏湖时,现场已经被警方封锁,拉起了警戒线。远远就能看到闪烁的警灯和聚集的警员、法医车辆。 肖北、陈墨和杜玉晴快步走向警戒线,出示证件后被允许进入。现场的气氛肃杀而凝重。湖边一处偏僻的林间空地,法医和技术人员正在忙碌。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急停在警戒线外。车门打开,一个衣着得体但面容憔悴、双眼红肿的中年女子跌跌撞撞地冲了下来,她身后跟着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同样满脸泪痕、眼神惊恐的女孩。 “老杜!老杜!” 中年女子不顾一切地想要冲破警戒线,声音凄厉绝望, “让我进去!让我看看他!那不是我丈夫!不是!” 女孩紧紧抱着母亲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爸!爸爸!” 旁边的女警赶紧上前搀扶住几乎要瘫软的李云(杜齐亮妻子),低声安抚。 杜玉晴见状,也立刻上前,扶住了李云的另一边,同为女性,更能体会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肖北看着悲痛欲绝的李云母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走到近前。 李云泪眼婆娑地抬起头,视线越过搀扶她的女警和杜玉晴,落在了肖北身上。她怔怔地看着肖北那张年轻却写满沉重和痛楚的脸,几秒钟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嘶哑地问: “你……你就是肖北?老杜总提起的那个……他信任的老同学?” 肖北喉头滚动了一下,艰难地点点头: “嫂子,是我。我是肖北。” “肖北……” 李云呜咽一声,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死死抓住肖北的胳膊,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老杜他……他早上出门前还说,今天忙完,晚上要带我和囡囡,跟你一起吃个饭……说你们好久没聚了……他……他夸你……说你可靠……说你有本事……说……” 她泣不成声,后面的话淹没在绝望的哭声中。 “晚上……吃饭……” 肖北喃喃地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此时却已是阴阳两隔…… 他看着李云母女悲痛欲绝的样子,又想到杜齐亮生前对自己的信任,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只能用力回握住李云冰冷的手,声音沙哑而坚定:“嫂子,节哀。囡囡,坚强点。老杜的事……我一定会查清楚!” 他松开李云的手,示意杜玉晴和陈墨照顾好她们。然后,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锐利地扫向现场,很快锁定了现场指挥——刑警支队长赵祝龙,一个经验丰富、眉头紧锁的中年警官。 肖北大步走过去,出示证件,声音低沉而直接:“赵支队,我是市纪委肖北。杜齐亮检察长现在什么情况?” 赵祝龙显然认识肖北,也知道他与死者的关系,沉重地叹了口气,指了指不远处被白布覆盖的轮廓: “肖主任……初步勘查,杜检是今天上午被几个来湖边野游垂钓的人发现的,他人在车里,车沉在湖里……发现时已经……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地补充道:“现场……没有发现明显的打斗痕迹和外伤。尸体表面也未见明显的暴力致死痕迹,车上有酒瓶,初步判断是酒驾失误开进湖中……” 法医在一旁摘下手套,接口道:“肖主任,赵支队。尸体表面无明显致命伤,具体死因,需要回去进行详细的解剖检验,重点要查肺内积水是否跟翠屏湖水一致,是否为第一案发现场,死亡时间初步推断在昨天深夜到今天凌晨之间。” 无明显外伤?酒驾? 肖北和陈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深深的疑虑。一个位高权重的代理检察长,在深夜或凌晨,独自一人出现在偏僻的湖边,喝了酒,离奇死亡…… 这绝不可能是意外! 肖北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盖着白布的地方,眼神如寒潭般冰冷刺骨。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 “老杜……你放心。不管是谁,不管牵扯到谁,这个案子,我查定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要把他揪出来!” 翠屏湖的警笛声渐远时,沧澜市法医中心的灯还亮着。 冷白色的荧光灯照在不锈钢操作台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法医小吴搓了搓发红的双手,盯着眼前编号为“翠屏湖20201015-01”的河水样本,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玻璃罐——里面的水泛着淡绿色,带着湖底的淤泥味,像某种蛰伏的怪兽。 “吴哥,下班了吗?” 值班的保安师傅探进头,手里拿着个保温杯, “我泡了姜茶,要不要喝?” 小吴抬头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尸体袋: “不了张哥,杜检的尸体刚送过来,我得赶紧解剖。” 他摸了摸尸体袋上的拉链,金属的凉意透过手套渗进来, “上面催得急,说是明天一早要初步结果。” 保安师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杜检也是命苦,昨天还在电视上做扫黑宣讲呢……” 话音未落,手机响了,他摆摆手退了出去, “那我先去巡逻,有事叫我。” 小吴收回目光,跑去上了个厕所。 回来后他继续工作,翻开尸体检验记录本,刚写下“死者姓名:杜齐亮”几个字,突然想起什么——河水样本跟提取的杜检肺内水样的编号是不是漏了? ……………… 第248章 别太较真 他站起身,走向墙角的标本柜,却见柜门开了条缝,里面的样本瓶歪歪扭扭的,水池里还有些许水渍。 “奇怪,我明明摆整齐了……” 小吴嘟囔着,弯腰去扶,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他猛地转身,只见刑警支队长赵祝龙站在门口,阴影罩住了半张脸。 “赵支队?” 小吴愣了愣,赶紧站直,“您怎么来了?” 赵祝龙反手带上房门,灯光下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手里的烟卷儿捏得变形: “杜检的案子,市局领导高度重视。” 他走过来,指尖敲了敲尸体袋,“小吴,你是咱们法医中心最稳的,这次一定要认真,不能出半点差错。” 小吴点头:“我知道,赵支队。我已经把河水样本和尸体一起接收了,肺内积水也提取完毕了,等下就做肺内积水对比,还有酒精浓度检测……” “不用那么麻烦。” 赵祝龙打断他,声音突然放低, “初步判断是酒驾坠湖,现场没打斗痕迹,尸体也没外伤,你直接出个意外死亡的报告就行。” 小吴的瞳孔缩了缩:“可是……还没解剖,怎么能确定?” 小吴又接着攥紧了记录本,“杜检是检察长,这么大的案子,得讲证据……” “证据?” 赵祝龙笑了一声,却没有温度,“现场的酒瓶是他的,车里的指纹是他的,监控拍到他凌晨开车去湖边——这还不够?” 他凑近小吴,“小吴,你刚结婚一年,老婆还怀着孕吧?有些事,别太较真。赶紧完成工作积累荣誉升职加薪才要紧,不然什么时候才能还完房贷呀。” 小吴的脸白了,他看着赵祝龙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往日的严厉,仿佛是在嘲笑他工作的按部就班。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响声,像某种催命符。 “我……我知道了。” 小吴终于开口,声音发颤。 赵祝龙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门口: “赶紧做吧。” 门“吱呀”一声关上,小吴瘫坐在椅子上,望着尸体袋里隆起的轮廓,突然想起杜齐亮上次来法医中心时的样子——他穿着笔挺的检察服,笑着拍小吴的肩膀: “小吴,你们法医是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可不能偷懒啊。” “杜检……” 小吴轻声念叨着,伸手摸了摸尸体袋,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猛地清醒过来。他抓起桌上的手机,快速发了条短信,然后站起身,戴上手套,撕开了尸体袋的拉链…… 与此同时,沧澜市看守所的探望室里,葛菲正攥着沈玉龙带来的热咖啡,手指关节发白。 “你知不知道,现在被追加了‘扰乱法庭秩序’的罪名?” 沈玉龙坐在对面,领带松了一半,眼睛里全是疲惫,“我跟法官谈了半小时,才把保释申请下来,可你倒好,在法庭上喊什么‘万林无罪’——你这是在给自己定罪!现在好了,喊得自己成黑社会了!” 葛菲抬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却依然倔强: “只有当着媒体的面说,才有人会听!” 她拍了拍桌子,咖啡溅在袖口上, “万林认罪是因为他们威胁他家人,可我没罪!我只是身为万林的律师帮他打官司,怎么就成了‘黑社会’了?” 沈玉龙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份报纸,头版标题是“市检察院代理检察长杜齐亮坠湖身亡,初步判断为酒驾意外”。 他推到葛菲面前:“你看,杜检死了。” 葛菲的手猛地颤抖起来,咖啡杯“啪”地摔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染脏了她的囚服: “杜……杜齐亮?就是那个坚持要查万林案子的检察长?” 她扑过去抓住沈玉龙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的皮肤, “他怎么会死?是不是他们干的?是不是!” 沈玉龙疼得皱了皱眉头,却没有抽回手: “警方说,是酒驾坠湖。” “不可能!” 葛菲尖叫起来,“杜检根本不喝酒!他上次跟我说,他有胃炎,他老婆也酒精过敏,家里连酒都没有!” 她往后退了两步,背靠在铁栏杆上,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们连检察长都敢害……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沈玉龙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声说: “葛菲,我知道你委屈,但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我们得慢慢找证据……” “慢慢找?” 葛菲打断他,笑声里带着绝望, “万林认罪了,我们成黑社会了,杜检死了——沧澜市的法律,到底是谁的法律?” 她抓住沈玉龙的衣领,眼神里全是疯狂, “我不要慢慢找!我要现在就说!就算被判死刑,我也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栽赃陷害的!” 沈玉龙看着她,突然想起大学时的葛菲——那时她坐在教室的第一排,举着课本喊: “法律是正义的天平!” 现在的她,囚服上沾着咖啡渍,头发乱蓬蓬的,却依然像当年那样,眼睛里闪着光。 “好。” 沈玉龙轻声说,“我帮你。” 他从包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你说,我记。” 葛菲愣了愣,然后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沈玉龙,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 沈玉龙拿起录音笔,按下开关,“我是律师,我的职责是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他看着葛菲的眼睛,“就算全世界都认为你有罪,我也相信你。” 葛菲的肩膀颤抖起来,她坐在椅子上,伸手抹了抹眼泪,开始讲述: “万林的电池厂是合法收购王孝春的,不是被污蔑的黑社会强占。王孝春因为赌博欠债,把马上要倒闭的电池厂低价卖出了,万林接手后把电池厂干的风生水起,还谈下了新能源业务!而现在万林进监狱!最大的受益者是谁!万林不是黑社会……所谓我强迫王孝春签字的是纯是污蔑!我的字迹是他们伪造的!……” 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住, 探望室的灯光显得格外昏暗。录音笔的红灯闪烁着,记录着一个女人的倔强,也记录着万林一众人被冤枉的冤屈。 第249章 消息撤回 而法医中心的解剖室里,小吴盯着显微镜下的样本,额头渗出了冷汗。 “肺内积水的成分……和翠屏湖的河水……竟然一样?!” 他自言自语着,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他猛地转身,看向尸体。 “杜检……” 小吴轻声说,“既然一样,赵队刚来‘叮嘱’我那几句岂不是多此一举?是我误会赵队了?看来确实是我想多了……” 他抓起手机,翻出刚才发的短信,收件人是公安局局长郑昱峰。短信内容只有四个字: 「情况异常。」 法医小吴只好祈祷郑局太忙了没有看到短信,匆匆忙忙点击了“撤回”键,直到屏幕显示“消息已撤回”小吴才松了口气。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吹得窗帘哗哗作响。小吴望着窗外的黑夜,突然想起赵祝龙的话: “有些事,别太较真。” 可他是法医,是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换句话说较真也是他工作的一种呀。 “看来老前辈的话也不能全听。” 小吴深吸一口气,拿起解剖刀,继续工作。 灯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把锋利的剑。 ………… 这边的沈玉龙抱着公文包站在律师所楼下时,已经是晚上十点。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打在他脸上,凉得刺骨。 他抬头看了眼写字楼的窗户,整层楼只有他们律所的灯还亮着——往常这个点,实习生小陆总会留到最后,帮他整理当天的案卷。 可今天,窗户里的光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像只张着嘴的怪兽。他攥了攥公文包的提带,里面装着给葛菲带的换洗衣服,还有那支录音笔。 刚才在看守所,葛菲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杜检不喝酒,他们一定是谋杀……”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沈玉龙踩着阴影往上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格外刺耳。 走到律所门口,他愣住了:门是开着的,虚掩着,里面飘出一股烟味。他伸手推开门,灯光突然亮了——不是往常的日光灯,而是桌上的台灯,暖黄色的光打在一个男人的脸上。 那男人坐在他的工位上,穿件黑T恤,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正把玩着他的钢笔。旁边站着几个小混混,染着黄毛,手里拿着棒球棍,眼神像饿狼似的盯着他。 “沈律师,来得挺晚啊。” 男人笑了,嘴角扯出一道疤,“我们等你好久了。” 沈玉龙的心跳猛地加快。他下意识把公文包往怀里塞了塞,后退一步:“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 男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喷着烟味的呼吸扑在他脸上, “有人让我们带句话——别多管闲事。” 他指了指沈玉龙的公文包,“里面装的什么?是不是葛菲那娘们的录音?交出来,我们放你一马。” 沈玉龙攥紧了公文包的带子,声音发抖但坚定:“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请你们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报警?” 男人笑了,挥了挥手。旁边的黄毛立刻抄起棒球棍,朝他劈头砸下来。沈玉龙来不及躲,肩膀传来一阵剧痛,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黄毛没停,棒球棍一下接一下砸在他背上、胳膊上,每一下都带着风声,像砸在棉花上,却疼得他直抽抽。 “敢提报警?” 男人蹲下来,掐住他的下巴,“交不交录音笔?” 沈玉龙咳出一口血,抬头瞪着他:“你们这群走狗……就算打死我,也不会让你们毁了证据!” 男人的脸沉下来。他冲黄毛点头,黄毛举起棒球棍,朝沈玉龙的膝盖砸下去。 “咔嚓”一声,沈玉龙发出凄厉的惨叫,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流下来,浸透了衬衫。 “沈律师,你倒是挺有骨气。” 男人站起身,踹了他一脚,“可骨气能当饭吃吗?能保护你女儿吗?” 沈玉龙的身体猛地僵住。他抬头看着男人,瞳孔收缩成针孔:“你……你说什么?” “你女儿沈小棠,对吧?”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他脸上,“小学二年级,在育才小学上学,每天放学都要绕着小区花园走一圈……” 他蹲下来,轻声说,“要是哪天她路上遇到点什么——比如被车撞了,或者被人拐走了——你说,是谁的责任?” 沈玉龙的眼泪一下子流下来。他伸手去抓男人的裤腿,却被黄毛踹开:“不要碰我女儿!不要碰她!” “那就乖乖听话。” 男人捡起地上的照片,擦了擦上面的灰尘,“远离葛菲,停止所有关于万林的调查。不然……” 他笑了笑,“你会后悔的。” 小混混们开始砸东西。电脑被摔在地上,屏幕裂成蜘蛛网;文件散落一地,被踩得满是脚印;杯子、笔筒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玉龙躺在地上,看着自己经营了五年的律所被砸得稀巴烂,看着那些他为万林收集的证据被踩在脚下,看着男人手里的照片——那是小棠上周生日拍的,她抱着蛋糕,笑得像朵花。 “走了。” 男人挥了挥手,小混混们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笑了笑:“沈律师,记住,不是谁的事都能管的。” 门“砰”地关上,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沈玉龙躺在地上,动了动膝盖,钻心的疼让他抽了抽。他伸手摸向公文包,还好,录音笔还在里面——刚才他把包压在身子底下,没被抢走。 他掏出手机,手指发抖地拨通了110。然后,他靠在墙上,看着满地的狼藉,想起小棠昨天晚上给他打电话:“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留了苹果。” 他想起葛菲在看守所里的话:“就算被判死刑,我也要让所有人知道真相。” 他想起杜齐亮拍着他的肩膀说:“沈律师,你是个好律师。” 手机里传来110的接线声,沈玉龙突然哭了一句话也说不出。他不是怕疼,不是怕律所被砸,而是怕——怕小棠受到伤害,怕自己坚持了一辈子的正义,到头来变成一场笑话。 ………… 第250章 舆论力量 他把录音笔掏出来,放在耳边,里面传来葛菲的声音:“万林不是黑社会……他们伪造了我的字迹……”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吹进来,吹得录音笔的红灯闪烁着。沈玉龙擦干眼泪,慢慢站起身。 他抓起公文包,一瘸一拐地走出律所。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窗外的月亮终于从乌云里钻出来,洒下一片银白。沈玉龙抬头看了眼月亮,想起小棠说过:“爸爸,月亮是正义的,它会照亮所有黑暗的地方。” 他笑了笑,擦了擦脸上的血,朝着电梯走去。 第二天清晨的沧澜市火车站飘着薄雾,沈玉龙把行李箱放在脚边,看着妻子朱敏抱着女儿小棠站在进站口。小棠揉着通红的眼睛,攥着她的毛绒兔子,声音糯糯的: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沈玉龙蹲下来,帮她理了理歪掉的蝴蝶结:“等爸爸把坏人抓住,就来接你和妈妈。爷爷奶奶家有大院子,能种你最喜欢的向日葵,好不好?” 李敏的眼眶发红,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自己要小心。那些人……” “放心。” 沈玉龙握住她的手,指腹蹭过她手腕上的疤痕——那是他们结婚时买的银镯子,现在还戴着, “我把录音笔交给了周记者,他是我大学同学,靠得住。舆论已经起来了,省里不会坐视不管的。” 小棠突然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爸爸,你要早点来接我,我给你留最大的苹果!” 沈玉龙抱着她,鼻尖蹭着她的头发,闻到一股奶香味。 他想起昨晚小棠偷偷把苹果放进他公文包,说“爸爸加班要吃苹果”,喉咙一阵发紧: “好,爸爸一定早点来。” 进站铃响了,李敏接过行李箱,拉着小棠往里面走。小棠回头,挥着小手喊: “爸爸再见!” 沈玉龙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直到薄雾遮住了视线。 他转身走向停车场,手机里传来周记者的消息:“#葛菲喊冤#上热搜了,已经有百万。省里纪委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要成立指导组调查。” 沈玉龙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下来。他发动汽车,往律所方向开去。路边的梧桐树落了一地叶子,风卷着叶子打在车窗上,像在为他加油。 ………… 在另一边。 沧澜市纪委会议室的空调有点凉,肖北穿着纪检委的制式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拿着文件夹站在门口。他抬头看了眼会议室的牌子,“指导组第一次会议”几个字显得格外严肃。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肖北扫了一眼,突然愣住——坐在首位的女人穿着藏青色西装,领口系着一条浅蓝色丝巾,头发梳成干练的马尾,正在翻文件。 她抬头看到肖北,眼睛一下子亮了: “肖北!” “张艺宁?” 肖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张艺宁站起来,绕过桌子扑过来:“我是指导组组长啊!昨天接到通知,说要派我来沧澜,没想到组员里有你!” 肖北拍了拍她的背,笑着说:“张组长现在这么厉害了?当年在红乡镇,咱们还一起查酒肉事件呢。” 张艺宁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他:“肖常委也变了嘛,以前你是穿夹克的人,现在居然穿制式衬衫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牌,“省纪委第三监察室副主任,张艺宁。” 旁边的李维(张艺宁助理)忍不住笑了:“原来你们认识啊?张姐天天跟我们说,她以前有个领导,特别厉害,一起查了很多事呢。” 肖北坐在张艺宁旁边,接过她递来的会议资料:“没想到你爸爸让你去省纪委,这么快就独当一面了。” 张艺宁翻了翻资料,语气变得严肃:“这次的事情不简单。葛菲的录音已经传遍网络,网友都在喊‘要真相’,省里很重视,我们这次主要任务就是要查清楚她是不是真的冤,冤在哪里。” 肖北点头,指尖却划过资料上“杜齐亮”三个字。他知道,葛菲案子肯定跟杜齐亮有关系,但指导组的任务只有一个:查清葛菲喊冤案。 而且指导组只能是指导,不允许独立办案…… 会议结束后,张艺宁叫住肖北:“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请你吃火锅,你以前最喜欢的?” 肖北笑着答应:“好啊,还是我请客吧。” “干嘛,我当了组长就跟我见外了?必须我请!”张艺宁掐着腰俨然还是当初小姑娘的模样。 肖北点头:“行吧……以前都是我买单,这下也要薅点你的羊毛了。现在,我们又能并肩作战了。” 两人还没走两步,肖北就收到徐怀瑾的消息: 「来我办公室,有重要的事。」 肖北抬头看了张艺宁一眼,张艺宁秒懂,让肖北赶快去忙。 肖北快步走到徐怀瑾的办公室,推开门,看到徐怀瑾、秦若溪和赵明坐在沙发上,神情都很严肃。徐怀瑾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段视频。 “肖北,你来看这个。”徐怀瑾招了招手。 肖北凑过去,视频里的人是杜齐亮。他穿着检察官的衣服,略显局促的坐在沙发上,头发有些乱,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他看着镜头,声音沙哑:“我该死。是我收了万林的钱,我是他的保护伞,我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 肖北的眼睛瞪得很大,手发抖,几乎要把徐怀瑾的手机攥碎: “这……这不可能!老杜不可能收万林的钱!他一直想查万林的案子,他还说过这个案子漏洞百出一定要查清楚!” 徐怀瑾叹了口气:“这视频是今天凌晨直接在网上爆开了,发送人匿名。技术部门查了,来源是杜齐亮的手机。” 秦若溪皱着眉头:“肖北,你是杜齐亮的老同学,你最了解他。你觉得这视频是真的吗?” …………………… 第251章 又看戏了 肖北摇头,声音里带着颤抖:“肯定是假的!老杜不可能说这种话,他也绝对不可能是保护伞!或者视频被伪造了!” 赵明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严肃:“我们也怀疑。但现在舆论很大,网友都在说‘杜检是保护伞,畏罪自杀’。” 肖北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领导们,这绝对有问题!绝对有!” 徐怀瑾拍了拍他的肩膀:“肖北,所以我们找你来还有一件事。” 这时省纪委刘明主任掏出了一封举报信递给肖北。 信上写着“杜齐亮被害!”“万林无罪!”“保护伞是孙立强!”等醒目的字眼。 “肖北,省指导组安排你跟杜玉晴作为组员,明面上指导组的主要任务是查葛菲喊冤的。但你,肖北,要想办法搞清楚这封信是怎么回事。” 肖北抬头,眼里充满坚定:“刘主任,秦市长,徐书记,你们放心,我是纪检委的人,就算拼了命,也要查清楚真相和!还齐亮清白!” …… 肖北走出徐怀瑾的办公室,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杜齐亮那张熟悉的脸在视频里扭曲忏悔的模样,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他了解老杜,那绝不是他会说的话,更不是他会做的事!那封举报信上的名字——“孙立强”,更是让肖北心头警铃大作,难道孙立强真的是保护伞吗? 看来这潭水,比预想的更深、更浑。 “指导组…只能查葛菲案…” 肖北默念着省里的指示,眉头紧锁。明面上的任务和暗地里的真相,像两条交织的毒蛇,盘踞在他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提醒自己必须更加谨慎。他隐隐有种感觉,从指导组踏上沧澜土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手机震动,是张艺宁的信息: 「北哥,至宝牛火锅店,一楼4号桌,等你哦!我快到了!」 肖北刚到至宝牛火锅店门口就察觉到了异样。 正值晚饭高峰,门口却聚集了不少面带不满的顾客,对着店内指指点点。店内灯火通明,服务员们正手忙脚乱地打扫着卫生,擦拭桌椅,动作幅度很大,像是在进行一场突击大扫除。 “怎么回事?”肖北皱眉,问旁边一位被请出来的中年顾客。 “谁知道呢!” 顾客一脸忿忿,“正吃着呢,突然经理过来说要打扫卫生,迎接什么重要领导,让我们都先出来等着!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吃个火锅还要看领导脸色?什么领导这么大排场,吃个饭还得清场打扫?” 肖北心中疑窦更深。重要领导?徐怀瑾、秦若溪、赵明都在市委那边,省指导组也刚开完会,张艺宁就在来这的路上,还能有什么“重要领导”需要这个时间点、在这个火锅店搞出这么大动静? 难不成是指张艺宁?可以肖北对张艺宁的了解她是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的。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是白允墨: “老公,薇薇订好了饭店了说咱们晚上一块聚聚,至宝牛211包厢,你别迟到啊!我这边还有点事,晚点到!” 说完就挂断了。肖北看着手机,又看看眼前的店名——至宝牛火锅店,这不已经到了……有这么巧的吗? 正思索间,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张艺宁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她一眼看到门口的混乱和站在人群中的肖北。 “北哥!怎么回事?大家怎么都在外面?” 张艺宁一脸不解,她没等肖北回答,直接拉起他的胳膊,“走走走,进去说,饿死了!” 她依旧是那副活泼的样子,拉着肖北就往店里闯。 两人刚踏进店门没几步,一个穿着西装、油头粉面的饭店经理就快步迎了上来,带着职业假笑,伸手拦住去路。 “抱歉,两位,本店今晚已经打烊,不接待新客人了。请回吧。” 经理语气生硬,眼神在肖北和张艺宁身上扫了一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张艺宁一愣,指着灯火通明、还在忙碌打扫的店内,声音拔高:“打烊?你这灯亮着,人忙着,你跟我说打烊?我们预定了的!” 经理脸上那点假笑也挂不住了,不耐烦道: “说了打烊就是打烊!预订也取消了!今晚这里要接待重要贵宾,你们赶紧出去,别耽误我们准备!” 他着重强调了“重要贵宾”,眼神带着驱赶的意味。 张艺宁的火气“噌”地上来了。就算她不是省纪委监察室的,哪怕是一个普通游客刚来到沧澜,在自己订好的饭店门口被一个小经理如此无礼对待,简直荒谬! “我们今天就要在这里吃饭!” 经理显然没把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姑娘放在眼里,见她较真,反而露出一丝猥琐的调笑: “哟呵,还较上劲了?小姑娘,看你模样不错,脾气倒挺大。想在这吃饭?” 他上下打量着张艺宁,压低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暗示,“陪陪哥哥,把哥哥陪高兴了,兴许以后天天都能在这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 “放肆!” 张艺宁气得脸都红了,一股被羞辱的怒火直冲头顶, “一个小小的饭店经理,谁给你的胆子公然调戏女性?!沧澜市的一个小饭店都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了?!都没有人管吗?” “呵!”经理嗤笑一声,更加肆无忌惮, “小丫头片子,还跟我摆谱?说这些大词大句吓唬谁呢?赶紧滚蛋!”他挥手就要让保安过来赶人。 就在张艺宁气得还要上前理论时,肖北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他面色沉静,眼神锐利地扫过经理那张嚣张的脸,又快速环视了一下店内异常紧张的打扫氛围,以及门口那些敢怒不敢言的顾客。 “艺宁,淡定。” 肖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咱们……”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静静看戏就好。” ……………… 第252章 不惯着你 张艺宁被肖北拉住,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沉稳力道,又听到他的话,虽然依旧愤怒,但强压下了立刻发作的冲动。她狠狠瞪了那经理一眼,重重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经理的手机响了。他一看号码,脸上的嚣张瞬间消失,立刻换上一副谄媚到极点的表情,腰都弯了下去。 “喂?哎!……是是是!老板您放心!都按要求准备好了!绝对干净!绝对安静!……对对对……好好好!我就在门口候着!您慢点开!……” 挂了电话,经理脸上的谄媚还没褪去,但看向肖北和张艺宁时,又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仿佛刚才点头哈腰的不是他。 “听见没?我们重要客人就要到了!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他像驱赶苍蝇一样挥着手。 饭店经理话音刚落,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店门前。车门自动打开,走下一对衣着考究的小夫妇。 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梳着整齐的背头,西装笔挺,举手投足间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女人挽着他的手臂,一袭米色风衣,脖颈间珍珠项链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老周啊,就是跟朋友吃个饭,你还非得亲自来接。” 男人对驾驶座下来的微胖男子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客套的责备。 “孙主任您这话说的,” 被称作老周的饭店老板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您能来我们这小店吃饭,那是我们的荣幸啊!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肖北瞳孔微缩。孙主任,难道是孙立强? 肖北不动声色地拉着张艺宁退到一旁,从隔壁便利店搬来两个塑料凳,竟又坐下开始嗑瓜子。 “北哥,你这是...”张艺宁疑惑地接过肖北递来的瓜子。 “看戏。” 肖北压低声音,目光却紧锁那对夫妇。 那对夫妇在老板引领下往店内走去。刚进门,林薇薇突然停下脚步: “哎?门口怎么这么多人都不进来吃饭?” 老板额头渗出细汗,干笑两声:“他们...在排队呢!今天生意好,哈哈...” 林薇薇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但孙立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两人便径直往里走去。 “等着吧,” 肖北吐出瓜子壳,“很快就会请我们进去了。” 张艺宁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红色保时捷911一个急刹停在店前,车门如翼般掀起,白允墨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差点与坐在门口的肖北擦肩而过。 “老公?” 只见白允墨后退两步,惊讶地看着嗑瓜子的肖北,“你都到了怎么不进去?” 肖北耸耸肩:“不够格。” 白允墨柳眉微蹙,以为丈夫在埋怨自己迟到,立刻挽住他的手臂撒娇: “路上堵车嘛~别生气啦~”她亲昵的姿态引得周围路人侧目。 直到张艺宁轻咳一声,白允墨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人。她上下打量这个扎着马尾、穿着干练的年轻女孩,突然眼睛一亮: “你就是艺宁吧?肖北常提起他以前的小秘书。” “嫂子好。” 张艺宁笑着点头,“北哥没说错,我和他都不够格,不让进门吃饭呢。” 白允墨这才注意到饭店异常的状况——门口聚集的不满顾客,店内过分刻意的清洁,以及那个站在门口、一脸倨傲的经理。 她冷哼一声:“开门做生意还有赶客的道理?”不由分说拉着肖北和张艺宁就往里走。 “又是你们!” 经理横跨一步挡住去路,脸上写满不耐烦,“都说了打烊了听不懂人话吗?” 白允墨直接从他身边挤过去:“我就进来了怎么着?开着门不迎客,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 经理这才仔细打量白允墨——香奈儿套装,爱马仕包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变得轻佻: “哟,又来了个小美女啊,是怕那个小丫头片子陪不好我吗?” “啪!” 白允墨可不惯着他。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饭店大堂回荡。白允墨收回手,眼中怒火燃烧:“嘴巴放干净点!” 经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你你……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今天谁在这里吃饭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一会儿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白允墨冷笑一声,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喂?是我,白允墨。至宝牛火锅店,今天就要它换主人!” 她挂断电话,挑衅地看着经理,“试试看?” 经理噗嗤笑出声:“小丫头片子口气不小!还换主人?知道至宝牛老板是谁吗?他现在就在211陪着领导等客人呢!” 白允墨听到211眼睛一亮,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 “哦?那就更要试试看了。” 经理慌忙掏出手机给老板拨通电话,语无伦次地描述着情况。不到一分钟,饭店老板老周气喘吁吁地从楼上跑下来,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谁在闹事?” 老周刚下到一楼,经理就像看到救星一样扑了过去,指着肖北等人,脸上还带着白允墨留下的指印,添油加醋地告状: “老板!就是他们!非赖在这里不走要吃饭!您看给我打的!我好声好气说今晚有重要接待,包场了,请他们改天再来,他们偏不听,还动手!也不知道是几辈子没吃过饭了,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您快把他们轰出去,别惊扰了楼上的贵客!” “放屁,你哪有这么客气。”白允墨没好气的瞪了经理一眼,经理吓得后退了一步又赶紧狗仗人(老板)势起来。 老周皱着眉,顺着经理指的方向瞥向白允墨。他只觉得这女人穿着打扮确实不俗,气质逼人,但沧澜市商界名流他自认都认得个脸熟,眼前这位却眼生得很。也许是个外地来的有钱人?或者哪个新贵家的? ………… 第253章 惹她干啥 他心里的天平迅速倾斜——管她是谁,在孙立强副检察长面前都得靠边站!毕竟那个代理检察长已经死了,下一步肯定是孙立强被提拔呀!他这种小老板,能巴结上孙立强这种实权人物才是天大的事。 于是,老周脸色一沉,摆起架子,对着白允墨等人不耐烦地挥手: “几位,没听见吗?今晚我们店有重要接待,你们的预定都不能作数了,请你们立刻离开,不要在这里闹事!再不走,我可叫保安了!” 他语气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驱赶意味。 肖北在一旁默默摇了摇头,又嗑了颗瓜子,低声对张艺宁说了句: “这群人真是没救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老周和经理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白允墨闻言,非但没退,反而迎着老周的目光,踩着高跟鞋又向前逼近了一步,几乎要贴上老周,那股迫人的气势让老周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脸上带着一种玩味的、带着冷意的笑容:“老娘我今天还偏就要在这里吃这顿饭了。怎么,开门做生意,赶客人?预定好了也不给通知直接取消?” 老周被她的气势和话噎了一下,再看看她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心里也犯嘀咕。 这种有钱人,谁知道背后有什么门路?真闹大了,就算孙立强能压下去,也显得自己办事不力。他眼珠一转,决定“退让”一步,息事宁人。 他强压下火气,转头对经理没好气地说: “算了算了!给他们在门口散台那儿安排个位置!让他们吃!吃完了赶紧走,赶紧的,别在这儿杵着了!” 他指着最靠近大门、人来人往、冷风最容易灌进来的一个角落小桌,仿佛施舍了天大的恩惠。 经理虽然不忿,但老板发话,只能指着那位置没好气儿的:“喏,就那儿!爱坐不坐!” 白允墨看着那个位置,再看向老周那副“给你们饭吃就不错了”的傲慢嘴脸,玩趣的笑容更深了: “你确定让我们坐那儿吃?” 老周彻底不耐烦了,觉得这女人简直是给脸不要脸,他声音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鄙视和威胁: “怎么着?让你们吃还不满意?我告诉你,这已经是给你们天大的面子了!别得寸进尺!楼上可是有重要领导在用餐,你们要是再不知好歹,在这里大吵大闹影响了领导心情,哼!到时候可就不是吃顿饭这么简单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白允墨看着他唾沫横飞、色厉内荏的样子,终于不再废话。她慢悠悠地从限量款的爱马仕包里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林薇薇的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白允墨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委屈又夹着娇嗔的腔调,声音又甜又腻,听得旁边的肖北和张艺宁都忍不住嘴角抽搐: “喂” 她拖长了尾音,“你别在211待着啦,快下来吧~你们选的这饭店老板可厉害啦,不让咱们在那里吃饭呢!人家老板说了,楼上是给大领导准备的,咱们没资格上去。这不,老板‘大发慈悲’,给咱们在门口风口这儿安排了个位置,让我就在这儿等着你呢。哎呀,这风可凉了,吹得人家头都疼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故意侧了侧身子,仿佛真被门口的穿堂风吹到了,眼神却瞟着老周和经理,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 电话那头显然说了什么。 老周和经理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这“亲爱的”是谁,就看到楼梯口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响起。 林薇薇几乎是跑着下来的!她脸上带着焦急和难以置信,还没完全下到一楼,声音就传了过来: “亲爱的!怎么回事?” 老周一看孙立强的夫人下来了,立刻像换了个人,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小跑着迎上去,点头哈腰: “孙夫人!您怎么下来了?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几个不懂规矩的客人闹事,我已经处理好了,都安排到门口了,保证不会打扰到孙主任和您用餐的雅兴!您快请回……”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林薇薇根本没理他,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绕过他,目光急切地搜寻着,然后直直奔向门口那张小桌——白允墨正大喇喇地坐在塑料凳子上,跟肖北一起嗑着瓜子,张艺宁在旁边憋着笑。 “允墨!” 林薇薇几步冲到白允墨面前,又惊又急又带着点讨好, “哎呀我的姑奶奶!你怎么坐这儿了?快起来快起来!楼上包厢都准备好了,我老公还等着呢!咱们赶紧上去呀!” 她伸手就要拉白允墨。 白允墨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优雅地嗑着瓜子,用刚才那种夹着的、委屈巴巴的腔调说: “所以让你赶紧下来嘛~老板说了,我们不可以上楼吃饭呀,楼上有大领导呢!我们这种社会闲散人员,只配在门口喝西北风呢。” 她把“社会闲散人员”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林薇薇一听这话,再结合白允墨刚才的电话,瞬间全明白了!一股火气“噌”地就顶到了脑门,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她猛地回头,狠狠剜了老周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她赶紧对着白允墨赔笑解释,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哎哟我的好妹妹!你这说的什么话呀!误会!天大的误会!我们今天请的重要客人就是你们啊!肖北大哥,还有这位是……” 她看向张艺宁,虽然不认识,但能跟肖北白允墨坐一起嗑瓜子的,肯定不是一般人,“还有这位领导!你们不上去,我们还请个什么劲儿呀!孙立强还在上面等着给你们敬酒赔罪呢!快!快请上楼!” 轰隆! 林薇薇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老周和经理的头上! 老板老周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腿肚子好开始发软,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口那几位嗑瓜子的“闲散人员”……副检察长孙立强今晚宴请的重要贵宾……是他们?! ……………… 第254章 官商双A 经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看看白允墨,又看看林薇薇,再看看旁边那个一直很安静但眼神锐利的年轻女孩(张艺宁),以及那个气度沉稳的男人(肖北)。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一个极其荒谬且恶毒的念头冒了出来——万一……万一这些人冒充的呢?万一孙夫人被他们骗了呢?真正的领导不都该穿夹克衫拿着保温杯动不动就耍官腔的吗?哪有这样嗑瓜子接地气的? 要是自己能戳穿他们,护住孙立强主任一家不被骗,那岂不是立了大功?关系岂不是能更进一步? 这个愚蠢的念头一旦滋生,就迅速占据了他的大脑。他急于表现,甚至没注意到老周拼命使眼色让他闭嘴! “孙夫人!您别被他们骗了!” 经理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硬生生插到了林薇薇和白允墨之间,指着白允墨和肖北,声音因为激动和自以为是的“正义感”而尖锐起来, “他们就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社会混混!在这里闹事!您看看他们这做派!还有那辆保时捷,指不定是哪里租来装门面的!孙主任身份尊贵,怎么能跟这种人同桌吃饭?您可千万要擦亮眼睛,别被他们蒙蔽了啊!我们老板也是为了保护……” “啪——!!!” 一声比白允墨刚才那下更响亮、更清脆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经理的脸上! 林薇薇气得浑身发抖,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直接把经理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她指着经理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尖利颤抖: “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污蔑我的客人?!纪委领导也是你能指指点点的?!滚开!” 经理彻底被打懵了,捂着脸,惊恐地看着暴怒的林薇薇,又看看依旧在嗑瓜子、仿佛在看猴戏的白允墨,最后求助般地看向老板老周。 老周此刻已经面如死灰,他知道完了!彻底完了!这个蠢货彻底把事情推向了无法挽回的深渊!他恨不得立刻掐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经理! 林薇薇余怒未消,直接掏出手机,声音都在发颤: “孙立强!你给我立刻滚下来!看看你选的这‘好’饭店!弄的什么乌烟瘴气的一套!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不到一分钟,楼梯上传来更急促的脚步声。孙立强也下来了,他脸色铁青,显然在楼上已经听到了大概。他一下来,目光迅速扫过全场,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门口嗑瓜子的肖北和张艺宁,心中猛地一沉! 他顾不上别的,三步并作两步,脸上硬挤出热情的笑容,直奔肖北而去,远远就伸出手: “哎呀!肖大领导!实在抱歉!实在抱歉!下面人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他紧紧握住肖北的手用力摇晃,姿态放得极低。然后又转向张艺宁,同样热情地伸出手,语气带着明显的恭敬: “这位一定就是省纪委的张艺宁组长吧?久仰久仰!我是孙立强,让您看笑话了,实在是对不住!” 白允墨在旁边终于放下了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对着孙立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凉飕飕地说: “孙领导好大的官威呀,来吃顿饭,把其他客人都清场赶走了,还专门打扫卫生迎接。我们这些‘闲杂人等’,能坐在门口嗑瓜子,已经是老板‘开恩’了。” 这话如同刀子一样,直接捅破了最后那层遮羞布。 孙立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刺向已经抖如筛糠的饭店老板老周,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怕被抓住把柄)而变得嘶哑,几乎是咆哮出来: “周老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让你把客人赶走的?!谁让你搞这些形式主义的?!啊?!是我让你这么干的吗?!!” 老周被吼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腿一软差点跪下,带着哭腔连连摆手: “没没没!孙领导!绝对没有!是我自己!是我自己愚蠢!是我听到您要请重要客人,脑子一热,想拍马屁,想给您提供最完美的环境……我糊涂啊!我该死!我……” 他语无伦次,目光惊恐地扫过肖北和张艺宁,最后落在白允墨冰冷的脸上,扑到白允墨面前,连连鞠躬:“白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眼无珠!我狗眼看人低!我该死!您大人有大量……” 他又转向肖北和张艺宁,鞠躬鞠得更低了:“两位领导,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向您们赔罪!求您们原谅……” 白允墨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他,仿佛在驱赶苍蝇:“行了行了,少在这儿嚎。一码归一码,他们官场的事我管不着,也懒得掺和。”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凌厉,“但在商界这边,我白允墨今天这口恶气,必须出!” 她冷冷地看着面如死灰的老周,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现在已经不是这家‘至宝牛’的老板了。手续马上办完。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宣判意味,“有我白允墨这句话放出去,整个沧澜市,乃至周边,任何一条商业街,任何一个商圈,都不会再有人敢把店面盘给你周老板。你,彻底出局了。” 老周听到“白允墨”三个字时,身体剧烈一震!他终于彻底想起来了!那个传说中背景深厚、在商界翻云覆雨的白家大小姐!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他最后的侥幸也破灭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他颤抖着手接通,听筒里传来的是至宝牛火锅店产权已经完成变更,新老板要求他立刻离开的通知…… 所有的挣扎、辩解、求饶都失去了意义。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对经理的)瞬间冲垮了他!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不再看白允墨等人,而是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了那个始作俑者身上!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蠢货害的!!” …………………… 第255章 移步继餐 老周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像疯了一样扑向旁边还捂着脸发懵的经理,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一把扭住了经理的耳朵,死命地往下拽!仿佛要把那耳朵生生撕下来! “哎哟!!啊——!!老板!老板饶命啊!!” 经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痛得眼泪鼻涕一起流,身体被老周拽得弯成了虾米。 老周一边死命地扭,一边用另一只手疯狂地拍打经理的头脸,嘴里语无伦次地咒骂着: “我打死你个不长眼的狗东西!让你狗眼看人低!让你胡说八道瞎折腾赶客人!让你害死老子!老子跟你没完!没完!!” 场面瞬间变得极其混乱和荒诞。孙立强和林薇薇尴尬无比地站在旁边,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肖北和张艺宁依旧坐在塑料凳子上,默默地看着这场闹剧,只是眼神深处都多了一丝凝重。 肖北的目光在暴怒失态的老周、狼狈不堪的经理,以及脸色铁青、强压着不安的孙立强身上扫过,若有所思。妻子白允墨,也抱着手臂,仿佛在看一出与她无关的滑稽戏。 惹谁不好,非得惹这对夫妻。 火锅店门口的风,似乎更凉了zhe。那些被赶出来的顾客,此刻也忘了愤怒,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火锅店门口的风裹挟着老周的咆哮与经理的惨嚎,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林薇薇强压下对他们办事不力的懊恼和现场失控的尴尬,赶紧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打破了僵局: “哎呀,这都是什么事儿闹的!允墨,肖北大哥,艺宁妹妹,还有立强,都别在这儿杵着了!” 她亲热地挽住白允墨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推着孙立强的后背,“走走走,都去我家!家里清净,食材都是新鲜的,我亲自下厨,咱们好好吃顿饭,安安稳稳地叙叙旧!” 她说着,将脸贴在白允墨肩上,语气带着真切的怀念: “允墨,一毕业就好久没见了,天南海北的,总算能有个机会凑在一起好好吃吃饭、聊聊天了,你可不能拒绝我!” 白允墨脸上的冰霜在林薇薇的亲昵攻势下终于融化了几分。她侧头瞥了林薇薇一眼,略带宠溺地哼了一声: “也就是你了,薇薇。换成别人搞出这么档子糟心事,我早摔门走人了,谁的面子也不给。” 林薇薇心中一松,知道这关暂时过了,连忙趁热打铁,压低声音对白允墨解释道: “允墨,今天这事儿,立强他真的完全不知情!他就是个书呆子,虽然年纪比你肖北大哥大点,但作风做派传统得很,也谨慎得很,哪会搞这种排场?都是下面的人昏了头瞎揣摩!你可得帮我在肖北大哥面前解释解释,别让他误会了立强……” 她语气带着恳求。 白允墨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林薇薇的手背: “行了,知道了。先走吧,这儿乱糟糟的,看着心烦。” 这反应让林薇薇心头稍安,知道白允墨至少没打算立刻追究孙立强的责任。 众人心思各异地上了孙立强的黑色商务车。张艺宁不动声色地坐在后排,目光沉静地扫过车内略显局促的孙立强和林薇薇。她正好通过此行,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位新晋的代理检察长,看看他到底是怎样的“脾性”。 车子很快驶入一个环境清幽、管理严格的小区。孙立强的家宽敞明亮,装修风格比较现代温馨化。 林薇薇果然手脚麻利,在厨房一阵忙碌,很快就张罗出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显然也是早有准备。 饭桌上,气氛在林薇薇的刻意引导下,终于缓和下来。话题基本围绕着白允墨、林薇薇当年的校园趣事,以及一些无关痛痒的往事追忆,刻意避开了任何可能引起不快或敏感的内容。 孙立强也适时地举杯,表达了对肖北和张艺宁“莅临指导”的荣幸,以及对妻子好友白允墨的歉意,姿态放得很低。 趁着林薇薇起身去厨房看汤的间隙,肖北不动声色地碰了碰旁边张艺宁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艺宁,咱们来这里吃饭……合规矩吗?需要避嫌吧?” 张艺宁嘴角微扬,悄悄拍了拍自己放在腿上的包,指尖在包底轻轻点了点,同样低声回应: “放心,北哥。包底下,执法记录仪全程开着呢。这是咱们的自证清白,也是……必要的记录。就当是老同学、老朋友叙旧嘛,安心吃。” 她眼中闪过一丝职业性的锐利。 肖北了然,微微点头,心放了下来。 饭至中途,林薇薇放下筷子,热情地拉起白允墨的手:“允墨,走,去我房间看看我刚拍的一套写真,帮我参谋参谋哪张好看!” 她说着,又对张艺宁笑道:“艺宁妹妹也一起来吧,你们年轻女孩眼光好!” 白允墨知道林薇薇是想支开她们,给孙立强和肖北单独说话的机会,便顺势起身,对张艺宁使了个眼色:“走,艺宁,看看去。” 张艺宁会意,也笑着起身跟上。 餐厅里,瞬间只剩下孙立强和肖北两人。刚才还刻意营造的轻松氛围,随着三位女士的离开,仿佛被瞬间抽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带着审视与试探的安静。 肖北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装裱精致的合影上——那是孙立强大学毕业时与同学老师的合照。 肖北的眼神在那照片上停留了几秒,仿佛在确认什么。 终于,肖北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孙立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意味: “师哥,别来无恙呀。” 这一声“师哥”,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孙立强心中激起千层浪!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肖北的脸,仔仔细细、一寸寸地打量着,从英挺的眉骨到沉静的眼神……记忆深处的某个模糊影像骤然清晰! “啊!” ……………… 第256章 话中试探 孙立强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是你!肖……肖北!肖北师弟!我说怎么总觉得你眼熟,名字也耳熟!原来是当年模拟法庭辩论赛上把我们队打得落花流水的小师弟!天哪!这世界也太小了!” 孙立强兴奋得满面红光,激动地抓起桌上的分酒器就要给肖北倒酒敬酒:“缘分!真是天大的缘分!来来来,师弟,必须喝一个!” 肖北抬手虚按了一下,脸上也露出一丝恍然的微笑,但眼神依旧保持着冷静:“我也是刚刚看到那张照片才敢确认。师哥,好久不见。” 提到照片,提到毕业,孙立强脸上的兴奋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戚和痛楚。他放下分酒器,眼圈倏地红了,声音也低沉沙哑下来: “是啊……毕业……那时候……齐亮他……” 孙立强用力吸了下鼻子,声音哽咽,“师弟,齐亮的事……我真的没想到……太突然了……太……太让人心痛了……心疼啊……”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肖北凝视着他,缓缓问道:“师哥,你相信杜齐亮会是保护伞吗?” 孙立强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痛苦:“相信?我怎么可能相信!我们一起进的检察院,一起宣誓,一起熬夜办案子……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太清楚了!正直、纯粹,甚至有点……固执!他怎么可能去当什么保护伞?!可是……”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捂住了脸,“可是……证据……视频就摆在那里……铁证如山……我……我拿什么去说服别人?连我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突然,孙立强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点,放下手,眼神灼灼地看着肖北: “对了!我想起来了!那次辩论赛后,我们整个辩论社一起聚餐!齐亮也在!我记得特别清楚,你当时就坐在齐亮旁边,虽然那时候你年纪最小,话也不多,但齐亮很欣赏你!我们大家还一起举杯庆祝胜利来着!你看我这记性!当时光顾着沮丧输给你们了,没太记住你的名字……没想到啊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自己家里遇到了!我老婆还跟你老婆是好朋友!这……这简直太巧了!” 这番带着自嘲和巨大巧合的回忆,瞬间拉近了两人心理上的距离。 大学辩论社的青春往事,共同认识杜齐亮的情谊,以及此刻两对夫妻的交集,无形中消融了许多戒备的坚冰。 孙立强看肖北的眼神,不再是面对上级指导组的疏离和谨慎,而多了几分真切的“师弟”的亲近感。肖北也适时地放松了表情,流露出些许感慨。 “是啊,太巧了。” 肖北点点头,语气带着深沉的怀念,“既然咱们早就见过面,还和齐亮一起喝过酒……那今天,咱们就一起敬齐亮一杯吧。” 他拿起自己的酒杯,里面是孙立强刚给他倒满的白酒。 孙立强立刻响应,也端起了酒杯,神情肃穆。 然而,肖北接下来的动作让孙立强目瞪口呆——只见肖北没有举杯相碰,而是手腕一翻,直接将满满一杯白酒,尽数泼洒在了光亮的地板上! “敬齐亮!” 肖北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哎!师弟!你!” 孙立强惊得差点跳起来,指着地上的酒渍,像同学间开玩笑一样数落道,“你这……洒地上干啥呀!多好的酒!多浪费!” 肖北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不洒地上,齐亮怎么喝得到呢?” 这个理由……让孙立强一时语塞。他看着肖北认真的表情,又看看地上的酒,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荒谬?是感动?还是对肖北这份执拗情谊的触动?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久违的、属于老友间的调侃意味。 “你呀你!” 孙立强摇摇头,赶紧放下酒杯,抽了张纸巾蹲下身,麻利地擦拭着地上的酒渍,一边擦一边低声“抱怨”, “还是跟当年一样,不按常理出牌!还好薇薇她们在里屋,不然让她看见我这么擦地,非得说我不讲究,回头再跟我‘家庭暴力’!” 他故意用了轻松的语气,试图驱散刚才的沉重。 肖北看着孙立强略显笨拙但认真的擦拭动作,嘴角也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酒渍擦净,孙立强坐回座位。短暂的“插曲”过后,两人之间短暂的轻松感消失,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沉默中,试探的意味似乎淡了些,多了些坦诚。 孙立强深吸一口气,主动打破了这沉默,声音恢复了作为代理检察长的沉稳,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加掩饰的进取心: “肖北师弟,既然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藏着掖着了。齐亮……唉,太可惜了。现在院里让我代理检察长这个位置,压力很大啊。”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肖北,“我就一个想法,把这个位置坐稳,把这个‘代理’两个字,早日拿掉。眼下最能出成绩的,就是万林这个案子。外面舆论这么大,指导组也来了,我想把它办成铁案,办得漂漂亮亮,经得起任何推敲!这也算对齐亮……有个交代吧。” 他语气坚定,“师弟,你是跟着省指导组的人,见多识广,又是咱们自己人,你给我参谋参谋,有什么好建议吗?或者说,你们指导组那边,有什么具体的指示方向没有?” 肖北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抬眼看向孙立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嘴角却噙着打趣的笑: “哦?没想到我们孙大检察长,还是个官迷?” 孙立强被肖北这直白的调侃弄得一愣,随即哈哈一笑,带着点自嘲和坦然:“在其位,谋其政嘛!谁不想进步?何况是检察长这个位置,责任重大啊!我这也是为了能更好地为检察事业贡献力量嘛!” 他巧妙地避开了“官迷”的定性,将动机引向了责任和事业。 ……………… 第257章 早餐摊上 肖北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模棱两可地说:“万林案……确实关键。指导组目前主要还是围绕葛菲的申诉在做初步了解。至于具体方向……师哥你是办案专家,按程序、按证据来就是。铁案,自然经得起考验。” 他将球巧妙地踢了回去,滴水不漏。 孙立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连连点头:“对对对,程序正义是根本!放心,我一定依法依规,把这案子办扎实!” 这时,林薇薇、白允墨和张艺宁也适时地从里屋走了出来,话题重新回到了轻松的家常和叙旧上。 一顿心思各异的“家宴”,终于在看似宾主尽欢的氛围中结束。 饭后,白允墨打了个电话。很快,一辆宽敞的SUV停在了楼下。白允墨对张艺宁道: “艺宁,让这车送你回去,宽敞点舒服。” 车上,只有司机、张艺宁和肖北……白允墨留下和林薇薇再聊几句。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张艺宁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肖北耳中: “北哥,关于这位孙立强检察长……你怎么看?” 虽然她并不知道那封直指孙立强是“保护伞”的举报信,但职业的敏感性和今晚的观察,让她本能地想要探知肖北这个“旧识”的看法。 肖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仿佛在养神,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复杂: “客观来讲……艺宁,我不相信他会害杜齐亮。至少,在大学那段纯粹的日子里,他们是并肩作战的队友,是怀揣着同样法治理想的青年。那份情谊,那份热血……是真实的。”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飞逝的光影,语气变得沉重,“所以,我不愿意相信……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坚定:“所以,一切……还是交给证据吧。” 张艺宁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也投向窗外深邃的夜空。城市的霓虹在她眼中闪烁,映照出她冷静而深邃的思考。 “是啊,北哥。” 她轻声回应,话语像一句箴言,敲打在寂静的车厢里,也敲打在两人心头,“人,也是会变的。尤其……当面对权力、欲望和深渊的时候。”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沧澜的夜,深不见底,而刚刚结束的这场“家宴”,似乎只是这潭深水中,一个更加复杂漩涡的开端。 举报信的阴影、杜齐亮的冤屈、万林案的真相、孙立强的野心……所有线索,都悄然指向了更黑暗的深处。 将张艺宁安全送回宿舍后,肖北也回到别墅。 刚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馨香袭来,客厅的灯亮着,白允墨正慵懒地蜷在沙发里,翻看着一本杂志。 “回来了?艺宁送到了吧?”白允墨放下杂志,起身迎了过来。 “嗯,送到了。” 肖北脱下外套,松了松领带,一天的疲惫似乎才真正涌上来。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随口问道: “薇薇是做什么工作的?看她今天处理事情挺干练的。” 白允墨倒了杯水递给肖北,自己也坐下,语气带着点惊讶: “你不问我还真没特别留意过。以前聚会聊起来,我一直以为她是全职太太,今天聊久了才知道,人家可不是。她在沧澜市翠屏开发区管委会工作,还是个副主任呢!管招商引资和项目落地的,实权不小。” “管委会副主任?” 肖北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那开发区可是沧澜的经济引擎之一。” “可不是嘛。” 白允墨拿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哦对了,她还提到孙立强有个妹妹,叫孙小梦,干直播带货的小网红,马上就要结婚了。薇薇说婚礼请柬都印好了,看来到时候我们还得去随份子呢。” 她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这关系绕的……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参加吧。” 肖北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轻轻敲击着,片刻后,才缓缓吐出一句: “这还真是……藕断丝连啊。” 白允墨看着丈夫瞬间凝重的神情,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态,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家常,便洗漱后相拥休息。 卧室的灯熄灭,但肖北躺在黑暗中,脑海中却如走马灯般闪过孙立强、林薇薇、郑云霞这几个名字,还有杜齐亮那张模糊而正直的脸。 沧澜的水,简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翌日清晨,指导组指定工作点。 肖北早早赶到,与张艺宁以及其他几位组员汇合。 他们定了一家相对僻静宾馆会议室作为临时办公地点,也就是张艺宁的住宿位置,省里的都住在这里。 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集中梳理葛菲案申诉材料中提到的所有疑点和关键证据,试图从中找到突破口。 会议室里白板上画满了人物关系图和时间线,桌上堆满了卷宗复印件。气氛严肃而专注,键盘敲击声和翻动纸张的声音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一街之隔的早餐摊。 一群穿着沾满煤灰工作服的矿工正埋头吃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喝着稀粥。 为首的是个看起来异常年轻的男子,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和焦虑,正是万林的儿子万木。周围的矿工都低声喊他“小万总”。 万木几口扒完碗里的粥,猛地站起身,碗底重重磕在油腻的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兄弟们!” 万木的声音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我爸万林,对你们怎么样?拖欠过你们一分钱工资吗?逢年过节,该发的福利少过吗?” 工人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附和: “没有……” “万老板是好人……” ………… 第258章 眼线告密 “是!我爸不是黑社会!他是被冤枉的!” 万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煽动性, “现在省里来了指导组,是来查清真相的!可有人不想让他们查!想捂盖子!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 几个年轻气盛的工人被带动起来,喊出了声。 “好!” 万木眼中闪过一丝神气, “今天,咱们就去指导组门口,告诉他们真相!让他们听听老百姓的声音!我万木在这里承诺,只要这事成了,在场的兄弟,每人工资再涨一倍!” 重赏之下,本就压抑着不满和担忧的工人们情绪瞬间被点燃,嗡嗡的议论声变成了嘈杂的响应。 万木立刻从随身的破旧背包里掏出一卷红布,展开是几条粗糙的白字标语: “万林无罪!”、“万林不是黑社会!”、“还我公道!” “来!大家拿着!跟着我喊!” 万木抓起一条标语塞给旁边的人,自己举着一条,深吸一口气,带头吼道: “万林无罪!” “万林无罪!” 工人们的声音起初有些参差,但很快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万林不是黑社会!” “万林不是黑社会!” “还我公道!” “还我公道!” 口号声一遍比一遍响亮,工人们的情绪在呼喊中被彻底调动起来,脸上混杂着愤怒、激动和一丝对“涨工资”的渴望。 万木看着群情激愤的场面,用力一挥手: “走!跟我去指导组!” 他带头,几十号人举着标语,喊着口号,气势汹汹地朝着指导组所在的宾馆方向涌去。 宾馆对面小巷,一辆熄火的面包车内。 一个獐头鼠目的年轻人正紧张地盯着万木一群人,看到他们开始移动并高喊口号,脸色一变,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老板!不好了!万木那小子,带着一大群矿工,举着标语喊着口号,朝指导组那边去了!看样子是要去闹事!” 盯梢的小弟语速飞快,声音都在发抖。 不过电话那头,背景音一片嘈杂,夹杂着“跟注!”“All in!”的喊声和筹码碰撞的脆响。 王孝春正光着膀子,叼着雪茄,坐在自己货运厂里私设的豪华赌桌前,和几个手下玩德州扑克玩得正酣。手机是旁边的小弟递到他耳边,他才不耐烦地“喂”了一声。 “吵什么吵?谁啊?” 王孝春叼着雪茄,含糊不清地问。 “老板!是我,耗子!出大事了!万木带人去指导组闹事了!”耗子急吼吼地重复了一遍。 “什么玩意儿?你再说一遍?!” 王孝春猛地坐直身体,嘴里的雪茄差点掉下来,脸上的横肉一抖, “万木?带人?去指导组门口喊口号?” 他每问一句,声音就拔高一度,周围的赌徒都安静下来,愕然地看着他。 “对对对!就在路上了!好多人!还举着红布标语!”耗子急得都快哭了。 “他妈的!反了天了!张助理呢?张强呢?!让他立刻带人去拦住!把人都给我弄回来!快!!” 王孝春对着手机咆哮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我……我打了张助理电话,没人接啊老板!”耗子带着哭腔。 “没人接?他死哪去了?!” 王孝春气得直接把手机摔在赌桌上,哗啦一声,筹码撒了一地。他像一头暴怒的野猪,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开椅子, “都他妈愣着干嘛?散局!给老子去找张强!” 王孝春冲出赌气腾腾的办公室,在堆满集装箱和货物的巨大货运站里横冲直撞,扯着嗓子怒吼: “张强!张强!你他妈给我滚出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回荡,惊起几只麻雀。 工人们纷纷侧目,但没人敢上前。 终于,在一个偏僻角落的破旧板房门口,王孝春听到了里面传来压抑的呜咽声和斥骂声。 他猛地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 昏暗的灯光下,只见张强——他那身材精悍、一脸阴狠的助理,正对着地上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鼻青脸肿的男人拳打脚踢。旁边还站着两个打手。 “操!老子叫你没听见啊?!电话也不接!!” 王孝春冲进去,二话不说,对着张强的后背就是狠狠一拳,接着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你他妈在这儿忙活什么呢?!火烧眉毛了知不知道!” 张强猝不及防,被打了个趔趄,回头看到是王孝春,赶紧解释:“老板!我……我这儿处理点急事……” “放屁!什么狗屁急事有万木带人去指导组门口闹事急?!!” 王孝春指着张强的鼻子破口大骂,“赶紧的!带人!去把万木那小王八蛋和他那群穷鬼矿工给老子截回来!一个都不能让他们靠近指导组!快!!” 张强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色一变:“是!老板!” 他立刻对旁边两个打手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叫人!抄家伙!跟我走!” 三人风一般冲出了板房。 王孝春喘着粗气,这才有功夫看一眼地上那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男人。 王孝春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蹲下来: “干嘛把人打成这样?咱们又不是黑社会!” 他语气“和蔼”地问:“说说,他们为啥打你啊?” 那男人看到王孝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含糊不清地哀求: “王……王老板……饶命……我欠钱了……我……我妈病了……手术费……”男人艰难地说。 “哦,欠钱了啊……” 王孝春点点头,站起身来,脸上那点虚假的“和蔼”瞬间消失,对着门口还没走远的一个手下不耐烦地挥挥手, “妈的,晦气!绑紧点!啥时候还钱啥时候松绑!别让他跑了!” 说完,他看也不看地上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张强这个废物!差点误了大事!” 宾馆会议室。 “万林无罪!” “万林不是黑社会!” 你隐隐约约的口号声穿透窗户传了进来,虽然隔着围墙和高楼有些模糊,但那整齐划一、带着强烈情绪的声音瞬间打破了会议室的平静! ………… 第259章 你喊个什么劲儿 肖北和张艺宁几乎是同时抬起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外面什么声音?” 陈墨跟李维也听到了,站起身走向窗户。 “像是有人在喊口号……” 张艺宁脸色凝重,快步走到窗边。但宾馆围墙高大,从会议室的窗户根本看不到大门外街道的情况。 “不好!可能是冲我们来的!” 肖北反应极快, “下楼看看!” 他第一个冲向会议室门口,张艺宁紧随其后,其他组员也纷纷跟上。 没有电梯,一行人顺着楼梯快速向下奔跑。 口号声似乎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嘈杂的脚步声和人群聚集的嗡嗡声。 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冲出宾馆大门时,外面却空空如也! 刚才那声势不小的呼喊和人群聚集的声音,仿佛凭空消失了。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被惊动的路人好奇地张望了一下,又匆匆走开。 “人呢?” 张艺宁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 肖北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宾馆大门前的水泥地面。那里散落着一些被踩踏过的、撕碎的红色布条,还有几片硬纸板碎片。他蹲下身,捡起一块较大的纸板碎片,上面残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罪”字的上半部分。 “是标语牌。” 肖北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刚才确实有人来了,而且人数不少,打着标语。但他们被拦住了,被强行带走了,就在我们下楼的这几分钟里。” 他指了指地上明显的拖拽痕迹和散乱的脚印,以及被匆忙丢弃、甚至故意踩烂的标语残骸。 张艺宁看着肖北手中的纸板碎片,又看看凌乱的地面,眼神冰冷如霜。 “看来,” 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结了冰,“盯着这里的人,不止一个,而且……动作快得很,也狠得很。” 清晨的阳光照在空荡的街道上,那散落的红色布片和纸板碎片,如同无声的控诉,也如同一个冰冷的警告。 指导组的大门近在咫尺,而他们要找的人,却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抹去踪迹。 沧澜的平静水面之下,汹涌的暗流正以更猛烈的姿态翻腾而起。 既然这边情况无法继续追踪,那指导组的正常工作也不能耽误。昨晚张艺宁就安排李维申请了今天去看守所提审葛菲,指导组一行人即刻出发。 孙立强和李经汤早已在看守所门口等候,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容,姿态放得很低。 张艺宁简短地寒暄,强调指导组的目的是“了解情况”、“指导工作”,孙立强连连点头称是,李经汤则在一旁点头哈腰地应和着。 一行人走进气氛肃杀的审讯室。关于主审位,张艺宁和孙立强又进行了一番表面上的推让。 “张组长是省里来的领导,自然是您坐主位指导。”孙立强姿态谦恭。 “孙检是主办单位领导,熟悉情况,你坐主位更合适,我们是指导,不是越俎代庖。”张艺宁语气平静,但态度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最终,孙立强推辞不过,略显拘谨地坐在了主审位,张艺宁坐在他左手边,肖北作为副组长坐在孙立强右手边,李维、陈墨等人则坐在后排记录和观察。 李经汤坐在了孙立强侧后方,一个既显眼又方便插话的位置。 葛菲被两名女警带了进来。她穿着看守所的号服,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 当她的目光扫过审讯席,看到孙立强和李经汤时,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嘲讽。她被铐在审讯椅上,动作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和抗拒。 张艺宁首先开口,声音平稳清晰: “葛菲,我是来自省纪委本次指导组的组长张艺宁。这位是副组长肖北。我们此行是指导沧澜市工作组,对你之前庭审时提出申诉、喊冤的情况进行调查核实。希望你如实陈述,配合调查。” 葛菲垂着眼皮,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铐子,仿佛没听见。 沉默。压抑的沉默在审讯室里弥漫。 李经汤按捺不住了,他身体前倾,捏着嗓子,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阴阳怪气: “葛菲,领导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别以为喊声冤枉就成大爷了,赶紧的,有什么说什么,别浪费领导时间!” 葛菲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淬了毒的针,狠狠刺向李经汤。 她没理李经汤,而是直接看向张艺宁和肖北,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让他们都出去,都出去!!我只跟指导组的人说!” 肖北微微蹙眉,开口解释,语气冷静: “葛菲,指导组的工作是在法律框架下进行的。市检察院作为原办案单位,依法有权参与讯问。我们只是指导,不是替代办案,他们必须在场。”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葛菲,试图传递某种信息。 “听到没有!肖主任……肖副组长说得对!” 李经汤像是得到了尚方宝剑,嗓门继续陡然拔高,尖利刺耳, “你以为你是谁?想赶我们走?猖狂!不知好歹!给你脸了是不是?别以为敢嚷嚷冤枉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来,手指用力点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响声: “我告诉你葛菲,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你,作为万林那个黑社会集团的军师、法律顾问,就是骨干成员,核心骨干,你跟万林合谋干的那些非法勾当,强买强卖,侵占矿权,哪一件你脱得了干系?你……” “安雨娜的证词能做定案证据吗?!” 葛菲突然爆发,声音盖过了李经汤的聒噪,她死死盯着李经汤,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冤屈, “你们认真审查了吗?你们知道那证词是怎么来的吗?你们……” “你喊个什么劲!” 李经汤粗暴地打断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证人提供证词,我们依法核实过了,程序合法,就得采纳,你这是在质疑谁?质疑我们检察院的工作?还是质疑法律?” ……………… 第260章 你也出去吧 他激动得面红耳赤,身体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转向张艺宁,带着一种夸张的委屈和愤怒: “张组长,您看看,您都看到了,她就是这样!作为一名律师,知法犯法,落网了还死不悔改,整天耍赖搞抵抗!她以为这样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做梦!” 肖北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出来了,李经汤根本不是来配合讯问的,他是在用歇斯底里的叫嚣和扣帽子,拼命堵葛菲的嘴!不让她说出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这种低劣的干扰,让肖北胸中的怒火几乎压抑不住。 “够了!” 肖北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冰冷的刀锋,瞬间割裂了李经汤刺耳的噪音。审讯室瞬间安静下来,连葛菲都惊愕地看向他。 肖北不再看李经汤,锐利的目光直接射向葛菲,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审讯官式的压迫感,但问题却直指核心: “葛菲,回答我,既然你对证据存在如此强烈的质疑,为什么不在开庭前就提出来?为什么还要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你偏偏选择在法庭上突然喊冤,平白无故给自己加了一条扰乱法庭秩序的罪责,这不合常理,请解释清楚。”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葛菲和李经汤之间混乱的对抗,将焦点拉回了案件本身。 张艺宁的眼神也瞬间锐利起来,紧紧盯住葛菲。 葛菲被肖北突如其来的质问和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摄住了,她愣了一下,随即,巨大的冤屈和愤怒再次淹没了她,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 “机会?他们给过我任何机会吗?” 她猛地指向孙立强和李经汤,“没有!从来没有!那些所谓的证据,漏洞百出,我根本没有机会提出质疑,那些污蔑我的证据全是捏造的!……” 她的声音哽咽,几乎说不下去,胸膛剧烈起伏着,泪水终于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审讯椅扶手上。 “我只能等到法庭上,只有在那里,才有那么多人看着,我才敢开口,我才敢喊冤!就是他们,是他们伪造证据陷害我们!陷害万总!” 葛菲泣不成声,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血泪控诉。 “你放屁!” 李经汤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再次拍案而起,指着葛菲破口大骂,“血口喷人!污蔑!赤裸裸的污蔑!张组长,孙检,你们听听,她这是公然诋毁司法机关,罪加一等!” 他转向葛菲,气急败坏地吼道:“复盘?有什么好复盘的?证据链完整清晰,铁案如山!我看你就是死鸭子嘴硬,不见棺材不掉泪!” 李经汤不仅没消停,反而对着张艺宁,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必须当场解决的架势,声音尖利: “张组长,领导!今天当着您的面,我李经汤受不了这口气,我必须跟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葛菲掰扯清楚,她这是对法律尊严的践踏!是对我们检察官人格的侮辱!我……” “李经汤检察官!” 张艺宁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李经汤的聒噪。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李经汤,那张清丽的面容上,眉头紧锁,嘴角甚至微微向下撇了一下——那是她极力控制下,几乎要失控的极度不耐烦。 “这里是看守所审讯室!不是菜市场吵架的地方!” 张艺宁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指导组是来调查,不是来看你个人情绪宣泄的!既然你无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请你出去!” 最后几个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葛菲看着李经汤被李维“请”出去的狼狈背影,那副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让她淤积在胸口的恶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出口。 她突然咧开嘴,发出一阵短促而尖锐的冷笑,笑声里充满了鄙夷和快意: “呵…呵呵呵…李大主任,你也有今天?吃瘪的滋味好受吗?威胁我时的威风劲儿呢?拿出来啊?怎么夹着尾巴走了?就你这种货色,也配谈法律尊严?也配代表司法人员?”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淬毒的针,精准地刺向门外。 李经汤的怒骂声隔着门板隐隐传来,无非是“泼妇”、“不配当律师”、“污蔑”、“等着把牢底坐穿”之类苍白无力的咆哮,但已无法再干扰审讯室内的核心进程。 门被李维轻轻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噪音。审讯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葛菲急促的呼吸声和空调低沉的嗡鸣。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孙立强的脸色非常难看,李经汤的失控被当众清场,无疑是在打他这个代理检察长的脸。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尴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理性,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 “葛菲,情绪解决不了问题。你刚才的指控非常严重,但我们需要基于事实和法律来谈。” 他身体微微前倾,试图与葛菲建立一种“理性沟通”的假象, “你看,整个流程,从侦查到起诉,我们都是严格依照法定程序进行的。证据的收集、固定、审查,都经过了层层把关。更何况,你自己也签了认罪认罚具结书,这代表你对指控的核心事实是认可的。结果呢?到了法庭上,你突然全盘翻供,当庭喊冤,这不仅是对司法资源的浪费,也让我们,包括指导组的同志们,非常困惑。” 他顿了顿,目光审视着葛菲,语气带上了一丝质疑:“难不成……你当初签具结书,也是装的?是为了某种目的在演戏?这可不是一个理智的律师该做的事。” “装?” 葛菲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孙立强,那眼神里的恨意和嘲讽几乎要化为实质, “孙大检察长,你也出去吧!你坐在这里,跟那个李经汤有什么区别?你们都是一丘之貉,装腔作势,假仁假义,我看得恶心!” ………… 第261章 为了政绩 孙立强被这毫不留情的驱逐噎得脸色铁青,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说出话来。他从未在一个阶下囚面前如此颜面扫地。 “孙检请稍安勿躁。” 张艺宁适时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既是对孙立强的安抚(或者说压制),也是对葛菲的再次澄清, “葛菲,我再强调一次。指导组不是专案组,我们的职责是指导和监督沧澜市工作组依法办案,确保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的统一。因此,市检察院作为办案主体,孙检察长作为负责人,依法必须在场参与讯问。我们没有权力,也不会越俎代庖直接代替他们办案。这一点,请你理解。” 张艺宁的目光锐利而冷静,直视着葛菲: “现在,排除干扰,请你冷静下来,就你刚才提出的关于证据、程序以及万林案本身的质疑,进行具体、清晰的陈述。这是你表达诉求、澄清事实的唯一机会。”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葛菲一部分失控的怒火,也让她看清了现实。她重重地喘息了几下,闭上眼,似乎在极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几秒钟后,她再次睁开眼,虽然泪水未干,但眼神里多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清晰。 “好,我说。” 葛菲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万林,万总,他绝对没有罪!他就是被冤枉的!彻头彻尾的阴谋!” “万林电池厂,从立项、环评、建设到生产,所有手续齐全,环保标准执行得比法规要求的还要严格!我们投入了多少资金在环保设备上?沧澜市环保局历年的检测报告都是合格的!那些所谓‘污染严重’的指控,完全是污蔑!” 她的语速加快,带着律师特有的条理和指向性: “真正的问题出在别处!是有人故意往我们厂区附近的水源、土壤里投毒!把一些工业废料、有毒化学品偷偷倾倒在那里,然后再把脏水泼到我们电池厂头上!这样万林就可以进去,他手底下的企业就可以被鸠占鹊巢了。” 葛菲眼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后来,新能源的风口来了,电池厂的价值暴涨。他们之前的栽赃嫁祸反而成了绊脚石——一个‘污染大户’怎么有资格做新能源?所以,他们又急着‘破案’,于是,那个所谓的‘发霉大米导致重金属超标’的荒谬结论就出炉了,这根本就是拿一个漏洞百出的‘顶包案’,来给电池厂‘洗白’,好让他们能名正言顺地接手,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针对万林、针对电池厂、针对沧澜新能源产业的精心布局的陷害。” “而你们公安、检察院的证据链呢?” 葛菲的语气充满了鄙夷,“根本经不起推敲!所谓的证人证言,安雨娜的证词来源不清,逻辑混乱;所谓的物证,关联性、证明力都极其薄弱;所谓的鉴定结论,更是自相矛盾!我作为万林的辩护律师,在审查起诉阶段就向当时的杜齐亮检察长提交了详尽的质证意见和补充调查申请,杜检他……” 提到杜齐亮,葛菲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带着深切的痛惜和不平:“杜检察长他认真看了,他亲自找我谈过话,他也认为公安局移送过来的证据存在重大疑点,根本不足以支撑起诉,他要求侦查机关补充侦查,重新梳理证据链!是,他是有担当的!他想查清真相!” “结果呢?” 葛菲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愤怒和控诉, “上面直接把负责这个案子的杜检察长给换掉了!换成了李经汤那个溜须拍马、毫无原则的小主任!理由是什么?‘检察长没必要直接插手具体个案’?多么冠冕堂皇,多么荒谬可笑!杜检察长被调离后没多久……就……就出了事……” 葛菲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悲凉和恐惧,但随即又燃起更炽烈的怒火: “接下来,就是我噩梦的开始。李经汤接手后,风向完全变了,他根本不看证据,不听辩解。他把我叫去,就是那个李大主任,就在这里,指着我的鼻子威胁我:‘葛菲,你认罪,认了你是万林集团的军师,参与了那些‘经营活动’,我们可以给你轻判,三五年就出来了。你要是不认罪,死扛到底?行!我让你把牢底坐穿!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铁案!’” 葛菲模仿着李经汤当时阴狠的语气,身体微微发抖:“就这种赤裸裸的威胁恐吓,这种罔顾事实、强按头认罪的行为——谁才是黑社会?到底是谁在栽赃?谁在陷害?那个所谓的、漏洞百出的证据链,他们自己都心知肚明经不起推敲,为什么还那么着急地要开庭?为了什么?” 她的目光扫过孙立强、张艺宁和肖北,最后定格在孙立强脸上,一字一句,如同重锤: “为了政绩吗?赶紧把这个‘涉黑大案’办成‘铁案’,好给某些人铺路?好让某些人能名正言顺地拿掉‘代理’那两个字?孙检察长,你说呢?” 轰——! 葛菲这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审讯室里。 张艺宁的瞳孔骤然收缩,放在桌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她没想到葛菲竟然如此直接地将矛头指向了孙立强的“转正”动机!这指控太尖锐,也太致命。 肖北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幽深,仿佛寒潭,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涌动着冰冷的暗流。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葛菲话语中的关键信息:杜齐亮因质疑证据被调离,随即出事;李经汤的威胁逼供;以及这背后可能存在的、以“办铁案”换取“转正”的政治交易。每一个点都触目惊心。 而孙立强,这位代理检察长,此刻的脸色已经不是铁青,而是煞白。 葛菲那句“为了政绩吗?”和“拿掉‘代理’那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尖上。 ……………… 第262章 赌你们不一样 他感到一阵眩晕,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斥责葛菲信口雌黄、污蔑领导,但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只发出一点干涩的“嗬…嗬…”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巨大的震惊、愤怒以及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恐慌,让他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葛菲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的悲凉与愤怒交织成一片冰冷的火焰。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强行压住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哽咽,声音嘶哑却更加清晰地继续控诉: “你们以为万总一开始就认罪了吗?不!他最开始,和我一样,喊冤!喊得比谁都大声!他相信法律,相信会还他清白!就在我被抓进去之前,他还告诉我,要坚持,要相信组织!” 葛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悲愤,“可结果呢?就在我被强行污蔑、被那个刑警队长赵祝龙带着人闯进律所,用伪造的发霉大米所谓‘证据’把我铐走,扣上‘黑社会军师’这顶大帽子之后!就在他们强行给万林换了辩护律师之后!万总他……立刻就‘认罪’了!” 她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张艺宁和肖北,那目光仿佛要将他们穿透: “你们,就没有一丝疑惑吗?一个从头到尾喊冤的人,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间点,在我这个坚持为他辩护、坚持质疑证据的律师被构陷抓走、被强行剥夺辩护权之后,就突然‘幡然醒悟’,把所有罪名都认了?这符合常理吗?!这背后没有猫腻吗?” 葛菲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他们想干什么?!肖副组长,张组长,你们告诉我,他们如此迫不及待地、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把我这个辩护律师弄走,强行换上一个他们指定的人,是为了什么?怕我耽误他们把万林办成铁案吗?” 肖北的眼神锐利如鹰隼,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葛菲话语中的关键名字和关键节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有力,直接切中核心: “葛菲,你指的‘他们’,是谁?” 葛菲猛地转头,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毫无保留地、狠狠地刺向脸色惨白如纸的孙立强,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却响彻整个审讯室,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的控诉: “他们?就是他们,市公安局,市检察院,就是这些本该维护法律尊严、守护正义的机关,就是这些披着官衣的豺狼!” 这石破天惊的指控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孙立强身体猛地一颤,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他嘴唇翕动,又一次想要咆哮反驳,却又像被掐住了脖子,脸色由白转青,难看至极。 张艺宁的眼神也瞬间冰封,她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如寒冬的北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沉重的问题: “葛菲,你指控市公安局、市检察院是‘披着官衣的豺狼’。那么,在你看来,谁才是沧澜市真正的‘黑社会’?” 这个问题像一把重锤,砸在葛菲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上。她眼中的疯狂和愤怒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被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和无助所取代。 她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审讯椅靠背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泪水无声地滑落,声音轻得像梦呓: “真正的黑社会……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具体是谁……” 她抬起被铐住的双手,无力地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我只知道,当一个合法的律师,只是在履行法律赋予她的职责,只是想在法庭上为她的当事人据理力争、质疑那些明显伪造的证据时……却被更高权力者,用更强大的暴力、更精密的构陷,强行制止、强行伤害、强行剥夺了自由和尊严!”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的控诉: “他们打着法律的旗号,沧澜市的天……黑了,黑透了!” 这绝望的呐喊,像一把尖刀,刺破了审讯室冰冷的表象,将沧澜市深不见底的黑暗赤裸裸地呈现在指导组面前。 张艺宁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目光锐利地直视葛菲,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 “葛菲,你是法律工作者,你很清楚。如此严重的指控,必须有切实的证据支撑。你刚才所说的一切,关于万林被迫认罪等……你有证据吗?” “证据?” 葛菲放下手,脸上泪痕交错,却浮现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嘲讽的笑容。她看着张艺宁,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一种“果然如此”的悲凉。 “面对这样的强权,面对他们精心编织的罗网,我一个被他们盯死、被他们构陷、被他们关在这里的律师,去哪里找证据?我怎么有机会去搜集证据?”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巨大的力量,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豁出这条命,在法庭上喊冤,在你们面前控诉,就是赌你们……是真正来查清真相的,而不是和他们一样,来捂盖子的!” 葛菲的目光死死锁住张艺宁,那眼神里有绝望的哀求,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她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声音轻得像羽毛飘落,却带着千钧重压: “张组长,如果你……如果你跟他们一样,那……我们真没聊下去的意义了……” 说完这句话,葛菲仿佛耗尽了所有的精神,整个人彻底萎顿下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再看任何人。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脸上未干的泪痕,证明她还在呼吸。 审讯室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孙立强粗重而慌乱的喘息声。 张艺宁看着眼前这个身心俱疲、仿佛已经放弃抵抗的女人,又瞥了一眼旁边如坐针毡、面无人色的孙立强,她清冷的眸子里,冰层之下,正有汹涌的暗流在激烈地碰撞。 第263章 以势治势 葛菲那句“没聊下去的意义”如同一记警钟,重重敲在她的心上。 审讯室的门在葛菲绝望的控诉和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沉重地合上。 孙立强几乎是逃出来的,脸色灰败,额角渗着冷汗。他脚步虚浮,甚至没跟指导组打招呼,只是对张艺宁和肖北勉强点了点头,就匆匆走向走廊尽头,背影仓惶。 像是急于逃离这个让他颜面尽失、心惊胆战的地方。 张艺宁和肖北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凝重与决心。 葛菲虽然拿不出铁证,但她描绘的图景太过黑暗,逻辑链条也并非全无道理。 杜齐亮的出事,李经汤的粗鄙,万林在关键节点上的突然认罪,以及针对葛菲本人的构陷……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深渊。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旁边的休息室闪了出来,正是刚才被张艺宁勒令“请”出去的李经汤。他似乎调整了情绪,脸上又堆起了那种令人不适的、过分热情的笑容,凑了上来。 “张组长,肖副组长,辛苦辛苦!” 李经汤搓着手,声音刻意放得柔和,却掩盖不住那份谄媚和急于表现的心思, “这葛菲啊,唉,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冥顽不灵!你们也看到了,满嘴胡言乱语,污蔑组织,诋毁领导,简直是丧心病狂!这种人不重判,不足以……” 肖北本就因审讯室内葛菲的悲愤控诉和李经汤之前的丑态而心中郁结着一股怒火。 此刻,看到李经汤不仅没有丝毫反省,反而在门外,在指导组面前,继续用如此恶毒、轻佻、甚至带着人身攻击意味的语言诋毁一个刚经历了激烈交锋、身心俱疲、且身陷囹圄的当事人,尤其还是一个女性当事人,那股怒火瞬间冲垮了他素来的冷静与克制。 他猛地停下脚步,侧过身,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寒锥,直刺李经汤那张喋喋不休的嘴脸。 “李检察官!” 肖北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冷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打断了李经汤的“表演”。 走廊里其他刚出来的指导组成员和市检察院的陪同人员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目光聚焦过来。 李经汤被肖北这突如其来的冷喝惊得一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请注意你的言辞和身份!” 肖北毫不留情,语气严厉,“提审已经结束!作为司法工作人员,私下里,尤其是在看守所这种地方,以如此轻蔑、侮辱性的语言公开议论当事人,甚至进行人身攻击,非常不妥!这不仅违背职业道德,更有损司法机关的形象!你刚才在里面的表现,已经严重干扰了讯问秩序,现在出来,还不知收敛吗?” 肖北的批评直白、严厉,完全没有给李经汤留任何情面,直接点出了其行为的不专业、不得体甚至恶劣。 李经汤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油光锃亮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被肖北那冰冷锐利的目光钉在原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李经汤被肖北怼得哑口无言、无地自容之际,张艺宁清冷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带着更重的分量砸了下来: “李经汤同志。” 张艺宁缓缓转过身,正对着李经汤。 她的站姿挺拔,目光平静却蕴含着强大的压迫感,那是来自省纪委、代表更高层级权威的审视。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走廊里,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肖副组长说得很对。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偏离了一个检察官应有的专业素养和职业操守!从进入审讯室开始,你就带着强烈的、不加掩饰的个人情绪,掺杂大量主观臆断和个人观点,肆意打断当事人陈述,粗暴呵斥,甚至公然威胁!现在,又如此低劣地诋毁当事人!请问,这就是沧澜市检察院检察官的专业水平吗?” 她微微停顿,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剖析着李经汤的窘迫: “指导组是来指导监督依法办案,不是来看你个人情绪宣泄的!更不是来听你像市井妇人一样嚼舌根、恶意败坏当事人名声的!办案就拿出办案的样子,有理有据,依法依规!安安静静办你的案子,需要你在这里嗷嗷乱叫、指手画脚吗?” 张艺宁的批评比肖北更重,更不留情面,直接将其定性为“不专业”、“情绪化”、“像市井妇人嚼舌根”,并且连续用了“嗷嗷乱叫”、“指手画脚”这样极具贬斥意味的词语。 最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冰冷的弧度,眼神带着洞穿人心的锐利,补上了那记精准而诛心的重击: “还是说,你李经汤检察官,看着万林的产业,看着葛菲的收入,心里实在不平衡,嫉妒人家比你有钱?所以办案子的时候,才带了这么多私人恩怨?把对财富的羡慕嫉妒恨,都发泄到当事人身上了?!” 这句“嫉妒人家比你有钱”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经汤最敏感、最虚荣、也最自卑的神经上。 这已经不是批评工作,而是赤裸裸地剥开了他可能存在的阴暗心理。 李经汤的脸瞬间由通红转为猪肝色,又迅速褪成惨白,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曾经在法庭上和在提审室里那股能怼人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 在绝对的权威和直刺要害的羞辱面前,他所有的狡辩和伪装都显得苍白无力。 “张组长……肖副组长……我……我……” 李经汤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腰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近乎讨好的笑容,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张艺宁和肖北锐利的目光, “我……我错了,我检讨,我深刻检讨,是我……是我一时糊涂,情绪失控,我……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绝对服从领导指示!安安静静办案,请领导……请领导再给我一次机会。” ………… 第264章 可怜妻女 他点头哈腰,语无伦次,那副前倨后恭的模样,活脱脱一只被主人呵斥后拼命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他骨子里的势利和怯懦暴露无遗。 张艺宁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件令人厌恶的垃圾,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对肖北和指导组其他成员道: “我们走。” 肖北最后瞥了一眼几乎要缩到墙角的李经汤,眼神中的厌恶毫不掩饰。他跟上张艺宁的步伐,一行人快步离开了看守所压抑的走廊,将李经汤那副卑微到尘埃里的丑态彻底抛在身后。 看守所门外,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阴霾。 坐进车里,张艺宁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一片冰寒。 “葛菲虽然拿不出实证,但她的指控,逻辑链条是清晰的。” 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杜齐亮、李经汤的态度转变、万林的突然认罪、针对葛菲的构陷……还有今天早上宾馆门口的‘示威’被瞬间抹除……这些碎片,正在拼凑出一张可怕的网。” 张艺宁又补充道,“可是……我们仅仅是来指导市工作组处理葛菲个人案情……” 肖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沧澜市的繁华表象之下,仿佛涌动着令人心悸的暗流。 他沉声道:“是啊,网很大,也很深……我们也无法直接插手案件……” 车轮碾过路面,继续载着张艺宁、肖北和指导组成员驶离了那片压抑的建筑。 车内气氛凝重,葛菲那绝望的控诉和孙立强、李经汤的丑态仍在众人心头盘桓。沧澜市的水,比预想的更深、更浑。 张艺宁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紧蹙的眉头显示她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葛菲描绘的黑暗图景虽无铁证,但其内在逻辑和指向的节点——杜齐亮的离奇死亡、李经汤的跋扈、万林的突然认罪、针对葛菲的精准构陷,再加上今早那场被瞬间抹平的“示威”——这些碎片正散发着浓重的阴谋气息。 “葛菲的话,关键点在于杜齐亮和万林的认罪节点,” 张艺宁睁开眼,声音低沉而清晰,“杜齐亮质疑证据被调离后出事,紧接着万林就在葛菲被抓、辩护权被剥夺后立刻认罪……这太巧合,也太符合某种‘清除障碍’的逻辑。” 肖北点头,目光锐利:“没错。还有那个李经汤,他的表现根本不像一个检察官,倒像是急于掩盖什么的打手。他对葛菲的恶意,超乎寻常。” “可惜,” 张艺宁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无奈, “我们的权限框得太死,只能指导葛菲的个人案情,无法直接触及万林案核心,更别说杜齐亮的事。孙立强现在估计还惊魂未定,指望他配合深挖,难。” 车子抵达了指导组临时的办公点,众人下车,准备梳理上午的讯问情况。 就在下车之际,肖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他快步走到张艺宁身边,低声请示: “组长,我想请个假,带陈墨去个地方。” 张艺宁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目光交汇,无需多言。 她轻轻颔首:“小心点。保持联络。” “明白。” 肖北应道,随即招呼了自己助理陈墨。两人没有停留,迅速上了另一辆车,驶向杜齐亮的家。 肖北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车子发动驶离的瞬间,街角阴影里,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报纸,迅速掏出手机,按下了一个快捷拨号键。 “老板,肖北那小子,带着一个人,往杜齐亮家方向去了。”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警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听不出情绪的低沉声音: “知道了。盯着点,别惊动。” “是。” 夹克男应了一声,挂断电话,目光紧紧锁住肖北的车尾,悄然跟了上去。 杜齐亮家位于一个普通的小区。 按响门铃后,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男子,面容憔悴,眼带悲伤。他看到穿着便服但气质干练的肖北和陈墨,微微一怔。 “你们是……?”男子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好,我叫肖北,这位是陈墨。我们……是杜检的朋友。”肖北语气低沉而真诚。 听到“朋友”二字,男子眼中的悲伤更浓,侧身让开: “请进吧。我是杜齐亮的堂弟,杜彦博,在市局警保科工作。” 房间内弥漫着沉重的悲伤。 客厅一角临时设了一个简单的灵堂,摆放着杜齐亮的遗照。照片上的他穿着黑色衣服,神情严肃而坚定。 肖北和陈墨刚走进来,杜齐亮的女儿杜星星就从里屋跑了出来。 她一眼认出了肖北,眼眶瞬间红了,带着哭腔喊道: “肖北叔叔!你来了!我好想我爸爸……你是唯一一个来看爸爸的人……” 孩子的世界最是敏感,她的话像一根针,扎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肖北心头一酸,蹲下身,轻轻摸了摸杜星星的头,声音温柔却带着沉重: “星星乖,叔叔也想你爸爸。他是个好人,非常好的检察官。” 他无法说出更多安慰的话,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他站起身,目光转向沙发。 杜齐亮的妻子李云坐在那里,整个人消瘦得脱了形,面无血色,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仿佛灵魂已被抽走,只剩下无尽的悲伤凝固在躯壳里。 巨大的打击让她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肖北走到灵位前,恭敬地拿起三炷香点燃,对着杜齐亮的遗照深深三鞠躬。然后,他放下一个白包,表达哀思。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李云身边,声音放得更轻:“嫂子,节哀顺变。会好起来的。” 李云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终于聚焦在肖北脸上。 她没有回应肖北的安慰,仿佛没听见,只是用极其微弱、带着无尽悲凉和一丝嘲讽的声音,悠悠地说: ………… 第265章 一群演员 “你……是唯一一个来看他的‘朋友’。别人……都巴不得躲得远远的……谢谢你,肖北……他这朋友……没白处。” 每一个字都浸透着世态炎凉和被巨大黑暗笼罩下的绝望。 肖北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痛。 他看向杜彦博:“想好葬在哪里了吗?” 杜彦博苦笑一声,带着愤懑:“肖组长,遗体还在司法鉴定中心呢!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申冤还不知怎么申呢……怎么葬啊?” 李云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喃喃道:“是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申冤……怎么申……” 肖北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嫂子,彦博,还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需要我做的,尽管说。” 李云的目光缓缓移向丈夫的遗照,看着照片上穿着黑衣服的他,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眷恋和痛楚。 她轻轻开口,声音飘忽:“缺照片……穿检服的……齐亮他……最喜欢自己穿检服的样子……” “明白了!” 肖北立刻掏出手机,“我马上联系同事,把杜检穿检服的工作照找出来发给你。” 他迅速拨通了市检察院同事的电话,简要说明了情况。 很快,几张杜齐亮身着检察官制服、或在办公、或在庭审现场、或一寸二寸神情专注的照片发到了肖北手机上。 肖北立刻转发给了李云。 看着手机里丈夫英姿勃发的影像,李云枯槁的手指颤抖着摩挲屏幕,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屏幕上。 另一边。 几乎在肖北抵达杜家的同时,张艺宁并未休息。她深知时间紧迫,对手不会坐以待毙。她再次要求来到了看守所,目标直指万林。 由于指导组无权独立办案,必须由市检察院人员陪同。孙立强显然还未从上午葛菲那石破天惊的指控中缓过劲儿来,又或许是有意回避,这次派出陪同的,依然是那位“打不死的小强”——李经汤。 李经汤的脸皮显然够厚,上午被肖北和张艺宁当众训斥得狗血淋头,此刻竟又能挤出那副令人作呕的谄媚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进讯问室,不等张艺宁开口,他就抢先一步对着坐在铁椅上的万林介绍道: “万林啊,省里成立了指导组,专门因为葛菲大闹法庭那个事来的!今天张组长亲自来,找你了解点情况。你放明白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心里有数哈!” 他那“自己清楚哈”的尾音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意味。 张艺宁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心中一阵厌烦。但纪律就是纪律,她不能再次把李经汤轰出去,只能当作没听见,冷着脸在审讯桌后坐下。 万林看起来比葛菲平静得多,甚至有些麻木。他微微抬眼看了下张艺宁,又迅速垂下眼帘,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疲惫和认命感: “葛菲闹法庭?哦……那要了解情况,你们应该去找她啊……我都认罪了……放过我吧……求求你们了……” 张艺宁没有理会他这套“求放过”的说辞,开门见山,声音冷冽: “万林,你怎么看葛菲大闹法庭这件事?” 万林似乎没料到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鄙夷和埋怨: “她啊?她不地道!字都签了,白纸黑字认了罪,法庭上都认了,转过头又反悔了……这不是耍人玩吗?” 他的语气像是在抱怨一个不守信的合作伙伴。 张艺宁不为所动,继续抛出一个尖锐问题: “根据指控证据和葛菲的当庭陈述,她是你的‘黑社会组织’的军师。你具体说说,她是怎么给你当军师的?参与了哪些具体事情?” 万林的表情瞬间变得“自然”起来,甚至带着点“回忆”的轻松,语速平稳地开始背诵: “哦,这个啊。是她给我出的主意,把那个不识相的王孝春弄到郊区的仓库里关了一礼拜,让他吃点苦头。后来王孝春扛不住了,签了转让协议,我们才接手了他的货运站。还有一次,我在‘帝豪’KTV跟人起了冲突,动手打了对方把人打残了,也是葛菲找的人,做了伪证,把这事儿给抹平了……” 这套说辞,流畅得如同复读机。 张艺宁突然打断他,目光如电,声音带着洞察一切的穿透力: “万林,你这些话,卷宗上都有。而且,一字不差。” 讯问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万林脸上的“自然”瞬间凝固,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张艺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万林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追问: “你……是在背稿子吗?” 这直指核心的一问,如同重锤敲击! 万林的瞳孔猛地一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但他反应极快,那点慌乱迅速被一种故作轻松、甚至带着点“你们真烦”的吊儿郎当取代: “哎哟,张组长,您这话说的……问了我太多遍了嘛!翻来覆去就这点事儿,我当然都记得很熟了!这很正常啊,有什么问题吗?” 他摊了摊手,仿佛张艺宁在无理取闹。 张艺宁心中冷笑。 她不再纠缠“背稿”的问题,而是突然改变了策略,抛出一个极其细节、卷宗上未必详细记载的问题: “好。那你说说,在拘禁王孝春的那一周里,葛菲去见过王孝春吗?具体是哪天?几点?在场还有谁?”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万林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无踪。 他愣住了,眼神开始快速、紧张地左右移动,嘴唇微微翕动,仿佛一个被突然提问到没复习的冷门知识点的考生,正在大脑里疯狂搜索着标准答案。 他在回忆?不,更像是在拼命组织一个能圆过去的谎言。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像是终于找到了“正确答案”,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刻意的回忆感: “没……没有吧?那段时间她好像挺忙的……应该是没见过王孝春。对,没见过。” ………… 第266章 “背”的没“考” 他的回答,带着一种强行确认的笨拙。 张艺宁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的破绽,我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讯问室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李经汤在一旁坐立不安,眼神闪烁不定。 万林则垂下头,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起来。 片刻的沉默并未让张艺宁真的放弃。 她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锐利如刀,再次投向玻璃后的万林,开始了新一轮的“挖坑”。 “万林,”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既然你一再强调葛菲是你的‘军师’,是她给你出谋划策、摆平麻烦。那么,关于王孝春货运站这件事,你详细说说。” 万林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戒备和被打断的不耐: “刚才不是说了吗?她出的主意关人,后来签了转让协议……” “不,我要细节。” 张艺宁打断他,语速平缓却步步紧逼, “葛菲具体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对你说了这个主意?是面对面,还是电话?当时除了你们俩,还有谁在场?” 万林显然没料到会问得如此具体,眼神飘忽了一下: “这……时间太久,记不清具体时间地点了……就我俩,办公室吧大概……反正就是她提的。” “记不清了?” 张艺宁微微挑眉,并不纠缠地点,而是将矛头指向下一个关键点, “好。那么,根据你之前的供述和卷宗记载,是在葛菲的‘逼迫’下,王孝春才最终同意签字转让的。葛菲具体是怎么‘逼迫’王孝春的?是在他被关押期间,还是之后?她用了什么手段?言语威胁?人身恐吓?还是其他方式?具体过程,说清楚。” 这一连串精准、细致、直指行为核心的问题,如同密集的冰雹砸向万林。 万林彻底在玻璃对面傻眼了。他张着嘴,眼神空洞,脸上的肌肉僵硬,那副茫然无措的样子,简直像个只有小学文凭的人被突然丢进了高考数学考场,面对满纸的天书,连题目都看不懂,更遑论解答。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鬓角,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又一次不自觉地攥紧了。 “这……这……” 他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眼神慌乱地左右扫视,仿佛在寻找救命稻草,最终只能徒劳地停留在冰冷的地面上。 “张组长……您……您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我……我在看守所吃不好睡不好的……脑子……脑子实在跟不上……记不住那么多细节了……” 他开始和稀泥,企图用“记不清”和“状态不好”搪塞过去。 他甚至转变策略,不再试图回答问题,反而对指导组提出了要求,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不耐和急于摆脱的焦躁: “我都认罪认罚了!案子都定了!你们还问这些细枝末节干什么?赶紧结案吧!别折腾了!让我早服刑早出去,我就想早点跟我儿子团聚去!”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讯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绝望。 张艺宁冷冷地看着他。 万林的东拉西扯、避重就轻、急于求成的表现,已经将他内心的恐慌和供词的虚假暴露无遗。她心中已经有了明确判断,知道再问下去,除了听他继续胡扯或沉默对抗,不会有实质进展。 “今天就到这里吧。” 张艺宁果断结束了这场徒劳的讯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了然。 指导组一行人起身离开讯问室。他们并不知道,就在门关上的前一刻,一个身影正紧贴着门外的墙壁,屏息凝神。 正是脸色依旧灰败的孙立强。 他听到了张艺宁最后的宣布,他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到底有何意图…… 与此同时,杜齐亮家中。 看着沉浸在巨大悲痛中、连基本生活都难以维持的李云和懵懂伤心的杜星星,肖北和陈墨实在放心不下。 “大家……吃饭了吗?” 肖北轻声问,打破了客厅里凝固的悲伤空气。 杜彦博苦笑摇头,声音沙哑:“从出事到现在,嫂子水米难进,星星也就随便对付两口……我们……都没心思。” “人是铁饭是钢。” 肖北不再多说,直接卷起袖子,对陈墨使了个眼色, “陈墨,搭把手。” 他转向杜彦博,“厨房在哪?” 杜彦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连忙引路:“这边……肖领导,这怎么好意思……” “别叫领导,叫名字就行。” 肖北大步走向厨房。厨房不大,陈墨立刻开始寻找食材。 冰箱里空空如也,只有角落里还有一小袋面条和几个鸡蛋。肖北二话不说,开始打鸡蛋,陈默契地洗锅烧水。杜彦博也赶紧进来帮忙打下手,剥蒜、洗葱。 狭小的空间里,三个人沉默地忙碌着,只有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声。煮面条的蒸汽氤氲开,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和生活的气息。 就在面条快煮好的时候,杜彦博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放下手里的蒜瓣,深吸一口气,转向正在捞面的肖北,鼓足了勇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 “肖北哥……我……我想查清楚我大哥到底是怎么死的!您……您能不能……帮帮我?”他的眼神充满了痛苦和渴望。 肖北捞面的动作猛地一顿,抬头看向杜彦博,眼中是深深的惊讶和不解: “彦博,你就在市公安局工作,本身就是警察系统的人。你查,比我这个外人方便得多,为什么……” “因为局里还有可信的人吗?!” 杜彦博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声音虽然依旧压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 “肖北哥!我大哥他是葛菲万林案的主办检察官啊!案子办得好好的,突然就被调开,换上了李经汤那个草包!紧接着,葛菲当庭喊冤被抓,我大哥就……就死在了湖里!这中间没鬼谁信?可局里呢?尸检报告模棱两可,定性为酒驾溺水且有自杀行为!顺理成章?这顺理成章得让人心寒!我就在局里,可我连靠近案卷的机会都没有!我感觉……感觉周围都是眼睛!我……” ………… 第267章 谁在监控 他的话语急促而充满恐惧,仿佛要将这些天积压的恐惧和怀疑全部倾泻出来。然而,就在他还要继续控诉时—— 嘟…嘟…嘟… 杜彦博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狭小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刺耳,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 杜彦博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名字,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市公安局局长 郑昱峰! 他手指有些颤抖地按下了接听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喂?郑局?” 手机听筒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有点大,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郑昱峰严肃低沉、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同时也清晰地传入了肖北和陈墨的耳朵: “杜彦博,你在哪里?” 杜彦博的心猛地一沉,强作镇定:“郑局,我在我大哥家,嫂子这边情绪不好,我想陪陪她们……” 郑昱峰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直接抛出了下一个问题,如同冰冷的石头砸过来: “肖北是不是也在你那儿?”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厨房里的三个人!杜彦博、肖北、陈墨同时轻微一震,彼此交换了一个震惊且警惕的眼神——他们才刚到杜家没多久,郑昱峰怎么会知道?而且知道得如此具体! 杜彦博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握紧手机,尽量稳住声线: “啊……是,肖领导他们刚来一会儿,他是大哥的同学,知道消息后特意过来看看,送个白包表达下心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郑昱峰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彦博,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做好你警保科的本职工作,在自己可控范围内生活就行了!别的事情少掺和!赶紧给我回来上班!立刻!”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毫不留情地挂断了,只剩下一连串忙音。 “嘟嘟嘟……” 忙音在死寂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杜彦博拿着手机,僵在原地,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被监视的窒息感。 肖北放下手中的碗筷,走到杜彦博面前,目光沉静而锐利,声音压得很低: “彦博,不好意思,听筒声音有点大,我都听见了。对方……是郑昱峰局长?” 杜彦博艰难地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郑局……肖领导,您和陈墨才刚到我家这么一会儿,连杯水都没喝完……郑局他……他就知道了!还有谁知道我们在查、在怀疑什么?我们根本不清楚!所以……”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是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希冀,“所以您看,您一定要帮我!一定要跟我一起查我哥的案子啊!不然……不然我怕我什么都查不到,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带着绝望的嘶哑,话音未落—— “叔叔……” 一个怯生生的、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在厨房门口响起。 杜星星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小脸苍白,眼睛肿得像核桃,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手机,是她爸爸答应替换给她用的手机。 杜彦博猛地收声,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星星,怎么了?” 杜星星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看着肖北,又看看杜彦博,声音破碎不堪: “叔叔……肖叔叔……我那天要是打通爸爸电话就好了……他是不是就不会有事了……都怪我……” 肖北心头一紧,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 “星星乖,不怪你。告诉肖叔叔,是哪一天?” “就是……就是上上周五晚上……” 杜星星抽噎着,努力回忆,“那天放学回来,我……我想问爸爸什么时候回家,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打不通……一直没人接……” “上上周五晚上?” 肖北重复着,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那天……那天是他帮杜玉晴处理她儿子在学校跟人打架的事……等等! 记忆的闸门猛地被撞开!那天杜齐亮确实给他打过电话!电话接通后,杜齐亮那边传来震耳欲聋的货车鸣笛声,响得几乎要把话筒撕裂,两人谁也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电话最终在刺耳的噪音中断掉了……他当时以为老同学是在出差路过某个路口信号不好,加上杜玉晴的事也比较麻烦,结果…… 肖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那个被忽略的电话……那个本该再拨回去的瞬间……那个他以为无关紧要的噪音……如果…… 如果他当时立刻回拨过去?如果他当时察觉不对,直接去找杜齐亮?也许……也许就能阻止悲剧发生?也许杜齐亮就不会在那个冰冷的湖里…… 无数个“如果”如同淬毒的尖针,狠狠扎进肖北的心脏,瞬间引爆了海啸般的自责与悔恨! 巨大的痛苦攫住了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心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就在这时—— 刺耳的铃声再次划破压抑的空气,是肖北的手机在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动着“杜玉晴”的名字。 肖北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几乎将他撕裂的情绪,手指有些颤抖地接通电话:“玉晴?” 电话那头,杜玉晴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慌和急迫,几乎是在喊: “肖北!快!快回来!啊不!或者你快跑!出大事了!你们指导组工作点突然来了好多省纪委的人!阵势吓人!咱们书记听到风声就让我赶紧过来了!他们说……说指导组有人知法犯法!要查你们!” 肖北的心猛地沉到谷底!来了!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狠! “知道了!马上回!” 肖北挂断电话,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他看向同样惊疑不定的陈墨: “走!立刻回去!” 两人顾不上多解释,匆匆跟杜彦博和李云打了个招呼,便疾步冲出门外。 车子刚驶近指导组临时工作点所在的那栋小楼,远远就看到门口停着好几辆挂着省城牌照、标识鲜明的黑色公务车,气氛肃杀,与平时截然不同。 ………… 第268章 被扣帽子 几个穿着深色夹克、表情严肃的陌生面孔站在车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陈墨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肖主任……这……这是发生什么了?” 肖北没有立刻回答,他透过车窗,目光沉冷地扫过那些车辆和人员,最后落在陈墨紧张的脸上,沉声问: “陈墨,怕吗?这次,恐怕是冲咱们来的。” 陈墨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掠过一丝明悟和决然。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怕?自从跟着您,什么场面没见过?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得怕的!冲就完了!” 肖北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带着冷意和欣慰的弧度,用力点了点头: “好!” 车子停稳,肖北和陈墨迅速下车,快步走向楼内。一进门,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走廊里异常安静,平时忙碌的工作人员不见踪影,只有几个同样穿着深色夹克、面无表情的省纪委人员在把守。 肖北直奔核心的会议室。 推开门,只见里面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市纪委的杜玉晴和几位同事在,而他们身后都站着神色冷峻的省纪委人员,显然处于被“控制”状态。 而本该主持大局的张艺宁,却不见踪影!“玉晴!” 肖北心中一凛,立刻上前。 杜玉晴看到肖北,像是看到了主心骨,但又碍于场合,只能压低声音,带着焦急和愤怒: “肖北!你可算回来了!他们……他们一来就直接把张组长强行带走了!说是‘配合调查’,根本不给张组长说话和插手的机会!就是怕她护着我们!” 肖北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对方动作如此迅速、精准,直接隔离了最强的张艺宁,目标明确,就是要瓦解指导组的核心力量! 这绝不是简单的“调查”,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直指要害的突袭!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打张艺宁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再打,依旧如此。 肖北的脸色更加阴沉。 “肖主任还知道回来呀?” 一个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嘲讽,仿佛胜券在握的声音从会议室门口传来。 肖北猛地转头。 只见门口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身材微胖,面相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贪相”,油光满面,眼神里透着精明和算计。 肖北看着这张脸,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更让肖北瞳孔微缩的是,跟在这个男人身后的,正是省纪委第七监察室的主任——许志安! 许志安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隼,直接锁定了肖北。 那微胖男人脸上堆起假笑,走到肖北面前,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肖大主任,日理万机啊。介绍一下,我是沈志强。” 这时肖北才恍然大悟,怪不得看着眼熟,原来是因为跟沈庄毕有些相像。因为忙于指导组的事情,沈庄毕那些事一直被搁置着,如今沈志强却自己送上门了。 沈志强又指了指身后的许志安,“这位是许主任,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 许志安上前一步,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肖北的脸,声音冰冷而正式,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肖北同志。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并掌握初步线索,指证指导组内有同志涉嫌滥用职权、徇私枉法,与已被定性为‘黑社会保护伞’的杜齐亮存在不正当关系,想为其掩盖罪行。根据省纪委常委会决定,现由我们第七监察室负责,对相关情况进行立案核查。请你配合。” 肖北静静地听着,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果然,矛头直指自己,而且直接把他和杜齐亮捆绑在一起,扣上了“保护伞同伙”的帽子!他知道对方会盯着他,会对他下手,但没想过,这狂风暴雨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省纪委常委会直接决定立案……这背后推动的力量,超乎想象!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肖北身上。 杜玉晴等人眼中充满了担忧和愤怒,而沈志强脸上那抹假笑则越发显得刺眼。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较量,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许志安冰冷的声音在会议室回荡:“肖北同志,请你配合调查。” 沈志强站在一旁,脸上那抹假笑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仿佛已经看到肖北被带走的场景。 肖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自证清白?证据?对方显然有备而来,所谓的“举报”和“初步线索”很可能就是精心编织的陷阱。 “许主任,” 肖北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探究, “既然是立案核查,想必有具体的举报内容和所谓的‘初步线索’。能否明示,具体是什么?让我也清楚自己到底‘涉嫌’了什么。” 许志安眉头微蹙,似乎不满肖北的“质问”,但程序上肖北有权知道被举报事项。他看了一眼沈志强,沈志强立刻上前一步,挺着肚子,用一种仿佛掌握真理的语气说道: “肖主任,明人不说暗话!举报就是实名举报!我亲眼所见,你刚刚从杜齐亮家里出来!身为指导组副组长,你明知道杜齐亮是涉案关键人物,是已经被定性为‘保护伞’的罪人!你在这个敏感时候去他家,不是私下勾连、想为他翻案、掩盖罪行是什么?这难道还不是滥用职权、徇私枉法?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 沈志强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肖北脸上。 肖北听完,非但没有慌乱,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他第一次在领导讲话时主动打断,目光锐利如刀锋般射向许志安: “许主任,按照沈局长的逻辑,只要去了杜齐亮家,就等同于‘保护伞同伙’?那么,我不仅去了杜齐亮家,我还和沈局长的公子沈庄毕先生有过‘深厚’的交情呢!这是不是也足以证明,沈庄毕先生,甚至沈局长您本人,也大有问题?” ………… 第269章 天道好轮回 “你胡说什么?!” 沈志强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转为惊怒,“关我儿子什么事?!” 肖北不再废话,直接拿出手机,指尖快速滑动。他调出两段早就因别的事准备好的监控视频截图和照片,将屏幕猛地转向许志安和沈志强: “许主任请看!这张,是前不久在锦河县某中学办公室。沈庄毕先生在场,看起来跟我关系还不算浅呢!这是现场监控画面。” “再看这张,更早些时候,在市司法考试考点外,沈庄毕先生主动给我打招呼……好像沈庄毕先生当时挺满意他的成绩,全程没答题却又是志在必得的样子……” 这些资料,本是肖北在调查沈庄毕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沈志强问题时收集的“弹药”,因指导组任务繁重而暂时搁置。 没想到,此刻竟成了反击沈志强构陷的有力武器! 沈志强看着儿子那嚣张跋扈的丑态被当众展示,脸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 “肖北!你…你这是污蔑!这跟我举报你的事有什么关系?!扯我儿子干什么?!” “有什么关系?” 肖北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质问, “沈局长!你实名举报我,唯一的‘铁证’不就是看到我去了杜齐亮家吗?按照你这个‘看见即同伙’的神奇逻辑,我不仅‘看见’了沈庄毕的违法乱纪,我还‘亲身经历’了他的打击报复!那么,我是不是更有理由实名举报,你沈志强局长教子无方、纵容包庇,甚至可能利用职权为儿子摆平麻烦?你儿子沈庄毕能进锦河县检察院,难道不是你沈大局长‘运作’的结果?!” “你放屁!” 沈志强彻底急眼了,理智全失,他指着肖北,对着许志安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许主任,你看到了吧!他这是狗急跳墙!诬陷!诽谤!转移视线!证据确凿就是他去了杜齐亮家,他就是杜齐亮的保护伞,你还等什么?抓他啊!你不是说有举报就得查证吗?我都实名举报了,你赶紧把他带走调查啊!快啊!” 沈志强状若疯狗,唾沫横飞,那副气急败坏、强行施压的丑态,让在场包括省纪委部分人员在内的许多人都皱起了眉头。 许志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再次仔细查看了肖北手机上的截图画面,又翻看沈志强提交的那份只有“目击肖北去了杜家”这一条“证据”的举报材料。 两相对比,沈志强举报的草率、构陷的意图以及肖北反击的力度,高下立判。 “肖北同志,” 许志安的声音依旧严肃,但少了些之前的冰冷,“你提供的关于沈庄毕同志的情况,我们会另行核查。现在,回到对你的核查上。你能否提供证据,证明你前往杜齐亮家是正当行为,与所谓的‘徇私枉法’无关?或者说,自证清白的证据?” “自证清白的证据?” 肖北心头一紧。事发突然,他满脑子都是如何反击构陷,寻找对方逻辑漏洞,一时间竟真被问住了。 证明“没有”不正当关系?这比证明“有”更难!他需要时间整理思路,需要杜彦博那边的佐证,需要…就在他一时语塞,气氛再次陷入凝滞之际—— 咚咚咚!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一个保安探进头来,小心翼翼地说:“报告,楼下…楼下有个女同志,说要找肖北肖主任,很急的样子…” 肖北一愣。女人?是妻子白允墨得知消息赶来了?还是秦若溪市长闻讯前来解围?她们动作这么快? 许志安略一沉吟,点头:“让她上来。” 片刻,保安带着一个女人快步走了进来。当看清来人面容时,肖北和陈墨都愣住了——竟然是李云! 李云脸色依旧苍白憔悴,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U盘,手里还捏着几张刚打印出来、还散发着油墨余温的纸张。 “肖…肖组长,” 李云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你走得急,东西忘带了。” 她走到肖北面前,将U盘和那几张纸塞进肖北手里。 肖北低头一看,U盘上贴着标签:“室内监控记录(客厅)”。 而那几张纸,赫然是杜齐亮和李云夫妇名下几个主要银行账户近一年的流水明细!每一笔收支都清晰可查,数额正常,绝无任何与肖北账户的大额异常往来! “这…” 肖北心中震动,看向李云。 李云的目光扫过面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许志安身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充满了悲凉和讽刺: “这位领导,这是我家的室内监控记录,肖组长今天来,就是看看我和孩子,送了白包,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本想着我们都没吃饭给我们下个面,结果一个电话喊走了,前后不到三十分钟。还有这个,是我老公和我的银行流水,我们就是普通工薪家庭,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跟肖组长没有任何金钱上的瓜葛!你们要查,就查个清楚!”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这世界…可真有意思。想让谁有罪,谁就有罪。我救不了我老公…要是再让肖组长这样真心帮我们的人,也蒙上不白之冤…那这沧澜市,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的话语像一根针,刺破了会议室内某种虚伪的平静。 肖北立刻将U盘和银行流水递交给许志安:“许主任,这就是证据。李云的证言,监控记录,银行流水,足以证明我今天的拜访纯粹出于私人情谊,与杜齐亮案无关,更不存在任何利益输送和徇私枉法!” 许志安接过材料,仔细翻看银行流水,又示意旁边技术人员立刻查看U盘内容。技术员快速操作电脑,屏幕上显示出肖北进入杜家客厅、放白包、与李云母子交谈、转身去厨房找食材,最后接电话离开的连续画面,全程没听到任何异常交流,现场也确实带了第三人(陈墨)在场。 ………… 第270章 苍天绕过谁 就在许志安查看材料,会议室陷入一种微妙等待的寂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微变,立刻起身走到角落接听。 “是…是…明白…好的…是!” 许志安对着电话那头恭敬地应了几声,声音虽低,但那份恭敬和服从感却异常明显。 挂断电话,许志安快步走回会议桌主位,脸上那层冰冷的严肃瞬间化开,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他看向肖北,朗声道: “肖北同志!经过初步核查,以及李云同志提供的直接证据,关于你涉嫌滥用职权、徇私枉法的举报,存在重大疑点!刚才接到上级指示,此事纯属误会!省纪委第七监察室决定,立即终止对你的核查!相关干扰指导组工作的行为,我们会严肃处理!” 他语速很快,说完立刻对带来的人下令: “收队!立刻撤离!”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逆转,让会议室里除了肖北和李云之外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陈墨、杜玉晴等人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沈志强,则彻底傻眼了! “等等!许主任!许主任!” 沈志强如梦初醒,脸上血色尽褪,他像抓住最后一个救命稻草一样。 沈志强看着许志安转身就要带人离开,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彻底慌了神。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拽住许志安的胳膊,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尖锐变形: “许主任,许主任,不能走啊!肖北他…他这是在混淆视听,转移目标,他去了杜齐亮家是事实,他肯定有问题!你们不能被他蒙蔽了,把他带走,快把他带走调查啊!查他!一定要查他!” 他那歇斯底里的模样,与刚才的得意洋洋判若两人,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疯狂。 就在这时,肖北冰冷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针,精准地刺破了沈志强的嘶吼: “许主任,请留步!” 许志安脚步一顿,皱眉看向肖北。 肖北迎着许志安的目光,眼神锐利如鹰隼,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既然沈局长如此执着于‘举报’,那么现在,换我向省纪委实名举报——举报市司法局副局长沈志强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 沈志强如遭雷击,拽着许志安的手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瞪着肖北:“你…你说什么?!” 肖北不再看他,转向陈墨:“陈墨,把资料拿出来。” “是!” 陈墨精神一振,立刻从随身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双手递给肖北。 肖北接过文件夹,直接走到许志安面前,将其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许主任,这是我们在前期工作中发现的异常情况搜集到的关于沈志强同志的部分证据材料。” 他指着第一份文件: “这是沈志强同志及其近亲属名下多个银行账户在近三年的异常流水记录。请注意这几个时间节点和汇入账户,与本市几位特定工程承包商、以及其子沈庄毕进入锦河县检察院的时间高度吻合,存在明显的利益输送嫌疑。” 他又翻出第二份: “这是关于沈庄毕同志进入锦河县检察院过程的调查报告。沈庄毕同志在司法考试中存在严重违规嫌疑(肖北特意看了沈志强一眼),其笔试成绩存疑,沈志强同志作为其父亲,利用职务影响力和人脉关系,为其子违规进入司法系统提供便利、疏通关系的事实,证据链清晰。” 肖北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沈志强心上。他最后总结道: “沈志强同志的行为,已严重违反组织纪律、廉洁纪律、工作纪律,涉嫌利用影响力为亲属谋取不正当利益,甚至可能涉及职务犯罪。我们指导组原本因工作重心在杜齐亮案上,尚未启动对其的正式调查程序,但相关证据已具备初步核查条件。今日沈局长主动‘实名举报’我,并提供了‘目击’这一宝贵‘线索’,促使我不得不提前将这些材料呈交给省纪委,请许主任和第七监察室依法依规立案调查!” 许志安迅速翻看着陈墨递上的材料。虽然尚未深入查证,但这些材料的指向性和完整性,远非沈志强那份只有一句“我看见肖北去了杜家”的所谓举报能比。 许志安的脸色变得极其严肃。他合上文件夹,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射向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抖动的沈志强。 “沈志强同志,” 许志安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实名举报肖北同志的问题,经初步核查,证据不足,决定终止核查。但肖北同志实名举报你的问题,证据较为清晰具体。根据相关规定,省纪委第七监察室决定,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予以立案审查调查!” “什么?!不!不可能!” 沈志强彻底崩溃了,他挥舞着手臂,像溺水的人徒劳地挣扎, “搞错了,你们搞错了!今天是来抓肖北的,抓他的!我是举报人!我才是举报人!你们不能抓我!许主任!许主任你听我说……” 许志安根本不再听他废话,对身边的纪检干部果断下令:“带沈志强同志回去,配合调查!” 两名身材高大的省纪委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瘫软下去的沈志强。 “肖北!你陷害我,你不得好死,许志安!你们搞错了!搞错了啊……” 沈志强歇斯底里的嚎叫声在走廊里回荡,充满了绝望和疯狂,最终被拖离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杜玉晴等人看着这惊心动魄的逆转,心有余悸,又感到一阵痛快。陈墨则挺直了腰板,眼中充满了对肖北的敬佩。 肖北站在原地,眉头却紧紧锁着,看着沈志强被拖走的方向,低声自语: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你陈墨凑近:“肖主任?怎么了?这不是大快人心吗?沈志强这个构陷您的混蛋终于栽了!” ………… 第271章 约谈人证 肖北缓缓摇头,眼神深邃:“我跟他沈志强,之前从未谋面,更无利益冲突。指导组进驻以来,我们的主要精力在杜齐亮案上,甚至还没来得及去碰他和他儿子沈庄毕的那些烂事。他为什么像疯狗一样,非要置我于死地?甚至不惜亲自跳出来实名举报?我倒了,指导组必然受连累,甚至瘫痪……那么,最终谁会是最大的受益者?谁最害怕指导组继续查下去?” 陈墨和杜玉晴闻言,脸色也凝重起来。是啊,沈志强看似是主动出击,实则更像一枚被推出来的弃卒,一个转移视线的炮灰。他背后那只真正害怕阳光的手,还隐藏在更深的阴影里。 “不管怎么说,” 肖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指导组的工作不能停!” 就在此时,张艺宁也匆匆赶来,看到大家都没事她才松了一口气。 ………… 翌日,指导组临时工作点,询问室。 气氛依旧凝重,但少了几分昨日的剑拔弩张。 今天询问的对象,是“万林黑社会性质组织案”的关键举报人之一——王孝春。 王孝春被带进询问室时,眼神飘忽,带着一丝市井商人的油滑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指导组人员,又看到李经汤则如影随形,坐在王孝春斜后方的椅子上,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眼神却锐利地观察着。 李维按照程序,清晰地说道:“王孝春同志,我们是省政法队伍教育整顿驻沧澜市指导组。今天请你来,主要是就涉及葛菲同志的部分。希望你如实陈述,配合我们的工作。” 李维话音刚落,李经汤立刻咳嗽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抢过话头,用一种看似语重心长实则充满暗示的语气对王孝春说道: “孝春啊,指导组领导问话,你要实事求是!把你知道的、亲身经历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告诉领导。记住啊,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千万别瞎说,也别添油加醋,影响领导判断!配合好,啊?” 王孝春立刻点头哈腰,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是是是,李主任您放心,领导们放心,我一定配合,一定如实说,积极配合,哎呀,这么多领导亲自来问我,我真是……受宠若惊啊!都是俊男靓女,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他这夸张的奉承,试图缓和气氛,却更显得心虚。 肖北面无表情,陈墨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杜玉晴则微微蹙眉。李维看了一眼张艺宁,见张艺宁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开口问道: “王孝春,根据之前的卷宗材料,是你最先向公安机关举报万林是黑社会,并提供了部分线索,对吗?” 一提到“万林”这个名字,王孝春仿佛瞬间被按下了某个开关,脸上的谄媚立刻被一种咬牙切齿的愤怒取代,他猛地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声音陡然拔高: “对!就是我举报的,万林那个王八蛋!人渣!败类!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黑社会,恶霸,流氓!” 他情绪激动,指着空气,仿佛万林就在眼前: “他仗着有保护伞,无法无天!欺行霸市,强买强,!看谁不顺眼就打就打就砸,我们做点小生意的,被他欺负惨了,他手下养了一帮打手,个个凶神恶煞,什么坏事都干尽了,这种人渣,早就该枪毙,枪毙一百回都不解恨,领导们,你们一定要为民除害啊!万林不死,天理难容!” 他声嘶力竭,表演得淋漓尽致,仿佛自己就是饱受欺凌的正义化身。 肖北冷冷地打断了他声情并茂的控诉,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直接切入核心: “王孝春,关于万林的罪行,公安机关正在深入调查。现在,我们想重点了解葛菲同志的情况。” 王孝春的慷慨陈词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脸上激动的红晕迅速褪去,眼神有些闪烁。 肖北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牢牢锁定他: “卷宗材料里记载了你的证言,你声称,是葛菲——也就是万林公司的法律顾问——指导万林,用非法手段抢走了你经营的货运站。你能具体说说,葛菲是如何‘指导’的?她具体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时间、地点、在场人员,以及她指导万林实施了哪些‘非法手段’?”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指要害,要求细节。 王孝春的额角,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斜后方的李经汤。 李经汤端起水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手指在杯壁上极其轻微地敲了一下,几乎微不可闻。 但王孝春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号,他油滑的脸上肌肉微不可察地一抽。 “啊,这个…葛律师啊…” 王孝春搓着手,脸上堆起夸张的为难表情, “领导您问得可真细…这都过去挺久的事了…具体她怎么说的…原话我哪能记得那么清啊?我又不是录音机…” 他顿了顿,观察着肖北等人的反应,见肖北眼神锐利依旧,立刻话锋一转,运用起他“超强”的语言组织能力: “不过!领导们,事情的大概我是绝对清楚的!万林那王八蛋,当时就得意洋洋地跟我显摆过,说他的律师说了,对付我这种没靠山的,就得用‘非常规手段’!什么叫‘非常规手段’?不就是坑蒙拐骗、威逼利诱那一套吗?” 他越说越顺溜,仿佛在描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葛律师就是万林公司的法律顾问嘛,她给万林出的主意,那不就等于是她指导的吗?她肯定告诉万林怎么钻法律的空子,怎么签那些坑死人的霸王合同,怎么找混混来吓唬我、堵我的门、砸我的车!这些都是‘非法手段’啊领导!没有葛律师在后面撑腰出主意,万林敢这么明目张胆?她肯定脱不了干系!至于具体时间地点…好像是…在万林公司办公室吧?对,就是那儿!万林亲口说的,葛律师教他的!在场…在场就他们俩吧?这种见不得人的事,他们还能当着别人面说?” ………… 第272章 瞬间应激 他这一番话,避开了所有具体细节和直接指控,把“指导”、“非法手段”这些关键词模糊地推给了“万林亲口说”和“法律顾问的职责”,听起来似乎有理,实则全是捕风捉影的臆测和逻辑滑坡,却让人一时难以抓到实质把柄。 滑头至极。 肖北面无表情,陈墨在本子上重重记了几笔。张艺宁眼神锐利,但没有立刻拆穿。 李经汤放下水杯,嘴角似乎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结束了对王孝春这堵“油墙”的询问,指导组稍作调整,下一个对象被带了进来——安雨娜。 安雨娜在两个男人的“陪同”下走进来。 她身材娇小,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肩膀微微瑟缩着,像一只被强行拎进陌生环境的、受惊的小猫。她被引导着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肖北放缓了语气:“安雨娜同志,我们是省指导组的,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些关于万林和万森的情况。你别紧张,知道什么说什么。” 开始的谈话还算顺利。安雨娜声音细若蚊呐,回答也多是“是”、“不是”、“不知道”。 指导组前期调查显示她曾是万森(万林哥哥)的女人,这点也得到了她含糊的承认。 肖北单刀直入:“安雨娜,据我们了解,万森似乎也参与了万林团伙的不少活动,甚至可能是核心成员之一?” 安雨娜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但清秀的脸,眼中充满了急切和恐惧: “不!不是的!万森哥…万森哥不是黑社会!他…他就是帮万林管点事,他…他从来没干过那些伤天害理的事,都是万林,万林才是黑社会老大,万森哥什么也没做过。”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保护欲。 张艺宁一直冷静地观察着,此时她突然抛出一个超出之前谈话范围的问题,声音平和却带着穿透力: “安雨娜,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你和万森在一起有几年了,感情似乎也不错。为什么后来你会突然离开万森,跟了王孝春,并且和王孝春一起站出来指认万林是黑社会?这个转变,能跟我们说说原因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击碎了安雨娜勉强维持的平静。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恐慌席卷了她,她的眼神变得空洞而混乱,仿佛看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 就在这时,坐在斜后方的李经汤,再次端起了水杯,但这次他没有喝,而是站起身,脸上带着一种看似关切实则令人作呕的微笑,将水杯递向安雨娜: “小安同志,别紧张,喝口水,慢慢说。领导问话,实事求是就好。” 那只水杯递到安雨娜面前的一刹那—— “啊——!!” 安雨娜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她像被滚烫的开水烫到,又像看到了毒蛇猛兽,猛地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双手疯狂地挥舞着打翻了水杯,滚烫的水溅了一地。 她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以惊人的速度钻进了桌子底下,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抱住头,歇斯底里地哭喊: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别逼我!放过我吧!呜呜呜……”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震惊了所有人!张艺宁猛地转头,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狠狠剜向李经汤! 肖北也瞬间抬头,与张艺宁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两人眼中都燃着怒火和了然——李经汤这杯水,递得太是时候了,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和暗示! 李经汤被安雨娜的反应也“惊”得后退半步,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错愕”和“无辜”,但眼底深处那抹镇定自若,甚至隐隐的得意,却逃不过张艺宁和肖北的眼睛。 “够了!” 张艺宁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天的询问到此为止!安雨娜同志情绪失控,立刻安排女同志带她下去休息!李经汤主任,” 她转向李经汤,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说完,又深深地看了肖北一眼。 肖北回以一个凝重而决绝的眼神。他知道,现在动不了李经汤,这个老狐狸太会抓时机和表演了。指导组无奈,只能匆匆结束这场被严重干扰的谈话。 指导组刚离开询问点不久,仿佛躲在暗处的敌人就嗅到了什么。 沧澜市看守所,女监区。 放风时间刚结束,葛菲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目养神。 一个身材壮硕、眼神凶狠的女犯人悄无声息地靠近,坐在她旁边。 “葛律师,” 女犯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听说你女儿…很可爱呀。”她故意停顿,观察着葛菲瞬间僵硬的侧脸,“才上幼儿园大班吧?梳着两个小辫子,哎?每天下午都是4点放学吧?姥姥去接的?” 葛菲猛地睁开眼,眼中瞬间布满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她死死盯着那个女犯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喉咙里挤出压抑到极点的嘶吼: “你…想干什么?!” 女犯人咧嘴一笑,露出黄牙,眼神却冰冷如毒蛇: “没什么,就是…提醒提醒你。在里面,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得有点数,停止喊冤立刻认罪认罚,否则……” 她没说完,但那阴森的尾音充满了不言而喻的威胁。 “否则你妈!” 葛菲再也控制不住,积压的愤怒、恐惧和对女儿安危的极度担忧瞬间爆发!她不再废话,怒吼一声,猛地扑上去,狠狠一巴掌扇在女犯人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又是几拳砸下去怒吼着, “你们还是不是人?!还有没有王法?!畜生!!”葛菲一边打一边嘶喊,状若疯狂。 “干什么!住手!” 尖锐的哨声响起,几名女管教迅速冲进来,强行将两人拉开。 ………… 第273章 女监斗殴 葛菲被死死按在地上,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泪水混合着愤怒和绝望涌出。她和那个挑衅的女犯人,分别被拖走关进了禁闭室。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个更令人窒息的消息传来——杜齐亮死亡的案子,突然结案了! 官方通报极其简短:经调查,杜齐亮生前患有严重抑郁症,系在留置期间因畏罪心理压力过大,选择跳楼自杀。 结论:抑郁症畏罪自杀。 消息传到指导组,肖北看着那份冰冷的通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猛地将材料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压抑的冷笑:“抑郁症?畏罪自杀?呵,漏洞百出毫无动机的自杀…这么多疑点,公安局竟然真的不深究就这么…结案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 这已经不是草率,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掩盖,整个沧澜市公安局,难道真的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质疑?难道都被捂住了嘴? 就在肖北心头被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充斥时,手机响了,是杜彦博。 “肖哥!” 杜彦博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愤怒, “你看到通报了吗?他们结案了!说我哥是抑郁症自杀,这怎么可能?我哥他…他那么热爱他的工作,那么正直一个人,他怎么可能有抑郁症?怎么可能畏罪自杀?他根本无罪可畏啊!” 肖北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我看到了。我也很意外,也很愤怒。整个公安局…难道真就没有人提出异议?” “哥,这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帮我了吗……我找过郑局长了,” 杜彦博的声音充满绝望, “我求他,我说我哥死得不明不白,我要看我哥生前的活动轨迹,我要知道真相!可郑局…他说这案子被市分局要走了,所有程序都合法,结论明确。他不能插手也不能随意向我透露案情细节,更不允许我私下插手调查,让我…让我接受现实!” 杜彦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肖哥,所以我现在只能靠你了!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我求你,帮我,我们一起查,我一定要知道我哥到底是怎么死的,我不能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还背上‘黑社会保护伞’和‘畏罪自杀’的污名!肖哥,帮帮我!” 电话那头是杜彦博压抑的哭声和沉重的喘息。 肖北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里,他脑海中闪过杜齐亮曾经的音容笑貌,闪过李云母子的悲恸,闪过沈志强的疯狂,闪过李经汤那令人作呕的“关心”和安雨娜崩溃的尖叫…… 一股混杂着悲愤、责任和破釜沉舟的决心涌上心头。 “好!” 肖北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彦博,这个忙,我帮定了,我们查,就从你哥出事的地方开始查,你现在在哪?我们立刻碰头,先去现场!” 挂断电话,肖北靠在椅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绝望感如同潮水般袭来,瞬间淹没了他。 这种绝望感,不同于以往办案遇到的任何困难。 他曾经年轻气盛,无所畏惧,即使当年自己蒙冤,也坚信真相终将大白。可今天,面对杜齐亮的案子,面对整个系统表现出的令人窒息的“默契”和“效率”,面对暗处那只翻云覆雨、肆无忌惮的手……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到了那种“有口说不清”、“有冤无处诉”的、深入骨髓的无助。 他闭上眼,杜齐亮那张坚毅而充满理想主义光芒的脸庞仿佛就在眼前。 “齐亮……” 肖北心中剧痛,“你那么热爱司法事业,那么坚守原则…被他们逼着承认自己是黑社会保护伞…甚至可能被他们……你当时…该有多绝望啊!”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身边一直忧心忡忡注视着他的陈墨。陈墨眼中满是担忧和信任。 肖北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绝望是真实的,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为了杜齐亮,为了葛菲,为了所有被这黑暗吞噬的无辜者,也为了他自己心中那从未熄灭的法治信仰,他必须继续走下去,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 然而,与陈墨跟杜彦博在杜齐亮“酒驾”坠湖的翠屏湖现场,一无所获。 尽管肖北清楚杜齐亮根本滴酒不沾,且杜齐亮妻子李云已作过说明,警方依然罔顾事实得出了“抑郁症酗酒+畏罪自杀”的荒谬结论。 肖北又自我安慰道:“对,官方通告只坐实了‘自杀’,但除了那段来历不明的认罪视频,至今没有任何实质证据证明齐亮真是黑社会!案没结死,我们还有时间!” 陈墨看着强撑坚韧、眼眶微红的肖北,心头酸涩,默默握了握他冰凉的手腕以示安抚。 就在此时指导组组长张艺宁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凝重但干脆: “肖北,葛菲案件碰头,即刻!研判方向。” 肖北用力搓了把脸,压下翻涌的悲愤,将杜齐亮的案子暂压心底,回应: “明白,我们马上到。” 此刻的杜彦博也随着一起离开了翠屏湖,只是他的灵魂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只余下空洞的躯壳失魂落魄。 杜彦博不想回家,他与杜齐亮妻子的哥哥李海约在了一家简陋的小店会面。 餐桌上气氛压抑,李海点的红烧肉香气扑鼻,他胃口倒是不错,大口吃肉,又猛地灌下半杯廉价白酒。 “彦博,你哥那案子……到底调查得怎么样了?真他妈……自杀?” 李海咀嚼着肉,含糊不清地问,眼神却瞟向魂游天外的杜彦博。 杜彦博像被针刺了一下回过神,眼神茫然呆滞: “啊?李哥……我也不知道啊……” “哈?” 李海猛地放下酒杯,油光发亮的手指在油腻的桌布上重重一拍, “不知道?你杜彦博可是警察啊!你怎么能不知道?” 他语带几分恨铁不成钢,“好歹的你也在警局里面呀!” 杜彦博嘴角抽动,声音满是苦涩的自嘲: ……………… 第274章 找第三方 “警察?警局?呵……我要是能查案……局里早就有话,高度敏感,特别备案,级别还够不上都让别掺和!整件事都被市分局捂得跟铁桶一样,别说查,我现在是连尸体都摸不着!纪律……狗屁纪律!” “行了行了……知道你也有难处。” 李海叹口气,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肥肉塞嘴里,突然想起了什么,顿了顿, “啧,对了,有个事儿……挺邪乎的……忘了跟你说。” “什么?” 杜彦博心不在焉。 “你哥……就出事前一天晚上,忽然来找过我。” 李海咽下嘴里的食物,探身压低声音。 杜彦博猛地挺直了背仿佛灵魂入体般回过了神儿:“他找你?说什么?他……他那时候什么状态?” “说倒也没说啥要紧的,” 李海抹了下嘴边的油,“就是冷不丁掏出张照片,问我知道这是啥时候、在哪儿拍的吗?” 他掏出手机,翻出翻拍的照片给杜彦博看——照片里赫然是李海、李云和星星在一家餐馆吃饭,背景虚化,明显是偷拍角度。 “这照片一看就不是光明正大拍的!谁偷拍的?还有,他怎么拿到这照片的?” 李海皱着眉头,“我那时候忙着别的事,他也没给我说太多,结果第二天……人就没了……你说这事儿闹得……” 杜彦博脑中“嗡”的一声,所有的茫然失魂瞬间如同水波荡开,眼神前所未有的锐利而恐慌,猛地抓住李海的胳膊: “这事……你跟负责案子的赵祝龙说过吗?!” “就分局那个赵队长?” 李海一怔,茫然地摇头,“我这不今天才跟你说吗!再说这事儿看着跟你哥的死关系也不太大吧……” “糊涂啊李哥!” 杜彦博急得声音都尖了,“这是个线索!极其可疑的线索!怎么能不告诉办案的人?!” “你们都是警察啊……告诉你告诉你,跟你告诉他有什么不同……” 李海被杜彦博的激动弄得有点懵,正要辩驳,刺耳的手机铃声炸响。 来电显示是“婆娘”。 李海面色微变,接起电话。 杜彦博离得近,电话里清晰的河东狮吼几乎要炸穿听筒: “李海你个没良心的孬种!你到底在外面欠了多少债!人家拿着找到老娘跟孩子的门上来了,你个龟儿子现在,立刻,马上滚回来!” 李海脸色瞬间煞白,赔着小心,连哄带求: “老婆……老婆你冷静!让娃离远点!跟他们说,下个月就还!一定一定!别动手……我马上就回来!马上!” 他匆忙挂断,一脸煞白地起身抓起外套, “彦博对不住了!家里出事了!你嫂子跟孩子吓坏了,我得马上回去!” 杜彦博看他失魂落魄六神无主的样子,强行定下心神问道:“严重吗?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好歹……” “不用不用!” 李海忙不迭摆手拒绝,快步冲到柜台边扔下几张皱巴巴的现金,语速极快, “真不用!几个认识的老相识了,合作卖工地材料的,没啥大事!回头请你……我先走,真的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出了小店大门。 杜彦博看着他仓皇远去的背影,心头那股被照片点燃的疑虑和不安猛地放大到极限。 而在此时的指导组工作会议上,小组成员的几个人面前的笔记本近乎空白。 助理李维汇报:“王孝春还是老样子,避实就虚,满嘴跑火车,安雨娜……唉,她被吓破了胆,根本沟通不了,又被姓李的那个搅屎棍‘巧妙’打断!” 另一位组员愤愤地将笔拍在本子上:“还有几个可能的线索人员,都是要么联系不上,要么一听是指导组,就跟见了瘟神一样躲着跑,还有人莫名其妙出了远门!” “关于葛菲喊冤的材料我们也复查了好多遍了,另外一份有她签字的公司文件,好像就是一份不太起眼的合同管理记录……” 陈墨接话,声音满是疲惫和无力,“所有人都像被一张无形的嘴统一教导过。口径统一干净,堵得我们插不进一根针!” 会议室陷入死水般的沉默。证据墙、时间线、名单、照片……所有能贴的资料都贴上去了,它们就像一张拼图,却被抽走了所有关键连接的图案碎片,留着一张空洞丑陋的黑网。 时间仿佛在凝固的空气中胶着。 肖北眼神空洞地扫过照片,最终,定格在葛菲在市看守所初审时那张看似绝望癫狂却依稀透出一点别的气息的照片上。 倏地!那句话如同破开粘稠黑暗的一道闪电,劈开他混沌的心神——“你们敢让第三方检测吗?!敢不敢?” 当时他只觉是无理取闹的纠缠指控李经汤弄巧成拙逼她签认罪书。现在想来,那是葛菲在绝望的边缘,在那么多官方监控市检胁迫的情形下唯一能向新来的指导组发出的……密码? 肖北霍然站起!动作之猛撞得椅子哐当作响!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他。 他紧盯着照片上葛菲模糊的签名,心脏狂跳: “等等!那句话!葛菲在市看守所审讯时就对着李经汤和孙立强质问过:敢让他们所谓的签过字的认罪书拿去找独立第三方笔迹鉴定中心做笔迹检测吗?有没有可能……这关键控罪的文件签名……是伪造?” 死水被瞬间搅动!所有人都瞬间抓住了那一丝悬在深渊边缘可能的稻草!几乎在肖北说完的同时,张艺宁猛地拍案,声音如同冰锤击碎磐石,带着不容置疑的行动力: “就查它!立刻马上去查!安排第三方,听到了吗李维!” “是!” 李维像被注入了强心针,噌地站了起来! “立刻协调省政法委最快速度,拿到权威第三方司法鉴定授权书!调卷,带上葛菲所有登记在卷、尤其是那份指控为关键证据的咨询报告——还有任何出现过她署名的文件全部都要,送去指定最高级别保密笔迹检验中心。马上行动!” “明白!” ………… 第275章 多路威胁 李维声音斩钉截铁,冲了出去,奔向那个可能撕开铁幕缝隙的唯一缺口! 回到李海那边。 李海几乎是刚拐进自家居住的小区那条路,心脏就被眼前景象吓得骤停!那几个小混混模样的人堵在了他家楼道口,领头的叼着烟圈,眼神阴鸷地盯着他。 李海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赶紧堆起僵硬的笑容,搓着手快步上前,声音带着明显讨好和卑微的哆嗦: “哎呀……不是都说好了吗?下个月,下个月我一定把钱凑齐了……” 看起来像头头儿的那个混混吐掉烟头,冷笑一声。 不等李海把求情的话说完,旁边一条黑影毫无征兆地暴起!一根裹着麻布的重物狠狠砸在李海后脑勺上! 李海眼前猛地一黑,剧痛瞬间淹没知觉。他只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便像一袋沉甸甸的粮食般软倒在地,失去了所有抵抗能力。 那几个“讨债人”动作麻利,拖着他塞进了旁边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车门砰然关闭,引擎轰鸣着冲入迷离的远处,仿佛从未在此停留过。小区门口几只麻雀受惊飞走却没有一点声音,安静得诡异。 几乎依然是在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另一场精心设计的“意外”继续上演着。 律师沈玉龙将车子停稳在自家律所门口的路边临时泊位,熄火。他疲惫地揉着眉心,推开车门。就在这时—— 哐! 一辆外形破旧的面包车野蛮地冲上来,狠狠地撞在了沈玉龙的车尾,巨大的撞击力和金属撕裂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妈的!” 沈玉龙又惊又怒,迅速锁好自己车门,冲上前对着面包车驾驶位厉声质问: “你们怎么开车的!没长眼睛吗?!会不会开车?!” 面包车拉门被粗暴地拉开,四五个穿着流里流气、神色不善的小青年跳了下来。其中一个满臂纹身的彪形大汉迈着八字步,不紧不慢地径直走向怒气冲冲的沈玉龙。另两个人则堵在了后退的路上。 沈玉龙下意识后退一步,提高了警惕: “你们……想干什么?” 那彪形大汉没有任何废话,动作快如闪电,强壮的手臂瞬间一伸,猛地箍住了沈玉龙的肩膀,力道之大让他瞬间窒息! 直到这一刻,沈玉龙脑海中的警铃才疯狂炸响,这不是交通事故,这完全是冲着他来的埋伏! 恐惧瞬间涌遍全身! 为首的混混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另一只手赫然从怀里掏出一把闪着银光的“匕首”!在路灯下,那寒芒如此真切,直刺灵魂的冰冷! 沈玉龙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死亡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鼓槌声。时间仿佛停滞。 噗!那把尖刀带着狠劲捅进了沈玉龙左胸口的西装!他瞬间绷紧全身肌肉,绝望地等待那穿透血肉的痛苦降临—— 然而……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穿透身体。刀尖仿佛戳在了坚韧的橡胶上,只将西服顶出一个凹陷,就再也刺不进分毫。 小混混狞笑一声,慢慢抽回“刀”——刀身如同魔术般无声地缩了回去,只剩下一截空握在手的把手——原来是把吓唬人的弹簧刀!但对方玩弄生命般的冰冷眼神,比真刀更具威胁! 恐惧的余波剧烈冲刷着沈玉龙紧绷的神经,双腿几乎虚脱。 “小子给脸不要脸是吧?” 持刀混混收起魔术匕首,凑近沈玉龙耳边,声音宛如毒蛇吐信, “葛菲那破事儿,你他妈再敢往里瞎掺和……下一次捅进你心口的,就他妈是这个,”他变戏法似的晃了晃另一只紧握的拳头,赫然露出短袖下真正的、未经改造的锋利匕首尖! “还有你那个会跳舞的小女儿……啧啧,你觉得把他们送到老丈人家里就没事吗,听说他们每天都去公园散步……多温馨的三代同堂啊?可惜……”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扎进沈玉龙的心脏,他整个人被彻骨的寒意冻僵,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落。 青天白日下,他感觉自己仿佛刚刚从阴曹地府爬回来。 小混混们没再多看面无人色的沈玉龙一眼,哗啦一声用撬棍砸开了律所的卷帘门锁。刺耳的打砸声、玻璃碎裂声、文件飞扬声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 短短几分钟内,沈玉龙视若第二个家园的事务所,连同里面凝聚了他半生心血的各种文件、奖状、案卷材料,如同龙卷风过境般再次沦为一片狼藉废墟。 比起上次更加彻底、更加疯狂、更加摧毁人的意志…… 领头的混混踩在一块印着“优秀法律援助律师”的碎裂水晶牌匾上,回头最后瞪了僵立如雕塑的沈玉龙一眼,声音不高却如寒冰封喉: “伟大的沈大律师啊,再瞎比比,下次砸的可就不是地方了……嗯?” 他意味深长地咧着嘴,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这才带人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死寂的废墟中,沈玉龙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轰然跪倒在狼藉之间。他抬起颤抖的手,想去捡一张被污损浸湿的照片——是他抱着满月的女儿在律所开张那天拍的,那时他意气风发,女儿纯真无邪,背后是崭新的荣耀墙。 手指碰到冰凉、沾染着泥土和水渍的玻璃相框,沈玉龙猛地蜷缩起来,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他胸膛里迸发出来,混合着绝望的泪水砸在碎片上。 荣誉?正义?信仰?在赤裸裸的、对家人性命赤裸裸的威胁面前,脆弱得如同碎了一地的玻璃渣。 渐渐的,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沈玉龙蜷在那里一整夜,被巨大的恐惧和彻底的无能为力反复碾磨、啃噬,直到眼神褪去了所有的锋芒和火焰,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妥协。 天光将现时,这个曾经昂首捍卫法律尊严的律师,拖着几乎散架的身躯,一步步走向了那个冰冷的所在——看守所。 ………… 第276章 我要举报 沈玉龙见了关押在里面的葛菲,葛菲隔着玻璃一眼就看出了沈玉龙的不寻常。 “你怎么了?熬夜了?” “葛菲,我没办法继续为你辩护了。” 这冰冷的一句让葛菲愣了两秒。 “沈玉龙,你不是说我们要跟他们斗争到底吗?我昨天被威胁了我都没说放弃我就不信了整个沧澜市无法无天了吗……” “没用的!”沈玉龙打断了葛菲的话, “你知道吗,白天,白天他们就敢撞我的车又砸了咱们的律师所砸的完全无法营业!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也有女儿呀!我们难道就为了所谓的正义完全的牺牲掉自己家人甚至牺牲掉自己的命吗?” 葛菲沉默许久,沈玉龙的话像是一盆冰到刺骨的水一样泼了下来,浇灭了她最后一根斗志,最后一抹希望…… “好,我认罪。” ………… 在一个充满垃圾废物的工厂里,滴水声在空旷幽暗的环境里被放大得刺耳。 李海是在一阵剧烈撕心裂肺的剧痛中醒来的,他像头待宰的猪般倒吊着,嘴巴被破布死死塞住,双眼蒙着厚厚的黑布。 右小臂传来的火烧火燎、深入骨髓的剧痛让他几乎再次昏厥过去。他感到黏稠的液体顺着臂膀在倒流的重力作用下流进了脖颈和头发! 一块冰凉湿臭的破布被粗暴地从他脸上扯了下来,刺目的灯光逼得他眼球几乎爆开。 朦胧中,他看到眼前站着几个人影,光影模糊。还是那群人,其中一个叼着烟,火光在昏暗里像鬼眼跳跃。 “醒了?” 一个带着戏谑的男音响起,像是闲聊, “跟你那个……检察官妹夫的弟弟,见面了?吃了多久啊?都聊啥了?” 李海浑身冷汗瞬间透湿,这不是要债,根本不是,他声音嘶哑惊惧: “没……没说什么,就……就路边小店随便……随便吃个饭……” “啧,” 你问话者语气像是很失望,“那就不好玩了呀。”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李老板啊,那你告诉我……这杜齐亮,他到底……算黑社会的保护伞吗?贪了吧?没少贪吧?” 李海汗如雨下,脑袋一片混沌,恐惧到极点只剩下本能的求生: “不是!他不是!阿云他男人不可能干那种事,他一分钱也不会贪,他是好人,是好……” 嗤啦……!! 话未说完,又是一股灼热到无法形容的气浪猛冲而下,滚烫的水带着腾腾蒸汽泼在他的右手上,再次带来崭新的撕开裂帛的滚烫疼痛,与皮肤肌肉仿佛都烫得发胀被烫掉了一样! “呃……呜啊!!!” 痛苦至极的悲鸣从李海喉咙深处挤出!李海在倒吊的绳索上疯狂地、痉挛地扭动、抽搐,像离水的鱼,翻着眼白,濒临极限的痛苦令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 炽热的水气蒸腾弥漫在那点光亮里,映着施暴者模糊不清似乎带冷笑的脸。 那冰冷的声音再次悠悠响起,不急不缓,宛如宣判,仿佛很享受猎物的哀鸣: “问你呢,杜——齐——亮——,是不是黑社会保护伞?是……不……是?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了李老板,” 话音故意顿了一顿,“黑社会给的那点‘油水’,现在……都成了他藏的钱了。就藏在你妹妹家的某个衣柜里?” 剧痛和无穷尽的恐惧彻底摧毁了李海的堤坝。他用头砸向虚空空气像是要逃开这绝望炼狱般大喊着哭出来: “啊——是!是黑社会保护伞,他贪钱了……他贪了……啊,都是他做的,都是他,我妹夫——他就是个大保护伞,别烫了!我什么都听你们的!” 巨大屈辱感和对亲人的背叛感,混杂着生不如死的灼痛与求饶活命的卑微本能,彻底炸裂撕裂了他身为兄长的尊严。 混混对他的痛快投降似乎还不怎么满意,慢悠悠地提起旁边几乎再次烧开但还没滚的水壶,悬在李海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和身体上方,壶嘴微微倾斜,又是一簇细小但极度高温可怕的水流如同瞄准子弹缓缓滴淌向下。 ………… “记清楚点,” 混混像是欣赏着什么杰作般冷酷地说, “天亮前,照我给的地址——找到你妹妹家,把‘证据’钱塞到指定位置然后,立刻就去赵祝龙队长那里举报他,主动坦白从宽,明白吗?” 最后一刻他又凑近被吓得崩溃抽搐的男人, “要敢耍花招……下一壶,请你们一家四口喝滚汤!” 混混阴笑指了指不远处另一个冒着热气更大的桶,声音恶毒狠到骨头里, “包括你妹妹李云,懂?” 每一道语气和话语,都像烧红的烙铁深深刻进李海恐惧到极限的灵魂里去——他没有选择也没有时间思考和挣扎。 凌晨时分,天边泛着死寂的灰白。刚被人放下来简单包扎了伤口便连滚带爬冲到妹妹家,他按照指示——找到一个衣柜,打开露出一叠崭新的钞票放了进去,还盖了几件衣服。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吵醒熟睡的妹妹李云和杜星星。 随即李海冲到了最近的派出所: “我要举报,我举报杜齐亮!他贪赃枉法!他收了黑社会的钱!钱就藏在他家里!” 嘶哑的嗓音在空荡的派出所显得异常刺耳凄凉,像濒死的动物嘶鸣。 李海在极度的恐惧和背叛的痛苦驱使下,跌跌撞撞冲进了距离妹妹家最近的派出所。 他脑子里一片混沌,只记得被要求“去举报”的命令,至于具体该找谁,早已被剧痛和威胁搅得模糊不清。 派出所的值班民警被他失魂落魄、手臂包扎渗血的模样吓了一跳。 “我要举报,我举报杜齐亮,他贪赃枉法,他收了黑社会的钱,钱……钱就藏在他家里,衣柜里!” 李海的声音嘶哑变形,带着哭腔和一种非人的惊惧,仿佛身后有厉鬼追赶。 值班民警迅速记录,意识到案情重大且涉及市分局正在调查的敏感案件,立刻向上级汇报。然而,消息几乎在传出的瞬间就被精准捕捉。 ………… 第277章 有口难辩 分局刑警队长赵祝龙就像早已守在无线电旁等待信号,接到通知后,行动快得惊人。不到二十分钟,他的警车就呼啸着停在了派出所门口。赵祝龙大步流星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掌控感,直接对派出所民警道: “这个案子性质特殊,高度敏感,涉及我们分局正在侦办的专案,由刑支直接接管。人我带走。” 不由分说,惊魂未定的李海被赵祝龙的人迅速带离了派出所,塞进警车,直奔分局刑侦支队。 在分局审讯室里,刺眼的灯光下,摄像机冰冷的镜头对准了李海。赵祝龙亲自坐镇,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 “李海,把你举报杜齐亮的事实,从头到尾,详细说清楚。记住,坦白从宽,你的主动举报行为很重要。” 李海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如同一个被抽掉灵魂的提线木偶。他机械地复述着混混教给他的话,声音平板,毫无生气: “杜齐亮……是黑社会的保护伞……他收了很多钱……三百万……就藏在他家……我妹妹家卧室的衣柜里……用衣服盖着……我亲眼……看到的……” 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割肉,背叛亲人的巨大罪恶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但混混狰狞的脸和滚烫的开水壶的幻影让他不敢停顿。 赵祝龙对这份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证词”似乎很满意,迅速让李海在笔录上签字按手印。整个过程高效得令人窒息。 “立刻申请搜查令!” 赵祝龙霍然起身,眼中精光一闪,“目标,杜齐亮家,重点搜查卧室衣柜,动作要快!” 而此时,作为中学老师的李云,正在教室里专注地讲解着古文。她面容虽然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憔悴,但眼神依旧明亮而投入,试图用工作的充实来填补丈夫离世带来的巨大空洞和等待真相的煎熬。 她相信,指导组的介入,终会还丈夫清白。 “李云老师,请到会议室来一下,有警察同志找你。”教导主任在教室门口轻声唤道。 李云的心猛地一跳!警察?指导组有消息了?还是……丈夫的案子有了突破性进展?一丝久违的、带着巨大期盼的光芒在她眼中亮起。 她匆匆交代学生自习,几乎是跑着奔向会议室。她想象着也许是指导组的人带来了好消息,也许是发现了新的线索证明丈夫的清白。 推开会议室的门,她看到的却不是预想中指导组的人,而是穿着市分局警服、神情严肃的赵祝龙和他身后的几名警员。 赵祝龙脸上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瞬间给李云高涨的希望泼了一盆冷水。 “赵队长?你们这是……”李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老师,” 赵祝龙开门见山,语气毫无波澜,“根据最新收到的实名举报和证据线索,我们依法需要对你家,也就是杜齐亮同志的住所进行搜查。这是搜查令,请你配合。” 他将一份文件推到李云面前。 “搜……搜查?” 李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难以置信地瞪着赵祝龙, “搜什么?我丈夫的案子不是存在疑虑吗?他从不喝酒呀?你们凭什么又来搜家?你们调查清楚了吗?是搜了可以还他清白吗?” 委屈、愤怒和被再次冒犯的感觉让她声音拔高,带着崩溃的边缘感。 赵祝龙不为所动,甚至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李老师,请冷静。法律程序就是如此。举报人提供了非常具体的藏匿地点和金额。贪没贪,不是靠口头保证,搜查一下就知道了。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李云看着赵祝龙那副“铁证如山”的姿态,一股倔强的怒火冲上头顶。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眼神锐利地迎向赵祝龙: “好,搜!你们尽管搜,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丈夫杜齐亮一生清廉,光明磊落,我让你们搜,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搜出什么‘证据’来!”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为丈夫名誉背水一战的决绝。 赵祝龙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毫无畏惧的样子,紧绷的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仿佛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好,李老师深明大义。我们出发!” 警车呼啸着再次驶向那个刚刚经历丧夫之痛的家。 李云坐在警车里,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发白,她不断在心里默念:清者自清,齐亮,他们搜不出任何东西! 搜查过程粗暴而高效。几名警员目标明确,仿佛所有位置搜查都是过场,主题直奔主卧。 在李云愤怒又带着一丝轻蔑的目光注视下,衣柜被猛地拉开,衣服被一件件粗暴地翻出扔在地上。 “报告赵队!找到了!” 一个警员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响亮和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他从衣柜深处,几件叠好的毛衣下面,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不起眼的帆布包。拉开拉链,里面赫然是码放得整整齐齐、扎成捆的百元大钞!一捆,两捆……整整三百万! 时间仿佛凝固了。 李云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瞳孔骤然放大到极限,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她死死盯着那堆红得刺眼的钞票,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巨大的震惊、荒谬感和灭顶的绝望瞬间将她淹没。 怎么可能?家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她从未见过,齐亮更不可能藏匿! “不……不可能……” 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带着哭腔猛地扑向赵祝龙,不再是愤怒,而是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赵队长,这是栽赃!一定是搞错了!我们根本就没见过这些钱!齐亮他……他不可能!你们要查清楚啊!求求你们再查查!” 她抓住赵祝龙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制服里,“或者让我跟那个证人再对峙一下,齐亮他不是这样的人!” ………… 第278章 可他不是 赵祝龙用力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脸上只剩下冰冷的程序正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李老师,人赃并获,事实清楚。举报人正是你亲哥哥李海,他提供了详细线索并亲自作证。现在物证也找到了。杜齐亮涉嫌巨额受贿,充当黑社会保护伞的证据链已经完整了。” 他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相关情况说明和扣押清单,你作为家属,在这里签个字确认一下吧。” “李海?”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在李云的脑海里。哥哥举报? 哥哥怎么会……巨大的背叛感和被构陷的绝望彻底击垮了她。她看着那份让她签字的认罪书,如同看着毒蛇。 “签字?签什么字!” 李云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她猛地一把抢过那份文件,眼神疯狂, “这是诬陷!是栽赃!我死也不会签!” 话音未落,她双手用力,“嗤啦——嗤啦——” 几下,将那份文件撕得粉碎纸片如同雪片般在她手中、在空中飘散…… 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红着眼睛,不管不顾地就要扑向赵祝龙: “你们这群混蛋,害死我丈夫还不够,还要污蔑他,我跟你们拼了……” 旁边的警员反应极快,立刻冲上来死死架住她。李云拼命挣扎,头发散乱,状若疯癫,嘶吼着,哭骂着,泪水混着绝望喷涌而出。 赵祝龙站在一片狼藉中,看着被两个警员牢牢控制、仍在徒劳挣扎咒骂的李云,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冰冷的、事不关己的漠然。 他整理了一下被李云抓皱的袖口,语气平淡却像重锤砸下: “签不签字,都不影响证据的效力。事实就是事实。杜齐亮,就是黑社会保护伞,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家属接受不了也很常见,总之铁证如山,带走赃款,收队。” 警员们抬着那三百万“铁证”,在李云撕心裂肺的哭喊和诅咒声中,离开了这个刚刚被彻底摧毁的家。 房门砰然关上,留下满室狼藉和深入骨髓的绝望,李云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她哆哆嗦嗦的想要给肖北发信息,她希望能够通过肖北或许还能改变什么,可是她暴怒过后的双手怎么也不听使唤。 赵祝龙最后瞥了一眼李云那因双手哆嗦而掉落的手机,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冷硬,大步离开。 ………… 手机的嗡鸣尖锐地刺穿了满屋死寂的绝望,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李云混沌的意识。 李云蜷缩在满地狼藉的客厅地板上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种被抽空灵魂的麻木。她颤抖着拿起那嗡嗡响的手机心里抱着一丝侥幸希望,但愿是好消息。 可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让她怔了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心脏残留的碎片。 她颤抖着手指划开接听,对方传来: “李老师!是李老师吗?” 电话那头是年级组长焦急的声音,“您快、快来学校一趟,杜星星在学校跟同学打架了,情况挺严重的,在德育处呢!” “打架?” 李云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大脑一片空白。星星?那个总是安静乖巧、像她父亲一样有着温和眼神的女儿?打架? “对!您赶紧过来吧!”电话被匆忙挂断。 “星星……” 李云喃喃着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激活了她濒临熄灭的生命力。 李云快速给肖北打通了电话。 “肖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们逼我签了字,我的女儿……学校……学校也说星星打架了……” “嫂子你别急,我这就赶到学校去!” 肖北听着李云泣不成声的哭腔,同样也很着急,他不敢耽误,赶紧向学校冲去。 李云此时也些许回过神,女儿!她还有女儿!一股混杂着恐慌、担忧和母性本能的力量猛地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顾不得整理凌乱的头发和沾满灰尘的衣服,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这个刚刚被彻底摧毁的家。 在学校德育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德育处主任李浩冉板着脸,双手背在身后,像一尊冰冷的石像站在办公桌前。 杜星星孤零零地站在房间中央,校服有些凌乱,头发散了几缕粘在汗湿的额角,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倔强地抿着,眼睛红肿,但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的右手手背关节处有明显的擦伤和红肿。 门被猛地推开,李云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女儿。 “星星!” 她几乎是扑过去,一把将女儿拉进怀里,双手慌乱地检查着她的脸、手臂、身体, “伤着哪了?疼不疼?让妈妈看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和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杜星星被母亲紧紧抱住,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把头深深埋进李云怀里,肩膀微微抽动。 “哼!” 一声冷哼从李浩冉鼻腔里发出。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充满责备地扫过相拥的母女。 “李老师,你来得正好。看看你女儿干的好事!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学打架?下手还这么狠!把人家周婷婷同学的脸都抓破了!这要是破了相,谁负责?长大了还了得?简直无法无天!” “我没有!” 杜星星猛地从李云怀里抬起头,小脸涨得通红,眼中喷着火,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响亮尖锐, “是她们!是周婷婷她们先骂我爸爸的!她们说……说我爸爸是贪官,是坏蛋,她们活该!” “杜星星!” 李浩冉厉声打断,脸色更加难看,“这就是你打人的理由吗?有理就能动手?谁教你的规矩?而且你爸爸本来就是贪……” 他显然差点脱口而出“你爸爸本来就是贪官”,但在那两个字即将出口的瞬间,职业的敏感和一丝残存的、对面前这位刚刚丧夫又遭遇巨变的女同行的复杂情绪让他硬生生刹住了车。 然而,他脸上那种混合着鄙夷、不耐烦和“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的嫌弃表情,却像烙印一样清晰地刻在脸上,没有丝毫掩饰。 李云的心像被无数根针狠狠扎透。 李浩冉那未出口的话和赤裸裸的嫌弃,比任何辱骂都更让她痛彻心扉。她强忍着屈辱和愤怒,把女儿往身后护了护,看向李浩冉: …………………… 第279章 墙倒有人扶 “李主任,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女儿杜星星,她从小到大都非常懂事,从来没有动手打过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刺激到她……” “误会?” 李浩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充满了讽刺, “李老师,我理解你护女心切,但事实摆在眼前,全班四十五个学生,除了她自己,其他四十四个同学都亲眼看见、亲口证明是杜星星先动的手,追着周婷婷她们打,难道全班同学都串通好了冤枉她一个人不成?那也太‘巧’了吧?” 他刻意加重了“巧”字。 他踱了两步,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目光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李老师,你也是当老师的,是教育工作者,你肯定也知道教育孩子,就得从根儿上抓起,正本清源!这上梁要是……” 他顿了一下,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李云苍白憔悴的脸,后面的“不正下梁歪”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够了!” 门口一阵厉声传来,原来是肖北带着陈墨及时赶到。 “李主任,您作为学校的德育处主任,掌管着全校学生的德育工作,你就是以这种三观教育学生的吗!” 李浩冉瞥了一眼肖北,看起来肖北这人气度不凡却又不好确定这到底是谁,虽有些惶恐但依然挺了挺胸膛像是为自己鼓气一样: “这位家长,你经过学校允许了吗就随意进入校园,是哪位老师或者领导允许你进来的。” 话刚说完,李浩冉似乎是被自己的话鼓舞到位了,更理直气壮甚至还翻了个白眼,准备随时都要给眼前的人扣顶滥闯校园影响校园安全管理的帽子。 陈墨也翻了个巨无比大的白眼, “我们省指导组成员想去哪里办案子,请问是需要经过你李主任的允许还是经过你们校长的允许呀?而且我们来之前已经电话报备过了。” 李浩冉气势不低反而见长:“你们说是指导组就是指导组?我还说我是宇宙组呢。” 肖北看着眼前这德不配位的德育处主任无奈的摇了摇头,就这样的主任怎么可能教的出像样的孩子。 不再废话,肖北让陈墨直接播放他们刚刚在监控室拿来的监控视频。 画面里几名学生先是故意将杜星星给绊倒摔在地上,趁着星星没能起身又偷偷在她后背贴上纸条,纸条上赫然几个大字“贪官之女”,星星一瘸一拐的回到自己座位,却又一次再坐下之前凳子被人扯开,那些人还耀武扬威的推搡杜星星,一边辱骂杜星星的父亲是贪官一边给了她一巴掌…… 监控画面清晰地还原了杜星星被绊倒、贴上侮辱性纸条、被撤凳子、推搡、辱骂直至被扇耳光的全过程。直到这时,她才如受伤的小兽般爆发,与施暴者扭打在一起。 画面结束,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李云压抑的抽泣声和杜星星微微颤抖的肩膀。 证据确凿! 然而,没等肖北开口质问,李浩冉主任那刺耳的声音再次打破了沉寂,他脸上毫无愧色,反而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指着陈墨手中的平板电脑,声音拔高: “你们!谁允许你们私自调取、拷贝学校监控的?这是严重侵犯学生和老师的隐私权,我要报警!我告诉你们,就凭这个,我就能告你们!” 他色厉内荏,试图用程序问题转移焦点。 肖北的眼神冷得像冰,他向前一步,平静的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李主任,省指导组依法办案,调查取证自然有我们的程序。报警?不用麻烦你,我们已经报了。” 他微微侧头示意陈墨,“刚才你看的,只是我们依法提取的复制件。监控视频原件连同相关证词,此刻……估计已经送到警方那里了。” 李浩冉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被一种奇异的自信取代。 他冷哼一声,竟当着所有人的面,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故意放得很大,带着明显的谄媚和炫耀: “喂?赵哥!是我啊,浩冉!对对,打扰您了……就是想跟您打听个事儿,省指导组最近有成员下来吗?……哦?都谁啊?……什么?组长是位女同志?姓……哦哦,明白了明白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挑衅的眼神瞟着肖北, “赵哥,今天就有个胆大包天的,冒充省指导组成员跑到我们学校来闹事,还是个男的!……对对,太不像话了!行,谢谢赵哥,改天请您吃饭!” 挂断电话,李浩冉仿佛瞬间注入了强心针,腰杆挺得笔直,下巴高高扬起,对着肖北露出了一个充满嘲讽和优越感的笑容: “听到了吗?冒充指导组?省指导组的组长可是位女同志!我赵哥可是市公安局分局的,重案要案万林案的主办人!他的话能有假?你们胆子不小啊,连省指导组都敢冒充,这下看你们怎么收场!” 他得意洋洋,仿佛已经看到了肖北等人被揭穿后狼狈不堪的样子。 然而,肖北的脸上没有一丝他预想中的惊慌,反而浮现出一种极度深沉的厌恶,那是一种看到污秽不堪之物的本能的排斥。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直刺李浩冉: “李浩冉!” 这直呼其名的厉喝让李浩冉脸上的得意僵住。 肖北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他: “作为一校的德育处主任,掌管全校学生的思想品德教育,你就是这么‘德育’的?面对如此清晰、恶劣的校园霸凌证据,你视而不见!在事实未明之前,你不调查、不细究,仅凭几个施暴者的片面之词,就武断地将受害学生杜星星定性为‘主错方’?这和那些不调查、不核实,仅凭流言蜚语就诬陷污蔑杜齐亮同志是‘贪官’的人渣,有什么区别?!” 他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气场压得李浩冉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 第280章 自知真相 肖北的厉声质问如同重锤砸在李浩冉的心上,他脸色一阵青白,嘴唇哆嗦着还想狡辩什么。 就在这时,德育处的门被再次推开,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人出示了证件。 “李浩冉主任是吧?” 警察的声音公事公办,“我们接到省指导组报案,怀疑你涉嫌包庇、渎职,并公然侮辱已故公职人员名誉,请你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李浩冉瞬间慌了神,刚才面对肖北时的色厉内荏彻底消失,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对着警察大喊: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你们抓错人了!我要报案,我要报案啊,是他们!是他们冒充省指导组,你们该抓的是他们,快抓他们啊!” 李浩冉有些气急败坏的拼命地指着肖北和陈墨。 警察皱了皱眉有些不理解的看着眼前这个人儿,并没有理会李浩冉歇斯底里的指控,反而是其中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李浩冉的胳膊: “李主任,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做无谓的栽赃和挣扎。” “不,我不走,我不能走,我认识你们分局的队长!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冤枉的,我要给赵队长打电话……对了还有校长,校长救我啊!” 李浩冉挣扎着,像个溺水的人徒劳地呼救。 仿佛应和他的呼喊,学校校长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李浩冉看见校长,如同见了救星,手指着肖北对着校长更加激动地大喊:“校长,您来得正好,快告诉他们,他们是假的,他们是冒充的,快救我啊校长!” 校长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再看看被警察架着的李浩冉,又看了一眼面色冷峻的肖北,他脸上闪过一丝怒其不争的愤慨,几步冲到李浩冉面前。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李浩冉脸上,打断了他所有的叫嚣。 “还敢指!” 校长气得声音都在抖,“瞎了你的狗眼,这位是市纪委的肖北主任,同时也是省指导组的副组长,你……你简直混账!学校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这一巴掌和校长的话,如同晴天霹雳,彻底击垮了李浩冉。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恐惧。 他嘴唇嗫嚅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双腿一软,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要不是警察架着,几乎要瘫倒在地。 警察几乎是半拖半抬地将李浩冉给带离了德育处。 校长转向肖北,脸上堆满了歉意和惶恐: “肖组长啊,实在对不起,都是我管理失职,才出了这种败类,我们学校一定会深刻检讨,全力配合调查!” 肖北神色稍缓,但语气依旧严肃: “校长,后续的调查取证,包括对李浩冉任职期间是否存在其他违纪违法行为,比如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等问题的深入调查,可能还需要学校方面大力配合,必要时市纪委会介入。希望你们全力支持。” “一定,一定,责无旁贷!这都是应该做的,我们绝对配合!”校长连连点头保证。 尘埃落定,德育处里只剩下肖北、陈墨、李云和紧紧依偎在母亲身边的杜星星。 李云抱着女儿,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绝望,而是充满了疲惫和一种深深的悲凉。她看着肖北,声音沙哑: “肖北……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星星她……” 肖北温和地打断她:“嫂子,这是我应该做的。星星受了委屈,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好孩子。” 李云低头看着女儿红肿的手背和强忍泪水的倔强小脸,心如刀绞。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中带着决然: “肖北,这个学……没法上了。我要给星星办转学,我不能让孩子再受一丁点委屈了,只要齐亮的案子一天没翻,肯定还会有人以此为借口欺负星星……” 她环顾了一下这间刚刚见证了女儿受辱和自己丈夫被污蔑的办公室,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逃离的渴望。 “好,转学的事情,我会找人协助你尽快办理。”肖北理解地点点头。 李云沉默了片刻,眼神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恨意,更有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她看向肖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肖北,陪我去找个人。” “找谁?”肖北问,心中其实已隐约猜到。 李云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某个她此刻最恨之入骨的人身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找我哥!李海!” 这个名字从她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她要当面质问那个亲手将她们一家推入深渊的“亲哥哥”!她要一个答案,一个血淋淋的真相! 李云安顿好杜星星后,肖北让陈墨开车带着他们赶往李海工作的地方。 车子抵达众人刚刚下车,李海身影映入眼帘,李云眼中的怒火就几乎要将李海吞噬,但工地嘈杂的环境和周围投来的目光让她强行压下直接爆发的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目光扫视一圈,猛地拽住李海那只未受伤的左臂,不由分说地将他拖向不远处一堆废弃建材后面相对隐蔽的角落,肖北见状怕出事赶紧喊着陈墨一起跟上。 “李海!你看着我!” 李云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直刺李海的心脏,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说齐亮拿钱了?他拿什么钱了?他杜齐亮一辈子清清白白,一分不该拿的钱都没碰过!你是我亲哥,你为什么要害他?害我们全家?!”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李海被妹妹眼中的绝望和恨意刺得踉跄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钢筋上,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 “小云…别问了…是哥对不起你,对不起齐亮…可哥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 第281章 乾坤难辩 李海痛苦地闭上眼,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尘土,留下肮脏的痕迹。 “没办法?一句没办法就完了?” 李云根本不接受这模糊的辩解,她上前一步,再次死死抓住李海的胳膊,这次是右臂, “走,跟我去公安局,现在就去!肖主任也在这,我们一去去找警察当面把话说清楚!告诉他们你在说胡话骗人!告诉他们你在栽赃齐亮,我看家里监控了,你半夜来过我们家第二天就搜到钱了,去把真相说出来……” “啊——!” 李海的右臂被李云用力抓住,剧痛瞬间撕裂了他的神经,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身体猛地弓起,额头青筋暴突,冷汗如瀑布般涌出。 那深入骨髓的灼痛让他瞬间崩溃。 “别碰!别碰我的手!” 李海痛苦地咆哮着,猛地甩开李云的手,整个人蜷缩下去,抱着受伤的手臂剧烈喘息声音带着哭腔和彻底的绝望。 这伤口的狰狞也让肖北几度屏住呼吸。 “这……” “小云!你非要逼死我吗?你看看,你看看我这伤,这都是他们干的,滚烫沸腾的开水,直接就浇上来啊!你差一点就见不到哥哥我了呀……” 他抬起那只隐隐渗出黄色药渍的右臂,完全拆开绷带漏出伤口,声音嘶哑变形, “齐亮…齐亮的死,你以为是为了什么?他也是为了保护你们!保护星星啊!” 李海涕泪横流,几乎瘫倒在地。 “他们是谁?他们都是谁?那我们去报警呀,我们告诉警察不就行了……”李云心疼的看着哥哥李海。 肖北再也无法忍耐, “李大哥,既然你都知道了真相,我们一起把它说出来不好吗?我给你们作证!” 李海仰头看着脸色煞白、瞳孔因震惊而放大的李云,声音里只剩下哀求: “肖同志,我知道你跟我妹夫关系好,别再反抗了…那些人…那些人我们惹不起,我连他们到底是谁都不知道,别去找警察不然我们都完了齐亮也白死了!” 李海又转身向李云,他竟然跪下了, “认命吧小云…算哥求你了…别再查了…别让齐亮…白死啊…” “轰!” 李海的话如同惊雷,在李云的脑海中炸开。 滚烫的开水…保护她们…齐亮的死…白死…这些碎片化的信息瞬间连接起来,勾勒出比之前想象的更加黑暗和恐怖的真相。 巨大的悲恸和无力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腿一软,靠着身后的废料堆缓缓滑坐在地,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李海也瘫坐在她对面,兄妹俩在这弥漫着尘土和绝望的工地上,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撕心裂肺的啜泣声。 肖北也再一次感受到真相就在眼前却无法戳破的无力感,他甚至即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没有证据依然没有用。 但肖北依然要安排陈墨带李海去医院验伤并留个证据,以备日后有所需求,却遭到了李海的拒绝。 “肖领导,我只想过消停太平的日子,而且……你们这样冒然过来,又没有人跟踪你们都不知道!说不定那些人已经知道你来过了,如果你再带我去验伤,你觉得他们还会放过我们吗?放过我们吧别再揪着我们了我们认了……” 李海几乎是哭腔恳求着说出来的这些话。 深深的无力感更加浓厚的环绕在肖北的每一个细胞上,自从他干了市纪委的工作,有口难辩的事情时常发生,哪怕真相就在眼前他却无力扭转乾坤。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悲痛尚未平息之时,网络世界却再次被点燃。 一段经过精心剪辑、极具煽动性的视频——正是杜齐亮“亲口承认”自己是黑社会保护伞的那段录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核弹,以比第一次更加猛烈、更加广泛、更加难以控制的态势,在各大社交平台、短视频应用、新闻网站疯狂传播开来! 这一次,推波助澜的力量显然更加庞大和精准。视频被配上了耸人听闻的标题: ?? 《铁证如山!已故“清官”杜齐亮亲口认罪录音曝光,三百万赃款搜出视频!》 ?? 《惊天反转!指导组介入也洗不白的“保护伞”杜齐亮,临死忏悔视频流出!》 ?? 《“贪官实锤”!检察官杜齐亮死因成谜?畏罪自杀还是被灭口?录音为证!》 无数水军和不明真相的网民被煽动起来,“贪官”、“保护伞”、“死有余辜”、“三百万现金”、“打架”等关键词迅速霸占热搜榜前列。 评论区充斥着愤怒的声讨、刻薄的嘲讽和对李云母女的无情谩骂。杜齐亮这个名字,在舆论场上彻底被打上了耻辱的烙印,仿佛成了无可辩驳的罪恶象征。 汹涌的舆情如同失控的洪流,裹挟着滔天的恶意,将试图探究真相的微弱声音彻底淹没。 市委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郑云霞书记面沉似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烦躁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站在她面前的两位公安局长的心上。 市公安局局长郑昱峰身姿笔挺,眉头紧锁,眼神锐利中带着深思。他旁边的分局局长谢友森则额角冒汗,神情紧张。 “啪!” 郑云霞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解释!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压迫感, “上次视频泄露,你们说查不到,是黑客!好,技术有难度,我理解!可这次呢?!同样的视频,传播范围比上次大了十倍不止,影响恶劣百倍,铺天盖地都是!你们这局长还有公安局的网安是干什么吃的?舆情监控是摆设吗?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第一时间上报、第一时间处置?你们‘尽力了’的结果,就是让事态发展到这种完全失控的地步?” 谢友森被训得脸色发白,腰弯得更低了些,但似乎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郑书记,我们…我们真的尽力了!技术部门日夜排查,对方的跳板服务器都在境外,手法非常专业老道,痕迹清理得极其干净…我们…” ………… 第282章 走走后门 在激烈的会议之外…… 肖北安排陈墨开车把李云送了回去,两人返回指导组工作点。 车子在城市的车流中穿行,车内的气氛依旧沉重。 肖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李海那绝望的哭喊和李云悲恸的哭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真相的碎片似乎就在眼前,却像被一层无形的、厚重的黑幕死死捂住,令人窒息。 “肖组长,你看那车!” 陈墨突然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异,指向右前方一辆正在等红灯的银灰色二手车。那车漆面斑驳,轮毂沾满泥垢,在傍晚的车流中显得格外寒酸。 肖北顺着方向看去,眉头微蹙:“怎么了?” “那是万森!万家那个万林的哥哥万森!”陈墨的语气十分肯定。 “万森?” 肖北睁开眼,仔细辨认。 驾驶座上那个头发微微花白、侧脸紧绷、带着深深疲惫感的中年男人,依稀还能看出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万家人的影子。 “你确定?万家不是企业雄厚吗,就算万林进去了,万家的人…开这车?” 肖北的疑惑溢于言表。 万家曾经的排场他是听说过的,眼前这辆破车,连他们以前在县里工作时配的公车都不如。 “千真万确!就是他,我识人能力绝对没问题化成灰我都认得!” 陈墨盯着那辆车的尾灯,语气笃定,“听说万家现在被银行追债追得鸡飞狗跳,工地全停了,利息都还不上,早就不是当年了。” 绿灯亮起,那辆破旧的二手车汇入车流。 “跟上去吧,看看他要干什么,小心点,别让他发现。” 肖北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刚才的疲惫被一种猎手般的警觉取代。 陈墨应了一声,熟练地操控着车辆,不远不近地跟在那辆银灰色二手车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了主城区,最终拐进了灯火通明的开发区。 万森的车没有在管委会大楼前停留,而是径直开进了地下停车场。陈墨也跟着开了进去,找了个斜对着入口、又有柱子遮挡的角落停下,熄了火。 昏暗的灯光下,只见万森停好他那辆破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然后快步走到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后面,像一只潜伏的猎豹,身体紧贴着冰冷的混凝土,只探出半个头,眼睛死死盯着电梯口和步行楼梯的方向。 他的姿态充满了紧张和期待,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 “他这是…在等人?”陈墨压低声音,车内异常安静。 “嗯。” 肖北的目光也锁定在万森藏身的那根柱子,“等谁?那得看这管委会大楼里,有谁值得他万大老板这样‘守株待兔’了。” “管委会上班的…那可多了去了…” 陈墨嘟囔了一句,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带着一丝惊恐,“组长,你说万家现在穷途末路,万森不会狗急跳墙,想干点…铤而走险的事儿吧?比如绑架什么的?” 肖北抬手不轻不重地在陈墨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动动脑子!谁干坏事还提着两盒礼物,躲柱子后面等?他这是在‘求人’!” 话音刚落,电梯口“叮”的一声轻响。一个穿着得体职业套装、气质干练的女人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走了出来。 正是林薇薇!她正低头跟儿子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柱子后的万森立刻像上了发条一样弹了出来,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 “林主任!林主任!可等到您了!” 林薇薇显然被突然出现的万森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警惕地后退半步,下意识地将儿子护在身后。 她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注意,眉头立刻蹙紧,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和疏离: “万总?你怎么在这儿?有事?” “林主任,打扰您了,实在不好意思,有点急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万森点头哈腰,双手捧着礼盒就往林薇薇手里塞。 林薇薇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变得十分强硬: “万总,你这是干什么,我说过了,有事按程序走,东西收回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拉着儿子走向自己停在旁边的车,动作利落地把孩子塞进后座,关上车门。 万森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急切地解释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肖北他们听不清。只看到林薇薇背对着他们,肩膀绷得紧紧的,肢体语言充满了拒绝。 她似乎在严厉地呵斥万森,偶尔能看到她快速摆动的手臂,像是在驱赶一只令人厌烦的苍蝇。 僵持了大约有十几分钟。 突然,林薇薇猛地转过身,声音因为激动陡然拔高,在空旷安静的地下车库里显得异常清晰: “——又不是我个人给你担保的!那是管委会根据当时的情况,集体研究做的担保!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地下车库的沉闷空气。 肖北和陈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担保,果然是贷款担保的事,万家还不上钱,银行要找担保方追偿了,而万森走投无路,只能来求管委会实际掌权的林薇薇想办法“解决”或者“拖延”。 林薇薇吼完这一句,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看都没再看万森一眼,也完全没有碰那两盒被尴尬地拎着万森手中的礼物,拉开车门,发动车子,快速驶离。 万森像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林薇薇的车尾灯消失在出口的坡道尽头。 他佝偻着背,拎着那两份无人接收的礼物,在原地呆立了很久。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和写满失意与不甘的脸上,显得格外苍凉。 “啧,” 陈墨看着万森那副落魄样,小声评价,“林薇薇倒是没收礼,看来官品还行?” 肖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目光深邃: “不收礼,不代表她不受贿。也许,是万森求的事,她根本办不到,或者不敢办。又或者……” ………… 第283章 笔迹结果 肖北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玩味,“她更怕给自己那位位高权重的丈夫孙立强……惹麻烦吧?” 陈墨恍然:“哦,对!孙立强!” “万家现在就是一颗雷,谁沾上谁倒霉。林薇薇精得很,避之唯恐不及,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早就认识,甚至早就有过来往……” 肖北看着万森终于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他那辆破车, “不过,这跟万林案子有没有关系,在各种事件中他们又扮演什么角色……就不知道了……” “主任,那我们现在?” “走吧。” 肖北收回目光,“差不多葛菲的笔迹鉴定也应该快出来了吧,咱们先回去。” 车子悄然启动,驶离了昏暗的地下车库。车外,城市的霓虹闪烁,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隐藏在繁华表象下的重重暗影。 车子在指导组临时办公点停稳,肖北和陈墨带着一身疲惫和工地上沾染的尘土推门下车。 脚步还没踏上台阶,大门就“砰”地一声被从里面推开,张艺宁几乎是蹦了出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份文件,脸上是这些天从未有过的激动与振奋。 “肖北!陈墨!你们回来了!快看,鉴定结果,葛菲的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 张艺宁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她把文件塞到肖北手里, “假的!签名是伪造的,模仿的,第三方技术鉴定非常明确,和葛菲本人书写习惯存在显著差异,我们可以正式申请葛菲无罪释放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刺破阴霾的强光,瞬间驱散了肖北和陈墨心头的沉重。葛菲被冤枉,这是从万林这条线上撕开的第一道口子,也是这些天唯一真正意义上的好消息! 它意味着万林案的关键证人证词存在重大疑点,整个案件的基础被动摇,甚至为重新审视杜齐亮案提供了可能。 “太好了!” 陈墨忍不住挥了下拳头,连日来的憋屈似乎找到了宣泄口。 肖北紧握着那份鉴定报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疲惫的眼中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 张艺宁也不敢耽误,立刻安排下一步工作, “立刻组织会议,通知市检察院参加,我们不仅要立刻讨论后续程序,还要看看这市检察院怎么办案子的!” 一个小时后,小会议室里气氛微妙。 指导组成员悉数到场,市检察院竟又委派李经汤参会,他的神情依旧是那副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德行。 李维作为证据负责人,详细汇报了笔迹鉴定的过程和结论,明确指出司法鉴定中心之前的结论错误,葛菲的签名系伪造,其涉案证据无效。 汇报结束,短暂的沉默后,李经汤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诚恳”: “张组长,肖组长,各位同志,首先,对于葛菲案出现如此重大的证据瑕疵,导致当事人蒙受不白之冤,我代表市检察院表示深深的歉意。这确实暴露了我们工作中存在的问题。经我们初步内部调查了解,问题主要出在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笔迹鉴定环节。负责此案的朱主任也承认了,是由于当时工作量大、任务繁重,加之个人能力有限,在鉴定过程中出现了疏忽和误判,是工作失误,看走眼了……” “呵……” 一声清晰而冰冷的嗤笑打断了李经汤的话。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声音来源——肖北身上。 只见肖北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如刀锋般直刺李经汤,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毫不掩饰。 “工作失误?看走眼?李检,听您这意思,一句‘能力不足’、‘工作失误’,轻飘飘的八个字,就想把这么大一个冤案,圆过去了?” 肖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异常刺耳。 李经汤脸上的肌肉似乎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解”的无奈看向肖北。 肖北没有给他再次开口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就因为这位朱主任的一句‘能力不足’、‘工作失误’!葛菲一个心怀大志的律师,就在看守所里不明不白地关了这么久!逼得她走投无路,只能在法庭上绝望地喊冤!万林的案子差点成了板上钉钉的铁案!杜齐亮的死也差点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这一连串的后果,这一条条被践踏的人生和真相,就因为他朱主任轻描淡写的一句‘看走眼了’?!” 肖北的怒吼在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他愤怒的余音和众人屏住的呼吸。陈墨等人攥紧了拳头,张艺宁也眼圈微红。 指导组的成员们感同身受,这段时间为了这个“失误”付出的艰辛和承受的压力,此刻都化作了肖北话语中的力量。 李经汤面对这雷霆般的质问,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但转瞬即逝。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摊开放在桌面上,用一种近乎“和稀泥”的、带着安抚性质的官腔回应: “肖组长,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对于葛菲同志的遭遇,我也深感痛心。检察院内部在孙立强院长带领下一定会严肃追责,该处理的绝不姑息。但是……目前我们调查了解的情况,确实就是这样的。朱主任承认了错误并接受处分,我们也只能依据现有的调查结果进行处理。事情……它就是这么一个事情,我们也很无奈,没有办法啊。” 他最后那句“没有办法”,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却更像是一种推脱和定调,试图将“失误”的盖子就此盖严。 会议在这种极度压抑和充满无力感的气氛中草草结束。李经汤带着他那份“无奈”的表情,起身告辞。 陈墨看着李经汤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 第284章 神秘信息 “脸皮真够厚的!正常人被这么指着鼻子骂,多少也得有点反应吧?他倒好,跟没事人似的!” 肖北看了陈墨一眼,眼神里也带着疲惫和冷意,低声道:“小点声,别让人听见。注意纪律。” 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我也不喜欢他这副做派,但你说他有问题,我们需要证据。没有证据,他就是‘无奈’的、‘痛心’的、‘承认错误’的李检察官。” 陈墨撇撇嘴,没再说话,但心里的憋闷更重了。 肖北独自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笔迹鉴定是真的,这是铁的事实!葛菲很快就能重获自由。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万林案的核心证据链出现了致命裂痕!一旦葛菲被无罪释放,她的证词——关于被逼做伪证、关于万林可能被栽赃的证词——将获得极大的可信度,指导组完全可以据此启动对万林案的全面复查! 杜齐亮案中那些指向杜齐亮是“保护伞”的所谓“证据”,其来源和真实性也将受到根本性质疑,笼罩在真相之上的黑幕,似乎终于要被撕开一道口子! 想到这里,肖北疲惫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葛菲是关键!她出来后的证词至关重要! 然而,肖北万万没有想到,就在希望似乎触手可及的时刻,一双更黑暗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伸向了刚刚获得自由的葛菲。 几天后,在市检察院极不情愿但无法否认铁证的情况下,葛菲被正式宣布无罪释放。指导组派了人准备接她,并安排她暂时离开本地避避风头。 葛菲归心似箭,只想立刻见到女儿。在张艺宁的安排下,她被护送到了机场,准备飞往一个安全地点暂避。 登机口前,葛菲紧紧攥着那张象征自由的登机牌,脸上是重获新生般的激动和对女儿刻骨的思念。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拥抱女儿的场景。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普通、眼神却带着一股痞气与狠厉的男人,不动声色地围了上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葛女士,请跟我们走一趟。” 为首的一个寸头男人面无表情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葛菲瞬间警觉,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 “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我要登机了!” 她试图绕过他们,却被另外两人堵住了去路。周围有旅客投来疑惑的目光。 寸头男人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像毒蛇一样钻入葛菲的耳朵: “登机?见女儿更重要吧?你女儿……不想见了吗?”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溃了葛菲所有的勇气和抵抗。她身体猛地一僵,眼中刚刚燃起的光芒瞬间熄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她想起了那些威胁,想起了女儿惊恐的脸…… “你…你们……” 葛菲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窒息。 “走吧,别让我们在这儿动手,对你女儿不好。” 寸头男人语气冰冷,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葛菲像被抽走了灵魂,手中的登机牌无力地滑落在地。她最后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登机口,眼中是无尽的痛苦和绝望,然后,像一个木偶般,被那几个人簇拥着,迅速消失在机场嘈杂的人流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当张艺宁安排好其他事宜,匆匆赶到登机口寻找葛菲时,只看到了地上那张孤零零的登机牌。她心中咯噔一下,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葛菲?葛菲……” 张艺宁焦急地在人群中呼喊、寻找,拨打葛菲那个刚刚恢复使用的手机号,却只传来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她动用了机场的关系调取监控,却只发现葛菲戴着鸭舌帽远远的走向了监控盲区其他什么人影儿都没有。 她疯了一样联系所有可能的地方,询问所有认识葛菲的人,甚至联系了肖北动用更大力量搜寻,但葛菲这个人,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无半点音讯。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希望,随着葛菲的消失,再次被无情地斩断。 张艺宁疲惫而绝望地给肖北拨通电话:“肖哥……葛菲……在机场……被人带走了……我们……找不到她……” 电话那头,肖北沉默了许久。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亮他眼中深沉的阴霾。 愤怒、挫败、还有那熟悉到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再次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缓缓放下电话,一拳重重砸在桌面上。 葛菲消失了。 无法作证。 万林案……又成了铁案。 杜齐亮的真相……依旧深埋于黑暗。 所有的努力,似乎在这一刻,再次归零。那无形的黑幕,厚重得令人绝望。 就在肖北被葛菲失踪的阴霾和调查再次陷入僵局的无力感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他疲惫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明天上午9点,平山县小清河垂钓区,有要事相告。只你一人来。」 短信内容简洁得近乎诡异。 肖北盯着屏幕,眉头紧锁。 是新的线索?还是又一个陷阱? 葛菲的失踪让他对任何“巧合”都充满了警惕。但他更清楚,在这种绝境下,任何一丝微光都值得抓住。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递给了旁边的陈墨。 陈墨凑过来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扫之前的沮丧: “肖大主任,有戏啊!这看着也不像是完全没希望的样子,明天我开车送您过去?” 肖北看着陈墨重新燃起斗志的脸,心中的阴霾似乎也裂开了一道缝隙。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陈墨驾驶着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载着肖北准时抵达了平山县小清河垂钓区。 河面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远处山峦如黛,环境清幽,确实是个适合密谈的地方。 陈墨熟练地将车子停在一个既能观察到河边垂钓区、又有树木遮挡的隐蔽角落。他熄了火,看向副驾驶的肖北: “到了,老大。” ………… 第285章 会见神秘人 肖北没动,目光透过车窗,锐利地扫视着湖边。 “肖大主任,您怎么还不走呀?” 陈墨见肖北迟迟不下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要不……我陪您一起过去?就躲后面树林里,保证不被发现。” 肖北收回目光,缓缓摇头: “不行。对方要求只我一人,贸然带你去,万一他察觉了,什么都不会说。我们冒不起这个险。” 肖北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不知道为什么,经历这么多事,反而感觉胆子没以前大了。” 他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编辑了一条信息: 「云墨,我爱你。」 发送出去后,似乎才汲取了某种力量,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车门。 陈墨连忙从车窗探出头,将自己的车钥匙塞到肖北手里: “老大,拿着!您放心,我绝对不走!就在这儿,眼睛都不眨地盯着您,有啥风吹草动,我立马冲过去救驾!” 肖北看着陈墨那副郑重其事又带着点孩子气的模样,心头一暖,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又把钥匙扔给他: “正是因为这样你才要拿好钥匙,有什么情况好开车过来带我一起跑呀。” 说完,他不再犹豫,迈步向河边走去。 肖北沿着河岸慢慢走着,目光在垂钓者中搜寻。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目标:一个坐在小马扎上,背对着岸上小路,专注盯着浮漂的中年男人。 周围十几米内再无旁人。 肖北调整了一下呼吸,装作随意散步的样子靠近。他在距离那人几米外停下,试探性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 “哎呀,这水看着有点浅啊,能有鱼吗?” 那人纹丝不动,仿佛没听见。 肖北心中微紧,又靠近了一步,换了种方式,像问路似的: “大哥,打扰一下,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呀?风景看着不错。” 这一次,那男人终于有了反应。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你不知道这是哪,来这里干什么?” “哦,朋友约的,说来这边看看风景,散散心。”肖北语气尽量轻松自然。 “朋友?” 男人微微侧了侧头,似乎用眼角余光扫了肖北一眼,“沧澜市里来的吧?开车过来得挺久。” “是啊,开了快两小时,车就停那边了。”肖北顺势指了指陈墨停车的大致方向。 “嗯。” 男人应了一声,沉默了几秒。 就在肖北以为他还要继续试探时,男人却猛地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他转过身,正面对着肖北,同时右手迅速探入自己敞开的夹克内怀里掏去! 这个动作太突然,也太具威胁性!肖北瞳孔骤然收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后撤了半步,手也本能地伸向腰间——尽管那里并没有武器。 他死死盯着对方掏怀的手,心跳如擂鼓。 然而,预想中的凶器并未出现。对方掏出的,是一个深蓝色的皮质证件夹。他利落地翻开,将里面的证件亮在肖北面前。 警官证。 姓名:钟道平 职务:沧澜市第一监狱 监狱长 肖北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但巨大的疑惑立刻涌了上来。 监狱长?他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约见自己? “肖北,” 钟道平的声音沉稳有力,目光如炬地直视着他,“市纪委第七监察室主任,省指导组副组长,是你吧?” 肖北压下心中的惊疑,点了点头:“是我。钟监狱长,你找我……有什么事?” 钟道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警惕地再次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才压低声音,开门见山: “为了杜齐亮的事。” “杜齐亮?” 肖北眼睛猛地一亮,如同黑暗中燃起了火苗,“你认识杜齐亮?” “认识?” 钟道平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悲痛,有怀念,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我和老杜是多年的兄弟了。工作压力大,我们就经常约着来这里钓鱼,甩几杆,聊聊天,透透气。” 他的目光投向平静的湖面,仿佛陷入了回忆: “那天……大概就是他出事前一个多星期吧,也是在这里。我们正钓着鱼,老杜突然盯着湖对岸看了很久,嘴里嘀咕了一句‘奇怪……看着怎么这么眼熟?’然后他就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猛地站起来,连渔具都差点踢翻,只说了一句‘我得回去查个人!很重要!’就急匆匆跑了。” 钟道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怎么喊他都不应,那感觉……就像他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结果,就在他死的前一天晚上,他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 钟道平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凝重, “电话里他声音很急,也很紧张。他说:‘老钟,我有我自己的发现,我自己的思考,都写在一个优盘里了。优盘我藏在那个蓝色渔具包的手柄里,就是咱俩一起买的那套!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想办法把它交给组织!交给……值得信任的人!’” 肖北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优盘!杜齐亮留下的关键证据! 钟道平从随身的挎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防水袋密封好的黑色小优盘,郑重地递向肖北: “就是这个。我一直藏着,不敢轻举妄动。” 肖北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接过了那个冰冷的、却仿佛重逾千斤的优盘。他紧紧握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握住了杜齐亮最后的心跳和未尽的呐喊。 “为什么……交给我?” 肖北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以支撑他面对接下来更凶险风暴的理由。 钟道平看着肖北的眼睛,那目光里有审视,更有一种托付的决绝: “事情发展成今天的模样,还有几个是能信的?如果他们可信!老杜就不会死……老杜生前,不止一次跟我提起过你,是条硬骨头,眼里揉不得沙子,是真正想干事的人。’他信你,所以,我也信你!” ………… 第286章 再次试探 肖北感觉一股滚烫的热流涌上眼眶。杜齐亮的信任,钟道平的托付,让手中的优盘变得无比滚烫。但他想到眼下的困境,苦涩地开口: “可是……葛菲失踪了,关键证人没了。指导组的调查……阻力太大,上面压力也大,很可能……面临解散。” “解散?!” 钟道平闻言,情绪瞬间激动起来,他猛地向前一步,声音虽然压着,却充满了悲愤和力量,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肖北心上: “肖北,你的领导肯定还给你交代了别的任务吧?……孙立强才是真正的保护伞,杜齐亮是被冤枉的,那份举报信里说的没错!” 轰——! 如同惊雷在肖北脑海中炸响! 钟道平的话,与他当初在领导那里看到的匿名举报信的核心指控——孙立强是保护伞,杜齐亮被陷害——一字不差地重合了! 钟道平那句石破天惊的“孙立强才是真正的保护伞”,如同一道惊雷,炸得肖北脑中嗡嗡作响,心脏狂跳不止。 他瞬间明白了:“原来那份至关重要的匿名举报信,是你写的!” 钟道平沉重地点点头,眼神里是豁出去的决绝和托付的信任。 “钟监狱长,你放心,” 肖北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刀锋,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优盘, “这件事,我肖北接下了!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杜检,给所有被冤枉的人,一个交代!” 返程的车上,城市的喧嚣被车窗隔绝。肖北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内心翻江倒海。 钟道平那充满悲愤的指控,带着强烈的个人情感冲击力,让肖北原本因孙立强近期“低调”而略有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他确实怀疑过孙立强,从最初那份举报信开始。 但几次接触下来,孙立强表现得颇为“配合”,甚至后期在办案上似乎也“放手”了,没发现什么明显异常。 可今天钟道平当面喊出那句话时的情绪,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痛心,让肖北不得不重新审视——孙立强的“正常”,会不会是更高明的伪装? 车子驶回指导组临时办公点,肖北立刻让陈墨守在门外,只叫了张艺宁一人进入小会议室。 门关严,隔绝了外界。肖北拿出那个黑色优盘,郑重其事地交给张艺宁: “艺宁,杜齐亮留下的,关键证据!” 张艺宁接过优盘,眼神瞬间亮起,又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两人立刻连接电脑,屏息凝神地查看里面的内容。 优盘里的文件,是杜齐亮在生命最后时刻留下的思考和发现: 详细记录了葛菲被逼迫做伪证的过程、万林“罪行”纯属捏造。 杜齐亮写下思考,会不会所谓电池厂非法行为造成毒品泄漏更是无稽之谈,完全是王孝春等人为了栽赃陷害万林而精心编造的谎言。 记录里特别指出,整个万林案的关键指控,除了葛菲那份后来被证实是伪证的“合同”外,只有安雨娜的人证指认。而安雨娜的证词属于孤证,没有任何物证或其他可靠证据佐证,按照法律规定,孤证不足以定案! “天哪……” 张艺宁倒吸一口凉气,“这案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黑!” 两人立刻起身,走到白板前。 张艺宁拿起笔,肖北口述,开始重新梳理线索图。万林、王孝春、安雨娜、程万东等一个个名字被写下,箭头指向葛菲冤案和万林冤案的核心。 然而,每当最终的保护伞箭头即将画向“孙立强”时,肖北的笔总会不自觉地停顿,甚至抬手擦掉重画。 张艺宁敏锐地察觉到了肖北内心的挣扎。 她停下笔,看向肖北,语气平静却坚定: “肖北,我知道你有观察孙立强的任务。我也理解,他是你师哥,感情上难以接受。但我们现在面对的是杜齐亮用生命换来的证据!不能再有排斥心理,不能再逃避指向他的任何线索。我们必须讲事实,讲证据,无论最终指向谁!” 肖北沉默着,目光复杂地盯着白板上那个被反复写写擦擦的位置。 张艺宁继续补充优盘里的信息:“杜齐亮还记录了,当初他坚持要给葛菲翻案、重新调查证据链时,是孙立强一直在向上级领导汇报,强调‘证据链完整’、‘不能总听犯人一面之词’,最终压下了复查甚至更换了主办检察官。而且,正是在葛菲被抓、万林的律师被强行换成程万东之后,万林才突然‘认罪’的。时间点太巧合了!” 肖北依旧没有回应。 他猛地转身,一言不发地拉开门,对门外的陈墨道: “陈墨,开车,去市检察院!” “啊?又去检察院?找谁啊主任?”陈墨有些懵。 “孙立强!”肖北声音低沉。 车子再次驶向市检察院。 肖北带着陈墨,直奔孙立强的办公室。门没关,孙立强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抬头看到肖北,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热情: “哟?肖大主任?稀客啊!快进来快进来!小陈也来了,坐!” 肖北脸上挤出轻松的笑容,带着陈墨走进去坐下: “路过,上来看看师哥。没打扰吧?” “哪的话!” 孙立强笑着起身倒水,“指导组大忙人,能抽空来看我,荣幸还来不及呢!” 肖北接过水,看似随意地切入正题: “师哥,葛菲那个案子,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签名是伪造的,她是被冤枉的。这事儿,你知道了吧?” 孙立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化作深深的愧疚和自责,语气甚至带着点“认错”的意味: “唉,知道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真是……痛心疾首啊,我这个代理检察长,难辞其咎,你说说,怎么就出了这么低级的错误?司法鉴定中心那边,我严厉批评了!真没想到,真没想到会判错……幸好你们指导组明察秋毫,及时纠正了错误,还了葛菲清白!我一定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 ………… 第287章 我是那会受贿的人吗 肖北观察着他的表情和语气,接着又像闲聊般问道: “师哥,你觉得李经汤这个人……怎么样?有没有问题?” 孙立强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肖北会突然问这个。 他迅速恢复常态,带着点“护短”又“公允”的表情:“经汤?他……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工作能力是有的,就是有时候……嗯,可能方式方法上有点……怎么?你发现他有什么不妥?” 肖北摇摇头,话锋一转: “没什么,就是觉得……杜齐亮死之前,是不是查到什么关键的东西了?你看他刚走,你就被提拔代理检察长了……这时间点也挺巧的。” 肖北的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但努力保持着“玩笑”的意味。 这话一出,孙立强的脸色“唰”地变了。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愤怒和委屈: “肖北!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吗?啊?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我孙立强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吗?老杜是我多年的同事,更是朋友,我怎么可能害他?你这次回来,我就觉得不对劲,什么指导组副组长,我看你是带着任务来的吧?是来查我的吧?你支支吾吾,一直不肯透底,现在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办公室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肖北见状,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孙立强对陈墨说: “哎哟哟,你看看你看看,师哥怎么急了呢?咱不就随口聊聊嘛,开个玩笑而已!至于嘛!” 他试图用笑声化解紧张。 孙立强胸口起伏,显然余怒未消,但肖北的笑声也让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语气依旧强硬:“总之,我孙立强行得正坐得端,没做过任何出格的事,你要查我,尽管查,身正不怕影子斜!” 肖北收敛笑容,语气诚恳:“师哥,你误会了。我不是在查你个人。我是担心,这么大的案子,背后水太深,怕你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或者……你身边亲近的人,有没有可能……” “不可能!” 孙立强断然打断,语气斩钉截铁,“小肖同学,我告诉你,打我主意,查我,随你!但我身边的人,薇薇也好,经汤他们也好,都没问题,都很好,你别把心思动到他们头上!” 他边说,边从办公桌下拿出两提包装朴素的茶叶,“拿着!” 肖北故作警惕地摆手:“哎,师哥,这我可不敢收,别贿赂我啊!” 孙立强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想什么呢你!谁稀罕贿赂你!老家寄来的便宜茶叶,不值钱,薇薇特地让我拿给你的,说给弟妹允墨尝尝。正好你来了,省得我跑一趟给你送去了。” 说完,孙立强站起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哎?师哥你干嘛去?”肖北问。 孙立强头也不回,语气烦躁:“去李云家看看,分局的说李云死活不肯签字,我去看看帮帮忙。”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门外,留下肖北和陈墨在办公室里。 肖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环视着这间办公室,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靠墙的一个文件橱柜上。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还放着两提包装明显更精致、档次更高的茶叶。 肖北二话不说,走过去拉开橱柜门,把那两提高档茶叶拿了出来,然后将孙立强刚才给的那两提朴素的茶叶放了进去。 他一边动作,一边对陈墨说:“我是那随便收礼的人吗?……这不有更好的嘛,怎么不给我?拿走!带回去给咱指导组的兄弟们都分分,提提神!” 语气带着一股“不拿白不拿”的痞气。 陈墨看得目瞪口呆,连忙接过那两提高档茶叶。 肖北最后瞥了一眼恢复原状的橱柜,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冷笑,带着陈墨快步离开了孙立强的办公室。 过后,肖北和陈墨回到指导组安排的休息室,紧绷的神经并未因离开检察院而放松。 肖北坐在沙发上,指关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眼神锐利地复盘着刚才与孙立强的交锋——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漏洞,可所有的事情却又都会牵扯到他跟他有着些许关联。 “老大,” 陈墨刚把顺来的两提高档茶叶小心放好,“这茶看起来很贵呀,咱拿了没问题吧?会不会真成受贿了。” 肖北敲击扶手的频率快了些, “别担心,就这茶我们家酒窖里存了有一堆,不会构成受贿的,只是我跟允墨只喝得惯这个牌子罢了。” 就在这时,陈墨的手机震动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后,神色立刻变得专注: “老大,是盯梢万森的同志报告!” 肖北的目光瞬间锁定他:“说。” “万森去找安雨娜了!两人在安雨娜住的小区门口碰面,没说几句就争执起来,情绪都很激动。但争执时间不长,最后……两人是哭着分开的!各自离开时都抹着眼泪。” 陈墨快速汇报,语气带着一丝惊讶。 肖北的眉头猛地一蹙,眼神里的锐利更深了:“哭着分开?万森……安雨娜……他们以前是情侣关系,对吧?” 他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掌握但此刻意义不同的信息。 “是的,老大!根据之前的背景调查,两人一直在一起,虽然没领证但身边人都默认他们就是两口子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成了王孝春的女人,同时还变成了指证万森弟弟万林的证人。”陈墨肯定地回答。 “继续盯着吧,他们情绪波动这么大看来还有旧情,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万林万森是不是真的清白,任何异常都要第一时间报过来。” 肖北沉声下令。 接着暗暗思索万森去找安雨娜,还闹到哭着分开?是旧情复燃的争执?还是……与万林案有关?安雨娜内心是否也在挣扎?还是说……万森实在走投无路了太久开不了张赚钱去找安雨娜借钱? 第288章 又不长眼 “明白!”陈墨立刻拿起手机传达指令。 肖北靠在沙发上,闭上眼,试图将万森、安雨娜、杜齐亮的U盘、孙立强的反应……这些碎片拼凑起来…… 这时,肖北自己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白云墨”的名字。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表情,接通电话,语气尽量柔和: “喂,老婆?” 电话那头传来白云墨带着关切的声音:“老公,你……是不是跟孙立强闹矛盾了?” 肖北心头一凛,孙立强这么快就找薇薇告状了?他立刻否认,语气自然: “没有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哦,没什么,” 白云墨似乎松了口气,解释道,“就是刚才薇薇给我打电话,语气……怎么说呢,比以前更热络、更……嗯,谄媚些了?我还以为是你跟她老公怎么了呢,没事就好,不过打电话主要也不是这个,是之前跟你提过的,孙立强的妹妹孙小梦,不是要结婚了吗?刚收到正式邀请,婚宴就在这周末,在他们家新买的别墅里办。但是……我这边临时有几个重要的海外合同要谈,实在走不开,只能你代表我们夫妻俩去了。” “孙小梦?”肖北思考了一下,孙立强的妹妹他也是见过的,大学的时候还暗恋过杜齐亮经常借着找她哥的由头找杜齐亮说话吃饭。 “行,知道了,我去。”肖北答应得很干脆。这正是一个近距离观察孙立强家族关系网的机会。 “好,老公辛苦了。” 白云墨说完挂了电话,肖北手机就传来了银行转账的提示音——白云墨直接给他转了五十万。 紧接着一条信息进来: 「老公,份子钱按我这边的习惯六万六你直接给了他们,剩下的是你这段时间的零花钱,应酬忙碌都别委屈自己。爱你。」 肖北看着屏幕上那串长长的数字,扯了扯嘴角。 允墨永远这么直接高效。 …… 周末,肖北独自驾车前往孙小梦婚宴的地点——一个位于市郊、刚刚建成不久的高端别墅区。 按照短信提示的地址,他找到了对应的门牌号。 小区环境确实奢华,崭新气派,绿化和安保都透着“新贵”的气息。 别墅大门敞开着,是跟自己和允墨的别墅一样的“先院后房”设计。 肖北直接走了进去。庭院设计得相当考究,假山流水,名贵花木点缀其间,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雅致。 作为新房,其时尚感和豪华程度,甚至隐隐超过了肖北和白云墨那套更注重底蕴的别墅。 肖北目光扫过庭院,心中评估着这套房产的价值,脚下不停,径直走向灯火通明、传出人声的别墅主客厅大门。 就在他伸手即将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时,一个带着明显鄙夷和傲慢的男声在侧后方响起: “哎哎哎!站住!说你呢!什么人啊就往里闯?知道这是哪吗?孙检家的婚宴也是你能随便进的?” 肖北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正斜眼打量他。 那西装乍看还行,但细看剪裁、面料和袖口纽扣的细节,肖北一眼就认出是低劣的高仿货,甚至连个几千的高仿A货都不算——跟白云墨在一起久了,这点眼力他还是有的。 肖北平静地回答:“我是来参加婚宴的。” “参加婚宴?” 那男人嗤笑一声,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把肖北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看到他身上没有任何显眼Logo、款式极其低调的衣着,脸上的鄙夷更浓了, “参加婚宴?你有请柬吗?拿出来看看!又是一个想瞎巴结、蹭吃蹭喝混关系的吧?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这种地方凑了,也什么法子都敢想了。” 肖北微微皱眉,允墨确实没提请柬的事,想来孙家觉得口头邀请了白云墨夫妇就足够了,或者根本没打算给肖北这个“家属代表”单独发?他拿出手机: “我可以给新娘的哥哥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他直接拨了孙立强的号码。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 那中年男人见状,脸上更是写满了“果然如此”的得意,声音拔高了几分: “装!接着装!还打电话?人家孙检察长日理万机,是你这种人想联系就联系的?今天来的可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贵客,而且都是孙检察长的近亲,其他宾客一律谢绝,再瞧瞧你穿这一身,连个标都没有,地摊上五十块淘的吧?穿身地摊货就想装达官显贵?赶紧滚蛋,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肖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压迫感看向那男人: “你的意思是,我今天死活是进不去了?” “想进去?” 中年男人眼珠一转,露出贪婪的精光,搓了搓手指, “也不是不行……规矩懂不懂?得先随份子,证明你是真心来贺喜的,不是来白吃白喝的。” 肖北心中冷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二话不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个用喜庆红纸包得方方正正的六万六现金,递了过去。 那男人看到这么厚实的一大包现金,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抢过去,掂量了一下分量,语气酸溜溜地: “哟呵!为了蹭顿饭、蹭个关系,下这么大血本啊?这怕是你省吃俭用攒了三个月的饭钱吧?啧啧……” 他边说,边迫不及待地拆开封口的红纸,还贪婪地舔了下手指,两眼放光就开始点钱。 点着点着,他极其自然、动作熟练地从中抽出一沓厚厚的钞票约摸得有一万块了,飞快地塞进了自己西装的内袋里。 然后,他抬头,脸上堆起一个假笑,对肖北扬了扬下巴: “行了,算你识相。跟我来吧。不过丑话说前头,我这是收的介绍费,懂吗?没我带你,你连门都摸不着,一会儿进去了,给我老实点,别乱说话,小心被发现了直接给撵出来,到时候可别说我没护着你昂。” ………… 第289章 纪委领导变酒童? 肖北看着他那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眼底的玩味儿感更浓了,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好。” 中年男人似乎很满意肖北的“识趣”,他左右看了看,指着不远处堆放着几箱高档白酒的地方: “喏,去!抱一箱茅台,跟在我后面,就当你是帮忙送酒的服务员。记住,低头走路,别乱看!” 肖北看着那箱沉甸甸的茅台,又看了看趾高气扬走在前面的男人背影,一丝冰冷的笑意在他嘴角一闪而逝。 他依言顺势的走过去,稳稳地抱起酒箱,微微低下头,像个真正的酒童一样,跟在那男人身后,朝着那扇象征着权力与财富的奢华客厅大门走去。 门内,是觥筹交错的婚宴,也是暗流涌动的战场。 肖北抱着沉重的酒箱,在那中年男人颐指气使的引领下,走进了奢华却略显空旷的一楼客厅。 水晶吊灯的光芒有些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新家具和鲜花的混合气味。 “磨蹭什么?放那儿,客厅中间,显眼点!” 中年男人不耐烦地指着客厅中央那块巨大的、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区域,仿佛那是展示贡品的神坛。 肖北依言弯腰,将酒箱稳稳放在冰冷的地面上。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一阵欢快的脚步声和谈笑声从旋转楼梯上传来。 孙小梦挽着一个身材挺拔、穿着考究西装的男人,正巧从楼上下来。她妆容精致,笑容灿烂,浑身洋溢着新嫁娘的幸福光彩。 “哎哟……孙小姐,程先生,恭喜恭喜啊!” 那中年男人反应极快,脸上的谄媚瞬间堆满,小跑着迎了上去,腰弯得像只虾米, “鄙人三生有幸,能当二位的司机,今天沾沾喜气,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就在那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将孙小梦和她的丈夫往客厅中央、那箱茅台酒的方向引。 肖北刚放下酒箱,身形还未来得及完全转开,正好抬起头。 四目相对。 孙小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喜,她松开丈夫的手臂,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朝肖北飞扑过来。 “肖北大哥!天哪,真的是你!好久好久不见了,要不是我结婚,都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见到你呢。” 孙小梦激动地抓住肖北的手臂,声音清脆响亮,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拥抱让肖北微微一怔,也瞬间让旁边那个刁难肖北的中年男人僵在原地,他脸上的谄笑凝固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好几圈,额角似乎有冷汗渗出。 ‘完了!踢到铁板了?这小子竟然真认识孙小姐?还是大哥?……不对不对!’ 中年男人内心疯狂盘算,‘孙小姐说“好久不见”,关系肯定不亲近!估计就是以前的老邻居或者远房亲戚?看他那年轻样儿还些许帅气也不像什么大人物,顶多是个来攀关系的……而且孙小姐这么热情,说不定这小子也是来巴结孙检察长一家的……对!肯定是这样!’ 中年男子迅速自我安慰,强行镇定下来,脸上重新挤出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眼神紧紧盯着肖北和孙小梦。 “小梦,恭喜。”肖北也抱了抱孙小梦,微笑着回应。 “哇!肖北大哥,看来混得不错呀!” 孙小梦上下打量着肖北,眼睛一亮, “这身行头……啧啧,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的定制款高奢吧?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搞什么副业发大财了?有这种好事也不想着带带小妹我一块赚钱吗?” “我这个工作性质,怎么可能有精力搞副业,” 肖北语气平淡,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这都是你嫂子允墨,给我准备的,我的生活起居都归她管,不让她这么操心她还不干呢。” “哦——!” 孙小梦恍然大悟般拉长了音调,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对哦!我怎么忘了,你小子福气可太大了,娶了我们沧澜市最牛逼、最有钱的企业家白总,可以呀肖北大哥,真是深藏不露啊。” ‘富婆?小白脸?!’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中年男人,捕捉到“允墨”、“白总裁”、“最有钱”这几个关键词,再结合肖北那身他根本认不出品牌但确实质感非凡的衣着,瞬间“明白”了。他刚才的惊慌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鄙夷和嫉妒的释然——原来就是个靠老婆吃软饭的! 难怪孙小姐这么热情,估计是看在她富婆嫂子的面子上!这种人,更没什么好怕的了!他腰杆似乎又挺直了些,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上赶着打断他们讲话。 “孙小姐,程先生,您二位看这酒……” 中年男人找准孙小梦说话的一个间隙,迫不及待地想展示自己的“贡品”,试图插话,脸上堆满期待的笑容。 孙小梦正和肖北聊得热络,被他打断,眉头一皱,极其不耐烦地挥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放那儿吧!没看见我这儿正和肖北大哥说话呢吗!”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中年男人碰了一鼻子灰,笑容僵在脸上,讪讪地退后半步,眼神却恨恨地剜了肖北一眼。 肖北没理会他,目光转向孙小梦身边一直面带得体微笑、气质沉稳的男人: “小梦,不赶紧给我介绍介绍新郎官?”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 孙小梦一拍额头,亲昵地重新挽住丈夫的胳膊,脸上洋溢着自豪, “隆重介绍一下!我老公,程万东!程大律师!” “肖先生,久仰大名,常听小梦提起您这位老大哥,幸会!”程万东主动伸出手,笑容温和,举止得体。 肖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与程万东相握,脸上迅速重新堆起笑容,但那笑容里已带上了审视和警惕。 “程万东律师……” ……………… 第290章 又见高层 肖北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乐呵呵的探究意味,但眼神锐利如刀, “里程碑的程?万里路的万?东方的东?” “没错,就是这三个字。”程万东笑着点头,非常热情的回应着,似乎对肖北的确认不以为意。 “我老公可厉害了!” 孙小梦没察觉任何异样,还在兴奋地补充,语气带着炫耀, “他可是最近那个轰动全城的大案子——万林案的新律师呢!特别有本事!” 轰! 孙小梦的话像一道惊雷在肖北脑中炸开! 万林案的新律师!成了孙立强的妹夫?! 这信息量太大,冲击力太强!无数疑问和警惕瞬间涌上心头:孙立强知道吗?程万东接手此案是巧合还是刻意?他与孙立强的提拔、杜齐亮之死、万林案的关键证据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这顿婚宴,简直是个巨大的漩涡! 肖北感觉自己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他混乱的思路让他想赶紧逃离这里,他心里一个声音让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的信息他需要马上消化,更不想再与这个程万东有任何表面之下的接触! “哎呀,恭喜恭喜,真是郎才女貌!” 肖北脸上的笑容夸张地放大,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地掏出手机,假装看了一眼屏幕,语气瞬间转为焦急和歉意, “实在不好意思,小梦,妹夫,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高兴了,组里临时有个紧急会议,我得马上赶回去了,份子钱我已经交给门口那位……呃,司机先生了。心意到了,你们别介意啊……” 他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就要转身往外走。 “哎?!肖北大哥!你这……” 孙小梦急了,上前想拉住他,“好不容易见一面,酒席还没开始呢,什么会这么急啊?” 那个中年男人一看肖北要走,又见孙小梦似乎想挽留,眼珠子一转,觉得是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 他赶紧凑上前,对着孙小梦,脸上挤出最谦卑的笑容:“孙小姐,那个酒……” “哎呀你烦不烦!” 孙小梦正为肖北要走而气恼,又被中年男人不识趣地打断,顿时火冒三丈,猛地一挥手,力道之大直接把中年男人推得一个趔趄, “没看见我这儿有事吗?滚一边去!” 中年男人被推懵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又怨毒地站在原地。 “小梦,真有事,下次,下次一定补上!”肖北脚步不停,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他即将迈出客厅大门的那一刻,一个沉稳、略带威严,却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女声,从门口玄关处清晰地传来: “肖北?” 肖北脚步一顿,心中暗叫不妙,这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 只见门口站着一位五十多岁、穿着得体套裙、气质雍容干练的女性。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却锐利而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她身边还跟着一位秘书模样的年轻人。 正是沧澜市委常委、市委政法委书记——郑云霞。 “郑书记?” 肖北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迅速调整出恭敬而略带惊讶的表情。 郑云霞的目光扫过精致贵气的客厅——面带愠怒的孙小梦、恭维站着的程万东、一脸怨毒又惊疑不定的中年男人,最后落在肖北身上,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更深了。 “小北同志啊,咱们也好久没见了吧,上次秦若溪市长把你介绍给我的时候都过去很久了,今天这么热闹的场合,谁也不能走,你给艺宁发个消息会议延迟,留下好好吃顿饭。” 肖北被郑云霞书记的声音定在原地,心脏猛地一缩。政法委书记郑云霞,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语气如此熟稔,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瞬间压下所有急于离开的冲动和内心的惊涛骇浪,脸上迅速切换成恭敬且略带受宠若惊的表情,连忙转身,大步迎上前去。 “郑书记!” 肖北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一丝拘谨,微微躬身,双手伸出与郑云霞相握, “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好久不见,您气色还是这么好。” 郑云霞的手干燥有力,她脸上维持着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锐利地扫过肖北,仿佛在无声地评估着什么。 “是好久没见了,小北同志。怎么指导组连一顿饭时间的假都不给你吗?今天难得聚聚,你给艺宁发个消息,会议延迟,留下好好吃顿饭。”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虽是笑着,却让肖北感受到无形的压力。 肖北立刻点头,笑容更盛,带着几分“识时务”的顺从: “哎呀,您瞧我这记性,郑书记都亲自发话了,那还回去开什么会呀,天大的事也得往后放放。能和郑书记同席,那是我的荣幸。”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势掏出手机,装模作样的发消息,然后才“安心”地收起手机,陪着郑云霞往客厅中央走。 看到这一幕,那个之前刁难肖北的中年男人彻底懵了,脸上的汗珠肉眼可见地渗了出来。 他刚才还自我安慰肖北只是个靠老婆的小白脸,可眼前这位被孙小梦称为“郑书记”、气质威严得让他不敢直视的女人,竟然对肖北如此熟络,甚至带着命令式的挽留? 这……这小白脸到底什么来头? 难道他老婆的势力真大到连这种级别的官员都要给面子? 中年男人心里七上八下,但还在强行安慰自己:官商勾结嘛,肯定是看在他富婆老婆的面子上,他努力挺直腰板,试图维持镇定,但眼神里的慌乱已经藏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阵说笑声从二楼传来。孙立强和林薇薇夫妇,正挽着手臂缓缓走下楼梯。 “哟!肖北!你小子可算来了!” 孙立强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肖北,立刻熟稔地笑着埋怨, “等你半天了,怎么才到?” …………………… 第291章 指桑骂槐 肖北心念电转,脸上却立刻堆起无奈又带着点调侃的笑容,迎上孙立强的目光:“孙大检察长,嫂子,冤枉啊,我早就来了,可有一会儿了!” “哦?早来了?” 孙立强挑眉,有些意外,目光扫视客厅。 “是啊,” 肖北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似笑非笑地瞟向旁边那个已经开始微微发抖的中年男人, “这不,被门口这位尽职尽责的大哥给拦了,磨叽了就好一会儿呢。” 孙立强挑眉看向中年男人:“你是我妹妹新请的司机?” 中年男人手一抖,腰弯成九十度:“是的,孙检察长您放心,我不仅能开车,看家护院也是一把好手,闲杂人等绝对进不来...这人他...他没请柬...” “他?需要请柬?” 孙立强玩味地笑了,那笑容让肖北想起大学时他们联手整蛊教授的场景。 中年男人额头上的汗流进了眼睛,他胡乱抹了把脸: “但是孙检察长,咱不能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啊,孙小姐说了今天只宴请近亲,这人非要进来蹭吃蹭喝攀关系...” “你也看到了,我们跟他这么熟了还要带他进去吃饭,” 孙立强突然沉下脸,“你却说他是来蹭吃蹭喝攀关系的?” 中年男人结结巴巴地辩解:“肯…肯定是你们都是高知份子有素质!人都进来了哪有撵走的道理…就只能客客气气的留下吃饭了…没事的!我…我好意思!我这就带他走!清除闲杂人等,一会我亲自给大家倒酒,喝上好的茅台,伺候大家吃饭!” 他一边说着,一边正伸手要去拽肖北的胳膊。 肖北眼神一冷,在中年男人的手碰到自己之前,反手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中年男人动弹不得。 “慢着,” 肖北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脸上那点残余的笑意彻底消失, “这位大哥,你这么急着带我走,是不是忘了点事?你刚刚代孙家收的份子钱,还没上交呢吧?” “份子钱?” 孙小梦一听,眼睛瞬间瞪圆了,带着火气看向中年男人, “我们孙家的份子钱,谁安排过让你代收了?!”孙小梦之前就觉得这人怀里鼓鼓囊囊的,还以为是带了什么板儿砖,现在才明白过来。 中年男人脸色“唰”地惨白,豆大的汗珠滚落,哆哆嗦嗦地从自己西装内袋里掏出那个被拆开、明显薄了不少的大红包,颤抖着递过去: “我…我…孙小姐…我…我是光顾着拦这个闲杂人等了…才…才忘了上交…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孙小梦一把夺过红包,掂量了一下,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肖北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冰冷的刀锋: “小梦,数数看够不够数。我给你的,可是六万六。” “什么?!” 孙小梦惊怒交加,再次恶狠狠地瞪向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如遭雷击,彻底慌了神,他猛地挣脱肖北的手,指着肖北破口大骂,试图转移矛盾: “你…你血口喷人!这钱是你主动塞给我让我给你通融通融带你进来的过路费,是你给我的,你现在竟然过河拆桥!” 接着中年男人又转身向孙立强他们继续叫喊道:“孙检察长,孙小姐,你们看看,这种人,过河拆桥,深交不得啊!赶紧把他撵出去,别影响了咱们吃饭!” 中年男人歇斯底里,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整个客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像看小丑一样看着他。 孙立强看着这闹剧,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慢悠悠地走到肖北身边,重重地拍了拍肖北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揶揄: “我们的市纪委的肖大主任啊,” 他故意把“市纪委”和“主任”几个字咬得很重,“请问,你现在有何感想?被人当成蹭吃蹭喝攀关系,还过河拆桥的闲杂人等,还让人家代收了你的份子钱,还被克扣了?” 孙小梦也立刻反应过来,走到肖北另一边,叉着腰,同样提高了声调,带着戏谑和撑腰的意味: “哥,你忘了,肖北大哥现在可不只是市纪委的主任哦,他还是省里派下来指导葛菲案的省指导组副组长呢!有人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贪污了他给我们的份子钱,还栽赃陷害、辱骂他这个国家干部,肖北副组长,你现在是不是要行使你的权力了?” “市纪委…主任?省…省指导组…副组长?!”这几个词如同惊雷,狠狠劈在中年男人的天灵盖上。 孙立强兄妹这一唱一和,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中年男人脸上,也彻底点明了肖北的身份和分量! 刚刚还趾高气昂、试图掌控局面的中年男人,双腿猛地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 一股浓烈的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他竟被吓得当场失禁,尿了裤子! “对…对不起…对不起啊领导!” 他瘫在地上,涕泪横流,浑身筛糠般抖动着,手忙脚乱地把刚才藏进内袋的那一沓钱也掏了出来,连同之前克扣的,一股脑塞给孙小梦, “钱…钱都在这…都在这…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当了您家司机后…就…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步入上流社会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肖…肖大领导是纪委的啊……我错了我错了…我认错…求您放过我…” 他语无伦次,恐惧到了极点。 肖北看着地上这滩烂泥,连日来因杜齐亮之死、万林案疑云等案件而积压的怒火、憋闷和无力感,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肖北收起了所有伪装的笑意,眼神冰冷如刀,居高临下地盯着中年男人,声音低沉却带着雷霆般的压迫感: “认错?你现在知道认错了?这好在是我有职位,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就是一个没有背景、没有身份的普通人呢?你还会这么‘痛快’地认错吗?!在我身份暴露之前,你还不是在理直气壮地扭曲事实、污蔑我、甚至试图把我这个‘闲杂人等’轰出去?!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为了你那点可悲的虚荣心,就可以这样随意的栽赃陷害别人,践踏别人的尊严吗?!你的良心呢?!” ………… 第292章 有关系比有能力要紧 肖北的怒吼在奢华却寂静的客厅里回荡,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震得水晶吊灯似乎都在微微颤动。若不是顾及这是孙小梦的婚宴现场,他那压抑许久的怒火恐怕会化作更猛烈的风暴。 孙小梦也被肖北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上前一步,指着地上的中年男人,毫不客气地宣布: “滚!立刻给我滚出去!我们孙家用不起你这样的人,品行恶劣,贪得无厌,解雇,马上解雇!” 她说完,似乎觉得不够,又扭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面带得体微笑观察着这一切的新郎程万东,寻求支持: “老公,你说对不对?这种人,我们家不能用,你们程家也不能用吧?” 程万东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宠溺妻子的模样,他伸手自然地搂住孙小梦的腰,轻轻拍了拍,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当然,都听你的。这样的人品,确实不适合为任何家庭服务。”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中年男人,眼神深处却平静无波司空见惯的样子,仿佛在看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孙家的佣人早已闻声过来,忍着异味,毫不客气地将瘫软失禁、语无伦次求饶的中年男人架了起来,快速拖离了客厅。 一场闹剧,以极其难堪的方式收场。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异味和一种诡异的寂静。方才的喧嚣与此刻的肃然形成了鲜明对比。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投向了风暴中心的肖北,以及那位始终带着高深莫测笑容的政法委书记郑云霞。 婚宴的喜庆氛围,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和肖北那声怒吼带来的寒意,撕开了一道口子。水面下的暗流,仿佛因为这次搅动,变得更加汹涌起来。 ………… 郑云霞书记脸上那抹高深莫测的笑容丝毫未变,她优雅地拍了拍手,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好了好了,一点小插曲,倒给今天的喜宴添了几分‘热闹’。” 她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带着长辈式的包容, “小梦大喜的日子,咱们可不能让这点不愉快坏了兴致。我看啊,这酒香都飘出来了,菜也该上齐了,大家都入座吧?孙检察长,林总,你们说是不是?” 她巧妙地将球抛给了主人。孙立强立刻会意,朗声笑道: “郑书记说得对,一点小误会,无伤大雅。来来来,大家都入席,今天得高兴!” 林薇薇也连忙招呼:“是啊是啊,菜都备好了,就等大家了。” 在郑云霞的从容引导和孙立强夫妇的积极回应下,客厅里紧绷的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弭,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奢华的客厅很快又恢复了表面的热闹与喜庆。 孙小梦深吸一口气,挤出最灿烂的笑容,她挽着程万东的手臂,声音清脆地提议: “哥,嫂子,郑阿姨,肖北大哥!趁着还没开席,我再带你们参观参观我的新家吧!刚才肖北大哥没在,都没看到呢!” 孙立强宠溺地看了妹妹一眼,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小梦,刚才不是都看过了吗?你这丫头,显摆劲还没过去呢?” “那不一样!” 孙小梦娇嗔地跺了下脚,“肖北大哥刚来,他还没看过呢,必须带他再参观一遍!哥,嫂子,你们就再陪我们走一趟嘛!” 孙小梦撒娇地摇晃着林薇薇的手臂。 林薇薇笑着拍拍她的手:“好好好,听你的,再参观一遍,肖北难得来,是该好好看看我们小梦的新家。” 孙立强也笑着点头:“行行行,你说了算。” 郑云霞也饶有兴致地点点头:“好啊,我也再欣赏欣赏。” 于是,孙小梦像只欢快的小鸟,拉着程万东,招呼着肖北、郑云霞、孙立强和林薇薇,兴致勃勃地开始了第二次“新家巡礼”。 “看,这是我的专属瑜伽室,落地窗,早上阳光洒进来练瑜伽,别提多舒服了!” 孙小梦推开一扇门,里面是铺设着高级地垫、摆放着专业器械的宽敞空间。 “这间是书画茶水间!万东喜欢写字,我喜欢喝茶,这里最安静了!”中式风格的茶台,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小庭院…… 肖北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随着孙小梦的介绍点头应和,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每一处细节。 这栋别墅的奢华程度远超一个普通律师和一个检察长妹妹的正常收入水平。 虽然某些细节的精致程度或许比不上他和白允墨的居所,毕竟自己老婆的财力是万人之上的。但其面积、地段、装修和配置,在沧澜市绝对属于顶尖行列。 孙立强作为检察长,难道对妹妹和妹夫突然拥有的巨额财富没有丝毫疑虑?还是说……他早已心知肚明,甚至乐见其成?程万东接手万林案、成为孙家女婿、这栋豪宅……这些线索在肖北脑中疯狂碰撞,让他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参观结束,孙立强和林薇薇热情地招呼大家入席:“好了好了,参观完了,赶紧吃饭,菜都要凉了!” 巨大的长形餐桌上早已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山珍海味,琳琅满目。众人按身份主次落座,郑云霞自然坐在主位,孙立强、林薇薇、程万东、孙小梦依次相陪,肖北则被安排在了孙立强的另一侧,旁边紧挨着程万东。 待众人坐定,杯盘安放妥当,林薇薇端起一杯果汁,脸上带着点调皮又正式的神情,清了清嗓子: “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我妹妹小梦和妹夫万东的大喜日子!在这个重要的时刻呢,首先,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并请出我们今天最尊贵的来宾——我的亲爱的小姨,我们沧澜市的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郑云霞同志,给我们讲几句!大家欢迎!” “哗——”掌声热烈响起。 肖北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晃,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郑云霞是林薇薇的小姨! ………… 第293章 母系传播的工作网 这个突如其来的关系如同最后一块拼图,瞬间将之前散乱的线索猛地串联起来!孙立强(检察长)—林薇薇(其妻,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郑云霞(林薇薇小姨,政法委书记)—孙小梦(孙立强妹)—程万东(孙小梦夫,万林案新律师)! 一张由权力、财富、血缘、婚姻交织成的巨网,在肖北眼前清晰地铺展开来,而他,此刻就坐在这张网的中央! 这哪里是饭桌,分明是盘丝洞! 郑云霞在掌声中优雅起身,脸上是标准的官方笑容,发言滴水不漏,既表达了祝福,又强调了组织纪律和家庭和睦的重要性,官腔十足却让人挑不出毛病。 发言结束,林薇薇立刻撒娇般地插话: “哎呀小姨~这又不是你们单位开会,您这发言太正经啦,放松点嘛,今天就是家宴,咱们自家人热闹热闹!” 她的话引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郑云霞也被逗笑了,宠溺地看了林薇薇一眼:“好好好,听我们薇薇的。那接下来该谁了?来,新娘子的哥哥,立强,你来说两句?” 孙立强笑着站起来,开始了他作为兄长和新娘家属的发言,无非是祝福新人、展望未来之类的场面话,当然也些许带着点儿官腔感。 肖北脸上挂着应景的笑容,目光却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不动声色地扫过桌上每一个人的脸,孙立强的话,他几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海里全是飞速运转的关系图谱和案件疑点。 一个念头闪过:必须立刻把程万东的照片传回组里,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孙立强身上,肖北悄悄将手伸到桌下,摸出手机,飞快地点开相机,利用桌面的遮挡,对着斜对面的程万东,艰难地调整角度,试图偷拍一张清晰的照片。 然而,就在他发送之前,一道敏锐的目光捕捉到了他的小动作。 “肖大哥!” 林薇薇的声音带着点娇嗔响起,瞬间吸引了全桌人的注意, “你干嘛呢?光顾着低头摆弄手机,也不说话。你们省指导组就这么忙啊?吃个饭都不消停?” 肖北心中警铃大作,但反应极快。 他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无奈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顺势将手机屏幕朝上亮了一下,上面正是他刚刚偷拍的那张角度诡异、只拍到程万东半张脸和肩膀的模糊照片。 “哎呀,被发现了!” 肖北自嘲地笑笑,语气轻松, “我这不是想偷偷跟新郎官合个影,沾沾喜气嘛!我跟允墨那会儿太仓促,都没好好办婚宴,看你们这热热闹闹的,羡慕啊!” 他半真半假地解释着,目光坦然地看向程万东。 “噗!” 林薇薇掩嘴笑了, “肖大哥,你这拍照技术……简直是‘死亡角度’啊,把我们家万东这么帅的人拍成这样,来来来,手机给我,我给你们拍,保证拍得帅帅的!” 不等肖北拒绝,林薇薇已经热情地起身走过来,不由分说地从肖北手中拿走了手机。 程万东也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非常自然地走到肖北身边,伸手就热情地搂住了肖北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肖主任太客气了,来,咱们合个影!” 他的动作亲昵自然,仿佛两人是多年好友。 肖北强忍着内心对程万东的排斥和警惕,肌肉在对方手臂下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脸上依旧维持着笑容,甚至配合地微微侧头,对着林薇薇的镜头。 “好!看镜头!一、二、三!” 林薇薇熟练地指挥着,咔嚓一声,拍下了一张两人“勾肩搭背”、笑容满面的合影。 照片里,程万东笑容真诚热情,肖北的笑容则略显僵硬,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 “好了!这张不错!” 林薇薇满意地看着手机屏幕,走回来把手机还给肖北,还特意点开照片给他看, “肖大哥你看,比你刚才偷拍的好多了吧?” 肖北接过手机,连声道谢:“是是是,弟妹技术好,谢谢谢谢。”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照片,然后不动声色地操作了几下,他还是选择将之前自己偷拍的那张发给了张艺宁和陈墨。 刚发完,孙立强就拍了拍肖北的肩膀: “肖北,来厨房搭把手,还有一道压轴的芝士焗鲜生蚝,得现烤现吃,火候得咱俩看着点。” 肖北立刻起身:“好嘞!”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宽敞明亮、厨具一应俱全的大厨房。 烤箱正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孙立强打开烤箱门,检查了一下生蚝的状态,肖北则站在一旁,心事重重。厨房门半掩着,隔绝了客厅的大部分喧闹。 沉默了几秒,肖北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目光紧紧盯着烤箱里滋滋作响的蚝肉: “立强,你知道程万东是万林的代理律师吧?” 孙立强头也没抬,语气理所当然:“知道啊,这么大的案子,整个沧澜市法律圈谁不知道?怎么了?” “那他成了你妹夫,你又在这个节骨眼上急着把万林案办成铁案,你妹妹还突然住进了这么大的房子……” 肖北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声音压得更低,“你不觉得这一切……太巧了吗?巧得有点让人不安?” 孙立强检查生蚝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缓缓直起身,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看向肖北,脸上惯有的笑容消失了,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肖北!你什么意思?!” 他似乎意识到声音有点高,立刻警惕地瞥了一眼厨房门口,然后才凑近肖北,几乎是咬着牙,用极低但异常清晰的声音质问道: “我跟程万东早就认识!在你调来沧澜市之前,他就在市检工作过,那会儿我还是他领导呢,他人聪明,业务能力强,后来辞职出去做律师,干得风生水起,成了沧澜市的金牌律师,我觉得他人品、能力都不错,才把我妹妹介绍给他的,怎么了?有问题吗?” 孙立强继续说道,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 第294章 天降豪宅 “至于万林案,那是省里督办的重大案件,影响极其恶劣,我们市检依法办案,从严从快,办成铁案,给老百姓一个交代,有什么错?他程万东是沧澜市最有名的刑辩律师之一,万林这种级别的案子,想请个好律师为自己辩护,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有什么值得你大惊小怪、疑神疑鬼的?” 孙立强连珠炮似的质问,带着强烈的不满和辩护意味。他盯着肖北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肖北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两秒,脸上忽然绽开一个轻松的笑容,抬手拍了拍孙立强的胳膊,语气带着点调侃: “行啊,孙立强同志,解释得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看来是经受住了组织的初步考验嘛,继续保持啊!” 他试图用玩笑话冲淡刚才的紧张气氛。 孙立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随即没好气地甩开肖北的手,低声埋怨: “你少来这套!少拿上坟烧报纸——糊弄鬼那套糊弄我!肖北,我告诉你,自从你加入那个省指导组,你就变得神神叨叨、阴阳怪气的,看谁都像有问题,我看你是办案压力太大,需要好好放松放松了!” 他说着,戴上了隔热手套,没好气地从烤箱里端出香气四溢的生蚝盘,“生蚝好了,端出去吧!” 两人默契地停止了交谈,脸上重新挂起笑容,端着热气腾腾的生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到了喧闹的餐厅。 …… 宴席持续了很久,推杯换盏,气氛热烈。直到夜色深沉,宾客们才陆续告辞。 郑云霞书记看了看表,优雅地站起身: “好了,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了。你们年轻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再玩会儿吧。我就先回去了。” 孙立强、林薇薇等人连忙起身相送。 郑云霞在秘书的陪同下离开,临走前她又拉住了肖北说:“肖北啊,你在指导组工作,还是市纪委的人,也跟立强是多年认识的旧友了,万林这个案子你也要使使劲,帮立强把它办成铁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齐亮的死确实痛心,但咱们也得面对现实。” 说完,郑云霞依留下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离开了。 随着郑云霞的离开,别墅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偌大的奢华客厅里,璀璨的水晶吊灯下,只剩下五个人:肖北,孙立强,林薇薇,孙小梦,以及程万东。 林薇薇笑着站起身,打破了郑云霞离开后短暂的寂静: “哎呀,我去切点水果,给大家解解腻吧。”她轻盈地走向厨房。 程万东也顺势站起身,掏出烟盒,对着孙立强和肖北示意了一下:“大哥,肖主任,我去院儿里抽根烟。”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转身走向庭院。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肖北、孙立强和孙小梦三人。 孙立强看着妹妹,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似乎刚才肖北在厨房的话终究还是在他心里投下了一丝涟漪。 他招手把孙小梦叫到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兄长特有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 “小梦,你跟哥说实话,”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肖北,但此刻似乎也顾不上了,“这房子……不会是你主动开口,跟万东要的彩礼吧?咱老孙家可丢不起这个人,不能这么财迷心窍!” 孙小梦一听,小脸瞬间涨红了,带着被冤枉的委屈和愠怒,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哥!你瞎说什么呢!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人家肖大哥还在这儿呢,你让我脸往哪儿搁!”她气呼呼地瞪了孙立强一眼,下意识地看向肖北。 肖北正端着茶杯,被这兄妹俩突然的对话弄得有点措手不及,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说话。 “肖北不是外人,他在正好,省得有些人整天疑神疑鬼的,看谁都像有问题。”这话明显是意有所指,矛头指向了肖北之前的质疑。 孙立强缓和了一下语气,但眼神依旧带着探究,重新看向孙小梦: “好好好,哥错怪你了。那……你跟万东现在工资是不低,但买这房子,贷款压力也不小吧?每个月得还多少?”他试图用一种关心妹妹经济状况的方式切入核心问题。 孙小梦脸上委屈的表情还没完全褪去,但听到哥哥关心还贷,她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一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点天真和得意: “还贷?没有贷款呀!” “没贷款?!” 孙立强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脸上的轻松瞬间被紧张取代,眼神锐利起来, “没贷款?那这房子……?” “对呀!” 孙小梦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带着炫耀的口吻,“这房子是虎哥送的!全款买的,我们一分钱都没出!” “什么?!” 孙立强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沙发上直起身, “别人送的?!别人怎么会无缘无故送你们这么大、这么好的房子?!小梦,你……”他语气急促,带着难以置信和强烈的担忧。 孙小梦看着哥哥紧张的样子,反而觉得有些好笑,她轻松地解释: “哎呀哥,你紧张什么呀!万东很优秀的好不好?我给虎哥公司介绍了万东这么厉害的金牌律师,虎哥特别高兴,觉得我旺夫呢!这是奖励给我们的!奖励!懂不懂?” “可是……”孙立强刚想反驳,这“奖励”的分量实在超出常理太多。 “立强,” 林薇薇的声音适时地从厨房门口传来,她端着切好的果盘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嗔怪的笑意, “送就送了呗!多大点事儿啊。再说了,这‘云顶天墅’的楼盘,有钱都未必买得到,多少人托关系都挤不进来呢。虎哥既然送了,那就是真心实意奖励咱们万东和小梦的,你们就安心住着,别想那么多!” 说完林薇薇走到孙小梦身边,亲昵地搂了搂小姑子的肩膀。 ……………… 第295章 高额奖励 孙小梦立刻开心地抱住林薇薇的胳膊: “嫂子最好了!就是嘛,安心住着,而且这房子这么大,你跟我哥搬过来一起住都行,这对面就是全市最好的市实验学校,等着童童(孙立强和林薇薇的孩子)上学了,就把户口落我们这儿,上市里最好的学校。” 林薇薇还是懂进退的,回答说:“我跟你哥在旁边贷款买个小高层就行,离你们近点,还能互相照应。” 林薇薇宠溺地拍了拍小梦的手背。 整个过程中,肖北始终沉默地坐在一旁,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实则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孙小梦的天真炫耀,林薇薇的轻描淡写和主动规划未来,孙立强从震惊到被妻子话语安抚下去的复杂表情…… 就在这时,程万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热情: “小梦!虎哥来了!” “啊?虎哥来了?!” 孙小梦惊喜地叫了一声,像只欢快的小鸟,立刻松开林薇薇,小跑着冲向玄关。 客厅里的几人也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林薇薇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孙立强则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消化的复杂情绪,目光紧盯着门口。 肖北也缓缓站起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目光锐利如鹰。 孙小梦已经打开了门,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个子不算很高,但身姿挺拔,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西装,腕间一块低调奢华的手表,气场沉稳而强大。正是天虎集团总裁——陈胜虎。 “哎呀虎哥你怎么才来呀!我们都吃完饭啦!” 孙小梦热情地扑上去,给了陈胜虎一个大大的拥抱,语气亲昵得像对待自家兄长。 陈胜虎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孙小梦的背:“抱歉抱歉,公司事情太多,紧赶慢赶才赶过来,错过你的喜宴了。” 他语气温和,带着歉意。 然而,无人知晓的是,他其实早已到达,在别墅外的豪车里默默等待了许久。直到程万东在庭院时给他发了一条简洁的“可以进来了虎哥”的信息,他才掐灭雪茄,从容下车。 程万东快步走回客厅,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他自然地站到陈胜虎身边,向孙立强、林薇薇和肖北介绍道: “大哥,嫂子,肖主任,这位就是我们天虎集团的总裁,陈胜虎先生,也是我的老板,更是我和小梦的大贵人!” 肖北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瞬间蔓延全身……天虎集团?这一家子会不会被人下套了!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钟。 孙立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震惊、疑惑、一丝被隐瞒的不快,以及某种深层次的警觉交织在一起。他需要时间消化这突如其来的重磅信息——妹妹口中的“虎哥”,竟然是沧澜市商界新兴企业天虎集团的掌门人!而他送出的这份“新婚礼物”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肖北敏锐地察觉到孙立强的失态,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孙立强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客套而略显僵硬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陈总,你好,久仰大名,刚才听小梦说……他们这栋别墅,是您送的?” 陈胜虎伸出宽厚的手掌与孙立强相握,笑容豪爽而真诚,带着商人的圆融: “孙检察长客气了,一点心意,不值一提,程万东可是我们天虎集团不可或缺的栋梁之才啊,自从他加盟,我们公司的法务工作、战略规划都上了一个大台阶,业务蒸蒸日上,这样的顶尖人才,别说奖励一套房子,就是三套五套,那也是他应得的。!” 他这番话,既捧高了程万东的价值,又巧妙地解释了“奖励”的合理性,同时将“送礼”轻描淡写地转化为“企业激励”,显得光明正大,无懈可击。 程万东在一旁谦逊地笑着摆手:“虎哥过奖了,都是团队努力的结果。” 他随即热情地招呼道:“来来来,虎哥既然来了,正好咱们一家人都在,一起拍个合照吧!留个纪念!” 他说着,就伸手去拉陈胜虎和孙立强,示意林薇薇和孙小梦也站过来。 孙立强和林薇薇虽然心中各有思量,但此刻也只能配合地露出笑容。 就在几人准备站定位置时,肖北迅速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主动: “哎,正好!我来当摄影师吧!我拍照技术虽然一般,但给你们拍张全家福还是没问题的。” 肖北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相机应用,动作流畅,理由充分。 程万东似乎想说什么,但肖北已经退后几步,举起了手机,对着他们,热情地指挥着: “来来来,都站好,靠近一点,对,都看镜头,笑一笑!” “咔嚓!”肖北按下了快门。 “好嘞,拍好了,效果不错!”肖北笑着放下手机,展示了一下屏幕。 “辛苦肖主任了!”程万东笑着道谢。 肖北悄然松了口气,但心中的巨石却丝毫未减。 他看着眼前这几位“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尤其是程万东看似随意地搭在陈胜虎肩膀上的那只手,手腕沉稳有力,手指骨节分明——这只手,不仅掌握着万林案的辩护方向,似乎也稳稳地搭在了沧澜市某张庞大网络的枢纽之上。 热闹似乎还在继续,林薇薇招呼大家吃水果,孙小梦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但肖北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这栋灯火通明的奢华别墅,此刻在他眼中,更像一座精心打造的黄金囚笼,而他,正站在笼子的边缘。 “立强,嫂子,小梦,万东,陈总,” 肖北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社交笑容,声音平稳,“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扰了。今天非常感谢款待,新婚快乐!”他微微欠身。 孙立强似乎想挽留,但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点头: “行,路上慢点。”他的眼神复杂,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 第296章 探索生前轨迹图 程万东热情地送肖北到门口:“肖主任慢走,常来家里坐!” 肖北笑着点头应下,转身推开门,步入别墅外沉沉的夜色之中。 夜色如墨,肖北驾驶着汽车在返回自己别墅的路上疾驰。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突然,手机屏幕亮起,是杜彦博的短信: 「肖哥,拿到我哥生前最后几天的轨迹图了!明天……能陪我去一趟吗?」 肖北的心猛地一沉,随即涌上一股决心。他迅速回复: 「好!明天一早,我和陈墨去接你。等我消息。」 短信刚发出去,手机便震动起来,是张艺宁。 “喂,艺宁。”肖北接通电话。 “肖北!” 张艺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和一丝疲惫,“你发来的照片收到了,程万东、陈胜虎……这张网比我们想的还密。但我要先吐槽李经汤!这孙子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他怎么了?” “晚饭时间,他带了一大帮人,在市检食堂摆了一桌,美其名曰‘犒劳’指导组,结果呢?他端着酒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什么‘葛菲案既然结了,指导组肯定也要走了,走之前当然要好好吃一顿’!你说他什么意思?这不是存心撵我们走吗?还弄得好像我们赖着不走似的!气死我了!” 肖北眼神一冷,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哼,这孙子肯定有问题。他越急,越说明我们戳到痛处了。稳住,咱别被他影响,明天我先陪杜彦博走一遍杜齐亮的生前轨迹。” “嗯,我知道。你自己也小心点。”张艺宁担忧地说。 “放心,我心里有数。” 肖北挂断电话,眼神更加锐利。 李经汤的举动,无疑印证了他的判断——沧澜市的水,深不见底,且有人正迫不及待地想让他们离开。 车子驶入别墅区,停稳。 肖北刚推开家门,就听到妻子白允墨略显不耐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我已经结婚了!你能不能别烦我了?大人定的娃娃亲关我什么事?” 接着是手机被重重扔在沙发上的声音。 肖北走进客厅,看到白允墨正揉着太阳穴,脸上带着无奈和烦躁。 “怎么了?”肖北问道。 白允墨这才发现他回来了,叹了口气:“没什么,一个……小时候家里长辈开玩笑订过‘娃娃亲’的对象,刚从国外回来,不知从哪弄到我电话,非要叙旧。烦死了。” 肖北“哦”了一声,没太在意这种陈年旧事,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 “别理他就是了。累了吧?早点休息。” “嗯。” 白允墨点点头,依偎在他怀里。两人关灯休息,但肖北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沧澜的夜,注定无眠。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明。 肖北和陈墨准时接上杜彦博,三人沉默地驶向郊区。 杜彦博将手机上的地图轨迹展示给肖北看,杜齐亮生前的最后移动轨迹清晰地指向了郊区——一个远离市区、略显破败的城乡结合部商业街。 车子在尘土飞扬的街道旁停下。眼前的景象与繁华的市中心判若云泥:低矮的店铺招牌陈旧褪色,路面坑洼不平,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隐约的垃圾味。不远处,一条高架支线横亘而过,偶尔有拉货的货车呼啸驶过,发出刺耳的鸣笛声。 嗡——! 肖北的身体瞬间僵住,这声音……这声音太熟悉了,在杜齐亮最后打给他的那通电话里,背景音与此刻听到的货车鸣笛声,几乎一模一样! “是这里!” 肖北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寒意,“老杜死之前,肯定来过这里。” 杜彦博的眼眶瞬间红了,死死攥紧了拳头。陈墨也神情凝重,立刻警觉地观察四周。 就在他们下车,拿出杜齐亮的照片,开始挨家挨户询问附近的小店老板、住户,试图寻找目击者时,在商业街另一头的一个废弃KTV门口,一辆不起眼的破旧面包车猛地停下。 几个神色慌张的小弟从车上跳下来,其中一个对着电话语无伦次地汇报: “熊哥!杜齐亮他弟弟,还有那个省指导组的肖北、陈墨,他们……他们找到商业街了,就在外面那条街上问人呢!” 电话那头,正是之前关押过李海的垃圾发电厂,老板熊厉正接电话。 “什么?!” 熊厉的咆哮声几乎要震碎听筒,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怒和恐惧, “废物!你们他妈的都是废物!为什么不拦着?为什么让他们找到那里去了?” “熊哥,我们…我们也不知道他们会突然来啊,而且他们三个人……” “放你妈的屁!” 熊厉彻底疯了,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听着!立刻!马上!给我冲进那个‘金嗓子’KTV!把里面那个鱼缸给我砸了!快!要是让肖北看到那个缸,我们都得死!快去!” 电话被粗暴挂断。 那几个小弟被熊厉的疯狂吓破了胆,不敢有丝毫耽搁,像疯狗一样冲进那家早已倒闭、大门虚掩的“金嗓子”KTV。 几乎就在肖北他们询问到街中段时,“金嗓子”KTV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猛烈、密集的“噼里啪啦”巨响,像是玻璃被疯狂砸碎,伴随着重物倒地、金属扭曲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什么声音?!” 陈墨反应最快,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那家废弃的KTV!他立刻拔腿冲了过去! 肖北和杜彦博也立刻跟上! 当陈墨第一个冲到KTV门口时,只看到几个模糊的背影正从KTV后门仓皇逃窜,跳上面包车疾驰而去! 陈墨反应极快,在面包车拐弯消失前的刹那,举起手机“咔嚓”一声,拍下了那辆面包车的尾部以及车上三个人的模糊背影。 肖北和杜彦博也赶到了。 “怎么回事?”肖北看着一片狼藉的KTV入口,里面还隐隐传来玻璃碎裂的余响。 ……………… 第297章 水痕证言 “不知道,突然就有人冲进去砸东西,我刚到他们就跑了,只拍到了背影。”陈墨快速汇报,将手机照片展示给肖北。 照片很模糊,但能看清是辆破旧银灰色面包车,车牌被泥污遮挡了大半没有什么可用价值,车上三个男人,其中一个体型异常壮硕,即使模糊也能感觉到一股凶悍之气。 “砸东西?为什么突然砸这个倒闭的KTV?”杜彦博惊疑不定。 “进去看看!”肖北当机立断,三人小心地步入KTV。 里面一片狼藉。灰尘厚积,桌椅翻倒,废弃的音响设备散落一地。打砸主要集中在最里面的一个包间。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包间中央,一个巨大的、足以容纳一个人的玻璃鱼缸,被砸得粉碎!玻璃碎片和水渍溅得到处都是!水流正沿着地板的缝隙流淌。鱼缸的金属框架也被砸得扭曲变形。显然,刚才那阵疯狂的巨响,就是针对这个鱼缸的毁灭性破坏! “他们……在毁掉什么?”杜彦博声音发颤。 肖北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鱼缸正对着的那面墙,那熟悉的墙体颜色,他心脏狂跳,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 他默不作声地走到房间角落,拖过一把唯一还算完好的、布满灰尘的靠背椅,将它稳稳地放在了那面墙前,正对着曾经鱼缸的位置。 杜彦博看着肖北的动作,瞬间明白了什么!他脸色煞白,颤抖着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将镜头对准了那把椅子! 手机屏幕上,模拟的视角——正是杜齐亮拍摄那段“认罪视频”的视角! 椅子的位置、背景墙的空档……所有元素严丝合缝! “哥……!”杜彦博发出一声悲鸣,手机差点脱手。 肖北和陈墨也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这里!就是这里!杜齐亮就是在这个包间,坐在那把椅子上,背后是这面墙,前方是这个巨大的鱼缸,被人胁迫着,拍下了那段所谓的“认罪视频”! 而那个被疯狂砸碎的鱼缸…… 肖北猛地看向地上流淌的水渍和玻璃碎片中的积水,一个更恐怖的联想让他遍体生寒!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张艺宁的电话,声音冷得像冰: “艺宁,立刻通知省司法鉴定中心,位置我马上发你,同时,报警!封锁现场!以省指导组的名义,快!” 他挂断电话,迅速发送定位。然后对陈墨和杜彦博低吼:“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准进来!保护现场,特别是鱼缸碎片和里面的水!” 不到半小时,张艺宁亲自带着省司法鉴定中心的技术人员风驰电掣般赶到。 “肖北!” 张艺宁看到现场一片狼藉和那个被砸碎的鱼缸,也震惊了。 “时间紧迫,他们想毁灭证据!” 肖北指着鱼缸碎片,“重点提取鱼缸内的残留水样!所有碎片,尤其是底部和侧壁内面可能附着的微量物质,快!” 省里的专家们立刻投入紧张工作,小心翼翼地收集水样、提取物证、拍照固定现场。 张艺宁眉头紧锁,“这和杜齐亮的死有关?他们为什么这么怕这个鱼缸?” “我有一个非常不好的推测。” 肖北的声音低沉而压抑,“老杜肺里的积水……检测报告说和翠屏湖的水样一致。但如果……他是在这个鱼缸里……”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张艺宁和旁边的杜彦博、陈墨都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杜彦博再也控制不住,冲进旁边的包间,对着墙壁一拳砸下去,发出痛苦的嘶吼: “哥!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啊!” 他泪流满面,转向肖北,嘶声道:“肖哥!这里!这里肯定是我哥被害的第一现场!他一定是被人害死的!什么自杀!都是假的!” 肖北扶住几乎崩溃的杜彦博,沉声问:“彦博,冷静点!告诉我,你是怎么拿到你哥的生前轨迹图的?” 杜彦博强忍悲痛,哽咽道: “是…是我们郑局长。今天一早,他突然打电话叫我到他办公室去一趟。我去了后他说他有事要出去,让我在他办公室稍等一会儿。我坐在沙发上等的时候,就……就看到他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标题就是‘杜齐亮同志生前最后七日轨迹分析图’!我……我当时脑子一热,趁没人注意,就用手机偷偷拍了下来……” 肖北和张艺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和一丝复杂。 “郑局长……” 肖北缓缓道,“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合理合规’地透露关键信息给你。看来,这位郑局长……也嗅到了这案子里的腥风血雨,觉得疑点重重,但又不能明着对抗某些力量,只能出此下策。” 水样被小心封存带走。 现场勘查还在继续,但核心物证已经获取。肖北不敢耽误,立刻和张艺宁、陈墨、杜彦博驱车返回省指导组驻地。 等待水样检测结果的过程异常煎熬。指导组的小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杜彦博沉默地坐在角落,眼神空洞。张艺宁不停地踱步。肖北则盯着白板上错综复杂的关系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数小时后,省司法鉴定中心的电话终于来了。 张艺宁接起电话,按下了免提。 “张组长,肖主任,结果出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专业的严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我们对从KTV现场提取的鱼缸残留水样,与杜齐亮尸检报告中记录的肺部积液样本进行了比对分析!”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比对结果显示:两者在水质成分、微量元素谱、微生物群落结构等多个指标上,具有高度一致性!可以认定,杜齐亮肺部积存的水,与案发现场KTV包间内被砸毁鱼缸中的水,属于同一来源!”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会议室炸响! ……………… 第298章 以尸为局 杜彦博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刻骨的仇恨和痛苦。张艺宁倒吸一口凉气。 肖北则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果然如此!” 肖北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立刻,再验一次!这次,对比鱼缸里的水样,和翠屏湖的水样,我要知道它们是不是一样!” “明白!我们立刻做!”电话那头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一次的对比分析更快。仅仅一个多小时后,结果再次传来: “张组长,肖主任!翠屏湖湖水样本,与KTV鱼缸水样,在水质硬度、主要离子浓度、有机物含量、浮游生物种类等多个关键指标上,存在显著差异!两者完全不同源!” “好!太好了!” 肖北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之前的阴郁被一种凌厉的、即将刺破黑暗的锐气取代! “艺宁,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看向张艺宁,语速飞快,“当初,杜齐亮肺里的水,是调查对比翠屏湖的水样,得出了‘一致’的结论,要么是水样被调换成鱼缸水了,要么是篡改结论报告了,市检察院和公安局分局必然有内鬼!杜齐亮不是酒驾坠湖!” “没错!” 张艺宁也激动起来,“必须立刻重新尸检,明天就是告别仪式,仪式结束马上就要火化,时间太紧了!” “重新尸检?” 一直沉默的陈墨担忧地开口,“可是李云嫂子那边……她情绪那么激动,之前坚决反对解剖,认为是对死者的不敬。现在突然要二次尸检,她会同意吗?万一她不同意……” 肖北已经拿出了手机,手指飞快地编辑着短信。他不敢打电话,怕刺激到李云。 「嫂子,我们找到了新证据,非常关键,指向齐亮哥的死绝非自杀,但需要再次进行尸检,恳请您同意,为了齐亮哥的清白!」 信息发出。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跳动的“滴答”声。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杜彦博也紧张地盯着肖北的手机屏幕,心里默念嫂子一定同意。 对比孙小梦家那奢华大别墅,李云的日子可不好过,不仅丢了工作孩子也暂时休学,吃饭也变得拮据起来,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有多痛苦。 大约过了煎熬的半个小时,手机屏幕终于再次亮起。 李云:「我同意二次尸检。」 “嫂子同意了!”杜彦博激动地喊道。 “好!”张艺宁也松了一口气。 然而,肖北盯着手机,却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仿佛在急速地权衡着什么重大的计划。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想法,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肖北?怎么了?”张艺宁察觉到他异样的沉默。 肖北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光芒。他拿起手机,没有解释,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沧澜市市长,秦若溪。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秦若溪干练而略带疲惫的声音: “肖北?这么晚,你那案子有进展?” 肖北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让电话那头的秦若溪和旁边能听到免提的张艺宁、陈墨、杜彦博全都石化了: “领导,你能给我弄个尸体过来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接着,秦若溪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和荒谬感: “肖北?!你疯啦?!你这么久没什么动静,一打电话就问我要尸体?!你要尸体干什么我去哪里给你搞尸体?!” 肖北语速极快,但清晰地解释:“我有个计划,医院殡仪馆肯定有无人认领的、长期存放的遗体或者等待处理的……我需要一具,用来‘调包’!” “调包?”秦若溪的声音更尖了…… “领导!你听我说完!”肖北的声音斩钉截铁,给秦若溪详细且快速的解说了自己的计划……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张艺宁、陈墨、杜彦博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肖北,仿佛第一次认识他。这个计划……太疯狂!太大胆!但也……太有可能成功了! 过了足足十几秒,秦若溪的声音再次传来,已经恢复了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断: “肖北……你这个计划……简直是……丧心病狂!但是……” 她顿了一下,“……但是,在这个盘丝洞里,或许只有疯子才能撕开这张网,殡仪馆那边……我来想办法,保证给你弄一具合适的‘送别体验者’!记住,这是最高机密!只限于我们五人知晓!” “明白!谢谢领导!” 肖北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和更深的决绝。 挂断电话,肖北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黑暗,看到了殡仪馆冰冷的停尸间,看到了那具承载着无尽冤屈和罪恶线索的遗体。 “老杜,” 他在心中默念,“再忍一晚。明天,我们送‘他’上路。而你……我们带你,去揭开真相!” ………… 第二天清晨,沧澜市殡仪馆。 肃穆而压抑的气氛笼罩着告别厅。厅内已布置好素雅的鲜花,正中摆放着一具覆盖着党旗的深色木棺,棺头贴着“杜齐亮同志”的名签。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百合花混合的复杂气味。 肖北、陈墨、张艺宁和杜彦博早早抵达,陪着双眼红肿、神情恍惚的李云和紧抓着母亲衣角、同样悲伤而茫然的女儿杜星星。 其他前来吊唁的同事、亲友也陆续到场,低声交谈着,气氛沉重。 在仪式开始前约一小时…… 肖北在赶去殡仪馆的路上拨通了孙立强的电话。 电话接通,孙立强的声音带着一丝惯常的沉稳和一丝调侃:“肖大主任?这么早啊,是告别仪式有什么调整吗?” “不是有调整。” 肖北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是昨天我们指导组发现了一些关于杜齐亮同志死亡的新证据,指向性非常明确。因此,我们决定在告别仪式结束后,立即对杜齐亮同志的遗体进行二次尸检。” “什么?!” ………… 第299章 偷天换尸 电话那头孙立强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震惊和强烈的不满, “二次尸检?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我们市检一点风声都没听到?省指导组就可以绕过我们地方检察院直接决定吗?程序呢?李云同意了吗?她之前一检可是坚决反对的!” 肖北的回应简洁而有力:“李云同志已经同意了。具体细节稍后沟通。我们直接殡仪馆见吧……” 说完,不等孙立强再说什么,肖北直接挂断了电话。 孙立强握着传出忙音的手机,脸色铁青。一股被轻视、被越权的怒火直冲头顶。他猛地将手机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岂有此理!” 他低声怒喝,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步, “葛菲的案子被他们翻案,现在连杜齐亮的死也要重新尸检!这算什么?这不就是在打我们市检的脸吗?这不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们市检之前的工作全是错的?全是漏洞?我头上这个‘代理’还没去掉呢!这让我怎么跟上面交代?怎么服众?” 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指导组就是冲着他和市检来的。孙立强抓起手机,直接拨通了李经汤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孙检?” “李经汤!” 孙立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你这个案件主办人是怎么当的?啊?指导组那边到底怎么回事?葛菲的案子翻案也就算了,现在他们连杜齐亮的案子也要重新尸检!这么大的动作,为什么我们市检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是你们真的工作做得太差劲还是他们省指导组就是专门跟我们市检过不去?!” 电话那头,李经汤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孙立强的预料。 “什么?!二次尸检?!” 李经汤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 “孙检你说清楚!什么时候?具体什么时候进行二次尸检?” 孙立强被李经汤这过于激动、甚至有些失态的反应弄得一愣,心中的怒气被一丝疑惑取代: “就今天啊……告别仪式结束之后立刻进行!你说气不气人?我们市检上下没一个接到正式通知的,这不是明摆着打我们整个市检的脸吗?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告…告别仪式之后…立刻…” 李经汤的声音明显在发抖,他似乎在极力压制,但那份恐惧几乎要透过电波溢出来, “孙…孙检,我…我知道了。这…这确实…太不像话了!不过…不过您别太生气,我…我一会也去殡仪馆,见面再说…见面再说!” 李经汤语无伦次地应付着,不等孙立强再说什么,就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挂断孙立强的电话后,李经汤握着手机的手心全是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完了…完了…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会二次尸检?”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哆哆嗦嗦地翻找通讯录,手指因为紧张而数次点错。 终于,他拨通了程万东的私人号码。 电话接通,李经汤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哭腔: “程万东!出大事了!指导组…指导组要对杜齐亮进行二次尸检了!就在今天告别仪式之后!你们…你们赶紧想办法啊!不然就全完了!” “二次尸检?” 电话那头的程万东声音瞬间变得凝重而锐利,“什么时候?具体时间?” “就今天!十点告别仪式完事,马上送检!程总,快!快处理啊!不然来不及了!” 李经汤几乎是在尖叫。 “知道了。” 程万东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稳住,别慌,别露馅!”说完便挂断电话,立刻拨通了陈胜虎的号码。 天虎集团总裁办公室里。 陈胜虎接到程万东的电话,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二次尸检?告别仪式后立刻?” 他眼中凶光毕露,“妈的,这帮人真是阴魂不散,老熊!熊厉!” “虎哥!” 熊厉就在一旁,看到陈胜虎的脸色,心也提了起来。 “杜齐亮的尸体,必须在告别仪式前消失,立刻,马上!用最快的办法!干净利落!” 陈胜虎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熊厉脸色一白,心里暗骂:“操!昨天刚砸完鱼缸,今天又要毁尸灭迹!全是火烧眉毛的急事!” 但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应道:“明白虎哥!我亲自去安排,保证不留痕迹!” 他转身快步离开,立刻拨通了早已安插在殡仪馆的内线——负责火化炉操作的小宣。 沧澜市殡仪馆,遗体存放区后方通道。 时间紧迫。 告别仪式即将开始,存放杜齐亮遗体的木棺已经被工作人员推了出来,准备送往告别厅。 小宣接到熊厉的紧急指令,额头也冒出了冷汗。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推着杜齐亮木棺的同事。 “哎哟!” 就在经过一个拐角时,小宣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夸张地向前扑倒,狠狠地撞在了推着杜齐亮木棺的同事身上。 “啊!” 那同事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推车脱手,装着杜齐亮遗体的木棺和旁边一辆装着另一具无名遗体的木棺都歪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太滑了!” 小宣连声道歉,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趁着混乱和同事低头扶棺的瞬间,以极快的手法,迅速将两具木棺对调…… “快快快!没摔坏吧?赶紧推过去吧,时间要来不及了!” 小宣假意帮同事扶正“杜齐亮”的木棺,焦急地催促。 同事不疑有他,只当是意外,赶紧整理了一下,推着眼前那具匆匆向告别厅赶去。 看着同事走远,小宣眼神一冷,立刻推起那具贴着杜齐亮名签儿的木棺,调转方向,朝着火化炉区狂奔! 火化炉早已预热。小宣利用自己的操作权限,迅速将木棺送入炉膛。 “轰!” 炉门关闭,熊熊烈焰瞬间吞噬了棺木。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小宣死死盯着炉内监控屏幕上那翻腾的火焰,直到看到棺木被彻底引燃,完全被烈焰包裹,才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 第300章 谁在说谎 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告别厅内,十点整。 哀乐低回,气氛庄重肃穆。主持人宣布告别仪式开始。 在司仪的主持下,众人依次上前,向覆盖着党旗的木棺鞠躬告别。 李云在杜彦博和张艺宁的搀扶下,泣不成声。 肖北、陈墨、孙立强等面色凝重地行礼。 当仪式进行到尾声,众人准备瞻仰遗容时,殡仪馆的负责人满头大汗、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脸色煞白的小宣和其他几个工作人员。 负责人冲到棺木旁,仔细核对了上面的名签,又飞快地翻看了一下手中的登记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转向所有参加仪式的人,尤其是肖北、孙立强和李云的方向,深深地、惶恐地鞠了一躬,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对…对不起!各位领导,各位家属!万分抱歉,万分抱歉!出…出了重大工作失误,这…这个木棺里的…不是…不是杜齐亮先生的遗体!” “什么?!” 全场哗然! “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搞错了!” 负责人几乎要哭出来,“杜齐亮先生的遗体…刚刚…刚刚已经被…被送进焚化炉了,现在…现在恐怕已经…已经…实在是对不起!是我们管理混乱,是我们的重大失职,我们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轰——!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在告别厅炸开! “啊——!!” 李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眼前一黑,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直挺挺地向后瘫倒下去。 杜彦博和张艺宁眼疾手快才扶住她。 “妈!妈!”杜星星吓得大哭起来。 李云瘫软在地,绝望地拍打着冰冷的棺木,发出痛苦的哀嚎: “齐亮啊!我的齐亮啊!他们…他们连你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啊,连让你清清白白地走都不行啊,你们还我齐亮!还我老公啊——” 她的哭喊声锥心刺骨,回荡在寂静的告别厅,闻者无不心碎动容。 肖北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没有太多震惊,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带着巨大讽刺和无奈的疲惫。 他缓缓地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了站在不远处、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的孙立强。 那眼神复杂无比:带着“看吧,我说什么来着,都这样了,你还觉得是我疑神疑鬼吗?”的深深无力,甚至还有一丝“连脑子都不用动,瞎子都能看出有问题了吧?”的悲凉。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让孙立强感到一阵难堪和心悸。 孙立强接触到肖北的目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具空棺,又看向哭得撕心裂肺的李云,也开始怀疑起难道市检里真有问题? 混乱中,杜彦博强忍悲痛,在张艺宁的帮助下,搀扶着几乎崩溃的李云,抱着哭闹的杜星星,先行离开这个伤心地,送她们回家。 告别厅里,人群逐渐散去,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悲伤与错愕。 肖北、孙立强、李经汤三人,如同三尊沉默的雕像,站在那具名不副实的空棺旁。 压抑的沉默被肖北骤然爆发的怒火打破。 他猛地一个箭步冲到孙立强面前,在对方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狠狠地揪住了孙立强的衣领!巨大的力量让孙立强一个趔趄! “孙立强!” 肖北的声音如同炸雷,愤怒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死死盯着孙立强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杜齐亮二次尸检的事,我他妈只告诉了你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误烧’?你他妈告诉我你相信这是‘误烧’吗?为什么尸体在殡仪馆放了这么多天都好好的,偏偏就在我告诉你我们要二次尸检之后,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就被‘误烧’了?说啊!” 孙立强被肖北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质问弄得又惊又怒,他用力甩开肖北的手,踉跄着退后一步,整理着被扯乱的衣领,脸色涨红地吼道: “肖北!你冷静点!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我也是受害者,我也是刚刚才知道遗体被弄错了,我只知道你对我说要二次尸检,我很生气,生气你们不通知市检,不尊重程序,所以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李经汤,仅此而已!我难道连跟自己下属沟通工作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话音一落,肖北那如同实质般的、燃烧着怒火的目光,瞬间转向了旁边的李经汤! 李经汤被这两道目光盯得浑身汗毛倒竖,心脏狂跳。他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声音尖利地叫道: “哎哎哎!肖北,你什么意思?孙检!这…这跟我可没关系啊,肖北你少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从一来沧澜就处处针对我针对市检,现在连这种意外事故也要栽赃到我头上吗?你简直不可理喻!过分至极!” 他一边说,一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把水搅浑: “我看就是你!肖北!你一来就带着有色眼镜看人,总觉得我们市检有问题,葛菲的案子你翻案,杜齐亮的死你也要查,现在出了意外,你就想把屎盆子扣到我头上?你分明就是跟孙检过不去,孙检,您可要明察啊!肖主任他居心叵测!” 李经汤疯狂地挑拨着,试图将矛盾焦点转移到肖北和孙立强之间。 然而,这一次,孙立强并没有如他所愿地接招。 孙立强紧皱着眉头,眼神锐利地盯着李经汤,沉声道: “李经汤,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肖主任怀疑你泄露消息,你拿出手机,让大家看看通话记录自证清白,现在就查!” “查手机?” 李经汤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慌乱,但随即被一种强硬的、近乎无赖的蛮横取代, “凭什么?我李经汤行得正坐得直!没做过的事,凭什么要自证清白?肖北他这是非法搜查!侵犯隐私!孙检,您不能由着他胡来!他这是在破坏规矩!他才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 第301章 骂完升级 他死死攥着自己的手机,藏在身后,身体绷紧,摆出一副绝不配合的架势。 肖北看着李经汤这副色厉内荏、胡搅蛮缠的嘴脸,眼中的怒火反而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鄙夷。他没有再试图去抢手机,只是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一字一句地对着李经汤说道: “李经汤,我以前就觉得你脸皮厚,现在才发现,你的脸皮,他真是厚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厚颜无耻,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肖北的语气冰冷刺骨,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洞悉和强烈的厌恶, “到时候……你可不要哭……” 说完,肖北不再看李经汤那青白交加、气急败坏却又强装镇定的脸,也懒得再理会一旁脸色铁青、陷入沉思的孙立强。 他最后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具冰冷的空棺,仿佛要将这荒诞而残酷的一幕刻进心里,然后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告别厅里回荡,留下孙立强和李经汤在原地,一个满心疑虑,一个惊魂未定。 肖北带着一身疲惫和冰冷的怒火返回指导组驻地。 会议室里,陈墨和张艺宁沉默地等待着,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挫败感和燃烧的斗志。陈墨替张艺宁前去安顿好李云后也匆匆赶回,脸色铁青。 “头儿,嫂子她们…暂时安置好了。”陈墨的声音沙哑。 肖北点点头,没有多说,只是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双手用力搓了把脸。殡仪馆那场闹剧、李云的绝望哭嚎、李经汤的无耻嘴脸、孙立强的复杂表情…在他脑中反复闪现。 “秦市长那边…”张艺宁试探着问。 “等。” 肖北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等上面的指示。”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分钟都像在煎熬。就在这份压抑即将达到顶点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沧澜市市长秦若溪走了进来,她的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鹰。 更让肖北等人精神一振的是,秦若溪身后跟着一位身着深色夹克、气质沉稳威严的中年男子——省人民检察院党组成员秦洋。 “秦市长,秦检。”肖北等人立刻起身。 “坐。” 秦洋言简意赅,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肖北同志,各位指导组的同志,辛苦了。你们委托秦市长提交上来的紧急报告和材料,我大概看过了。”他停顿了一下,会议室落针可闻。 “原本,按照组织程序,葛菲案已成功翻案,指导组的阶段性任务完成,解散通知已经拟好下发。”秦洋的话让众人心头一紧。 “但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炬,“就在这份通知传到你们这里之前,你们的秦若溪市长,亲自找到了我,力陈沧澜市问题的复杂性和严重性,尤其是杜齐亮同志‘意外身亡’以及后续发生的…匪夷所思的‘误烧’事件!” 秦洋的语气变得冷峻:“鉴于秦市长的报告,以及你们指导组在如此艰难环境下展现出的勇气和初步成果,经省里慎重研究决定:指导组,不解散!” 这四个字如同强心针,瞬间注入了肖北等人的胸膛! 秦洋的声音更加有力:“不仅如此,指导组正式升级为省级专案组!代号:‘破网’!主要任务:彻查万林案、葛菲案、杜齐亮同志死亡案等牵扯的所有一系列重大案件,深挖其背后隐藏的黑恶势力和保护伞,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是!” 肖北、张艺宁、陈墨、李维等几人几乎是同时吼了出来,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升格为省级专案组,意味着他们拥有了独立办案权,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动更多资源,更重要的是,他们拥有了直接对抗沧澜市内部盘根错节势力的尚方宝剑! 那份被压抑许久的憋闷和无力感,瞬间被昂扬的斗志取代! 秦洋看着他们眼中燃起的火焰,微微颔首:“省里会给你们最大的支持。专案组继续由省纪委张艺宁同志任组长,肖北同志任副组长,陈墨、李维同志为核心成员,同时在给你们调派两个帮手一起工作,你们拥有独立办案权,可以直接越过沧澜市级各部门,包括市检察院、市公安局。你们的汇报对象,可以直接是我。” 他看了一眼秦若溪,“当然,秦市长作为地方主官,会全力配合你们工作,提供一切必要协助。遇到地方上的困难,也可以找她。”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秦洋站起身:“我在省里还有个重要的会,必须马上走。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把这张黑网,给我撕开!” “请领导放心!”肖北等人肃然起敬。 秦洋雷厉风行地离开。 会议室里短暂的振奋过后,秦若溪的目光落在了肖北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调侃。 “吆,” 她唇角微扬,打破了严肃的气氛,“肖大主任,这么久不见,好像人变帅了一些呀?” 她语气轻松,“看来婚姻给滋养的不错?” 肖北被这突如其来的调侃弄得一愣,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赧然,下意识摸了摸下巴: “秦市长,您就别开玩笑了,哪有……” 一旁的张艺宁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接口道: “秦市长,您这一说,还真有点。不过肖主任现在这气场,可比当年在您手下当兵时更足啦!感觉像是…回到了当年咱们仨一起查校园案的日子。” 她眼中带着怀念的光芒。 秦若溪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敛,重新变得郑重: “好了,叙旧的话以后再说。这次情况不同,专案组的权限给了你们最大的自主性,可以越过我直接向秦检汇报。这意味着更大的权力,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和责任……你们的对手极其狡猾凶残。” 她看着肖北的眼睛,“不过,如果遇到地方上绕不开的坎,或者需要我这个市长出面协调的,尽管开口。我秦若溪,义不容辞。” ………… 第302章 昨晚那事 “谢谢秦市长!”肖北真诚地说。 秦若溪点点头,也准备离开。 肖北急忙上前一步:“秦市长,等等!” 秦若溪停下脚步,看向他。 “昨晚……”肖北压低声音,只说了两个字。 秦若溪立刻会意,没等他说完,便给了他一个笃定的眼神,声音轻而清晰: “放心,一切顺利。等结果就好。”她拍了拍肖北的手臂,没再多言,转身离开。 会议室的门关上,只剩下专案组的人。 “呼……” 张艺宁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充满了无尽的力量, “省级专案组!破网行动!太好了!” “现在,我们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陈墨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李维紧握拳头:“一定要为齐亮哥讨回公道!” 肖北在张艺宁示意后立刻恢复了指挥官的冷静: “陈墨,立刻以省级专案组的名义,向市检察院、市公安局发出正式通知,要求将杜齐亮死亡案、葛菲案、万林案以及相关联的所有案件卷宗,全部、立刻、无条件移交到专案组!我们要重新梳理,集体研读,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是!” 陈墨立刻行动,语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底气。 就在专案组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同时,万家的处境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万林入狱,矿场被封,贷款到期,工人的工资拖欠数月。 巨大的压力让万家几乎崩溃。就此时万林的儿子万木做了一个绝望的决定。 深夜,万木偷偷召集了几个最信任也最困难的老矿工。 “大家,实在对不住了,” 万木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矿封了,钱没了,再这么下去,大家都要饿死。我…我实在没办法了!咱们…咱们自己下去,挖点矿出来,先卖了换点钱,给大家发点工资,应应急…” 工人们面面相觑,眼中都是同样的绝望和对生计的渴望。沉默片刻,有人重重地点头: “万哥,我们跟你干!总比等死强!” 趁着夜色,万木带着几个工人,悄悄撕掉了矿场的封条,潜入黑暗幽深的矿井。他们不知道,远处山坡上,一双阴冷的眼睛正透过夜视仪,死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消息迅速传到了陈胜虎耳中。 “万木带人私自下矿了?” 陈胜虎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真是找死!熊厉!” “虎哥!”熊厉立刻应声。 “去,解决掉。”陈胜虎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熊厉心里暗骂一声“操蛋”,又是这种模糊指令!昨天刚处理完尸体,今天又要“解决”,怎么解决?杀光?还是只警告?他不敢再问,怕触怒陈胜虎。 看着陈胜虎眼中那熟悉的狠戾,熊厉把心一横:妈的,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闹个大的!让所有人都知道,跟虎哥作对的下场! 熊厉换上一身早就准备好的、沾满煤灰的破旧矿工服,戴上矿帽,压低帽檐,如同鬼魅般潜入了万家矿场。他对矿场的结构异常熟悉,轻车熟路地避开了万木等人作业的区域,直接摸向了矿井深处的矿车操作间。 操作间里空无一人。 熊厉眼中凶光一闪,目标锁定在几辆准备运送矿石的大型矿车上。他动作麻利地撬开矿车底部的检修盖,找到刹车液压管路,用特制的钳子狠狠一拧! “嗤——!” 细微的漏油声响起,暗红色的液压油汩汩流出,很快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熊厉如法炮制,连续破坏了矿车的刹车系统…… 做完这一切,他慌慌张张消失在黑暗的巷道中。 ………… 凌晨时分,急促的铃声将刚刚在会议室和衣而卧的肖北惊醒。是张艺宁打来的。 “肖北!出大事了!” 张艺宁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急切, “万家矿场,发生严重事故,矿车失控,撞塌了巷道支护,现场一片混乱,摔了好几个矿工!现在都送到市一院抢救了!情况非常危急!” “什么?!” 肖北瞬间睡意全无,猛地坐起,“万家矿场不是被封了吗?怎么还有人下矿?” “是万木!” 张艺宁语速飞快,“他私自撕了封条,带工人下矿想挖点矿换钱!结果就出事了!现在相关部门正在全力搜捕万木,还没找到人!初步怀疑是矿车刹车失灵或者巷道年久失修导致的意外!” 肖北的心猛地一沉:“伤亡情况呢?” “初步消息,两死一重伤,还有八个轻伤!重伤的那个还在手术室抢救,情况非常危险!”张艺宁的声音带着不忍。 “我马上去医院!” 肖北挂断电话,立刻叫醒趴桌子上的陈墨, “陈墨,走!市一院!万家矿场出事了!” 两人以最快速度赶到市一院急诊科。 深夜的急诊大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和血腥味。走廊里挤满了焦急的工人家属、闻讯赶来的记者和维持秩序的警察。哭声、喊声、救护车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一片混乱。 肖北和陈墨挤进人群,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焦头烂额地指挥着现场——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林薇薇,孙立强的妻子,万家矿场正属于她的辖区。 林薇薇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的惊慌失措。她正对着几个开发区的工作人员和医院负责人大声说着什么,语气急促而严厉,但眼神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当她看到哀嚎着被推进手术室的矿工,以及走廊里盖着白布的尸体时,身体明显晃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 “林主任。”肖北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 林薇薇猛地回头,看到是肖北和陈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尴尬,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肖…肖组长?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这么大的事故,专案组自然要关注。” 肖北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情况怎么样?” “很…很糟…” ………… 第303章 矿难黑手 林薇薇的声音有些发颤,“两死一重伤,八轻伤…都是…都是万木私自组织下矿造成的…我们…我们监管不力…” 她急于撇清责任,但话语苍白无力。 陈墨看着混乱的现场,低声问肖北:“头儿,你觉得…真的只是意外吗?” 肖北眉头紧锁缓缓摇头:“不好说。矿场被封,设备缺乏维护,出意外也…不奇怪。但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万木的私自行动,恰好给了某些人制造“意外”的完美机会。 “万木人呢?” “还没找到!” 林薇薇抢着回答,语气带着怨愤,“他捅下这么大的篓子,自己倒躲起来了!警方正在全力搜捕!” 就在这时,肖北的手机再次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公共电话亭号码。 肖北示意陈墨和林薇薇稍等,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带着浓重本地口音、语气急促又充满恐惧的男声: “喂?是…是肖北肖组长吗?” “我是。你哪位?” “我是万木。” 对方的声音带着颤抖,“我…我有证据,我要举报,万家矿场今晚的事,不是意外,是…是人为破坏!我们有人拍了视频我有证据!” 轰——!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肖北耳边炸响,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如刀。 肖北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清晰听到电话那头万木粗重而慌乱的喘息声,仿佛被无形的追兵扼住了喉咙。 “别慌,万木!告诉我你的位置!或者把视频发到我邮箱,邮箱是……” 肖北语速飞快,每一个字都像子弹一样射出,同时示意陈墨立刻准备记录。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万木压抑的咒骂和手机按键的急促敲击。 肖北几乎能想象出万木用脖子夹着话筒,双手颤抖着操作手机的画面。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肖北屏住呼吸,陈墨也紧张地盯着肖北,手指悬在记事本上方。 “滴…滴…滴…” 手机按键声停止。 “发…发过去了!肖组长,邮箱!” 万木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急切, “我…我现在在城东老纺织厂后面的小卖部里!但…但他们追来了,不止是警察,还有一群人,凶神恶煞的,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的人,不说了,我得赶紧走了……” 嘟…… “万木!万木!!” 肖北对着话筒急呼,但回应他的只有一阵急促的忙音。 查看证据,锁定目标 肖北立刻低头查看手机邮箱。一封来自陌生号码的邮件刚刚抵达,附件是一个视频文件。他迅速点击下载。 “走!” 肖北对陈墨低喝一声,眼神凌厉地扫过混乱的急诊大厅,尤其是正焦头烂额的林薇薇方向,然后不动声色地转身,和陈墨迅速融入夜色,离开了医院。 回到专案组驻地,气氛凝重。 张艺宁、李维等人早已闻讯等候。肖北将手机递给陈墨: “快,导入大屏,播放视频!” 视频画面很快投射到大屏幕上。 光线很暗,似乎是矿井深处的某个角落,镜头有些晃动,显然是偷拍。画面聚焦在矿场工作间里,一个穿着深蓝色警服、肩章显示警衔不低的身影,正蹲在那里,动作麻利地操作着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将几根明显被拧开、还在滴漏油的刹车油管接头重新拧紧、复位,试图掩盖是人为漏油的现象,还往刹车线上割了一刀…… 整个过程熟练而迅速,透着一股刻意的“修复”感。最后,那人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帽檐下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清晰可见——正是市公安局分局刑警队长,赵祝龙! “操!” 陈墨忍不住爆了粗口,“这他妈是去‘恢复现场’、给人‘擦屁股’去了!根本不是调查事故!” “好啊,赵祝龙!” 肖北眼神冰冷刺骨,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堂堂刑警队长,成了破坏现场、掩盖罪证的清道夫!真是好本事!但他忽略了一点,拧开的油管油样喷射跟割开口喷射是不一样的。” “立刻安排我们能动用的所有可靠人手,去找万木!他处境极度危险,是重要人证!” 肖北语速飞快地下令,“陈墨,你负责协调!” “明白!” 陈墨立刻拿起电话。 张艺宁神情严峻:“肖北,我马上向省纪委汇报,申请对赵祝龙采取强制措施,立即进行搜查!他很可能还掌握着其他关键线索甚至罪证!” “好!分头行动!” 肖北点头。 省纪委的效率极高。在张艺宁的紧急申请和秦洋的直接授权下,省纪委的办案人员迅速抵达沧澜,与肖北带领的专案组汇合。 一行人带着搜查令,在夜色掩护下直奔赵祝龙家。 ………… 开门的是赵祝龙的妻子,一个看起来有些憔悴的中年女人。面对突然涌入、身着制服、神情严肃的搜查人员,她显得十分惊恐,脸色煞白,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中央。 “赵太太,不要紧张。” 肖北出示了证件和搜查令,“我们是省纪委联合专案组的,依法对赵祝龙同志住所进行搜查。赵祝龙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我们需要了解情况,请你配合。” 赵妻嘴唇哆嗦着,点了点头,怯懦地退到沙发边坐了下来,低着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搜查人员立刻展开工作,动作专业而迅速。 书房、卧室、衣柜、床底……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找到一些常规的生活用品和普通文件,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或大额现金、贵重物品。 气氛有些沉闷,陈墨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看似惶恐不安的赵妻,又环顾了一下这装修中等偏上但不算奢华的房子,忍不住低声对肖北嘀咕: “头儿,听说当初姓赵的去杜哥家搜查,那叫一个威风凛凛,还逼着嫂子李云当场签字画押,那阵仗…现在轮到自己了,居然扔下老婆就跑了?算什么男人!” ………… 第304章 空调里的秘密 肖北没有回应陈墨的话,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客厅。 赵妻虽然一直低着头,看似怯懦,但肖北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眼神时不时地、极其快速地瞥向客厅角落——那里摆放着一台普通的立式空调。 这个动作非常细微,而且她每次瞥完都立刻垂下眼睑,仿佛在极力掩饰。 肖北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踱步到那台空调前。他绕着空调走了半圈,仔细观察着。空调看起来有些陈旧,表面落了一层薄灰。 “肖组长,这空调有什么问题吗?” 陈墨看着肖北的举动,有些不解地问。 肖北伸出手指,在空调侧面的塑料盖板上轻轻敲了敲,声音略显沉闷。他弯下腰,仔细观察盖板边缘的缝隙,发现有几处似乎有细微的撬动痕迹。他眼神一凛,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沿着缝隙小心地撬动。 “咔哒”一声轻响,空调前部的装饰盖板被肖北卸了下来! “嘶——!” 客厅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盖板后面,根本不是空调的内部结构,而是被掏空的一个巨大空间!里面塞满了用塑料膜紧紧包裹、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红彤彤的一片,几乎将整个空调内腔塞满! “我的天!” 省纪委的带领组长也惊呆了,立刻上前,“快!小心点!全部取出来!清点!” 这震撼的一幕让赵妻彻底瘫软在沙发上,面如死灰,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搜查人员立刻行动,小心翼翼地将一捆捆现金取出。 这还远远没完!在肖北的示意下,他们紧接着又对厨房的冰箱进行了重点检查。当打开冷藏室最下面那个巨大的抽屉时,里面赫然又是用保鲜袋层层包裹的三抽屉现金!经过初步清点,仅从空调和冰箱里搜出的现金就高达四百万! ………… 就在肖北他们在赵祝龙家发现巨额现金的同时,沧澜市另一处天虎集团顶楼的私人会所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市公安局分局局长谢友森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几分倨傲和训斥后的得意。 陈胜虎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霸总”气场,完全换了一副恭敬甚至有些谄媚的姿态,亲自弯腰给谢友森斟上刚泡好的顶级大红袍。 “谢局,这次真是多亏了您运筹帷幄,及时出手啊!” 陈胜虎满脸堆笑,“要不是您安排祝龙兄弟去‘善后’,把那个要命的刹车线给‘恢复’了,这矿难事故可就真说不清了!搞不好就查到我们头上了!” “哼!” 谢友森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官腔十足, “胜虎啊,不是我说你!你们做事也太不小心了!留下那么大的尾巴!这次要不是我反应快,及时派人去‘纠正’了现场,你以为你们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喝茶?早就被专案组那群疯狗盯上了!我这可是在救你们!是在给你们擦屁股!懂不懂?” “是是是!谢局教训得对!” 陈胜虎连连点头,姿态放得极低,“是我们考虑不周,给谢局添麻烦了!您放心,这份情,天虎集团记下了!” 一旁的程万东很有眼力见,立刻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银色手提箱上前,轻轻放在谢友森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啪嗒”一声打开了卡扣。 箱子里,同样是码放整齐、崭新的一沓沓百元大钞,在柔和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看到现金,谢友森脸上的倨傲和不悦瞬间消散了大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贪婪。他假模假样地咳嗽了一声,端起架子: “哎…你们啊…” 谢友森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指在箱子上轻轻点了点,声音明显温和了许多, “下不为例啊,记住,以后做事要更稳妥,别再给我捅娄子!这也是为你们好!” “一定一定!谢局放心!” 陈胜虎和程万东异口同声。 谢友森满意地点点头,便称自己还有事就立刻起身告辞。 程万东立刻示意手下,两人一左一右,恭敬地拎起那个沉甸甸的箱子,跟着谢友森走了出去。 谢友森志得意满地走进电梯,享受着下属的簇拥和马屁,丝毫没有察觉,从他一踏入天虎集团大楼开始,他的一举一动,包括在会所里“训话”和收钱的全过程,都被隐藏在各个角落的高清摄像头,完整无遗地记录了下来。 陈胜虎和程万东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冰冷的算计和嘲弄。 再回到专案组审讯室内,气氛压抑。赵祝龙戴着手铐,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脸色灰败,但眼神却透着一股顽抗。 肖北和张艺宁亲自审讯。 “赵祝龙,空调里的钱,冰箱里的钱,解释一下来源?” 张艺宁声音严厉。 赵祝龙沉默。 “矿厂那边,你在做什么?谁指使你去‘修复’刹车线的?” 肖北目光如炬。 “……接到110转警,说有矿难,我带队去现场勘查。发现矿车刹车油管接头松动漏油,存在安全隐患,就顺手给拧紧了。职责所在,防止二次事故。” 赵祝龙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但回答却像排练好的台词,滴水不漏。 “职责所在?” 肖北冷笑一声,“你一个刑警队长,跑去矿难现场做技术勘查?还精准地找到被破坏的刹车油管,并‘恢复’原状?你当专案组是傻子吗?万木拍摄的视频清清楚楚,你就是在掩盖破坏痕迹!说!谁指使你的?是谢友森吗?” 听到“谢友森”的名字,赵祝龙眼皮猛地一跳,随即紧紧闭上嘴,再次陷入沉默。 无论肖北和张艺宁如何施加压力,如何点出他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事实,他都像一块顽石,不再开口,摆明了要死扛到底。 “这个赵祝龙,是铁了心要保上面的人!” 张艺宁走出审讯室,揉着眉心,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他清楚交代谢友森或者其他人,他可能就更完了。不交代,也许外面的人还能想办法捞他或者照顾他家人。软硬不吃,怎么办?” ………… 第305章 私心搜查 肖北看着审讯室紧闭的门,眼神冷峻:“不急。他赵祝龙只是分局的一把刀。刀断了,握刀的人跑不了。分局的这几个一个也跑不了,只是时间问题。先晾着他,我们去找别的突破口。” 就在这时,专案组办公室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放本地新闻。 画面里,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林薇薇正一脸沉痛、表情严肃地在新闻发布台上发言: “……此次矿难事故,初步调查认定,系万木无视封条禁令,私自组织工人违规下井作业,加之矿井设备年久失修、安全管理严重缺失所导致的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开发区管委会监管不力,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此,我代表管委会,向遇难者家属和受伤工人表示最深切的哀悼和慰问!我们将深刻吸取教训,严肃追责,全面整顿……” 张艺宁看着电视画面,眉头皱得更深: “出了这么大的事,露面的竟是个副主任,正主任呢?孙立强的老婆,这顶雷的姿势倒是挺熟练。” 陈墨撇撇嘴:“可不是嘛!现在好多单位都这样,功劳是正的,出了事就是副的出来背锅挨骂。像我们肖头儿这样,有事真上,有锅一起扛的老大,打着灯笼都难找喽!” 肖北拍了下陈墨的肩膀,没接这个话茬。他此刻的心思全在万木身上。 派出去搜寻万木的几个小组都陆续传回消息:没有发现万木的踪迹,那个公用电话亭的老板也证实了,打电话的小伙子非常慌张,话费都没付就跑了,后面确实有一群面相凶狠的人在追他。 万木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股强烈的不安笼罩在肖北心头。如果他落在背后那些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再等了!” 肖北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赵祝龙这里是块硬骨头,一时半会啃不下来。陈墨!” “到!” “备车!” 肖北斩钉截铁地下令,“我们去李经汤家看看!说不定能给我们点‘惊喜’!” 夜色更深,专案组的车辆再次驶出驻地,目标直指李经汤的住所。新的风暴,即将在那个看似平静的住宅里酝酿。 专案组的公务车在夜色中平稳行驶,目标直指李经汤在市区的家。 陈墨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眼副驾上闭目养神的肖北,忍不住问道: “头儿,这次就咱俩?不用叫上省纪委的同志一起?” 肖北睁开眼,目光沉静:“不用。情况和赵祝龙不一样。赵祝龙是证据确凿,人赃并获,省纪委出手名正言顺。李经汤这边,目前没人举报,我们也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指向他本人涉案。现在过去,只能算是‘拜访’老同事,或者说是‘关心’一下。” 他特意加重了“拜访”和“关心”的语气,“带纪委的人,反而打草惊蛇,容易引起过度反应。我们先去探探路,看看这位李主任的‘家底’。” 陈墨会意地点点头。 很快,车子抵达李经汤家楼下。两人按响了门铃。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妇女,面容略显富态,带着居家妇女特有的热情。 “你们是?” 李妻打量着两位穿着便服但气质干练的年轻人,看到他们胸前戴着党徽。 “哎呀,是不是经汤的同事啊?快请进快请进!” 李妻脸上笑容更盛,热情地将两人让进屋, “真是不巧,经汤他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单位有急事,现在还没回来呢。你们坐,我给你们泡茶!” 肖北和陈墨一边道谢,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间装修简易、略显陈旧的客厅。 “嫂子别忙活了。” 肖北客气着,目光却像雷达一样扫过客厅的布局,“第一次来李主任家,家里收拾得真干净。李主任平时工作忙,家里都靠您操持了。” “哪里哪里,你们坐。”李妻忙着倒茶。 肖北和陈墨没有立刻坐下。 肖北像是参观般,踱步到客厅一侧,目光扫过墙上的画、电视柜,甚至还有空调等能藏东西的地方,嘴里还说着: “嫂子,李主任这客厅布置挺雅致啊。哎,这鱼缸挺漂亮的,养的什么鱼?” 他自然地靠近了客厅角落的一个大鱼缸,探头看了看。 “就普通的金鱼,好养活。”李妻笑着回答。 陈墨则走到了餐厅,目光落在冰箱上: “嫂子,这冰箱看着挺新的,容量不小吧?” 他看似随意地拉开了冰箱冷藏室的门,往里瞅了一眼,里面是些普通的蔬菜水果和剩菜。 李妻端茶过来,看到陈墨的动作,脸上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掩饰过去: “还行吧,够用就行。两位同志,喝茶吧,别站着了。” 肖北像是没听见,又踱步到通往卧室的走廊口,探头往里望了望: “李主任这房子格局不错,采光应该挺好。卧室也在这边吧?” 李妻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她放下茶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警惕: “两位同志,第一次来家里作客,怎么……看得这么仔细呀?快坐下喝茶吧,经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肖北和陈墨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初步的“参观”已经引起了对方的警觉。他们顺势在沙发上坐下。 肖北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看似随意地问道:“嫂子,听说李主任还有位老母亲?老人家身体还好吧?没跟你们一起住吗?” 李妻的神色明显放松了一点:“哦,你说妈呀?她老人家在乡下老家住着呢,习惯了老屋,不愿意来城里,嫌闷得慌。” “哦,这样啊。”肖北点点头,喝了一口茶。 李妻放下自己的茶杯,试探性地问:“对了,两位同志,你们是哪个科室的呀?以前好像没听经汤提起过?” 肖北放下茶杯,耸耸肩,语气平静地说:“哦,我们是市纪委的。” “市纪委?!” 李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和警惕, “市……市纪委?你们……你们来找经汤干什么?”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嫂子别紧张,” 第306章 我市纪委的 肖北依然保持着温和的语气,“我们就是来看看李大哥,顺便了解点情况。” “了解情况?什么情况?” 李妻猛地站了起来,语气变得激动,“我们家李经汤清清白白,在局里工作勤勤恳恳,从来没做过什么违规违纪的事情!你们纪委的凭什么来家里看?还到处乱看!你们想干什么?找证据吗?告诉你们,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越说越激动,脸色涨红,手指着门口: “出去!你们给我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你们连搜查证件都没有就来我家,你们这是骚扰!” “嫂子,您别激动……”陈墨试图安抚。 “出去!马上出去!” 李妻不由分说,几乎是推搡着把肖北和陈墨赶出了门,然后“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防盗门。 站在楼道里,陈墨有些懊恼:“头儿,早知道就不说咱们是纪委的了,看把她吓的。” 肖北看着紧闭的房门,眼神锐利:“不说?难不成说是市检察院的,她就能对我们掏心掏肺了?正好,她这个反应,恰恰说明不对劲!心虚!” 他转身往楼下走,“走!” “回组里?”陈墨跟上。 “不!” 肖北脚步坚定,“去李经汤老家!找他母亲!” 车子在道路上继续疾驰,很快按照张艺宁提供的地址找到了李经汤母亲在乡下的老宅。这是一个带小院的普通农家平房。 肖北上前敲响了屋门。 “谁呀?” 屋里传来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轮椅滚动声到了门后,但没有开门。 “大娘,您好!我们是李经汤李主任的同事,市里的,来找他问点工作上的事。”肖北隔着门,尽量放柔声音。 “经汤不在这里!你们走吧!”老太太的声音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车灯由远及近!李经汤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脸色铁青,直接挡在肖北和陈墨面前,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和慌张: “肖北!陈墨!你们来干什么?!工作上的事情跟我妈有什么关系!她一个坐轮椅的老太太能知道什么?赶紧走!别在这里打扰老人休息!”他试图推搡着两人离开。 肖北纹丝不动,脸上反而带着一丝和气的笑容: “李主任,别激动嘛。咱们在指导组共事这么久,也算是战友了。路过您老家,听说大娘住这儿,顺道来拜访一下,关心关心老人家的身体,人之常情嘛。” 他目光越过李经汤的肩膀,看向院内隐约可见的轮椅轮廓,“不过看起来,大娘身体好像确实不太舒服?一个人住乡下,安全吗?” “不用你操心!我妈好得很!” 李经汤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更大了,“你们赶紧走!少在这里假惺惺的!谁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跑来打扰我老娘,安的什么心?”他再次用力去推肖北的胳膊。 肖北顺势侧身避开,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院门旁的柱子,那里安装着一个监控摄像头。他指着摄像头,语气带着一丝“关心”: “哎,李主任,这门口怎么还装了个监控?挺好,安全。不过……这摄像头怎么歪了?没对着大娘这房子的门,倒是对着旁边了?”他指了指院子角落一个小棚屋的方向。 李经汤脸色一变,急忙辩解: “哦,前两天刮大风给刮歪了,还没来得及正过来,对着那边没啥好看的,就是个放杂物的破鸡棚!” 陈墨也凑近仔细看了看,接口道: “老大,不对吧?这监控角度,明显是正对着那个鸡棚的门拍的啊。大娘这主屋门反而在盲区了。”他指着摄像头和鸡棚门的相对位置。 李经汤瞬间急了,一个箭步冲到鸡棚门前,用身体挡住,声音带着一丝尖利: “说了是刮风刮歪了!一个破鸡棚有啥好拍的!里面就几只鸡!你们纪委搞的专案组的管天管地还管人家里养鸡?赶紧走!这里不欢迎你们!”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额头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李经汤越是激动阻拦,肖北心中的疑窦就越深。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李主任,你这么紧张这个鸡棚干什么?莫非里面的鸡变异了见不得人?” “放屁!你给我滚!” 李经汤彻底撕破了脸,伸手就去拽肖北的胳膊,试图把他强行拖走。 肖北早有防备,手臂一甩挣脱,同时厉声道: “陈墨!拦住他!” “是!” 陈墨反应极快,一个健步上前,双手如铁钳般扣住李经汤的双臂,将他死死地抵在鸡棚粗糙的木门框上, “李主任,别乱动!” “肖北!你敢!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要告你们!” 李经汤被陈墨制住,动弹不得,只能目眦欲裂地咆哮,嘴里开始不干不净地咒骂起来, “王八蛋!放开我!我要告你们……” 肖北不再理会他的叫骂,用力推开了那扇简陋的鸡棚门。 没想到鸡棚里还有一个监控,一股混合着鸡粪、饲料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他微微皱眉。棚内光线昏暗,几只鸡受到惊吓,扑棱着翅膀咯咯叫着。 肖北的目光紧接着锁定了棚内那个正对着鸡笼区域的监控探头, “吆,你这鸡棚里怎么还有个监控呀?怕有人偷鸡呀?” 他一边说着一边比对着摄像头对准的方向,径直走向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鸡笼。 鸡笼底部铺着厚厚的、沾满鸡粪的杂草。肖北没有丝毫犹豫,蹲下身,直接用手开始扒拉那些肮脏的杂草。 一股更浓烈的臭味散开。 “肖北!你他妈住手!你这是在侮辱人!老子跟你没完!”李经汤的咒骂声更加凄厉和绝望。 肖北充耳不闻。很快,他摸到了杂草下掩盖着的一块硬物。 用力一掀,一块厚重的木板被掀开。木板下,铺着一层防水布。肖北的心跳微微加速,他猛地掀开防水布—— 刺目的景象瞬间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 第307章 鸡粪藏金 里面根本不是土地,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用厚厚的保鲜膜层层包裹的东西!一捆捆的,是崭新的百元大钞!在钞票堆的旁边,还有几块黄澄澄、在微弱光线下依然闪着诱人光泽的——金条! 轰—— 李经汤的叫骂声戛然而止!他整个人像被瞬间抽掉了脊梁骨,身体一软,如果不是陈墨还架着他,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肖北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看向失魂落魄的李经汤,语气冰冷而平静: “李主任,先别忙着哭。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棚内那个还在工作的监控探头,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后面再哭也来得及,这个,” 他指了指摄像头,“拍下了你刚才所有的精彩表演和……这里的‘库存’。正好一起带回去,好好看看。” “带走!”肖北对陈墨下令。 陈墨应声,将彻底瘫软、面如死灰的李经汤铐上,押出了这个臭气熏天却藏着惊人财富的鸡棚。 夜色中,公务车载着一个被“鸡窝金库”击溃的腐败分子,驶向专案组的驻地。 回到专案组。 专案组驻地灯火通明。当肖北和陈墨押着失魂落魄、浑身还带着一丝鸡粪味的李经汤走进来时,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的低呼和难以置信的眼神。 张艺宁快步迎上来,看着李经汤的样子,又看向肖北,眼中是询问。 肖北言简意赅:“在他老家鸡棚,鸡粪堆底下,现金、黄金。数额不小。人赃并获。另外,” 他晃了晃手中一个刚从鸡棚监控主机上拆下来的硬盘,“监控也拿到了,拍下了他阻拦我们的全过程和藏匿点。” 张艺宁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刀: “好!太好了!快,带进去!连夜突审!” 她转向其他组员,“立刻通知省纪委!同时对李经汤的办公室、银行账户进行同步查封冻结!” 李经汤被带进了审讯室,像一滩烂泥般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似乎还没从巨大的打击和恐惧中回过神来。 审讯室里,刺眼的白光打在李经汤灰败的脸上。他垂着头,身体还在微微发抖,鸡棚里那股若有似无的气味似乎还萦绕着他。肖北和张艺宁坐在他对面,气氛冰冷凝重。 “李经汤,鸡棚里的现金和金条,解释一下来源。”肖北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出乎意料! 刚才还一副崩溃绝望模样的李经汤,猛地抬起了头。他不再是空洞和恐惧反而挤出一丝近乎麻木的镇定,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厚脸皮。 “肖组长,张组长,” 李经汤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却努力平稳, “那些钱…是我这些年,一点点攒的私房钱!工资、奖金,还有我老婆不知道的一些零星外快…我就埋在老家图个心安…想着以后养老或者应急用。至于黄金…”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更合理的谎言,“黄金是我十几年前就买的!那时候金价便宜,我陆陆续续买了一点,攒下来的!买金条嘛,就跟买白菜似的,存着保值…这总不犯法吧?” “砰!” 肖北猛地一拍桌子,怒火瞬间冲破理智!他霍然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眼前这张故作镇定的脸,这颠倒黑白、侮辱智商的狡辩,让他恨不得一拳捣过去! “李经汤!你他妈当这是过家家?” 肖北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鸡粪堆底下藏现金!买金条像买白菜?你一个拿死工资的基层干部,哪来这么多‘白菜’钱?你……” “肖北!” 张艺宁清冷而沉稳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迅速起身,一步挡在暴怒的肖北和椅子之间,手掌看似随意地按在肖北因紧绷而微微起伏的后背上。这是一个微妙的动作,既是安抚,也是提醒。 她看向李经汤的眼神锐利如冰锥: “李经汤,现在不是考验你编故事能力的时候。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本身就是严重的职务犯罪!你以为几句胡扯就能蒙混过关?你说,杜齐亮的死是不是跟你也有关系!” 审讯室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 肖北被张艺宁拦住,胸口剧烈起伏,强压着怒火,眼神死死钉在李经汤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李经汤则梗着脖子,眼神躲闪却又带着一丝死不开口的顽固。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敲开一条缝。陈墨快步走到肖北身边,将一份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清单递给他,低声道: “头儿,李经汤的手机通话记录调出来了,重点标红了他和几个关键人物的通话时间点。” 肖北接过记录,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一个清晰的时间节点上。 肖北再次看向李经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笑意,扬了扬手中的通话记录单: “李主任,你以为在殡仪馆那天,你死死拦着手机不让我查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你的通话记录,运营商那里可记得清清楚楚!” 李经汤的眼神瞬间慌乱了一下。 肖北的声音如同审判的钟声,清晰地敲打在寂静的审讯室里: “记录显示,就在你接到孙立强的电话之后,你立刻拨通了程万东的电话!通话时长…整整两分二十七秒!那你说,你打给程万东,说了什么?为什么打给程万东后尸体就被无缘无故的误烧了,那个失误工作人员小宣为什么到现在都找不到?” 李经汤的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神躲闪得更厉害: “没…没说什么,那天…那天不是…程万东程总刚结婚办喜事不久嘛,我…我就是打个电话,祝他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就…就聊了两句家常…” ………… 第308章 谎言崩解 “呵,‘新婚快乐’?你们关系很熟吗?聊家常聊两分半钟?” 肖北冷笑,眼神中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他慢条斯理地从陈墨递过来的另一个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笔录复印件,推到李经汤面前的桌面上, 肖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压迫感: “这是我们前两天找程万东‘协助调查’做的笔录,他怎么说的?他说得很清楚,说你那通电话是叮嘱他万林案子要好好办别出错……” 证词对不上,明眼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都进来了我就在告诉你一件事,之前我说过后面有你哭的时候,杜齐亮的尸体,早在告别仪式的前一晚就已经被我们换走进行二次尸检了,你们误烧的根本不是杜齐亮的尸身,看起来,结果很快就可以出来了。” 李经汤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他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由灰败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滚而下,瞬间浸湿了鬓角。 还以为李经汤脸皮这么厚的人能撑多久,结果此时他再也维持不住任何姿态,双手猛地抱住头,身体佝偻下去,像一只被逼到绝境、濒临崩溃的野狗,带着哭腔的哀求: “别…别查了…求求你们…千万别让我妈知道啊…她…她受不了这个打击啊…是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贪啊…” 他抬起泪眼朦胧、满是恐惧的脸,涕泪纵横: “我…我是穷怕了…小时候家里穷得一粒米都要算计着吃…看着别人过好日子…我眼红…我…我就是一时糊涂…我一分钱都没敢花!真的!一分都没动!我想过还给他们的…我想过啊!可是…可是来不及了…上船容易下船难啊…”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卑微。 “他们是谁?” 然而,一提到“他们”,李经汤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惊恐地缩紧了身体,双手死死捂住嘴,拼命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能说…我不敢说…真的不敢…说了…我和我妈都活不成啊…求求你们…别再问了…” 无论肖北和张艺宁如何施压、引导,甚至以保护他母亲为条件,甚至还冒着违规的危险问程万东是不是有问题?钱是不是程万东给的? 李经汤都死死咬住牙关,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翻来覆去只是绝望地哀求“不能说”、“不敢说”,关于“他们”的身份,一个字都不敢吐露。 审讯,在李经汤崩溃的哀求声中,暂时陷入了僵局,但好在这个厚脸皮算是出不去了。 肖北脸色铁青地走出审讯室,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交织在心头,突破口就在眼前,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坚固的恐惧之墙。 他刚关上门,陈墨就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手里举着嗡嗡作响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老婆”两个字。 “老大,嫂子!嫂子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了,响了好几遍了快接!” 肖北这才想起被调到静音的电话,赶紧接起,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歉意: “喂,允墨?” 电话那头,白允墨的声音温柔中带着一丝急促: “老公,你那边忙完了吗?林薇薇的亲弟弟林景轩从国外回来了,听说搞新能源的,还有,孙立强任命正式下来了,他现在是市检察院检察长了,正好明天是他生日,林薇薇刚给我打电话,邀请我们俩去参加他们的家宴,就在万豪酒店。你看…?” 肖北眉头微蹙……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语气尽量平稳: “行,我知道了。去吧老婆,我们一起去。” 挂断电话,肖北的眼神更加深邃。 万家矿难的阴云正笼罩着沧澜,风暴的中心人物却又要高升又要摆宴…… “林薇薇昨天才在医院惊慌失措,今天就有心思搞饭局了……” …… 此刻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王孝春正死死盯着电视上滚动播报的矿难“调查结果”新闻。屏幕上,林薇薇正一脸“沉痛”地将责任全部推给“违规作业”的万木和他那“年久失修”的矿井。 王孝春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毯上,酒液浸湿了一片。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惊恐。 “太狠了…” 他喃喃自语,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猛地抬头,看向旁边同样面无人色的心腹小弟,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你觉得…我…我现在还能跟那个陈总…撇清关系吗?” 那小弟看着王孝春惊恐扭曲的脸,咽了口唾沫,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同样发颤: “王…王总…您觉得…我…我还能跟您…撇清关系吗?” 空气中弥漫着末日降临般的死寂。王孝春瘫倒在沙发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和身边人被那张无形黑网绞碎的结局。 …… 另一边,金碧辉煌的万豪大酒店顶层包厢。 肖北和白允墨携手步入。 包厢内已经坐了几个人,璀璨的水晶吊灯下,气氛看似和谐,却隐隐流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肖北目光一扫,心中顿时一惊!这哪里是简单的“家宴”? 只见主位上坐着的,赫然是市政法委书记郑云霞,紧挨着她右手边坐着的,竟然是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局长谢友森,此刻的谢友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正殷勤地与郑云霞低声交谈着什么。 郑云霞的左手边,则是今晚的寿星兼新晋检察长孙立强。 孙立强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中带着一股优越感和锐利。他正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目光偶尔扫过全场,带着审视的意味——正是林薇薇从国外归来的弟弟林景轩。 而让肖北更感意外的是座次——市公安局总局局长郑昱峰,这个级别更高、理论上更应靠近主位的大局长,此刻却被安排在肖北旁边的位置。 ………… 第309章 阶级性座次 郑昱峰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对肖北微微点头示意。肖北的另一边是白允墨,再过去是林薇薇。 这个座次安排,充满了赤裸裸的政治信号。 谢友森这个分局局长,越过了市局一把手郑昱峰,紧挨着政法委书记,这几乎是把“谢友森是郑云霞心腹”的信息刻在了桌面上。 果然,任何岗位都喜欢会鞍前马后谄媚的人,好一点媚上承下,如果不好那就是媚上欺下。 而孙立强作为新检察长,位置仅次于郑云霞,倒也说得过去,毕竟郑云霞是林薇薇的亲小姨。 林景轩的位置更是微妙,仿佛在宣示这个家族新力量的入场。 郑昱峰和肖北被安排在边缘,暗示着某种疏离或被边缘化。 肖北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和白允墨一起向众人打招呼、落座。 “肖北,允墨,你们来了!快坐快坐!” 林薇薇表现得极为热情,“景轩,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肖北,市纪委的骨干,破案专家,这是他爱人白允墨,咱们市数的着的女企业家,财产排名可排进过省里呢,我最好的闺蜜!” 林景轩这才放下酒杯,看向肖北,嘴角勾起一丝公式化的、带着距离感的微笑: “肖组长,久仰大名。家姐和姐夫常提起你。” 他的目光在白允墨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林先生过奖,幸会。” 肖北也回以客气的微笑,目光锐利地捕捉着对方眼中的那丝审视。 孙立强也举杯示意,笑容略显疲惫:“肖北,允墨,谢谢你们能来。今天人不多,都是自家人。” 他刻意强调了“自家人”,目光却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肖北探究的眼神。 郑云霞也笑着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上位者的威严:“来,大家先一起举杯,祝贺立强同志履新!生日快乐!” ………… 而同一时刻,在远离城市喧嚣、一处豪华私人马场内,却充斥着截然不同的暴戾气氛。 装饰奢华的休息室内,昂贵的波斯地毯上,一个精致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摔得粉碎!茶水四溅,瓷片飞射! 一个身穿考究休闲服、气质凛然、大约五十多岁的男人,正脸色铁青,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 他指着站在面前、脸色同样难看却强压着不满的陈胜虎,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低沉嘶哑,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 “陈胜虎!矿场的事…是你干的吗?啊?!!” 那男人眼神如刀,仿佛要将陈胜虎生吞活剥,每一个字都裹挟着雷霆之怒: “谁他妈给你的胆子?谁给你的权限?啊?死了那么多人,压得住吗!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风口?你他妈把天都捅漏了拉着所有人给你陪葬吗!” 陈胜虎被这劈头盖脸的怒骂砸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青筋跳动。 短暂的死寂后,陈胜虎胸腔剧烈起伏,压抑多年的屈辱与怒火终于冲破了对上位者的敬畏,声音嘶哑而带着豁出去的狠戾: “矿场的事…我确实没想到底下那群废物会搞这么大!但事已至此,毁了也好!”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是不甘和怨毒,“老师啊,就算矿场毁了,也不能白白便宜了那个只会吃洋饭的废物点心!” 他向前踏了一步,无视老师眼中喷薄的怒火,声音陡然拔高:“这么多年,我陈胜虎给您鞍前马后,干的哪一件不是掉脑袋的勾当?你们一个个都洗干净了,上岸了风光了!可我呢?我他妈辛辛苦苦打拼到现在,您倒好,转头就想把万家矿这块肥肉塞给那个废物官二代?凭什么?”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老师脸上, “您还记得吗?当年他酒驾撞死人,是谁替他顶的缸?是我!是我陈胜虎在牢里蹲着,原来在您眼里,我他妈就是一条狗!一条用完了随时可以扔掉的狗!” “混账!”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陈胜虎脸上。 巨大的力量让他一个趔趄,脸上瞬间浮起清晰的五指印。 那个被陈胜虎称为老师的男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胜虎,嘴唇哆嗦着,眼神中是极致的失望和冰冷的杀意: “要不然我们怎么做大做强,不靠他爸难道要看你吗!滚!” 陈胜虎捂着脸,怨毒地瞪了老师一眼,不再言语,转身带着满腔的恨意和决绝,摔门而去。 此时的陈胜虎也突然意识到,当年官二代的酒驾根本不是意外,就是他老师为了拉官二代父亲下水做的局! 再回到肖北这边。 万豪酒店顶层包厢,气氛在推杯换盏中似乎达到了顶峰。 林薇薇巧笑嫣然,端着酒杯站起来,声音带着刻意的甜美: “好啦好啦,是不是该让我们今晚最大的主角,我们的新任检察长大人,也是今天的寿星,给我们讲两句呀?”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孙立强身上,期待着他会说些感谢组织、感谢领导、感谢家人之类的场面话。 孙立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缓缓站起身,端起酒杯。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最后,目光直勾勾地、没有任何笑意地钉在了身旁的林薇薇脸上。 他的声音清晰、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包厢内所有的嘈杂: “薇薇,那个房子,退了吗?” 空气骤然凝固!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变得无比尴尬和慌乱。她下意识地看了看郑云霞和孙立强,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其他人,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一丝埋怨和娇嗔: “立强……你……你提这个干嘛呀?现在说这个多不合适……” 肖北心中微凛,立刻看向身边的白允墨。出乎意料,白允墨仿佛完全没听见这突如其来的发难,正自顾自地用小银勺优雅地品尝着面前的甜品,神情专注,仿佛置身事外。 ………… 第310章 至亲质问 肖北见状,也收敛心神,拿起筷子和白允墨一样,不动声色地扮演起了“看客”,但耳朵却竖得笔直。 就在尴尬蔓延之时,林景轩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开口了,试图化解僵局: “姐夫,今天是家宴,又是你生日,这么好的氛围你们私事回头再和姐姐慢慢商量不迟嘛……” 他的语气圆滑,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 然而,孙立强的气场没有丝毫减弱。他看都没看林景轩一眼,目光锐利如刀,依旧紧锁着林薇薇,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我在问你姐姐!我问你,房子,到底退没退?” 孙立强倒也不是没私下提过,可林薇薇傲娇且自以为是的丝毫听不进去呀。 林薇薇被这从未有过的严厉质问逼得有些发懵,尤其还是这个场合,她脸上的血色褪去,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强辩: “我……那房子是我自己花钱买的!跟……跟你当检察长有什么关系呀!价格低一点又不是只有我自己低……” “有关系!” 孙立强斩钉截铁地打断她,声音如同惊雷在包厢内炸响, “非常有关系!低价购买房产,就是典型的受贿!我是新任检察长,我们家绝不允许有这种东西存在!必须退了!立刻!马上!” 众人的目光瞬间转向主位的郑云霞。 这位政法委书记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冰冷威严。她显然也是刚知道这件事,眼神严厉地扫过林薇薇: “薇薇!立强说得对!这种事绝不能含糊!别说立强现在是检察长了,就凭我的身份,还有你父亲的身份,都不容许有任何不清不楚的东西带来一丝麻烦!立刻把房子退了!一分钱差价都不能沾!” 在小姨和丈夫双重高压之下,林薇薇脸色煞白,所有的巧舌如簧和骄纵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个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孩子,颓然地点点头,声音带着哭腔: “知道了……退,我退……” 她精心营造的贵妇形象,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哎呀哎呀,误会误会!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咱们今天是给孙检庆祝生日,大喜的日子!来来来,大家喝酒喝酒!别辜负了美食!” 谢友森见缝插针,赶紧站起来打圆场,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试图驱散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这场充斥着阶级森严与权力审视、戏剧性反转的“家宴”,在表面的觥筹交错和暗地里的波涛汹涌中,终于草草落幕。 饭局结束,众人散去。 肖北去洗手间,走进了装饰奢华的酒店男厕。他刚在最里面的隔间关上门,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是谢友森那刻意压低却依旧难掩慌张的声音: “郑局!郑局!您等等!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赵祝龙,赵祝龙他失联好几天了!刚刚他老婆哭着给我打电话,说家里被人搜过了!那架势……省纪委的人,还有公安局的!郑局,我担心啊!您路子广,省里熟人多,而且……而且您跟肖主任那边也能说上话,能不能……能不能替我打听打听?到底查到哪一步了?赵祝龙可是个好同志啊,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水流声中,传来郑昱峰低沉的声音: “搜出什么东西了?” “唉!就是他老婆说……搜出来不少现金……具体多少不知道……” 谢友森的声音带着绝望。 隔间内,肖北屏住呼吸,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耳朵贴在了冰冷的隔板上,全神贯注。 外面沉默了大约十几秒。 这短暂的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压抑。 突然! “砰!!” 一声巨响,像是拳头狠狠砸在坚硬的大理石洗手台上! 紧接着是郑昱峰压抑不住怒火、近乎咆哮的低吼: “搜出现金了?搜出现金了你还想怎么样?那就说明他已经被抓了!那就说明他确实有问题!有问题就该抓!你这是担心他还是担心自己呀?”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你刚刚在饭桌上怎么不亲自问肖北,你在心虚什么?杜齐亮的案子!赵祝龙是不是也插手了?是不是?” 谢友森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懵了,声音都变了调: “是……是参与了……可是……” “可是个屁!” 郑昱峰的怒吼再次打断他,充满了大快人心的痛快和被背叛的愤怒, “当时这个案子是你们开发区分局抢着要办的!说你们更熟悉情况!我们市局没争,是出于对兄弟单位的信任!结果呢?啊?搞出个自杀溺水!现在连办案的刑警都被搜出现金了!这叫什么事?赵祝龙他有问题,他活该被抓!该审!该查!查清楚他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然后传来谢友森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似乎落荒而逃。 厕所里只剩下郑昱峰粗重的喘息声。接着,肖北清晰地听到郑昱峰长长地、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舒了一口气,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快意,低声吐出两个字: “痛快!” 时机已到。肖北整理了一下表情,平静地推开隔间门,走了出去。 哗啦的水声中,正在洗手池前试图平复情绪的郑昱峰猛地抬头,从镜子里看到走出来的肖北,整个人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恐慌: “肖……肖主任?您……您怎么在这?!” 肖北一边慢条斯理地走到旁边的洗手池,打开水龙头冲洗着手,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腰带,仿佛只是偶遇。 他抬眼,从镜子里与郑昱峰惊恐的目光对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语气却异常平淡: “郑局,你该庆幸,刚才那番话,只有我一个人听见。” 他关上水龙头,抽出纸巾擦着手,声音低沉而清晰,“不然,公安局里这点事,可就要人尽皆知了。” ………………………… 第311章 偷听到不堪 说完,肖北将纸巾丢进垃圾桶,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洗手间,去寻找正在大堂等候他的妻子白允墨。 在回程的车上,城市的霓虹在窗外流淌,像一幅画,肖北揉着眉心,消化着今晚一波三折的信息。 “允墨,” 他忽然开口,“林薇薇,她还有个弟弟?以前都没听说过,还有,饭桌上郑书记提到的她的父亲,到底是做什么的?” 白允墨靠在舒适的椅背上,回想了一下: “她爸啊?具体是什么职务我倒没细问,不过听薇薇以前提过一嘴,嗯……应该是省公安厅的吧,好像职位不低。至于她这个弟弟林景轩,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之前大学四年同寝室,她只字未提过她还有个弟弟,真是藏得够深的……” 她侧过头,看着肖北若有所思的样子,带着几分俏皮和傲娇笑道: “怎么了呀老公?羡慕人家背景啦?放心吧,老公,我爸在省里的地位,那可比她林薇薇的爸高多了!哼,你以为林薇薇为什么现在还这么跟我交好?不就是看着面子上的那些人情世故嘛。” 肖北点了点头,没有应声,心里却在迅速的盘算着: 省厅的背景……怪不得林薇薇行事有时显得肆无忌惮又有时显得愚蠢。他想起秦若溪市长对林薇薇的评价——“智商不够”,现在看来确实精准。在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竟然还敢去买低价房授人以柄,简直是……愚蠢透顶。还有那个林景轩,看起来表面是斯文冷静,在这种场合下还能打圆场,估计也不简单,但看他姐姐的智商,他也未必能高明到哪里去,今晚孙立强的突然发难,林景轩也是显然也没预料到,圆场打得也有些生硬。 就在这时,肖北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是张艺宁。 “喂,艺宁!”肖北立刻接起。 电话那头,张艺宁的声音带着久违的振奋和急切: “肖北!秦市长帮忙联系的省级权威机构二次尸检结果出来了!正式报告刚传真到咱们组里!” “结果怎么说?”肖北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坐直了身体。白允墨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张艺宁语速飞快,“正式文件确认:杜齐亮生前确实饮用了大量酒精!但酒精主要残留在胃部,也就是说还没被吸收呢他就已经死亡了,所以酒驾自杀说法不能成立,更重要的是,再次化验,其肺部积水的成分跟KTV水缸水质成分完全吻合!” 她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而且!法医在二次尸检中发现,杜齐亮的颈部两侧及面颊部位有指压状皮下出血点,其口唇内侧粘膜也有挫伤痕迹! 省级法医的结论是:高度怀疑死者生前遭受过外力扼颈、捂压口鼻等行为,或者被强行灌酒!” “太好了!”肖北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 张艺宁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更大的收获:“还有,我们拿到了市司法鉴定中心当晚的内部监控录像,画面清晰显示,在杜齐亮尸体进行初次尸检化验期间,赵祝龙曾擅自进入过化验区域且停留时间不短,与此同时,我们也突破了当时负责尸检化验的技术员小吴,他交代说,赵祝龙当晚确实去找过他,言语间暗示他‘有些细节不用太较真’、‘结果差不多就得了’!小吴当时觉得肺部水样化验结果确实显示是湖水就没多想。但他事后越想越不对劲,留了个心眼,偷偷把当时装有杜齐亮肺部原始积水样本的瓶子保留了下来,而且,他私下对瓶身进行了检验。” “发现了什么?”肖北的心跳加速。 “瓶身除了小吴自己的指纹,还清晰地提取到了赵祝龙的指纹和一个完整的掌纹!这足以证明赵祝龙违规触碰样本,可以怀疑他调换了化验水样!”张艺宁的声音斩钉截铁。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条坚韧的线瞬间串起! 肖北深吸一口气,眼中燃烧着战斗的光芒,对着电话沉声道: “时机到了,艺宁组长,咱们可以继续去审赵祝龙了,撕开他的嘴就可以有下一步的进展了。” 车窗外,夜色更浓,但专案组的方向,正亮起破晓的曙光。 ………… 清晨的审讯室,冰冷依旧。 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被拉开,赵祝龙在两个看守民警的押送下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双规专员的号服,但腰杆却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脸上非但没有被羁押的颓唐,反而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混杂着轻蔑与期待的神情。 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审位的肖北和旁边的张艺宁,嘴角立刻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带着明显的挑衅: “哟呵!肖大主任,张组长!这么大清早的,劳您二位亲自来接我出去?怎么样啊肖北,是不是该把我放出去了?手续都办利索了吧?” 他声音洪亮,充满了一种笃定的自信,仿佛他不是嫌犯,而是即将凯旋的英雄。 看守民警示意他坐到固定的审讯椅上,准备给他上约束刑具。 赵祝龙不耐烦地甩了下胳膊,带着一股痞气,压低声音凶狠地瞪着那个民警: “对老子客气点听见没?一会儿老子就出去了,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民警面无表情并不理会,动作标准地完成了束缚程序。 肖北全程冷眼旁观,如同在看一场荒谬的独角戏。 等民警退出,审讯室只剩下他们三人,他才翻开面前的卷宗,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按照最标准的程序开口: “姓名?” 赵祝龙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哈?肖北!你跟我这儿装什么犊子呢?你不认识我呀?啊?” 他身体前倾探出审讯桌,眼神充满了讥讽, “怎么着,放人前还得走个过场啊?行,爷配合你!赵祝龙!41岁!行了吧?够不够清楚?” ……………………………… 第312章 循序破防 肖北抬起头,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极其公式化的、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吆,我们赵队长回答问题真是干脆利落,太好了。” 说完,他就闭上了嘴,低头开始整理面前的文件,仿佛真的只是确认了一个基本信息就完事了。 一旁的张艺宁,强忍着翻涌的恶心和怒火,微微侧过头,用整理鬓发的动作掩饰了一个极度嫌恶的白眼。 这突如其来的沉默,让赵祝龙刚刚营造的嚣张气场瞬间出现了裂痕。他脸上的笃定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等了几秒,不见肖北再开口,忍不住焦躁起来: “哎?说话呀!该放人了!办个事这么磨叽,你们今天不就是来放我的吗?赶紧点!把程序走完了我赶紧回家了,老婆孩子还等着呢!” 他开始催促,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肖北终于抬起了头,直视着赵祝龙的眼睛,那眼神不再是平静,而是淬了冰的锐利和洞穿一切的冷酷。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回家?赵祝龙,你今天走不了了。而且,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近几年,不出意外你都走不了了。” 赵祝龙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强烈的怒火和难以置信: “肖北!你他妈放屁!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敢扣留我这么久?我知道,你们今天就是来放我的,对我客客气气的,兴许我出去了,念在今天这茬还能在领导面前替你们美言几句,提拔提拔你们!” 肖北像是听到了极其滑稽的话,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提拔我们?你?一个开发区分局的刑警队长?提拔市纪委的?还有省纪委的?” “操!” 赵祝龙猛地一拍审讯椅的挡板,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显然被肖北的轻蔑刺痛了, “你们在职场混这么久白混了?跟刚入职的二愣子一样,职场上的弯弯绕绕你们不懂吗?啊?上面有人!上面有人懂不懂?你们到底接没接到放我出去的通知?别在这儿跟我装神弄鬼!” 肖北不再理会他的叫嚣,直接从卷宗里抽出一份文件,目光如炬: “赵祝龙,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每个月的基本工资加上所有补贴,固定收入大约五千八百元。你的妻子是全职太太,没有任何收入来源。然而,就在去年下半年,你名下唯一一套房产的剩余百万房贷,一次性全部还清了。同时,你儿子被转入了全市学费最贵的私立国际学校,各种特长班、补习班报了不下三个。” 肖北放下文件,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赵队长,请你告诉我,你全家上下,难道就指着你这五千八的工资过日子?还是说,你中彩票了?” 赵祝龙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旋即又换上那副理直气壮的无赖嘴脸: “对啊!我爹妈家有钱不行吗?我还有个弟弟做生意的,赚钱多!他心疼我这个穷哥哥,时不时就给我拿点钱花花,一家人互相帮衬,这他妈也犯法吗?你们纪委管天管地,还管得着人家亲兄弟给钱了?” “哦?” 肖北眼神锐利如刀锋,“亲兄弟给钱……是直接给现金吗?一捆一捆的?” “对!就是现金!方便,怎么着?”赵祝龙梗着脖子,回答得斩钉截铁,仿佛这是他最后的、不容置疑的护身符。 “嗯,关系确实‘好’啊。” 肖北点点头,语气意味深长。他不再说话,而是拿起手边的一个平板电脑,解锁,手指滑动几下,然后猛地将屏幕转向赵祝龙! 屏幕上,赫然是赵祝龙家的空调被打开的景象,里面塞满了密密麻麻、码放整齐的百元大钞,红彤彤一片,视觉冲击力惊人,旁边还有几张特写照片,显示着清点出的现金数额上百万。 “看看,赵队长,这是你家吧?啧啧啧,真是兄弟情深,亲情无价啊,几百万的现金,就这么堆在家里?你弟弟这心意,可真是‘沉甸甸’啊!可是,你弟弟怎么卖个保险就能赚这么多了呢!” 肖北的声音冰冷刺骨。 赵祝龙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他看着屏幕里那刺眼的红色,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你他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慌,声音干涩而微弱地重复着最后的挣扎: “怎……怎么了?上次就说了……是我家人给的……你们嫉妒啊?眼红啊?” “上次?哦,上次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了。” 肖北收回平板,手指又点了几下,调出另一个视频文件,“上次,我们还有一个关键视频没来得及让你‘欣赏’一下。” 屏幕上开始播放那段万木发给肖北的监控录像,地点正是万家矿的中控室………… 赵祝龙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死死盯着屏幕,呼吸变得粗重急促,额头和后颈瞬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我……我……” 赵祝龙彻底慌了神,语无伦次,“我那是……那是检查设备!” “检查设备?” 肖北冷哼一声,指着屏幕质问,“赵队长,你拧人家刹车线干什么?当我们都是瞎子,看不出来你在捣鬼吗?” “我……我只是看看……看看接口松动没有……” “松动?” 肖北厉声打断,气势逼人,“你是觉得我们只会调查你吗?人家矿场年年月月按时检查设备,用得着你一个出警的检查吗?还有杜齐亮的案子?你再给我解释解释!” 肖北又抽出一份报告和几张照片摔在桌上:“这是省级权威机构的二次尸检报告,确认杜齐亮是生前被强行灌酒、外力扼颈捂压口鼻后溺水身亡,根本不是酒醉溺水自杀,还有当时尸检化验区域内部的监控录像,清清楚楚拍到你在不该出现的时候进去了,停留时间不短,更重要的是……” ……………………………… 第313章 都是领导让我干的 肖北拿起一张放大的照片,指着上面一个装在证物袋里的试剂瓶: “技术员小吴保留了原始肺部水样,我们在瓶身上清晰地提取到了你的指纹和掌纹,赵祝龙!你告诉我,按流程,你到底有什么权限去触碰关键物证?你当时在里面干了什么?” 铁证如山!一环扣一环! 赵祝龙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垮!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汗水像瀑布一样淌下,浸湿了号服的前襟。 仿佛他之前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倚仗,在肖北抛出的这些如山铁证面前,瞬间化为齑粉! “还想出去?” 肖北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冰冷而笃定, “你觉得你还出得去吗?等待你的,是法律的严惩!” “我交代……我交代!我说!我全部都说!” 赵祝龙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猛地抬起头,涕泪横流,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急于脱罪的渴望而变得尖利扭曲, “这些事……这些事都不是我要干的……都是领导,是谢友森,是谢友森让我干的,领导的话我也不能不听,是他指使我的,而且每次干完,我都能有一笔丰厚的收入……我们家确实缺钱……但是杜齐亮不是我杀的,我只负责给人收拾烂摊子……” 接下来的审讯变得异常“顺利”。 赵祝龙如同打开了泄洪的闸门,不仅交代了把万林办成黑社会的助力行为,也将谢友森如何指使他利用职务便利为黑势力谋福利交代的一清二楚,也是谢友森安排他去调换了杜齐亮的肺部水样,他孩子上学也都是谢友森给安排的…… 但所谓黑势力赵祝龙并未直接接触过,实在不知道是谁。 过后,审讯笔录迅速整理完毕,证据链已然闭合。谢友森涉嫌指使、教唆犯罪,收受贿赂,滥用职权,证据确凿,程序刻不容缓。 郑昱峰在接到专案组的汇报和正式拘捕手续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肃杀。他亲自带队,带着市局刑侦支队的精干警力,协助省纪委人员,警灯闪烁,呼啸着直扑开发区分局。 当荷枪实弹的警察冲进谢友森的局长办公室时,这位昔日意气风发、在“家宴”上还试图为林薇薇解围的分局长,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 赵祝龙失联超过三天许久他已经预感到大事不妙。听到楼下急促的警笛声时,他最后的侥幸也破灭了。 郑昱峰大步走进来,亮出逮捕证,声音洪亮而冰冷: “谢友森,你涉嫌严重职务犯罪,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谢友森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看着郑昱峰冰冷的眼神,想起自己昨晚在洗手间里那卑微的求助,巨大的绝望和羞耻感吞噬了他。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两名警察上前,给他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开发区分局上下,一片哗然。 分局局长被市局一把手亲自带队抓走,这无疑是一场巨大的政治震动。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沧澜官场。 谢友森被捕的消息,如同一枚重磅炸弹,在林薇薇狭小的社交圈子里炸开,尤其是当她得知,赵祝龙也早已被突破,供出了谢友森,而谢友森下一步会供出谁?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虽然她并没有做过什么,但是自己老公是检察长…… 她猛地想起了那套低价买的房子,想起了丈夫孙立强在生日宴上当众的严厉质问和小姨郑云霞冰冷的命令,她想起了陈胜虎那张看似恭敬实则深不可测的脸…… 此刻,这套房子不再是“占便宜”的象征,而是一个随时会引爆、将她和她整个家族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弹! 巨大的恐慌驱使着她,她甚至来不及细想对策也顾不上什么身份面子,凭着本能,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门。她必须立刻找到陈胜虎,必须把这该死的房子退掉,必须撇清关系。 她驱车来到陈胜虎的公司天虎集团,此刻的陈胜虎,刚刚经历了他“老师”的雷霆之怒,正满腔戾气无处发泄,接到林薇薇要见面的电话,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笑容。 来到陈胜虎私人办公区域,林薇薇强装镇定,但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的极度不安。 “陈总,那……那套锦江花苑的房子,我现在想退掉。”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差价……差价我会想办法补给你,或者你看……怎么处理都行。” 陈胜虎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眼皮都没抬一下,嗤笑一声: “林大主任,哟,您这买卖做得可真够随性的呀?想买就买,想退就退?当我这儿是菜市场呢?” 林薇薇的心猛地一沉,急忙道:“陈总,不是这个意思,是……是我家里觉得不合适……之前也是我考虑不周……” “不合适?哈哈哈!” 陈胜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当初可是林主任您亲自找上门,说对这个楼盘喜欢得很,暗示可以帮我拿到万家矿场,还说什么新能源正是未来的发展趋势……怎么?现在风声紧了,看着谢友森进去了,就想着赶紧把这‘烫手山芋’丢开了?撇清关系?”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张平日里堆满谄笑的脸此刻只剩下了赤裸裸的狰狞和威胁,眼神如同毒蛇般死死盯住林薇薇: “林主任,您觉得……这游戏,是您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结束的吗?” 他凑得更近,压低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您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就不是一套房子那么简单了吧?您收了东西,打了招呼……这船,您可是自己高高兴兴上来的!现在风浪来了就想跳船?晚了。” 林薇薇如遭雷击! …………………… 第314章 温水煮青蛙 林薇薇片刻间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陈胜虎那毫不掩饰的凶恶嘴脸和赤裸裸的威胁,如同一盆冰水将她从头浇到脚,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这不是什么活动价,更不是什么“人情往来”,这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致命的陷阱,而她,像是一只愚蠢的飞蛾,一头栽了进去。 “完了……都完了……” 巨大的悔恨如同毒藤般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窒息。 眼前闪过丈夫孙立强那张坚定而失望的脸,闪过小姨郑云霞那冰冷的眼神……她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理解了丈夫的坚持和担忧,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贪婪和虚荣! 随后,林薇薇失魂落魄回到一次车上,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她终于放下强撑的伪装,一个个巴掌扇在了自己脸上,周围只剩下林薇薇痛哭的声音…… ……………… 第二天,清晨的薄雾还尚未散尽,省纪委专案组的办公小楼已经是一片肃杀忙碌。 肖北刚放下那份还带着墨香的笔录,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要和张艺宁、陈墨交流看法,桌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孙立强”三个字。 肖北微微一怔。 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这位检察长主动来电,意味非同寻常啊。 他迅速接起:“孙检?” 电话那头,孙立强的声音异常沙哑、疲惫,甚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平静,完全没有了往日自持清高且不以为然的语气。 “肖主任,” 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 “我的妻子……林薇薇……她要去自首。” 听了这话,肖北有些摸不着头脑,握着手机的手指也瞬间收紧: “自首?” “对。” 孙立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痛, “她……她知道自己错了,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想主动交代一切。我……我一会亲自送她过来,马上就到你们楼下。” 肖北沉默了几秒,立刻道:“好,我们在楼下等你们。” 挂断电话后,肖北迅速看向张艺宁和陈墨: “孙立强亲自送林薇薇来自首,马上到!” 张艺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凝重。 陈墨则推了推眼镜,低声嘟囔道:“林薇薇?自首?她干啥了……要干也是她老公干吧?” 楼下,一辆黑色的公务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停在专案组小楼门前。 车门打开,孙立强率先下车,他穿着笔挺的检察制服,但身形却显得有些佝偻,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他绕到另一侧,亲自打开车门。 林薇薇从车里下来。她穿着一身素净的便装,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眸此刻空洞而惶恐,浓重的黑眼圈昭示着彻夜未眠的煎熬。 她甚至不敢看孙立强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等待审判的孩子,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身体微微发抖。 孙立强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迈步走向早已等候的肖北等人。他没有看肖北,目光落在专案组那扇象征着严肃与权威的大门上,声音低沉却清晰: “肖主任,人我送到了。我的妻子……她愿意配合调查,交代一切。” 他的语气里没有哀求,只有一种沉重的、近乎麻木的托付。 肖北点点头,示意旁边的女工作人员上前:“林薇薇同志,请跟我们进去吧。” 林薇薇被带入询问室后,孙立强就先行离开了。 面对肖北等人,林薇薇的悔意似乎达到了顶点,她几乎是带着哭腔,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我……我真的没有故意要帮陈胜虎做什么违法的事情,真的没有!” 她急切地辩解,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陈胜虎……他是我们妹夫的领导呀,我一直认为我们关系一直很好,经常走动。我就是……就是觉得大家都很熟,他又是大老板,有实力……” 她抽噎着,努力组织语言:“那天聊天,他问起我对区里发展的看法,我就……我就顺嘴说了,我说市里领导都在提新能源转型,矿场资源是个好方向……我真的只是……只是以一个普通干部的身份,说说自己知道的大方向,想着如果能给他指个方向,他要是真能把万家矿场好好做起来,对我们区里也是好事啊!我真的没有暗示他什么……没有要帮他拿矿场的意思,可是他说是我一直在帮他我没有呀……” “后来……后来他说锦江花苑的房子有内部活动价,很划算……我……我当时就是贪小便宜了,觉得大家都这么熟了,他可能就是卖个人情……我真的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更没想到他会拿这个来威胁我,我……我承认我收了便宜,但我真的不是有意的要利用职务给他提供实质性的帮助,我发誓!所有关于矿场的信息,都是公开场合或者非正式闲聊里提到的,没有泄露机密,没有打招呼!”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带着绝望的恳求:“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糊涂,是我贪心不听家里人的话,我丈夫孙立强……他不知道,我小姨郑云霞也不知道,我父母更不知道,甚至在知道我买完房子后立强还跟我吵了一架让我退了,求求你们……不要牵连他们……责任都在我……” 林薇薇交代的内容,就目前看来确实属实。 她确实没有直接利用职权进行具体的利益输送,而是在熟人关系的掩护下,以“闲聊”、“透露风向”的形式,无形中为陈胜虎锁定了目标,并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远低于市场价的房产,构成了事实上的受贿和利用影响力。 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腐化,正是许多公职人员在不经意间滑向深渊的典型路径。 …………………… 第315章 智商是个好东西 询问结束后,林薇薇被带下去暂时看管。肖北看着笔录,深深叹了口气。 一旁的陈墨合上笔记本,镜片后的眼神带着深刻的洞察和一丝惋惜: “肖主任,你看,有多少干部其实和林薇薇一样?一开始或许真的没想收礼,也没想违法,只是在人情往来、熟人请托、甚至是一些‘关心地方发展’的漂亮话里,不知不觉的就模糊了界限,接受了不该接受的‘便利’。等到发现不对劲,想抽身的时候,往往已经深陷泥潭,被对方捏住了把柄,想跑都跑不掉了。” 肖北揉了揉眉心,语气复杂: “是啊,典型的‘被动式’腐败陷阱。只是……” 肖北顿了顿,带着一丝不解,“我没想到林薇薇出身这样的家庭,从小耳濡目染,按理说应该更警惕才对,怎么还会犯这种看似低级的错误?” 张艺宁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犀利: “哼……就是被保护得太好了呗,恭维话听得太多了呗,从小生活在父亲的光环下,习惯了别人看在她父亲、小姨面子上的对她笑脸相迎、曲意逢迎。这种环境里长大的孩子,还需要动什么脑子去分辨真假、去警惕风险?一切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她父母也真是……光顾着给她铺路搭桥积累人脉,却忘了教她最根本的底线和敬畏。在这个圈子里头,光有人脉和能力是远远不够的,没有清醒的头脑和坚定的原则,人脉就是枷锁,能力就是祸根,我爸就常跟我说,位置越高,越要如履薄冰,越要明白什么能碰,什么绝对不能碰。” 肖北翻看着孙立强和林薇薇的相关资料,若有所思:“现在看来,孙立强本人确实没什么实质性问题。他大概就是……太想进步了,官迷心窍。一门心思扑在仕途上,想着如何更上一层楼,结果反而忽略了身边最亲近的人正在滑向深渊的细微征兆,或者说……他潜意识里可能也抱着侥幸,觉得林薇薇那点‘小事’不会有什么大碍。唉,真是被进步‘迷’住了眼睛。” 陈墨又补了一句说,“或许他确实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但是夫妻本就是一体呀,林薇薇她收受便利不就也是孙立强收受便利吗,哎……” 专案组的气氛因为林薇薇的自首而显得有些沉重,但也为案件撕开了又一个关键缺口。然而,他们万万想不到,就在他们分析着林薇薇的堕落轨迹时,林薇薇的亲弟弟林景轩,正身处一个更加阴森可怖的漩涡中心。 郊外,枫林马场 - 杨峰勇的隐秘宅邸。 与专案组的肃杀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暴戾的压抑。 昂贵的红木茶几被掀翻在地,名贵的青花瓷瓶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墙上挂着的油画歪斜着。 林景轩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他刚刚又狠狠一脚踹飞了一张明式圈椅,对着端坐在唯一完好沙发上的杨峰勇嘶吼: “姓杨的!陈胜虎那个蠢货到底什么意思?他妈的!要不是他手下那帮饭桶搞出万家矿场这么大的矿难,闹出人命,怎么会把赵祝龙、谢友森,现在连我姐都折进去了?啊?你告诉我!现在怎么办!警察查到他,查到谢友森,下一个就是陈胜虎,然后呢?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他指着杨峰勇的鼻子,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尖锐变形: “你说!后面怎么办?火烧眉毛了!” 杨峰勇,这位曾经站在三尺讲台上的代课教师,如今掌控着庞大黑色帝国的幕后大佬,却出奇地平静。 他穿着质地考究的唐装,手里把玩着一串油润的紫檀佛珠,仿佛眼前的一片狼藉和暴怒的林景轩只是一出无关紧要的闹剧。 他抬起眼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淡淡地扫过林景轩,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声音平缓得可怕: “慌什么?不是还有你父亲吗?” 林景轩猛地一愣,随即更加暴怒: “你他妈放屁!少打我爸的主意!我爸为了帮你们把万林那点破事压下去,已经动用了他能用的关系,这已经还了你当年的那个人情了,我们两清了!后面的事,你们自己擦屁股!我们林家不会再沾手你们那些违法乱纪的勾当,矿场已经要弄到手了,大家安安分分做生意赚钱不行吗?非要搞得鱼死网破?非要把自己搞进监狱吗?” “鱼死网破?” 杨峰勇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幼稚的笑话,轻轻哼了一声,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隼,直刺林景轩, “我的林大少爷,你太天真了。”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边,背对着林景轩,看着窗外如血的枫林,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忍: “你以为,事情到了这一步,只要把矿场拿到手,大家就能洗白上岸,相安无事了?你以为,谢友森进去了,陈胜虎进去了,甚至你姐姐进去了,事情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他猛地转过身,眼神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林景轩: “链条一旦启动,环环相扣,一个环节断了,整条链子都危险,我们,早就绑在一条船上了!船沉了,谁都跑不掉!” 林景轩被他看得心底发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什么意思?” 杨峰勇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他不紧不慢地从唐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精巧的银色录音笔,在林景轩眼前晃了晃。 林景轩的瞳孔骤然收缩成堪比针尖大小,他认得那个录音笔…… 那是他当初和陈胜虎密谋如何陷害万家矿场收购,如何“摆平”万林时,陈胜虎怕他不诚心帮忙为了留个后手以防万一,偷偷录下来的。 里面不仅有他和陈胜虎的对话,甚至还有……还有他提到父亲名字时,陈胜虎暗示会去“沟通”的片段。 “这……这怎么会在你这里!” …………………… 第316章 是蠢还是纯? 林景轩只觉得天旋地转,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身后有些稀巴烂的椅子上,面如死灰,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杨峰勇看着瘫软的林景轩,脸上那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变得冰冷而笃定: “所以,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我们得动动脑子,找一个……最省力的办法。” 他踱步到林景轩面前,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恶魔在耳语: “既然谢友森、赵祝龙已经进去了,你姐姐也进去了,那就……让他们在里面把嘴闭紧。至于陈胜虎……” 杨峰勇的眼神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他不是很‘忠心’吗?那就让他把所有的罪……都扛下来吧。矿难是他手下人操作失误,买通赵祝龙、谢友森是他个人行为,威胁你姐姐、行贿、栽赃万林害死杜齐亮也都是他干的。他才是那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黑心商人。我们?我们只是被蒙蔽的投资者,或者……最多是和他有正常商业往来的朋友。你说,这个剧本……怎么样?” 林景轩瘫在椅子上,浑身冰冷,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峰勇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锥,狠狠凿在他心上。 把陈胜虎推出去当替罪羊?这确实是最“省力”的办法,但也是彻底斩断他们与陈胜虎联系,将陈胜虎置于死地的办法! 而那个录音笔,就是悬在他和他父亲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还有选择吗?他以为他是被杨峰勇看中能力了,原来只是人家看上他老子了,他以为人人都是围着他转的,结果……一旦影响利益哪怕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也会被踢出局外…… 就在杨峰勇对林景轩进行着致命的精神操控,策划着弃车保帅的毒计时,省专案组内,一个更加爆炸性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 肖北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发出刺耳的蜂鸣。他迅速抓起听筒,里面传来市局指挥中心负责人急促而凝重的声音: “肖主任!紧急情况!十分钟前,市看守所发生一起恶性事件!货运场经营商王孝春……被枪杀身亡!当场死亡!” “什么?” 肖北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剧变, “王孝春死了?枪杀?谁干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沉重: “就在他自己的货运站,他被似乎是在逃跑但没跑成,而且……孙立强检察长……当时就在现场!初步报告显示,他……他似乎是目击者,但也算是嫌疑人,因为王孝春最后死在他怀里了。” “孙立强?” 肖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怎么会出现在货运站?还和王孝春在一起?还目睹了枪杀?” “具体情况还在紧急调查,现场已被封锁,孙检察长已经被控制,公安已经进行过问询,现在需要升纪委专案组立刻派人介入!” 肖北放下电话,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张艺宁和陈墨看着他骤变的脸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孝春……死了。被枪杀。” 肖北的声音干涩,“孙立强……在案发现场。” 这个消息比林薇薇的自首更加石破天惊!王孝春是万家矿场案的关键人物之一,他的突然死亡,而且是死于枪杀,还牵扯到刚刚送妻子来自首的检察长孙立强……这背后隐藏的阴谋和凶险,令人不寒而栗! 肖北眼中爆射出锐利的光芒,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战意, “艺宁组长,那边要求我们立刻介入问话,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肖北等人并没有把孙立强安排在审讯室里审问,而是安排在了会议室。 孙立强坐在会议室的椅上,身上还穿着那身笔挺的检察制服,只是领口有些散乱并有些许血迹,神情也疲惫到了极点,眼神却异常复杂,混杂着震惊、茫然、痛苦,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当肖北、张艺宁带着记录员走进来时,孙立强抬起头,目光与肖北在空中交汇。 沉默了几秒。 孙立强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声音沙哑得厉害: “肖主任……我们又见面了。只是这次……地点换成了这里。呵,真是讽刺啊……昨天送老婆进来,今天……我自己也来这了。”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肖北,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疲惫和沉重的自嘲: “你……现在是不是很感慨?上周见面,还是在万豪酒店的饭桌上,推杯换盏。再次见面……我们两口子,都成了你专案组的‘客人’。这人生际遇,真是……无常。” 孙立强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块垒都吐出来,他缓缓说道:“你之前……说得对。你一直都在提醒我,暗示我。我妹妹结婚咱们在厨房里……你都在点我。是我……太狂妄自大了。眼里只有那个位置,只想着怎么往上爬,怎么站稳脚跟,怎么讨好上面……却忽略了脚下的路是不是干净,身边的人是不是安全。我太自信了,自信到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以为那些‘小问题’无伤大雅……起初,我还觉得你肖北疑神疑鬼,看谁都像有问题,觉得你小题大做……对不起啊,肖主任……” 他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现在想想……真是……太蠢了。” 肖北看着眼前这位曾经意气风发、前途无量的师哥,如今深陷囹圄,满脸悔恨,心中五味杂陈。 是惋惜?是愤怒?是无奈?或许都有。他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孙立强,” 肖北拉开椅子坐下,语气恢复了专案组负责人应有的严肃和程序化,但眼神深处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 第317章 彻底灭口 “现在,能不能说一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货运站?发生了什么?王孝春是怎么死的?你……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白炽灯的光芒冰冷地洒下,照亮了孙立强苍白而复杂的脸,也照亮了肖北锐利而沉静的目光。 会议室内,孙立强在肖北的问询后,突然陷入了沉默。 他低头盯着桌面,仿佛灵魂都被抽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过了半晌,他才抬起头,眼神涣散,声音极低地嘟囔了一句: “……能喝点酒吗?” 这要求来得突兀。 肖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张艺宁。 张艺宁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但并没有立刻出声反对,只是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肖北明白了她的意思——虽然不合规矩,但此刻孙立强的精神状态特殊,或许酒精能撬开他的嘴。 “稍等。”肖北起身,快步走出会议室。 门刚一关上,张艺宁压抑的不满便爆发出来。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指重重敲击了一下桌面,声音冰冷而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孙立强!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我们出于对你身份的最后一点尊重,才把你请到这里问话,不是请你来喝酒聊天的!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她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你知道在外人眼里,你现在是什么形象吗?王孝春的保护伞,眼看着事情要败露,杀人灭口以绝后患!这逻辑顺理成章,别说我们,就是随便拉个小学生过来看看现场,他都会指着你说‘凶手就是你’!你还在这里要酒喝?” 孙立强被这连珠炮般的质问和赤裸裸的指控瞬间点燃,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脖颈青筋暴起,几乎是嘶吼出来: “不是的!我不是保护伞我没有杀他!我怎么可能杀人!”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肖北拿着两罐冰凉的啤酒走了进来。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气氛和张艺宁脸上未散的怒意,以及孙立强激动扭曲的表情。 “怎么了?” 肖北有些诧异地放下啤酒,目光在两人间逡巡。 张艺宁冷哼一声,转过头去,显然余怒未消。孙立强张了张嘴,最终也没有回答,只是颓然地靠回椅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肖北没有追问,默默地将一罐啤酒推到孙立强面前。 孙立强几乎是抢了过来,用颤抖的手指“咔”地拉开拉环,仰头就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整个人狼狈不堪。 “咳咳……咳咳咳……” “孙检,” 肖北伸手拦了一下,“让你喝,不是让你把自己灌趴下。案子还没问完,你在这儿喝躺下了,我们也没法跟任何人交代。” 片刻,孙立强放下酒罐,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指缝中漏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露出一张被痛苦和悔恨彻底扭曲的脸。 “万林的案子……是我们办错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浓重的鼻音,“从头到尾,都错了……是我,是我被向上攀爬的欲望迷花眼了才让他们有机可乘!也是是我逼的王孝春……” 说到逼王孝春,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孙立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难道真是孙立强弄死的王孝春?直到他继续讲…… 孙立强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蓄勇气,将昨夜至今的煎熬和盘托出: “那天……把薇薇送来之后……我心里乱极了,我知道她有错,但我知道她不会主动去害人,她就是太过单纯被人做局利用了……是陈胜虎,是他处心积虑要拉我们下水,我想救她我救薇薇也想救自己,我想让她罪责轻一点……” 孙立强的眼神充满了绝望的挣扎: “所以……我去找了王孝春,我想让他去自首!让他告诉专案组,是他陷害了万林,他是陈胜虎手里的一把刀,所有的事都是陈胜虎指使他干的,我怕薇薇她说不清楚所以只能让王孝春自首……” 他似乎说不下去了,又灌了一口酒,才哑着嗓子继续: “可王孝春……他不肯。他骂我们当官的都是自私鬼,好事抢着上,出了事就急着撇清关系,恨不得把脏水全泼到他们这些小人物身上……骂我不是东西,说我老婆智商不够还非得当官,结果贪财惹事……” 孙立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巨大的惊悸: “但是我没想到……就在我离开没多久,他……他突然给我打电话,电话里他声音都在抖,说他想通了……他同意自首,但他又说货运场被人看起来了,他出不去了,他让我立刻开车去货运站后面那条偏僻的路上等他,他找机会爬墙出来,跳到我车上……” 孙立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再次置身于那个恐怖的瞬间: “我……我疯了一样开车过去……刚到那条路,就看见他……他像疯了一样从货运站侧面的高墙上跳下来!下面是堆着的集装箱……他直接跳到集装箱顶上,然后连滚带爬地往下跳……我赶紧把车开到墙根下,把天窗和副驾驶窗户都开了……我想接住他……” 他猛地闭上眼,泪水汹涌而出: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我的手都碰到他的胳膊了,我看到他眼睛里那种……那种看到生的希望的光……然后……砰!砰砰!” 孙立强失控地捂住自己的耳朵,仿佛那震耳欲聋的枪声还在回荡: “枪……是枪声,好几枪,从货运站里面射出来的,打在他背上……他……他就像被重锤狠狠砸中,整个人砸进了我的车里……砸在我身上……他瞪着眼睛……死死抓着我的衣服……他想说话……他想用最后的力气告诉我全部,可是……可是……” ……………… 第318章 失踪人口闪现 会议室内死一般寂静………… 肖北、张艺宁,连记录员的笔都停在了纸上。 眼前这个失声痛哭的男人,再也不是那个意气风发、一心只想往上爬的官迷检察长了。他成了一个在最残酷的意外面前,眼睁睁看着希望破碎、他人生命消逝而无能为力的丈夫、父亲、目击者……… 他用一种极其愚蠢、自私的方式想要保护家人,却亲手将他们推向更深的深渊,并近距离目睹了另一个生命的惨烈终结。 孙立强瘫在椅子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哽咽: “他……他就死在我面前……死在我怀里……很多血……很多……” 他抬起头,眼神涣散却又带着一丝丝奇异的平静: “我……接受组织的一切处分。” 后续的调查佐证了孙立强的说法。 他手机的通话记录、行车记录仪拍摄到的惊心动魄的追逐跳车画面、现场勘查发现的弹道痕迹以及王孝春体内的子弹型号等,都清晰地指向了这是一起有预谋的灭口行动,孙立强并非凶手,只是一个不幸的、甚至是这场灭口行动连带受害者的目击者而已。 问话结束后,鉴于孙立强并非嫌疑人且精神状态极差,专案组经批准后同意他先回家等待后续处理通知。 当孙立强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推开自家沉重的房门时,客厅刺眼的灯光晃得他眯起了眼。 沙发上,郑云霞猛地抬起头,她的秘书和妹妹孙小梦站在一旁。 郑云霞显然也是一夜未眠,眼下的乌青很深,素来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看到孙立强进来,她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上前,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和焦虑: “立强!怎么样?他们问你什么了?你都说什么了?” 孙立强的眼神空洞地扫过郑云霞焦灼的脸,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敬畏、顺从和算计,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字字如锥的语气反问: “小姨……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你自己呀?”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郑云霞脸上所有的焦急。她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孙立强那洞悉一切的目光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狼狈和……恐惧。 孙立强没有等她回答,拖着沉重的脚步,从她身边缓缓走过,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解脱感: “该说的……我都如实交代了。小姨,咱们……都错了。案子办错了……从一开始,就全错了……别再只盯着自己的前途和官位了……没用了……” 郑云霞站在原地,看着孙立强佝偻着背走向卧室的背影,这位向来手腕强硬、掌控一切的市政法委书记,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茫然和无措。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无力地坐回了沙发上。秘书和孙小梦大气不敢出。客厅里弥漫着一种大厦将倾、无力回天的沉重死寂。 郑云霞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复杂难明,仿佛在那一瞬间,她坚硬的外壳裂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了一丝疲惫和……隐隐的认命? 回到专案组办公室,气氛依旧凝重。 肖北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将孙立强的惨状和王孝春血溅当场的画面暂时驱赶出去。 张艺宁则快速翻阅着公安局刚送来的现场报告和技术分析,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陈墨推门而入,他的眼镜片上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光,脸上带着一丝发现关键线索的凝重。 “肖主任,艺宁组长,有些事我需要汇报一下。” 陈墨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我查了工商变更记录和天虎集团的内部股权资料。‘金嗓子’KTV,就是杜齐亮淹死的那个鱼缸所在的地方,在上周——也就是王孝春被杀前几天——已经秘密变更了法人代表和实际控制人,新老板,就是王孝春!” “哈?”张艺宁猛地抬头。 “不止如此,” 陈墨继续道,“天虎集团的股权结构也在上周发生了重大变动。陈胜虎将自己名下集团股份转移了出去,其中60%转给了王孝春,30%转给了程万东,陈胜虎自己名下,只剩下象征性的10%。” 肖北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踱了几步,大脑飞速运转,将这条线索与王孝春之死、陈胜虎可能的动机串联起来。 “弃车保帅,陈胜虎感觉到风声不对,专案组已经摸到了他身边还抓了两个人,他急于切割,所以他把关键资产转给王孝春,同时,他把天虎集团的大部分股份也‘送’给了王孝春和程万东,这根本不是馈赠,这是甩锅。” 张艺宁立刻接上思路:“对!王孝春突然同意向孙立强‘自首’,很可能就是因为他回过味来了,他发现自己成了陈胜虎选中的替死鬼,所以他害怕了,想反水!他想通过向孙立强‘自首’来坦白真相,争取宽大处理!” 肖北一拳砸在桌上,声音冰冷:“没错!而陈胜虎,或者说他背后的人,怎么可能让他开口?货运场已经被控制了,所以当王孝春试图跳墙逃向孙立强时,直接被开枪灭口。” “逻辑链条严丝合缝,” 张艺宁肯定道,“如果没有其他证据,这个推断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陈胜虎就是幕后指使者!” 就在这关键推论形成的瞬间,张艺宁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张艺宁看了一眼,拿起手机: “喂?哪位?”她的声音带着工作状态的干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一个清晰、冷静,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女声: “你好张组长,我是葛菲。” “葛菲?” …………………… 第319章 及时的八卦 张艺宁几乎是惊呼出声,猛地看向肖北和陈墨,眼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她迅速按下免提键,同时对肖北和陈墨重重地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确认: “是她!葛菲!” 肖北和陈墨瞬间屏住了呼吸,葛菲神秘失踪,仿佛人间蒸发,她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联系了专案组! “葛律师?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这段时间你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一直联系不上?” 张艺宁连珠炮般发问,语气急切又充满关切。 电话那头的葛菲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快了几分: “张组长,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一直都在沧澜附近,但没有办法回来。我被威胁了,对方警告我,如果我敢再插手万林的案子,或者出现在沧澜,我和我的家人都会有生命危险……我……真的害怕了,退缩了……”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苦涩和自责,但随即,她的语气陡然变得坚定起来: “万林决定提交那份关键证据之前,他偷偷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决定站出来了,张组长王孝春的死我看新闻了……这更说明他们慌了,我可以帮你们把这群蛀虫连根拔起……” 室内一片寂静。 葛菲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 她的出现,她那番由恐惧到重燃信念的心路历程,尤其是她提及万林提交证据前曾与她通话,让肖北豁然开朗,难怪万林会突然联系他提交证据,原来他最先求助的人是葛菲,大概那时候葛菲还不想掺和,但还是帮万林指了一条路。 ……………… 日子很快来到林薇薇被取保候审的时候。 林薇薇走出看守所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曾经精心打理的卷发有些毛躁,素面朝天,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身上那件简单的棉布裙也掩不住她此刻的憔悴和惊魂未定。 她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眼神睥睨的检察长夫人,更像一只受惊后勉强归巢的鸟。 肖北站在她身边,语气平和:“林薇薇,取保候审期间,务必遵守规定,随传随到,配合调查。” “我知道,谢谢肖主任。” 林薇薇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有些躲闪,不敢直视肖北锐利的眼睛。 不远处,孙立强靠在一辆普通的黑越野车旁,同样是一脸疲惫和沉重。 看到妻子出来,他快步迎上,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薇薇冰凉的手。 没有言语,但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不见底的恐惧与悔恨。 孙立强对肖北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小心翼翼地护着林薇薇上了车。车子缓缓驶离,留下一个沉默而沉重的背影。 肖北看着车子汇入车流,心中并无轻松。这对夫妇的“自由”,是用巨大的代价换来的,前方等待他们的,依然是法律的审视和内心的煎熬。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妻子白允墨。 “喂,允墨?” “老公!你猜我跟谁一起吃饭呢?”白允墨的声音带着点小兴奋和神秘。 肖北揉了揉眉心,随口应道: “呃……肯定是商界的大老板呗?”他此刻满脑子都是案子,实在没心思猜谜。 “不是哦!” 白允墨咯咯笑了两声,“哎呀不逗你了,是一个搞建材的老板,叫王弟。他可有意思了,以前竟然是交警上的,嫌赚的少就辞职跟着家里干生意了。他侄子不是刚考上我们之前读过的大学吗?聊着聊着,就聊起那个林薇薇了,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肖北的神经被“林薇薇”这个名字牵动了一下。 “他说林薇薇是不是有个弟弟叫林什么轩?我说是啊,林景轩。然后他就说,五年前,林景轩出过交通事故!王弟当时只是个小警员,跟着跑现场了,他说现场可吓人了,让他好几天没吃下饭呢!” “现场?发生了什么?”肖北的直觉告诉他,这绝不仅仅是八卦。 “他说林景轩是副驾驶,他坐的那辆车还是个跑车,撞死了一个女孩儿!脖子都给撞断了,满地是血,还拖行了好几米!他们到现场后,人都没气了。当时王弟他师傅还说呢,幸好开车的不是副驾驶喝酒的那个,不然可判不轻呢!” 肖北的心猛地一沉:“副驾驶那个是说的林景轩吗?他当时喝酒了?” “对呀,王弟是这么说的。不过这也就是个饭桌上的八卦,说不定不准呢,都过去那么多年了。”白允墨补充道,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多。 “好吧,” 肖北压下心头的波澜,尽量让语气轻松, “你讲八卦的样子很可爱。”他又和白允墨甜腻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肖北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他立刻转身回到办公室,对正在整理材料的陈墨说: “陈墨,查一下五年前沧澜市的一起交通事故,死者女性,肇事车辆副驾驶是林景轩,据说他当时喝了酒,但开车的另有其人。看看司机是谁,以及事故处理结果。” “五年前?林景轩?” 陈墨虽然觉得有点突然,但肖北的直觉很少出错,他立刻应下,“好,我马上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当陈墨调出那份尘封的卷宗,看到肇事司机姓名栏赫然写着“陈圣龙”三个字,再点开附带的身份信息照片时,他和凑过来的张艺宁都倒吸一口凉气——照片上那张脸,分明就是目前所有案件指向的天虎集团老板,陈胜虎! “陈圣龙?陈胜虎?……” 张艺宁眼睛瞪得溜圆,指着屏幕,“这……这这这……他这是……还有个双胞胎弟弟?” 陈墨快速翻动着电子档案,眉头越皱越紧: …………………………………… 第320章 金蝉脱壳? “没有!户籍资料显示,陈胜虎是独子,没有兄弟。而且……” 他指着卷宗后续的记录,“根据资料显示,这个肇事司机‘陈圣龙’在事故后因危险驾驶致人死亡被判了刑,但入狱不久就因‘突发性心脏病’保外就医,然后……档案记录显示,他在保外就医期间就‘去世’了。” “保外就医……去世……” 肖北重复着这几个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汗毛瞬间倒竖, “假如……这个‘陈圣龙’就是陈胜虎本人,他被判刑了,然后通过保外就医‘金蝉脱壳’,换了陈胜虎的身份继续逍遥法外……那这背后的水,可就深不见底了!” 这绝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交通肇事案,它很可能牵扯到当年司法系统的严重腐败,五年前就能如此操作,其背后的保护伞能量之大,令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响起,是门卫报告:葛菲律师到了。 肖北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请她进来,直接带到小会议室。艺宁,陈墨,准备一下,我们带葛律师一起去见万林,他也该坦白一切了。” 再次踏入看守所的审讯室,万林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了。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头发花白了大半,仿佛短短时日又苍老了十岁。生活的重压和内心的煎熬,在他身上刻下了触目惊心的痕迹。肖北、张艺宁、陈墨,包括刚到的葛菲,看到他的样子,心中都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慨。 万林看到葛菲,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震惊和……担忧?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葛菲没等他开口,直接走上前,眼神坚定而带着歉意: “万总,我来了。对不起,之前……我退缩了。但现在,他们抓进去几个了,王孝春也死了,他们慌了,咱们没什么好怕的了,我是带着证据来的,但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什么罪都往自己身上揽,你的坦白得配合!” 肖北也沉声道:“万林,我们专案组一定会查清所有真相,还你一个公道。葛律师说得对,你需要说出实情。” 万林却猛地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当他再抬起头时,眼神变得异常复杂,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固执和……不易察觉的暗示。他突然提高了音量,语气甚至有些冲: “我就是黑社会!我认罪!你们又来干啥呀?该说的我都说了!” 他猛地转向葛菲,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质问和提醒:“葛律师,你还有空来找我操心我的事呢?你女儿呢?你不用照顾你女儿了吗?” “我女儿?” 葛菲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满脸困惑, “万总,你……你说什么?为什么……” 肖北和张艺宁却瞬间捕捉到了关键,万林的眼神在说话时,极其隐晦地、快速地瞥了一眼审讯室角落上方的监控摄像头,那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恐惧。 肖北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明白了万林的处境——有人在监听。 万林用这种反常的、甚至提及葛菲女儿的方式,是在用暗语警告他们,他受到了威胁,很可能……是他的儿子。 肖北不动声色,突然捂着肚子,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凑到张艺宁耳边,用极低但足够让监控收音的声音“悄声”说: “哎哟,肚子有点不舒服……艺宁,你们继续聊着,我出去上个厕所,马上回来。”他给张艺宁使了个眼色。 张艺宁心领神会,微微点头,立刻接话,语气带着点无奈: “行行行,你快去快回。万林,我们继续谈谈矿上安全投入的问题……” 肖北捂着肚子,脚步略显“匆忙”地走出审讯室,陈墨虽然不明就里,但看到肖北的眼神示意,也立刻跟了出来。 一出门,肖北脸上的“痛苦”瞬间消失,眼神锐利如鹰。他没有去厕所,而是带着陈墨,悄无声息地沿着走廊快速查看。 看守所内部监控室的位置他是知道的,但监控室有专人值班,不太可能在那里直接监听特定房间。 那么,监听者很可能就在附近某个能接入线路的、不引人注目的房间。 走廊两侧的房间大多挂着门牌:值班室、档案室……肖北的目光快速扫过。 突然,他停住了。突然,他停住了脚步。在走廊尽头拐角处,有一扇门紧闭着,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陈墨,” 肖北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丝带着冷意的坏笑,“要不要赌一把?” 陈墨看着那扇门,又看看肖北,满脸问号,但还是点了点头。 只见肖北毫不犹豫,猛地拧动门把手——门没锁,他一把推开了门! 房间不大,像是个闲置的杂物间。 市监狱长王引山正坐在一张桌子后面,看到门被突然推开,尤其是看到门口站着的是肖北和陈墨,他像被电击一样“腾”地站了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极其不自然的、谄媚的笑容,额头在灯光下反射着细密的汗珠。 “哎哟!肖……肖主任?陈助理?你们……你们怎么到这来了?” 王引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他的一只手正下意识地往裤子口袋里塞,让它显得没那么抖。 “我这刚值完夜班太累了,想找个地方打个盹儿呢……” 肖北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桌面,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虽然黑着,但电源指示灯亮着,散热口正隐隐传出风扇转动的声音。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仿佛很随意地伸手摸了摸电脑外壳——滚烫! “吆,王监狱长,” 肖北似笑非笑,“在这干嘛呢这是?不是说刚值完夜班,想着在这补个觉吗?” 他指了指滚烫的电脑,“看来王监狱长的休息方式挺特别啊?打游戏呢?打的什么激烈游戏,电脑都热成这样了?” 王引山脸色煞白,急忙想挡在电脑前:“没……没有,就是……就是处理点文件……” ……………… 第321章 我就直接查了 肖北根本不理会他,直接伸手去碰鼠标,想唤醒屏幕。王引山情急之下,伸手就要阻拦肖北的胳膊! “王监狱长!” 陈墨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身体巧妙地卡在王引山和肖北之间,同时伸手看似要扶住王引山,实则牢牢钳住了他的手臂, “您别激动,肖主任就是看看。”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肖北眼角的余光瞥见桌角放着一副头戴式耳机。他毫不犹豫,一把抓了起来! “别动!那是我的!”王引山彻底慌了,猛地挣扎想扑过来抢,但被陈墨死死拦住。 肖北迅速将耳机戴到一只耳朵上——里面传来的声音清晰无比,正是张艺宁在审讯室里继续询问万林关于矿场设备问题的声音! “果然是你!”肖北眼神冰冷如刀,一把扯下耳机。 王引山见事情彻底败露,狗急跳墙,猛地发力想撞开陈墨夺路而逃,但他哪里是陈墨这训练有素刑警出身的对手? 陈墨早有防备,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瞬间将王引山反剪双臂,死死按在了桌子上,肖北也立刻上前协助,两人合力,将拼命挣扎的王引山彻底制服。 “走!” 肖北低喝一声,和陈墨一起,押着面如死灰、浑身着面如死灰、浑身瘫软的王引山,大步流星地返回万林所在的审讯室。 “砰!”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肖北和陈墨押着狼狈不堪的王引山出现在门口。 万林看到王引山被抓,身体剧烈地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是巨大的激动和……一丝希望,不过万林也并不知道到底是谁监视他,他只知道这里谁都不可信。 然后肖北盯着万林,声音洪亮而清晰: “万林,现在你可以说实话了,那个在背后偷听、通风报信、威胁你的贼,已经给抓了个现行摁住了!” 万林的目光在王引山和肖北等人脸上来回扫视,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巨大的情绪冲击让他一时说不出话,但眼中的恐惧并未完全消散,反而更添了一层深重的忧虑。 肖北看穿了他的心思,走到他面前穿了他的心思,走到他面前,放缓了语气,但每个字都敲在万林心上: “你是怕你儿子的安危,对吗?你刚才突然冲着葛律师喊‘你女儿呢’,就是想给我们暗示,他们用你的儿子威胁你,让你继续认罪,不敢翻供?” 万林浑身一颤,积蓄已久的恐惧、委屈和愤怒终于冲垮了堤坝。 这个饱经风霜、一直强撑着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他用力地、重重地点着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是……是他们……他们抓了我儿子……说……说我要是敢乱说一个字……就……就……” 他泣不成声,巨大的痛苦和恐惧让他无法继续说下去。 肖北叹了口气,“万木果然还是让他们给抓住了。” 紧接着。 审讯室里,万林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 在确认了王引山被捕、监听威胁暂时解除后,他终于不再抵抗,用沙哑但清晰的声音,将压在心底多年的真相和盘托出。 他详细讲述了程万东如何利用律师会见的机会,一边假意安抚,一边冷酷地传达着来自“外面”的指令和威胁——承认所有莫须有的涉黑罪名,否则万木性命难保。 他只知道这座监狱如同一个巨大的透明牢笼,处处是眼睛和耳朵,却无法确定具体是谁在监视他,更无从猜测儿子万木到底落在了谁的手里。 “程万东……他每次来,话里话外都暗示着和‘虎哥’关系密切……” 万林喘着粗气,眼中充满了对儿子安危的恐惧,“我儿子……很可能在陈胜虎手上!肖主任,求你们……救救我儿子!” 他抓着头发,痛苦不堪。 “放心,我们绝不会放弃任何线索。” 肖北斩钉截铁地说,随即请示张艺宁组长立刻做出部署,立刻申请最高级别的保护性羁押,将万林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地点,隔绝一切外部接触,王引山既然能监听,说明这里的风险远未解除,务必严防死守,绝不能让他再出事。 在最高检的直接授权和张艺宁的强力推动下,对王引山的突击审讯随即展开。 然而,王引山仿佛一夜间聋了哑了。他紧闭双眼,无论肖北如何质问、陈墨如何施压、张艺宁如何展示部分证据,他都像一块顽石,置若罔闻。 汗水浸透了他的双规专用服,但他牙关紧咬,拒绝发出任何声音,更别提回答问题。他身上那种长期浸淫于权力系统所形成的顽固和狡猾,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在扛,他在等!” 陈墨看着监控画面,眉头紧锁。 “既然撬不开他的嘴,我们就挖他的根!” 肖北眼神锐利。他迅速动用权限,调取了王引山的履历档案。结果赫然在目——王引山在调入监狱系统前,长期在司法系统工作,而他的老领导、提携他的人,正是当时分管政法工作的一名重要人物:林薇薇的父亲,林旭伟! “果然还是和林家脱不了干系。” 肖北一拳砸在桌上。 王引山显然是林旭伟埋在监狱系统里一枚关键的棋子,负责监控和压制像万林这样可能牵扯出林家的“危险人物”。他的沉默,恰恰印证了背后牵连的巨大和保护伞的深厚。 时间紧迫,不能再在王引山身上耗下去! “立刻协调特警,申请搜查令,目标——天虎集团总部!重点搜查陈胜虎本人以及万木的下落!” 肖北当机立断。万林的证词和线索都指向陈胜虎,天虎集团很可能就是万木被拘禁的地点,也是揭开陈胜虎真面目的关键战场。 警笛呼啸,特警突击。 然而,当肖北带队冲入那座曾经显赫一时的天虎集团大楼时,迎接他们的只有人去楼空的死寂。 ………………………… 第322章 以身入局 高档的办公室里文件散落一地,电脑主机被暴力拆卸,硬盘不知所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那是大量文件被焚烧后的残留。 陈胜虎和他的核心团队,仿佛凭空消失了。既没有陈胜虎的踪迹,也没有找到万木的任何线索。 搜查行动虽然查封了天虎集团的大量资产和账册,却没能抓住最关键的人和解决最急迫的问题——万木的安危。 “妈的!” 陈墨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空办公桌,“慢了一步!” 肖北面色阴沉,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心中警兆愈发强烈:“他们早有准备,转移得非常快……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追捕程万东这条线了!” 抓捕程万东的行动异常顺利,顺利得令人不安。 程万东根本没有逃跑。他穿着一身考究的深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独自一人坐在他那间宽敞明亮、可以俯瞰城市繁华的律师事务所里。 巨大的落地窗前,夕阳的余晖洒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瓶打开的名贵红酒,一只高脚杯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 他慢条斯理地品着红酒,眼神平静地望着窗外,仿佛在欣赏一场盛大的日落,又像是在等待一场注定到来的谢幕。 当全副武装的刑警冲进办公室时,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从容地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轻轻放回茶几,甚至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终于来了,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站起身,主动伸出双手,脸上的神情与其说是恐惧或抗拒,不如说是一种解脱般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迫不及待, “我等你们很久了。” 审讯室里的灯光打在程万东脸上,他异常的平静反而让肖北和张艺宁等人感到一种诡异的压力。 这不像一个面临末日审判的黑社会军师,更像一个……完成了某种使命的殉道者? 果然,审讯尚未正式开始,程万东就主动开口了,声音清晰而稳定,如同在法庭上做一场精心准备的结案陈词: “所有指控,我都认罪。包括杜齐亮的死以及万林如何被陷害的,我都有证据,我有录音,清晰的录音,就在你们刚搜上去的U盘里。” “王孝春的死,也是陈胜虎下的令,他怕王孝春反水把他供出来,开枪的是熊厉。哦,对了,还有孙立强那个蠢货,他被牵扯进来,纯粹是因为他娶了林家的人,又太想往上爬,被林旭伟当枪使了还不自知。省公安厅林旭伟,他就是最大的保护伞,从五年前那场车祸开始,就是他在一手遮天!” 程万东语速平稳,逻辑严密,抛出的信息一个比一个重磅,如同在专案组面前亲手拆开一个包裹严密的炸弹。 “等等!” 肖北打断了他,“你说五年前的车祸?是有林景轩在的那个车祸吗?肇事司机是谁?” “你们果然没让我失望,连这个都查到了……” 程万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恨意的笑容: “林景轩!那个醉酒飙车、撞死人的废物!真正的肇事者是林薇薇的宝贝弟弟林景轩!当时开车的根本不是陈圣龙,是林景轩!陈圣龙不过是一颗杨峰勇拉伙林旭伟的棋子,找来给林景轩顶罪的替罪羊,陈圣龙顶罪入狱后,很快就被‘保外就医’,然后在林旭伟的运作下宣告‘死亡’,摇身一变,成了现在的天虎集团老板——陈胜虎!这一切,都是林旭伟为了保住他那无法无天的儿子,一手导演的戏!”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肖北、张艺宁、陈墨等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程万东的供述,几乎把他们前期调查推断出的所有关键节点,以一种更黑暗、更扭曲的方式全部串联了起来,并且提供了他们尚未掌握的核心证据链,他甚至不需要提问,就像一个急于交出所有试卷答案的考生。 “为什么?” 肖北死死盯着程万东,声音低沉,“程万东,你为什么会突然交代?甚至不惜把自己也搭进去,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别告诉我你是良心发现?” 程万东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一种深入骨髓的、压抑了太久的痛苦和仇恨猛地爆发出来,他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身体微微颤抖: “为什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大笑,笑声在冰冷的审讯室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肖主任,你还记得五年前被林景轩那个畜生开车撞死,脖子都断了的那个女孩吗?” 他猛地向前倾身,双手重重拍在审讯桌上,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直刺肖北, “她叫程小鱼!是我程万东的亲妹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们从小相依为命!那天晚上,她只是像以前一样打完工回家,走在人行道上!就被那个喝得烂醉的畜生,开着该死的跑车,活生生撞飞!拖行了十几米!脖子……脖子……” 程万东的声音哽咽,巨大的悲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我到现场的时候,看到的是什么?是那个林景轩,他只是额头有明显的撞击伤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被他那个权倾朝野的父亲林旭伟,像一个凯旋的英雄一样接走了!而那个所谓的‘司机’,那个叫陈圣龙的倒霉蛋,浑身干干净净,一点酒气都没有,却被警察像抓死狗一样拖走!凭什么?!凭什么我的妹妹像破烂一样躺在冰冷的地上,而凶手却可以逍遥法外?林旭伟,他用他的权力,轻轻松松就抹掉了他儿子杀人的事实!把真相踩进了泥里!把公道碾成了齑粉!” 肖北皱着眉头询问道:“你为什么不报警呢?” 程万东喘着粗气,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报警?哈哈,肖主任,你说报警?沧澜市就是他林旭伟的天下!杜齐亮算个什么东西?万林又算什么?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手捏死的蚂蚁!我去报警?只会让我和我妹妹一样,跟杜齐亮一样无声无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只有一条路能走,我必须接近他们,我必须钻进这个腐烂的脓疮里去,我要成为他们最信任的人,拿到他们所有的罪证!我要看着他们——林旭伟、林景轩、陈胜虎、熊厉、杨峰勇…看着他们所有人!一个不漏地!全部下地狱!给我妹妹陪葬!” …………………… 第323章 最后的摊牌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 “我知道这条路有去无回。所以我早就安排好了后路。孙小梦她很好,她是无辜的。我趁她喝醉,骗她签了离婚协议。我名下所有的合法财产,包括那套别墅,都留给她了。她以后的生活不会有问题。至于孙立强……呵,谁让他娶了林薇薇,享受了林家的权势带来的便利,就该承受林家倒台的反噬,我没义务保他!” 程万东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瘫靠在椅背上,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又坐直了身体,语气急促: “对了!万木!快去救万木!他被熊厉的人关在城郊的那个新能源再生处理厂,那鬼地方有个高温焚烧炉,我偷听到熊厉抱怨‘小崽子太吵’,说过今晚就把他‘处理掉’,‘跟垃圾一起烧了发电’,快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炸响! “通知特警,立刻出发!” “马上申请逮捕令,目标林旭伟!” “另一组,立即包围杨峰勇的马场!务必拿下他和陈胜虎!” 肖北瞬间起身,迎接一连串命令如同疾风骤雨般的下达,整个专案组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再生处理厂那里。 警灯闪烁,警笛长鸣。重型破拆工具直接轰开了再生处理厂封闭的大门。 特警如猛虎下山,直扑巨大的垃圾处理车间深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烂味道和浓烈的工业消毒水气味。 最终,在最偏僻角落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废弃物料集装箱里,搜救队员找到了被捆绑堵嘴、蜷缩在角落、满身污秽、惊恐万状但还活着的万木。 就在距离集装箱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巨大的高温焚烧炉正发出沉闷的轰鸣,炉口喷吐着灼热的气浪。 再晚哪怕半小时,后果不堪设想! 而肖北他们不知道的是。 林薇薇在被取保候审回家后心有余悸,刚在孙立强照顾下喝了点安神的汤水,就接到了父亲林旭伟的电话,语气不容置疑地让她立刻过去一趟。 林薇薇疲惫又委屈,但不敢违抗父亲。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带着满心的惊惶和一丝对“主心骨”的依赖,回到了她从小长大的林家。 推开书房的门,林旭伟背对着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精心修剪的花园,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爸……” 林薇薇仿佛找到了依靠,像小时候受了委屈一样,扑过去从后面抱住了父亲的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好害怕……立强也好害怕……我们差点就……” 林旭伟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慈爱地拍拍女儿的头,只是抬手,动作略显生硬地拍了拍她的背,眼神复杂地看着女儿梨花带雨的脸。 “薇薇,听我说,” 林旭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决绝,“你和立强,现在就收拾东西,立刻离开沧澜!我已经安排好了,去国外,隐姓埋名。” “离开?” 林薇薇猛地抬头,泪眼婆娑中满是惊愕,“不行啊爸!我们走了算怎么回事?畏罪潜逃吗?肖北他们说了,我们还得配合后续调查……” “配合调查?” 林旭伟打断她,眼神陡然变得锐利甚至有些狰狞,他紧紧地抓住林薇薇的双臂,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刺入林薇薇的心脏, “你还想怎么配合?配合到把你弟弟和我都送进去吗?薇薇,你清醒一点!孙立强的口供,专案组手上的证据链……他们已经咬死了,再留在这里,我们就全完了!” 他死死盯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最残酷的威胁: “除非……你不想要我跟你弟弟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林薇薇头顶,她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她敬畏、依赖了半辈子的父亲。 那个慈父的表象瞬间崩塌,露出了底下冷硬、自私、为了保全自身不惜牺牲一切的狰狞面孔。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身体撞在巨大的红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看着父亲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巨大的恐惧和冰冷的绝望席卷了她。她摇着头,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汹涌地滚落下来。 书房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她压抑不住的、绝望的、无声的痛哭。 就在这时—— “哐当!” 书房的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 肖北、张艺宁带着荷枪实弹的刑警,如同出鞘的利剑般冲了进来! “林旭伟!你涉嫌严重职务犯罪、包庇杀人、妨害司法公正、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这是逮捕令!” 肖北的声音如同寒铁,目光冰冷地锁定在瞬间面色惨白的林旭伟身上。 林薇薇看着突然闯入的警察,又看看瞬间面如死灰的父亲,彻底瘫软在地,失声痛哭。 “不……不是的……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爸他不是……” 林薇薇惊慌失措的哭出了声。 而林旭伟不甘心被抓,他竟然掏出了手枪拒捕,就在林旭伟扣动扳机那一刻,林薇薇不希望自己的父亲一错再错,随着枪声响起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前面。 ……………… 第324章 不得善终 子弹打中了林薇薇的左臂。 “薇薇!” 趁林旭伟分神的一刻,特警开枪,将这个极具危险性的嫌疑人一枪毙命。 在林薇薇倒下前,她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死在了自己面前。 而这条线却不见林景轩的踪迹。 马场 。 几乎在同一时间,包围杨峰勇私人马场的行动组也遭遇了戏剧性的一幕。 杨峰勇并没有像预料的那样潜逃无踪。 在肖北远程指挥下,行动由陈墨带人冲进马场深处那栋豪华的主建筑时,看到的景象令人啼笑皆非。 只见穿着一身昂贵骑装、头发凌乱的杨峰勇,正用一把明晃晃的猎枪,死死地顶在狼狈不堪、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的陈胜虎的太阳穴上! 陈胜虎脸上有明显的伤痕,显然已被制服。 “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 杨峰勇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歇斯底里地大吼着,唾沫横飞, “都是他!全都是他干的!陈胜虎!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是他策划了一切!勾结林旭伟,指使熊厉杀人!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我只是个商人被他蒙蔽了,你们要抓就抓他!抓他啊!” 陈胜虎被枪指着:“杨峰勇,亏我给你卖命干了大半辈子!你的良心都喂狗了……” “闭嘴!你这个废物!” 杨峰勇粗暴地用枪管戳着陈胜虎的头,朝着冲进来的警察继续咆哮, “听见没有?他是主谋!快把他抓走!快啊!” 陈墨和一众刑警端着枪,冷冷地看着这出拙劣的“黑吃黑”闹剧,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肖北也盯在监控器前欣赏着这一出狗咬狗。 杨峰勇的表演越是激烈,就越显得他心虚和愚蠢。 “杨峰勇,” 陈墨的声音平静无波,“你把枪放下,陈胜虎,你也跑不了。事实如何,法律自有公断。负隅顽抗,没有任何意义。” “你们……你们……” 杨峰勇看着警察们冰冷的枪口和不为所动的神情,嘶吼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困兽般绝望的喘息。 他意识到,自己这把弃车保帅的把戏,在铁一般的专案组面前,简直幼稚可笑。 就在他精神高度紧绷、气势衰竭的瞬间,陈墨猛地一挥手! 两名身手矫健的特警如同猎豹般从两侧闪电扑上,一人精准地擒住了杨峰勇持枪的手腕狠狠一扭,另一人则一个扫堂腿将其放倒,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干净利落! “咔嚓!” 手铐清脆地锁住了杨峰勇的手腕。 “带走!” 陈墨看着瘫在地上如同烂泥的杨峰勇和不再挣扎的陈胜虎,沉声下令。 ……………… 万林走出监狱大门,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抬手遮挡。当看清门口等待的人时,他踉跄了一步。 儿子万木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进他怀里,瘦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抱住他的腰,压抑的呜咽声闷闷地传出来。 哥哥万森大步上前,粗糙的大手用力拍打着万林的背,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将弟弟和侄子一起紧紧搂住。 没有言语,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万林洗得发白的囚服。 两个男人,一个男孩,在经历了炼狱般的分离、恐惧和绝望后,终于再次拥抱在一起。那拥抱是如此用力,仿佛要将过去失去的所有时光都挤压回来,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再不分离。 肖北和陈墨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无声胜有声的一幕,心头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地,涌上的是难以言喻的欣慰与感动。陈墨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肖北则轻轻舒了一口气,为这迟来的团圆感到由衷的高兴。 送走千恩万谢的万家人,肖北和陈墨驱车前往医院。 推开林薇薇病房的门,消毒水味混合着一丝沉闷的气息。 孙立强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沾水湿润林薇薇干裂的嘴唇。病床上的林薇薇,左臂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肖主任,陈助理!” 孙立强看到他们,连忙站起身,声音带着疲惫。 肖北点点头,目光落在林薇薇身上,微微皱眉:“她的伤……” “枪伤是擦伤,骨头没事,皮肉伤养养就好。” 孙立强苦笑,声音低沉,“人是醒了,可……就这样了。医生说,巨大的精神刺激,她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他叹了口气,眼中布满血丝,“她爸……就在她面前……还有她弟弟,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从云端一下子跌进泥里,成了过街老鼠……我刚才还在想着,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杜齐亮的妻女不仅丢了工作还要转学……那种铺天盖地的压力和唾骂……” 孙立强说不下去了,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检察长,此刻只是一个被命运重锤击垮的男人,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逼回涌上眼眶的湿意。 肖北沉默片刻,问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孙立强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我打算等薇薇监视器期过了就带薇薇出国,去投奔我姑母。换个环境,或许对她恢复有帮助。我自己……打算在国外重新考个律师证,也算没彻底丢掉老本行,总能养家糊口。”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却也透着一股重新开始的决心。 肖北看着眼前的孙立强,心中感慨万千。半个月前,他还是那个在万豪酒店风光无限接受众人祝贺的检察长,如今却因为岳父的贪婪和妻子的疏忽,落得如此境地。好在专案组查清了孙立强主要是受家人连带,才没有被一并深究。 陈墨忍不住插话:“孙哥,说真的,我佩服你。都这样了,还守着嫂子呢。”他指的是林薇薇如今的状态和名声。 孙立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说话。 肖北拍了拍孙立强的肩膀:“有情有义,是条汉子。换个环境也好,至少,家还在。” ………… 第325章 被催婚了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无论如何,失去的一切也回不来。现在这样,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离开医院,肖北和陈墨马不停蹄地处理后续事宜。 在肖北的极力争取下,杜齐亮被追授个人一等功,一场庄严隆重的遗体告别会将会重新举行。 专案组通过官方渠道和各大媒体,详细公布了杜齐亮被构陷、迫害的全过程以及查获的铁证。 舆论瞬间反转,曾经铺天盖地谩骂杜齐亮和其妻子李云的网络空间,被汹涌的歉意和敬意刷屏。 虽然迟来的正义无法挽回生命,但至少,杜齐亮的名字和他的家人,终于得以在阳光下挺直腰杆。 一切尘埃落定。 傍晚,肖北独自一人走到市纪委大楼的天台。 远处的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喧嚣中透着一种奇异的宁静。他望着这片刚刚经历过一场风暴洗礼的土地,心中没有预想的如释重负,反而萦绕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老大,案子查清了,人也抓了,连杜哥的荣誉和身后名都争回来了,你怎么还在这儿闷闷不乐?” 陈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也跟了上来,递给肖北一罐冰凉的啤酒,“刚才艺宁组长还兴奋地说,上面要给咱们办庆功宴呢!” 肖北接过啤酒,拉开拉环,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清醒。他叹了口气:“是啊,查清了。虽然很多关键证据,都是程万东……那个为了复仇把自己也填进去的人……递到我们手里的。但也总算是没白忙活一场,该讨的公道,讨回来了。” “那您还愁啥?”陈墨灌了一大口酒,不解地问。 肖北的目光投向更远的虚空,声音低沉: “只是突然想到一个故人……一位县长。如果所有坐在位置上的人,都像她那样……或许,杜齐亮、万林、程小鱼……还有更多的人,就不必经历这些了。”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哦——您说那位啊!她确实,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不过老大,咱说点现实的,要是所有公职人员都像您说的那位县长似的,清廉如水,刚正不阿,那还要咱纪委干啥?咱哥几个不得集体下岗喝西北风去啊?” 肖北被陈墨这歪理逗得哑然失笑,沉重的心情总算轻松了几分:“你这张嘴啊……” 就在这时,肖北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白允墨”的名字。肖北脸上不自觉地浮起温柔的笑意,接通电话。 “喂,允墨?” 电话那头传来白允墨带着娇嗔的清脆声音: “肖大主任!案子都忙完了吧?那是不是该忙一下咱们自己的事了?” “咱们?” 肖北一时没反应过来,“咱们什么事?” “婚礼呀!我的肖大主任!”白允墨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咱们可是匆匆忙忙就领了个证,婚礼呢?酒席呢?婚纱照呢?你还想赖账不成?” 肖北这才恍然,连忙笑着应承:“哪能赖账!办!必须办!还得风风光光、热热闹闹地办!” “这还差不多!” 白允墨的声音透着满意,“具体怎么办你就别操心啦,我都安排得差不多了!你就等着当你的新郎官吧!”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肖北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脸上洋溢着即将成为新郎的幸福光彩。 “哟!嫂子催婚了?”陈墨凑过来,一脸促狭。 “少贫!” 肖北收起手机,心情彻底明朗起来,“走了,回去准备准备,明天还得上班呢。” 两人转身离开天台。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楼下街道对面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一双阴鸷的眼睛,正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死死地盯着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那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疯狂。 ……………… 市纪委食堂的“庆功宴”简单而热烈。专案组成员们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气氛融洽。 张艺宁举杯,真诚地对肖北说: “肖北大哥,这次合作非常愉快!案子办得漂亮!我在省里等着你,相信没多久你就能进军到省里了,不过在此之前等你婚礼的时候,我一定再回来喝喜酒!”话语中暗示着肖北的前程。 送走张艺宁,一切似乎真的归于平静。肖北也打算开始安心筹备自己的婚礼,沉浸在喜悦中。 ………… 这天下午,肖北正在办公室整理案卷,手机响起,是市纪委书记徐怀瑾。 “徐书记。” “肖北啊,” 徐怀瑾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给你说个事。考虑到你们室的工作量,也为了加强力量,省里安排了一位同志过来,担任你们室的副主任,明天报到。叫张明,资料我让秘书发你邮箱了。你带带他,尽快熟悉工作。” “张明?副主任?” 肖北微微一怔。他手下目前资历最老、能力最强的就是陈墨,这空降一个副主任,陈墨会不会有想法? “好的,徐书记,我知道了。”肖北压下疑惑,应承下来。 挂了电话,肖北正琢磨着怎么跟陈墨说这事,手机又响了,正是陈墨打来的。 “老大!惊天大八卦!” 陈墨的声音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的兴奋,“听说没?咱们室要空降一个副主任!名字都传开了,叫张明!” 肖北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嗯,刚听徐书记说了。你……怎么看?” “嘿!我还能怎么看?服从组织安排呗!”陈墨的语气出乎意料地轻松,甚至带着点期待, “就是看这名字,张明……八成是个男的!唉,可惜了,要是个大美女该多好!咱这办公室阳气太重,需要点阴柔之气调和一下嘛!”他半开玩笑地说着。 听着陈墨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和豁达,肖北心底那点担忧瞬间烟消云散,笑骂道:“滚蛋!少想些有的没的!管他是男是女,来了就好好配合工作!” “得令!老大放心!”陈墨笑嘻嘻地挂了电话。 …………………… 第326章 空降美女 肖北放下手机,摇头笑了笑。看来自己真是多虑了,陈墨这家伙,心大得很。 第二天,肖北像往常一样,准时来到办公室。 他推开门,脚步却顿住了。 一个女子背对着门口,站在他的办公桌前,似乎正在欣赏窗外的景色。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深色职业套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臀线,裙摆下是一双裹在黑色丝袜中、线条笔直修长的腿,脚上踩着一双尖头细高跟鞋。 仅仅是一个背影,就散发出一种干练、强势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妖娆气息。 肖北微微皱眉,正要开口询问。 就在这时,陈墨也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了,嘴里还嚷嚷着:“老大,你看到新来那……”话没说完,他也看到了那个引人注目的背影。 陈墨眼睛一亮,想当然地脱口而出:“哎?老大,允墨嫂子来了?今天这身打扮够……” “职业”两个字还没出口,那个背影闻声转了过来。 一张极其美艳的脸庞映入肖北和陈墨眼帘。 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尤其是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顾盼之间流光溢彩,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锐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慵懒风情。 红唇饱满,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的美极具侵略性,气场强大,与这严肃的纪委办公室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陈墨后面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嘴巴微张,眼睛都看直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女人……太他么漂亮了!比电视上的明星还耀眼! 短暂的惊艳和错愕之后,陈墨那根粗大的神经似乎自动重启了某个功能,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点结巴地问: “美……美女,你……你有男朋友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唐突,但眼神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那艳丽女子似乎对陈墨的反应毫不意外,红唇微启,露出一抹更加明媚的笑容,声音清亮悦耳,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你好,我叫张明,今天来报道。” 陈墨那句“你有男朋友吗?”的余音还在办公室里回荡,肖北和他自己都因为这过于直白甚至有些冒犯的问题愣住了。 看到有肖北跟陈墨没有反应,这个女人又重复了一遍。 “你好,我叫张明,今天来报道。” “张……张明?” 陈墨的下巴还保持着微张的状态,眼睛瞪得溜圆,仿佛没听懂这简单的自我介绍,又或者无法将这名字与眼前这张美得极具冲击力的脸联系起来。 他脑子里还回荡着昨天电话里跟肖北说的“八成是个男的”、“可惜不是美女”之类的玩笑话,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肖北同样感到意外。他预想过空降的副主任可能是位经验丰富的老同志,或者省里派来的青年才俊,但绝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气场强大、美艳得近乎妖冶的女人。 她身上的职业套装剪裁精良,质地一看就价值不菲,深色衬得她肌肤胜雪,裙摆下那双裹着黑丝的修长美腿和高跟鞋,与纪委严肃刻板的环境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反差。 “啊!啊!欢迎欢迎!张……张副主任!” 陈墨终于从宕机状态重启,巨大的震惊瞬间转化为一种带着点傻气的兴奋。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迎上去,脸上堆满了笑容, “我是陈墨,肖主任的助理,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来来来,您的工位在这边,我给您收拾好了,看看还缺什么不?电脑都调试好了,网线也通了……” 他热情地引着张明走向旁边预留的副主任办公室,那殷勤劲儿,活像接待上级领导视察。 肖北看着陈墨忙前忙后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再次落回张明身上。她正侧身听着陈墨的介绍,嘴角始终挂着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扫过肖北。 那眼神……肖北微微蹙眉。 并非简单的打量或好奇,里面似乎带着一丝探究,一丝玩味,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钩子般的撩拨?仿佛能穿透人心,让人心底莫名地泛起一丝涟漪。他迅速压下这怪异的感觉,告诫自己,新同事而已,别想太多。 就在这时,几乎所有人的手机都“叮咚”响了一声。 陈墨正给张明介绍着办公桌的高度是否合适,闻声立刻掏出手机,只看了一眼,脸上就绽放出更大的笑容,举着手机几步蹿到肖北面前: “老大!快看!机会来了!” 他把手机屏幕怼到肖北眼前: “市里的职称评定通知!正科、副科!咱们刚办完大案,正是论功行赏的时候啊!老大你还没评正科呢,这不正好?材料一报,板上钉钉!我要报副科,嘿嘿,工资又能涨点喽!” 肖北接过陈墨的手机,仔细着通知。通知要求符合条件的人员积极申报,评审将结合工作实绩、资历等多方面因素。他点点头: “嗯,是好机会。咱们一起报。不过……” 他顿了顿,指着通知里一行小字,“今年正科名额只有一个,但符合申报条件的人,我看了一下,算上我,至少有三个有竞争力的。” “那怕啥!” 陈墨一拍胸脯,信心满满,“论功劳,论能力,老大你甩他们八条街!肯定没问题!” 他声音洪亮,充满了对肖北的信任和推崇。 肖北和陈墨都没注意到,在他们热烈讨论职称评定的时候,站在一旁的张明,目光在他们身上流转片刻,尤其是在肖北说“名额只有一个”时,她那精致的脸上,极其快速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了然,像是算计,又带着点微妙的嘲弄,快得如同幻觉,瞬间又恢复了那副职业化的、带着距离感的艳丽笑容。 就在这时,肖北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短信。 …………………… 第327章 领导换批 他点开一看,发信人是秦若溪。 内容很短,却分量十足: 「市纪委主要领导调整:徐怀瑾书记即日赴省里挂职。新任市纪委书记:宣志明(原省纪委某室主任)。新任副书记:田翼(原邻市纪委副书记)。明日正式到任。望周知。” 肖北瞳孔微缩,不动声色地将手机递给陈墨。 陈墨凑过来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比刚才看到张明时还大,压低声音惊呼: “卧槽!老大老二全换了?徐书记这就走了?新来个宣志明和田翼?这……这变动也太突然了吧?也不知道这新来的两位爷……人怎么样?” 肖北收回手机,表情恢复平静,但眼神深处也带上了一丝凝重。 领导层大换血,往往意味着工作思路和格局的变化,尤其是在他们刚刚办完大案、内部可能有震荡的敏感时期。 “静观其变吧。” 他低声道,目光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正饶有兴致地翻看桌上文件的张明。这位空降的副主任,和突然换血的领导层,仅仅是巧合吗? 翌日。 张明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如果说昨天她的穿着还只是低调的奢华,那么今天,她简直是把“我很贵”三个字写在了身上。 一身当季顶级奢侈品牌的高定套装,剪裁无可挑剔,勾勒出完美的曲线,颈间一条设计感极强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腕上的名表更是价值不菲。 她妆容精致,气场全开,每一步都仿佛走在T台上,引得其他科室的人纷纷侧目。这派头,比起以商业女强人著称的白允墨,有过之而无不及。 很快,市纪委召开了领导班子见面会。新任书记宣志明,五十岁上下,面容严肃,眼神锐利,讲话四平八稳,强调纪律、稳定和持续深化反腐工作。 副书记田翼,四十出头,面相略显圆滑,讲话时笑容可掬,但眼神深处透着精明。会议冗长而程式化,无非是新领导表态,老同志欢迎。 散会后,众人鱼贯而出。 肖北走在后面,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前方张明的背影上。她正和田翼副书记并排走着,似乎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田翼微微侧头听着,脸上带着明显的笑容,态度……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客气,甚至隐约有几分迁就? “老大,看什么呢?眼珠子都快粘张副主任背上了。” 陈墨不知何时凑到肖北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 “喂喂喂,不是吧?允墨嫂子那么漂亮,你都快要办婚礼了……嫂子知道了可饶不了你!” 肖北回过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我是觉得有点怪。” “怪?哪儿怪了?” 陈墨顺着肖北的目光看去,张明正巧回头和田翼说了句什么,巧笑倩兮,田翼连连点头, “这不挺正常的吗?新同事跟领导汇报工作呗。张副主任是漂亮,穿得也……呃,挺讲究,但也就是职业装啊,哪里怪了?” 肖北眉头紧锁,低声道:“不是穿着。是她面对领导时的那种……状态。田副书记对她的态度,不像是单纯的上下级,客气得有点过分了,她在领导面前也是有些……” 那种客气里,似乎隐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稔,甚至是……? “不像上下级?” 陈墨挠挠头,一脸困惑,“那像啥?总不能像两口子吧?老大,我看你是婚礼临近太紧张,看啥都疑神疑鬼的。放松点!” 他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肖北的肩膀。 肖北没再解释,只是心里的疑云更浓了几分。他摇摇头,准备下班回家。 陈墨却突然停住脚步,肖北差点撞到他身上。 “不过……” 陈墨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又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张明和田翼的背影,“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刚才散会时,田副书记确实对张明特别客气,点头哈腰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张明是他领导,或者……是谁家的大小姐空降来镀金的呢?” 这个念头让两人都沉默了一下。关系户?而且是能让新上任的副书记都如此客气的关系户?那这背景得深到什么程度? “算了,别瞎猜了,下班。”肖北挥挥手,压下心头的不安。 肖北开车回到自家别墅,刚停好车走进玄关,就听到客厅里传来白允墨明显带着火气的声音: “我说了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你再换号码打电话骚扰我,我就报警了!听到没有!” 紧接着,白允墨似乎看到了肖北,声音戛然而止。 她飞快地挂断电话,脸上瞬间切换成明媚灿烂的笑容,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过来,双手环住肖北的脖子,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老公!你回来啦!婚宴的请帖我都发出去了哦,你准备好了吗?我的新郎官!” 肖北看着她娇俏可人的模样,刚才种种不快和疑惑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他宠溺地用手指刮了下她挺翘的鼻尖,顺势将她打横抱起,惹得白允墨一阵惊呼娇笑。 “当然准备好了,我的新娘子。” 肖北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向卧室,将所有的纷扰暂时关在了门外。 婚礼当天。 沧澜市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被布置得美轮美奂,鲜花锦簇,水晶灯璀璨。 白允墨早早就在酒店的专属休息室里由顶级化妆师精心装扮,穿上那件价值连城的定制婚纱。 肖北则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礼服,在大厅入口处迎候陆续到来的宾客,脸上带着幸福而温和的笑意。 宾客渐渐多了起来,衣香鬓影,多是沧澜乃至邻市的商界名流。而从政的还没来多少,就在这时,肖北手机响了,是白允墨。 “老公,”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和急切,“我的捧花!化妆师说忘记取了!是那束定制的纯金手捧花!很重要,你能不能帮我去取一下?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了,要快一点哦,仪式快开始了。” “好,别急,我马上去。” ……………… 第328章 “我是你老丈人” 肖北毫不犹豫地答应,立刻快步离开酒店,驱车赶往白允墨发来的高端珠宝定制店。 取到那束沉甸甸、金光闪闪、造型别致的纯金捧花,肖北小心翼翼地捧着,又匆匆赶回酒店。 当他捧着这显眼的“金疙瘩”走进宴会厅时,发现里面又聚集了不少宾客,三五成群地交谈着。 其中一群人尤为热闹,正围着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的年轻男人,各种恭维之声不绝于耳。 肖北没在意,只想赶紧把捧花送到新娘休息室。他捧着花,径直穿过人群。 “哎!那个送花的!” 一个略显尖利的声音响起,正是那个被围着的粉西装男人,他指着肖北,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对,就你!把花给我就行了!我们新郎官还在路上呢,一会得让他亲自给新娘送过去,才显得有诚意嘛!” 他边说边上下打量着肖北,见他穿着体面的西装,相貌堂堂,眼中闪过一丝嫉妒,随即对旁边的人打趣道: “啧啧,看看人家白总结婚就是不一样哈,连跑腿送花的小哥都穿得人模狗样,长得还挺帅,哈哈哈哈!” 周围几个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肖北脚步一顿,眉头紧锁,强压着火气,冷冷地说: “我就是今天的新郎官,肖北。” “噗——哈哈哈!” 粉西装男人,也就是张尹,笑得更大声了,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哎哟喂,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啊!让你跑个腿送个花,你还真拿自己当根葱了?你是新郎官?那我还是你老丈人呢!哈哈哈哈!今天明明是我们李总,李友林李总跟白总的婚礼!你算哪根葱?赶紧把花放下滚蛋!”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肖北正要发作,旁边一个看起来稍微稳重点的宾客犹豫着开口: “张公子……那个,我收到的请帖上,新郎官的名字写的确实是……肖北啊?不是什么李总……” “对啊,我收到的也是肖北。” “我也是。” 好几个人附和道。 张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复那副无赖嘴脸,梗着脖子道: “肖北?谁啊?听都没听过!我们李总的名号,在座的各位商界朋友哪个不知道?那才是真正配得上白总的青年才俊!白总嫁给李总,那才是强强联合,门当户对!至于那请帖?哼,谁知道是不是这小子伪造的?白总谁不想娶?娶了就等于得到半个沧澜市!伪造个请帖算什么?” 他这番颠倒黑白、胡搅蛮缠的话,竟然让一些不明真相、又存心巴结“李总”的宾客开始动摇。 他们觉得,或许这个穿得不错的“跑腿小哥”真是来捣乱的? 毕竟李友林在商界确实有些名头,还传言说他跟白允墨早就定有娃娃亲,而肖北……对他们这些纯粹的商人来说,确实陌生。 “所以别听他胡说了!把花抢过来!别让他进去捣乱!” 张尹见有人动摇,立刻煽风点火。 几个想讨好李友林的宾客,竟然真的开始推搡肖北,试图抢夺他手里的纯金捧花。 “你们干什么!” 肖北又惊又怒,极力护着捧花,同时还要躲避推搡。 就在这时,陈墨抱着一瓶他珍藏多年、特意带来当贺礼的名贵红酒,兴高采烈地冲进了酒店大门。 他一眼就看到肖北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推推搡搡,瞬间热血上涌。 “卧槽!你们疯了吗?!” 陈墨大吼一声,把红酒往旁边服务生的推车上一放,服务生吓得赶紧扶住,然后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肖北身前,用力推开一个正拉扯肖北的人, “干什么的?推新郎官干什么!眼瞎了吗!” “哟呵!又来个小白脸!是这个姓肖的小子的帮手吧?” 张尹一看陈墨,气焰更嚣张了,“来得好!大家一块上,把他们俩都给我轰出去!别让他们坏了李总和白总的好事!” 人群在张尹的煽动下变得更加混乱,更多的人加入了推搡的行列。 肖北和陈墨被推得连连后退,肖北手里的纯金捧花也被张尹抢到脱手,陈墨一边护着肖北,一边气得破口大骂。 “老大!这特么怎么回事啊?这些人都不认识你吗?”陈墨在推搡中大声问。 “都是允墨生意场上的朋友!我平时从没参加过他们的应酬!” 肖北同样大声回答,语气带着无奈和愤怒, “还有那个李友林又是谁?是来抢亲的吗?” 混乱中,张尹眼尖,看到了肖北手腕上露出的那块低调奢华的腕表。他虽然不是顶级玩家,但也认得百达翡丽的标志,加上不认识肖北是谁,心里更认定这表是假的,不过是装腔作势。 “哟!还戴个假表充大款?” 张尹怪叫一声,趁着混乱,猛地伸手一把将肖北的腕表拽了下来, “仿得还挺真!一块砸了!”说着就要往地上摔。 “你敢!” 肖北目眦欲裂,这块表是白允墨送他的定情信物之一! “张尹!我艹你大爷!” 陈墨也急了,想扑过去阻止,却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时刻,肖北试图拿出手机给白允墨打电话求救,手机刚掏出来,就被旁边一个推搡他的人一巴掌打飞,“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陈墨那瓶放在推车上的红酒,也被混乱的人群撞倒,“哗啦”一声摔碎在地毯上,猩红的酒液和玻璃碎片四溅。 “我的酒啊!”陈墨心疼得大叫。 “对了,等一下等一下,这里有婚纱照海报!”陈墨看到救命稻草一样大喊着,“这上面就是肖北和白允墨的婚礼他怎么就不是新郎官了。” 这句话引起了片刻的安静。 但…… “好呀!连海报都给p好了,做戏够全套的呀,一块撕了!” 肖北和陈墨,最终被一群人蛮横地推出了酒店旋转门,狼狈地站在了酒店外的台阶上。 精心布置的迎宾海报,也在刚才的撕扯中被张尹带头撕烂了,碎片散落一地。 ……………… 第329章 真假新郎 陈墨看着酒店门口保安虎视眈眈的眼神,又看看一脸懵逼的肖北,和自己空空如也的手(红酒没了),最后目光落在肖北手腕上那道被强行拽下表带留下的红痕上,欲哭无泪。 “老大呀……” 陈墨抹了把脸,语气带着浓浓的荒谬感, “兄弟我跟您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可这在自己婚礼上被人当骗子轰出来,还抢了表、砸了手机、撕了海报……这经历,都不敢这么写呀……你是不是娶了允墨嫂子让他们嫉妒了呀……” 肖北倒没有太生气,经历大风大浪的他此时倒还算淡定,他盯着酒店大门,眼神冰冷: “她那圈子的人,我确实从没来往过,主要我并不发展商界所以去应酬的意义不大,不认识也正常。不过那个李友林……看来是早有预谋。” 他想起白允墨之前接到的骚扰电话。 “不行,老大!” 陈墨的愣劲儿上来了,撸起袖子,“这口气绝对咽不下去!妈的,主要还是咱们这工作性质,请假太麻烦了,要不然咱们室的人早就该都到了!现在也差不多了,等咱自己人到了,还有允墨嫂子那边的娘家人到了,咱们就冲进去!把嫂子抢出来!把那俩混蛋揍一顿!” 肖北正要说话,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酒店门口。车门打开,一身得体套裙、气质干练的秦若溪市长走了下来。 “肖北?你怎么在这儿站着?不去准备婚礼,在这当门童呢?” 秦若溪看到肖北站在门口,精致的西装还有些凌乱,有些诧异,但没多想,很自然地走过来,拉着他的胳膊就往里走, “赶紧进去,时间差不多了。” 秦若溪的气场和身份摆在那里,门口的保安和里面探头探脑的张尹等人一时都没敢阻拦,只当是秦大市长随手找了个小跟班。 肖北被秦若溪拉着,趁机快步走进了酒店,陈墨也赶紧跟了进去。 秦若溪直接走向了主桌预留的领导席,笑着和几位先到的商界大亨打招呼。 肖北则目标明确,趁没人注意,闪身快步走向新娘休息室。 “允墨!” 肖北推开门,快速而简明地将刚才门口发生的闹剧说了一遍,包括张尹的污蔑、李友林的“抢亲宣言”、被推搡、被抢手表、手机被打碎、海报被撕毁、手捧花不知所踪等。 白允墨听完,那张绝美的脸瞬间罩上了一层寒霜,气得浑身发抖: “张尹!又是这个李友林的狗腿子!看我婚礼结束后不扒了他的皮!” 随即她又心疼地看着肖北手腕的红痕和被撕扯皱掉的袖口,满是歉意地扑进肖北怀里, “老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怪我,是我没处理好这些苍蝇,让你受委屈了……等会儿出去,我一定好好介绍你,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们市纪委的肖大主任!看他们还敢再放肆!” 肖北拥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你最重要。我们出去吧,婚礼该开始了。” 当婚礼进行曲庄严响起,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 身穿圣洁婚纱、美得惊心动魄的白允墨,挽着一身笔挺礼服、神色恢复沉稳的肖北,在漫天飘落的花瓣中,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 灯光聚焦,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然而,这唯美的一幕落在张尹眼中,却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怎么又是这小子!我们李总呢?!”他失态地大叫起来,声音刺耳地压过了音乐。 白允墨的脚步猛地停住。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的张尹,脸上的温柔和幸福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怒意。 她松开肖北的手臂,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踩着高跟鞋,如同女王般一步步走下舞台,径直走到张尹面前。 “张尹!” 白允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忍你很久了!” 话音未落,她扬起手,用尽全力,“啪!”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张尹脸上! 张尹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他捂着脸,又惊又怒又委屈:“哎哟!白总!我……我这是为了你好啊!今天明明是我们李总跟你的婚礼!李总说了,你们从小就定有娃娃亲!他才是……” “娃娃亲?” 白允墨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堆垃圾, “呵,你们家是还裹着小脚没解开呢,还是集体发育迟缓脑子没长开?我都领证了!结婚证!法律承认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装大爷、逞能耐、毁我婚礼!” 张尹被白允墨的气势和话语怼得哑口无言,捂着脸一时不敢再吱声。 就在这时,宴会厅大门再次被猛地推开。 一个同样穿着精致的新郎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带着明显急迫和怒气的男人冲了进来,正是李友林! “允墨!” 李友林无视全场目光,直接冲到白允墨面前,指着台上的肖北,急切地说: “允墨!你别被这小子骗了,他根本配不上你,嫁给我才是门当户对!他能给你什么?你跟着他有什么幸福可言?我都调查了他就是个跑腿送花的!” 白允墨看着李友林这身刺眼的新郎礼服,再看看他这副理所当然的嘴脸,简直气笑了。她看着肖北,故意扬声道: “老公,听见没?我们肖大领导什么时候成跑腿的了?” 她又想起自己的捧花,问道:“对了,我的纯金捧花呢?那可是花了五十万定制的!弄到哪里去了?” 肖北站在台上,冷冷地看着李友林和张尹,平静地回答: “花呀……” 他顺便也抬起手腕,展示那道红痕,“跟那块百达翡丽,一起被张尹抢走了。” “什么?!” 白允墨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狠狠剜向张尹。 张尹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辩解:“那……那假货……一个跑腿的能送什么好花戴什么好表呀……我这是,我这是为民除害。” ……………… 第330章 对待小人勿讲理 李友林狠狠瞪了张尹一眼,嫌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此刻也顾不上他,继续对白允墨说: “允墨,你听我说,我有证据证明这小子不是好东西,他背着你跟别的女人有染!我这里有视频!”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着带来的手下大吼: “放,把视频放出来!让大家看清这小子的真面目!” 此时陈墨担忧的看向肖北,而肖北则是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表情。 宴会厅侧面的巨大投影幕布瞬间亮起。一段七拼八凑的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不是同一个尺寸规格拍的,但能清晰辨认出是肖北。 他正和一个容貌清丽、气质清冷的女子在一起。他们并肩走在一条小路上,他们一起乘坐热气球,肖北侧头看着女子,眼神专注而温柔,嘴角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意,甚至伸手轻轻帮女子拂开了被风吹到脸颊的发丝……画面里的温情脉脉,几乎要溢出屏幕。 等等,这几个片段不是当时扶贫项目的宣传片吗…… 这个女子的出现,让在场所有从政的宾客,尤其是沧澜市高层官员以及锦河县的干部们脸色瞬间剧变! 他们瞬间反应过来那是谁,又是怎么一回事,深切的痛楚和惋惜弥漫开来! 秦若溪猛地攥紧了拳头,眼圈瞬间红了。锦河县马温冬书记也深深叹了口气。其他认识画面中女子的官员,无不面露哀伤。 李友林看着众人的反应,还以为是被肖北的“出轨”行为震惊了,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指着肖北对白允墨说: “允墨!你看!证据确凿!这小子背着你……” 话没说完,李友林又看了看视频女子跟白允墨一模一样的脸。 “啪!” 一巴掌打在张尹脸上了,“我让你找他跟别的女人的视频,你找他跟允墨的干什么!” “哎吆李总,我都调查了,别的实在找不到,只有这个,而且这个不是白总,这个女的是个当官的姓林!” “哦,不是就好,允墨呀,你看,他就是不老实呀。” 然而,他没有发现。 舞台上的白允墨,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清冷的女子——那张和她长得极其相似、却比她更多一份书卷气和清冷感的脸。 那是她血脉相连、却已天人永隔的双胞胎姐姐,林若寒!是她心中最深的痛!也是肖北心底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巨大的悲恸和滔天的愤怒瞬间冲垮了白允墨所有的理智。 她的双眼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而憋得通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李友林,那眼神冰冷、疯狂,如同被彻底激怒的母狮,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嘶哑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宴会厅: “那——视——频——里——不——是——我……” 她深吸一口气,积蓄了所有力量的尖啸终于爆发,如同杜鹃啼血,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毁天灭地的怒火: “那是我已经去世的姐姐,林若寒!你竟然敢拿她生前的视频……跑到我的婚礼上来闹事,李友林!你找死!” “轰!” 整个宴会厅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弹!所有宾客,无论商界政界,都被这惊天逆转和其中蕴含的巨大悲痛与亵渎震惊得无以复加! 原来那个女子……竟然是白允墨已故的姐姐!这时些许从商者才突然回忆起些许印象,那个女子是沧澜政坛曾经那颗过早陨落的明珠! 李友林彻底傻眼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搞来的“黑料”,竟然捅了这样一个天大的马蜂窝! 但他骨子里的贪婪和自私让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语无伦次地辩解: “姐……姐姐?这……这……允墨,这……这也是好事啊!你看,这……这证明我跟姐姐也是缘分啊!你……你嫁给我,咱们强强联合!你把你的股权分给我一些,咱们就能垄断市场,还能进军别的市……” “砰!” 他令人作呕的“求婚”话语被一声闷响打断。 一直站在台上,如同沉默火山般的肖北,在看到林若寒视频被播放的那一刻,心就像被狠狠撕裂,而当白允墨那声泣血般的控诉响起时,他心中最后一丝克制也灰飞烟灭! 伤他,他可以忍。 但伤他的妻子,绝不可饶恕! 肖北如同猎豹般从台上冲下,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狠狠一拳砸在李友林那张令人憎恶的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李友林打得踉跄几步,鼻血瞬间喷涌而出! “啊!打人啦!来人啊!救命啊!”李友林和张尹同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肖北站直身体,眼神冰冷地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你们,看到我打人了吗?” 短暂的寂静。 “没看到!” “肖主任刚才动手了吗?” “姓李的自己摔的吧?” 几个声音率先响起,来自肖北在市纪委的下属,他们不知何时已经赶到,此刻正愤怒地瞪着李友林和张尹。 紧接着,更多、更响亮、更权威的声音响起: “没看到。” 这是市局局长郑昱峰,他脸色铁青,大步走了过来。 “只看到有人寻衅滋事,污蔑诽谤。” 这是原市纪委书记徐怀瑾,他沉着脸,眼神锐利如刀。 “公然扰乱婚礼秩序,侮辱逝者,性质极其恶劣!” 这是几位省级部门领导的声音,他们面色严峻,纷纷从主桌站起,走向肖北和白允墨。 这些经常在本地乃至省台新闻上出现的面孔,此刻集体站到了肖北和白允墨身边,形成了一股强大而无声的支持力量。 他们的目光,带着安抚看向因思念姐姐而痛苦得浑身颤抖、泪流满面的白允墨,带着赞赏和支持看向肖北,而看向李友林和张尹时,则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厌恶。 …………………………………………………… 第331章 一天四卡 李友林和张尹看着这阵仗,看着那些平日里他们需要仰望巴结的大人物此刻都站在肖北那边,双腿如同筛糠般剧烈地哆嗦起来,一股恶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张尹笔挺的粉色西裤——他吓尿了! “不……不关我的事啊!” 李友林崩溃地大喊,指着张尹, “视频!视频都是他弄来的,是他干的,我只是……只是想娶允墨而已啊!我是因为太爱她了……”他试图撇清关系。 张尹一听,也彻底慌了神,尖叫道: “放屁!李友林!没有你的授意和出钱,我哪敢干这些事?是你让我找人查肖北的黑料!是你理直气壮说你跟白总要办婚礼,但总有小啰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让我在这里清除一切障碍!你还说,等娶了白允墨就把她拴家里生儿育女,接手她所有股权业务呢!” “你才放屁!是你说的肖北就一个农村出来的人没什么背景,怎么这么多给他撑腰的领导!……” ………… 在巨大的恐惧下,两人开始狗咬狗,互相揭短。 肖北没有再理会他们的丑态。 他轻轻搂住愤怒到几乎站立不住的白允墨,感受到她身体剧烈的颤抖和无声的痛哭,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自己带来的几名得力组员,尤其是陈墨,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立案!立刻以污蔑诽谤公职人员、寻衅滋事、扰乱公共秩序、侮辱逝者、涉嫌抢劫贵重财物(指百达翡丽)等罪名,对李友林、张尹立案调查!固定现场证据!通知相关部门,立刻控制相关人员!” “是!” 陈墨跟几名组员齐声应道,立刻行动,出示证件,上前控制早已吓瘫的李友林和张尹。 “郑局,” 肖北看向郑昱峰,“张尹在酒店门口当众抢劫我价值数百万的百达翡丽腕表,并毁坏他人财物,有手机、红酒、海报等,人证物证确凿,请市局依法处理!” 郑昱峰重重点头,对着自己带来的几个便衣说道:“正好加了个业绩了,按肖主任说的办!把人带走!”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铐在了瘫软如泥的张尹手腕上。 李友林也被纪委的人控制住…… 婚礼的喧嚣与闹剧终于落幕。 当李友林和张尹被带走,宴会厅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寂静——有愤怒后的余悸,有对逝者的哀思,也有对新人深深的同情。 “好了,各位亲朋,” 秦若溪市长适时地拿起话筒,她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穿透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今天是我们肖北同志和白允墨女士大喜的日子,刚刚发生的不愉快,是极少数人恶意捣乱的结果,法律会给予他们应有的制裁。但生活总要向前看,幸福不会被阴霾掩盖。让我们把掌声和祝福,重新送给这对历经考验、情比金坚的新人!” 她的话语像一阵清风,吹散了现场的凝重。 掌声渐渐响起,由零星变得热烈,最终汇成一片真诚的祝福海洋。 工作人员迅速清理了地上的狼藉,舒缓的婚礼进行曲再次奏响。 白允墨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猩红和脆弱已被一种惊人的坚韧取代。她挺直了背脊,看向身边的肖北。 肖北轻轻握住她的手,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老婆,忘掉那些不愉快。若寒在天上看着我们呢,她最挂念的就是你,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平安、幸福、快乐。我们今天,就是要把这份幸福圆满地完成给她看。” 白允墨的眼眶又有些湿润,但嘴角却努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力点头: “嗯!你说得对,没事了。姐姐肯定也想我了,她希望我幸福。我们继续吧,老公。” 她挽紧了肖北的手臂,两人再次面向舞台中央,在漫天重新洒落的花瓣和雷鸣般的掌声中,一步步走向属于他们的高台。 灯光柔和地笼罩着他们,仿佛之前的一切纷扰从未发生。交换戒指,深情拥吻,感恩父母,所有流程在温暖与感动中顺利完成。 白允墨的脸上,重新绽放出属于新娘的幸福光彩,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份对姐姐的深切思念和由此而生的更强大的守护幸福的决心。 ………… 翌日,市纪委。 新婚燕尔的肖北并未沉浸在新婚的甜蜜中太久。白允墨的公司同样事务繁忙,两人默契地决定暂缓蜜月,先投入工作。 肖北刚在办公室坐下不久,陈墨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脸愤懑: “老大!你看这新通知!简直离了大谱了!” 他把一份文件拍在肖北桌上,“新来的宣志明副书记和田翼副书记要求全员打卡,一天四次,早中晚上下班都得打卡这还不算完,上午下午还要不定时查岗!这要是出去查案子,中途回不来,或者在外面跑线索,赶不上打卡查岗,就算缺勤!直接影响年度考核和职称评定!这还让不让人干活了?咱们这工作性质,能天天钉在办公室吗?” 肖北拿起通知扫了一眼,神色平静无波,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放下文件,站起身: “新领导新思路嘛,胳膊拧不过大腿,先适应一下看看情况,走吧,通知不是说现在去一楼录人脸吗?先去录了再说。” 一楼大厅,新安装的几台崭新打卡机前排起了长队。 队伍里弥漫着低气压,抱怨声此起彼伏。 “搞什么名堂?我们是纪委还是工厂流水线?” “一天四卡?还查岗?有病吧!” “就是,以前哪有这破规矩!形式主义!” “嘘,小声点,新官上任三把火……” “火也不能这么烧啊!耽误正事!” 不少人对着打卡机翻着白眼,嘴里小声骂骂咧咧。 陈墨排在肖北后面,看着前面同事的不情愿,凑近肖北低声说: ………… 第332章 双面孔人 “老大,你看这架势,这政策肯定实行不了几天!大家都抵触着呢!众怒难犯啊!” 肖北淡淡地回了两个字:“未必。” 陈墨一愣:“啊?未必?为啥?” 就在这时,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新上任的市纪委副书记宣志明和田翼,在办公室几个人的簇拥下,背着手,踱着方步走了进来,显然是要“巡视”一下打卡机的落实情况。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刚才还怨气冲天、翻着白眼的同事们,脸上的不情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热情甚至谄媚的笑容。 “宣书记好!” “田书记好!您亲自下来视察工作啊?” “哎呀,这打卡机装得好!太好了!” “就是就是!早就该规范考勤了!宣书记、田书记真是高瞻远瞩!” “有了这个打卡机,大家工作起来都能更加守时、更有规律性,工作效率肯定能大大提高!” 各种肉麻的奉承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一个个伸着大拇指,仿佛这打卡机是解决一切工作难题的神器。 宣志明和田翼显然很吃这一套,被拍得心花怒放,咧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乐呵呵地对着人群点头: “嗯,不错不错,看来大家的觉悟都很高嘛!纪律性就是要这样抓!好好好!” 陈墨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他僵硬地转过头,扯了扯肖北的袖子,声音都飘了: “老……老大……你快看看我……我是不是眼睛出问题了?还是集体出现幻觉了?这变脸比翻书还快啊!” 肖北被他这傻样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眼睛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别人。”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了然和淡淡的讽刺。 陈墨看着那些还在卖力表演的同事,小声嘟囔: “我的天……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突然有点怀念以前在锦河县政府的日子了,虽然忙,至少没这么多虚头巴脑的……” 肖北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深邃,仿佛早已见识过比这更夸张、更荒诞的戏码。 但他和陈墨都不知道的是,今年的正科级职称评定,名额已经确定,申报材料刚刚也上报了…… 录完脸回到办公室,陈墨还在为刚才的“变脸秀”啧啧称奇时,手机工作群里又弹出一条新的人事安排通知。 他点开一看,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 “老大!老大!快看!你知道负责这要命的中途查岗的组长是谁吗?!” 肖北抬起头:“谁?” 陈墨把手机屏幕怼到肖北眼前,声音都变了调: “是张明!张明!那个张明!” 肖北定睛一看,通知上赫然写着:“经研究决定,成立工作纪律督查小组,由张明同志任组长……”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吃惊和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紧接着,张明穿着一身紧身低胸上衣和包臀短裙,踩着细高跟,扭着腰肢走了进来。 她脸上画着精致的浓妆,笑容满面,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肖主任,陈墨,在忙啊?我来就是通知一下,以后中途查岗由我负责,希望大家都在岗在位,认真工作哦。”她的声音甜得发腻。 肖北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惊讶,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干咳两声,不动声色地提醒陈墨: “知道了,张组长。” 同时用眼神示意陈墨别乱说话。 陈墨赶紧低下头假装看文件,心里却翻江倒海。 张明满意地点点头,又扭着腰出去了。 门关上,肖北的眉头微微皱起。 张明这个女人……负责查岗?这个安排本身就透着蹊跷。她的穿着打扮,言谈举止,与纪委干部应有的形象相去甚远。 肖北心中对她的身份和背景,第一次升起了强烈的疑惑和警惕。 正思索间,手机震动,是秦若溪市长发来的消息: 秦若溪:「」肖北,省里新成立了巡视组,新一轮巡视开始了。张艺宁私下告诉我,巡视组到临县时,可能会抽调你去帮忙,你心里有个数。 肖北: 「收到,明白。 」 秦若溪:「另外,正科评定报名表你报了吧?这次名额就一个,竞争会很激烈,但我这边会强力举荐你。 」 肖北: 「报了,谢谢秦市长。」 刚回复完消息,办公室门外走廊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声音很大,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哈喽呀!你好呀!行了吧?还想要什么样的招呼啊?要不我给你换个洋文,实在不行小日本的……” 一个尖锐的女声几乎是吼出来的,是单位里那位快退休、资历很老、脾气耿直的张慧大姐。 “我这腿本来爬楼就费劲,还非得让我从三楼档案室特意跑下来一趟,就为了给你们打个招呼证明我是在岗的?那我工作不用做了?整天就光坐在办公室等你们查呗?” “哪来的人啊?一来就上纲上线的,拿着鸡毛当令箭!我来纪委工作的时候,你们还穿尿不湿呢,纪委什么时候这样过?闲的!弄些乌烟瘴气形式主义的幺蛾子!” “砰——!” 一声巨响,是张慧大姐狠狠摔上自己办公室门的声音。 肖北和陈墨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到门边,悄悄打开一条缝。 只见走廊上,张明带着两个年轻干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地站在张慧办公室门口。 显然,她们去查岗时发现张慧不在工位(实际在三楼查资料),非要张慧下来“报道”才算在岗,结果被暴脾气的大姐劈头盖脸骂了个狗血淋头。 让肖北有点意外的是,面对张慧的怒斥,张明居然没反驳也没争执,只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撇了撇嘴,对着旁边两人说了句: “算了,不识抬举!记不在岗吧,走,查下一个办公室!” 然后就扭着腰,自顾自地走向下一个目标了。 ……………………………… 第333章 名额丢失 陈墨关上门,小声吐槽: “我的天……我现在真是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张明了,整天把自己打扮得……啧,一点不贵气,就跟那夜总会的似的,允墨嫂子那才叫性感大方有气质,她这算什么?新来的两位领导是眼瞎了吗?这还有一点纪委干部的样子吗?也不怕人说闲话!” 肖北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别拿她跟我老婆做比较,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就算还不知道她具体什么底细,就冲这查岗的行为做派,已经充分证明了她跟咱们不是一路人。这种人,不要犹豫,以后涉及核心工作、敏感信息的事情,务必防着她点。” 陈墨重重点头,深以为然:“明白了,老大!” 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 今天肖北没有加班。 单位内部系统弹出一条通知:临县有个紧急案子需要人手协助,因为原本负责对接的科室主任休产假,现征集人员自愿报名接手。 陈墨看了一眼,有些不解地问:“老大,这临县的案子,咱们不接吗?这可是个做成绩的机会啊?咱们不多表现表现?” 肖北正在收拾东西,头也没抬:“怎么?你自己份内区域的工作,都做完了?都做到位了?做出彩了?” 陈墨一愣:“呃……那倒还没有。” 肖北拿起外套穿上,语气平静却带着洞悉世事的智慧: “那你为什么要在份内工作都还没做到极致的时候,就急着去接别人的活干呢?记住,你干的活越多,以后派给你的活就会更多。一开始,领导会觉得你积极肯干,是个好同志。但时间久了,所有人——包括领导——都会觉得,这些额外的工作,理所当然就是你该做的。而那些会推活、会拍马屁、会邀功请赏的人呢?他们反而会踩着你的肩膀,成为升职加薪最快的‘红人’。‘能者多劳’,但‘多劳’未必‘多得’,更多时候是‘能者过劳’。” 肖北穿好外套又继续说道:“既然咱们都不是那种过分懂得谄媚逢迎的人,那就先把份内的职责做到最漂亮、最出色、做出实实在在、谁都看得见的成绩。这些成绩,才是真正属于你、能写在功劳簿上的硬通货。别人的工作,你接过来,辛辛苦苦忙活半天,最后总结汇报的时候,这功劳到底算谁的可就不一定了。” 陈墨听着肖北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只剩下满满的崇拜: “老大,高,实在是高!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我懂了!” 肖北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下班。” 两人一起走出办公楼。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 陈墨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张明还在宣书记办公室门口,似乎在汇报着什么,脸上堆满了笑容。 陈墨摇摇头,赶紧跟上肖北的步伐。 直到今天他们才算真的在新的工作单位按部就班的深入工作,这里可谓是暗流涌动,但跟着老大,他心里踏实。 而此时肖北心中,则思索着秦市长透露的巡视组消息,以及那个负责查岗、背景成谜的张明。 平静的表面下,新的波澜或许正在酝酿。 ……………… 又过了一天,省巡视组的行动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省内各市、各区县都笼罩在这股肃查的风气之下。 肖北坐在办公室里,指尖滑动着手机屏幕,浏览着关于巡视组的新闻报道。 其中一幅照片格外刺眼:某个县市的投诉举报处外,排起了一条蜿蜒曲折的长龙,男女老少,神情或焦虑、或麻木、或愤怒。 “这队伍……都赶上菜市场打折搞活动了……” 肖北低声自语,剑眉微蹙,心底涌起一股沉甸甸的复杂情绪, “这得是积压了多少年的冤屈和不平啊,才能让这么多人顶着压力、抱着渺茫希望来排队,说啥也要把举报信交上去。” 基层治理的积弊与民众的痛苦,在这一条长龙中显露无疑。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急促地响起,是陈墨。 “老大!老大不好了!” 陈墨的声音劈了叉,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和难以置信,“你的职称评定报名表……你确定交了吗?亲自交上去的?或者看着我交的?” 肖北被他问得一愣,随即肯定地回答: “当然交了。那天不是咱俩一起去办公室交的报名表和证明材料吗?材料还是你帮我最后核对的,你忘了?” “可是!” 陈墨的声音略带着哭腔, “单位公告栏出公示了,正科名额……给了张明,就她一个!上面只写了她的名字!” “啪嗒”一声,肖北手中的笔掉在了桌面上。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骤然收缩后又猛烈地搏动起来,血液仿佛瞬间冲向了头顶,带来一阵眩晕。 哪怕是一个资历比他深、能力比他出众的同僚获得这个名额,他最多是失落和不甘,绝不会像此刻这般……感到一种荒诞的羞辱和彻骨的冰凉。 偏偏是张明! 那个穿着紧身低胸、踩着细高跟、负责查岗要求所有人按时到岗却自己整天不见人影的张明! 那个举止打扮与纪检干部形象格格不入、昨日还因查岗被张慧大姐怒斥的张明! 肖北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不过,一直以来,他的提拔虽非一帆风顺,但也算水到渠成,至少也是凭借扎实的功绩步步向前的。 这种明目张胆、近乎于侮辱的截胡,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压下翻腾的情绪。或许……或许张明确实有过人之处?是自己不了解她的背景和能力?随后肖北冷笑了一声,这个想法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陈墨喘着粗气跑了进来,他警惕地瞥了一眼张明的工位——果然空着。这才迅速掏出手机,解锁后递到肖北面前,屏幕上正是他刚刚拍下的公告栏照片。 …………………… 第334章 功劳被顶 “老大你看,盖着公章的,白纸黑字,张明!”陈墨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肖北接过手机,指尖冰凉。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短短几行公示文字。 “经严格审查考核等流程,我单位张明同志拟晋升为正科级”。 视线下移,在副科栏看到了“陈墨”的名字。这一点点微小的安慰,像一点火星落入冰窖,聊胜于无,至少陈墨的付出没有被完全抹杀,让他胸中那口憋闷的气稍微沉下去一点。 “行了,收起来吧。” 肖北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将手机还给陈墨,“既然公示了,那就是组织程序。没办法了,或许……或许她真的在某些方面有过人之处,我们不了解罢了。”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但,正因为如此,更要尽快好好查查这位张副主任的底细了。看看是什么样的‘优秀’,能在短时间内盖过所有人。” 陈墨立刻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嫌恶地看了眼张明的空座位: “就她?还优秀?要求别人必须钉死在工位上等她查岗,自己呢?一天到晚找不见人!也就是大家都领着死工资得过且过没惹到痛处暂时没跟她一般见识,哪有一来她就成了‘以身作则’的副主任的?副就副吧,还当上了查岗组长?老大,你不觉得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吗?滑天下之大稽!” “所以更要查。” 肖北的声音透着一丝冷意,“知己知彼。” 话音未落,肖北放在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秦若溪市长”。 肖北立刻接起:“秦市长。” 电话那头,秦若溪的声音透着少有的急切和凝重:“肖北!怎么回事?你的正科职称评定没报名吗?为什么我这边看到的最终推荐名单,上报的是张明的名字?这到底怎么一回事,你不想评定了吗!” 肖北心头一暖,秦市长果然在关注这事,也印证了这绝不是正常程序。他稳住声音回答: “秦市长,我确实报名了,材料也按要求全部递交上去了。至于为什么是张明……我也是才刚看到公示,单位领导的考量,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或许……张副主任确实更符合要求吧?” “符合要求?” 秦若溪在电话那头似乎正在快速翻动文件,纸张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 “呵!胡扯!我刚拿到报送材料!他们在报告里写,张明在之前的万林案指导组工作中发挥了‘突出作用’、‘提供了关键思路’,是专案组的‘重要角色’!肖北,那是你和原市纪委徐怀瑾老书记和省纪委的同志一起算是出生入死才啃下来的硬骨头!跟她张明有一毛钱关系吗?她那时人都还没调过来她是谁都不知道!好!好一个偷梁换柱!好一个宣志明!我看他是昏过了头了!” 秦若溪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这里还有个紧急会议,开完我亲自去一趟你们纪委!我倒要问问,他们这是什么用人导向,什么组织程序,简直乱弹琴!” 说完,不等肖北回应,便果断挂断了电话。 肖北放下手机,看向一脸探询和愤慨的陈墨,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秦市长也知道了。情况和我们猜的差不多,上报材料里动了手脚,把万林案的功劳安到了张明头上。” 陈墨惊得差点跳起来:“我的天哪老大!这……这算是赤裸裸的剽窃和顶替了吧?!你就……就这么平静?你这情绪也太稳定了,脾气也太好了吧,换成我,我现在就已经冲去宣志明办公室把他桌子掀了东西全砸了!” 肖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动作不疾不徐。他脸上没什么剧烈的表情,但眼底深处却像结了冰的湖面,平静下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淡定?” 肖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不带温度的笑意,“是挺淡定。但脾气好不好……”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笔,抬眼看向陈墨,眼神锐利如刀,“那就不一定了。” 说完肖北就起身要离开办公室。 “啊?老大你要去哪儿啊?”陈墨一愣。 “当然是去宣书记那里,当面请教。” 肖北说完,迈开长腿,径直朝着宣志明的办公室走去。他的步伐沉稳有力,背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来到宣志明办公室门前,肖北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宣志明略带慵懒的声音。 肖北推门而入,陈墨紧随其后,陈墨实在怕肖北万一打起来,或者真打起来他还能帮帮忙。 宣志明正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悠闲地转着笔,看到是肖北和陈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轻蔑。 “哦?肖北同志啊?有事?”宣志明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带着敷衍。 肖北走到办公桌前站定,神情依旧保持着下级对上级应有的尊重,语气平和但清晰: “宣志明书记,您好。打扰您了。关于这次正科职称评定的公示,我看到张明同志获得了名额。我想请教一下领导,我落选的原因是什么?是哪里做得还不够好?或者还需要在哪些方面努力?恳请领导指点迷津,我好明确方向,继续进步。” 宣志明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上下打量了肖北一番,脸上堆起那种圆滑世故、高高在上的笑意,像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哎呀,肖北啊,” 宣志明拉长了调子,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我知道你,农村出来的小伙子,不容易啊,能考上公务员,还调到市纪委,也算是……嗯,造化不小了。”他话里有话,暗示肖北不过是运气好。 “你嘛,确实也算能干,年轻人有冲劲。” 宣志明话锋一转,带着施舍般的口吻, “不过呢,比起真正优秀的同志,还是差得远啦!眼光格局、工作方法、综合协调能力……方方面面还都需要锤炼!特别是……” …………………… 第335章 找领导干仗了?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单位的活,要积极主动去干,要抢着干,要有奉献精神,不能只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嘛,你看人家张明同志,态度就非常积极,主动请缨担任查岗组长,每天走这么多步去查岗!这次评定,是组织上综合考虑的结果。你呀,还得继续努力,好好进步才行!” 肖北静静地听着,心中冷笑。这家伙果然调查过自己的出身背景。 显然,宣志明在筛选报名人员时,第一个就把出身农村、在宣志明看来注定“没背景、没人脉”的肖北踢出了候选名单。他想当然地认为,肖北这样的“草根”,就算受了委屈,也只能忍气吞声。 宣志明说完,身体惬意地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斜睨着肖北,脸上那种掌控一切、你能奈我何的得意神情几乎要溢出来。他就是在等着看肖北灰溜溜地认命离开。 然而,肖北没有动。他迎着宣志明那令人作呕的目光,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稳,但问题却像一把精准的匕首,直刺核心: “宣志明书记教导的是,我一定努力改进。不过,关于张明同志的评定材料,其中提到她在万林案指导组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我想请教一下领导,张明同志具体是什么时间、以什么身份参与万林案工作的?她提供了哪些‘关键思路’?因为据我所知,该案侦办期间,张明同志尚未调入我单位。”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宣志明脸上激起了剧烈的涟漪! 宣志明脸上的得意和慵懒瞬间冻结,紧接着像破碎的冰面一样裂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谎言的惊怒和慌乱!他猛地坐直身体,“啪”地一拍桌子,指着肖北,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而充满威胁: “肖北!你什么意思!你……你是不是偷溜进过我的办公室?你翻看什么资料了?还看了什么。” 他眼神慌乱地扫过自己桌面上和旁边的文件柜,仿佛生怕肖北真的掌握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我告诉你,别不识好歹,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老实点!踏踏实实做事!人家张明在别的单位的时候参加的,这种机密能告诉你吗!你想在这有前途就踏踏实实的听话,或许我一高兴了,还能给你点甜头尝尝!你一个农村来的娃儿,最好搞搞清楚现状!认清自己的位置!” 宣志明色厉内荏的咆哮,彻底撕下了那层虚伪的“领导关怀”面纱。他试图用出身和恐吓来压服肖北。 肖北看着宣志明急赤白脸、气急败坏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和不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冰冷和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维持表面的客气,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悲愤: “宣志明书记,农村出身,就意味着辛辛苦苦、甚至冒着风险打拼出来的成绩,就活该被人这样轻易夺走吗?这算是哪门子的道理!” “道理?” 宣志明像是被彻底踩中了尾巴,彻底暴怒,他猛地站起来,身体前倾,唾沫几乎要喷到肖北脸上,那张向来带着虚伪笑容的脸此刻扭曲狰狞,发出了毫无掩饰的咆哮: “肖北!你给我听好了!在这!老子就是道理!我用你的功劳怎么了?那是老子瞧得起你!那是你的造化,你还敢跑来这里质问我?我告诉你,你最好给我摆清楚自己的位置!如果再敢这么不识相,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让你在这个系统里混不下去并被彻底封杀!滚!给我滚出去!” 这赤裸裸的权力霸凌和肆无忌惮的侵占宣言,如同惊雷在办公室炸响!陈墨在一旁听得拳头紧握,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怒目圆睁地盯着宣志明,恨不得扑上去。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肖北在听到宣志明这歇斯底里的咆哮后,紧绷的肩膀反而微微放松了下来,一直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了。他甚至几不可察地、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肖北内心独白:成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宣志明的失态咆哮,尤其是那句“我用你的功劳怎么了?那是老子瞧得起你!”以及“老子就是道理!”,这些嚣张至极、毫无底线、公然践踏组织原则和公平正义的言论,已经被他胸前别的纽扣摄像头,清晰地、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这正是他此行激怒宣志明的终极目的! 肖北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暴怒的宣志明一眼。他甚至没有说“告辞”,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对着身旁愤怒到浑身发抖的陈墨,用一个极其细微的眼神示意了一下。 陈墨立刻接收到了那个眼神中蕴含的冰冷和笃定。他虽然不明白老大为什么突然像松了口气,但长期以来的信任让他瞬间压下怒火,狠狠地瞪了宣志明一眼,紧跟着肖北,转身大步离开了这间弥漫着无耻和权力的恶臭的办公室。 看到两人招呼不打的离开后,宣志明在办公室里那声充满了鄙夷和恶意的咒骂——“一个农村出来的小啰啰当了主任又怎样,呸!”——清晰地穿透了门板,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陈墨的神经上。 他紧追几步赶上已经走出几步远的肖北,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老大!咱们…咱们就这么算了吗?这也太便宜他们了!这口气我咽不下!” 肖北脚步未停,只是侧头看了陈墨一眼,眼神深邃如古井,之前的冰寒已经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当然不咽了,咱们又不是贪吃的人,巡视组到咱们这里了吗?” 陈墨愣了一下,低头飞快划开手机屏幕: “巡视组到没到不知道,反正秦市长是到了!刚在楼下看到她的车了!” “嗯。” …………………………………… 第336章 献上大礼 肖北应了一声,目标明确地转向楼梯方向, “那我去找秦市长。” 话音未落,楼梯转角处,秦若溪市长正拾级而上。她步履急促,脸色如罩寒霜,眉头紧锁,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显然是被宣志明的操作气得不轻。 “秦市长!”肖北迎了上去。 “肖北!” 秦若溪看到他,脚步一顿,眼中怒火更炽, “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宣志明!简直无法无天!拿你的前途他当儿戏吗?这种明目张胆的截胡,他宣志明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他了?走,跟我上去!”她说着就要继续上楼。 “秦市长,等等!” 肖北迅速伸手,虚拦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今天先不要打草惊蛇了。” 秦若溪猛地停住,锐利的目光钉在肖北脸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解: “不打草惊蛇?肖北,你糊涂了?职称评定公示期就那么几天,错过就真错过了!你的前途不要了?” 肖北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的、带着冷冽锋芒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抬手指了指自己西装外套胸前的第二颗纽扣——那里,一个针孔大小的镜头正对着前方。 秦若溪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尖落在那颗看似普通的纽扣上,瞳孔骤然一缩,随即,脸上的冰霜如同遇到暖阳般迅速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赞赏和终于了然于胸的畅快笑意。 “可以呀,肖北!” 秦若溪的声音瞬间轻松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甚至伸手拍了拍肖北的肩膀, “越来越有手段了!这份沉稳和心机,比当初饭局上刚认识你那会儿强太多了,那时候就是个愣头青,傻乎乎的但为人正直。” 肖北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符合他年纪的腼腆: “形势所迫,逼出来的。总不能真让您去掀桌子吧?” 他当然记得,自己这匹千里马,正是眼前这位慧眼识珠、一路提携的伯乐秦市长从基层挖掘、培养出来的。 谁动她的人,就是动她的逆鳞。 秦若溪的笑意更深了,眼神中充满了护犊子的坚定: “好!做得好!干净利落!既然证据到手了,那咱们就不去排巡视组那个长长的队了。我这就把你录下来的‘好东西’给张艺宁发过去。让她去排那个队吧!” 她掏出手机,动作利落地操作了几下,将此时肖北发来的视频文件转发出去,然后对肖北点点头, “行了,你安心回去工作。这事,交给我和张组长。” 说完,秦市长带着一身轻松和运筹帷幄的自信,转身下楼离开。 由于省巡视组正在本市深入开展工作,全市上下风声鹤唳,各项工作的流程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 职称评定也不例外。 公示期刚过,市里的“优秀职工”表彰大会通知便迅速下发。按照惯例,获得职称晋升以及当年政绩显著者,自然是优秀职工的主要人选。 于是,刚刚“荣升”正科的张明,顺理成章地接到了参加表彰大会并上台领奖的通知。 表彰大会在市大礼堂隆重举行。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红色横幅,台下坐满了全市各科局单位的科室主任以上干部。气氛庄重而热烈。 张明坐在前排的获奖者席位上,今天她似乎也意识到场合非同寻常,那身标志性的“夜店风”职业裙装虽然依旧紧身亮眼,但裙摆总算勉强过了膝盖。 她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自豪,眼神不断瞟向主席台,仿佛那个即将颁发的奖杯和证书,本就是她应得的勋章。 当主持人宣布“优秀职工”获奖名单,念到“市纪委,张明同志”时,张明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她挺胸抬头,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迈着一种刻意模仿模特却又极其不自然的“六亲不认”步伐走向领奖台。 那摇曳的腰肢和扭动的臀部,仿佛恨不得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她身上,与她身上那身不合时宜的打扮一起,在庄重的会场里显得格外刺眼。 按照流程,每一位获奖者上台时,大屏幕都会播放一段精心制作的个人事迹宣传短片。 张明走到舞台中央,面向观众,努力维持着优雅的姿态,等待着属于她的“高光时刻”。省里来的领导拿起奖杯和证书,微笑着准备递给她。 就在这时,大屏幕上本该播放张明“光辉事迹”的画面,在开头几秒正常的单位工作场景后,猛地一黑! 紧接着,一声刺耳、嚣张、充满了权力傲慢的咆哮,如同炸雷般响彻整个肃穆的礼堂: “我用你的功劳怎么了?那是老子瞧得起你!” “在这!老子就是道理!” “肖北!你给我听好了!……滚!给我滚出去!” 宣志明那歇斯底里、毫无底线的咆哮声,通过礼堂顶级的音响设备被无限放大、回荡!画面也随之切换——正是宣志明在办公室里,指着肖北,面目狰狞地咆哮的场景。 但宣志明那嚣张跋扈、视规则如无物的丑态,清晰无比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整个会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针落可闻! 下一秒—— “哗——!!!” 巨大的哗然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出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主席台上的省领导脸色瞬间由晴转阴,变得极其严肃、冰冷,他猛地回头看向大屏幕,眉头拧成了疙瘩。 观众席上更是炸开了锅: “我的天!这是宣书记?” “这……这也太无法无天了!” “他说的万林案?那不是肖北他们……” “对啊!我是市检察院的,万林案指导组核心成员就是肖北他们,省纪委张艺宁组长带队,根本就没这个张明的事,她那时候还没调来呢!” ………………………………………… 第337章 当众出丑 “顶替!这是赤裸裸的顶替功劳啊!” “宣书记怎么能这样?!” ……………… 观众席中不知哪个角落,突然有人用尽力气大喊了一声: “张明是顶替肖北才入选的!” 这一声呐喊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会场又一次掀起高潮彻底炸锅了,质疑声、怒斥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舞台中央那个瞬间变得脸色惨白、手足无措的女人身上。 台上的张明彻底慌了神! 刚才的兴奋和自豪荡然无存,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让她浑身发抖。她手忙脚乱地挥舞着双手,声音尖利刺耳,带着哭腔试图辩解: “不!不是的!这都是我应得的呀,我一直都很优秀的,是有人嫉妒我,你们要相信我,我是市纪委的,市纪委怎么会有假的呢……那个视频才是假的!那视频是假的!” 她的辩解在如山铁证和汹涌的民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同跳梁小丑最后的挣扎。 与此同时,大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播放的,是万林案专案组真实的工作照片: 张艺宁组长神情严肃地在主持会议;肖北和原市纪委老书记徐怀瑾等人围在案情分析板前讨论;深夜加班时疲惫却专注的面孔……每一张照片都无声地诉说着真相,与张明刚才那番“优秀”的自述形成了绝妙的讽刺。 “看!这才是真正的功臣!” 观众席中有人指着屏幕大声说道。 “对!破获万林案的就是他们!我是市检察院的,全程对接,参与者除了省里的就是肖北了!市纪委的肖北才对!” 又有人高声附和,声音里充满了正义感。 整个会场群情激愤,真相大白带来的震撼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被愚弄的愤怒。 台上的张明,在无数道鄙夷、愤怒、唾弃的目光注视下,彻底崩溃了,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瑟瑟发抖地站在舞台中央,承受着千夫所指。 主席台上的省领导脸色铁青,他一把抓过话筒,没有任何废话,声音如同寒冰,带着雷霆之怒,厉声命令道: “现场的相关部门在哪?给我查!彻查到底!” 这声命令如同发令枪响!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台上和屏幕吸引时,观众席后排靠近出口的位置,一个身影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低着头,仓惶地想要挤出人群逃跑……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一只沉稳有力的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宣书记,这么急着走?颁奖还没结束呢。”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响起。 被抓个正着的宣志明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抓住他的,正是省纪委巡视组的张艺宁! 她身后,还跟着几位同样面容冷峻的省纪委干部,显然,他们早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张艺宁眼神锐利如刀,没有丝毫温度: “带走!” 省纪委的干部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夹住面如死灰的宣志明,在众目睽睽之下,押着他向会场外走去。 会场内再次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和指指点点的声音。 当宣志明被押到礼堂出口处时,一个挺拔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挡住了去路——正是肖北。 他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来到了这里,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场由他一手导演、此刻终于落幕的闹剧。 宣志明看到肖北,眼中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怨毒和不甘,他猛地挣扎了一下,不顾身后纪委干部的压制,强行将脸凑近肖北,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恶毒的诅咒: “肖北!好啊!好手段!我忘了你跟省纪委的人共事过了,但你也就这点能耐了,告诉你,别得意的太早,我上面有人,几天我就能出来,你可给我等着!” “你出不来了!” 一个冰冷、威严、斩钉截铁的声音,如同审判的利剑,从宣志明身后传来。 宣志明浑身一僵,艰难地扭过头。 只见秦若溪市长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出口处,她站在肖北身边,双手抱胸,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宣志明,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宣判姿态。 宣志明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脸上的怨毒瞬间切换成谄媚和求饶,挣扎着就想往秦若溪面前扑,声音带着哭腔: “秦市长,秦市长……误会!都是误会啊!肯定是审核材料的时候一不小心把两位同志的材料给放叉了,换过来就是了,倒是这个肖北目无尊卑很是过分,这样的人品实在是也不适合拿到荣誉啊……总之都是误会!您高抬贵手啊!” “哦?” 秦若溪眉梢一挑,语气带着刺骨的嘲讽,“一不小心?放叉了?你的意思是,你把我的人,跟你的人的材料,搞混了?” “你的人?!” 宣志明听到秦若溪口中这轻描淡写却重逾千斤的三个字,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猛地瞪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震惊无比地看向肖北,又看看秦若溪,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度的懊悔,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他以为毫无背景的“农村娃儿”,竟然是秦市长的心腹!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宣志明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秦市长,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不知道肖北是您的人啊,我以为他……他只是个农村来的小伙子没什么人脉……他怎么能是您的人呢?我该死!我瞎了眼!秦市长您饶我这一次!我给您当牛做马……” “起来!” 秦若溪厌恶地皱紧眉头,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对着张艺宁他们示意了一下, “赶紧把他扶起来!省纪委的同志面前,别搞这套!” 省纪委的干部立刻将瘫软如泥的宣志明架了起来。 秦若溪盯着宣志明那张涕泪横流、充满恐惧的脸,声音冰冷,字字诛心: ……………… 第338章 收拾领导上热搜 “宣志明,到现在还在狡辩?你的意思是,如果他不是我的人,你就理所当然地打压他到底了,是吗!还说他品行差,难道发现自己被顶替被抢功连伸冤都不能伸了吗?”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宣志明语无伦次。 “够了!” 秦若溪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锋, “宣志明,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你是从省里背着处分才‘空降’到我们市纪委的!你以为你上面有人?告诉你,省里护着你的那个老领导,在你这次事发后,第一时间就跟你撇清关系了!没人会保你了!你的狂妄和无知,终究是葬送了你自己!” 她不再看面无人色的宣志明,转头对张艺宁和纪委干部们沉声道: “张组长,辛苦你们,把人带走吧!好好查查,这种狂妄自大、肆意妄为、张冠李戴、侵吞他人功劳的人,手上肯定不干净,给我查个底朝天,查个干干净净!” “还有,” 秦若溪的目光投向礼堂内,那个依旧在台上瑟瑟发抖、如同待宰羔羊的张明, “里面那个张明,也要一起带走,好好查查她,查查她跟这个宣志明,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能让她如此轻易地冒名顶替,窃据高位!” “我知道!!” 一个响亮而干脆的声音,带着一丝年长者的沉稳,突然在人群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市纪委那位平日里低调谦和、快要退休的张慧大姐,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出口附近。 她手里拿着几张刚刚冲洗出来的照片,快步走到肖北和秦若溪面前。 “秦市长,肖主任,你们看这个。” 张慧大姐将照片递了过去,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和痛心, “我本来不想管闲事,都快退休的人了。可这两个人,实在太过分了!搞得我们市纪委乌烟瘴气乱七八糟的不说,还抢了真正干活、真正有功劳的同志的荣誉,我忍不了,反正快退休了,不能让老实人吃亏!不能让肖北同志蒙冤!” 肖北和秦若溪低头看向照片,两人的瞳孔同时猛地一缩! 照片拍摄角度显然是偷拍,但画面清晰无比: 背景正是宣志明的办公室,张明穿着那身惹火的紧身裙,整个人媚笑着坐在宣志明的腿上,一只手臂亲昵地勾着宣志明的脖子,另一只手甚至暧昧地搭在宣志明的胸口,宣志明的手则毫不避讳地搂着张明的腰…… 两人姿态亲昵、举止放浪,关系不言而喻! 铁证如山! 会场内外的所有疑惑,在这一刻都有了最不堪却也最合理的答案! 秦若溪深吸一口气,将照片直接递给张艺宁: “张组长,人证物证俱在!带走!严查!” 张艺宁接过照片,冷冷地扫了一眼,点点头,对押着宣志明的同事示意了一下。 同时,礼堂内也有省纪委的工作人员上台,直接将已经瘫软在地的张明架了起来。 宣志明在被押走前,最后看了一眼肖北,那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大厦将倾、万劫不复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不仅仅是因为这一次的丑闻,更因为秦若溪那句“查个底朝天”! 张明则如同行尸走肉,在众人鄙夷唾弃的目光中被拖走,她精心打扮的形象和刚刚还在台上憧憬的荣光,彻底沦为了一场荒诞的笑话。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礼堂内一片狼藉,但气氛却如同被一场暴风雨洗涤过。 秦若溪转向肖北,脸上的冰霜终于融化,露出了一丝欣慰和鼓励的笑容,她拍了拍肖北的肩膀: “干得漂亮,肖北。沉得住气,看得清路。这个正科,谁也抢不走你的。好好干,后面肯定还会有更重要的工作等着你。”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省领导的方向。 肖北深深吸了一口气,胸中那口憋闷许久的浊气终于吐出。 他没有看台上那空置的领奖位置,也没有在意周围投来的或敬佩、或同情、或好奇的目光。 他只是对着秦若溪,对着张艺宁,对着张慧大姐,郑重地点了点头。 阳光透过礼堂高大的窗户照射进来,驱散了之前的阴霾与喧嚣。 ……………… 喧嚣落定,尘埃暂歇。 忙完职称评定的收尾工作和必要的报告,肖北在天擦黑前回到了家。 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可以松弛下来,他把自己陷进露台那张宽大的藤编躺椅里,望着庭院里婆娑的树影和被夕阳余晖染成金边的枝叶,长长舒了一口气。 空气里带着初夏傍晚特有的微凉和草木清香,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宁静。 就在他几乎要沉入这片安宁时,熟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崭新的星空粉色跑车如同梦幻般的流星,滑进了庭院的车库。 肖北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 车门打开,白允墨轻盈地跳下车,手里还捧着个精致的小盒子。 回到家的她不再是商场上那个雷厉风行、气场逼人的女大佬,此刻的她,脚步轻快,眉眼弯弯,浑身上下洋溢着一种近乎雀跃的少女感。 她一眼就看到了露台上的肖北,立刻像只归巢的小鸟,一路小跑着穿过客厅,扑到了露台上。 “肖北!肖北!” 她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把手里的小盒子随手放在旁边的藤桌上,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屏幕几乎是怼到了肖北眼前, “快看快看……炸了!彻底炸锅了!” 屏幕上赫然是本地热门论坛的界面,一个标着“爆”字的帖子标题异常醒目: 【市纪委表彰大会惊爆黑幕!嚣张书记当众社死,小三顶包被现场拿下!】 配图是张明在台上失魂落魄的样子和宣志明被押走的模糊侧影。 下面还有官方发布的省纪委巡视组的公告截图,措辞严厉,列出了宣志明利用职权侵占他人工作成果、违规操作人事、生活作风败坏等多项违纪事实,表明已对其立案审查并采取留置措施。 …………………… 第339章 支援巡视组 “网上都传疯了!大家都在扒那个神秘主任是谁,说他是‘真·纪检之光’,‘撕开虚伪面具的男人’,‘靠自己扳倒蛀虫拿回光明未来’!” 白允墨眼睛亮晶晶的,凑近肖北,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俏皮和探寻, “那个‘神秘主任’……是不是你呀?嗯?” 肖北看着妻子近在咫尺、充满好奇和崇拜的脸庞,宠溺地笑了。他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故意卖了个关子: “你觉得呢?” “我就知道是你!” 白允墨得到默认,开心地像个小女孩一样拍了下手,随即又撅起嘴,带着一丝嗔怪,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万一……万一我能帮上点忙呢?” 肖北将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柔软的发顶,声音带着经历风波后的沉稳和平静: “不是不告诉你,是觉得没必要让你担心。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坚定的信念, “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会黑到连身为纪委的科室主任,被别人顶替功劳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如果连这点公道都讨不回来,那这身制服,还有什么意义?” 白允墨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的那点小埋怨早就烟消云散。她抬起头,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软软地说: “嗯,我的老公最厉害了!” 两人在暮色渐沉的露台上,享受着这片刻的温馨与安宁,低声絮语着,仿佛外面的滔天巨浪都被隔绝在了庭院之外。 ………… 翌日清晨,肖北踏着晨曦走进市纪委办公大楼。 经过昨日那场惊天动地的风波,大楼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肃穆和紧绷感,来往的同事看向他的目光更加复杂,有敬佩,有探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觉。 他步履沉稳,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刚进门坐下,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肖北,是我。” 秦若溪市长清冷果断的声音传来,背景似乎还有些嘈杂。 “秦市长,您说。” “有个紧急任务。” 秦若溪语速很快, “沧澜市平桦县,巡视组分设的群众举报接待点,昨天傍晚爆发了一起极其恶劣的群体性喊冤事件。涉事人员情绪异常亢奋,冲击接待点,强行散发大量所谓的‘喊冤’宣传单,场面一度失控。具体情况张艺宁组长他们已经在现场紧急处理了,但事态复杂,影响极坏,需要增援。”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 “省巡视组点名,抽调你带着陈墨,即刻赶往平桦县支援!务必在明天上午十点前,抵达平桦县巡视组工作点报到。肖北,这是个硬骨头,但也可能是块跳板。好好干,啃下来,市纪委党委组织的大门,就为你敞开了!” 肖北精神一振,正色道: “明白!秦市长,保证完成任务!” “好,路上注意安全。”秦若溪利落地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肖北立刻再次播出: “陈墨,到单位了吗?马上来办公室。” 几秒钟后,陈墨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点兴奋和新奇: “老大,咋了感觉有点急呀?” “收拾东西,出差。” 肖北言简意赅,“平桦县巡视组举报点出了大状况,省巡视组点名要我们俩去支援。明天上午十点前必须赶到。带好换洗衣物和必要的办公用品,时间紧,我们下午就出发。” “是!老大!” 陈墨一听是重要任务,立刻严肃起来,转身就要去准备。 “等等,” 肖北叫住他,“中午别在食堂吃了,跟我出去一趟,有个饭局。” “饭局?” 陈墨眼睛一亮。 “嗯,” 肖北拿起手机,一边快速回复着什么,一边说, “锦河县几个科局的一把手,还有市里几个局的领导,组了个局,就在附近的金鼎酒楼。杜彦博也在。带你去多认识些人,对你以后有好处。” “太好了老大!谢谢老大!” 陈墨喜形于色,连声道谢。 肖北看着陈墨这个反应,顿时心里暖融融的,不禁回想起当年刚进单位时,阎主任也曾“提携”他参加过类似的饭局,只是那场饭局充满算计和陷阱,也是那个饭局让他从此成了秦若溪市长的人。 相比之下,陈墨跟着肖北,何尝不是算“跟对人”了。 ……………… 傍晚,金鼎酒楼顶层,“揽月阁”包厢。 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一股混合着菜肴香气、高档烟酒味和热烈寒暄声的热浪扑面而来。 巨大的圆桌旁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熟面孔:锦河县的几位局长、处长,市里几个要害部门的副职,在副主配位置的的正是笑容满面的杜彦博。 “哎哟,肖大哥!可算把您这位大忙人给盼来了!” 杜彦博率先站起来,热情洋溢地迎上来拥抱肖北,看来自从他哥哥的事尘埃落定他状态也好了很多, “来来来,都快请入座!哦?还带着小陈同志呢?好,好,年轻人多出来历练历练好!” 政法委副书记邀请他们快快入座。 “李书记太客气了。各位领导,久等了。” 肖北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与众人一一握手问候,同时自然地介绍身边的陈墨: “这是我们办公室的小陈,陈墨,很能干的小伙子,带他出来跟各位前辈学习学习。” “肖主任带出来的人,那肯定错不了!” “小陈同志,一表人才啊!” “来来来,陈墨,坐这边!” 众人纷纷笑着附和,气氛十分热络。 陈墨努力克制着激动的心情,毕恭毕敬地跟各位领导打招呼,在肖北的示意下,坐在了稍微靠边的位置。 陈墨悄悄打量着这富丽堂皇的包厢,精美的餐具,服务生专业的态度,还有眼前这些平日里只能在文件里看到的领导们此刻谈笑风生的样子,心中不禁再次感叹: “原来领导们都这么会玩……” 他凑近肖北,压低声音,带着点新奇和忐忑:“老大,刚才市住建局的刘局悄悄跟我说,这边有‘节目’,可以点酒赏舞……” ……………… 第340章 偶遇故人 肖北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席间谈笑风生的众人,低声回道: “嗯,知道了。这种场合,多看少说,心里有数就行。今天这些人,姿态放得很低,是奔着交好来的。不过,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谨慎,别让人抓了把柄。真要有什么‘节目’,点到为止,别掺和。” “明白,老大!” 陈墨用力点头,坐得更端正了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发酣畅。 市住建局的刘副局长红光满面,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对旁边的服务生吩咐了几句。 很快,包厢侧面的一个暗门悄然打开。 伴随着一阵清雅的古筝乐声,一群身着各色飘逸古装的年轻女子,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们每人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玉壶,壶中想必装着不同的佳酿。 她们低眉顺目,脚步轻盈,如同从古画中走出的仕女,在包厢中央的空地上站定,微微屈身行礼。 包厢里的谈笑声渐渐低了下去,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这种场面在场的老江湖们自然见怪不怪,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肖北也抬眼望去,眼神平静。他多少也见识过不少类似的场合,无非是劝酒的花样罢了。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排在最边上那个穿着淡青色襦裙的女孩。她微微低着头,长发挽起,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脖颈。 就在肖北的目光即将移开的一刹那,那个女孩似乎感受到了注视,下意识地稍微抬了抬眼。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肖北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他脸上的平静瞬间被一种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愕所取代! 与此同时,那个穿着淡青色襦裙的女孩,在看清肖北脸的瞬间,身体剧烈地一颤,捧在手心的玉壶差点脱手滑落…… 她那原本低垂温顺的眼眸中,刹那间涌起惊恐、慌乱、羞耻和一种几乎要晕厥过去的绝望! “哐当!” 肖北手中的白玉酒杯失手掉落在铺着厚地毯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但这声音在骤然死寂的包厢里,却如同惊雷。 肖北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就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女孩,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带着一种穿透寂静的锐利: “苏韵?!” 包厢里热烈的气氛瞬间冻结。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和动作,目光齐刷刷地在肖北和那个明显也受到惊吓的女孩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写满了错愕和疑惑。 杜彦博也疑惑的笑容僵住,其他几位局长也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位刚刚扳倒宣志明、风头正劲的肖主任为何如此失态。 陈墨离肖北最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头雾水,他下意识地扯了扯肖北的衣角,压低声音急切地问: “老大?老大!你怎么了?这…这是谁啊?你们认识?” 肖北仿佛没听见陈墨的话,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苏韵脸上。 那张曾经清丽脱俗、充满书卷气的脸庞,此刻虽然化了浓妆,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疲惫、惊恐和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她捧着玉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眼神躲闪,不敢与肖北对视,只有无尽的羞耻和绝望在蔓延。 几秒钟的死寂,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肖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已经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这不是追问的场合。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神复杂地最后看了苏韵一眼,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痛心、有不解,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隐忍。 他缓缓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用尽了力气: “……没事。认错人了。” 他拿起桌上另一个干净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寒意。 众人见肖北坐下,虽然满腹狐疑,但看他脸色阴沉,似乎不愿多谈,也不好再问。 政法委副书记干咳一声,试图重新活跃气氛: “哈哈,看来肖主任是看到美酒太激动了?来来来,继续,继续看节目!” 众人的注意力这才勉强从肖北身上移开,重新投向场中那些捧着酒壶的古装女子。 陈墨却坐不住了。他凑近肖北,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难以置信: “老大,到底怎么回事?你真认识她?她谁啊?” 肖北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痛苦和困惑说道: “……我前女友。” “前…前女友?!” 陈墨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脱口而出: “老大,你…你好这口啊?” 他下意识地看向场中那些穿着暴露、姿态妖娆的“卖酒女郎”,眼神里充满了对肖北“品味”的震惊和不解。 肖北猛地转头,眼神如刀般剜了陈墨一眼,带着警告和一丝愠怒: “瞎说什么,什么这口那口的!她以前不是干这个的!是正儿八经的电视台记者!端庄、有才华……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一种被背叛般的痛楚,但更多的是对苏韵现状的难以置信和揪心。 陈墨被肖北的眼神吓住,立刻噤声,但看向苏韵的目光也充满了复杂。电视台记者?那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方卖酒陪笑? 此时,场中的“节目”继续。 古筝声悠扬,女子们开始随着音乐款款走动,向在座的各位“贵客”展示手中的美酒,声音娇媚地介绍着酒名和特色,希望能有人“点”她们的酒,这往往意味着不菲的提成。 苏韵似乎也努力调整好了状态,脸上重新挂上了职业化的、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肖北看来,僵硬而苦涩。 …………………… 第341章 买一次? 她捧着酒壶,小心翼翼地走向离她最近的一位局长,声音带着刻意的甜腻: “大哥,尝尝我们这新到的‘醉仙酿’吗?入口绵柔,回味悠长……” 肖北的心像被针扎一样。他看着她强颜欢笑,看着她一对着那些可以当她父亲的男人一口一个“大哥”地叫着,看着她眼中努力掩饰却依然眼中努力掩饰却依然流露出的卑微和祈求…… 这与他记忆中那个骄傲、自信、拿着话筒在镜头前侃侃而谈的苏韵,判若云泥!巨大的反差让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也许是因为肖北方才那声突兀的“苏韵”,也许是她此刻强撑的“敬业”姿态确实惹人怜惜,又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在场的几位领导,最终都“照顾”了苏韵的生意,纷纷点了她手中的酒。 苏韵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又带着点感激的笑容,更加卖力地道谢: “谢谢大哥!力地道谢:“谢谢大哥!谢谢领导!谢谢各位大哥关照!” 声音甜得发腻,却让肖北感到一阵阵反胃。 她和其他女子一起,抱着空了的玉壶,如同完成任务的工具,低眉顺眼地退出了包厢。 门关上的瞬间,肖北似乎看到苏韵飞快地、带着复杂情绪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难堪,有哀求,或许还有一丝残留的……情愫? 随即,门彻底隔绝了视线。 包厢里重新恢复了觥筹交错。 市住建局的刘副局长带着几分暧昧和打趣,端着酒杯对肖北笑道: “肖主任,刚才看您反应那么大,看来是真有情况啊?嘿嘿,那姑娘确实水灵,气质也不错。怎么样?要是真喜欢,跟兄弟说一声,安排一下,买一次也不是不行嘛!保证让您满意!” 他挤眉弄眼,话语里的暗示赤裸裸得令人作呕。 “买一次”?! 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肖北的心脏! 他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和巨大的屈辱感瞬间冲上头顶!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掀桌子的冲动!苏韵,他曾经真心爱过、视若珍宝的女人,在这些人的口中,竟然成了可以随意“购买”的玩物? 而她的处境,似乎也印证了这种“购买”的可能性………… 肖北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强忍着没有发作,只是冷冷地扫了刘副局长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让对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讪讪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但肖北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饭局的后半段,肖北完全心不在焉。 美酒佳肴味同嚼蜡,周围的恭维和谈笑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苏韵惊恐绝望的眼神、强颜欢笑的脸庞、那一声声刺耳的“谢谢大哥”,以及刘副局长那句恶心的“买一次”。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电视台的工作呢?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甘愿做这个?分手后她去了哪里?为什么变成了这样?无数个问号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神经。 饭局终于在一片相互吹捧、互道“以后多关照”的虚伪客套中结束。 几个领导还意犹未尽地凑在一起,低声交流着什么“项目”、“指标”,显然是在进行着某种利益交换。 但此刻的肖北,对这些官场人情、利益勾连完全失去了探究的兴趣。他几乎是第一个站起身,敷衍地应付了几句告别,便像离弦之箭般,直勾勾地冲出了包厢。 他快步穿过酒楼金碧辉煌的走廊,目光急切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寻找着那个淡青色的身影。 他冲进大堂,询问前台,甚至不顾服务员的阻拦,试图去后台区域寻找,但都一无所获。 苏韵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大!老大!” 陈墨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看着肖北失魂落魄、焦急寻找的样子,既担心又无奈, “别找了,人肯定走了,她如今这么落魄肯定不想见你。咱们…咱们该回去了!晚上还要赶去平华县呢,明天十点前必须报到,时间很紧啊!” 肖北站在灯火通明却空荡荡的大堂中央,茫然四顾。 陈墨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下,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看了看手表,时间已变得不早,从这里开车到平华县,至少需要两个小时,他们必须立刻动身,才不会耽误明天上午的报到。 他最后不甘心地环视了一圈,眼神里充满了挫败和深深的忧虑。 苏韵,你到底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强行将翻腾的情绪压回心底深处。工作,任务,秦市长的嘱托,省巡视组的点名……这些沉甸甸的责任不容他此刻沉溺于私情。 “……走。” 肖北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他最后看了一眼苏韵消失的方向,转身,步伐沉重却坚定地走向停车场。 陈墨连忙跟上一步三回头的老大,背影在璀璨的灯光背影在璀璨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 一路疾驰,夜色深沉。 肖北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但紧锁的眉头显示他并未真正休息。苏韵的脸庞和那声“买一次”如同梦魇般挥之不去。 陈墨专注地开着车,偶尔担忧地瞥一眼肖北,不敢多问。 抵达平华县后,两人在巡视组工作点附近找了个简陋的招待所,囫囵凑合了一宿,一早便匆匆洗漱,准时踏入了平桦县巡视组设立的工作点——位于县信访局旁边的一栋临时征用的小楼。 楼内气氛异常紧张忙碌。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打印机嗡嗡作响,工作人员步履匆匆,脸上都带着凝重和疲惫。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油墨和一种无形的压力。 肖北和陈墨刚在接待处报上名字,就被一个工作人员直接引到了二楼的大会议室。 推开门,里面更是如同战场。长条会议桌上堆满了小山般的卷宗和资料,墙上挂满了各种图表和地图。 ……………… 第342章 案件重查 张艺宁组长正站在主位前,眉头紧锁地听着几个下属的汇报,语速飞快地下达着指令。她看起来比在上次指导组时更加憔悴,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看到肖北和陈墨进来,张艺宁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连寒暄都省了。 她目光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材料,精准地从中抽出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看都没看,手臂一扬,那文件夹便带着风声“啪”地一声,精准地滑到了肖北面前的桌面上。 “肖北,陈墨,到了就好。情况紧急,没时间客套。” 张艺宁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有力, “这是目前最棘手、上面盯得最紧的案子!省里、部里都惊动了!你们先自己看,十分钟后我要听你们的初步判断!” 她话音刚落,会议室角落里一个盯着电脑屏幕的工作人员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惊惶和急促: “张组!网上已经爆开了!‘平华县大义村一女子被丈夫家暴致死,女子被夫家打死伪证心梗’的话题,热度涨得特别快!已经冲上同城热搜第一了!各大平台都在疯狂转发讨论!” 这声呼喊如同在滚油里滴入冷水,会议室的气氛瞬间更加紧绷。 肖北心头一沉,立刻拿起手机。 根本不需要他特意去搜索,手机推送的新闻头条、社交媒体的热门话题榜,几乎被同一个事件刷屏: 【惊爆!平华大义村27岁已婚女子疑遭丈夫长期家暴活活打死!夫家竟用医院死亡证明伪称“心梗猝死”!天理何在?!】 配图是几张打了马赛克但仍能看出惨状的伤痕照片,以及一张盖着“平华县人民医院”红章的死亡证明复印件,上面赫然写着“死因:急性心肌梗死”。 新闻内容更是触目惊心:描述了死者娘家人赶到时看到的尸体上遍布的新旧伤痕与医院出具的“心梗”结论之间的巨大矛盾;描述了家属四处申诉无门,最终在巡视组举报点哭诉引发群体事件的经过…… 舆论彻底炸锅! 愤怒的声讨如同海啸般席卷网络,矛头直指行凶的夫家、出具证明的医院、以及当地可能存在的包庇和渎职! 就在这时,张艺宁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一凛,立刻接起: “领导!……是!……明白!……肖北同志已经到了!……是!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彻查到底,给人民一个交代!……明白!坚决执行命令!” 挂断电话,张艺宁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肖北身上,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刚接到省巡视组总组长和省委领导的直接电话指示!此案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坏,严重损害党和政府形象!上级给予我们巡视组最大授权,要求我们排除一切干扰,动用一切必要手段,彻查此案,务必查清事实真相,严惩凶手,深挖背后可能存在的保护伞和腐败问题,给死者一个公道,给社会一个交代!”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着肖北: “肖北,上级领导点名,由你担任此案的主查负责人,全权负责此案的调查工作,陈墨作为你的助手,另外,” 她指向旁边两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干部, “省纪委的小王(王磊),市检察院的小李(李铮),他们俩经验丰富,从现在起也归你调遣,全力配合你!” “这个案子,是当前压倒一切的重中之重!其他堆积如山的举报和线索,由我牵头处理。你需要什么支持,随时直接向我,或者向省里汇报,记住,时间紧迫,舆论汹涌,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拿出最硬的证据,办成铁硬的证据,办成铁案!” 张艺宁将那份蓝色的文件夹又往肖北面前推了推,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沉甸甸的嘱托: “肖北,这个硬骨头,交给你了,好好弄,把你在万林案里那股劲儿拿出来,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叫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肖北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肖北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苏韵带来的阴霾被这突如其来的、沉甸甸的责任和汹涌的民意瞬间冲散。 他拿起那份还带着张艺宁掌心温度的蓝色文件夹,封面上用加粗的黑体字打印着案件名称: “平桦县林小雅非正常死亡及死亡证明涉嫌造假案” 他翻开第一页,死者林雅雅生前的照片映入眼帘——一张年轻、漂亮且有着精致,带着些许羞涩笑容的脸庞。而旁边,是那份刺眼的、写着“急性心肌梗死”的死亡证明复印件。 一股冰冷的怒火和强烈的使命感在肖北胸中轰然升腾。他抬起头,迎向张艺宁的目光,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利剑,声音沉稳而坚定: “张组长,请放心!这个案子,我肖北,一查到底!” 肖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和对苏韵的牵挂。 眼前这触目惊心的案子,容不得半分分心。他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扫视着会议室内紧张的气氛,果断开口: “陈墨!” “到!” 陈墨立刻站直。 “你立刻联系县局刑警队,带技术队,以最快速度重新勘察林雅雅和她丈夫金汪巴的住所,要求刑警队抽调最得力、最可靠的人手,全程录音录像,你亲自在现场监督,任何可疑点立刻汇报!” “明白!” 陈墨领命,转身冲出会议室。 “王磊、李铮!” 肖北目光转向省纪委和市检察院的两位干将。 “在!”两人同时应声。 “王磊,你负责协调,立刻联系市司法鉴定中心,安排最权威的法医团队,准备对林雅雅遗体进行尸检,要求全程监督,确保程序绝对合法、证据链绝对完整,同时,以巡视组名义,直接向市卫健委发函,调取平桦县人民医院关于林雅雅死亡证明开具的所有流程记录和责任人信息,特别是那个签字的医生!” …………………… 第343章 这明明是揍死的 “李铮,你立刻去接林雅雅的父母,带他们去市司法鉴定中心。安抚好情绪,告知他们我们即将进行尸检,争取他们的理解和同意。” “是!”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分头行动。 ……………… 市司法鉴定中心,冰冷的解剖室外走廊。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雅雅的母亲张荣瘫坐在长椅上,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已经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只剩下无声的抽噎和断断续续的气音,她紧紧攥着丈夫林易清的手,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林易清双眼红肿,眼神空洞地望着惨白的墙壁,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只有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显示着他内心滔天的悲愤。 肖北站在一旁,脸色凝重,因为他刚刚经历了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法医开始解剖前,他亲自穿好无菌衣,进入了准备间。当覆盖在林雅雅身上的白布被轻轻掀开时,饶是经历过不少大案要案、见惯了各种现场的肖北,依然心脏也猛地一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面容姣好、透着精致感的年轻女孩,此刻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台子上,整张脸肿胀得几乎完全变形,双眼淤青凹陷,眼缝儿嘴脸都渗着血渍,其他皮肤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紫色,五官都难以辨认。 当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四肢时,露出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大片大片深紫色、暗红色的皮下出血斑痕,如同丑陋的地图,密密麻麻地覆盖在手臂、大腿和小腿上,新旧伤痕交错,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清晰的指印和条状挫伤…… “呃……” 肖北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他迅速咬紧牙关,强行压下了那股强烈的不适感和翻涌的情绪,他强迫自己冷静观察。 “肖主任,” 旁边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法医助手,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和沉重, “您看这面部肿胀的程度,还有这些皮下出血点……这绝不是心梗猝死会出现的体表特征。心梗通常是突发性的,体表一般不会有这么严重的损伤和肿胀。这些,都是生前遭受严重外力挫伤,导致皮下血管大面积破裂出血的表现!太残忍了……雅雅的父母举报得对,这绝对有问题!” 肖北沉重地点点头,声音有些发紧: “辛苦了,请务必仔细检查,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带着满心的寒意和愤怒,退出了准备间。 ………… 此刻,肖北站在走廊里,听着张桂芳那压抑到极致的悲泣,看着林建国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的怒火与责任感交织燃烧。 “领……领导……” 张桂芳突然挣扎着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抓住肖北的衣袖,嘶哑的声音几乎听不清, “雅雅…雅雅她才二十七啊…她身体…一直很好的…连感冒都少…她…她怎么可能…心梗啊…不可能…不可能的啊…” 她的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绝望的哀鸣。 “林叔叔,张阿姨,” 肖北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而有力, “我们正在进行最严格的检查,一定会查清楚真相,还雅雅一个公道!” 他的手有力地回握住张桂芳冰冷颤抖的手。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墨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脸色铁青,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老大!” 陈墨走到肖北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激动, “现场勘查有重大发现!” 肖北立刻站起身,示意他汇报。 “我们带着技术队重新勘察了金汪巴和林雅雅的住所。使用鲁米诺试剂大面积喷洒后,在客厅地板、沙发边缘,尤其是卧室的床铺周围、墙壁上,都发现了大面积的潜血反应!虽然被仔细擦拭过,这也是第一次出警肉眼没发现异常的原因,但荧光反应非常明显,技术队已经取样,初步比对,血迹DNA都指向林雅雅一个人!” 陈墨语速飞快,眼中喷火: “更可气的是,金汪巴家里明明装了监控,但内存卡被物理破坏了,数据无法恢复!我们调取了小区电梯和楼道的监控,发现关键线索:案发当天凌晨一点左右,金汪巴的父母——金大富和吴德,神色慌张地进入了他们家,一直到上午九点多,才看到金汪巴和他父母一起,跟着120的担架把雅雅抬出来送去医院。”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面对监控铁证,金汪巴的母亲吴德,在单独问询时心理防线崩溃,承认了是她擦拭了客厅和卧室的血迹,她说她当时‘吓坏了’,‘不知道不能擦’,‘就想收拾干净’,目前,警方已经以涉嫌故意破坏、伪造现场证据,依法将吴德刑事拘留!” “好!” 肖北眼中寒光一闪,“金汪巴和他父亲金大富呢?” “金汪巴目前作为重大嫌疑人,已经被控制,正在接受审讯。金大富也在接受问询,他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接到儿子电话过去帮着晚上看孩子的,雅雅已经有了一个3岁的儿子。” 肖北刚想说什么,解剖室的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主检法医面色凝重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初步的尸检报告。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张桂芳和林建国,挣扎着想站起来。 法医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肖北身上,声音沉重而清晰: “肖主任,初步结果出来了。死者林雅雅,根本就不是死于什么急性心肌梗死!”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走廊。 张桂芳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林建国身体晃了晃,被肖北眼疾手快地扶住。 法医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继续道: ………………………………………………………… 第344章 惨绝人寰的结果 “死者死因是重度颅脑损伤,外力导致颅骨骨折,颅内大面积出血,这是致死的主因,同时,颈椎第4、5节错位性骨折,腰椎第1、2节压缩性骨折,左侧3-7根肋骨多发性骨折,其中断裂的肋骨尖端直接刺穿了左肺叶,造成了严重的血气胸,面部多处粉碎性骨折,牙齿也有脱落松动,这就是她面部肿胀如此严重的直接原因,体表所见的大面积皮下出血斑痕,均为生前遭受反复、剧烈钝器击打和拖拽所致,并且……死者生前身体健康,并没有发现任何疾病现象。” “我的天……”陈墨倒吸一口凉气,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雅雅!我的孩子啊!你怎么这么惨啊!!” 张桂芳终于承受不住,眼前一黑,直接晕厥过去。 林建国抱着妻子,发出野兽般的哀嚎,眼泪终于再次汹涌而出,却已是血泪交织。 走廊里顿时一片混乱,工作人员赶紧上前帮忙。 法医看着悲痛欲绝的家属,重重叹了口气,转向同样脸色铁青、强压怒火的肖北,补充了一个更令人发指的信息: “还有一个非常、非常奇怪且恶劣的情况:我们在死者子宫内发现了近期妊娠的痕迹,绒毛膜组织残留。但是,她腹中的胎儿…不见了,宫颈口呈现扩张且松垮的状态,但并无明显新鲜出血。我们高度怀疑……是被害人死亡后,被人为进行了清宫手术,取走了胎儿!” “死后清宫?!” 肖北的声音陡然拔高,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和暴怒直冲头顶! 这已经不能说是简单的家暴致死了,如果雅雅死前真的怀孕了,金汪巴的动机和罪行将更加令人发指! 死者死后被清宫,也可以怀疑是为了逃脱更重的罪责…… “陈墨!” 肖北的声音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 “立刻通知警方!将金汪巴、金大富全部转为刑事拘留,以涉嫌故意杀人罪立案侦查,申请成立专案组,我亲自担任组长,但不允许平华县本地部门插手!此案性质之恶劣,必须深挖到底,查!给我一查到底!所有涉案人员,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陈墨也被这结果震惊得头皮发麻,立刻掏出电话。 肖北转向王磊和李铮: “王磊,立刻协调,我要平华县人民医院妇产科所有相关人员,特别是昨天值班医生护士的名单和动向。李铮你留在这里,协助处理家属后续事宜,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全和情绪稳定!同时,申请对金汪巴及其父母名下的所有通讯记录、银行流水、近期行踪进行全方位调查!重点查他们昨天凌晨至上午的所有通话和资金往来!” “明白!”两人凛然应命。 肖北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解剖室大门,仿佛要将那扇门后承载的滔天罪恶刻在心里。他转身,对陈墨沉声道: “走,我们先去雅雅住的地方,去走访邻居、亲朋好友,我要知道,这个金汪巴,到底是人是鬼,雅雅生前,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然而,就在肖北和陈墨的车子刚刚驶出市司法鉴定中心大门,准备前往大义村时,陈墨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接通后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老大…” 陈墨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愤怒, “县局那边刚传来消息…金汪巴的母亲吴德…被取保候审了!” “什么?!” 肖北猛地一脚刹车,车子在路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停下,他转过头,眼神如刀锋般刺向陈墨, “理由?!” “理由…” 陈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说是…没有铁证证明她直接参与杀人,破坏现场证据的情节,在‘确凿证据链’形成前,不能超过24小时羁押…有‘领导’打了招呼,走正常程序取保了…” “正常程序?24小时?果然这个案件不能让本地人插手,不知道里面藏了多少人情世故呢……” 肖北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讽刺的弧度,眼神深处燃起熊熊火焰。他明白了,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肖北立刻电话安排王磊跟李铮先紧跟吴德这条线,调查控制所有参与取保候审的人,在巡视组眼皮子底下都敢这样干还有王法吗! 随后,肖北和陈墨刚抵达雅雅夫妻居住的小区门口,还没来得及熄火,肖北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张艺宁。 “喂,张组?”肖北立刻接通。 “肖北,在哪?” 张艺宁的声音依旧雷厉风行,但背景音里一片杂乱,显然她那边也忙得不可开交。 “刚到雅雅他们小区,准备开始走访。” “正好!” 张艺宁语速飞快,“临时插个人进组,刚办完入职手续的,叫李甜甜,在市检察院工作。上头点名,安排到你这边锻炼学习,跟着你查这个案子。你多带带,多关照一下。” 肖北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案子刚进入关键期,舆论风暴中心,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这时候塞个新人进来?还是“上头点名”、“多多关照”?这明摆着是关系户,而且是带着“镀金”或者“监督”任务来的。 电话那头似乎察觉到肖北的沉默,张艺宁的声音压得更低,背景的嘈杂声也被她刻意避开了一些: “肖北,官面上的话我说完了。这小丫头背景我跟你透个底儿,是市政法委副书记那边的关系,刚考上公务员没多久。你心里有数就行,该使唤使唤,关键环节自己把握。案子,不能出任何岔子!” 话音刚落,肖北就听到电话那头有人急切地喊:“张组!省里的紧急连线!” 张艺宁匆匆说了句“就这样,辛苦了!”便挂断了电话。 “妈的!” 肖北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一拳砸在方向盘上。金汪巴母亲离奇取保的怒火还没消,这又来个烫手的“关系户”。 “老大?”陈墨疑惑地看着他。 …………………… 第345章 情绪不是舆论 肖北冷笑一声,眼神锐利,“上头塞了个新人过来,市检察院的,叫李甜甜,政法委副书记的关系。你联系她,让她立刻!马上!到这个小区门口跟我们汇合!” 他特意强调了“立刻”和“马上”。 陈墨也明白了,脸色难看:“这不是添乱吗?” “添乱也得接着!动起来!” 肖北推开车门,语气不容置疑,“抓紧时间,走访不能停!在她来之前,我们先开始。” 肖北和陈墨立刻投入了紧张的走访工作。他们走访了同单元的邻居、小区物业保安、楼下小卖店的老板,甚至雅雅经常光顾的菜摊摊主。 出乎意料的是,几乎每一个受访者,在提到雅雅时,都流露出真挚的惋惜和愤怒。 “雅雅那姑娘啊,真是没得挑!”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拉着肖北的手, “见谁都是笑眯眯的,楼里谁家老人提东西重了,她看见了都会主动帮忙拎上去!多好的孩子啊!” “她特别善良,” 保安队长叹气摇头,“我们有个同事家里困难,孩子病了,她自己也不宽裕,还悄悄塞了五百块钱过去,不让说。金汪巴那个混蛋,真不是东西!” “对人和气得很,” 小卖店老板回忆道,“说话轻声细语,买东西从不计较零头,有时候看她脸色不好,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总说没事没事……真没想到,是在家里受那样的罪啊!” “她在我这买菜好几年了,从来不挑不拣,有时候菜有点蔫了,她也不会说什么,还反过来安慰我生意不好做……” 菜摊大妈说着说着抹起了眼泪,“多老实本分的孩子,咋就摊上这样的畜生了呢?” ………… 收集到的证词如同一幅拼图,拼凑出林雅雅生前温婉、善良、隐忍的形象,与她尸检报告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痕形成了令人心碎的强烈反差。 这份反差,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肖北和陈墨心头。 就在这时,陈墨的手机响了。他 接听了几句,脸色骤变,捂住话筒,急促地对肖北说: “老大!不好了!出大事了!雅雅的娘家人把……把雅雅的验尸报告……公布到网上了!现在网络上彻底炸了!群情激愤!” 陈墨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更糟的是,雅雅娘家的亲戚朋友,整个林家村的人,抬着雅雅的……抬着雅雅的遗体,已经在大义村把金大富的家给团团围住了,他们堵死了路,喊着要金家血债血偿,现场人山人海,情绪完全失控,随时可能爆发大规模冲突!” “什么?!” 肖北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验尸报告的细节一旦公开,特别是那些惨不忍睹的伤情描述和死后清宫的疑点,足以点燃所有网民的怒火。 而抬尸堵门,讨要说法,这是最原始也最激烈的控诉方式,稍有不慎,就会酿成流血事件,让事情彻底失控,甚至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立刻去大义村!快!” 肖北毫不犹豫,拉开车门就跳了上去。陈墨也立刻跟上,同时快速拨打电话通知还在路上的李甜甜更改会合地点。 车子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大义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肖北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网络舆情已成燎原之势,线下群体事件一触即发,而真正的凶手及其帮凶却靠着关系网暂时逍遥法外…… 距离金大富家还有整整一条街,道路就已经被愤怒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车辆根本无法通行。 肖北和陈墨只能弃车步行,艰难地在群情激愤的人潮中穿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悲愤、绝望和火药味。 村民们大多是朴实的庄稼汉,此刻脸上写满了暴怒,高举着“严惩凶手”、“还我雅雅”、“血债血偿”的自制标语,口号声震天动地。 维持秩序的当地民警汗流浃背,声嘶力竭地劝阻着,但面对汹涌的人潮,显得力不从心。 肖北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沉重无比。 他完全理解这份源自血缘和乡情的滔天怒火。雅雅的遭遇,足以让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血脉贲张。 “可以理解,非常理解,” 肖北对身边几个焦头烂额的民警沉声道, “乡亲们的愤怒有根源。但我们一定要尽全力避免肢体冲突!一旦发生打斗,有理变无理,再摊上伤害官司,对雅雅家更是雪上加霜!控制局面,保护双方安全,重点是隔离,防止过激行为!” 他指示民警增加人手,重点盯防情绪最激动的核心亲属圈。 肖北和陈墨艰难地挤到人群最前方,靠近金家那扇紧闭的铁门。 眼前的景象让肖北都倒吸一口凉气。金家大院的门楼、院墙、甚至里面的房屋墙壁上,都被泼满了刺目的鲜红色油漆,巨大的“杀人凶手”、“以命偿命”、“畜生金家”等字迹如同淋漓的鲜血,在阳光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暴戾气息,控诉着金家的罪行。 “老大,” 陈墨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提醒,“现场至少几十部手机在录像拍照,还有几家自媒体在直播。这画面传出去,舆情恐怕要彻底爆炸。我们需要干预一下,控制传播吗?” 肖北的目光扫过那些高举的手机镜头,看到了镜头后面一张张愤怒而关注的脸。他沉默了几秒,眼神锐利而坚定: “他们直播不了的,直播间会封别担心……至于录像,群众的情绪不等于舆情,情绪是压不住的。真正的舆情风暴根源在于案件本身的不公和迟迟得不到解决的真相!打压传播只会火上浇油,让民众觉得我们在掩盖。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压制情绪,而是解决问题!让事实说话,让正义落地!这些画面,恰恰是民众呼声最直接的反映,也许还能倒逼某些人正视问题,不敢再轻易徇私枉法!” 陈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一个略显气喘但清脆的声音在肖北身后响起: ……………… 第346章 鳄鱼眼泪 “肖…肖组长?陈哥?” 正是匆匆赶到的李甜甜。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干净的衬衫牛仔裤,脸蛋圆圆的,眼神里带着初入职场的紧张和一丝掩饰不住的好奇与兴奋。 “李甜甜?”肖北确认道,语气平淡无波。 “是!张组长让我来向您报到!我…我…”李甜甜似乎想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迟到。 肖北抬手打断了她公式化的开场白,直接问道: “你对平华县或者大义村的情况了解多少?尤其是金家或者县里相关部门?” 李甜甜愣了一下,随即像想起了什么,连忙从包里翻出一个文件夹: “肖组长,我…我昨天在检察院实习轮岗,正好看到一封刚收到的举报信!是实名举报!举报对象就是平华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刘强!举报他滥用职权,违规操作,让涉嫌重大案件的吴德取保候审!举报信里提到了名字和具体时间,就在吴德被拘押不到八小时的时候!” 肖北眼神一凛:“举报信呢?” “原件在检察院,但内容我大致记得!举报人好像也是公安系统的内部人员……”李甜甜语速加快了几分。 “很好,这个信息很重要。” 肖北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骚动的人群中心。他们终于挤到了能够看清院内情况的位置。 院内,张荣——雅雅的母亲,被几个女性亲属搀扶着,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她形容枯槁,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巨大的悲痛彻底抽干,只是茫然地看着地上放着的冰棺。 冰棺里,躺着她那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儿。周围的林家女眷们哭喊着,咒骂着,声音嘶哑。 而在她们面前,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女人,正是刚刚被“取保候审”的吴德!她披头散发,涕泪横流,嘴里不停地哭嚎着: “亲家啊……对不起啊……是我的错……我没管好儿子啊……求求你们饶了我们吧!要多少钱我们都给……房子,车子,存款,都给你们……我们倾家荡产也赔!只要你们消消气……实在不行,这个儿子我不要了……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放过我们吧……呜呜呜……” 她演得声情并茂,仿佛痛心疾首到了极点,甚至不惜“大义灭亲”。这番“认罪认罚”、“割肉求和”的哀求,配合着她的眼泪,似乎有那么一瞬间让周围狂暴的声浪稍稍低了一些。 “赔钱?不要儿子了?” 张荣原本空洞的眼神陡然聚焦,一股滔天的恨意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她猛地挣脱搀扶,用尽全身力气,指着跪在地上的吴德,发出如同受伤母狼般的嘶吼,声音破碎却字字泣血: “我——要——他——以——命——抵——命!!!” 这五个字,如同五道惊雷,瞬间劈散了吴德所有的伪装! 吴德脸上的悲戚和卑微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捅破伪装的惊惶、怨毒和一丝刻骨的冰冷。 她猛地停止了哭嚎,抬起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射向张荣,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恶毒的话,但在周围无数愤怒目光的逼视下,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起伏的胸口,怨毒地瞪着张荣,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那瞬间的变脸,狰狞得令人心寒。 就在这剑拔弩张、仇恨凝成实质的时刻,肖北的手机再次震动。 是王磊打来的。 肖北立刻接通,声音冷静:“王磊,说!” “肖组长,查清了!” 王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庆幸, “吴德的取保候审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违法操作!经办民警赵晓波,是平华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副队长。我们已经控制了他,他扛不住,全撂了!是金大富直接找的他,给了他三十万现金!还承诺事成之后再找人给他儿子安排进县里的事业编,赵晓波利用值班和流程漏洞,伪造了‘吴德患有严重心脏病(实际没有),不宜羁押’的虚假医疗证明,并绕过了法制科和主管副局长,直接找了一个相熟的、当晚值班的法制民警违规签字审批!整个过程漏洞百出,根本不符合任何一条取保候审的条件!纯属强词夺理!所有参与此事的民警,包括那个签字的法制民警,都已停职接受审查!” “好!证据确凿,链条完整!” 肖北眼中寒光爆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斩钉截铁地命令道: “既然手续是‘合法’办的,那我们就‘依法’办事!立刻!以涉嫌行贿罪刑事拘留金大富!以涉嫌伪证罪、滥用职权罪刑事拘留赵晓波!至于吴德……” 肖北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刚刚收起鳄鱼眼泪、此刻正用怨毒眼神剜着雅雅母亲的妇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既然她能‘取保候审’出来,那就说明她具备‘配合调查’的能力,通知平华县局,即刻派员,就在这里,以涉嫌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以及新发现的涉嫌侮辱尸体罪(指清理现场血迹和可能的干扰尸检行为),对她——执行——刑事拘留!” “理由充分,程序正当!我倒要看看,这次谁还敢打招呼!谁敢再放人!” 肖北的声音如同寒冰坠地,“抓!给我把人带出来!立刻执行!” “是!” 电话那头,王磊的声音充满了力量。 肖北挂断电话,眼神如冰刀般扫视着金家院落。 没过多久,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标着“检察”和“公安”字样的车辆强行分开外围人群,停在了金家大门前。 数名神情严肃的检察官和刑警在众人瞩目下迅速下车,直奔院内。 新一轮的较量,伴随着正义的锋芒,即将在这汹涌的民意和触目的红漆大字下,强势展开。 围观的群众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骤然降临的冰冷肃杀之气,喧嚣的咒骂声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 第347章 “你还是人吗?” “吴德、金大富!” 为首的检察官声音洪亮,穿透了现场的嘈杂, “我们是平华县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和平华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你们涉嫌行贿罪、伪证罪、滥用职权罪、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侮辱尸体罪,现依法对你们执行刑事拘留!这是拘留证!” 话音未落,两名刑警迅速上前,分别给瘫软在地的吴德和刚从屋里被带出来的金大富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吴德瞬间面如死灰,不复刚才的怨毒,只剩下彻底的恐惧。金大富则试图挣扎,嘴里喊着“凭什么抓我,我没犯罪!”,但在绝对的法律威严面前只是徒劳。 “抓得好!” “苍天有眼啊!” “活该!报应!” “检察官警察同志辛苦了!一定要严惩这些畜生!” 围观的群众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叫好声,长久积压的愤怒和冤屈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 无数手机镜头记录下了这大快人心的一幕——吴德和金大富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押解上车,警灯闪烁,呼啸着离开了大义村这个风暴中心。 在县局审讯室内…… 巡视组的灯光冰冷地打在吴德和金大富的脸上。 肖北、张艺宁亲自坐镇监督审讯过程。 然而,进展却出乎意料地“顺利”,却又充满令人作呕的算计。 金大富一口咬定: “钱?是吴德,是她进去前让我去送的,我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她就说让我把那个袋子交过去,说里面有重要东西,能救她出来,我一个大老粗,哪懂这些弯弯绕绕?我全程没打开过袋子,也不知道是钱,我老婆被关着,救妻心切,她让我送我就送了,我哪知道这是违法犯罪啊?” 他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被蒙蔽、愚昧无知的丈夫形象。 另一间审讯室里,吴德的口供竟与金大富惊人地吻合,甚至更“主动”地揽下一切: “是我,都是我干的,是我拿了家里的银行卡取了三十万现金,让老金去送给赵晓波的。主意也是我出的,老金就是个跑腿的,他一个字都不认识几个,能懂什么法律?他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人策划的,跟他没关系,是我怕儿子有事,怕自己出不来,才想着走走关系……我认罪,都是我干的,你们抓我判我吧!” 两人口供严丝合缝,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吴德身上,将金大富摘得一干二净。 证据链条上,银行卡是吴德名下的,取款记录也指向吴德,赵晓波的证词也主要指向金大富送钱,但金大富坚称不知情。 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金大富知情并参与策划贿赂的情况下,仅凭目前证据链,无法对金大富以行贿罪批捕,只能暂时释放监视居住。 看着被“无罪释放”的金大富签字离开的背影,陈墨再也压不住心中的焦虑和怒火,冲进肖北的临时办公室: “老大,真就这么放他走了?你看他那眼神,哪有半分悔意?全是狡猾,他们这就是串通好了,让吴德一个人顶罪,金大富在外面才能继续活动,想办法捞吴德、给他宝贝儿子减刑啊!” 肖北站在窗边,目光深邃地望着楼下金大富略显佝偻却步伐匆匆的背影,沉默了几秒,声音冷静得可怕: “急什么?保一个出去活动?想法不错。但这也恰恰暴露了他们的软肋。现在拼的不是谁能出去,而是谁的心理防线先崩溃。”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既然金汪巴在二次勘查现场时就已被正式批捕,那就接着审,高强度审!不仅要撬开吴德和金汪巴这对母子的嘴,挖出雅雅死亡的全部真相,更要揪出那个胆敢开具虚假心梗死亡证明的‘医生’,这张‘证明’是掩盖罪行的关键一环,顺着这条线查,拔出萝卜带出泥!”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肖北和陈墨立刻走到窗边,只见刚走出县局大楼的金大富,正被一个身影拦住——是李甜甜! 她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满脸通红,指着金大富的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愤怒: “金大富!你还是人吗?!你看看雅雅姐被你们害成什么样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你怎么还能走出这里?你怎么有脸!你们金家到底有没有良心?生了什么样的畜生儿子!你们全家都该下地狱!……” 周围不少人驻足围观,指指点点。金大富低着头,一声不吭,脚步加快想绕开。 “李甜甜!” 肖北的低吼声在楼梯口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墨立刻冲下楼,强行把情绪失控的李甜甜拉了回来。 肖北走到李甜甜面前,看着她因为激动和委屈而通红的眼圈,强压着怒火,声音低沉却蕴含着巨大的压力: “李甜甜同志!你刚才的行为是什么?是街头骂架吗?换做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面对这样的惨剧都会愤怒!但是!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是市检察院的工作人员,是巡视组借调办案的人员,你代表的是法律的尊严和司法机关的形象,公然在办案单位门口辱骂当事人,哪怕他有重大嫌疑,这是现实吗?这是严重违反纪律的行为,意气用事,只会授人以柄,干扰办案!” 李甜甜被肖北严厉的语气震慑住了,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声音哽咽: “我…我就是气不过…雅雅姐太惨了…他们太可恶了…” 陈墨连忙打圆场:“老大,甜甜也是年轻,一时冲动…” 肖北没有理会陈墨,目光紧紧锁住李甜甜: “委屈?愤怒?我比你更愤怒!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法律需要证据,程序需要严谨,你现在不是学生了,也不是普通路人你是公职人员,必须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和责任,尽快完成角色的转变,控制情绪,冷静分析,依法办案!否则,别说帮雅雅讨回公道,你自己都可能因为冲动和无知掉进别人挖好的坑里,吃大亏!明白吗?!” ……………… 第348章 是有情妇 李甜甜抽泣着,用力点头: “知…知道了…肖组长,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身份,控制好自己……” 看着李甜甜委屈巴巴却又带着些许倔强的样子,肖北心中暗自摇头。 这些有关系有背景的“关系户”,真是带着一股没被社会打磨过的“天真”和“孩子气”。 哪像自己和陈墨这种普通家庭甚至贫寒出身考上来的,在单位里哪个不是谨小慎微,察言观色,生怕行差踏错一步,这种场合下失控辱骂当事人,简直是匪夷所思。 就在这时,肖北的手机响了。 是技术部门的负责人打来的。 “肖组长,重大突破,我们对金汪巴手机做了深度数据恢复,发现他在外面有个长期情人,名叫赵英欢,是平华县人民检察院的非在编书记员!而且最关键的是——” 技术人员的语气充满震惊, “在雅雅符合死亡的时间段内,也就是法医推断的凌晨1点到3点之间,金汪巴竟然一直在和这个赵英欢视频通话,通话记录显示,他们从昨晚9点开始视频,一直持续到凌晨2点左右才结束,整整5个小时,第二天早上9点所谓的‘心梗猝死’报了120……” “赵英欢?书记员?” 肖北眼神一凝,脑海里瞬间闪过某个模糊的身影,眉头微皱,心里暗自嘟囔了一句,“又是书记员……” “很好,我知道了。” 肖北挂断电话,目光如电般扫向旁边还在努力平复情绪的李甜甜。 他走到李甜甜面前,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李甜甜同志,刚才很愤怒,对吧?” 李甜甜抬起头,眼圈依然红肿,但眼神里那股愤怒的火苗还没熄灭,用力点头: “是!非常愤怒!恨不得…恨不得…” “很好!” 肖北打断她可能再次冒出的冲动话语, “愤怒需要转化为力量,更需要指向正确的方向。” 李甜甜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肖北。 肖北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刚才技术部门查到,金汪巴有个情妇,就在你们平华县人民检察院工作,是非在编的书记员,叫赵英欢。更关键的是,在雅雅被害的整个关键时间段,金汪巴都和她保持着长时间的视频通话,这个女人,很可能掌握了金汪巴当晚行踪甚至罪行的关键信息,如果雅雅在家……会不会发现了他们视频或者……” 李甜甜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什……什么?在我们检察院?!赵英欢?小三儿?我……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既然你这么生气,又正好是检察院的…” 肖北目光深邃,“那就回检察院吧。” 李甜甜脸色一白,以为肖北还是要把她“撵走”,急忙道: “肖组长!别!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控制好情绪,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肖北抬手制止了她的辩解,嘴角似乎勾了一下,但眼神依旧锐利: “很好,控制情绪是对的。我让你回去,不是撵你走,而是因为这个案子,现在有一个环节必须由你来启动最合适。” 他看着李甜甜由惊转喜的脸,下达了指令: “你立刻返回平华县人民检察院,以协助巡视组调查的名义,同时利用你新入职人员的身份便利,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全面调查赵英欢,她的背景、入职途径、日常工作表现、人际关系、尤其是案发当晚的行踪和通讯情况,要隐蔽、要依法、要讲策略,这是重要的取证环节,不是让你去吵架骂人的,能做到吗?” “能!绝对能!” 李甜甜瞬间像打了鸡血,由悲转喜,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脸上写满了“任务重大”、“肩负使命”的光荣感, “肖组长您放心!我一定把她查个清清楚楚!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随时保持联系,有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肖北点点头。 李甜甜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干劲十足。 看着她的背影,陈墨有些担忧地低声道: “老大,让她去…能行吗?别再捅娄子…” 肖北目光深沉:“年轻人需要历练,也需要信任。给她一个明确的目标和正确的发泄愤怒的渠道,总比让她在这里憋着或者乱来强。况且,她检察院新人的身份,正好是个掩护。盯着点就行。” 话音刚落,肖北的手机再次震动。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瞬间锁紧——赫然是市政法委副书记!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语气恭敬而沉稳: “喂,书记!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副书记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意味的声音: “小肖啊,还在平华县忙那个案子吧?辛苦了。晚上有个便饭,就在县招待所小包厢,我和平华县的几位同志,交流一下工作。你也过来,正好听听基层的实际情况。” 肖北心中警铃大作! 平华县县长等“几位同志”? 这绝不是简单的“交流工作”!这分明是借着“领导关心”的名义,搭建的一个“沟通”平台,甚至可能是施压或摸底的前奏…… 金家背后的人脉网,开始试图运作了吗?是在金大富被释放后立刻安排的?效率可真高啊…… “好的书记!” 肖北立刻应承,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感谢书记关心!您都亲自通知了,我一定准时到!” 他语气诚恳,仿佛只是接到一个普通的应酬通知。 挂断电话,肖北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和冰冷,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老大,是…” 陈墨也预感到了不妙。 “呵,” 肖北轻哼一声,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窗外平华县城的景象, “看来有些人,在‘保人’不成之后,开始坐不住了,急着想‘灭火’了。金大富被放出去,看来不仅仅是‘顶罪策略’,更是为了马上能配合这次‘沟通’啊…” ………………………… 第349章 饭局风波 风暴的中心,似乎正悄然转移向那个看起来平静温馨的县招待所小包厢。肖北知道,今晚的饭局,将是另一场没有硝烟却凶险万分的较量。 “那老大你需不需要我跟着呀,好保护你呀。” 陈墨刚说完这句突然转向肖北,脑海中猛的闪过一个关键点: “对了老大,差点忘了!那个举报信!对县公安局副局长刘强的举报信,咱们现在掌握了赵晓波和金大富的行贿证据,但刘强呢?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刻去查他?” 肖北闻言,眼神锐利地思考了片刻,缓缓摇头: “举报信是写给检察院的,按照程序,应当由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或者纪委监察委介入调查。我们巡视组虽然有权督办,但目前手头的证据链条,都还没有明确的、指向刘强的直接证据。赵晓波等人的口供如果有牵扯,检察院同志自然会循线深挖。我们贸然插手,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发不必要的程序争议。”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却带着警惕:“不过,你说得对,此人不可不防。举报信直指他,说明他在这个系统里绝非善类。先让子弹飞一会儿吧,检察院那边不会没有动作……” ………… 夜幕降临,肖北独自前往平华县招待所。 包厢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带着一种微妙的客套。 市政法委副书记李严辉端坐主位,笑容温和却自带威严。见肖北进来,立刻热情招手: “小肖来了!快,这边坐,副主宾的位置给你留着呢!” 肖北依言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李严辉开始一一介绍: “这位是平华县委书记杨修为同志,这位是县长付其华……哦,这位是县公安局副局长刘强同志,也是我们县政法系统的骨干力量。” 当听到“刘强”这个名字时,肖北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礼貌地朝那位副局长点了点头。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位被举报的关键人物:刘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壮实,眉毛粗重,眼神看似平静,但眉宇间那股隐约透出的狠戾之气,即使是在这种应酬场合也难以完全掩盖。 刘强也在打量着肖北,目光短暂交汇后便移开,显得低调而谨慎。 肖北注意到主宾的位置还空着,心中疑惑: 还有谁?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一个略显清冷的声音传来: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让各位领导久等了。” 进来的,赫然是张艺宁。 肖北和张艺宁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掠过一丝极深的惊讶和疑虑。 他们事先完全没有通气,更没料到对方都会被邀请参加这个由地方主导的饭局。 张艺宁显然也有些意外肖北会在这里,但她的表情管理极佳,瞬间恢复了平静,对李严辉和在场领导表达了歉意。 李严辉笑着打圆场:“艺宁组长也到了就好,快请坐主宾位!这下我们巡视组的两位主将都齐了,正好听听平华县同志们的想法。” 饭局开始,觥筹交错。 出乎肖北意料的是,整个席间,无论是李严辉副书记还是平华县的领导们,都绝口不提正在风口浪尖上的雅雅案和刘强的举报信。 话题始终围绕着平华县的经济发展、社会维稳、以及对巡视组工作的“支持”与“配合”展开。 县委书记杨修为最为活跃,频频起身敬酒,话语间极尽恭维,表达着“全力保障巡视组工作”、“虚心接受监督指导”的态度。 李严辉则更像一个居中润滑的连接线,态度平和,话不多,但分量十足。 酒过三巡,包厢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 肖北渐渐感到不对劲,他的头晕得厉害,思维也开始变得迟钝。他自认酒量不差,今晚喝的量按理说不至于如此。 他强打精神,瞥了一眼旁边的张艺宁,见她脸颊泛红,眼神也有些迷离,显然也有些不胜酒力。 就连主位上的李严辉,也显露出几分疲态,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 肖北心中警兆陡升:这酒有问题! 饭局接近尾声时,杨修为满脸堆笑地提议: “李书记,肖组长,张组长,几位领导都辛苦了,我看大家也喝了不少,就在这里休息吧?招待所三楼准备了干净的房间,很方便的。” 肖北立刻想开口拒绝: “不了杨书记,我们……” 他刚抬起手,却感到手臂异常沉重,根本抬不起来,一股强烈的眩晕和困意汹涌袭来,眼皮重若千钧。 “诶,肖组长别客气,安全第一嘛!” 杨修为不由分说,挥手示意手下过来搀扶。 肖北只觉身体被人架住,脚步虚浮地被带离了包厢,意识在酒精和某种不明药物的双重作用下迅速模糊。 他只依稀记得被推进一个房间,倒在床上,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 沉睡中,肖北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深海,身体沉重无比。 耳边似乎传来遥远而急切的呼喊,像是隔着厚厚的海水: “老大——快醒醒——老大!!” 伴随着这呼喊的,是身体被剧烈摇晃的感觉。 他本能地想挥手驱赶那恼人的声音和摇晃,手臂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那呼喊声越来越大,如同尖锐的耳鸣,直刺他的大脑: “老大!!!” “呃……” 肖北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骤然睁开了眼睛! 一张焦急万分的大脸几乎贴在他眼前,正是陈墨! “呼……老大!你总算醒了!吓死我了!” 陈墨看到肖北睁眼,长长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难看。 肖北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瞬间清醒了大半,心脏狂跳: “陈墨?!你…你怎么跑我屋里来了?” 他下意识地以为还在自己宿舍。 “老大!你仔细看看,这是咱们住宿的地方吗?” 陈墨急声道。 肖北这才猛地环顾四周: 陌生的房间,奢华的装修,明显是招待所的套房风格!不是宿舍! …………………… 第350章 迷魂招待所 他惊出一身冷汗,猛地试图坐起,但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让他身体一晃,差点栽倒。 “糟了…我得回组里宿舍……” 肖北扶着剧痛的额头,挣扎着想下床。 陈墨连忙扶住他,同时指着肖北刚才躺着的双人床的另一侧,声音带着惊恐和无奈: “老大,咱是回去睡了,那她怎么办?” 肖北顺着陈墨的手指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他刚才睡过的被窝里,赫然还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暴露的吊带裙,浓妆艳抹,此刻正呼吸均匀,睡得死沉,显然也被下了重剂量的安眠药,看那装扮,绝非良家! 冷汗瞬间浸透了肖北的后背。他彻底明白了! “好手段……果然还是沉不住气了。” 肖北的声音冰冷刺骨,眼神锐利如刀, “要么是想塞个女人搞贿赂,拍点‘亲密照’;要么更歹毒,就是想给我们扣个嫖娼的帽子!明天一早,‘巡视组领导在办案地宿娼’的丑闻一旦爆出去,什么案子都办不下去了,我们立刻就得被召回审查!金家案子自然就黄了!” “太阴险了!” 陈墨咬牙切齿,“老大,咱们赶紧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走是肯定要走,” 肖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考,“但不能把她单独留在这里!否则明天醒过来,她依然可能会被胁迫按照指示乱说话,指认我们‘嫖宿’!必须带走!” 肖北挣扎着站起身,刚迈出一步,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更可怕的念头! “坏了!” 他脸色剧变,不顾头晕目眩,猛地冲向门口, “张组长!李书记!” 陈墨也瞬间反应过来,头皮发麻!他连忙一把将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女孩扛在肩上(动作略显笨拙),小声喊着: “老大等等我!” 紧跟着冲了出去。 走廊寂静无声。 肖北心急如焚,一间房一间房地用力推门,同时拿出手机疯狂拨打张艺宁和李严辉的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两个号码都无人应答。 肖北的心沉到了谷底,幸好这个招待所三楼是专门接待领导的VIP区,房间不多。 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 慌乱间肖北闯进了一个保洁专用室,他在里面找到了几张房卡,死马当活马医吧。 肖北立刻拿着几张卡挨个开门试了起来,真是万幸,保洁的卡就像是一张万能卡,索性目前来平华县的也就只有他们…… 就在此时,肖北果然开到有人的房间了,可是那不是张艺宁也不是李严辉书记,是个地中海男人非常惊恐的问‘你是谁想干什么!’ 不仅如此,那个男人的被窝里还藏着个被惊醒的女人。 “对不起对不起……喝醉酒了认错门了……” 肖北道歉连连退去,跟在后面背着女孩的陈墨累的暂时把女孩放地上了。 “老大,招待所,怎么还有两口子来这里住呀,有新鲜感?” 肖北最后又瞥了一眼那个门说,“谁知道是不是两口子呢,这里只接待领导……” 听到这话的陈墨突然一惊,秒懂。 功夫不负有心人,肖北终于找到张艺宁了! 只是让人震惊的是,那些人竟然把张艺宁和李严辉放在了一张床上! 肖北立刻冲到床边拼命按压她的人中: “张组长!醒醒!张艺宁!” 张艺宁被强烈的刺激惊醒,眼神先是迷茫,随即看到眼前混乱的场景,又看了看睡在自己旁边的李严辉…… 巨大的屈辱、愤怒和后怕让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但长期纪检工作养成的强大意志力让她死死咬住了嘴唇,没有尖叫出声。 “快走!这里不能待了!” 肖北当机立断,“我来背李书记,艺宁,还能自己走吗?” 张艺宁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来,尽管双腿还有些发软,但眼神已恢复冷静和锐利: “可以!” 四人,趁着黎明前最深的夜色,如同逃离魔窟一般,悄无声息又迅速地离开了平华县招待所。 为了彻底消除隐患,避免第二天可能发生的任何栽赃,肖北让陈墨开车,直接将那个昏迷的女孩送到了邻县的一个流浪人员救助站门口,并匿名报警称发现一名昏迷的年轻女子需要救助。 女孩醒来后,大概率只记得自己被迷晕,根本说不清发生了什么、在哪发生的,也无法指认任何人。 这最大程度地切断了对方后续诬告的可能。 而就在肖北他们刚刚离开不到两个小时,凌晨五点,天空还只是蒙蒙亮。 一辆印着“都市频道”标志的采访车和几辆社会车辆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平华县招待所门口。 车门打开,七八名手持摄像机、话筒,甚至在进行手机直播的“记者”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乌泱泱地直奔招待所三楼! 诡异的是,这个时间点,招待所大堂竟然空无一人,前台无人值守,保安室也漆黑一片! 这群记者如入无人之境,目标极其明确,按照“线报”提供的精确房间号,分成两组,气势汹汹地分别扑向肖北和张艺宁昨夜“入住”的房间! 领头的记者对着直播镜头,声音激动又带着“正义的愤怒”: “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就在平华县招待所!根据可靠线报,省巡视组的两位主要领导,昨夜涉嫌在此嫖宿!我们即将破门而入,揭露真相!让我们看看,这些所谓‘反腐先锋’的丑恶嘴脸!” 他们的摄像机镜头早已对准了门锁。两个稍显强壮的“记者”上前,猛地踹开了肖北房间的门! “砰!” “砰!” 两扇房门几乎同时洞开! 刺眼的摄像灯光瞬间打亮了房间! 镜头迫不及待地扫向那张大床,等待着捕捉足以引爆全网的“爆炸性画面”——巡视组领导与失足女同床共枕的“铁证”! 然而…… 镜头里,只有空荡荡的床铺。 被子叠放整齐(肖北离开时恢复了原状),枕头平整。 ……………… 第351章 记者怼脸爆情料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更没有任何想象中的不堪景象。 “记者”们脸上的兴奋、激动瞬间凝固,换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茫然。 镜头对准空床的画面,通过直播信号,清晰地传了出去。 “这……人呢?” “线报不是说就在这里吗?!” “怎么会是空的?!” “快!看看另一个房间!” 另一组人也冲进了张艺宁的房间,结果一模一样!房间干净整洁,空无一人!甚至连有人入住过的痕迹都很难找到! 直播画面里,只剩下记者们面面相觑、手足无措的尴尬和直播间评论区瞬间炸锅的质疑与嘲讽: “搞什么飞机?” “假新闻?” “空房间?抓个寂寞?” “这是自导自演吧?” “浪费表情!举报人是谁?出来走两步!” ……………… 记者们踹开空房间的门后,正对着直播镜头面面相觑、尴尬万分,弹幕里充斥着质疑和嘲讽。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某个紧闭的房门内,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争吵声和女人惊恐的尖叫! “有动静!” 领头的记者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快!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可能是换房间了!” 他指着走廊尽头一个标着“301”的房间。 直播弹幕瞬间又沸腾起来: “快!冲过去看看!” “踹门!肯定是躲里面了!” “记者别怂啊!直接破门!” “有料了有料了!快上!” ………… 在弹幕的鼓动和“新闻”的诱惑下,这群记者如同打了鸡血,扛着摄像机就冲到了301门口。 领头的记者用力拧门把手,纹丝不动! “锁了!里面肯定有人!” 他对着镜头喊道,脸上带着“揭露真相”的兴奋, “观众朋友们,门被反锁了!让我们看看里面到底是谁在心虚!” 弹幕更加疯狂: “踹啊!等啥呢!” “破门而入!支持记者!” “不会是金屋藏娇吧?哈哈!” “赶紧的!别磨蹭!” 几个身强力壮的男记者在镜头前开始猛烈撞击房门。 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框剧烈晃动。 “砰!砰!砰!”…… 终于,在数次的猛烈撞击后,门锁崩坏,房门被硬生生撞开! 刺眼的摄像灯光瞬间涌入房间,镜头迫不及待地对准了屋内。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记者和直播间的观众都惊呆了! 只见窗边,一个穿着睡袍、头发地中海、神色仓惶狼狈的中年男人,正手忙脚乱地把一条撕开的床单系在窗框上,他的一条腿已经跨出了窗户! 而他旁边,一个穿着性感睡衣的年轻女人,更是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一条腿已经搭在窗台上,显然正准备往下跳! 这正是肖北晚上不小心找到的男人。 “别拍了!滚出去!” 地中海男人看到镜头和人群,惊恐地怒吼,试图用身体挡住女人,但已经晚了。 直播镜头将他那张惊慌失措的脸拍得一清二楚。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这不是杨大华吗?!” “杨大华?谁啊?” “平华县委书记杨修为的秘书啊!我见过他!” “天!县委书记的秘书跟小三在招待所开房?还被捉奸在床?!” “刺激!大瓜啊!!” “秘书包养情妇被抓现行!!” “不是说抓巡视组吗?怎么抓到自己人了?哈哈哈哈哈!” “笑死,这剧本谁写的?太有才了!” “上面派记者来抓自己人?这波操作666!” …………………… 直播间彻底炸了锅,在线人数疯狂飙升,弹幕如同瀑布般滚动,全是关于“杨大华”、“情妇”、“县委书记秘书”、“招待所开房”的字眼。 记者们也懵了,领头的人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上面的真实目标不是巡视组,而是这个杨秘书?或者……是杨书记?信息有误?还是被人当枪使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面对如此“劲爆”的画面和直播间汹涌的人气,记者只能硬着头皮指挥: “快!拍清楚!拍正脸!这是重要新闻!” 摄影师们立刻将镜头怼到杨大华和他情妇的脸上,闪光灯咔咔作响,将这狼狈不堪的丑态定格。 几乎就在直播画面传出的同时,“杨修为秘书包养情妇被抓现行”的录屏片段、高清截图如同病毒般在沧澜市各大社交平台疯狂传播。 不到十分钟,“#杨修为秘书情妇”、“#平华县招待所丑闻”、“#县委书记秘书跳窗”等词条迅速霸榜,而“#杨修为”这个名字,更是被愤怒的网友和吃瓜群众顶上了沧澜市本地热搜榜第一的位置! 明明是秘书杨大华干的丑事,但因为其身份的特殊性,所有的怒火和焦点,都集中到了他背后的县委书记杨修为身上。 一时间,“杨修为”成了“官场腐败”、“生活作风糜烂”的代名词,网络舆论一片哗然。 与此同时,在平华县县委大院深处,一间挂着“书记办公室”牌子的房间里,传出“砰!哗啦!”的巨响。 价值不菲的紫砂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紧接着,一摞厚厚的文件也被狂怒地扫落在地…… 杨修为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狂怒和恐惧。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刺眼的“#杨修为 热搜第一”和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截图,气得浑身发抖。 他精心策划的“抓嫖”行动,不仅扑了个空,反而引火烧身,把火直接烧到了他的头上!秘书的丑闻,成了他仕途上最致命的污点。 而在巡视组临时办公点,气氛却截然不同。 肖北、陈墨、王磊等人正围坐在电脑前,紧张而高效地整合着连日来搜集到的所有证据: 金大富的口供、赵晓波的口供、技术部门恢复的金汪巴与赵英欢的通话记录、李甜甜正在检察院内部秘密调查赵英欢的初步反馈……所有线索正被一条条梳理、串联。 ……………… 第352章 偶然追播遇线索 “老大,” 陈墨指着电脑屏幕,上面正是热搜榜, “您看,杨大华和他情妇‘火’了!热搜第一!啧啧,这波操作,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把自己砸成网红了!下一步是不是该直播带货了?” 一旁的王磊也凑过来看,笑着接话: “直播带货?群众又不傻,带货也得是人品端正、有信誉的才行。哪像咱们肖大组长,不仅能力出众,破案如神,关键这思想觉悟、人品三观,那都是杠杠的!这才是真正的偶像!” 陈墨立刻夸张地做出一副“护主”的样子,对王磊打趣道: “哎哎哎,打住打住!王磊同志,我这个嫡长组员还在呢,你可轻点夸!省得你把我这老大的心都给夸飘了,回头再让你把我这‘太子’的位置给抢走了!”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连日来的紧张压力似乎被冲淡了不少。 肖北嘴角也勾起一丝笑意,但眼神依旧冷静。 他转向技术组的同事: “雅雅家那个被格式化的监控硬盘,送去省厅技术中心做深度恢复了吗?有反馈没?” 技术组同事摇摇头: “刚联系了,那边说格式化的很彻底,恢复的可能性确实不大,但他们答应尽力试试,需要时间。” 肖北点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总归是一线希望。 就在这时,肖北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秦若溪。 肖北立刻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接听: “秦市长……” 电话那头传来秦若溪温和但略带关切的声音: “肖北啊,还在平华县忙着呢?辛苦了。” “应该的秦市长,案子正在关键阶段。” “嗯,我知道。有个情况跟你通个气。” 秦若溪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市里刚通知,巡视组的组长……换人了。张艺宁同志因为身体原因,暂时无法主持工作。新任组长是省里下来的宋书铭同志,今天应该就会到你们那边接手工作。” 肖北心中猛地一沉,瞬间联想到昨晚招待所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张艺宁“身体原因”?是因为那场精心策划的“捉奸”陷阱吗?对方没能抓到她和肖北的现行,但把她和李严辉放在一张床上,毕竟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大概是接受不了了吧,这恐怕才是她被“换掉”的真正原因…… “换组长了?” 肖北的声音保持着平稳, “宋书铭同志?好的,我知道了,我们会全力配合宋组长工作。” “嗯,” 秦若溪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 “这位宋组长……具体情况我不太了解,只知道是省里下来的。你……自己掂量着点吧。工作要做好,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她的话语点到即止,但“省里下来的”、“自己掂量”这几个词,已经清晰地传递出了信息——这位新组长,背景不简单,恐怕是个“关系户”。 “谢谢秦市长提醒!我明白。” 肖北沉声应道。 挂断电话,肖北看着窗外平华县略显陈旧的街景,眉头深深皱起。 张艺宁的突然“病退”,新来的关系户组长宋书铭……这突如其来的变动,无疑给本就扑朔迷离的雅雅案和背后盘根错节的平华县利益网,又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 会议室里,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构成了紧张的背景音。 肖北、陈墨、王磊等人围坐在堆满文件的桌旁,眼神锐利如鹰隼,将金大富的供词、赵晓波的证言、从金汪巴手机恢复的与赵英欢的通话记录碎片、以及李甜甜从检察院内部秘密传来的关于赵英欢初步调查信息,一条条梳理、比对、串联。 每一份文件都像一块拼图,正艰难却坚定地拼凑着金家那张精心编织的罪恶之网。 陈墨揉了揉发涩的眼睛,高强度的工作让他精神有些疲惫。 为了换换脑子,他随手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常用的直播平台,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琳琅满目的直播间一闪而过,大多是些歌舞才艺或无聊的闲聊。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是一个正在进行“深夜吃播”的女主播,ID叫“小抱抱”。 她面前摆满了各种油炸小吃,正对着镜头大快朵颐。 陈墨的目光却没停留在食物上,而是被女主播身后的背景深深吸引了——那个宽敞的开放式厨房,那扇熟悉的巨大落地窗,还有窗户一角露出的阳台护栏样式…… “咦?” 陈墨发出一声轻咦,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他凑近屏幕,仔细辨认着, “老大,老大!你快来看这个!” 肖北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沉思,闻声抬头: “怎么了?” 陈墨把手机屏幕转向他,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你看这个主播的背景!这个厨房,这窗户,这阳台护栏……像不像那个雅雅家的格局?这也太像了吧!” 肖北起初不以为意,但视线扫过屏幕的瞬间,眼神骤然凝固。 他几乎是立刻起身,两步跨到陈墨身边,一把拿过手机,指尖放大屏幕,死死地盯着女主播身后的每一个角落。 一模一样的户型结构,连那扇落地窗的尺寸和位置都分毫不差…… “不是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搞不好就是住在同一个小区的!” 肖北的声音带着一丝发现新线索的激动和凝重, “快查,立刻查这个‘小抱抱’的个人信息!IP地址注册资料!” 技术组的同事闻言立刻行动,键盘敲得飞快。 片刻后,结果出来了。 “肖组长,查到了!这个‘小抱抱’,实名认证信息显示她就住在平华县滨河花园小区B栋……” 技术员的语气也充满了惊讶, “更具体地说,她登记的详细地址是……B栋1802室!” “1802?” 肖北脑中瞬间闪过走访笔录的画面,他猛地一拍桌子,懊悔道, …………………………………………………… 第353章 谁叫你给她打电话 “该死!是雅雅家楼上!我们那天去走访,敲遍了所有邻居的门,唯独1802没人应!邻居说她是个主播,日夜颠倒,白天都在睡觉,所以我们推断白天找不到人就放弃了,想着后续再联系!结果后面案子缠身,竟然把这一户给漏了!” 陈墨也瞬间明白了: “她就在雅雅正楼上!如果雅雅家发生争执,动静大点,楼上听得最清楚!” “没错!” 肖北眼中精光闪烁,当机立断, “必须立刻找到她!她天天晚上直播,楼下发生那么大动静,她不可能毫无察觉,陈墨王磊,带上证件,跟我走,现在就去滨河花园!说破天也得把那个门敲开!” 一行人风驰电掣赶到滨河花园B栋1802室。 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响亮。 “谁啊?!!!大中午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门内传来一个年轻女性暴躁又困倦到极点的咆哮声,接着是踢踢踏踏的拖鞋声靠近。 门被猛地拉开一条缝,门链还挂着。 一个顶着一头乱糟糟粉毛、穿着宽大睡衣、睡眼惺忪的女孩出现在门后,眼神里全是怨念和不耐烦: “干什么的?!催命呢?!” 肖北立刻出示证件:“你好,我们是省巡视组的。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关于你楼下1702室的住户雅雅的相关事件。” “巡视组?” 小抱抱愣了一下,警惕地看了看证件,眉头皱得更紧, “楼下那家?吵死了那家!整天叮叮当当乒乒乓乓的,跟他妈搞装修似的!有什么可稀奇的?不过……” 她打了个哈欠,语气随意, “最近几天好像突然消停了?是不是搬家了?那可真是谢天谢地!” 肖北沉声道:“不是搬家,雅雅去世了,她的丈夫金汪巴目前已被警方控制,涉嫌重大作案嫌疑。” “什……什么?!死了?!!” 小抱抱猛地瞪大了眼睛,睡意瞬间被惊飞,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死……死了?金汪巴被抓了?不可能吧!我靠!真的假的?!我可没杀人啊!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旁边的陈墨忍不住皱眉问道:“这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热搜都上了好几轮,你一个天天泡在网上的主播,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小抱抱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说: “哎哟我的老天爷!您懂不懂什么叫大数据推送啊?每个人的‘信息茧房’都不一样的好吗?我天天看的都是美妆穿搭、美食探店、同行直播,还有搞笑段子,平台知道我好这口儿,从来不给我推本地社会新闻!尤其是凶杀案这种……怪不得最近楼下安静得吓人,我还以为他们终于搬家了或者良心发现了呢!” 肖北没理会她的吐槽,切入正题: “我们需要向你了解,在7月2日晚上九点到7月3日凌晨三点左右,你在直播过程中,有没有听到楼下雅雅家传来任何异常的声响?比如激烈的争吵、打斗声、或者重物倒地的声音?” 小抱抱拧着眉头,努力回忆:“7月2号晚上……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我天天晚上都直播,几乎天天晚上楼下都吵吵嚷嚷的,男的吼女的哭,我都习惯了,当背景噪音了,但是有一次声音格外大,具体是哪一天也确实不记得了,你们是不知道,其他住户都是老人家他们都听不见,就苦了我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有直播回放的!你们自己看去呗?那时间段我肯定在直播,录得清清楚楚。” 这简直是柳暗花明! 肖北立刻道:“太好了!我们需要拷贝你7月2日晚上九点之后到结束的直播完整回放视频!” 小抱抱犹豫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行吧行吧……不过,那个……我得提前跟你们打个预防针。我……我直播的时候,经常会关掉外放声音画面借口去洗手间‘补妆’或者‘接电话’,其实……其实我是去洗手间催吐了……”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恳求,“这事……关系到我的饭碗和形象,你们要是看到相关画面或声音,能不能……替我保密?求求了!” 肖北严肃地点点头: “放心,我们只关注与案件可能相关的音频信息,你的个人隐私,非必要绝不外泄。” 得到承诺,小抱抱这才拿来一个U盘,拷贝了当天的直播存档交给肖北。 回到临时办公点,技术组立刻投入工作,重点分析那段珍贵的直播回放视频音频。 视频快进到接近午夜12点时,技术员突然喊停: “肖组!有发现!这里!”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午夜12点07分。 原本只是背景噪音的直播音频里,音量突然明显增大,夹杂着一些模糊不清的、激烈的争吵声。 技术员迅速将音频分离出来,反复进行降噪、放大、清晰化处理。 随着处理的深入,一段令人心惊胆战的对话逐渐清晰地浮现出来: 首先是金汪巴那标志性、充满暴戾的怒吼,清晰可辨: 【叫你打电话!还敢打电话质问她?!(伴随着疑似重物撞击或摔砸的声音)】 接着是雅雅带着哭腔和极度恐惧的尖叫和哀求: 【我错了!汪巴!别打了!我错了!我同意离婚!我马上就签字!求求你……别打了……啊——!(惨叫声)】 音频的后半段,雅雅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断续,带着剧烈的喘息和呜咽,话语也变得含糊不清,仿佛口腔严重受伤或极度虚弱: 【……唔……放过……我……孩子……救……】 这声音,凄厉、绝望、痛苦,直接指向了最直接的暴力侵害! “成了!” 陈墨激动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铁证如山!金汪巴这王八蛋,再怎么狡辩也无法抵赖他的施暴行径!这段录音,加上雅雅的伤势,足以钉死他虐待和故意伤害的事实!看他这次还怎么狡辩!” ……………… 第354章 空降新人组大会 肖北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几分,这段录音的价值远超预期! 就在他准备下令立刻整理报告时,手机响了。 是巡视组内勤的紧急通知:全体成员立刻到县纪委大会议室集合,新任组长宋书铭同志已抵达平华县,马上召开见面会暨工作部署会。 “走,先去开会。” 肖北收起手机,压下心头的振奋,带着陈墨匆匆赶往会场。 刚走出门,手机又响了,是李甜甜。 “肖北组长!” 李甜甜的声音透着疲惫却难掩兴奋, “堵着了!赵英欢这狐狸精真跑到邻市一家私立医院去了,刚做完人流手术就被我们按在床上,证据拿到了!” “好!干得漂亮……不过……你这是直接把人给摁了?”肖北精神一振。 “别急,还有更劲爆的!” 李甜甜语气急促, “我们拿到她手机第一时间做了取证!恢复了她删除的通话记录和信息!就在7月2号下午,雅雅不仅给她打过电话,随后雅雅还给她发了短信!内容是:‘赵英欢,你和金汪巴的事我都知道了。请你自重,不要破坏别人的家庭!否则后果自负!’” 肖北脑中瞬间豁然开朗,仿佛一道闪电撕裂迷雾! “原来如此!难怪录音里金汪巴吼的是‘叫你打电话’!雅雅给赵英欢的警告电话和信息,彻底激怒了金汪巴这个疯子!他认为雅雅在阻碍他和情妇的好事,这成了他当晚施暴的直接导火索,好,甜甜,证据保存好,尽快形成完整报告!” 挂断李甜甜的电话,肖北的眼神更加锐利。 动机、施暴的直接证据、婚外情的铁证……金汪巴的罪行拼图,终于快要完整了! 然而,当他带着陈墨踏入县纪委那间宽大却透着一丝冰冷的大会议室时,心头刚刚升起的振奋感迅速被一种无形的压力取代了。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巡视组的成员,气氛有些异样的沉闷。 在他们对面,会议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这人约莫四十多岁,身材不算高大但坐得笔直,刻意挺起的胸膛显得有些僵硬。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油光可鉴。 一张国字脸,五官平凡,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威严与疏离感。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白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 此刻,他正微微扬着下巴,目光缓缓扫视着鱼贯而入的组员们,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此人正是新任组长——宋书铭。 旁边陪坐的县纪委接待人员脸上挂着恭敬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介绍着。 肖北和陈墨找到位置坐下,明显感受到周围同事投来的、带着各种复杂情绪的目光——有茫然,有担忧,有不忿,但更多的是对新组长作风的隐隐预感。 宋书铭见人到齐,清了清嗓子,没有过多的寒暄,甚至眼神都没有在张艺宁空着的座位上过多停留,便直接开始了他的“就职演说”。 “同志们!” 他的声音洪亮,刻意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我是宋书铭!奉省委巡视工作领导小组之命,前来接替张艺宁主持平华县巡视组的全面工作!从今天起,巡视组的一切工作,都必须严格按照组织程序,在省委巡视工作领导小组和我的直接领导下,统一部署,统一行动!” 开场白就定下了集权的调子。接着,他便开始了漫长的“训诫”。 整整四个多小时! 四个小时里,会议室空调开得十足,冷气飕飕,冻得不少人搓手臂。 宋书铭端坐主位,滔滔不绝,唾沫横飞。他大谈特谈巡视工作的极端重要性,长篇累牍地引用各种中央文件精神(往往还是断章取义),反复强调组织纪律的“高压线”,尤其着重阐述了“必须坚决服从组长领导”这一条铁的纪律。 他详细规定了各项工作的汇报层级和审批流程,繁琐到连一份普通的情况说明都需要他亲自过目签字。 他不断强调“稳定压倒一切”、“不能盲目冒进”、“要经得起历史的检验”……唯独,对实际的案件以及当前平华县巡视组正在全力攻坚的雅雅案及其背后牵涉的金冠集团贪腐线索,只字未提,仿佛那根本不存在。 ……… 冗长、空洞、充斥着官僚套话和树立个人绝对权威的会议内容,让在座的绝大多数经历过张艺宁务实高效作风的组员们,脸上都难以抑制地浮现出难以忍受的疲惫和一丝丝隐藏的不满。 有人低头假装记录,实则在本子上画乌龟;有人望着天花板发呆;有人不停地看表。 陈墨感觉自己屁股都快坐麻了,腰酸背痛,肚子里咕咕直叫。 他实在忍不住,借着翻文件的动作,凑近肖北,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咬牙切齿地吐槽: “老大……总部举办的那场纪念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的大型国际研讨会,那么多国家政要发言,总共才开了一个半小时!这位宋大组长……真是好大的官威啊,刚来第一天,光是他个人的‘重要讲话’,就顶人家四个国际峰会了!全是花架子、废话!这还怎么干活?” 肖北面无表情,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冰冷而强大的阻力。 就在这时肖北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李甜甜发来的“证据已整理完毕,随时可提交”的消息,又想起U盘里那段证明金汪巴暴行的致命录音。 证据链已成闭环,金汪巴的罪行昭然若揭。 然而,宋书铭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和那冗长的四个小时,如同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巨石,沉沉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想到这里,肖北深深觉得这位省里下来的宋组长,果然如秦若溪所暗示的,绝非善茬。他的每一个字,每一项规定,都像是在给他们正在疾驰的调查战车强行踩下刹车,套上层层枷锁。 ……………… 第355章 你不是把我们删除了吗 其目的,不言而喻。 ………… 空洞的会议终于要接近尾声了,宋书铭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仿佛在品味自己的权威。 就在众人以为煎熬即将结束时,可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好了,会议最后,宣布一个人事调整。” 他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入沉闷的空气, “我们省巡视组,是代表省委的权威机构组,是代表省委的权威机构,人员构成必须纯粹、高效,人员构成必须纯粹、高效。我发现组里怎么还有市纪委的人?这不符合组织原则嘛!” 他顿了顿,目光精准地落在肖北和陈墨身上,手指随意地点了点: “肖北,陈墨,你们两个,是市纪委派来协助的?嗯,现在情况有变,你们的工作到此为止。即刻起,退出巡视组,回原单位待命。” 此言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宋书铭,又看看肖北和陈墨。 这简直是釜底抽薪!直接将目前掌握核心案情、尤其是雅雅案关键证据的两位核心骨干踢出局?这不是……拔了巡视组大动脉吗? 宋书铭仿佛没看到众人的惊愕,目光继续扫视名单,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名单上怎么还有个市检察院的?李甜甜?李甜甜人呢?怎么没到会?”他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质问。 陈墨强压着怒火,硬邦邦地回答: “报告宋组长,李甜甜同志外出执行调查任务,尚未返回。” “执行任务?” 宋书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重的官腔和质疑, “谁给她派的任务?领的谁的通知?” 陈墨直视宋书铭,毫不退缩: “领的是我们巡视组副组长肖北同志的通知,是雅雅案关键证据链的收尾工作!” “肖北?” 宋书铭像是才注意到肖北的存在,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哦,是市纪委那位啊。我没记错的话,这是省巡视组吧?真是瞎搞!我让李甜甜出去了吗?谁给她的权力擅自行动?以后,没有我的明确指令,任何人,没有我的明确指令,任何人不得私自行动!这里是什么地方?是省委巡视组!不是菜市场,不是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都给我记住没有?!”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雷霆之怒,震得会议室嗡嗡作响,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李甜甜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额头上还带着细汗,显然是一路狂奔。 她喘着气,带着歉意:“对不起,对不起各位,在外地取证刚赶回来,路上堵车太严重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就要走向自己平时坐的位置。 “站住!”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李甜甜被吓得浑身一僵,停在原地,茫然地看向,停在原地,茫然地看向声音来源。 宋书铭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刀般刺向李甜甜,开启了毫不留情的训斥模式,完全把她当成了杀鸡儆猴的工具: “李甜甜!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巡视组这么重要的全体会议,你居然敢迟到!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这是对组织、对工作的极端不负责任!就你这种散漫的态度,能胜任巡视组这么严肃重要的工作吗?我看你……” “宋组长!” 肖北猛地站了起来,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直接打断了宋书铭的咆哮, “是我安排李甜甜同志外出执行任务的。她一直在外地追踪雅雅案的关键线索,今天的会议通知是临时紧急下达的,考虑到她的实际位置和交通状况,她能在这个时间赶回来,已经是尽了时间赶回来,已经算是‘及时到达’。” 肖北的挺身而出和清晰有力的解释,让会议室的气氛更加微妙。 不少组员看向肖北的眼神充满了敬佩,看向宋书铭的眼神则多了几分不满。 然而,宋书铭仿佛没听见肖北的话,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在李甜甜一眼,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在李甜甜身上,继续他的训斥: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迟到就是迟到!这是态度问题!是原则问题!你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干部,这么目无组织纪律,以后还怎么……” “啧,就是看人家小姑娘刚毕业好欺负……” 角落里,不知是谁实在忍不住,用极低的声音嘟囔了一句,虽然轻,但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这句话像一根针,彻底刺破了李甜甜强撑的防线。 连日奔波取证的辛苦,面对嫌疑人时的紧张压力,加上此刻当众被如此蛮横无理地羞辱,巨大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她的眼圈迅速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嘴唇,身体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 她再也无法忍受,猛地一转身,捂着脸冲出了会议室。 宋书铭看着李甜甜跑走的背影,非但没有丝毫歉意,反而冷哼一声,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所有人听到的声音鄙夷地评价道: “哼,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上不了台面,一点委屈都受不得。” 这刻薄的话语彻底点燃了肖北的怒火。他不再看宋书铭,直接对旁边的陈墨说: “我们走。” 说完,转身就向门口走去。陈墨立刻跟上,眼神里充满了对宋书铭的鄙夷。 “站住!” 宋书铭没想到肖北敢如此无视他,气得脸色发青,厉声喝道, “我说散会了吗?我让你们走了吗?!” 肖北在门口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地看着宋书铭,一字一句清晰地反问: “你不是说把我们‘删除’了吗?你都不是我们的领导了,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 第356章 删除了大动脉 他微微一顿,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你,是谁?” 说完,肖北带着陈墨,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会议室,留下身后一片死寂和宋书铭那张因愤怒和难堪而扭曲的脸。 肖北和陈墨很快在楼梯拐角追在楼梯拐角追上了还在抽泣的李甜甜。 “甜甜!” 陈墨赶紧递上纸巾。 李甜甜接过纸巾,用力擦了擦眼泪,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她抬起头,虽然眼睛还红红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坚定: “肖组长,陈哥,我没事!你们别担心。那种人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心里去!他算什么东西!” 她的坚强让肖北和陈墨都松了口气,也暗自佩服。 “没事就好。” 肖北点点头,“工作上的事,我们回市里再说。” 李甜甜想起什么,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对了,肖组长,陈哥,过几天我爷爷过88大寿,家里办酒宴,你们……要是不嫌弃,能来吗?就当……散散心?”她眼神带着期待。 “当然去!” 陈墨立刻答应,“老爷子大寿,必须去沾沾福气!” 肖北也露出温和的笑容:“好,一定到。把时间地点发给我。” “嗯!” 李甜甜用力点头,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回市里的车上,陈墨忍不住问: “老大,咱们……真就这么回去了?雅雅案怎么办?金汪巴那王八蛋……” 肖北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语气平静无波: “宋组长不是说了吗?省巡视组的事,我们市纪委的人管不着了。当然是回市纪委,该干嘛干嘛。这么久没回家,你嫂子肯定想我了。” 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墨虽然满心不甘和疑惑,不明白肖北为何如此淡定,但他深知肖北的为人,他这么做必有深意。 他用力点头:“行!老大,我听你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压抑的会议室里,宋书铭强压着被肖北当众顶撞的怒火,阴沉着脸下达了他作为新组长的第一个正式工作指令: “现在,立刻!把巡视组进驻平华县以来,所有案件的调查进度、线索材料,尤其是那个……那个什么雅雅案,网上闹得沸沸扬扬那个,全部给我整理好,一个小时内放到我办公室!我要全面掌握情况!” 整个组的人面面相觑,雅雅案的核心材料都在肖北手里,而且案情复杂敏感,一小时怎么可能整理完? 王磊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开口: “宋组长……雅雅案……一直都是肖北副组长……呃,肖北同志全权负责的,最核心的线索的,最核心的线索和最新证据……可能都在他那边……” “肖北肖北!又是肖北!” 宋书铭不耐烦地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尖利, “怎么?一个市里来的干部而已,没了他,我们省巡视组就转不动了?离了张屠户,还吃带毛猪了?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现在!立刻!给我查!把能查到的都给我弄来!我要看!” 组员们心中一片冰凉,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恐怕要陷入混乱和无效的内耗之中了。 与此同时,肖北的车已经驶入了他在市区的别墅。 在市区的别墅。他刚推开门,正在客厅插花的白允墨惊喜地转过身: “老公?你这么快就回来啦?案子……这么快就结束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肖北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肖北放下简单的行李,走过去轻轻抱了抱她,语气轻松: “本来是应该快破了,不过现在没法破了。我要回来继续当我的市纪委主任了。” 白允墨何等聪慧,立刻从这简单的话语和肖北眼底深处那抹淡淡的失落感中捕捉到了异常。她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温柔地应了一声: “回来就好。” 她话锋一转,“对了,过几天李爷爷八十八大寿,爸特意交代了,让我们一定一起过去庆贺。” “李爷爷?” 肖北微微一怔,李甜甜邀请他时也说的是爷爷八十八大寿……时间地点……他心中闪过一丝异样,但随即释然,沧澜市姓李的太多了,大概只是巧合吧。 “好,知道了。”他应道。 白允墨看着肖北走向书房的背影,虽然丈夫掩饰得很好,但她依然能感受到那份被强行压抑的锋芒和一丝不甘。 她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干练: “小刘,帮我查一下,肖北在省巡视组那边,最后几天发生了什么。尤其是……有没有谁,给他气受了。” ……………… 第二天清晨,肖北和陈墨准时出现在市纪委大楼。 走进熟悉的办公大楼,迎接他们的不是问候,而是无数道诧异、探究甚至带着八卦意味的目光。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被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打破: “肖主任?陈墨?他们怎么回来了?” “不是还在平华巡视组吗?没听说撤组啊?” “出什么事了?看肖主任脸色……不像凯旋啊。” “该不会是……被踢回来了吧?” “嘘!小声点!别瞎猜……” 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刺探着他们突然回归背后的秘密。 陈墨感受到周围的异样,脸上有些不自在,凑近肖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愤懑: “老大,你看他们……都在瞎琢磨呢!还有那些难听的猜测,咱们真不解释解释?就这么顶着‘被退货’的名头?” 肖北恍若未闻,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掠过窗外市区的车水马龙,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脸上,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慵懒。 接着又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才淡淡开口: “解释什么?让他们猜去。多好,难得清闲,就当……放个假了。” 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陈墨看着自家老大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一肚子的话堵在喉咙口,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低叹。 行吧,老大说休息,那就休息。 ……………… 第357章 该骂就得骂 没过多久,肖北的手机屏幕亮起,他看了一眼,嘴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收拾一下,下午请个假。带你出去一趟。” “去哪儿?”陈墨一愣。 “赴宴。” 肖北言简意赅,“友人大寿。” 下午,肖北亲自驾驶着白允墨刚给他换的新车——一辆线条流畅、沉稳内敛的进口越野,载着妻子和陈墨,稳稳驶入城郊一片闹中取静的别墅区。 最终,车子停在一栋气派非凡的独栋别墅前。 宽阔的中式庭院,古树掩映,假山流水,其格局与精致程度,丝毫不逊色于肖北自家的院子。 车子刚停稳,穿着得体、训练有素的侍者就快步上前,恭敬地代为泊车。 肖北三人步入灯火辉煌的别墅大厅。 厅内已是衣香鬓影,高朋满座,悠扬的古典乐流淌其间,一派富贵祥和。 两人刚站稳脚跟,便有人认出了白允墨这位商界大佬,立刻端着香槟含笑上前寒暄。 也有几位常在地方新闻露面的熟面孔,认出了肖北这位手握监察利剑的市纪委干部,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上前攀谈,言语间尽是想留个好印象的客套。 白允墨应对得体,但很快,她看了眼震动的手机,立刻脱下女强人的模样娇滴滴地对肖北低语: “老公,公司有个视频会议必须接一下,你和陈墨先自己随意转转?” 得到肖北点头后,她便翩然走向相对安静的角落。 肖北乐得清闲,冲陈墨扬了扬下巴: “走,去院子里透透气,看看人家这园子,学习学习,回头看看我们家能不能也捣鼓点啥。” 两人走出喧嚣的宴会厅,步入阳光渐缓的庭院。 微风习习,带着植物的清香。 他们沿着小径漫步,肖北还真饶有兴致地指着一些造型独特的景观树和精心培育的花卉,跟陈墨开着玩笑: “这罗汉松造型不错,就是贵……那几株兰草,品相是真好,不过估计我们家那点光照不够……” 正说笑着,肖北的目光被不远处一株精心打理的海棠树下吸引。 只见一位穿着极其朴素的灰色布衣、裤脚还沾着些泥土的老先生,正拿着一把小锄头,有些不得章法地对着海棠树根部的土壤刨挖着,似乎想把旁边的杂草清理掉,但动作显得有些生疏,力道也控制的不太好。 “老先生!使不得!” 肖北一个箭步上前,连忙出声制止,“您这样刨,角度不对,容易伤到树根的毛细根,而且您这刨地的姿势,也容易伤到自己手腕。” 他语气透着自然而然的关切。 老先生闻声停下动作,抬起头,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了肖北一番。 肖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气度沉稳,与这刨地的场景确实格格不入。 老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问道: “小伙子呀,看你穿得这么贵气,竟还懂这些粗活?” 肖北咧嘴一笑,那笑容带着几分朴实: “嘿,懂点皮毛。小时候在老家,爷爷奶奶在院子里种菜,我就在旁边帮忙。后来爸妈搬进城,也喜欢在阳台和小院里折腾点瓜果蔬菜。那会儿家里吃的青菜,好多都是自己种的,几乎都不怎么买。”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做作,只有对过往生活片段的自然回忆。 老先生听着,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他点了点头: “小伙子,难得啊。这年头,像你这样出身不错、位置也不低了,还能记住这点土腥味儿、说话这么踏实且不虚浮的后生,可真不多了。” 一股暖意刚在肖北心头升起…… 但就在这么美好且有点温馨的时刻,一个极其不和谐、带着明显讥讽的尖利嗓音便从身后传来: “哎哟哟!我说谁这么与众不同,顶着大太阳在这跟‘农民’聊得火热呢!果然是市局单位的‘小门小户’,品味就是不一样啊!” 肖北和陈墨同时皱眉转身。 真是冤家路窄!来人正是身着名牌西装、头发依旧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刻薄笑容的宋书铭!他竟然也出现在这场寿宴上。 肖北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但他面上依旧沉稳,不疾不徐地回应道: “宋组长说笑了。你说我们市里人是‘小门小户’,那您这位堂堂省巡视组的大人物,屈尊降贵来我们这市里的宴会上凑什么热闹?莫非……”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直视宋书铭,带着一丝玩味, “您是上赶着来当‘小门小户’?还是说,您觉得今天办寿宴的这位老爷子……也是‘小门小户’?” 这番话绵里藏针,噎得宋书铭脸色一僵。 他可不敢真得罪今天寿宴的主人!他恼羞成怒,不敢再直接冲肖北发作,立刻将矛头转向了旁边穿着朴素的老先生,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官架子,厉声喝道: “你是干什么的?!这里也是你能随便待的地方?不看看今天是什么场合吗?贵人府上八十八大寿,这么隆重的日子,怎么混进来你这种腌臜人的?赶紧滚出去!别污了地方!李家保安呢?” “你!” 肖北勃然大怒,他一步上前,直接挡在了老先生身前,将这位老人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身后,对着宋书铭怒吼道: “宋书铭!少拿你那省巡视组的官帽子在这里耍威风!这里不是你的会议室!人生来平等,只是社会分工不同,这位老先生在这里如何,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该滚的人是你!” 他声音洪亮,带着凛然正气,在安静的庭院中回荡。 陈墨也毫不犹豫地跨前一步,与肖北并肩而立,怒视着宋书铭,用身体语言表达着强硬的态度。 肖北没注意到,在他身后,那位被他护住的老先生,浑浊却精明的眼睛里,非但没有被宋书铭呵斥的惊慌,反而看着肖北挺拔的背影,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欣赏和笑意,甚至还微微的点了点头。 …………………… 第358章 暗藏身份 宋书铭被肖北当众如此顶撞,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肖北和陈墨: “反了!反了!你们……” “宋组长,” 肖北冷冷地打断他,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进去了。您请自便。” 他不再看宋书铭那张扭曲的脸,转身对着老先生微微欠身,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老先生,虽然是下午了日头也有些毒,工作之余也要照顾自己身体,您也早些进去吧。别为不相干的人生气。” 说完,肖北和陈墨最后冷冷地瞥了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宋书铭一眼,转身朝着灯火通明的宴会厅走去。 宋书铭站在原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又无可奈何。 他愤愤地瞪了一眼肖北的背影,又嫌恶地扫了旁边那位穿着粗布衣服、面色平静的老人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也一脸晦气地转身走了。 他并未察觉,那位看似普通的老人,目光在他背影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洞察世事的冷意。 ………… 肖北和陈墨返回灯火辉煌的宴会大厅,刚才庭院里的不快暂时被抛在脑后。 两人走到侍者托着的银盘前,各自取了一杯香槟,打算找个角落消磨时间,等待寿宴正式开始。 “肖组长!陈大哥!” 一个清脆熟悉的声音带着惊喜传来。 肖北回头,只见李甜甜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鹅黄色小礼服,头发精心打理过,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快步走来,与昨日在会议室委屈落泪的模样判若两人。 肖北微微一笑,开玩笑道: “甜甜,我可不是组长啦,再说了喊我肖北就行啦!” 李甜甜吐了吐舌头: “习惯了嘛!肖主任好!陈哥好!” 肖北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姑娘,心中欣慰,随口问道: “甜甜,你怎么也在这里?今天这场合……难道你爷爷就是……” “今天是我爷爷八十八大寿呀!” 李甜甜理所当然地回答,语气带着一丝自豪, “我爸妈他们都在里面招呼客人呢。” “你爷爷?” 肖北和陈墨同时一愣,脑海中瞬间闪过今天这位主角是何等的厉害人物,难道李甜甜是他的孙女……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而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甜甜……” 李甜甜立刻回头,眼睛一亮: “爷爷!” 她像只欢快的小鸟,转身就朝声音来源飞奔而去。 肖北和陈墨循声望去,只见李甜甜亲昵地挽着一位老者的手臂,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那老者,赫然就是刚才在庭院里被宋书铭呵斥、又被肖北护在身后的那位老先生! 他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干净整洁的深色唐装,气质儒雅,精神矍铄,脸上的笑容温和而深邃,与之前园丁的形象天壤之别。 肖北心中豁然开朗,之前的疑惑瞬间解开。 原来自己完全想岔了!这位老先生哪里是什么帮工,他就是今天寿宴的绝对主角,李甜甜的爷爷! 看来这位老爷子不仅年龄高寿,更是个深藏不露、热爱生活的性情中人。 陈墨显然也认出来了,他凑近肖北,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心疼的感慨: “老大……这……我刚刚还心疼老人家大寿还要在别人家当帮工……敢情……敢情他就是这家的主人啊!这反转……太狠了!” 肖北轻轻点头,心中对这位老爷子的好感又增几分。 “估计别人还不了解老爷子到底是谁呢,咱也先别声张了……” 这时,李甜甜已经拉着爷爷走到近前,兴高采烈地介绍道: “爷爷!这个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特别好的领导,市纪委的肖北主任!这位是陈墨大哥,也是特别好的人!” 老先生的目光落在肖北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了然的笑意,他微微颔首,声音温和而有力: “肖主任,陈墨同志,刚才在园子里,多谢了。” 肖北连忙欠身回礼:“李老先生,您太客气了!之前不知是您,失礼了。真是没想到,甜甜的爷爷就是您,太巧了。” “是啊,真是缘分啊。” 李老爷子笑着,目光在肖北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一个极其刺耳、带着明显优越感和轻蔑的声音,如同冷水般泼了过来,瞬间打破了这融洽的气氛: “哎哟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昨天在省巡视组会议室,被我训了几句就哭鼻子跑出去的那个小职员吗?什么市检察院的,叫啥来着?李……李什么来着?” 宋书铭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端着酒杯,故作姿态地拍着额头,仿佛真的想不起来名字,字字句句都在显摆自己的身份和“权威”,眼神瞟过李甜甜,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 肖北、陈墨、李甜甜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就连李老爷子温和的眉头也微微蹙起,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宋书铭却像瞎了一样,完全无视了众人脸上明显的厌恶和排斥。 李甜甜更是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见无人接话,宋书铭为了掩饰尴尬,或者说为了继续刷存在感,故意提高了音量,声音在相对安静的这一角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呵呵,真是鱼找鱼,虾找虾,物以类聚啊!底层人就只能跟底层人打交道,小门小户也就只能跟小门小户凑在一起了!” 他这突兀而刻薄的话语,果然引得附近一些宾客投来了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但就在宋书铭期待着众人附和或围观时,肖北、陈墨、李甜甜以及李老爷子,四人仿佛提前商量好了一般,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他们不约而同地、极其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肖北侧身对李老爷子低声说了句什么,老爷子含笑点头; 陈墨假装看远处的装饰; 李甜甜则挽紧了爷爷的胳膊,头偏向另一边。 四人完全将宋书铭当成了空气,彻底无视了他的存在! ………………………………………… 第359章 老婆只宠自己 这无声而有力的“目中无人”,让宋书铭瞬间僵在原地,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那点强装的优越感迅速被尴尬和羞恼取代,如同一个独自表演却无人捧场的小丑。 “噗嗤…”附近有宾客忍不住低笑出声。 宋书铭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正下不来台时,终于有人“识相”地过来“解围”了——一位端着酒杯、看起来像是本地某个部门负责人的中年男人认出了宋书铭,脸上堆起笑容,快步上前寒暄: “哎呀!这不是省巡视组的宋组长吗?幸会幸会!您也来给李老贺寿啊?真是蓬荜生辉!” 宋书铭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重新挂起矜持的笑容,瞬间找回了“省级领导”的感觉: “嗯,是啊。我这可是代表省里过来看看,给李老祝个寿。” 他特意强调了“省里”二字。 李甜甜趁机小声对爷爷和肖北说: “爷爷,肖主任,陈哥,宴会马上要开始了,我先扶爷爷去准备一下。” 肖北理解地点点头: “好,甜甜你们先忙。” 他心中虽想挽留这位可敬的老先生多聊几句,但也明白作为主角的老爷子此刻必然要去准备寿宴开场事宜,不能打扰。 他目送着李甜甜小心地搀扶着爷爷,爷孙俩在众人尊敬的目光中缓缓走向主位方向。 这边,宋书铭已经被那位负责人和另外几个围上来“攀附”的人簇拥着。他似乎急于找回刚才丢失的场子,也为了在众人面前打压肖北,故意提高了音量,对着周围人说道: “……巡视组的工作,那必须是高标准、严要求!容不得半点沙子!有些人啊,级别不够,能力不足,还赖在省里的机构不走,这怎么行?这不乱了规矩嘛!所以啊,该清理就得清理,该删除就得删除!我们省里部门,就得干干净净,不能留着那些级别不够、身份不符的人嘛!大家说,对不对?”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得意地瞟向不远处的肖北,意思不言而喻。 围在他身边的几人,有的为了讨好这位“省里来的大员”,连忙点头附和: “对对对!宋组长说得太对了!就该这样严格管理!” 但也有几位认得肖北、知道些内情或者单纯看不惯宋书铭这副嘴脸的宾客,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眼神飘忽,并未接他的话茬,甚至有人直接转身走开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入口处传来。 刚刚打完视频会议的白允墨,重新回到了宴会厅。 她一袭剪裁完美的月白色长裙,身姿优雅,气质清冷而高贵,宛如月光下的女神。 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许多宾客,无论男女,都情不自禁地将视线投向她。 商界大佬们纷纷带着欣赏和敬重的目光上前寒暄,更有不少年轻才俊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艳和倾慕。 宋书铭自然也看到了白允墨。 他瞬间被那耀眼的美貌和强大的气场震慑住,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嫉妒。 如此绝色佳人,竟然站在肖北那个被他“清理”掉的市级干部身边?这简直是对他“权威”的侮辱! 凭什么肖北能有这样的福气? 强烈的嫉妒和征服欲瞬间冲昏了宋书铭的头脑。 他立刻甩开身边那几个奉承的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名牌西装,换上一副自认为最潇洒迷人的笑容,端着酒杯,昂首挺胸地就朝着白允墨走了过去。 他走到白允墨面前,挡住她的去路,用一种刻意放柔却难掩油腻的语调说道: “这位美丽的小姐,久仰大名!我是省巡视组组长,宋书铭。” 他再次重重强调了“省”字,仿佛这是他的金字招牌。 他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白允墨精致的脸庞,操纵着自以为高明的话术: “古人云,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像您这样才貌双全的佳人,理应匹配更优秀的男伴,站在更高的平台上才对啊。不知宋某是否有这个荣幸……” 他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白允墨原本清冷的目光在听到“宋书铭”三个字时,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她停下脚步,侧过头,用眼角极其轻慢地瞥了宋书铭一眼,红唇微启,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哦?你就是宋书铭?” 宋书铭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的“威名”早已传入佳人耳中,更加得意忘形。 他挺直胸膛,声音再次拔高,试图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到,想让大家看看他这位“省级大员”如何“折服”全场最美的女人: “正是!看来白小姐也听说过宋某?那真是宋某的荣幸!不知……” 他脸上堆满了自认迷人的笑容。 然而,白允墨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呵,” 白允墨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笑,她优雅地扭动腰肢,如同打量一件垃圾般走近宋书铭一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鄙夷,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脸长得如此随心所欲,怎么还会有一颗如此自信的心?就你……”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宋书铭瞬间僵住、涨成猪肝色的脸,红唇轻启,吐出淬毒般的字句: “……也好意思自称为‘高处’?你连我老公肖北的一颗鼻屎都比不上。” “噗——” “哈哈哈!” 周围瞬间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低笑和惊呼。 肖北更是忍俊不禁,直接笑出了声,他大步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白允墨的纤腰,眼神宠溺地看着她: “调皮。” 然后看都没看石化的宋书铭一眼,带着她转身就走, “走吧,我们去找个地方坐。” 白允墨依偎在肖北身边,脸上恢复了温柔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个毒舌女王从未存在过。 ………………………………………… 第360章 有眼不识泰山 而宋书铭,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青再转白,最后涨成了紫黑色,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着,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带着各种意味的目光——嘲笑、鄙夷、同情、幸灾乐祸……每一道目光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脸上。 宋书铭不知道的是,白允墨确实听过他,但不是因为他优秀,而是白允墨让助理调查过是谁给自己老公气受了,就在刚刚助理传回了消息,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已经知晓,当然不会给这个宋书铭好脸了。 宋书铭还僵在原地,脸上青红交加,像开了染坊。 白允墨那句淬毒的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周围投来的目光更是像针一样扎在他脸上。他死死攥着酒杯,指节发白,几乎要将玻璃捏碎。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羞愤,努力挺直有些佝偻的脊背。 “哼,” 他强装镇定地冷哼一声,眼神阴沉地盯着肖北和白允墨走向角落的背影, “牙尖嘴利……走着瞧!一会儿李老出来,让你们好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分量!老子有的是机会在李老面前表现!” 他暗自盘算着,只要把握好机会,在李老这位重量级人物面前留下深刻印象,甚至攀上关系,今天这点小小的羞辱根本不足挂齿。 他把手中几乎没喝的香槟一口闷掉,辛辣感刺激着喉咙,也刺激着他那颗急于翻盘的野心。 这边,肖北和白允墨刚在角落的沙发坐下,陈墨就端着酒杯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惊叹和不解: “老大,这位李老先生……到底什么来头啊?我看刚才那些市里的大领导,甚至省里来的几个面孔,对他都毕恭毕敬的!” 肖北微微摇头,也带着几分困惑: “具体的确不清楚,只知道是位退休多年的老领导,地位非常高,大家都非常敬畏。” 白允墨优雅地抿了一口杯中果汁,声音清浅,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甜甜的爷爷,” 她目光投向主位方向那个正在和几位老朋友谈笑风生的朴素身影, “是立过功的‘红一代’,位置举足轻重,门生故旧遍天下。现在虽然退了,但影响力仍在。今天在场的不少人,甚至他们的上级领导的上级,当年可能都曾在他手下受过教诲。高层决策圈里,他的意见依旧举足轻重,连最顶层的人物都要卖他几分面子。” 肖北和陈墨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肖北猛地看向李老的方向,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敬意。他猜到李老身份不凡,却没想到竟是如此超然的存在!难怪所有人都如此敬畏! 陈墨更是张大嘴巴,好一会儿才合上,压着声音惊叹道: “我的天!红一代!这……这得多大的分量啊!听说咱们市里,像李老这样硕果仅存的‘红一代’,好像总共就有三位?要是这三位的后代……或者说,这三家……万一强强联合了,那他们的势力岂不是……” 他做了个夸张的手势,“上天了?称霸世界不敢说,但跺跺脚,地面颤三颤肯定是有的吧?” 他话音刚落,白允墨端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下,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淡、极不易察觉的笑意,快得像一缕微风拂过湖面,转瞬便隐去了,只留下眼底一丝意味深长的光晕。 就在这时,别墅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太和谐的喧哗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宋书铭竟又和人对上了! 而这次的“对手”,赫然是正被李甜甜小心搀扶着、准备走向主位的李老先生! 只见宋书铭满脸不耐烦,正指着李老,声音拔得老高,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怎么又是你这个老东西?院子闹腾完了还不够,还敢往主位这边凑?这里是李老要出场的位置,也是你这身泥腿子能站的?脏贵人的眼睛知不知道!” 肖北见状,眉头紧锁,下意识就要上前阻止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然而,他脚步刚动,就见被宋书铭指着鼻子呵斥的李老,浑浊却锐利的目光越过宋书铭,精准地落在了肖北身上,同时,那只满是岁月痕迹的手,极其轻微却又无比坚定地向下压了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不必过来”的手势。 肖北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白允墨看着宋书铭那副跳梁小丑般的模样,轻轻发出一声叹息般的嗤笑: “真是个白痴呀……” 她摇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的感慨, “真不知道这种人,是怎么一步步爬到如今这个位置的?” 陈墨紧张地拽了拽肖北的袖子,压低声音: “老大,真……真不用管管那个宋书铭?他这么狂妄,万一真把老爷子气出个好歹……” 肖北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盯着李老平静无波的脸,低声道: “既然老爷子示意了,他肯定有自己的考量。我们看着就好。” 白允墨伸手挽住肖北的手臂,慵懒地靠在他肩上,语气带着一丝看戏的轻松: “好啦,你们两个难兄难弟就别瞎操心了。难得清闲,正好,咱们一起看场好戏。” 她的目光投向冲突的中心,带着一种洞悉结局的淡然。 那边,宋书铭见李老竟敢无视他的呵斥,还站在原地不动,更加恼火,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老脸上了: “老家伙,耳朵聋了?我说让你滚出去!一个弄花匠的老东西,站在这里就是污了这块地方!别以为换了身行头就有身份了,李老何等尊贵的人物,马上就要出来了,看见你这腌臜样子岂不是晦气!” 围观的宾客中,那些认得李老身份的人,早已是惊得目瞪口呆! 有好几位地位不低的人士下意识就想上前呵斥宋书铭,但同样被李老一个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制止了。 ……………… 第361章 臭打工的小花匠 李老浑浊的眼中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沉静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稀奇的物件,想看看这个人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李老平静地看着暴跳如雷的宋书铭,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哦?在场的人,还要分个三六九等吗?谁站哪里,还需要你去指挥?” 宋书铭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冷笑: “哈!分三六九等?那是自然!贵人们当然不分!但像你这种下贱的臭打工的小花匠,就不配站在这里,尤其还是李老要出场的位置!你算什么东西?赶紧滚!” 他越说声音越大,仿佛要让全场都听见他的“正义凛然”。 李老的眼神更深邃了,语气依旧平稳: “你这么理直气壮地驱赶我,莫非是李老让你这么做的?”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想揣摩李老的心思?” 宋书铭彻底被激怒了,或者说被李老的平静刺激得失去了理智,他不管不顾地尖声咆哮起来, “李老的心思也是你能猜的?给我滚!立刻!马上!保安!保安死哪儿去了?” 就在这时,别墅大厅的灯光骤然暗下,聚光灯“唰”地打在主位旁的司仪台上! 身着正装的主持人满面红光,声音洪亮地宣布: “尊敬的各位来宾!吉时已到!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恭请今日的寿星——我们敬爱的李老先生,登台!” 主持人话音刚落,聚光灯瞬间移动,精准地笼罩在李老和李甜甜的身上! 宋书铭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但还是凭借着一股莫名其妙的“责任感”,在聚光灯亮起的刹那,竟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扯李老,嘴里还喊着: “快滚开!别挡着李老……”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李老的一片衣角,两道如铁塔般的身影瞬间挡在了他面前。 两名一直隐在暗处的保镖动作迅捷如电,一人抓住宋书铭的手腕猛地一拧,另一人毫不客气地在他后腰一推! “哎哟!” 宋书铭只觉得一股剧痛从手腕传来,同时重心不稳,惨叫一声,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噗通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你们!你们这群废物保镖!都傻了吗?!” 宋书铭摔得七荤八素,又羞又怒,挣扎着爬起来,西装上沾满了灰尘,他指着已经扶着爷爷、在聚光灯和全场瞩目下缓缓走向主位的李甜甜和李老,气急败坏地跳脚怒吼: “快!快把那个疯老头和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孩抓起来啊!李老马上就要出来了!他们冒充……他们……让李老看到就不得了了!” 他语无伦次地嘶喊着,声音在突然变得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和滑稽。 满场宾客的目光,早已从惊愕变成了彻底的怜悯和看笑话。 没有人再理会宋书铭的狂吠。 就在这时,走到主位中间的李老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过身,面向台下,目光精准地落在还在原地跳脚的宋书铭身上,中气十足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整个宴会厅: “哦?什么东西让我看见了……就不得了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也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宋书铭的心上! 宋书铭的叫嚣戛然而止,他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张着嘴,难以置信地望着聚光灯下那个穿着唐装、面容威严的老人。 那张脸,和他刚刚呵斥的“老花匠”的脸,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他脑子里嗡鸣不断,一片混沌,只剩下一个恐怖的念头: 完了…… 紧接着,震撼人心的一幕发生了。 “祝李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李老,晚辈给您拜寿了!” …… 如同潮水般,无论身份高低,在场的宾客们纷纷捧着酒杯,带着无比恭敬的神情,快步走向主位,向那位他刚刚一口一个“老东西”、“臭花匠”的老先生,诚挚地鞠躬、敬酒、献上祝福! 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宋书铭彻底僵在了原地,脸色由涨红转向惨白,又从惨白变成死灰。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灵魂出窍般地看着眼前这荒诞又恐怖的一幕,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怎么会是李老……”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失魂落魄地转过身,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踉跄着冲到正在角落同样注视着这一幕的肖北面前,一把死死抓住肖北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声音带着崩溃的颤抖和最后一丝侥幸: “肖……肖北!他……他到底是谁?!那个老家伙……不,那位老先生……他……他怎么会……” 肖北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失态、狼狈不堪的宋书铭,眼神平静无波,嘴角却勾起一个极其冷淡甚至带着点嘲弄的弧度: “宋组长,都到这份上了,您还一口一个‘老家伙’呢?” 他轻轻拂开宋书铭紧抓的手,语气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劝诫”, “我看您是嫌自己命太长啊?小心一会儿真吃不了兜着走。” 宋书铭如遭雷击,最后的侥幸也被彻底粉碎。 巨大的羞辱感和恐惧感让他几乎崩溃,他猛地指着肖北的脸,失态地尖叫起来: “是你!肖北!你早就知道他就是李老!对不对!你故意坑我!你阴我!” 肖北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了,他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气急败坏的宋书铭: “哎,宋组长,打住。你这随便给人扣帽子的习惯,我看是真得改改了。我肖北自始至终可什么都没说过,是你自个儿目中无人惯了,非要把天捅个窟窿。这能赖谁?” 这时,主位上的李老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目光扫过,脸上带着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笑意,朝肖北招了招手: “小肖啊,别在那站着了,过来,到我这儿来坐。” 声音清晰地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 第362章 “都是天大的误会呀” 肖北立刻收敛了表情,恭谨地应了一声: “是,李老。” 他看都没再看面如死灰、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宋书铭一眼,携着白允墨,在无数人或敬佩或羡慕的目光中,从容地走向主桌方向。 宋书铭站在原地,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数道目光灼穿。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整个宴会厅,只有他一个人像个小丑一样在台上表演,台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唯独他自己被蒙在鼓里,蹦跶得欢快。 极度的羞耻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走……赶紧走……” 这个念头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大脑。趁着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还在主桌,他低着头,就想往门口溜。 “哎——那位省巡视组的宋干部!” 李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像带着魔力,让宋书铭的脚步瞬间钉死在地上。 只见李老指了指宋书铭的方向,脸上带着一丝仿佛看热闹的笑意,对着主桌旁围拢的宾客们说道: “大家伙儿瞧瞧,这位宋干部,刚才在后院那气势,可了不得呦,盛气凌人,自信得很呐,我这把老骨头,差点就被他当成捣乱的帮工给扫地出门喽!” 李老的声音带着调侃,但字字句句都像鞭子抽在宋书铭脸上。 宋书铭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小跑到主桌前,点头哈腰: “李……李老!误会,都是天大的误会啊,是……是肖北,对!就是肖北!” 他猛地指向刚在李老旁边落座的肖北,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是他!他之前跟我说您只是……只是个普通的花匠!不然我早就……” “哦?” 李老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宋书铭, “早就对我毕恭毕敬了?是这个意思吗?”他声音陡然转沉,带着雷霆般的威严, “宋书铭!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吗?就算我真是一个花匠,你就可以随意呵斥、随意驱赶、随意践踏了吗?谁给你的权力?谁教你的规矩?” 李老的声音并不算特别洪亮,但那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势却如同山岳般压下,整个宴会厅瞬间落针可闻! 宋书铭被这气势压得双腿发软,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结结巴巴地辩解: “李……李老息怒,晚辈不敢,晚辈……晚辈也是职责所在,心系您的安全……而且,晚辈带领的省巡视组,工作成效卓著,多次受到省领导表扬,纪律严明……” 他试图用工作成绩来转移话题,挽回一点印象分。 李老根本没理会他的辩解,眼神里的冷意更深。 他不再看宋书铭,而是把头转向后方,语气忽然变得无比慈祥宠溺,甚至带着点老小孩般的撒娇: “哎哟,我的宝贝甜甜丫头!你躲在那后面干什么呢?快过来,到爷爷身边来,正好跟爷爷说说,你最近在巡视组里的工作情况?有没有人欺负你啊?爷爷给你做主!” 李甜甜原本正一脸鄙夷地看着宋书铭的丑态,听到爷爷召唤,立刻换上了明媚的笑容,脆生生地应道: “来啦,爷爷!” 她快步绕过座位,亲昵地挽住李老的胳膊,甜甜地说: “工作挺好的!我们领导都很照顾我,只是……” 她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面如土色、浑身筛糠般抖起来的宋书铭。 嗡——! 宋书铭的脑袋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击中, 李甜甜,竟然是李老的宝贝孙女…… 那个传说中李老老来得子、视若珍宝、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唯一孙女! 昨天……昨天在会议室……自己把她骂哭了…… 今天……今天在李老面前……自己还百般羞辱她爷爷……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宋书铭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宋书铭再次偷偷看向李甜甜。 李甜甜像只欢快的小鸟,蹦蹦跳跳地绕过座位,亲昵地挽住李老的胳膊,把脸贴在爷爷肩膀上蹭了蹭,甜甜地说: “爷爷!工作挺好的!大家都对我很好呢,肖北大哥也特别照顾我。” 她仿佛完全忘记了宋书铭的存在,只沉浸在爷爷的慈爱里,眼神清澈,没有丝毫要告状的意思。 宋书铭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往下落了落,一丝侥幸如微弱的火苗般燃起: 或许……李老看在孙女没受实质伤害的份上,加上自己那些“漂亮”的履历,会放他一马?他脸上的谄媚更加用力,腰弯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毯里。 在场的宾客们也大多这么想。 毕竟,李老身份超然,宋书铭虽然可恨,但终究是个小角色,以李老的胸襟和气度,当众训斥几句也就罢了,总不至于和一个跳梁小丑太过计较,影响寿宴的氛围。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即将收场,气氛即将重新热烈起来时—— 李老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拿起了主位上那个连接着全场音响的话筒。 这个动作本身,就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劈开了宴会厅内刚刚酝酿起的轻松氛围。 “啪嗒。” 话筒开关被打开的声音,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刚刚举起的酒杯凝固在半空,交谈的笑容僵在脸上,所有动作、所有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 几百道目光,带着惊愕、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齐刷刷地聚焦在主位那位穿着朴素唐装的老人身上。 整个空间,落针可闻,只剩下宋书铭自己那越来越响、几乎要撞破胸膛的心跳声。 李老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人群,精准地钉在宋书铭那张惨白的脸上。他的声音通过话筒,沉稳、缓慢,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 第363章 活了八十多年头回见 “老夫活了八十多个春秋,自问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经历过风风雨雨。但像宋书铭同志这样的官僚作风,如此明目张胆、如此盛气凌人、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就敢仗着一点微末权柄肆意欺压他人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宋书铭浑身一颤,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瘫软在地,眼神涣散。 李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 “宋书铭!你告诉我,你当官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服务人民,还是为了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拿着巡视组的鸡毛当令箭,就可以不问缘由,随意呵斥、驱赶一个‘花匠’?就可以颐指气使,把人民群众对你的信任当成你耀武扬威的资本!你的党性呢?你的原则呢?你的良知呢?” 句句诛心! 宋书铭只觉得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李老的声音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 李老话锋一转,目光扫向人群一角,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小周啊,你说对吗?”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聚焦到省纪委书记周正阳身上。 这位平日里威严持重的省部级高官,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小跑上前,在离主桌几步远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微微躬身,双手捧着酒杯,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恭敬: “李老说得对!太对了!宋书铭同志的行为,性质极其恶劣,严重背离了党员干部的宗旨,必须严肃处理!” 李老微微颔首,但那目光中的压力丝毫未减: “当官,不仅要自身正,更要学会用人,用对人。像宋书铭这种只会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不明是非、三观不正、毫无底线的人,把他举荐到省巡视组这么重要的岗位担任组长,是你的手笔吧,小周?” 周正阳只觉得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他万万没想到,宋书铭这个他印象里“履历漂亮”、“积极肯干”的下属,竟然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而且是在李老面前! 更没想到李老会如此直白地点出他用人失察的责任! 看着周围省市县各级领导投来的复杂目光,周正阳心知自己必须立即切割,挽回局面。 “李老明鉴!是我的工作失误!识人不明!我……我回去立刻召开纪委常委会,研究撤销宋书铭巡视组组长职务!严肃处理!”周正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回去?” 李老轻轻打断了周正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等酒宴散了,通知发出去,怕是黄花菜都凉了。以宋书铭同志‘八面玲珑’的本事,足够他打一圈电话,找一圈关系,上下活动了。何必那么麻烦?” 李老的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省市县,大大小小的领导,大部分都在。我看,就在这里,就现在,当着大家的面,把事情说清楚,处理干净。也免得日后有人说不清楚,或者‘不清楚’。” 周正阳瞬间明白了李老的意思——这是要当众、立即、彻底地处理宋书铭,不留任何余地,也断绝任何人情运作的空间! 他心中再无犹豫,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应道: “是!李老考虑周全!”他上前一步,恭敬地从李老手中接过话筒。 面对全场鸦雀无声的注视,周正阳深吸一口气,用清晰而郑重的官腔宣布: “经查,宋书铭同志在担任省巡视组组长期间,存在严重的官僚主义作风,滥用职权,言行失当,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其行为已完全不符合巡视组组长的岗位要求!为严肃纪律,经省纪委研究决定,并报省委主要领导同意,现宣布:立即撤销宋书铭同志省巡视组组长职务!处理决定即刻生效!” “嗡——!” 全场一片哗然,当众宣布撤职!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打脸,宋书铭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 就在众人以为结束时,一直像滩烂泥的宋书铭突然挣扎着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这个让他羞愤欲绝的地狱。 “站住!” 李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威严。 两名保镖如影随形,瞬间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架住了宋书铭的胳膊,将他像犯人一样提溜起来。 宋书铭拼命挣扎,却纹丝不动,只能以一个极其尴尬、滑稽又可笑的姿势,被迫低着头站在场中。 李老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宋组长,哦,不对,现在该叫你宋书铭同志了。你刚才不是最喜欢让人当众下不来台吗?不是最享受那种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感觉吗?现在,你就好好站在这里,听清楚,看明白。这也算是‘礼尚往来’了。” 宋书铭羞愤得几乎要晕厥过去,恨不能立刻死去。 李老转向周正阳: “仅仅撤销职务,我看还不够。这样的人,思想根子就歪了,难以担当重任。让他继续留在重要岗位,或者换个地方继续混日子,都是对咱们老百姓的不负责任。我们维度的干部队伍,如果让这样的人走在顶层,那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周正阳立刻躬身: “李老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您看……该如何安排?” 他小心翼翼地将决定权交还给李老。 李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你觉得呢?一个失去了基本敬畏心和群众观念的人,哪里最适合他?” 周正阳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再次拿起话筒: “经研究决定,撤销宋书铭同志职务后,由省纪委安排,即日起下放基层锻炼!请各市县根据实际情况,若有乡镇基层岗位空缺,及时上报,接收宋书铭同志!” “下放基层!”这四个字,如同最后的判决,彻底击垮了宋书铭。 从位高权重的省巡视组组长,到被当众撤职并下放乡镇,这巨大的落差和公开的羞辱,足以让他政治生命彻底终结,沦为整个官场的笑柄。 ……………… 第364章 现场处分不留退路 李老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放下话筒,对着全场宾客,声音恢复了平和: “好了,一点小插曲,让大家见笑了。处理完了,咱们继续吃喝,继续聊天!不要被这些不必要的事情,影响了咱们的雅致!” 音乐重新响起,灯光恢复柔和,宾客们如梦初醒,纷纷重新举杯,交谈声、碰杯声再次响起,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忍不住瞟向场中那个被架着、垂头丧气的宋书铭,以及主位上那位谈笑自若的老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震撼和敬畏。 李甜甜看着爷爷雷厉风行的手段,有些担忧地小声问: “爷爷……这样当众处罚,会不会……太重了?” 她毕竟心善,觉得宋书铭虽然可恨,但这样的惩罚似乎过于残酷。 李老收回看向场中的目光,转向孙女时,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宠溺。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李甜甜的脑袋,动作温柔,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铁血杀伐的气息: “重?甜甜丫头,这要是在当年战场上,像他这样搬弄是非、颠倒黑白、仗势欺人、还敢欺负我宝贝孙女的……哼,恐怕连能处分他的人都看不到了。爷爷现在只是让他换个地方反省,已经很客气了。” 李甜甜猛地睁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爷爷: “爷爷?您……您都知道了?” 她指的是昨天在会议室被宋书铭骂哭的事。 李老只是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回答,但那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甜甜心中一暖,又有些后怕,原来爷爷什么都知道,一直在默默关注着她。 今天这场寿宴,对于宋书铭而言,无疑是刻在耻辱柱上的一天。 从云端跌落泥潭,被当众打脸、撤职、下放,公开处刑般的待遇,彻底断送了他的前程。 李老此举,不仅惩罚了宋书铭,更是向在场所有手握权力的人发出了最严厉的警示: 莫要狗眼看人低,莫要滥用职权,脚踏实地,尊重他人,敬畏人民!谁敢帮宋书铭,就是和李老作对,就是和在场的省市领导作对!这招釜底抽薪,实在是高明至极。 “啧啧,宋书铭这下算是彻底完了……” “得罪谁不好,得罪李老,还欺负李老的孙女,简直是自寻死路。” “真是活该!平时就看他那副嘴脸不顺眼,踢到铁板了吧!” “以后可真得小心,谁知道哪个不起眼的人背后站着哪尊大佛啊……” ……………… 宾客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今天这个超级大八卦,比任何美酒佳肴都更让人“精神头十足”。 宴会接近尾声,李老在众人的簇拥下站起身。 他走到肖北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在他身边气质出众的白允墨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最终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肖北啊……是可用之才。可惜啊……结婚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白允墨身上又转了一下,仿佛自言自语般补充了一句, “不过……也不算外人。”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肖北心中激起涟漪。 不算外人? 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地看向白允墨,却见她神色平静,仿佛没听见一般。 李老没再多言,摆摆手: “年纪大了,精神不济了,我上楼休息会儿。你们年轻人继续玩吧。” 说完,在管家的搀扶下,缓缓离场,将空间留给了年轻人。 李甜甜则留了下来。 李老刚走,白允墨便自然地走向李甜甜,脸上带着一种熟稔的笑意,语气亲昵: “甜甜,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老爷子也是一如既往的风范啊。”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李甜甜的脸蛋,动作自然得像对待自家妹妹。 肖北和陈墨瞬间愣住,惊讶地看着这两个似乎早就相识的女人。 肖北心中的疑惑更甚: 允墨怎么会认识李老?还和甜甜这么熟? 白允墨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肖北的惊诧,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她直接拉起李甜甜的手: “走,陪嫂子去那边坐坐,咱们好好聊聊。” 说完,竟真的拉着还有些懵懂的李甜甜走向了旁边一个安静的角落,留下肖北和陈墨面面相觑,满腹疑云。 寿宴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终于结束。 回到家中,肖北疲惫地靠在沙发上,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宋书铭的狂妄与狼狈,李老的雷霆手段与深不可测,周书记的惶恐,以及最后白允墨与李甜甜那熟稔的互动和李老那句令人费解的“不算外人”……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绪难平,越想越觉得今天这场寿宴背后,似乎还隐藏着许多他未曾触及的深意。 不知不觉中,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肖北的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梦乡。 窗外的月光漫过窗台,洒在他紧锁的眉头上,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未解的谜团。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肖北在白允墨那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娇柔呼唤中悠悠转醒。 他刚坐起身,放在床头的手机便急促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秦若溪市长”。 肖北立刻接通,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保持着恭敬: “秦市长,早。” 电话那头传来秦若溪带着笑意、略显轻快的声音: “肖北啊,可以啊你!就一个简单的寿宴,回来就听不少领导说起你了,有勇有谋,临危不乱,在省领导面前也大大方方。啧,果然我没看错人呀!” 她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肖北心头微暖,但不敢居功,连忙道: “秦市长过奖了,不敢当。当初没有您的提携和信任,就没有我的今天,我也就是尽本分而已。” “行了,快别谦虚了,我还不了解你的能力和为人吗。” 秦若溪话锋一转,语气正式了些, ………………………………… 第365章 就当狗怎么了? “言归正传。上面已经决定了,你重新返回省巡视组,担任副组长。张艺宁同志情绪调整得差不多了,上面也给她做了思想工作,她回来继续担任正组长。另外,你们市纪委书记也换了,新任书记是严奕䜣同志,刚调来不久。巡视组那边通知已经让张艺宁带过去了,你不需要专门去一趟报道,直接继续巡视组的工作即可。” “是!秦市长,我明白了!” 肖北心中一凛,立刻应道。 张艺宁回归,新书记上任,这意味着围绕雅雅案的调查,将在一个新的格局下展开。 挂断电话,肖北迅速洗漱。 出于对新任领导的尊重和工作交接的考虑,他还是决定带着陈墨先去一趟市纪委,与新任书记严奕䜣见个面。 新任书记严奕䜣的办公室简洁肃穆。 他本人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方正,眼神锐利,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刚直气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笔挺的藏青色夹克。 简单寒暄后,严奕䜣直接切入正题,强调了纪律和要求,话语简洁有力,没有多余的客套。 肖北汇报了近期巡视组工作的简要情况以及雅雅案的进展。 严奕䜣听得认真,偶尔点头,最后只说了句: “巡视组工作责任重大,务必依法依规,实事求是。市纪委会全力支持配合。” 从书记办公室出来,走在略显安静的纪委走廊里,陈墨忍不住小声嘟囔: “老大,这位严书记看着面相……嗯,挺正的,不像之前那位……这次应该是个好官了吧?” 肖北“嗯”了一声,未置可否。 他正想着雅雅案搁置了这些天,网络热度似乎也降了不少,不知张艺宁那边情况如何,必须尽快回去投入工作。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处一个身影似乎无意中瞥见他们,立刻缩了回去。 陈墨眼尖,低声道: “啧,那不是王翰吗?张明以前那个小跟班,整天跟在张明屁股后头查岗查得可起劲的那个。” 肖北也认出来了,正是当初张明的铁杆拥趸王翰。 他皱了皱眉,对这种窥探感到一丝厌烦,但此刻无心理会,只想赶紧收拾东西回巡视组办公室。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当肖北回到自己这市纪委的办公室开始整理个人物品和部分需要带走的案卷材料时,走廊里渐渐出现了“路过”的同事。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瞟向肖北的办公室门口。 很快,王翰的身影再次出现,并且这次他没有丝毫避讳。 他故意提高了嗓门,对着周围几个明显是来看热闹的同事大声说道: “哎,你们看,咱们这位肖大主任啊,之前就顶撞领导不懂圆滑,去了省巡视组又怎样?风光了没几天吧?还不是又让人给撵回来了!这不,刚从新书记办公室出来就忙着收拾东西,看那脸色,肯定又被严书记狠狠批评了一顿!你们说他是不是要被调回他那个小县城去了?可千万别连累了咱们整个科室啊!” 他这话一出,走廊里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目光聚焦过来。 陈墨站在肖北桌旁,用一种看傻子似的、且极其无语的表情盯着王翰。 “老大,” 陈墨压着火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门口的人听见, “这货嘴太臭了,要不要……出去‘活动活动筋骨’?我保证就一下,让他闭嘴就行。” 肖北头都没抬,继续有条不紊地把一份文件放进公文包,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陈墨,你觉不觉得奇怪?怎么才离开几天,市纪委的走廊里就多了条看门狗?回来了就听见狗叫声,吵得人头疼。” “噗——” 陈墨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肩膀直抖。 门口几个同事也悄悄低下头,拼命抿嘴,强忍着笑意。 只有王翰,被这毫不掩饰的讽刺气得脸色涨红。 “肖北!你骂谁呢?别以为骂人不吐脏字就了不起了!” 王翰恼羞成怒,声音都尖了几分, “告诉你,没后台、没背景,再会耍嘴皮子也没用,我们张明副主任很快就能东山再起了,到时候别说科室正主任,当个市里哪个局的副书记都是指日可待,你们这些人啊,在单位就得学会站队,跟错了人,就像他这样,” 他指着肖北,又扫了一眼陈墨, “没前途!现在在这收拾东西,指不定又被下放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我看啊,趁着巡视组还没解散,咱们大家伙儿赶紧联名写个举报信,举报他肖北滥用职权、恶意栽赃陷害张明主任,把张主任救出来,才是正道!” 他这番极具煽动性的话,尤其是提到“联名举报”和“救张主任”,让门口几个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同事眼神闪烁起来,似乎真的在权衡利弊。 肖北依旧不慌不忙,把最后一份材料整理好,稳稳地放在了桌面上。陈墨却再也忍不住了,指着王翰就骂: “王翰!你TM真是张明的一条好狗啊,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许诺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死心塌地地舔着她?她给你骨头啃了?” “我就当狗怎么了?” 王翰被陈墨骂得反而梗起了脖子,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起码我跟对了主人!哪像你,跟错了人,现在一块被省里赶回来了吧?哼,看在咱们好歹同事一场的份上,写举报信我们就不写你了,只写肖北,而且,我们张明主任马上就能重返岗位了,你们就等着瞧吧!” “我操……” 陈墨彻底被点燃了,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猛地撸起袖子,攥紧拳头就要冲出去。 这王翰简直是在挑战他的忍耐极限! “陈墨!” 肖北一声低喝,及时起身,一步挡在了陈墨身前,拦住了他。他目光冷冽地看向门口的王翰,清晰地说道: “他陈墨确实连我的同事都算不上。” 这话一出,陈墨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失落。 ……………… 第366章 你要被调去小县城了 而王翰脸上则瞬间浮现出“果然如此”的傲娇和幸灾乐祸,仿佛证实了肖北众叛亲离。 然而,肖北紧接着上前一步,逼近王翰,目光如炬,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陈墨,他是我的兄弟!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人可以有野心,但绝不能为了权力蒙蔽了双眼,忘了做人的根本!你,听清楚了吗?” 这一句“是我的兄弟”,像一道暖流注入陈墨心田,瞬间驱散了他所有的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被认可的激动和骄傲! 他挺直了腰板,双眼发亮,看向肖北的眼神充满了坚定——果然没跟错人! 反观王翰,被肖北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和话语噎得一时语塞,脸上只剩下赤裸裸的嫉妒和扭曲。 肖北看着王翰那副嘴脸,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再次开口,语气充满嘲讽: “还有,王翰,你那么笃定你的张主任能‘重返岗位’?你确定她是‘重返岗位’,而不是‘重操旧业’?” “重操旧业”四个字,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王翰脸上,也扇在门口所有人心上。 谁都明白肖北指的是什么——张明靠什么上位的?不就是靠那些见不得人的“旧业”吗? 王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肖北: “你……你血口喷人!反正你就是被巡视组赶出来的,我还亲眼看见你被我们新来的严书记狠狠的被批评了,你都要被赶去小县城了,你还在这装什么装!” “哦?亲眼看见?” 肖北微微挑眉,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王翰, “亏你还是纪委的工作人员,基本的职业素养呢?你确定你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严书记批评我了?还是说,你只是习惯性地在臆测和造谣?” 王翰被问得有些慌乱: “我……我……总之你就是从严书记办公室出来了,而且脸色严肃,出来还就回办公室就收拾东西,不是被批评了是什么?不是要滚蛋是什么!” 此时,肖北办公室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市纪委最近案子移交巡视组后确实清闲不少,大家都想看看这场冲突如何收场。 就在这剑拔弩张、王翰兀自叫嚣的时刻,肖北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正是“秦若溪”。 肖北赶紧转身到一边接起电话:“喂?秦市长……” 这时,旁边有同事听到了,小声提醒王翰: “王翰,差不多得了,你看秦市长还给肖北打电话呢……” “不可能!” 王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更尖了, “他肯定是装的!知道自己理亏了,就在这故意假装打电话撑门面呢,真认识市长,还能被巡视组赶回来?张主任说了,只要把这个肖北彻底踩下去,她就能回来,带着大家拿荣誉、一起进步、一起评职称!” 肖北无视王翰的叫嚣,当着所有人的面继续接打电话,语气沉稳。 电话那头,秦若溪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一丝严肃和公事公办: “肖北,关于张明和宣志明的调查,省纪委联合市局有了初步结论。张明确实存在与包括王翰在内的多名下属保持不正当关系的问题,并有利用职权进行利益输送的嫌疑,比如向王翰承诺荣誉和晋升机会。省纪委的同志已经出发去你们市纪委了,准备找王翰进行正式调查谈话。你留意一下。” 肖北眼神微动,瞥了一眼还在那喋喋不休、做着“跟着张明有肉吃”美梦的王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冷冽邪气的笑容。 “好的,秦市长,我知道了。” 肖北平静地回应,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目光再次投向门口。 王翰还在那不知死活地叫嚷着,仿佛已经看到了肖北灰溜溜滚蛋、张明王者归来的“美好”画面。 肖北脸上的那抹邪笑,更深了。 省纪委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而王翰的“美梦”,即将迎来最残酷的清醒时刻。 肖北不再理会王翰那跳梁小丑般的叫嚣和陈墨因愤怒而紧绷的身体。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整理好的、装着部分巡视组案件资料的公文包,以及一个简单的装着个人物品的袋子,语气平淡地对陈墨说: “走吧,回组里干活要紧。” 说罢,他抬步就向门口走去。 “哎!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收拾包袱滚蛋了!” 王翰见肖北要走,声音拔得更高,充满了小人得志的亢奋,他对着走廊里越来越多的围观同事大声煽动, “大伙儿都瞧清楚了吧?心虚了!夹着尾巴就想溜,你们别被他骗了,就算刚才真是秦市长电话,那也肯定是劈头盖脸一顿骂,勒令他立刻滚蛋,看,这不就应验了吗?跟着这种没前途、还死犟的领导,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咱们市纪委的风气,就是被这种不懂变通的人带坏的!” 他这番极具蛊惑性的话语,精准地戳中了一些人渴望进步的痛点。 几个平日里就围着张明转、同样钻营取巧的同事,眼见“肖北失势离开”似乎成了定局,又被王翰许诺的举报立功、张明回归后的“共同进步”所诱惑,眼神闪烁起来。 “就是啊,早点走也好,省得连累大家。” “王哥说得对,我们几个内部就该团结,不能让个别人坏了规矩。” “说不定他们带走了什么不该带的东西呢……” 小声的附和开始响起,带着贪婪和侥幸。 肖北仿佛没听见这些苍蝇般的嗡嗡声,脚步丝毫未停,径直穿过人群。 陈墨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几次想回头怒骂甚至动手,但看到肖北那沉稳坚定的背影,想起曾经经历了那么多风波,老大每一步看似不合常理却最终破局的布局,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老大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狠狠瞪了王翰等人一眼,快步跟上肖北。 ……………… 第367章 温水煮癞蛤蟆 然而,王翰见肖北“认怂”离开,反而更觉自己威风八面,得寸进尺! 他一个箭步窜到走廊中央,张开双臂,直接拦在了肖北和陈墨面前! “站住!” 王翰仰着脖子,趾高气昂地吼道, “肖北,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带着东西?没门儿!” “王翰!你干什么?!” 陈墨再也忍不住,一声暴喝,如同炸雷般在走廊响起,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我干什么?!” 王翰被陈墨的气势惊得一缩,随即像是为了壮胆,用更高的音量尖叫起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肖北脸上, “我干什么?你们两个要离开的底层人,有什么资格就这么走啊?啊?当我们市纪委是菜市场吗?” 王翰这个蠢货满脑子都是:今天非得好好整一整姓肖的,给张明姐出口恶气,等她回来了,看到我这么卖力,还不重重提拔我?副主任的位置……嘿嘿…… 他越想越美,胆子也更壮了,转过身,对着那几个被他蛊惑的同事嚷道: “兄弟们,可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谁知道他包里装了什么?万一他偷偷带走我们市纪委的核心机密文件呢?咱们在场的人,要是放走了他,将来追究起来,谁都脱不了干系,咱们得搜搜他的包,搜出来,那就是咱们的功劳!拿着证据,咱们直接去找严书记,严书记刚来,最需要这种整顿内部、揪出蛀虫的功劳了,到时候,咱们就是功臣,评优评先、职称晋升,还不是手到擒来?” “对!搜包!” “王哥说得对!不能让他带走任何东西!” “搜出来交给严书记!” 那几个被鼓动的蛀虫立刻响应,贪婪蒙蔽了理智,纷纷围了上来,堵死了肖北和陈墨的去路,目光灼灼地盯着肖北手里的公文包。 肖北停下脚步,眼神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群丑态百出的面孔,最后定格在王翰那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上。 肖北没有愤怒,反而嘴角勾起一丝极其细微、近乎怜悯的弧度,声音低沉而清晰地问道: “王翰,你确定,真想搜这个包?” 这平静的反应让王翰心头莫名一跳,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强行压下那丝不安,狂笑起来: “哈哈哈!怕了?心虚了?肖北,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啊?还当自己是市纪委的主任呢?拎不清自己的身份了是吧?我告诉你,市纪委的东西,你肖北一样也不能带走!别说包里的文件,就是一颗订书钉,你也休想拿走!” 周围的附和声也变成了嚣张的哄笑。 出乎所有人意料,肖北不仅没有争辩,更没有反抗,他只是淡淡地看了王翰一眼,然后——竟真的将手里那个装着巡视组案件资料的公文包,平静地递了过去。 这下,连王翰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 他一把抢过公文包,得意洋洋地对着众人炫耀: “看见没?他怂了!赶紧打开!让大家看看他到底偷了什么!” 他迫不及待地拉开拉链,粗暴地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哗啦!” 充电器、剃须刀这些无关紧要的个人物品散落在地。 但更扎眼的,是那一份份印着醒目红头、盖着“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巡视组”字样公章的文件,有的甚至是标着“机密”级别的案件卷宗复印件…… 纸张瞬间散落了一地,有的还被王翰等人兴奋踩踏的脚不小心踢开、揉皱。 “哈!果然!都是重要的文件!” 王翰捡起一份,指着上面的公章,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对着他那些“同伙”喊道, “兄弟们!瞧见没?我就说他有问题!他已经被巡视组赶出来了,凭什么带走这些东西?这是严重违规,这些文件,一个字都不能带出去,咱们先替领导没收了!” 他说着,就胡乱地去抓地上的文件,仿佛那是他通往仕途的阶梯。 陈墨看着地上散落的、极其重要的巡视组文件,尤其看到有的文件页角被踩得卷起、污损,心疼得直咧嘴: “老大!这……这可都是咱们组里的紧要材料啊,就让他们这么糟蹋?” 他实在搞不懂肖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肖北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嘴角那丝神秘的弧度扩大了几分,声音轻得只有陈墨能听见: “傻小子,所以才让他嚯嚯啊。他嚯嚯得越狠,咱们的‘材料’才越‘扎实’。” 陈墨猛地一怔,看着肖北眼中那抹洞悉一切、带着点“钓鱼执法”意味的精光,又看了看地上被王翰等人踩踏、抢夺的“证据”,几秒钟后,他恍然大悟! 紧绷的脸瞬间松弛下来,甚至也学着肖北的样子,抱起双臂,脸上露出了看好戏般的、轻松又带着点讥讽的笑容,安静地退到一边——老大这是挖坑等着王翰这蠢货自己往里跳呢! 而且,跳得越深越好! 王翰等人哪里知道肖北和陈墨的心思转换,只顾着“收缴战利品”,把文件胡乱地堆在自己怀里,仿佛抱着一堆金砖。 看着肖北和陈墨“敢怒不敢言”地站在一边,王翰的虚荣心和权力欲膨胀到了极点。 他用一种施舍般的、高高在上的口吻对肖北说道: “肖北,别说我不给你面子。想走?可以呀,你当着大伙儿的面,恭恭敬敬叫我一声‘王主任’,或者叫声‘大哥’认个错,我心情好了,就放你们滚蛋,怎么样?” 肖北的反应是——直接翻了个巨大的、毫不掩饰的白眼,仿佛多看王翰一眼都嫌脏。 他理都没理王翰这无聊的要求,抬脚就绕过那堆散落的物品和王翰等人,径直朝着楼梯口走去,仿佛他们只是一堆碍眼的垃圾。 “你……!” 王翰被肖北这赤裸裸的无视和轻蔑彻底激怒了! 他苦心营造的“上位者”形象被瞬间击得粉碎! ………………………………………………………… 第368章 急于谄媚 巨大的羞辱感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冲着肖北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肖北!你给我等着,等我坐上主任这个位置,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要让你在圈子里混不下去,你给我等着瞧!” 他的咆哮声在走廊里回荡,充满了失败者的狂躁。 就在这时,一楼大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年轻的科员小张气喘吁吁地跑上二楼,冲着走廊里大喊: “王翰!王翰在吗?省纪委!省纪委来人了!点名要找你!就在一楼大厅等着呢,快下去!” 这一嗓子,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走廊里瞬间死寂一片,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王翰,又看看已经走到楼梯口的肖北和陈墨。 王翰脸上的狂怒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所取代。 他甚至忽略了小张话语里隐含的严肃性,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炸开: 来了!提拔来了!张明姐的动作太快了!肯定是省纪委的领导看在张明姐的面子,特意来提拔我的,说不定就是要带我去省里谈话,直接任命我为副主任了,因为我刚才狠狠整治了肖北这个张明姐的仇人!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冲着那几个同样愣住的“同伙”大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把肖北和陈墨这两个违纪分子给我摁住,别让他们跑了,这可是在省纪委领导面前表现立功的大好机会,咱们押着他们一块下去,交给省纪委的领导,让他们看看我们市纪委整顿内部、清理门户的决心和效率!” 那几个被贪婪冲昏头脑的蠢货,此刻还沉浸在即将和王翰一起“飞黄腾达”的美梦里,听到命令,想都没想,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七手八脚地死死摁住了肖北和陈墨的肩膀、手臂! 肖北和陈墨这两个身手不凡、经常各种场合上震慑全场的“练家子”,此刻竟像是毫无反抗之力,任由几个人粗暴地扭着胳膊押着,顺从地跟着王翰和激动的人群,一起朝一楼大厅走去。 肖北的脸上甚至看不出丝毫怒意,平静得可怕,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一行人浩浩荡荡、闹哄哄地来到一楼大厅。 王翰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厅中央、身着深色夹克、神情严肃的几位省纪委干部。 其中一位肖北认识,是巡视期间有过工作接触的柳主任。 王翰立刻甩开众人,如同见到亲爹一般,脸上堆起谄媚到扭曲的笑容,呲着两颗醒目的大门牙,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去,双手老远就伸出来想要握手: “哎呀呀!领导,领导好,欢迎领导莅临指导工作!” 他声音高亢得变了调,“您看您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太突然了!我这一听说您找我,立刻扔下手头所有重要工作,第一时间就赶下来迎接您了,有什么指示您尽管吩咐,我随时准备着跟您走,入职新岗位!” 省纪委的柳主任刚想开口说明来意,就被王翰这连珠炮似的谄媚和颠三倒四的话语给堵了回去,眉头深深皱起。 王翰却浑然不觉,他急于表功,猛地指向身后被扭押着的肖北和陈墨,邀功似的急切说道: “领导您看,您要找的肖北同志,我已经给您控制住了,还有这个陈墨,是他同伙这两个人在我们市纪委内部违纪违法,嚣张跋扈,恶意诬告诽谤我们敬爱的张明主任,早就该查办了!您放心,我们都是张明主任的好同志,坚决拥护组织决定,清理门户绝不手软!人赃并获,您直接带走就行,不用谢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快点!你们几个快把肖北押过来交给领导!” 大厅里一片死寂。 省纪委的柳主任和其他几位同志,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荒诞至极的一幕: 肖北——省巡视组的副组长,竟然被一群市纪委的人像押犯人一样扭着?他们还口口声声说他违纪违法?就凭眼前这个一脸谄媚、语无伦次的家伙? 柳主任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和不解,越过王翰,直直看向肖北和陈墨,眼神仿佛在问: 肖组长,这……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肖北被几个人扭着胳膊,表情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些无奈。他对着柳主任的方向,极其轻微地撇了撇嘴,做了一个非常标准的“摊手耸肩”的动作,眼神里传递着清晰的信息: 如你所见,这疯子自己作死,我也很无奈。 柳主任瞬间就明白了,这绝对是一场闹剧。他立刻绕过碍眼的王翰,大步走到肖北面前,脸上露出严肃中带着一丝尴尬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肖北同志!” 旁边的省纪委同志也立刻上前,呵斥那几个还在扭着肖北胳膊的蠢货: “放手!干什么你们!” 那几人被省纪委同志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柳主任郑重地跟肖北握了握手,语气带着歉意: “肖副组长,您受委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幕,让王翰彻底懵了,他脸上的谄笑僵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省纪委领导怎么对肖北这么客气?还握手?还叫他……副组长? 王翰急得额头冒汗,搓着手凑上前,声音颤抖地问: “领……领导?您……您是不是搞错了?还跟他握手?肖北他……他已经被省巡视组赶回来了啊,而且马上就要被……被调去小县城了,他是我们市纪委的污点,您快把他带走啊!” 柳主任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不可思议和深深的反感盯着王翰,声音骤然严厉起来: “赶回来?调去小县城?谁告诉你的?恶意造谣、诽谤省巡视组重要领导同志,你知道是什么性质吗?是要负法律责任的!简直荒谬绝伦!” 这劈头盖脸的训斥如同冰水浇头,王翰浑身一哆嗦,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最后的救命稻草就是张明了,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带着哭腔喊道: …………………… 第369章 去监狱里联系吧 “领……领导,是不是搞错了?是张明主任啊,您……您看在张明主任的面子上……您再联系联系张明主任问问清楚啊,肯定是误会,提拔……提拔我的事……” “张明?” 柳主任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滑稽的事情,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他盯着王翰,一字一句地说道, “联系张明?那可真有点费劲了。她人现在在哪儿?在监狱里,你想让我联系她?那得先打报告申请探监,再联系监狱长,我看不如这样——” 柳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威压: “等你也进去了,你们正好隔着铁窗在里头,慢慢联系吧!” “什么!” 王翰如遭五雷轰顶,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张明……监狱?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失魂落魄地喃喃: “不……不可能……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肖北……是肖北有罪……抓肖北啊……”他语无伦次。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肖北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鸦雀无声的大厅里,如同法官的宣判: “柳主任,补充一下。王翰刚才的行为,不仅仅是对我个人造谣诽谤。他纠集多人,在没有任何授权和合法依据的情况下,非法强行扣押、殴打省级巡视组工作人员,” 肖北指了指自己曾被扭过的胳膊和陈墨,又指向地上散落被踩踏的文件, “并且,以暴力手段强行搜查、抢夺、损毁了省巡视组正在办理的重大案件的机密卷宗材料。这些被破坏的文件,现在就在他身上和他同伴手上。人证物证俱在。” 肖北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王翰和他那几个同伙的心上。 柳主任和几位省纪委同志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铁青,眼神凌厉得能杀人,他们扫了一眼地上散乱的文件和那几个抱着文件、此刻面如死灰的蠢货。 “岂有此理!” 柳主任勃然大怒,厉声喝道, “王翰!你以为只是生活作风问题?现在好了,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故意毁坏重要公务文件、窃取国家机密,数罪并罚!肖副组长放心,这些罪状,我们今天一并查清,从严从重处理,一个都跑不了!” 他大手一挥,“铐起来!” 立刻有两名省纪委的同志上前,动作强硬地将瘫软如泥的王翰反剪双臂,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不……不是我!是他们!是他们逼我的!”王翰绝望地嚎叫着挣扎。 “冤枉啊领导!” “我们是冤枉的!” “都是王翰!都是他逼我们干的!” “他说带我们立功啊!” “肖组长!肖组长饶命啊!我们被他骗了!” ………… 那几个刚才还帮着王翰嚣张跋扈的同事,此刻吓得魂飞魄散,看着王翰被铐上,又听到“数罪并罚”、“窃取国家机密”这些吓死人的罪名,一个个面无人色,争先恐后地哭喊着撇清关系,甚至互相指责推诿。 巨大的恐惧和悔恨彻底吞噬了他们,他们终于明白了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是何等的愚蠢和可怕。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打死王翰这个王八蛋!都是他害的我们!”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积压的恐惧和愤怒,那些被王翰鼓动、此刻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闯下滔天大祸的同事们,如同找到了唯一的发泄口和“戴罪立功”的机会,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嘶吼着、叫骂着,一股脑儿地涌向被铐住的王翰。 “打死你个狗东西!” “叫你害人!” “赔我前途!” ………… 拳头、巴掌、甚至有人脱下鞋子,雨点般劈头盖脸地朝着惊慌失措、拼命躲闪的王翰砸去!一时间场面彻底失控,哭喊声、怒骂声、击打声混杂在一起。 省纪委的同志虽然厉声呵斥阻拦,但愤怒的人群哪里控制得住? 肖北和陈墨早已被省纪委的同志护到了一边。 陈墨看着眼前混乱暴戾的一幕,低声对肖北说: “老大,这……” 肖北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群丑态百出、疯狂互噬的蛀虫,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出闹剧的终场。 他淡淡地对陈墨说: “走吧,烂摊子有人收拾。雅雅的案子,耽搁太久了。” 他转身,带着陈墨,在省纪委同志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平静地穿过这片混乱不堪的大厅,走向门外明亮的阳光。 身后,是王翰凄厉的惨叫和一群人的疯狂咒骂与撕打,如同一场荒诞丑陋的末日狂欢。 ………… 肖北和陈墨带着整理好的关键证据,脚步匆匆地返回省巡视组工作点。 然而,刚踏进大楼走廊,一股异样的寂静便扑面而来。 “老大,” 陈墨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不对劲啊……上次咱们来,再晚也能看到人影儿,哪怕忙得脚不沾地。今天这……跟鬼楼似的。” 肖北眉头微蹙,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走廊和紧闭的办公室门,心头也掠过一丝阴霾。 他强压下那份猜测,故作轻松地拍了拍陈墨的肩膀: “别瞎想,可能……大家正好都出任务去了,都不在。”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 或许……他们也不欢迎我们回来?这个念头让他的脚步不由得沉重了几分。但无论如何,工作刻不容缓。 肖北深吸一口气,带着陈墨径直走向他们组常用的那间大会议室。 推开厚重的会议室大门,一股沉闷的黑暗扑面而来。 与往日灯火通明、人影忙碌的景象截然不同,厚重的窗帘紧闭,将外界的光线彻底隔绝,室内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肖北心里那点阴霾瞬间扩大,几乎要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就在那口气即将叹出喉咙的刹那! “欢迎回家!” 一个响亮、整齐、充满热情的声音骤然在黑暗中炸响! “啪嗒!” …………………… 第370章 “您未婚妻来找您了…” 会议室内所有灯光瞬间大亮,刺得肖北和陈墨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与此同时,五彩缤纷的亮片和彩带如同节日的烟花,“噗噗噗”地从四面八方喷射而来,劈头盖脸地将两人笼罩。 肖北猛地抬手遮挡刺目的光线,透过指缝和纷飞的彩屑,他惊讶地看到: 张艺宁、王磊、李铮,还有组里其他熟悉的面孔,一个不少,全都笑盈盈地站在那里,脸上洋溢着真诚的欢迎和重逢的喜悦。 “肖组长!我们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王磊第一个冲上前,激动地喊道。 “是啊肖组长,您不在,我们都没主心骨了!” 其他组员也七嘴八舌地附和着,刚才那死寂的压抑感瞬间被热烈取代。 李铮更是夸张地拍着胸口吐槽: “肖组长你是不知道!自从您和艺宁组长离开这几天,咱们这儿简直乱成一锅粥了!宋书铭那个草包,他根本不是来干活,也不是来领导大家的,纯粹就是来拿着鸡毛当令箭来装大爷的!” “对对对!” 旁边一个组员立刻接话,一脸愤懑, “他压根就不会当领导,就知道瞎指挥,王磊哥,你昨天那个事儿最离谱!” 王磊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 “可不是嘛,早上让我立刻去市检察院调卷宗,我刚出门,他电话就追过来,说让我一个小时内必须赶到城南监狱提审犯人,检察院在北,监狱在南,光路上单程就得一个多小时,还不算办事时间,他当我是孙悟空会筋斗云啊?纯粹是跑这儿来自导自演过当领导的瘾呢!气死个人!” 张艺宁看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控诉,笑着出来打圆场: “好啦好啦,知道大家这几天都受委屈了。肖北组长也感受到大家的热情了,对吧?” 她看向还有些发懵的肖北。 肖北回过神来,看着一张张熟悉而热情的脸,心里那点阴霾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暖意和力量。 他用力地点点头: “嗯!感受到了!谢谢大家!” 他环视众人,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以最高效、最扎实的方式,把所有工作漂亮地完成!” “好!” 众人齐声应和,士气高昂。 短暂的欢迎仪式结束,大家立刻收敛心神,迅速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肖北立刻带领团队,对雅雅案的所有证据链进行最后的复盘和梳理。 有了市纪委那边带回来的关键补充证据,加上肖北清晰的思路和强大的整合能力,之前被搁置、被认为缺少直接证据的环节被迅速打通。 突破点首先在金汪巴情妇赵英欢身上产生。 在铁证和心理攻势下,赵英欢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痛哭流涕地招供: 案发当天,确实是雅雅给她打了电话,言语间提及了如果再插足他们婚姻就不客气了,这极大地激怒了金汪巴。 为了给赵英欢“出气”,也为了震慑雅雅,金汪巴当时一边与赵英欢视频,一边残忍地殴打已经怀孕四个多月的雅雅,哄着让赵英欢全程观看。 赵英欢哭诉: “我…我没想到他会下那么重的手,更没想到雅雅她…她已经怀了孩子,而且还四个月了……一尸两命啊!我真没想到会这样……” 她最后绝望地说, “我现在宁可蹲一辈子大牢,也不要再跟那个魔鬼在一起了,跟他在一起比坐牢可怕一万倍!是我对不起雅雅那个姑娘…我比雅雅幸运,可这幸运让我更觉得自己肮脏……” 金汪巴在确凿的证据链面前,尤其是赵英欢的指证和那段扭曲关系的暴露,再也无法狡辩,最终也低头认罪。 案件终于迎来曙光。 陈墨看着卷宗,忍不住感慨: “没想到这个赵英欢,最后关头良心发现了点,至少知道金汪巴是魔鬼了。” 肖北放下笔,也轻轻叹了口气: “一步错,步步错。但能醒悟,总比执迷不悟强。只是这代价,实在太大了。” 众人刚因案件突破而稍感放松,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负责楼下接待的小赵气喘吁吁地跑上来,一脸古怪和紧张。 “肖……肖组长!楼下……楼下有人找您!” 肖北抬头,有些疑惑: “有人找我?这个时间点?是来反映情况的群众吗?” 小赵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 “不……不是,是个年轻女孩。她说……她说……” 他瞄了一眼肖北,声音更低了, “她说她是肖组长的…未婚妻。” “噗通!” 小赵话音刚落,陈墨一个没坐稳,直接从椅子上滑溜下去,一屁股坐到了桌子底下。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组员,包括张艺宁和王磊他们在内,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肖北,瞳孔地震,脸上写满了“震惊”、“八卦”、“难以置信”以及“老大你玩这么大?”的复杂表情。 肖北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手里那支刚放下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摊开的卷宗上,滚了两圈。 未婚妻?他大脑一片空白,飞速检索记忆——白允墨?不可能!除了允墨,他连女朋友都没有,哪来的未婚妻? 难道……自己真做过什么? 陈墨狼狈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顾不上拍灰,凑到肖北身边,一脸“我懂你”的表情,压低声音促狭地问: “老大!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外面有情人了?放心,兄弟们绝对都装不知道,守口如瓶!” 他话音刚落,只见周围的组员们仿佛瞬间接到了无声指令,纷纷低下头,有的假装研究茶杯上的纹路,有的飞快地敲打键盘,虽然屏幕是黑的……有的拿起文件挡着脸—— 动作整齐划一,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我们什么都没听见,我们很忙”。 肖北被陈墨这离谱的猜测气笑了,没好气地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 第371章 舔狗后遗症 “瞎说什么!怎么可能!我一天24小时,恨不能20个小时都跟你泡在一起,找没找情人,你不知道?” 陈墨揉着后脑勺,恍然大悟: “哦!对哦!那…那难不成你的情人是我啊?” 他故意眨巴着眼睛。 “滚蛋!” 肖北瞪了他一眼,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刚迈出一步,又猛地停下,回头看向陈墨,脸上竟难得地露出一丝……紧张和求助? “你……你陪我一块儿去吧。我……我有点害怕……万一是碰瓷儿的呢?” 陈墨看着自家老大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跟上: “行行行,我陪你去!老大,” 他一边走一边忍俊不禁地调侃,“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 肖北没理他,只是脚步略显僵硬地朝楼下走去,心里七上八下: 这从天而降的“未婚妻”,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肖北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下楼梯,一颗心悬在嗓子眼。 陈墨憋着笑,紧跟在他身后,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刚转过楼梯拐角,肖北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到大厅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精致连衣裙、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孩。 当她完全转过身,那张艳丽却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脸清晰地映入肖北眼帘时—— 肖北立刻转身就走! 没有丝毫犹豫,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样。 “哎!肖北!” 柳卿卿眼尖,立刻看到了他,惊喜地喊起来,声音又脆又亮, “我在这呢!你去哪呀?” 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小跑着追上来,灵活地绕到肖北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她微微仰头,脸上绽开一个自认为风情万种的笑容,语气带着十拿九稳的撒娇: “我就知道你还没有忘记我呢!你看你现在已经这么厉害了,省巡视组的大领导呢!” 她靠近一步,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那……那你那个请求,我答应了哦!”她眨眨眼,暗示意味十足。 肖北被她这番话和这姿态恶心得够呛,连演都不想演了,直接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声音冷淡得像冰: “柳卿卿,我已经结婚了。” 他特意强调“结婚”二字。 柳卿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又换上更甜腻的笑容,仿佛没听见肖北的话,自顾自地说: “结婚又怎么了?我知道你肯定是被迫结婚的,政治联姻什么的吧?你心里肯定还是爱我的,你们男人,我懂……” 一旁的陈墨彻底懵了,看看肖北又看看柳卿卿,完全跟不上这节奏。 他凑近肖北,压低声音问: “老大……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眼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肖北皱着眉,同样小声快速地对陈墨解释: “小时候的邻居,算是……年少无知时的白月光吧,当初追了她好几年,没追上。” 语气里充满了不堪回首的自嘲。 陈墨瞬间秒懂,眼睛瞪得更圆了——这不就是活脱脱的“当初你对我爱搭不理,如今我让你高攀不起”现实版?! 柳卿卿见肖北只顾着和陈墨咬耳朵不理她,娇嗔地跺了跺脚: “喂!你们在聊什么悄悄话呀?怎么都不理我了!肖北哥哥~” 她拉长了尾音,“我可是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特意来这里找你的!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呢,累死了。” 肖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直接转向陈墨,用最官方、最公事公办的语气吩咐: “陈墨,这位柳卿卿同志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按照规定,安排她去市里的定点招待所暂住一晚,费用走……走我的账吧。” 说完,看都不再看柳卿卿一眼,转身就上楼回会议室去了,脚步飞快,仿佛后面有洪水猛兽。 “哎!肖北!肖北哥哥!” 柳卿卿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陈墨看着肖北决绝的背影,再看看眼前这位明显不死心的“柳卿卿同志”,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掏出手机: “那个……柳小姐是吧?走吧,我给你打个车,送你去招待所住下,条件保证干净安全。”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专业而不失礼貌。 好不容易把一脸不情愿、嘟着嘴抱怨的柳卿卿塞进出租车,看着车子驶离,陈墨立刻化身一阵风,撒腿就往楼上会议室狂奔。 八卦的毒虫在他心里疯狂啃噬,急需解药! “砰!” 陈墨气喘吁吁地撞开会议室的门,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正在整理卷宗的肖北抬起头,只看了陈墨那急切又充满求知欲的眼神一眼,立刻就明白了。 “想知道?” 肖北放下文件,语气平静,带着点无奈。 陈墨疯狂点头,眼睛冒绿光。 肖北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就是小时候眼瞎,被她那张脸迷惑了。屁颠屁颠追了好几年,省下早饭钱给她买零食,打工挣钱给她买奢侈品礼物,嘘寒问暖,随叫随到。她呢,就一直钓着,不拒绝也不答应,心安理得享受我的付出。” 肖北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直到高三毕业那天,我看见她欢天喜地地钻进了一辆崭新的宝马跑车,那个开车的富二代搂着她的腰……那一刻,什么少年心事都死透了。后来想想,就是个被人利用的傻子。” 陈墨听得目瞪口呆,随即了然地点点头: “懂了懂了!就是现在看你发达了,成了省里有名声的人物了,后悔了,想吃回头草了呗?啧,老大,说真的,” 他挤眉弄眼,“这柳卿卿长得是真不赖,明星似的,就是……嗯,感觉气质上可能没允墨嫂子那么有底蕴,估计也没嫂子有钱。但是这美人主动投怀送抱,你真……真的一点儿想法都没了?” 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肖北这么“坐怀不乱”。 肖北抬眼,极其认真地看着陈墨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 “一点儿也没有。只有厌恶。” …………………… 第372章 鸠占鹊巢惹人怒 陈墨看着肖北眼中那份清晰的、不加掩饰的排斥和不耐,终于信了,点了点头,小声嘀咕: “……可惜了那张漂亮脸蛋儿。”语气里带着点惋惜,似乎还在回味。 肖北懒得理他,重新拿起卷宗。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柳卿卿的“行动力”远超他的想象。 柳卿卿压根没去陈墨安排的招待所。 她坐在出租车上,直接报出了肖北在沧澜市那栋顶级别墅的地址——这个地址,她不知从哪个当年和肖北家有点交情、现在又爱嚼舌根的长辈那里打听到的。 到了别墅区门口,她直接对保安理直气壮地说: “我是肖北的未婚妻!让我进去!” 别墅管家老于接到门口保安的通知也是一头雾水,但见柳卿卿言之凿凿,穿着打扮也不俗,加上“未婚妻”三个字过于震撼,他本着谨慎的态度出来查看。 柳卿卿立刻戏精上身,哭哭啼啼地说肖北薄情寡义,把她赶出家门云云,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管家老于心生警惕,坚决不让进: “这位小姐,没有主人的允许,我不能让你进去。肖先生和太太都不在家。” 柳卿卿立刻撒泼: “什么太太?我才是他未婚妻!他们根本没感情!这是肖北的房子,我是他最爱的人,凭什么不让我进?你不让我进去,我……我就死在这里!” 她说着就作势要往旁边的景观石上撞。 管家和闻声赶来的几个佣人吓坏了,这要是真有人在门口闹出人命,对肖北和白允墨的名声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管家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权衡再三,只能暂时妥协: “好好好,小姐你先别激动!你……你先跟我进来,有什么事等先生回来再说,但不能乱跑!” 他想着先稳住局面,等肖北先生回来处理,绝不能让她在外面闹。 柳卿卿这才得意地收起眼泪,昂首挺胸地跟着管家进了别墅。 万幸,此时白允墨正在外地出差,家里只有佣人。 管家一边让人给柳卿卿倒水稳住她,一边立刻躲到一边,心急如焚地拨通了肖北的电话: “先生!不好了!有个叫柳卿卿的年轻姑娘,跑到家里来了,她自称是您的……未婚妻,在外面又哭又闹要自杀,我们怕出事影响太大,实在没办法只能先让她进来了!现在就在客厅坐着呢!太太也不在家,您看……” 肖北接到电话,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几乎能想象柳卿卿在那栋属于他和允墨的家里会说出什么、做出什么! 一股巨大的愤怒和恐慌攫住了他。 “该死!看好她!别让她乱动任何东西!我马上回来!”肖北的声音冷得像冰。 正巧,平华县的案子核心环节已经突破,金汪巴和赵英欢认罪,剩下的是程序性问题。而省巡视组临时工作点也确实计划转移到沧澜市内。 肖北立刻向上级汇报了家中突发“紧急情况”需要立刻处理,得到批准后,他交代陈墨和王磊负责最后的收尾和交接,自己先一步驾车风驰电掣地赶往沧澜市。 当肖北的座驾一个急刹停在别墅院内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心脏骤停! 管家老于和几个佣人脸色煞白,围在院子中央一个燃烧着的铁桶边,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上前。 桶里火焰正旺,隐约能看到几张照片在火舌中蜷曲、变黑! 肖北一个箭步冲过去,顾不上烫,徒手从桶边的灰烬里抢出几张边缘焦黑的残片——他一眼认出,那是他和白允墨在海边度假时拍的合照。 照片上允墨灿烂的笑脸已经被燎烧得模糊不清…… “怎么回事?!” 肖北猛地抬头,厉声质问管家,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谁让她烧的!为什么不拦着?” 管家老于急得快哭了: “先生!我们拦了!真的拼命拦了!可这位柳小姐她……她拿起太太的照片和您书房里的一些旧物就要烧,我们一靠近要抢,她就拿着打火机往自己头发上比划,喊着我们再碰她她就点着打火机,我们……我们实在怕她真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搞出人命给先生太太惹上大麻烦啊,只能围着她,求她别烧了……” 几个佣人也连连点头,一脸后怕和委屈。 这时,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看戏的柳卿卿,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歉意,反而扬起一抹胜利般的、不知死活的笑容,语气轻飘飘地说: “哎呀,肖北哥哥,你回来啦?别怪他们。几张照片而已,烧了就烧了呗,有什么好心疼的?” 她踱着步,环视着这栋价值不菲的别墅,语气带着刻意的天真和理所当然: “我已经查过了,肖北哥哥,这栋别墅是在你名下的吧?这可是沧澜市最顶级的别墅区呢,属于你的个人财产!” 她特意强调了“个人财产”四个字,然后指着尚未熄灭的火桶, “既然如此,你还留着那个女人的东西干什么?多晦气啊!现在我回来了,她自然就该滚蛋让位了呀,你放心,我以后会替你好好打理这个家的。” 肖北攥着那几张焦黑的照片残片,指关节捏得发白。 柳卿卿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 他当然知道这栋别墅在自己名下,他也知道允墨当初为了给他这个“穷小子”丈夫十足的底气,不仅把市里这栋最大的别墅,还连带一条繁华商业街的门头房和一栋88层商品房都过户给了他,甚至还特意做了法律公证,证明这些资产一旦移交给肖北,就属于他的个人财产,与婚内共同财产无关。 这些日子,允墨转给他的零花钱和拿到的房租费用,数额之大,买下两条街都绰绰有余了。 柳卿卿只查到了房产归属的表面,却永远无法理解白允墨那份为了爱可以倾尽所有、毫不设防的赤诚,更无法理解肖北内心那份呵护允墨并打算凭借自身能力获取“正直之权”的坚持。 …………………… 第373章 欲擒故纵的把戏该玩够了 他想不通的是,柳卿卿又是如何得知这些细节甚至找到这里的? 一股被窥视和算计的寒意爬上脊背。 柳卿卿见肖北沉默了,就以为肖北真的在动摇了,更加得寸进尺,脸上堆起甜腻的笑容,直接上前一步就想挽住肖北的胳膊,身体就要往他怀里贴: “肖北哥哥,我知道你对我以前……没看清你的好,还生气呢。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这欲擒故纵的把戏也该玩够了吧?你肯定还爱着我的,对不对?不然……” 她指了指别墅主卧的方向, “不然你的卧室里,怎么会还放着我当年送给你的那本《飞鸟集》?” 肖北像被毒蛇碰到一样猛地后退一大步,彻底厌烦到了极点…… 那本书?那本他早就想扔掉的、象征着年少愚蠢付出的书? 他立刻想起来了,是允墨,那次他收拾东西翻出来正要扔进垃圾桶,允墨看见了,随手拿过去翻了翻说: “扔了干嘛?泰戈尔的诗写得多美啊。书里的内容是无辜的嘛。我想看看,等我看完了你再决定扔不扔。” 肖北当时还问:“你不介意这是别的女孩送的?” 允墨只是无所谓地笑笑,带着点小傲娇: “哼,本小姐心胸宽广着呢,懒得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那书后来就被允墨随手放在卧室小书架上,她可能早就忘了。 肖北心里暗骂自己大意,也恼恨柳卿卿的观察力和自恋程度。 就这么一个被允墨“赦免”的、仅存的“历史遗迹”,居然成了这女人臆想的证据…… “够了!” 肖北厉喝一声,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再也不想跟这个女人多说一个字。他猛地一挥手,对着一直守在旁边、蓄势待发的保镖吼道: “把她给我弄出去!立刻!马上!连同她所有的行李!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靠近别墅区大门半步!” 保镖早就看不下去了,立刻上前,两人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架起还在试图挣扎、尖叫的柳卿卿。 “放开我!你们敢碰我!我是肖北的未婚妻!肖北!肖北哥哥!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心里还有我!那本书就是证明!肖北!你……” 柳卿卿尖利的叫喊声被强行打断,保镖动作麻利地把她拖向门外,佣人也赶紧把她的行李箱推了出去。 很快,别墅大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歇斯底里的哭骂声。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只有铁桶里尚未熄灭的灰烬偶尔飘起几点火星。 管家老于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有余悸地走到肖北身边,小心翼翼地说: “先生,赶出去是赶出去了,可……我看这位柳小姐性子偏激得很,她……她不会真想不开吧?万一她在外面……” 肖北看着手中允墨被烧毁的照片,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冷冽如刀。 他疲惫又厌恶地摆了摆手: “放心吧,她不会自杀的。” 他抬眼看向大门方向,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那个狼狈的身影, “她目的明确得很,这种人,比谁都惜命。她今天闹这一出,不过是黔驴技穷的撒泼罢了。以后加强安保,再见到她……直接报警处理。”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 管家老于看着肖北眼中那份洞悉和决绝,终于稍微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明白了,先生。” 肖北小心翼翼地将手中那几张残缺的照片拼在一起,看着允墨模糊的笑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又痛又怒。 他需要立刻见到允墨,将这恶心的一切彻底清扫干净。 而柳卿卿……即便是回过头来又怎样,这样的女人,碰不得。 ………… 肖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处理了别墅的残局。 他仔细检查了被柳卿卿动过的地方,特别是卧室,确认除了那张被烧毁的照片和一些被翻动的痕迹再无其他损失。 他严厉叮嘱管家老于加强安保,明确要求如果再见到柳卿卿,无需任何警告可直接报警处理,并将报警记录第一时间告知他。 做完这一切,他心头那股被侵犯和玷污的怒火才稍稍压下,被更深的担忧取代——允墨回来看到这些痕迹会怎么想? 他正准备驱车赶回巡视组临时工作点,陈墨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和不易察觉的亢奋: “老大!快回来!又收到一封重磅举报信,还是平华县的!” 肖北精神一振,立刻发动车子: “内容?” “举报的是咱们的老熟人,县长杨修为!贪污受贿,利用职权为家族企业大开绿灯,非法牟利,还有……” 陈墨的声音带着点戏谑,“包养情人无数,生活极度糜烂!啧啧,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啊!” “杨修为?” 肖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呵,可不是老熟人吗……上次他想算计咱们不成,反倒被他那个‘得力’秘书在直播镜头前演了一出‘逃窗激情’,搞得灰头土脸。看来是伤疤没好就忘了疼,这就又蹦跶起来了?” “哈哈哈,可不就是那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倒霉蛋嘛!” 陈墨在电话那头乐不可支, “他现在在平华县的名声,怕是比他那些情人加起来还‘响亮’了!老大,这回咱可得好好给他‘松松筋骨’!” “知道了,我马上到。” 肖北眼神锐利,“通知组里骨干,等我回去立刻开会,着手调查,这次,要把他的老底翻个底朝天!” 肖北踩下油门,将别墅区的烦心事暂时抛在脑后,准备全力以赴对付这个阴魂不散的老对手。 然而,车子刚驶入市区主干道,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来电显示是秦若溪。 肖北微微皱眉,接通了车载蓝牙: “秦市长?” 电话那头,秦若溪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急切: “肖北!你没看手机吗?那个柳卿卿,她疯了,她在网上开了直播,哭得梨花带雨,说你……说你当了官变了心抛弃她在先,还在别墅里把她……把她给睡了,睡完了就不认账,还把她赶出家门,现在网上都传疯了,标题全是‘巡视组干部疑涉桃色丑闻’豪门赘婿抛弃旧爱’!” ……………… 第374章 角色置换 “什么?!” 肖北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青筋暴起,巨大的荒谬感和愤怒几乎将他淹没。 他下意识地想辩解,想怒吼,却发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扼住了喉咙——柳卿卿那张看似美丽的脸皮下,竟能如此下作、如此毫无底线地捏造事实! 他说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生理性厌恶! 好在别墅距离工作点不远,很快肖北就抵达工作点见到了陈墨。 “老大?” 陈墨看到肖北骤然铁青的脸色,立刻意识到肖北情绪不对。 肖北见到对陈墨讲了柳卿卿的事情。 陈墨迅速拿出手机,搜索柳卿卿的名字。很快,一个直播回放截图跳了出来,正是柳卿卿对着镜头哭诉的画面。 陈墨点开只看了一小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 画面里,柳卿卿妆容精致,泪眼婆娑,楚楚可怜地讲述着“肖北哥哥”如何对她始乱终弃,如何在她“献身”后翻脸无情将她赶出“爱巢”,言语间暗示着肖北的权力和财富让她无力反抗。 那颠倒黑白、信口雌黄的程度,让陈墨这个见惯了风浪的汉子都瞠目结舌。 “卧槽……老大……” 陈墨抬起头,声音都有些干涩,他指着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愤怒,有恶心,更有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后的不适感, “这……这就是你那个年少无知时的‘白月光’?她……她怎么能……” 他憋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词,“太丑了……不是脸,是……是灵魂!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腐烂的恶臭!” 肖北此刻烦躁到了极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柳卿卿的诬陷固然让他愤怒,但更让他揪心的是——允墨! 她会不会看到这个直播? 她会相信吗? 她会误会吗? 想到允墨可能因此伤心、愤怒、甚至对他产生怀疑,肖北的心就像被钝刀来回切割。 就在这时,肖北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跳出的名字如同救赎的曙光,又如同审判的号角——白允墨。 肖北几乎是颤抖着手接通了电话,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电话那头,白允墨的声音传来,平静、清冽,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像冰封的湖面: “喂,肖北。我落地了,来接我吧。” 语气简洁,没有任何寒暄,甚至没有称呼“老公”。 肖北的心猛地一沉。 允墨肯定生气了!而且她的行程……提前了一周,这绝对是看到直播赶回来的! “好!” 肖北立刻应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马上到!你在A出口等我……”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忙音传来,肖北握着手机的手心全是冷汗。 陈墨也意识到事态严重,立刻跟着肖北上车打开导航, “老大,我陪你去!” 他担心肖北此刻的状态,也担心机场那边会不会有媒体围堵肖北。 肖北点点头,猛打方向盘,朝着机场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车厢内气氛压抑。 肖北脑中反复回响着允墨那冰冷平静的三个字“来接我”。 她在压抑怒火吗? 她是不是已经认定自己背叛了她? 她会怎么做? 离婚? 肖北不敢往下想,胸口堵得几乎无法呼吸。 曾经那个在他面前像小女孩一样活泼爱笑、爱撒娇的允墨,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车子刚停稳在机场到达层外,肖北和陈墨就看到了令人窒息的一幕! 一小群记者,显然是收到了风声或者打探到了白允墨的行程,正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将白允墨围了个水泄不通。 刺眼的闪光灯不断闪烁,记者们七嘴八舌地提问,话筒几乎要戳到白允墨的脸上: “白小姐!请问您对柳卿卿女士的指控有何回应?” “肖组长真的在婚内出轨了吗?” “柳女士声称她是肖组长的未婚妻,您知情吗?” “这是否会影响你们的婚姻关系?白氏集团会对此事表态吗?” 肖北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允墨不仅知道了,还是在这种最糟糕的公开场合被逼问,他推开车门,和陈墨一起拨开人群,奋力挤了进去。 “让一让!请让开!”陈墨用力推开挡路的记者。 肖北终于挤到了白允墨面前。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风衣,妆容精致却面无表情,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面对汹涌的镜头和尖锐的问题,眼神沉静得可怕。 她看到了肖北,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那一刻,肖北在她眼中看到了很多情绪,但唯独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怨恨或者伤心。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允墨眼中见过的……深邃的冷静?审视?亦或是……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肖北完全看不懂。他像个做错了天大事情的孩子,在她清冷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深深地低下了头,甚至不敢与她对视一秒。 愧疚、心疼、愤怒、委屈……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他的脊梁压弯。 陈墨看着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允墨嫂子这气场……完全变了!从前那个在老大面前像小太阳一样明媚爱撒娇的小姑娘不见了,此刻的她,更像一位手握权柄、睥睨一切的女王。 而老大……天不怕地不怕、面对刀山火海都敢闯的领导,此刻在白允墨面前,竟像个等待宣判的孩子…… 陈墨暗叹:看来嫂子是真的误会了,而且气得不轻! “嫂子!别理他们!” 陈墨焦急地大喊,试图上前驱赶记者, “都让开!不接受采访!” “等等。” 白允墨清冷的声音响起,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她并未理会陈墨的劝阻,目光扫过面前举着的众多摄像机话筒,神态从容得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她甚至还淡淡地问了一句: “请问,哪个平台的镜头是官方或最具影响力的?” ……………………………… 第375章 女王的独宠 白允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记者们愣了一下,随即有几个扛着标有主流电视台和权威新闻网站LOGO的摄像机往前挤了挤。 肖北心头涌起巨大的失落和恐慌。 允墨要做什么? 她要当众质问他吗? 还是要……宣布什么? 就在肖北的心沉入谷底之时,白允墨却优雅地伸出手,指向了那几个最具公信力的镜头。 所有镜头瞬间聚焦在她身上,闪光灯连成一片。 白允墨深吸一口气,当着所有媒体和围观人群的面,挺直脊背,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开口,清晰的声音响彻在机场到达厅: “诸位媒体朋友,针对刚才你们提及的、网络平台上一位名叫柳卿卿女士的不实指控,我,白允墨,作为肖北先生的合法妻子,在此郑重声明:她所说的一切,纯属恶意捏造的无耻谣言!是对我们夫妇人格的严重诽谤!” 她目光如电,扫视镜头,强大的气场让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我与肖北,夫妻同心,感情稳固,从未有过任何外人臆想的嫌隙!柳卿卿其人,不知出于何等阴暗扭曲的心理,竟能将如此卑劣下作的诬陷,泼到我丈夫和我们夫妻关系之上,简直丧心病狂!” 白允墨的语气陡然变得更加凌厉,带着冰冷的嘲讽和不容置疑的宣告: “还有,柳卿卿——” 她仿佛透过镜头直视着那个躲在网络背后的女人, “你是嫉妒疯魔了吗?造谣也要有点脑子!你口口声声说的那件事发生在哪?我们别墅的家里?呵……” 她发出一声极轻却极具穿透力的冷笑: “我们别墅内外,包括你昨天擅闯并撒泼的每一个角落,都布满了高清监控!你自以为是的表演和污蔑,都被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下来,你以为捏造一段淫词浪语就能颠倒黑白?简直愚蠢可笑,你的无知和恶毒,恰恰成了你自己最好的罪证!” 白允墨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属于顶级豪门继承人的绝对威压: “我在这里正告柳卿卿,以及所有躲在背后试图挑拨离间、抹黑我丈夫声誉的人:你们卑劣的行径已经触犯了法律底线!就在刚才,柳卿卿女士,你应该已经收到了我的私人律师团队发出的律师函,诬告陷害、诽谤名誉,造成的恶劣影响,我白允墨,以及白氏家族,必将追究到底!奉陪到底!”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记者,最后定格在镜头前,言语间的警告如寒冰般刺骨: “所有试图借机生事、推波助澜、或者躲在暗处自以为是的人,都听好了:如果谁再敢捕风捉影、随意污蔑中伤我的丈夫肖北,伤害我们夫妻感情,挑战白家的底线——我保证,无论是谁,都将承受白氏家族最严厉、最不留情面的反击!勿谓言之不预!” 话音落地,全场死寂! 白允墨没有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 她利落地转身,在所有人尚未从这雷霆万钧的宣言中回过神来时,一把挽住了身旁还处于震惊和狂喜交织中的肖北的胳膊。 “老公,我们回家。” 她的声音瞬间褪去了刚才的冷冽威严,恢复了只有面对肖北时才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依赖的轻柔。 肖北被她挽着,感受着她手臂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如同从冰窖瞬间回到了暖阳之下。 他下意识地紧紧回握住她的手,重重地点头: “嗯!回家!” 夫妻二人无视身后瞬间炸锅的媒体和无数闪光灯,在陈墨以及闻讯赶来的机场安保人员的护送下,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家的劳斯莱斯座驾。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 车厢内安静下来。 肖北看着身边的白允墨,她正低着头,似乎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刚才在机场那女王般强势耀眼的形象仿佛只是错觉。 肖北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歉疚。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 “允墨……我……” 白允墨却忽然抬起头,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冰冷和愤怒? 她对着肖北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嘴角弯起一个狡黠又略带得意的弧度,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肖北紧绷的脸颊: “怎么啦?肖大组长,被那群记者吓傻啦?还是……”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凑近肖北,吐气如兰, “被我刚才帅到了?” 这熟悉的、娇憨可爱的模样,瞬间击碎了肖北心头所有的阴霾和不安。 他忍不住失笑,但心中的疑虑仍未完全散去。 他反手握住她作乱的小手,极其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求证: “允墨……你……你真的不生我的气?那个疯女人说的那些话……” “生气?” 白允墨歪着头,像看一个奇怪的问题, “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犯的错误生气呀?” 她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纯粹的信任和笑意, “难道……你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她故意板起小脸,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绝对没有!” 肖北斩钉截铁,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急切而郑重, “我发誓!我对她只有厌恶!我什么也没做!那天在别墅我只是……” 肖北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白允墨柔软的双唇,已经带着淡淡的馨香和毫无保留的爱意,温柔而坚定地覆上了他的唇,将他所有急于辩解的话语都堵了回去。 这个吻,不含丝毫情欲,只有满满的信任、安抚和一种“我都懂,不必再说”的了然。 肖北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巨大的暖流涌遍全身。 他明白了,允墨从未怀疑过他,她刚才在机场那番雷霆手段,不是为了澄清谣言给自己看,而是要当众宣示主权,用最强大的姿态碾碎一切流言蜚语,为他的名誉竖起最坚实的壁垒! 她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无论外界如何污浊险恶,她永远和他站在一起! ……………… 第376章 神迹“油漆” 肖北伸出手臂,将这个小女人用力地、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一刻,连日来的疲惫、压力、愤怒、恶心,都被怀中这具温软的身体和他妻子毫无保留的信任所驱散。 白允墨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说: “老公,我知道的。那个柳卿卿跳出来,或许确实是旧情未了,但她这番举动绝对是因为你查案子触碰到了某些人的痛处,他们找不到你的破绽,就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鼓动柳卿卿利用舆论挑拨我们夫妻关系,让你后院起火,心神不宁,好从中渔利。” 肖北心头一震,瞬间豁然开朗…… 是啊,柳卿卿出现的时机如此蹊跷,她一个普通女人又如何能精准掌握他和允墨的行踪、住处? 背后定然有人操纵,挑拨离间,扰乱视听,这是对手黔驴技穷时的惯用伎俩! “允墨,你说得对。” 肖北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松开怀抱,双手捧起妻子的脸,直视着她清澈的眼睛,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只要我们彼此信任,一条心,就没有任何魑魅魍魉能撼动我们!我们才能一直向前,扫清挡在前面的一切障碍!” 白允墨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和他一样的光芒: “嗯!一条心!” 两人的手在温暖的灯光下紧紧交握,十指相扣,传递着无声的誓言。 车窗外,城市的流光掠过,映照着这对并肩作战的夫妻,驶向他们共同守护的家和未来。 ………… 将白允墨稳稳送回他们温馨的家,看着她略显疲惫却依旧强打精神的侧脸,肖北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爱意与感激。 他当然清楚,以白氏集团的能量,让那些关于“桃色丑闻”的负面热搜瞬间消失易如反掌。 但允墨没有选择那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她选择了最直接、最震撼人心的方式——亲自站在公众面前,以他合法妻子的身份,以白家继承人的威严,为他正名,向所有污蔑宣战! 这份信任与魄力,这份毫不犹豫的维护,让他爱惨了这个女人。 “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肖北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不舍地离开家,与等候在外的陈墨汇合,驱车直奔巡视组临时工作点。 工作点内灯火通明。 举报杨易坤的材料堆成了小山,肖北和陈墨立刻投入战斗,亲自接待了实名举报者刘工(虚构名),这位前城建局的技术骨干,提供了大量详实的口供和关键证据—— 账目复印件、录音、内部会议纪要等,桩桩件件指向杨易坤的贪腐。 证据链之完整,足以立即对杨易坤采取强制措施,要求其“配合调查”。 陈墨一边飞速翻阅着杨易坤的卷宗,一边忍不住笑出声: “噗!老大你快看这个,‘深色栏杆’!我真是开了眼了!” “什么深色栏杆?”肖北皱眉。 “这个杨易坤是方凌人,是他们那边有什么‘传统’觉得深色的马路栏杆等围栏好看吗?他那个做油漆生意的小舅子,硬是把整个平华县所有街道的马路栏杆都刷成了黑色!” 陈墨一边笑一边吐槽,“这特么什么脑回路?晚上本来就看不见,这要是开车不得直接撞上去了?白天看着那一排排黑漆漆的杆子,不觉得……跟出殡似的?简直离谱妈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肖北仔细回想了一下在平华县定点工作时的画面,确实,街道马路中间的栏杆清一色是深颜色的,要么深灰色要么深褐色。 “原来如此...”他脸色沉了下来。 王磊也凑过来补充:“可不嘛组长!就为了给他亲戚刷业绩,县财政拨款近两个亿,整个工程就干了一件事——把所有栏杆包括绿化带的小围栏都涂一个遍,其他市政工程不仅全扔一边了连款项都没结。” 李铮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嘲讽: “陈墨你这说的哪个小舅子哪个亲戚?咱们这位杨县长可是‘人中龙凤’,前后离了五次婚,情妇都换了不止一茬了。这次承包油漆工程的是他第四任老婆的弟弟。” “砰!” 肖北猛地一拍桌子,怒火中烧: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平华县,曾经是沧澜市的经济强县,甚至一度超越锦河县位列第一!杨易坤才来几年?硬生生给干成了全市倒数第一!县财政欠债高达四个亿!这些荒唐事,桩桩件件,是否都属实?走!去会会这位‘能吏’!” ………… 留置室内,杨易坤虽然身处劣势,却依然端着架子,满脸“委屈”和“不屑”。 面对肖北等人的问询,他要么矢口否认,要么推诿搪塞,甚至阴阳怪气地反击: “肖组长,何必揪着我不放?我杨易坤行得正坐得直!倒是您,年轻有为,前途远大,可别被一些‘作风问题’绊住了脚啊...对了,上次在平华招待所,您休息得...可还满意?”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下流的暗示。 肖北眼神冰冷如刀,语气不带一丝波澜: “杨易坤同志,你说的是哪一晚?我们巡视组从未在平华招待所留宿过。倒是贵府那位‘敬业’的秘书,玩得挺花,闹得满城风雨,都上直播了,您作为领导,该好好管管了。” 一句话,噎得杨易坤脸色瞬间铁青,再也说不出话来。 首次交锋毫无进展。 肖北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问话: “杨易坤,证据确凿,容不得你抵赖。好好在这里反省几天,想想该怎么交代清楚你的问题。别浪费彼此时间。” 他转向其他组员,“不用在他身上耗着,光举报人提供的证据就够他喝一壶了。重点查他其他方面,特别是那些乱七八糟的项目!” 就在这时,张艺宁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突破性的发现,但眼神中却有一丝罕见的迟疑和震惊: ……………………………………………… 第377章 前女友成了人家情妇 “肖组长,有重大发现!我们追踪到杨易坤有一个长期交往的情妇,关系相当稳定。最关键的是,就在最近,这个情妇的个人账户上突然分批存入了大量现金,总额接近两百万!这些钱几乎没有停留,立刻就被转入了多个海外账户,只留下少量生活费。资金来源和流向都非常可疑,极有可能是杨修为转移的赃款!只是...”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目光复杂地看向肖北。 肖北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那个情妇是谁?” 张艺宁深吸一口气,清晰地说道: “是……是苏韵。” “苏韵?!” 陈墨第一个惊叫出声,猛地看向肖北,脱口而出: “老大!这不就是你那个前女友吗?她当初放着你这颗镶钻的金龟婿不要,现在跑去伺候杨易坤那个糟老头子?就为了这点钱吗?” 话一出口,陈墨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组员们再次展现出了惊人的“忙碌”默契,纷纷埋头看文件、敲键盘,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肖北的表情纹丝未动,眼神深邃如古井,谁也看不出他此刻心中翻涌着怎样的波澜。 沉默了几秒,肖北果断下令:“立刻核实苏韵的住址和行踪。陈墨、王磊,跟我走。” 根据地址,一行人来到了平华县一个偏远、破旧的老式居民楼。 狭窄的楼道弥漫着潮湿的气味。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眼前的景象让众人一怔——小小的出租屋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苏韵就静静地坐在一把旧椅子上,穿着一身素净的连衣裙,仿佛早已等待多时。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了走在最前面的肖北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空气凝固,只剩下彼此无声的对视。 肖北眼神复杂难辨,苏韵的目光则平静得近乎死寂,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 巡视组组员们屏息凝神,默契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打扰这诡异的沉默。 搜查工作在这种凝固的气氛中高效地进行着。 出租屋极其简陋,几乎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私人物品。很快,苏韵被带上车,押往沧澜市留置所。 审讯室内,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苏韵没有任何抵抗,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申请后,她不急不缓地打开自己那个破旧的行李箱,从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厚厚的、包裹严密的牛皮纸袋,推到了肖北面前。 “都在这里了。杨易坤所有我能接触到的,或者打听到的违法违纪证据。贪污受贿、挪用公款、工程腐败、权色交易...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尽可能详细。”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够他坐三十年牢了。” 组员们迅速核实着证据,脸上露出振奋的神情。 待关键取证完成,张艺宁悄悄打了个手势,众人心领神会,迅速而安静地退出了审讯室,只留下肖北和苏韵两人。 厚重的铁门关闭,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肖北坐在审讯桌后,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对面戴着手铐、低着头的女人。 良久,他才用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为什么?” 苏韵缓缓抬起头,那张曾经明媚清秀的脸庞如今只剩下憔悴和麻木。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缺钱。” “缺钱?” 肖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解, “缺钱你可以找我!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你没有办法!” 苏韵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眼眶瞬间红了,她猛地摇头, “肖北!你能有什么办法?当初你一个清廉的副县长,靠你那点死工资能有什么办法?!”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肖北紧盯着她:“我可以帮你借钱!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你为什么非要选择这条路?为什么要这样把自己彻底毁掉!” 他痛心疾首,眼前这个女人的堕落让他感到窒息。 “堕落?呵...哈哈哈哈...” 苏韵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悲凉, “肖北,清高是奢侈品,是你们这些生活富足、前程似锦的人才配拥有的,我需要钱!很多很多钱!给我爸还那压死人的赌债,给我爷爷奶奶治病,他们躺在医院里等钱救命的时候,清高能当饭吃吗?能当药吃吗?” 她的泪水汹涌而出。 肖北胸口剧烈起伏,吼道: “那你就把自己的后半生都搭进去?你帮着杨易坤洗钱,这是重罪!你要坐牢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 苏韵歇斯底里地喊道,眼神里是彻底的自暴自弃, “我已经脏了!我早就脏透了!你知道吗肖北?我被人算计了...…被人送到了领导的房间...…哈哈……可惜,这次房间里不是你,没人会保护我...…还不止一个人...…他们还拍了视频...……好多视频...…威胁我,要么继续拿钱办事,要么就身败名裂,让我全家都不得安宁,是杨易坤最后护住了我!肖北!你说!你告诉我!我该怎么选!” 她用戴着手铐的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压抑的哭声在审讯室里回荡。 过了许久,她的情绪才稍稍平复,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肖北,声音低哑: “那天晚上在你们包厢里卖酒,看到你...…看到你现在这么好,又在网上搜到你太太那么...…那么耀眼...…我真的后悔了...…肖北,我是真的后悔死了...…可是,回不去了...…什么都回不去了...…这些钱,至少能让我家人暂时活下去…...” 她凄然地笑了笑, “搜集这些证据,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能为你做的一件事了。算我还你的…...” 肖北从审讯室里走出来时,脸色异常阴沉,脚步也有些沉重。 无论过去如何,苏韵终究是他曾经真心爱过、陪伴他走过一段艰难岁月的女人。 …………………………………………………………… 第378章 有钱任性 看到她如今这般凄惨绝望的下场,想到她遭遇的那些非人折磨和被逼无奈的选择,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痛和无力感攫住了他,并非旧情复燃,而是对生命被如此摧残的扼腕。 陈墨一直等在门外,看到肖北的神情,立刻猜到了几分。 他走上前,拍了拍肖北的肩膀,低声劝慰: “老大,别想太多了。她走到今天这一步,有环境的因素,但说到底,选择权在她自己手里。艺宁姐刚才还说,当初是她嫌你工作太忙、顾不上她主动提的分手。再说了说句不好听的,幸好分了。就她这价值观,遇到事儿不想正道,总想着走捷径甚至违法,迟早会出事,留在你身边反而是个巨大的隐患,肯定会连累你。” 肖北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 “行了,陈墨,别说了。给她...…留些最后的体面吧。” 他虽然心里也忍不住责怪苏韵为什么在最困难时不来找他求助,但听完她的诉说,又了解了那高达五百万的赌债以及后续被胁迫的遭遇,他沉默了。 五百万...在那个他还是个清水衙门小副县长的艰难岁月里,对他而言无疑是个天文数字。 那时的他,就算倾尽全力,又能帮上多少呢? 虽然现在,他银行卡里的数字早已远超五百万,但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就在这时,肖北的手机响了,是秦若溪市长打来的。 “肖北,省里有个重要的干部培训会,为期两周,下周一报到。通知刚下来,要求各市选派核心年轻干部参加,你是我们沧澜市重点推荐的。手头关于杨易坤和苏韵的案子,证据链已经很完整了,后续的梳理、起诉工作交给张艺宁他们处理就行。你把手头工作交接一下,准备去报到吧。这是个难得的学习和拓展人脉的机会。” 秦若溪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练清晰。 肖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 “好的,秦市长,我明白了。我会做好交接,明天准时去报到。” 挂断电话,肖北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杨易坤的案子算是取得了重大突破,但苏韵的遭遇带来的压抑感依然挥之不去。 新的任务已经下达,他知道自己必须迅速调整状态。 前路,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 这时王磊快步走了过来,脸色凝重地递过一份资料: “肖组长,关于苏韵家的债务,刚核实清楚。她这些年陆续转给赌场那边的钱,加起来只有362万,离她父亲欠下的500万本金还差138万。而且,她转给家里的钱,大部分都用于爷爷奶奶的医药费了。” 肖北皱眉:“138万?她父亲没继续还?” “没有。” 王磊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忍, “更糟的是,就在苏韵被我们带走的同时,医院那边传来消息……她奶奶,因为突发脑溢血,抢救无效,去世了。” 肖北的心猛地一沉。 王磊继续道:“咱们的人进一步了解情况,发现……导致苏奶奶病情急转直下、最终手术延误的原因,是苏韵父亲……他把苏韵好不容易凑来准备给老人做手术的最后20万救命钱……偷偷要求医院退费,又拿去赌了!输得精光……” “混账!!!” 肖北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指关节传来的剧痛远不及他心中的愤怒和悲凉。 苏韵拼了命、赔上自己的一切去填补那个无底洞,去救家人,而她的亲生父亲,却在她背后亲手挖断了最后一丝希望。 苏韵如果知道奶奶是这样去世的,该有多痛? 她所有的牺牲和屈辱,换来的却是父亲更疯狂的挥霍和至亲的含恨而终。 陈墨和张艺宁都沉默了,周围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肖北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 再睁开眼时,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苏韵父母家地址,给我。还有,联系上那群要债的,让他们负责人立刻到苏家楼下等我。” “老大?”陈墨惊愕。 “照做!”肖北的声音不容置疑, “苏韵的债,我来结清。但那个赌鬼父亲,必须有人‘管’住!” 几小时后,肖北的车停在锦河县一个破败的城中村。 环境无比脏乱。 几个面相不善、但此刻神情拘谨的壮汉早已等在楼下,为首的是个刀疤脸,见到肖北下车,立刻恭敬地迎上来: “肖哥!” 肖北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人在上面?” “在在在,我们的人一直‘看着’,跑不了。” 一行人上楼。 楼道里堆满杂物,弥漫着酸腐气味。 苏家那扇破旧的防盗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一片狼藉。 之前肖北去过苏韵父母的家,还能看出点整洁,大概那个房子已经被卖掉了,如今这个房子里像被洗劫过一样…… 家具东倒西歪,地上满是垃圾、碎玻璃和污渍。 仅剩的一张瘸腿小桌上,堆满了空酒瓶。 一个头发凌乱、眼睛红肿的中年妇女瘫坐在地上掩面哭泣。 沙发上,一个醉醺醺、胡子拉碴的男人正打着响亮的呼噜,满身酒气。 听到动静,苏母惊恐地抬头,苏父也迷迷糊糊睁开眼。 看到门口涌进的人,尤其看到那几个凶神恶煞的讨债人,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大哥!饶命啊!再宽限几天!求求你们了!我们真的没钱了……” 他们完全没认出站在讨债人身后的肖北。 “起来!” 肖北的声音冰冷地响起。 苏母和苏大强一愣,怯怯地抬头,这才看清肖北的脸。 苏母浑浊的眼中先是茫然,随即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肖……肖北?” 苏父也傻眼了。 肖北没理会他们的震惊,示意旁边的人把苏母扶起来。 他走到苏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烂醉如泥的男人,眼神锐利如刀。 “赌债,我替你还了。” 肖北拿出一份文件,扔在苏父面前, “看清楚条款。签字,按手印。” ……………… 第379章 偶遇受伤老太 苏父看着文件上“138万”的数字和“肖北”的落款,酒醒了大半,又惊又疑,但更多的是狂喜: “真……真的?肖北,肖县长!你怎么来了……你……你真是大好人!韵儿她……” 肖北厉声打断他, “签字!签完,赌债一笔勾销。” 苏父哆嗦着手,忙不迭地签了字按了手印。 肖北拿起文件,转向刀疤脸为首的讨债人: “这是苏父签的还款保证,钱我马上转给你们老大。但你们也得给我立个字据。” 肖北拿出另一份准备好的文件:“白纸黑字写清楚,从今往后,苏父这个人,你们赌场,任何场子,都不许再放他进去!一张牌都不许他碰!如果他忍不住,自己送上门去赌了,你们必须立刻把人给我原原本本、毫发无损地送回来!听明白了吗?” 刀疤脸和手下互相看了看,有些为难,但面对肖北迫人的气势以及他在官场的地位,不敢拒绝。 刀疤脸连忙说: “肖哥放心!钱能拿到,我们老大肯定没二话!我们老大最讲‘义’字,道上谁不知道,您交代的事,我们一定办妥,要是这小子敢再去,我们绝对把人给您捆好了送回来!” 肖北盯着他的眼睛:“最好如此。如果你们失约,收了钱还纵容他赌,或者他出了什么‘意外’……我肖北不仅要连本带利讨回这138万,你们这摊子买卖,还有你们背后的人,我会亲手一锅端掉!我说到做到。” 刀疤脸额头冒汗,连连保证:“不敢不敢!绝对不敢!肖哥您放心!” 肖北这才拿出手机,快速操作转账。 收到确认信息后,刀疤脸等人如蒙大赦,恭敬地递上签好的字据,然后迅速退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苏母这时才彻底反应过来,扑通一声又跪倒在肖北面前,老泪纵横: “肖北!谢谢你,谢谢你啊,是我们家对不起你,是韵儿……是韵儿没福分,没好好珍惜你……” 肖北侧身避开,示意人扶起她,语气疏离而冷静: “阿姨,不用谢我。帮苏韵,是念在过去相识一场的情分,更是为了让她在里面能安心。至于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我现在的一切,包括能拿出这笔钱,都是因为我现在的妻子允墨和她背后的白家。如果没有她,我恐怕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穷官员,帮不了任何人。所以,没什么可遗憾的。” “可至少,韵儿如果跟你一直在一起她一定不会走歪路……我是真的后悔没拦着她呀……” ………… 肖北不再说话,而是再次射向瘫软在沙发上的苏大强,字字如锤: “伯父,你好自为之,这是最后一次,若再赌,谁也救不了你了。” 说完,肖北不再看这对绝望又可怜的夫妇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身后,是苏母压抑的哭声和苏父茫然又恐惧的眼神。 ………… 处理完这桩沉重的心事,肖北回到家中,开始收拾去方皇市培训的简单行李。 白允墨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眼神依恋,轻轻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上,闷闷地说: “才回来几天,又要走……” 肖北停下动作,转过身,将她温柔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的馨香,声音带着安抚的笑意: “傻瓜,方皇市离沧澜才多远?开车就半个小时。培训就在市中心酒店,住宿上课都在那里,方便得很。我保证,只要没安排,晚上都回家陪你吃晚饭,好不好?” 白允墨满意的在他怀里蹭了蹭,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幸福和满足,之前的失落一扫而空: “真的?说话算话?” “当然算话。” 肖北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郑重的吻。 白允墨心满意足地笑了,重新将头深深埋进他温暖坚实的怀抱里,像一只找到了最安全港湾的小兽。 肖北收紧手臂,感受着怀中人的柔软和依赖,连日来的沉重与疲惫,似乎在这一刻被悄然驱散。 …… 时间很快就到了第二天一早。 肖北最终选了一辆相对低调的奔驰轿车,准备自己开车前往方皇市。 收拾停当,他告别了依依不舍的白允墨,踏上了路途。 本想避开高峰期抄个近路,却在一条小路上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堵得寸步难行。 无奈,肖北只好下车查看。 只见路中间围着一群人,议论纷纷,却无人靠近中间。 地上,躺着一位昏迷不醒的老太太。 “怎么回事?”肖北挤进去问道。 “唉,被车撞了,那车跑了!” 一个路人叹息道,“作孽啊!” “怎么没人扶一下?叫救护车了吗?” 肖北皱着眉,蹲下身观察老太太情况,呼吸微弱,额头有擦伤渗血。 “谁敢扶啊!” 另一个大妈立刻接话, “叫救护车?回头赖上你,让你垫医药费,有口说不清!这年头,好人做不得!” 肖北看着老太太越来越差的脸色,心头一紧。 这样下去不行!他略一思索,果断道: “我扶!” 他小心地将老太太扶坐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旁边有个年轻人拿出手机: “大哥,我给你录着,万一有事我帮你作证!” “谢谢!” 肖北点点头,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小心地将老太太抱上自己的车,疾驰向万皇市最近的医院。 挂号、缴费、推进急诊室……肖北忙前忙后,垫付了所有费用。 万幸,检查结果出来,老太太主要是惊吓过度晕厥,外加一些皮外伤,并无大碍。 老太太悠悠转醒,看到肖北,立刻明白是他救了自己,连声道谢,声音虚弱但很有修养: “谢谢你啊,小伙子,真是菩萨心肠,我这就给我女儿打电话,她肯定能马上过来,一定要把钱还给你!” 肖北松了口气,看看时间,顿时一惊: “阿姨,您没事就好。钱不用还了,我还有急事,得赶紧走了!” …………………… 第380章 真富假富? 说完,不等老太太再开口,便急匆匆跑开了。 “哎!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老太太急忙追问。 旁边一个护士接口道:“他缴费签字时我看过,叫肖北。” 老太太看着肖北消失的方向,轻声重复: “肖北……我记住了。” 肖北一路飞驰,总算踩着点赶到了方皇市中心的豪迈大酒店。 培训报到大厅人头攒动,他迅速找到沧澜市的队伍报了到。 按照安排,上午安顿住宿。 找到分配的房间,是标准的双人间。 肖北推门进去,发现舍友已经到了——地上散落着昂贵的行李箱,桌面上更是琳琅满目,赫然摆着五六块名表。 肖北一眼认出那些品牌:劳力士、欧米茄、百达翡丽……甚至还有一块明显是女款的卡地亚蓝气球。 他走近随意扫了一眼,敏锐地发现这些手表的表带扣孔位置明显不同,尺寸差异不小,绝非一人所有。 肖北摇了摇头,心中了然,低声自语: “真搞不懂这样招摇……” 便不再多看一眼,开始整理自己的简单行李。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和恭维声: “谢谢凯哥!” “凯哥豪气!” “小意思,下次再请兄弟们吃饭!” ………… 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崭新巴宝莉衬衫、打扮精致油亮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满面红光,带着一股张扬之气。 看到肖北,他立刻扬起笑容,带着居高临下的热情伸出手: “哟,舍友到了?你好你好,我叫李凯,万皇市纪检委的,先进干部!” 他语气里透着不加掩饰的自得。 肖北礼貌性地伸手握了握: “你好,肖北,沧澜市纪检委的。” “纪检委?沧澜市的?” 李凯眼睛一亮,随即用一种“你很幸运”的口吻说, “知道前阵子轰动全国的‘雅雅案’吗?我参与破获的!那个案子……” 他似乎想细说战绩,但话锋一转,拍拍肖北肩膀,带着炫耀的语气: “兄弟,以后有啥事跟哥说,别的不敢讲,哥哥我家里有的是资源,钱更不是问题!”他指了指桌上那些名表,仿佛那是他实力的注脚。 肖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赤裸裸的炫富搞得一时语塞,愣了两秒没接话。 李凯以为他被自己的“实力”震慑住了,更是得意,咧嘴一笑: “嘿!怎么了?被哥吓到了是不是?知道你没见过这么大阵仗,理解理解!以后跟着哥混,保你开眼界!” 肖北终于回过神,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含义不明的笑容,微微摇了摇头,没再多言,转身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李凯只当他是默认了,哼着歌也开始摆弄他那些“宝贝”。 午休后,学员们齐聚大会议室听开班讲座。 主讲人强调:“能来到这里的都是精英,在这里,只有学员,没有职位,希望大家放下身份,在有限的时间里收获无尽的成长!” 肖北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专注地听着。 但很快,他敏锐地感觉到背后似乎总有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还伴随着压低的议论声。 他微微侧目,余光瞥见李凯坐在不远处,正和沧澜市来的另外两人,以及旁边房间的几个学员凑在一起说说笑笑。 那几人时不时朝肖北这边瞟一眼,眼神带着审视和不屑。 肖北心中一沉:“难道……这么快就被造谣孤立了?” 这时,身后清晰地传来一个刻意压低但恰好能让他听见的声音: “啧,可不一定都是精英吧?听凯哥说,有人是靠着……嘿嘿,那什么关系才进来的……” 另一个声音立刻附和,带着鄙夷: “就是!哪像我们凯哥,那可是实打实的先进,巡视组的可是我的偶像,没想到凯哥竟然就是里面的人还破获雅雅案了!” 这个拍马屁的声音顿了一下,谄媚地说, “明天听课,咱得跟紧凯哥坐一块儿去!蹭蹭正气!说不定培训完了回去也能更上一层楼呢,回头再进个省巡视组哈哈哈哈……” 肖北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讲座在继续,肖北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讲台上,但心中的警惕和思索却更深了一层。 ………… 讲座结束后,学员们陆续起身离开。 肖北刚收拾好笔记本,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刻意抬高的议论声。 “凯哥,晚上咱们聚聚?给您接风洗尘!” 一个沧澜市来的学员满脸堆笑地凑到李凯身边。 “对啊凯哥,难得来方皇市,您可得带兄弟们开开眼!”另一个也赶紧附和。 “行啊!” 李凯大手一挥,下巴微扬,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 “地方你们挑,挑最好的!哥请客!”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让凯哥破费!”有人假意推辞。 “就是就是,凯哥大气!不过方皇市最顶级的那几家……” 另一人接话,面露难色,“消费确实不低,咱几个AA也……” “怕啥,”李凯满不在乎, “再喊几个人呗,人多摊下来不就少了?” 他目光扫视了一圈,似乎想寻找合适的目标。 就在这时,那个最先提议的学员,带着一种混杂着优越感和施舍的表情,走到了正在整理背包的肖北面前,用略显傲慢的语气道: “哎,肖北是吧?晚上我们跟凯哥聚餐,方皇市最好的酒店,一起呗?” 肖北头也没抬,语气平淡: “不了,谢谢。晚上我兄弟来找我,约好了。” 那人被拒绝了,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带着一丝嫌弃和不耐烦: “啧,喊你吃饭是看得起你,给你一个能跟凯哥这样的高层顶流接触的机会,懂不懂?多少人挤破头呢!” 肖北终于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隐隐透着一丝无语,重复道: “我已经跟我兄弟约好了,不好意思。”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不识抬举!” ………………………………………… 第381章 是上下级更是兄弟 那人碰了个软钉子,脸色一沉,鄙夷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边走边对李凯那边摊手耸肩,仿佛在说“看,这人多不识相”。 肖北看着对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这种幼稚的拉帮结派和虚张声势感到一阵索然。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喂,老大,你下课了没?我到你这个酒店的楼下了!” 听筒里传来陈墨爽朗又带着点兴奋的声音。 “下了下了,这就下来!” 肖北脸上瞬间浮起一丝真切的暖意,加快动作收拾好东西,快步向楼下走去。 酒店门口,陈墨正伸长脖子张望,手里抱着两个鼓鼓囊囊、一看就是自家缝制的布袋子,略显局促地站在那里。 远远看到肖北,他立刻咧开嘴笑了,用力挥了挥手。 “老大!” “来了来了,” 肖北几步上前,看着他怀里明显很有分量的布袋, “这抱的什么好东西?” 陈墨献宝似的把袋子往前一送: “嘿嘿,我爸妈自己果园里种的石榴,刚寄过来的!个大饱满,可甜了!给巡视组的同事们都分过了,这两袋是给你和允墨嫂子的!” 肖北赶紧接过来一个袋子,入手沉甸甸,打开一看,满满一袋子红彤彤、圆溜溜的大石榴,表皮还带着自然的果霜,散发着清新的果香。 他眼睛一亮,由衷地赞叹: “嚯!这么新鲜!好多年没见过这么纯天然的果子了,看着就让人高兴。这让我突然想起以前在青山乡时,山上的青泡果了,也是这个时节熟透……” 陈墨听肖北这么说,开心得直挠后脑勺: “老大你喜欢就好!我还怕你现在这么……咳,条件这么好,嫌弃咱这土特产呢!我可是给家里开着视频把树上最大最圆的都挑出来给你留着了!” 肖北拿出一个石榴掂了掂,笑道: “怎么会嫌弃?高兴还来不及!最近这些日子肯定是得听讲义吃自助餐了,正愁找不到点新鲜水果清清口呢,你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正当两人在酒店门口愉快地分享着这份来自乡土的朴实情谊时,李凯那群人恰好簇拥着主角走了出来,准备打车去聚餐。 一群人西装革履,意气风发,与抱着朴实布袋、站在这高端酒店门口的肖北和陈墨形成了鲜明对比。 其中一个人眼尖,看到了陈墨手里的布袋和肖北正拿着的石榴,故意用一种夸张的、带着讨好和鄙夷的语气,大声地对李凯说: “啧,瞧瞧有些人,真是穷乡僻壤出来的,就知道拿些土掉渣的玩意儿当宝贝。真是物以类聚啊!哪像我们凯哥,不仅事业有成还是破获雅雅大案的英雄,家境更是殷实阔绰,这才是真正的实力派!” 这话像根刺扎进陈墨耳朵里。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抱着布袋的手下意识地收紧,脸颊微微发烫,一股强烈的羞愧感涌上来。 他觉得自己给老大丢脸了,让老大在同事面前难堪了。 他低着头,小声嗫嚅着: “老大,要不……要不我还是拿回去吧……” 肖北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眼神冷了下来。 但他没有看那群人,而是二话不说,直接拿起手里那个大石榴,“咔嚓”一声,用力将它掰成了两半! 饱满晶莹如同红宝石般的石榴籽露了出来,在酒店璀璨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他把其中一半塞到还在窘迫中的陈墨手里,自己拿起另一半,直接咬了一大口,饱满的汁水瞬间在口中爆开,清甜无比。 他咀嚼着,声音清晰地对着陈墨,也像是对着空气说: “吃!这么好的东西,新鲜水灵,纯天然无污染,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吃上的!”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淡淡的讥讽。 陈墨看着手里那半颗晶莹剔透的石榴,又看看老大坦然自若、吃得香甜的样子,鼻子猛地一酸,眼眶有点发热。 刚才的窘迫和自卑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冲散了。 他用力点点头,也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石榴,含糊不清地大声应道: “嗯!真甜!老大!” 兄弟俩就在这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旁若无人地啃起了石榴,那份坦然和自在,反而让刚才出言讽刺的人显得有些滑稽。 李凯倒是摆出一副“老大哥”的样子,笑呵呵地走过来,带着几分施恩的姿态,拍了拍肖北的肩膀: “哎哟,肖老弟,你们在这儿啃这玩意儿干嘛?有啥困难跟哥说呀!走走走,别在这儿站着了,” 他指了指身后那群人,“跟哥走,哥带你们去方皇市最顶级的‘云顶轩’开开眼去!那地方才叫档次!” 肖北咽下口中的石榴汁向纸巾吐了一把石榴籽,脸上恢复了那种疏离而礼貌的淡笑: “谢谢你的好意,真的不用了。我们兄弟俩难得单独聚聚,自在。” 他刻意强调了“单独”二字。 “啧,你啊……” 李凯似乎觉得肖北不识好歹,又像是觉得他上不得台面,脸上的热情淡了些,摇摇头,用一种“朽木不可雕也”的语气道, “行吧行吧,那你们随意!我们走!” 说罢,扬长而去,带着他那群“追随者”,趾高气扬地打车离开了。 看着那群人消失在车流里,陈墨才松了口气,好奇又带着点不满地问: “老大,那都是些什么人啊?那个什么凯……看起来没什么内涵,可穿的又花里胡哨的还一堆人恭维他。” 肖北把最后几粒石榴籽吃完,随手擦了擦手,无所谓地耸耸肩: “一群……爱表演的人呗,把自己当主角了,他说他是省巡视组成员破获了雅雅案呢。” 陈墨皱着眉头思索了几秒,长长地“哦——”了一声,随即眼睛一亮,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期待: “那老大,你岂不是又有热闹可以看了?不过……你自己在这他们会不会欺负你啊?他们不知道你是谁吗?真是眼瞎呀……” 他有些担心。 ………………………… 第382章 黑金卡持有者 肖北被他最后一句话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让他们知道我是谁有什么用?能给我升职还是加薪?真正的好人脉……不都在咱们自己手里攥着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这样也好,正好可以看看,在这种环境里,谁才是真正值得交往的好人,就算让他们知道真相,还不是时候。” 陈墨恍然大悟,用力点点头: “明白了老大!让他们先蹦跶!” “行了,” 肖北把剩下的石榴递给陈墨拿着,顺手揽过他的肩膀, “走吧,别啃石榴了,老大带你下馆子去。” “啊?真去啊?” “当然去!” 肖北挑眉一笑,带着几分促狭和不容置疑的豪气, “不就是方皇市最贵的酒店‘云顶轩’吗?跟我走!今天就带你去见识见识,以后接待重要领导或者秦市长他们来方皇市,也好知道该往哪儿领,哥又不是请不起。” 陈墨的眼睛瞬间像通了电的灯泡一样亮了起来,满脸的兴奋和期待: “真的吗老大!太好了!我早就听说那地方了!贵的离谱!” “废话!” 肖北被他逗乐了,推着他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 “老大什么时候骗过你?走!” “我太幸福了!他们笑话我啃石榴,却不知道真正的‘老大’可在我这呢!” 两人说说笑笑,走向肖北那辆低调的奔驰车,背影轻松而亲密。 月光与灯光交织,洒在他们身上,将刚才那点小小的不快远远抛在了身后。 ………… 引擎低鸣,奔驰轿车平稳地驶向方皇市最璀璨的地段。 车内,陈墨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真皮座椅细腻的纹理,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 “对了老大,你不用赶回家陪允墨嫂子吗?” 肖北目视前方,嘴角微扬: “放心,联系过了。她正好公司有个重要项目,今晚加班,说今天先放我一马。” 他语气轻松,带着一丝被“赦免”的小小庆幸。 陈墨嘿嘿笑了两声,随即笑容敛去,压低声音,带着点担忧: “老大,那个李凯……到底什么来头啊?这么招摇,还吹嘘省巡视组雅雅案……你就真不想查查他?我看他就不像好人。” 肖北脸上的笑意淡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沉凝,车厢内一时间只剩下引擎的低吟。 他没有立刻回答陈墨,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云顶轩”那巨大的霓虹招牌,仿佛在无声地权衡着什么。 车子无声地滑入酒店富丽堂皇的迎宾道,稳稳停住。 肖北推门下车,动作利落,随手将车钥匙抛给快步迎上来的门童小厮: “停好。” “是,先生!”小厮恭敬接过。 陈墨抱着他的石榴袋子紧随其后,刚踏入那璀璨夺目、水晶吊灯如星河倒悬的大堂,就被眼前的极致奢华震得有些发懵。 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繁复的雕花,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氛和食物的香气。 穿着考究的客人低声谈笑,一切都显得那么……遥远和不真实。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得体西装、胸前别着经理名牌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微笑: “晚上好,先生,欢迎光临云顶轩。” 他的目光落在肖北身上,显然认出了他。 肖北神色平静,甚至未等对方寒暄,便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质感非凡、边缘泛着幽暗金光的黑色卡片,极其自然地递了过去。 高经理的目光一接触到那张卡,眼中的职业性恭敬瞬间转为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他双手接过,微微欠身,语气愈发恭谨: “原来是肖先生!请随我来,顶层包厢已为您预留。” 陈墨跟在后面,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着,看着高经理亲自引领他们走向一部需要特殊权限的电梯,嘴巴微张,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忍不住凑近肖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 “老大……这……这里也太夸张了!还有刚才那张卡?什么卡啊这么厉害?直接就……顶层了?” 肖北侧头,对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带着点安抚意味的笑容,并未解释,只低声道: “安静跟着。” 电梯无声而迅捷地上升直至顶层。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更为私密、装饰着艺术真迹的走廊。 高经理将他们引至一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双开大门前,轻轻推开。 门内的景象让陈墨彻底失语。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视野绝佳的顶层包厢。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方皇市灯火璀璨的夜景长卷,如同铺开的星河。 内部装修极尽奢华却不浮夸,水晶灯、真皮沙发、名家画作、精致的摆件……每一处细节都透着难以言喻的尊贵与格调。 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巨大圆桌居中摆放,此刻却只孤零零地放了两套精致的餐具。 陈墨看着这空旷得能听到自己心跳回声的空间,咽了口唾沫,怯生生地问: “老大……这……这么大地方?是……还有别人要来吗?” 肖北自顾自地在主位上坐下,姿态放松而自然,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环境: “没有,就我们两个。” “就……就咱俩?!” 陈墨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也太……太空旷了吧?感觉说话都有回音!” “这里安静。” 肖北拿起温热的湿毛巾擦了擦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不然……碰到李凯那群人,多晦气?” 提到李凯,肖北的眼神沉了沉,指关节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轻轻敲击: “这个李凯……确实透着怪异。表面看像个家底殷实的富二代,但那股子轻浮炫耀劲儿,还有自称巡视组破获雅雅案……跟他的身份背景结合起来,有种说不出的矛盾和违和感……”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陈墨分析。 陈墨立刻会意:“老大,懂了!我这就联系王磊,让他好好摸摸这个李凯的底!” 说着就要掏手机。 …………………… 第383章 是订满了还是你没资格订 “嗯。” 肖北点头。 “把肚子填饱要紧,走,带你去见识见识,这里海鲜是得亲自去挑。” “好嘞老大!” 陈墨赶紧给王磊发完消息,然后就兴奋地搓着手,屁颠屁颠地跟着肖北离开了包厢,去楼下挑选食材。 挑选的过程同样让陈墨大开眼界。 与普通大酒店选菜不同,巨大水族箱里全是生猛的海鲜,名贵的食材被精心陈列,穿着洁白制服的大厨耐心解答,甚至还可以要求增加菌类雪蛤燕窝等食材一起烹饪。 当两人满意地选好菜品,准备返回顶层时,电梯门刚在顶层打开,一阵刻意压低的喧哗声就传了过来。 只见他们包厢门口不远处,聚集了一小群人,正是李凯和他那群“追随者”。 高经理正挡在包厢门前,面带难色地解释着什么。 肖北眉头微蹙,走上前问道: “高经理,怎么回事?” 高经理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转身鞠躬: “肖先生!实在抱歉,打扰您了。是这几位客人……他们执意要进包厢参观并吃饭,我已经解释过包厢已有贵客使用,但他们……” 高经理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群人不依不饶。 “哎哟!这不是某些人吗?” 一个尖酸的声音响起,正是沧澜市那个姓王的学员。 他看到肖北和陈墨,立刻趾高气昂地嗤笑起来, “怎么?想开了?也来凑热闹了呀?可惜,顶层包厢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李凯也转过身,看到肖北,脸上立刻堆起那种“我早料到”的得意笑容,径直走到肖北面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道: “肖老弟,怎么着?刚还不是说不跟我吃饭吗?这又巴巴地跟上来……是想明白了?还是也想见识见识我们这个最顶级的包厢?” 肖北没有理会他的揶揄,目光平静地直视李凯,反问道: “那李先生,你自己的包厢开好了吗?是哪一间?” 李凯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眼神闪烁了一下,强撑着面子,但语气明显底气不足: “那个……今天运气不好,顶层的包厢都……都订满了!高经理,是吧?” 他试图拉高经理作证。 高经理低着头,没有应和他的话。 肖北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锋,声音清晰地反问: “到底是订满了,还是……你根本没资格订呢?” 这句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凯脸上! “你他妈什么意思?!” 没等李凯发作,那个小王像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猛地跳了起来急切的护主,指着肖北的鼻子,脸红脖子粗地嚷道, “肖北!你想干什么?!敢这么跟我们凯哥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你揍算什么东西!敢指着我老大!”陈墨立刻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小王那边的人仗着人多也纷纷出声指责肖北“不识抬举”、“乡巴佬嫉妒”,陈墨独自一人据理力争,声音洪亮毫不退缩。 高经理夹在中间,急得满头大汗,连连劝解: “各位先生,冷静,冷静!有话好好说……” “够了!” 李凯终于缓过神来,恼羞成怒地喝止了己方的聒噪,转头对着高经理,摆出一副倨傲的姿态,试图施压: “高经理!你可看清楚我是谁了吧?得罪了我……代价可绝不轻!” 肖北敏锐地捕捉到,高经理在李凯自称“我是谁”时,脸上那职业化的恭敬表情下,极其快速地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厌恶,快得仿佛错觉。 高经理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客气,但内容却耐人寻味: “谢小姐是我们这里的黑金VIP,我自然是认得的。” “谢小姐”三个字一出,李凯的脸色瞬间变了几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不自然,他几乎是立刻打断了高经理的话,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掩饰意味: “就是啊!都听到了吗?高经理认识我!我可没骗你们!” 他急忙转向高经理,语速加快, “高经理,识相的话赶紧把这个碍眼的肖北和他带来的穷酸货轰出去,别在这儿杵着脏了我们兄弟几个的眼,影响我们用餐的心情!” 他身后的那群人立刻像应声虫一样纷纷点头附和: “就是!” “轰出去!” “看着就烦!” 高经理脸上的肌肉似乎抽动了一下,他微微低下头,再抬起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波澜,只剩下公式化的恭敬,语气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 “非常抱歉,李先生。这位肖北先生,正是今天这间顶层包厢的尊贵客人。我无权,更不可能将他请走。” “什么?!” 李凯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猛地瞪大双眼,指着肖北,声音都变了调, “他是尊贵客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一个没背景没权势的土包子,顶多就是人长的帅点,怎么可能进得了顶层的包厢?你们酒店瞎了吗?” 他身后的那群人议论声也瞬间变大,充满了不可思议。 高经理的声音依旧平稳,清晰地补充道: “这位肖北先生持有本酒店最高级别的黑金卡。” “黑金卡?!”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显然,很多人都听明白了这东西的分量。 李凯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涨成了猪肝色。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气急败坏地喊道: “黑金卡?!整个方皇市也就一张!他肖北怎么可能有!他肯定是偷来的!高经理,你赶紧去查,立刻,马上给我查清楚,他这个卡绝对是偷的,或者捡的,他一个乡巴佬,绝对不配拥有这么金贵的东西!” 肖北看着李凯歇斯底里的样子,眼中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 他本想着带陈墨好好放松见见世面,却被这场闹剧彻底坏了兴致。 此刻,无论李凯背后是谁,在肖北心里,这人已经彻底被打上了一个大大的红叉——狂妄、愚蠢、毫无城府,就算真是哪个家族的子弟,也绝对是那个注定烂泥扶不上墙、迟早会坑死自己中止前程的货色。 ……………… 第384章 自诩高贵 肖北懒得再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让高经理敬畏的黑金卡,随意地递了过去: “高经理,麻烦你,去查。查清楚,这张卡的主人是谁。”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高经理如蒙大赦,赶紧双手接过卡片,恭敬道: “好的肖先生,请您稍等,我立刻去核实!” 他转身离开时,嘴里似乎极其轻微地、只有离得最近的肖北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声嘟囔: “一群活爹……” 语气满是无奈和疲惫。 等待的过程略显漫长。 包厢服务员却不受影响,训练有素地将肖北和陈墨刚刚挑选的菜品陆续端了上来。 硕大鲜红的澳洲龙虾、晶莹剔透的刺身拼盘、滋滋作响的顶级牛排、精致的法式鹅肝…… 一道道顶级佳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铺满了偌大的圆桌一角,与李凯那群人隔空对峙,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看着那些他们可能一年也舍不得点一次的珍馐美味,不少人下意识地咽着口水,眼睛都看直了。 肖北看了看时间,又瞥了眼桌上精美的菜肴,露出一丝不耐烦,对着李凯冷淡道: “李凯先生,闹剧该收场了吧?我和我兄弟要进去用餐了。请你们让开。” “用餐?!” 李凯像是听到了最大的笑话,指着桌上那些昂贵的菜品,声音尖利, “肖北!少在这儿打肿脸充胖子了,还进去吃饭?你当我们是傻子吗?你们就是想趁着高经理查卡的空隙,赶紧进去多蹭几口饭吃,这么名贵的菜,你们配吃吗?吃了你们付得起钱吗?高经理回来你就露馅了!” 肖北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交谈的欲望,只觉得眼前这人的愚蠢和聒噪令人窒息。他不再看李凯,目光转向包厢门。 李凯被肖北的无视彻底激怒,尤其是在他带来的这群“追随者”面前被如此轻视,让他感到颜面扫地。 为了重新树立自己的“权威”和“阔气”,他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的人大声命令道: “都愣着干什么?进去,直接进去坐下吃!有什么问题,我李凯担着!不就是钱吗?小意思!” 他这一嗓子,让本就心思浮动、眼馋美食的人群更加骚动。 但看着那奢华得不真实的包厢和昂贵的菜肴,大多数人心底还是有点发怵,面面相觑,没人敢真动。 “都他妈聋了吗?!” 那个小王再次跳了出来,忠心耿耿地执行着“冲锋陷阵”的任务, “凯哥都发话了!天塌下来有凯哥顶着!这种顶级包厢,一辈子能进来一次吗?还不赶紧进去……” 说着,他率先一步,带着一种“占便宜就是赚到”的兴奋,冲进了包厢。 有人带头,加上“凯哥担着”的保证和眼前美食的巨大诱惑,其他人顿时放下了顾忌。“呼啦”一下全都涌进了包厢。 这群人一进入这梦寐以求的环境,起初还有些拘谨,只敢小心翼翼地摸摸昂贵的沙发扶手,看看墙上的画。 但很快,小王已经自作主张开了桌上的红酒和xo ,在酒精和“凯哥担着”的膨胀心理作用下,本性彻底暴露。 有人已经开始对着菜品指指点点,有人直接拿起刀叉,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一盘精致的餐前小点瞬间被哄抢一空,紧接着是龙虾的钳子、牛排……场面顿时变得有些混乱和贪婪,仿佛一群饿狼闯进了羊圈,生怕动作慢了就抢不到“便宜”。 肖北和陈墨就站在包厢门口,冷冷地看着这群人在里面丑态百出。 肖北的眼神深邃平静,仿佛在审视一群跳梁小丑。 陈墨则是既气愤又觉得荒谬滑稽。 混乱中,其中一个女人端着xo走了出来,使劲的往李凯身上贴着。 大概她是真的被这此情此景给唬住了,就认定李凯是个厉害人物了,不停的往他身上蹭。 李凯也顺势搂住这个浓妆艳抹、眼神迷离的女伴,得意地晃了晃手里刚接过来的XO酒杯,炫耀般地看向门口的肖北,似乎在说: 看,这就是我的能量!这就是我的生活!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缩在人群后面、看起来比较年轻的小伙子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脸色微变,连连点头,然后挤出人群,走到李凯身边,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凯哥,不好意思啊,我女朋友突然来找我了,好像有点急事,我得赶紧去找她。” 说完,也不等李凯回应,急匆匆地挤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跑向电梯,似乎急于脱离这个是非之地。 包厢里的哄抢气氛更浓了,红酒瓶又空了一个。 那个粘着李凯的女人似乎完全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富贵”里,又从包厢里拎出一瓶刚开的红酒,扭着腰肢走出来,整个人都快贴到李凯身上,声音甜得发腻: “凯哥~凯哥~你好厉害呀--来,我们再喝一杯嘛~” 李凯搂着她,享受着这虚假的崇拜,看向肖北的眼神更加挑衅和得意。 就在这喧嚣达到顶点,李凯志得意满,肖北冷眼旁观之际,走廊尽头传来了急促而清晰的脚步声。 高经理回来了。 他手里紧紧握着那张黑金卡,脸色比离开时更加凝重,步伐坚定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肖北面前。 他的目光扫过包厢内一片狼藉的景象和那群犹在哄抢的人,眉头紧紧锁死,眼中最后一丝职业性的客气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高经理和他手中的那张卡上。 高经理在肖北面前站定,无视包厢内的喧嚣狼藉,深吸一口气,双手恭敬托起那张黑金卡,声音清晰洪亮地穿透了杂乱: “肖北先生,经核实无误,本酒店最高级别的黑金卡,登记持有人姓名确为:肖北先生本人。”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走廊和包厢炸开。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 第385章 现金小费 包厢内,那些正抓着龙虾钳子、嘴里塞满牛排、举着XO酒杯的人,动作瞬间僵住。 龙虾肉挂在嘴边忘了嚼,杯中酒洒了都不自觉,叉子“叮当”掉在光洁盘子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逐渐蔓延的恐惧。 刚才还贪婪哄抢的热闹场面,瞬间冷却得像冰窖。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凯像被毒蜂蜇了般猛地推开粘在身上的女伴,面目扭曲地冲过来,一把揪住高经理的衣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你再说一遍!这卡是谁的?你是不是被他买通了,还是收了他什么好处,他一个穷瘪三乡巴佬,怎么可能有黑金卡,你他妈再说一遍!” 高经理被揪着领子,身体微微后仰,但脸上职业性的平静下压抑着怒意,语气斩钉截铁: “李先生,请注意您的行为!本酒店系统有最严格的记录,这张黑金卡自签发之日起,持有人姓名就仅有肖北先生一人。这是无法篡改的事实!请您立刻放手!” 他用力掰开李凯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领带。 李凯踉跄后退一步,眼神疯狂闪烁,像输光了的赌徒在做最后的挣扎,指着肖北尖声道: “假的!都是假的!这卡……这卡肯定是他傍上的哪个富婆给的!你们酒店规定我都知道,个人资产没有八千万以上,根本申请不了这种卡!他肖北算个什么东西?他怎么可能有!”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嫉恨和恐慌而变得尖锐刺耳。 “八…八千万?!” 陈墨在一旁悄悄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溜圆,惊愕地看着自家老大的侧脸。 他知道老大厉害,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恐怖的程度……老大真是深藏不露啊! 肖北根本没看陷入癫狂的李凯,目光冷淡地扫过一片狼藉、杯盘狼藉的包厢,对高经理道: “高经理,这场闹剧坏了兴致,桌上的东西也被糟蹋得差不多了。我们没心情在这里用餐了。” 高经理立刻深鞠一躬,语气充满歉意: “肖先生,实在万分抱歉!是我们酒店的安保和服务没有做到位,让您和您的朋友受惊扰了。这是我们的重大失职!” 他知道肖北持有黑金卡意味着什么,这样的顶级客户在自家地盘上遭遇如此不堪,后果他不敢想。 “这不关你们的事,” 肖北的语气平静无波, “是有些人的脑子不太好使。” “你说谁脑子不好使?!” 李凯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 肖北这才缓缓转过头,眼神像看一件垃圾: “我说谁脑子不好使?谁知道自己在对号入座就是谁了。”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的弧度。 “你!你…!” 李凯被噎得面红耳赤,指着肖北“你”了半天,却憋不出一个有力的反驳,气得浑身发抖。 肖北不再理会他,转向高经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既然李凯先生和他的朋友们这么喜欢这个包厢,” 他指了指里面还在发懵的众人, “也这么‘喜欢’我点的这些东西,那就都让给他们好了。” 他目光转向李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单,自然也该由富有的李凯先生来买。李凯先生家大业大,这点小钱,想必不会推辞的,对吗?” 李凯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又被肖北那“让给他”的施舍语气和“家大业大”的讽刺刺激得头脑发昏,加之刚才在众人面前丢了天大的面子,此刻急于找回场子证明自己“不差钱”。 他几乎是立刻梗着脖子,用一种夸张的傲气掩饰心虚: “哼!早这么识相不就完了?装什么大尾巴狼!这点钱算个屁!你以为老子跟你一样穷酸?” 他大手一挥,试图重新凝聚那早已涣散的“领袖”气场。 包厢里那些刚才还惴惴不安的跟班们,听到李凯的话后惧色稍褪,竟又生出一丝占了大便宜的窃喜。 “那就好。” 肖北嘴角那抹讥诮更深了。他不再看包厢内那场即将变成灾难的“盛宴”,示意高经理: “麻烦送我们出去。” “是,肖先生!这边请!” 高经理如蒙大赦,立刻躬身引路,亲自护送肖北和陈墨离开顶层这片是非之地。 电梯平稳下行至大堂。 肖北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小叠崭新的百元大钞,看厚度足有两三千,自然地递向高经理: “高经理辛苦了,今晚你是非多,这是给你的小费。” 看着递到眼前的现金,高经理眼中瞬间爆发出远超方才职业恭敬的热情和喜悦,双手接过,腰弯得更低了,语气充满了感激和殷勤: “哎呀!肖先生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谢谢肖先生,实在太感谢您了,期待您下次光临,我一定亲自为您安排,保证让您满意!” 钞票的魔力让他的疲惫一扫而空,状态瞬间亢奋了不少。 肖北点点头,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像是随口一提: “对了,高经理。既然卡已经验证过了,那么……对于没有黑金卡资格,却擅自闯入顶层包厢并在其中用餐的客人,我记得你们酒店应该是有特殊收费标准的吧?” 高经理立刻心领神会,神色一肃,语气恭敬却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意: “是的,肖先生。请您放心,酒店规定非常明确!小的明白,一定会严格按规定执行,绝不含糊!” “嗯,很好。” 肖北满意地颔首,不再多言,径直走向已经被小厮又开回来的奔驰车。 陈墨赶紧跟上,手里还抱着出发时就带着的那个石榴袋子——里面现在装着肖北让酒店打包好的几只新鲜澳龙和帝王蟹。 奔驰车内。 陈墨把装着海鲜的袋子小心地放在后座,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愤懑和不甘: “老大,就这么算了?太憋屈了,你看那姓李的和他那帮狗腿子,得意忘形那样儿,还有那个小王,跳得最欢!还有那几个女的,真是……” 他气得直拍大腿。 ………………………… 第386章 小小账单长长的纸 肖北发动车子,平稳的驶离璀璨的酒店大门,脸上没有丝毫愠怒,反而是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谁说放过他了?” “啊??”陈墨一愣。 “你可知道,没有黑金卡的人,” 肖北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想使用那个包厢,需要提前至少一周预约,并支付一笔不菲的重金作为包厢使用费和最低消费押金。而且,一旦在包厢内实际点餐消费,所有的菜品酒水,都要在原价基础上翻倍收费。那包厢里的装修、服务、私密性等,可不是免费的午餐………”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算计: “更何况,我刚才说的是‘让’给他们,可不是‘送’给他们。他们既然‘领了情’,又‘吃了我点的东西’,那这单,自然要按‘他们的规矩’来买。” 肖北特意强调了“他们的规矩”。 陈墨眼睛一亮,瞬间懂了: “对啊……那包厢本来就不是给他们用的!翻倍……我的天……那些东西本来就不便宜,这要是再翻个倍……” 他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兴奋起来, “对了老大,李凯那些跟班不是还吹嘘要AA请李凯吃饭吗?这下可有好戏看了!账单出来不得把他们吓死?” 肖北轻轻“嗯”了一声:“所以我说,有的闹喽。” 陈墨解气地嘿嘿笑了两声,但随即又想到什么,疑惑道: “老大,李凯不是也吹嘘自己是有钱有背景的吗,那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规矩?要是知道,他刚才还敢那么嚣张地冲进去?” 肖北转动方向盘,车子驶离繁华的主干道,朝一个更幽静的方向开去。 他侧头看了陈墨一眼,眼神深邃,带着一丝洞察一切的玩味: “所以呀……”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才缓缓道:“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陈墨怔住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进陈墨的脑海。 “我明白了!” 陈墨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老大!您的意思是……李凯这家伙根本就是个冒牌货!他所谓的‘认识谢小姐’、‘常客’可能都是吹的,或者顶多是蹭别人的光?他压根儿就没资格也没钱真正在顶层消费,所以他根本不清楚具体的收费标准!他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那个!” “不过……也不敢太确定,咱们还是等等王磊的调查吧。” 肖北握着方向盘认真的说着。 车子开进一条绿树掩映的小路,最终停在一家看起来颇有格调的精品民宿门前。 庭院深深,灯火温暖。 “老大,这是……?” 陈墨看着这风格迥异的住处,有些懵。 “下车。” 肖北率先推门下车,从后座拎起那袋沉甸甸的海鲜, “你不饿吗?折腾了一晚上。” 他指了指院内角落里一个已经生好炭火的精致BBQ烤炉, “好东西不能浪费。一边烧烤,一边等着看那边的实况转播,不是更香?” 一位穿着朴素养生服饰的民宿管家早已微笑着迎上来,恭敬地接过肖北手中的海鲜袋: “肖先生,您来了。烤炉和调料都准备好了,需要我帮您处理食材吗?” “麻烦了,帝王蟹和澳龙处理一下,其他我们自己来。”肖北点点头。 陈墨看着管家提着那袋顶级海鲜走向烤炉,再看看炭火上跳跃的火苗,又看看庭院里舒适的氛围,刚才在云顶轩受的憋屈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兴奋和期待感。 “烤海鲜我吃过,但烤澳龙、烤帝王蟹……老大!这绝对是顶级享受啊,太棒了!” 他搓着手,两眼放光, “今晚我不回去了,我要住这儿,明天一大早再走,跟着老大,果然有肉吃,不对,是有顶级海鲜吃!” 陈墨的欢呼声在静谧的庭院里响起,充满了纯粹的快乐和对老大的崇拜。 炭火映照着肖北平静的脸庞,帝王蟹饱满的蟹腿在烤网上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焦香。 陈墨迫不及待地掰开一只,雪白的蟹肉热气腾腾,蘸上特制的酱料,一口下去,鲜甜弹牙的满足感瞬间冲散了之前在云顶轩的所有憋闷。 “老大,这比在包厢里吃还香!” 陈墨含糊不清地赞叹,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肖北慢条斯理地剥着澳龙,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手机适时地震动起来,是高经理发来的加密视频链接——云顶轩顶层包厢的实时监控画面,清晰且合法备案。 “好戏开场了。” 肖北将手机画面投屏到庭院角落挂着的壁挂电视上。 陈墨立刻放下蟹腿,抓起一把烤串,兴致勃勃地凑近屏幕。 画面里,包厢早已不复之前的“奢华盛宴”景象,杯盘狼藉,酒瓶东倒西歪。 高经理面无表情地站在主位旁,手里拿着长长的账单。 李凯强作镇定地坐在那里,脸色却隐隐发白。 他带来的那群人,此刻脸上的贪婪和兴奋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不安、焦虑和隐隐的恐惧。 高经理将账单小票放在李凯面前的桌面上: “李先生,这是今晚的全部消费明细,请您过目。” 李凯故作随意地瞥了一眼那张长长的纸,当看到最下方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指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随即换上一副“这都不是事儿”的表情,环视了一圈惴惴不安的众人,声音刻意拔高: “咳,大家吃得都挺尽兴吧?今晚这环境,这排场,算是我李某人给各位新同事的一点见面礼。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脸上挤出一丝虚伪的笑容, “之前大家不是都嚷嚷着要请我吃饭,给我接风洗尘嘛?这AA制,可是你们自己提出来的啊。” 他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薄薄的账单上。 …………………………………………………………… 第387章 借款凑“门票” “对对对!” 那个叫小王的“急先锋”第一个反应过来,像是认定了李凯一样,连忙站起来附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凯哥说得对!咱们之前就说好了要请凯哥的!AA!必须AA!都吃好了吧?来来来,大家凑钱!” 小王说着就想去拿账单,准备分派任务。 另一个坐在他旁边的男人也下意识地凑过去看账单,目光扫过那串天文数字时,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同见了鬼一样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噪音: “AA?!开什么国际玩笑!这……这数字!我……我就算再喊十个人来AA,把我全身上下扒光了卖了也不够零头啊!” 他声音都变调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有那么夸张吗?顶多贵一点点……” 一个打扮精致的女孩皱着眉,觉得同伴反应过度,带着点不屑伸手拿过账单。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那总计金额上时,她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嘴唇哆嗦着,下一秒,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滑倒在地毯上——晕过去了。 是真晕还是为了逃避而装晕,暂时无人深究,但效果一样震撼。 “啊!怎么了?!” “快看看她!” “账单给我看看!到底多少钱?” …………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账单在众人手中传递,每一次传递都伴随着倒吸冷气、低声惊呼甚至压抑的哭泣。 “这……这怎么可能?!” “我们只是吃了点东西……” “酒!是那些酒!谁让你们开那么多瓶的?!” “小王!就是你!你带头开的!” “还有那个龙虾,有人又加了两只!” “凯哥!凯哥!” 一个看起来稍微稳重些的男人猛地站起来,指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李凯, “是你!是你非要带我们硬闯进这个包厢的!是你拍着胸脯说‘有什么问题,我李凯担着!’‘不就是钱吗?小意思!’这话我们都听见了!现在出事了,这单就该你来买!我们根本负担不起!” “呜呜呜……” 一个年轻女孩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出声来, “我爸妈……我爸妈在老家省吃俭用,种地卖粮供我读书……就指望我能有份好工作……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该来……什么积累人脉……全是骗人的……这钱……我拿命也还不起啊……” 她的哭声极具感染力,瞬间点燃了其他人的绝望和愤怒。 “对!凯哥,是你带的头!” “你说你来担着的!” “这单必须你买!” “我们最多付我们自己点的那一点点菜钱……” ………… 众人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瞬间团结起来,矛头一致指向了李凯。 刚才还唯唯诺诺的跟班们,此刻为了自保,眼神变得尖锐而充满指责。 李凯被这突如其来的“背叛”和围攻气得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 他猛地一拍桌子: “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职场如战场,说出来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说好AA请客,现在想反悔?还有没有点契约精神?!出尔反尔,以后在单位里还怎么混?!” 小王也立刻跳出来帮腔,试图维持李凯的“权威”: “就是!凯哥说得对!做人要讲信用!钱不够就想办法!找朋友借,找家里要,实在不行办贷款!一顿饭而已,至于吗?说好请凯哥的,现在反悔,以后谁还看得起你们?” “放屁!小王你少在这里放狗屁!” “要不是你拼命开酒,能这么贵?!”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那么忠心,你替凯哥把钱出了啊!” “就是!你自己怎么不贷款?” 包厢里顿时吵成一锅粥,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以小王为首,死咬着“信用”和“请客”不放,试图把责任分摊给所有人;另一派则群情激愤,认定是李凯的承诺和带头硬闯才导致了这场灾难,必须由他负责买单。 庭院里,肖北优雅地用叉子挑起一块鲜嫩的鹅肝,蘸了点红酒汁送入口中,陈墨则抱着一整只烤龙虾啃得满嘴油光。 “啧,老大,这现场直播,比电视剧还精彩!下饭!” 陈墨看得津津有味,又灌了一大口冰啤酒, “不过老大,我还是有点懵,就算一只澳龙三四千,帝王蟹也贵点,加上牛排鹅肝啥的,撑死几万块吧?AA下来每人几千,虽然肉痛,也不至于说卖身卖肾还不起吧?那个晕过去的也太夸张了。” 肖北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眼神里带着掌控一切的平静: “几万?你太小看云顶轩的顶层包厢,也太小看那些酒了。” 他指了指电视画面里散落在地上的几个空酒瓶: “看到那几瓶XO和红酒的瓶子了吗?就你刚才开的那瓶XO,在下面大堂标价是八万八。在顶层包厢里点,翻倍就是十七万六。那瓶红酒,是罗曼尼康帝的副牌,标价五万,翻倍就是十万。他们不知死活开了三瓶XO,两瓶红酒,光是这五瓶酒,不算翻倍,原价就超过三十万,翻倍后超过六十万。再加上他们自己又加点的两份澳龙、一份顶级和牛、几份鱼子酱……还有包厢本身的强制最低消费和服务费翻倍……你算算,五十万?那是我保守了。” “噗——咳咳咳……” 陈墨被一口啤酒呛到,咳得惊天动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六……六十万……光酒钱?!我的老天爷啊!这……这得是普通人不吃不喝多少年的工资啊?怪不得……怪不得那些人要晕过去……这……这简直是吃房子啊!有些人一辈子都攒不到这么多钱吧?” 肖北的眼神深邃了些: “是啊,巨大的诱惑和欲望面前,人很容易失去判断力,尤其当他们以为攀上了‘捷径’。李凯正是利用了这群人急于向上爬、渴望融入‘高端圈子’的心理。今天这堂课,够他们记一辈子了。” …………………… 第388章 又见故人红三代 陈墨用力点头,看向肖北的眼神充满了庆幸和感激: “老大,跟着你真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放心,我陈墨跟你,不是为了你的钱和地位!就是冲你这个人!重情义,有本事,还不坑自己兄弟!虽然突然现在知道你厉害得吓人,感觉像做梦一样……” 肖北看着陈墨真诚又有点憨厚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认真地说: “我也很珍惜你这个兄弟。不瞒你说,能走到今天,我也没想到。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我保证,一定让你堂堂正正地富起来。” “嗯!老大!” 陈墨用力点头,眼眶有点发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两人碰了碰杯,享受着兄弟情谊和顶级美食。 电视画面里,争吵还在继续。 李凯见强硬压不住,又开始画饼充饥: “都冷静点!吵能解决问题吗?这点钱算什么?眼光放长远点,今天能坐进这个包厢,本身就是一种身份,是你们进入更高圈子的门票,想想以后,只要跟着我,职位、地位、资源,还不是信手拈来?这点付出,就当是投资了!” 然而,经历过账单的致命打击,他这“大饼”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少人脸上露出麻木和绝望。 肖北再次看向屏幕时,画面已经变成了极其荒诞又心酸的一幕: 一群人正拿着手机,有的在哭哭啼啼地打电话向家人朋友借钱,有的在焦急地查询各种小额贷款的APP,还有的垂头丧气地翻看着自己可怜的银行余额……场面混乱不堪。 “真是……自毁前程。” 陈墨摇摇头,叹道, “这群人也太傻了,怎么就这么死心塌地信李凯?就算他真有点背景,也不能这么坑人啊!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 “你说得对。” 肖北目光如炬, “这恰恰证明了跟他吃饭的那些人,要么是刚爬出底层,要么还在底层挣扎,心里的欲望和恐惧被李凯精准拿捏了。当人觉得眼前是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时,往往会不顾一切,甚至失去最基本的判断力。欲望,才是最容易让人迷失的深渊。” 肖北又忽然想起那个中途接了个电话就匆匆离开的年轻人,记得高经理提过他也是沧澜市的。 “那个提前走的,倒是个明白人,不知道是不是个可用之才……”肖北若有所思地低语。 他不再看直播,拿起自己的手机和随身的平板电脑,熟练地操作起来。 他利用高经理提供的最高权限,不仅将刚才那段高潮迭起的买单闹剧完整地回放录制下来,还特意截取了几个关键片段,包括李凯承诺“担着”、众人哄抢、账单金额特写、哭诉父母血汗钱以及最后被迫借钱凑款的画面。 肖北将这份精心剪辑、带有时间戳和清晰录音的视频文件,加密后存入一个特制的U盘里。 “陈墨,过来。” 肖北招呼陈墨,将U盘插入电脑,又拿出另一个空白U盘, “这份视频你收好,单独保管,不要给任何人看。万一以后用得着。” 陈墨立刻明白了肖北的用意,郑重地接过U盘收进贴身口袋: “明白,老大!这是李凯和他们那群人‘光辉历史’的铁证!” 庭院里,炭火渐弱,海鲜的香气混合着夜晚的清凉。 肖北看着电视画面里那群如丧考妣、正在为天价账单焦头烂额的身影,又看了看身边忠诚可靠的兄弟和满桌的珍馐,一种掌控全局的淡然和兄弟相伴的温暖交织在一起。 ………… 第二天。 陈墨一早便返回了沧澜市巡视组的临时工作点,而肖北则继续准时出现在培训课堂上。 课程尚未开始,学员们在教室内低声交谈。 肖北刚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旁边就凑过来一个人。 “嘿,哥们儿,昨晚……不好过吧?” 肖北抬眼,是昨晚饭局上那个唯一提前离开的年轻男孩。他今天穿着干净但普通的衬衫,笑容很朴实,带着几分同病相怜的意味。 “你是?” 肖北不动声色地问。 “魏旭伟,沧澜市检察院公诉处的。” 男孩主动伸出手,笑容憨厚, “我看你眼熟,昨晚在云顶轩门口,好像看到你和你朋友了。你们……没进去掺和吧?” 沧澜市检察院?看来和李甜甜一个单位。 肖北心中了然,对魏旭伟昨晚的“清醒”印象更深了几分,便也伸出手简单握了握: “肖北。还好。” 魏旭伟见肖北反应平和,更是认定两人“同属一个阵营”,叹了口气,带着过来人的口吻低声道: “肖北兄弟,咱们这种没权没势没背景的,在这种场合,一定要有眼力劲儿!李凯那种人,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就算是为了积累人脉,那种太过‘高贵’的地方,咱也不能轻易去碰啊,门槛太高,容易摔着。” 这番话流露着底层奋斗者的谨慎和无奈,但也带着一丝对肖北处境的主观臆断。 肖北微微挑眉,心中了然魏旭伟的误解。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亮、带着几分朴实倔强的年轻人,为了顾及对方的尊严和那份难得的“不攀附”,他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魏旭伟对他“没权没钱”的定位。 就在这时,教室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今天的专业类讲义老师走了进来。 不过巧合的是,走上讲台的,正是李甜甜。 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马尾利落,显得专业又干练。 虽然年轻,但作为政法大学的高材生,她在具体的案件分析和法律实务方面确实非常有建树,现在已经是单位里重点培养的骨干。 李甜甜调试了一下话筒,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全场。 当她的视线掠过肖北的位置时,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惊喜又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自然地朝着肖北的方向摆了摆手。 肖北也微微颔首,回以一个温和的眼神。 …………………… 第389章 保姆的儿子? 然而,这短暂而自然的互动,却被旁边的魏旭伟尽收眼底。 魏旭伟心头猛地一跳:她……她在看我?她在跟我打招呼!李甜甜认出我了! 巨大的惊喜和得意瞬间淹没了魏旭伟。 他根本没注意到李甜甜的视线焦点在肖北身上,只看到女神朝着自己这个方向招手了!他立刻激动地挺直腰板,朝着讲台方向使劲挥了挥手,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哎!肖北,你看!” 魏旭伟难掩激动,用手肘碰了碰肖北,带着炫耀般的语气低声快速说道, “没想到甜甜认出我了!竟然还跟我打招呼!哈哈,果然还得是一个单位里的亲呀!别看甜甜刚入职不久,这可是我们检察院的新晋明星人物!能力强着呢,还被借调去巡视组锻炼过一阵子,据说参与破获过雅雅案那种大案,而且……” 魏旭伟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神秘感: “听说人家是红三代!家里背景深着呢!这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女!” 听完魏旭伟这一连串带着崇拜和炫耀的介绍,尤其是最后那句“红三代”,肖北的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这个男孩,还是再观察一下吧。 讲义很快开始。 李甜甜的专业素养确实过硬,逻辑清晰,案例生动,将枯燥的法律条文和复杂案情剖析得深入浅出,台下学员听得频频点头。 肖北也认真做着笔记,心中对李甜甜的能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课间休息铃响起。 李甜甜刚放下讲义,目光就再次锁定肖北的方向,径直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 然而,就在她距离肖北还有几步之遥时,魏旭伟带着一脸热情洋溢的笑容,一个箭步就挡在了李甜甜面前。 “李老师!讲得太棒了!” 魏旭伟的声音热情得有些夸张, “你一进门我就一下子就认出你了!刚才在台上讲得真是太好了,深入浅出,受益匪浅!” 他伸出手,一副熟稔的模样。 李甜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脚步顿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困惑。 她看着眼前这个热情洋溢但实在想不起自己认识的男子,疑惑地问: “呃……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我是旭伟呀!魏旭伟!公诉处的!” 魏旭伟赶紧自我介绍,脸上笑容不变,带着点嗔怪的熟络, “刚刚在台上你不是认出我了吗?还跟我挥手来着?咱们一个单位的嘛!” 李甜甜被他这话说得又是一愣,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几步之外的肖北。 肖北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冲她微微耸了下肩,递了个“你看着办”的眼神。 李甜甜立刻明白了,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她耐着性子听魏旭伟又热情洋溢地说了几句对课程的赞美和对她个人的恭维,终于在他稍作停顿的间隙,礼貌但略显生疏地打断了他: “魏……旭伟同志是吧?谢谢你的认可。不好意思,我这边还有点事……” 说完,她绕过魏旭伟,目标明确地走向肖北。 魏旭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复过来,本着“都是一个单位要互相照顾”的心态,也赶紧跟了过去,站在肖北旁边。 “李老师,这位也是咱们培训班的学员,叫肖北。” 魏旭伟抢着介绍,仿佛他是中间人。 然后,他做出一副为李甜甜着想的样子,身体微微前倾,凑近李甜甜耳边,用自以为很低、但肖北足以听清的音量“悄悄”提醒道: “甜甜,这个人叫肖北,昨天刚得罪了李凯,风头上呢……最好离他远点。嗯……嗯……也就脸长得帅点而已……” 那语气,带着点过来人对“危险人物”的警示。 李甜甜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精彩。 她先是愕然,怀疑自己听错了,随即像看一个外星生物一样看向魏旭伟,然后又转向面无表情的肖北,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这是个什么情况”的无语。 肖北看着李甜甜眼中的震惊和疑惑,无奈地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我也很无奈、我也不理解”的表情。 就在这时,肖北的目光扫过教室门口,才发现昨天那场大戏的主角李凯,今天压根就没来上课。 不过,他的几个跟班倒是来了,此刻正坐在后排,脸色晦暗,眼神躲闪,显然还没从昨晚的天价账单阴影里走出来…… 砰…… 一个暴力声音传来,大厅的门被人踹开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只见李凯姗姗来迟,出现在酒店大会议室门口。 他穿着一身看似名牌但不太合身的休闲装,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刚睡醒没多久,强打着精神。 他努力想摆出往日那种大摇大摆、目中无人的姿态,但眉宇间的疲惫和一丝掩饰不住的烦躁泄露了他的真实状态。 他目光扫过教室,看到后排那几个跟班时,眼神阴鸷了一下,随后又落在肖北这边,当看到李甜甜和肖北站在一起时,脸色更是沉了几分。 就在这时,肖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陈墨的电话。 肖北对李甜甜和一脸懵懂还在试图刷存在感的魏旭伟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老大!” 电话那头,陈墨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急切的兴奋和鄙夷, “查到了!姓李的那孙子!根本不是什么狗屁富二代!更不是官二代!他妈就是个在方皇市一个高档别墅区给大户人家当保姆的!” 肖北的目光扫过远处刚刚落座、强装镇定的李凯,眼神深邃。 “那户主家主人叫谢满满,是个女的吗听说是挺有钱有势的,但跟李凯屁关系没有,他顶多就是借着老妈在那家干活,去过别墅几趟可能见过谢小姐几面,就吹得天花乱坠,搞不好那谢小姐连他叫啥都不知道,他家登记的地址也摸清了,就住在方皇市老城区一个破旧的筒子楼里!” ……………… 第390章 当场偷家? 陈墨的声音又快又急,充满了揭露真相的快感。 “嗯,知道了。” 肖北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别忘了好好工作。” 挂了电话,肖北转身。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他看了看正困惑地望着他的李甜甜,又瞥了一眼还在努力堆笑跟李甜甜搭话的魏旭伟,再看看远处那个顶着黑眼圈、用浮夸来掩饰心虚的李凯。 一个小小的培训教室,此刻却仿佛成了一个小小的舞台,上演着虚荣、误解、攀附与真实的众生相。 肖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戏,似乎才刚刚拉开下一幕的帷幕。 肖北刚挂断陈墨的电话,还没来得及转身,李甜甜已经带着一阵香风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好奇,完全无视了亦步亦趋跟在她旁边、努力想插话的魏旭伟。 “肖北哥,没事吧?看你刚才接电话表情挺严肃的。” 李甜甜的声音清脆悦耳。 肖北笑了笑,收起手机: “没什么,陈墨那边有点小事汇报。” “哦哦,” 李甜甜点点头,很自然地就开启了话题, “对了,我听爷爷说,允墨嫂子最近在忙一个大项目,整天脚不沾地的,进展怎么样了呀?爷爷还念叨她小时候可经常来我们家吃饭呢。” 提到白允墨,肖北的眼神柔和下来,带着一丝无奈: “具体细节我也不太清楚,她最近确实忙得连轴转,电话都经常说不上几句。” “啧啧啧,” 李甜甜闻言,立刻促狭地笑起来,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揶揄地看着肖北, “吆吆吆,肖北哥,你这语气……听起来怎么像个被老婆冷落了的‘深闺怨夫’呀?哈哈哈!” 肖北被她这夸张的形容逗笑了,正要开口解释,口袋里的手机仿佛长了耳朵一般,极其应景地再次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赫然正是“老婆”。 肖北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立刻接起电话,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宠溺: “喂,老婆?” 李甜甜在一旁看着肖北这瞬间变脸的“痴汉”模样,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捂着嘴无声地笑得花枝乱颤。 电话那头传来白允墨清脆悦耳、带着明显激动和疲惫的声音,但更多的是成功的喜悦: “老公!成了!项目拿下来了!比预想的还要顺利!我们团队这段时间没日没夜的努力总算没白费!” “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家娘子最棒!” 肖北的声音充满了与有荣焉的自豪和毫不掩饰的宠溺,完全不在乎周围是否有人听到, “辛苦了宝贝,这段时间累坏了吧?” “嗯……是挺累的,但值得!” 白允墨的声音透着兴奋, “所以我打算好好犒劳一下大家,搞个盛大的庆功宴!就在这周末!地点我还在选,但一定要够排场!” “必须的!这是大喜事!你定地方,我全力支持!” 肖北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好放松一下。” 李甜甜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拼命给肖北使眼色,用口型无声地比划: “谁呀谁呀?是不是嫂子?” 肖北注意到她的动作,对着电话笑道: “对了,甜甜正好在我旁边呢。” “啊?甜甜在啊?” 白允墨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 “那正好!肖北,你跟甜甜说,周末我的庆功宴,她必须得来!好久没见这丫头了,怪想的。让她穿漂亮点!” 肖北笑着看向李甜甜: “听见没?你嫂子点名了,周末她的庆功宴,你必须到场,还得穿漂亮点。” 李甜甜立刻凑近手机,大声应道: “遵命嫂子!保证盛装出席,给你撑场子!” 电话那头传来白允墨爽朗的笑声。 两人又黏黏糊糊地说了几句体己话,肖北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脸上的笑意久久未散。 这温情脉脉的一幕,却被不远处刚刚坐定、正烦躁地揉着眉心的李凯尽收眼底。 他本来就被昨晚天价账单的有惊无险搞得焦头烂额,心情极差,此刻看到那个昨天害他丢了大脸的“乡巴佬”肖北,居然跟年轻漂亮、背景深厚的讲师李甜甜谈笑风生,甚至还能接到那种听起来就很甜蜜的电话,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乡巴佬凭什么? 李凯心里极度不平衡。 他猛地站起身,带着一股找茬的戾气,大摇大摆地朝着肖北和李甜甜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旁边碍眼又搞不清状况且没眼力见的魏旭伟,直接蛮横地往肖北和李甜甜中间一插,用身体将肖北完全挡在了身后。 “哟,李老师,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李凯脸上堆起一个虚伪的假笑,对着李甜甜说话,眼神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左顾右盼地,仿佛在寻找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嘴里还故意大声嘟囔着, “跟这种……乡巴佬有什么好聊的?也不怕跌份儿。” 他故意把“乡巴佬”三个字咬得很重。 就在这时,他的忠实“急先锋”小王不知何时也溜了过来,立刻凑到李凯耳边,压低声音邀功似的报告: “凯哥!我刚刚听到了!他们好像在说什么……白……白什么墨?” 李凯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脸上瞬间换上一种故作高深又带着点训斥的表情,对着小王扬了扬下巴: “啧,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人家那叫白允墨!沧澜市商界的风云人物,省里都数得着的,年轻有为,人还长得跟天仙似的!” 他顿了顿,下巴抬得更高了,用一种仿佛在宣布重大秘密的、刻意压低却又恰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的音调,慢悠悠地说道: “而且……告诉你们也无妨,白允墨,那可是我李凯的——未婚妻!”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 肖北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虽然仅仅是一闪而逝,很快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感觉到那平静下涌动的寒意。 …………………… 第391章 别的都能看戏唯独“被绿”沉不住气 李甜甜更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捂住了嘴,一双杏眼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向肖北,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无声的控诉: “肖北哥!你老婆……你老婆怎么被人当众给偷了?!” 肖北迅速而极其轻微地朝李甜甜摇了摇头,递过去一个“稍安勿躁,看我行事”的安抚眼神。 李甜甜瞬间心领神会,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质问,只是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混合着震惊、憋笑和看好戏的期待。 而李凯这石破天惊的“宣言”,加上小王刚才那句“爆料”,已经成功吸引了附近不少学员的注意,大家纷纷好奇地围拢过来,竖起了耳朵。 肖北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一丝玩味的、带着点“惊讶”和“仰慕”的笑容,故意提高音量,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围观者的耳中: “哦?原来白允墨白总是李凯同志的未婚妻啊?失敬失敬!”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恍然大悟”和“起哄”的意味,声音更加洪亮: “哎呀,那可真是太巧了!我们刚刚还在说呢,听说白总刚刚谈成了一个天大的项目,正准备在这周末举办一个盛大的庆功宴,既然李凯同志你是白总的未婚夫,那这个庆功宴……你肯定能带我们大家一起去开开眼界,见识见识白总的排场吧?” 肖北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兴趣。 白允墨的名头确实不小,能参加她的庆功宴,对很多人来说绝对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 “对啊!凯哥,你未婚妻的庆功宴,带我们去见识见识呗?”有人立刻附和。 李甜甜也瞬间进入了“捧哏”状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和“期待”,看着李凯: “李凯同志,原来你是白总的未婚夫啊,真是深藏不露,这下好了,我们可有福气了,能沾你的光去参加这么高端的宴会,白总可是我们沧澜市的骄傲呢!” 这一唱一和,直接把李凯架到了火上烤。 李凯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隐隐发白,但很快恢复镇定,是一种让人看不懂的自信。 以至于让肖北有一瞬间觉得不可能真的有两个白允墨吧? 然而,就在李凯骑虎难下、内心还在犹豫却又有些有恃无恐的时候。他的“神助攻”小王又跳了出来! 小王一看众人期待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凯身上,顿时觉得与有荣焉,为了彰显自家“凯哥”的无所不能,他立刻拍着胸脯,声音比肖北刚才还洪亮,充满了盲目的自信: “嗨!这还用问吗?我们凯哥是什么人?那可是顶天立地的爷们儿,自己未婚妻的庆功宴,带几个朋友去捧场,那不是手拿把掐、小菜一碟的事儿吗?大家放心!到时候有一个算一个,凯哥肯定都带上!保证让大家吃好喝好,见见世面!” 小王这番豪气干云的“保证”,彻底堵死了李凯的退路。 在周围一片“凯哥威武!”“凯哥大气!”“那就这么说定了!”的起哄声中,李凯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动了几下,看着小王那副“忠心为主”的蠢样,简直想一巴掌拍死他。 众目睽睽之下,李凯只能硬着头皮,努力维持着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豪横模样,强撑着笑容,大手一挥,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干涩: “对,小王说得对,都是小事,我李凯说话算话,周末,我未婚妻白允墨的庆功宴,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去,都去参加……我包了!” “好!凯哥牛逼!” “谢谢凯哥!” “跟着凯哥有肉吃!” …………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和恭维声,仿佛已经置身于那场奢华的庆功宴中。 而李甜甜和肖北,在人群的喧闹声中,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李甜甜眼中是快要憋不住的笑意和“看你怎么收场”的幸灾乐祸,肖北的眼神则深邃而平静,带着一种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陷阱的笃定。 短暂的课间风波后,培训课间风波后,培训继续。 讲台上,李甜甜的声音清晰有力,专业素养无可挑剔,但肖北的心思却飘向了别处。 他冷眼观察着教室里的暗流涌动。原本因为那顿“天价账单”而惊魂未定、对李凯明显疏远甚至带点埋怨的几个跟班,在听到李凯那番“白允墨未婚夫”的豪言壮未婚夫”的豪言壮语后,态度发生了戏剧性的逆转。 “凯哥!昨晚那事儿……嗨,肯定是肖北那小子搞的鬼,还好凯哥您大人有大量!嫂子可是白总啊,这点小钱对您来说算什么!” “就是就是!凯哥,以后兄弟几个还得靠您多提携,白总肯定认识不少人,多帮我美言几句啊!” “凯哥您喝水!嫂子这么厉害,周末那庆功宴,您可得带我们好好见识!” ………… 比之前更露骨的吹捧,更谄媚的笑容,重新围绕在李凯身边,而且人数似乎还多了几个新面孔。 李凯显然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昨晚的阴霾一扫而空,下巴抬得更高,接受着奉承,俨然一副“准驸马爷”的派头。 肖北甚至清晰地听到后排两个新凑过去的学员兴奋地低语: “哥们儿,这下可赚大了,我以前只在网络上看到过白允墨白总的事迹,听说她手腕强硬,能力超群,还特别低调,很少公开露脸。” “对对对!我记得有次刷到过一个小片段,好像是她为了维护自己丈夫的尊严,在公开场合特别刚地怼了人!那气场,太酷了!可惜镜头只拍到她,没拍到她老公……” “原来凯哥就是那个幸运儿啊!凯哥可真是太幸福了!白总那种女神级别的,又漂亮又能干,还护夫!” ………… 肖北听到“丈夫”二字,心中微动,故意侧过身,用一种带着点“疑惑”的语气,声音不大不小地插话道: “咦?那……刚说的刷到的霸气护夫的片段不是说的‘丈夫’吗?李凯同志好像说的自己是‘未婚夫’?” ……………… 第392章 早知道热搜就不能撤太干净 那两个议论的人被打断,其中一人立刻不悦地看向肖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充满了鄙夷: “喂,你是谁呀你管得着吗?人家两口子爱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未婚夫怎么了?说不定人家就喜欢这个调调呢?关你屁事!一个乡巴佬,管好你自己吧!酸什么酸!” 肖北被怼得一滞,无奈地摇摇头,不再言语。 他想起上次柳卿卿事件后,白允墨为了保护他的隐私和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在些许的扭转网络舆论后,第一时间就动用力量将相关网络信息全部清理干净,连热搜词条都撤得干干净净。 现在网上关于“白允墨丈夫”的信息,确实一个子儿都搜不到了。 当时允墨虽然提了“肖北”的名字,但在海量信息中,恐怕除了当事人和极少数有心人,根本没人会记得那个被一笔带过的名字。 舆论的记忆是短暂的,焦点永远在光芒万丈的白总身上。他这位“丈夫”,由于身份原因在公众视野里,确实像个“隐形人”。 正思索间,手机震动,是白允墨发来的消息: 「老公,庆功宴地点定了,在方皇市“至想园国际大酒店”,这样就不用你来回奔波了,我过去找你,等我哦!」 肖北看着消息,心头一暖,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意,回复: 「好,等你。」 …………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周末,白允墨庆功宴的日子。 肖北特意利用培训间隙提前去了一家顶级的珠宝行,精心挑选了一块温润通透、种水极佳的帝王绿翡翠无事牌,寓意平安顺遂,作为送给妻子的庆功礼物。 他小心地将翡翠装进精致的礼盒,驱车前往位于方皇市最繁华地段的顶级酒店——至想园国际大酒店。 抵达酒店富丽堂皇的大厅,肖北刚停好车,手机就收到了陈墨的信息: 「老大,我们巡视组几个兄弟开了辆别克GL8(保姆车),在路上,马上到会场!」 肖北: 「好,会场等你们。」 肖北收起手机,拿着礼盒步入大厅。 远远地,他就看到一群熟悉的面孔——正是李凯的那群跟班,簇拥在一起,兴奋地议论着什么,脸上洋溢着期待。 很快,李凯的身影出现在旋转楼梯上方,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正意气风发地往下走。 然而,让肖北瞳孔骤然一缩的是,李凯的臂弯里,竟然亲密地挽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香奈儿风格套装,妆容精致,气场全开,妆容精致,气场全开,发型、姿态、甚至连微微抬下巴的角度,都刻意模仿着白允墨的公众形象。 若非肖北是日夜相对的枕边人,对白允墨的每一寸气息都熟悉入骨,乍看之下,还真会被这以假乱真的模仿唬住! 这简直比着白允墨的模子刻出来的赝品! “哇!白总!那个就是白总吗,不过跟印象里电视上出现过的好像不太一样……” “你傻呀,上镜跟本人能一样吗。” “凯哥!嫂子!您二位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白总好!恭喜白总项目成功!” ………… 舔狗们一拥而上,各种肉麻的恭维声此起彼伏……奇怪,白允墨的商业合作伙伴似乎没有来的。 李凯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向众人介绍: “各位!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的未婚妻,沧澜白氏集团的掌舵人——白允墨小姐!” “哇哦!”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惊叹……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疑惑的声音响起,虽然不大,但在恭维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咦?我记得……之前不是有新闻说白总已经结婚了吗?好像还上过热搜?” 李凯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他用夸张的嗤笑掩盖过去: “啧!网上的新闻能信吗?都是些捕风捉影、博眼球的东西!我老婆结没结婚,我这个当未婚夫的能不知道?大家别信那些谣言!” 他搂紧了身边的“白允墨”,后者配合地露出一个略显公式化的微笑。 肖北感觉这简直离谱到家了! 他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对着那个冒牌货快速拍了一张清晰的照片,发给了陈墨: 「 查查这个女人是谁。李凯带来的,冒充允墨。」 发完信息,肖北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走到人群中心,站定在李凯和那个冒牌货面前,声音沉稳有力: “李凯同志,我也记得很清楚,白允墨女士确实已经结婚了,并且在沧澜市举办过一场非常盛大的婚礼,当时省市不少领导都出席了。这可是公开报道过的事实。” 李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扭过头,对着肖北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语气充满了不屑和挑衅: “呵,乡巴佬,说得好像你参加了似的,我自己老婆办没办婚礼我不知道吗?你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怎么,看我有这样的未婚妻,你羡慕嫉妒恨了?酸了吧唧的!” 肖北没有被他激怒,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那个冒牌货,一字一句地试探道: “李凯,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她,根本就不是白允墨?” 这句话如同冷水滴进滚油锅! “你!” 李凯瞬间暴怒,脸涨得通红,指着肖北的鼻子吼道: “肖北!你别给脸不要脸!得寸进尺!我警告你,不要太过分!我很珍惜和允墨的这段感情!容不得你在这里污蔑挑拨!” 他的愤怒极其真实,眼神里的维护和受到冒犯的激动几乎毫无破绽,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连肖北自己都产生了一丝动摇——难道真的是自己弄错了? 然而,肖北强大的观察力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 当自己说出“她不是白允墨”时,那个一直维持着高冷姿态的冒牌货,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几乎无法察觉的惊慌…… …………………… 第393章 真假美猴王 虽然冒牌货极力掩饰,甚至用更冷傲的表情武装自己,但那瞬间的破绽没能逃过肖北的眼睛。 “哎哟喂!” 李凯的一个跟班立刻跳出来帮腔,对着肖北阴阳怪气地嘲讽, “我说这位……你能来参加白总的庆功宴,就该感恩戴德了,怎么还在这儿挑事呢?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吗?是不是看着凯哥和嫂子恩爱,心里不平衡啊?哈哈哈!”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的嘲笑声。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惊喜传来: “小舅!小舅!” 李凯立刻转头,脸上堆满笑容: “哎吆!我的大外甥!你可算来了!快,快过来,喊舅妈好!” 他热情地招呼着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刚毕业不久的年轻小伙子过来,指着身边的“白允墨”说, “你这小子,刚毕业就能进这么好的单位实习,可多亏了你这位神通广大的舅妈帮忙打招呼!” 小伙子显然很激动,对着那个冒牌货恭敬地鞠躬: “舅妈好!谢谢舅妈!” 紧接着周围传来了: “哎呀,小伙子真精神!” “一看就是有出息的好孩子!” “凯哥一家子都是人才啊!” 周围的恭维声再次达到高潮,这“外甥”的出现,似乎又给李凯的“未婚妻”身份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肖北眉头微蹙,感觉这戏码越来越荒谬。他悄悄拿出手机,给白允墨发去信息: 「老婆,到哪了?」 很快,白允墨回复:「刚要出门,结果好几个客户接二连三打电话来,说今天约了签合同!可我完全不记得今天和他们有约啊?可能是前段时间太忙记混了?别担心,我尽快处理完就过去!等我!」 肖北看着信息,心头的不安感更重了。 客户接二连三在关键时刻“记错”时间?这未免太巧合了。 就在这时,那个冒牌“白允墨”在李凯的示意下,拿起了司仪递过来的话筒,清了清嗓子,用刻意模仿白允墨那种冷静干练的语调说道: “各位,感谢大家莅临。今天的庆功宴,现在……” 眼看她就要宣布开始,甚至可能要去切那个巨大的庆功蛋糕,完成这场鸠占鹊巢的戏码,肖北再也无法容忍! 就在“白允墨”的“开始”二字即将出口的刹那,肖北猛地跨前一步,声音如同惊前一步,声音如同惊雷,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喧哗,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厅: “她不是白允墨!她根本就不是白允墨!她根本就不是白总!” 轰! 整个云顶国际大酒店顶层的宴会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前一秒还充斥着恭维、欢笑的嘈杂声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聚焦在发出这石破天惊之声的肖北身上,紧接着又惊疑不定地在脸色铁青的李凯和那位突然被指控为“假货”的“白允墨”之间来回扫视。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水晶吊灯璀璨的光芒无声洒落。 几秒钟的光芒无声洒落………… 但死一般的寂静后,又瞬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嗡嗡的议论声才骤然爆发开来! “什么?假的?” “开什么玩笑?这人谁啊?疯了吧?” “他说白总是假的?怎么可能!” “李凯不是说这是他未婚妻吗?” “这是他未婚妻吗?” “……” 李凯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他猛地抢过身边“未婚妻”手里的话筒,用力之大让话筒发出刺耳的嗡鸣。 他脸上是一个嘲讽至极、仿佛在看跳梁小丑的“逗趣”表情,对着肖北扬了扬下巴,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 “哈,肖北!你说她不是白允墨?” 李凯的声音带着夸张的荒谬感, “那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啊?照片?身份证?还是什么?总不能空口白牙,你说不是就不是吧?你以为你是谁?” 肖北面沉如水,他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高高举起,屏幕上赫然是他和白允墨一张亲密的私人合影——照片里的白允墨笑容明媚自然,眼神灵动,与眼前这位妆容精致却透着刻意和僵硬的“白总”气质截然不同。 “各位请看!” 肖北的声音沉稳有力,“这才是真正的白允墨!台上这位,无论神态、气质还是细节,都只是拙劣的模仿者!她是个冒牌货!” 人群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肖北的手机屏幕上,又立刻转向台上的“白允墨”,对比之下,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怀疑和动摇。 台上的冒牌货强撑着那副高冷姿态,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眼中无法完全掩饰的慌乱还是泄露了她的心虚。 “笑话!” 李凯的声音拔得更高,带着一种被污蔑的愤慨, “肖北!你随便拿一张不知道从哪个网上下载的P过的女人照片,就敢说这是白允墨?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我再说一遍!站在我身边的这位,就是我的未婚妻,白允墨!千真万确!你这种恶意诽谤、你这种恶意诽谤、破坏我未婚妻声誉的行为,我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 他试图用“法律”来震慑肖北和动摇的人群。 他的跟班们此刻也反应了过来,纷纷叫嚣: “就是!凯哥和嫂子还能有假?” “肖北!你赶紧道歉!” “我看你就是嫉妒凯哥,故意来捣乱的!” “保安!保安呢?把这种闹事的人轰出去!” 气氛再次紧绷,支持李凯的声音似乎又占了上风。 那个“大外甥”也一脸愤怒地指着肖北: “你凭什么污蔑我舅妈!” 就在这场“真假白总”的对峙陷入僵局,李凯一方看似再次占据舆论高地时—— 宴会厅入口处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道高挑、耀眼的身影,如同自带聚光灯般,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肖北的心猛地一跳,瞬间转头望去——是允墨终于赶到了吗? 他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松懈下来。 ………………………… 第394章 恶人自有美女磨 然而,当那道身影完全踏入灯光下,肖北眼中的期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困惑。 那确实是一位极其美艳的女子。 一身剪裁凌厉的酒红色丝绒长裙,衬得肤色胜雪,乌发如瀑,红唇似火。 她的美极具侵略性,眼神锐利如鹰,扫视全场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气场强大得让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又安静了几分。 但这并非他朝思暮想的妻子白允墨,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气场同样慑人的女人。 肖北眉头紧锁:这人是谁? 只见那红裙女子无视全场的注目礼,冰冷如刀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台上脸色瞬间煞白的李凯身上。 她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像冰珠砸落玉盘,清晰而优美地穿透寂静: “李凯,你好大的胆子。” 众人哗然,面面相觑,议论声再次嗡嗡响起。 “这又是谁?” “好强的气场…感觉比台上那个‘白总’还吓人…” “她认识李凯?还说李凯好大胆子?” “什么情况?今天这戏一出接一出啊!” 肖北也紧紧盯着台上,心中的疑云越积越厚。 这女子明显来者不善,而且目标直指李凯。 台上的李凯,在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刚才面对肖北时的强横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掩饰不住的巨大惊慌和恐惧。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白允墨”身边冲下台,脸上堆砌出极其谄媚又惶恐的笑容,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喊道: “老…老板!老板!您看看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您提前说一声,我好去门口迎接您啊!这点小事哪敢劳烦您大驾……” 他试图冲到女子身边,张开双臂似乎想阻拦或拥抱,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然而,那红裙女子只是厌恶地皱了下眉,毫不客气地伸出一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直接挡住了李凯试图靠近的身体。 她冷冷地开口,声音依旧优美动听,却带着刺骨的嘲讽: “我觉得,我应该没什么义务,帮你一起演戏吧?还老板?我是你老板?” 说完,她完全不理会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的李凯,径直优雅而有力地走上台,目标明确地走向那个拿着话筒、同样一脸错愕的冒牌“白允墨”。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话筒的瞬间——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 李凯竟当着全场所有人的面,毫无征兆地、重重地朝着女子的背影跪了下去! 这一跪,石破天惊! 把所有人都震懵了! “老板!老板!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李凯带着哭腔,声泪俱下地哀嚎起来, “我不该!我不该忘了给您发请帖!是我疏忽!是我该死!求求您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惊天一跪和哭天抢地的表演,直接把所有人,包括台上的红裙女子和那个冒牌货,都彻底看傻了! 众人目瞪口呆: “卧槽?!跪…跪了?!” “这…这什么操作?请帖没发就跪了?凯哥在隐瞒什么?” “不对啊,凯哥这反应…也太夸张了吧?这女的到底什么来头?” “难不成…是凯哥在外面的情人?现在找上门了,凯哥吓成这样?” “有可能!你看台上那个‘白总’脸都绿了!” ………… 李凯原来的跟班们也傻眼了,窃窃私语,看李凯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动摇。 小王更是张大了嘴,一时忘了该怎么帮腔。 肖北敏锐地捕捉到,台上那位红裙女子也被李凯这番离谱到家的操作给整不会了。 她伸向话筒的手停在半空,美艳的脸上写满了惊愕和一种“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的无语,整个人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动作都定格了。 就在肖北以为这女子可能真的会被李凯这“苦肉计”干扰,或者两人之间确实有什么复杂关系时—— 那红裙女子猛地回过神来! 她极其嫌恶地对着跪地痛哭的李凯,翻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白眼,仿佛在甩掉什么脏东西。 然后,她毫不犹豫、动作利落地一把从还在发懵的冒牌货手中夺过了话筒! “喂!你……” 冒牌货想阻止,却被女子冰冷的目光一瞪,竟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女子举起话筒,深吸一口气,清亮的声音带着怒意和鄙夷,响彻全场: “大家好!我叫谢满满!” 她目光如电,直指地上还在试图表演的李凯: “至于地上跪着的这位李凯,根本不是什么富二代,我也不是他什么老板,他突然夸张的下跪无非就是试图不想让我讲出实情罢了,他,只是我们家保姆阿姨的儿子!” 轰——! 如同在滚油锅里泼进一盆冰水,整个宴会厅彻底炸开了锅! 惊呼声、质疑声、倒吸冷气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什么?!保姆的儿子?!” “我的天!搞了半天他才是最大的骗子?!” “那台上的白总……岂不是被骗了?” “这…这怎么可能?!” ………… 肖北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原来这个女孩就是陈墨调查到的谢满满。 谢满满的声音继续,带着一股被愚弄的愤怒: “他靠着送礼、献殷勤,才在某单位得了个临时工的位置,这次来培训的名额,也是他送礼被硬塞进来的,这就算了,他竟敢打着自己是富二代的名号,在外面招摇撞骗,谋取私利!简直无法无天!” 真相如同惊雷,劈得众人外焦里嫩。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台上掷地有声的谢满满,又看看地上那个刚刚还意气风发的“凯哥”。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众人发现跪在地上的李凯,不知何时停止了哭嚎。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露出的脖子和耳朵憋得通红,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啊——!” 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骤然响起! …………………………………………………… 第395章 眼疾手快救美女 李凯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双眼血红,面目狰狞到扭曲,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不顾一切地朝着台上的谢满满猛扑过去,挥舞着拳头,发出绝望的咆哮: “谢满满!你这个贱人!你为什么要毁了我!我杀了你!” 变故陡生! 谢满满显然没料到李凯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看带着风声的拳头就要砸到她的脸上!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同猎豹般从侧面疾冲而至,正是时刻关注着局势的而至,正是时刻关注着局势的肖北。 他反应快如闪电,一个箭步挡在谢满满身前,同时右手迅捷如电地探出,精准地抓住了李凯全力挥来的手腕,顺势向左前方猛地一带一推! “砰!” 李凯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像被卡车撞到,重心全失,踉跄着狠狠摔倒在地,狼狈不堪地滑出去好几米,撞翻了一个香槟塔,酒液和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哗——!” 全场再次哗然,被李凯的疯狂和肖北矫健的身手震撼。 “保安!保安!” 有人反应过来大喊。 “天啊!他疯了!他刚才真想打人!” “骗子被揭穿就狗急跳墙了!” “太可怕了!这种人渣!” “幸亏这位先生反应快!” 众人看向李凯的目光充满了鄙夷、愤怒和后怕,指指点点,唾弃声四起。 就在这混乱和声讨声中,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忠诚”: “等等!大家别急着下定论!” 只见小王涨红着脸,跳了出来,指着台上的谢满满和肖北,大声辩解道: “就算是保姆的儿子怎么了?就算他不是富二代,那他起码是白总的未婚夫呀,这个身份难道还不够尊贵吗?白总看上的人,能差到哪里去?谢小姐,你这属于私人恩怨,不能因此就否定凯哥和白总的感情,白总的身份摆在那里,谁敢说凯哥身份不金贵?更何况今天主角是白总。” 小王这番“逻辑感人”的强行洗白,竟然真的让一部分被“白允墨未婚夫”这个光环洗脑的人又动摇起来,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毕竟那可是白允墨啊! “对啊…白总选的人…” “也许李凯身上有我们看不到的优点?” “白总总不会瞎了眼吧?” “身份…好像确实还是尊贵的…” ………… 肖北像看傻子一样瞥了小王一眼,毫不掩饰语气中的鄙夷: “真是蠢到家了。” 小王被骂得脸色一僵,随即梗着脖子反击: “你才蠢!你就是嫉妒,我们凯哥身份照样金贵,白总未婚夫就是金字招牌!” 惊魂甫定的谢满满在肖北身后站稳,她看着肖北挺拔的背影,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真诚地道谢: “这位大哥,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李凯那拳头挥过来,我估计得在医院躺好几天了……” 她看向地上挣扎着要爬起来的李凯,眼神充满厌恶。 肖北微微侧身,对她点了点头: “客气了,举手之劳。” 他目光转向地上狼狈不堪的李凯,眼神冰冷, “不过…这个李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谢满满立刻接过话头,怒火再次被点燃: “这混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骗子,他撒谎说在路上救了我的母亲并把她送进的医院还垫付了医药费,以此骗走了我不少钱,他还利用能进出我家的便利,偷了我好多块名表,价值加起来得有小两百万了!” 她越说越气:“直到我跟我母亲提起这事,想感谢一下‘救命恩人’,结果我母亲虽然有点轻微的阿尔茨海默症,记性不太好,但那天的事她记得很清楚,她非常坚决地摇头说不是李凯,是个穿蓝衣服的小伙子,可是她明明问了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我这才确定被他骗了,本来今天想借着这个机会当众揭穿他出口恶气,结果……” 谢满满鄙夷地看向台上那个脸色惨白强装镇定的白总冒牌货,又看看地上的李凯,嗤笑道: “结果他竟然还整出个‘白总未婚夫’的身份?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堂堂商界魔女白允墨,眼光高是出了名的,她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品行低劣的渣滓?!” 谢满满可不是好惹的。 她立刻对着自己带来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魁梧的保镖立刻从入口处快步走进来,迅速将刚从地上爬起来、一身酒水狼狈不堪的李凯,以及台上那个冒牌“白允墨”围在了中间。 “别动……” 谢满满声音冰冷, “李凯,还有这位‘白总’!既然你们坚称是未婚夫妻,而李凯又是我家保姆的儿子,那好!他在我这里骗走的八十万‘救命感谢费’,还有偷走的那些名牌手表,累计价值超过两百万,这笔账,是不是该由你们这对‘未婚夫妻’来还?” 谢满满从随身的手包里“啪”地甩出一叠文件,直接扔在了李凯和冒牌货的脚下,散落开来。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转账凭证、丢失手表的型号照片以及报案回执等证据。 “白总,您家大业大,不会赖我这区区两百万吧?” 谢满满挑衅地看着台上的冒牌货。 人群再次骚动。 “天!真骗了这么多钱?” “还偷东西?这李凯也太烂了吧!” “这种人品…白总到底图他什么啊?” “唉,也许白总就是被他骗了呢?爱情让人盲目…” “就算他是人渣,现在顶着白总未婚夫的名头,谢小姐想动他,恐怕也得掂量掂量白总的怒火吧?” “就是,白总护短可是有名的,为了个渣男得罪白总,不划算啊…” ………… 被保镖围住、无路可逃的冒牌“白允墨”,在最初的慌乱后,似乎被逼出了“潜力”。 她挺直了腰板,脸上努力模仿着白允墨那种睥睨众生的冷傲和威严,对着谢满满厉声道: “谢满满!你好大的胆子!” ……………… 第396章 没底儿硬装 她的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尖锐, “竟敢动我的男人?我白允墨是差你这点钱吗?你就不怕得罪了我,我动用白氏的力量,把你的产业全部封杀吗?让你在沧澜…不,在全国都寸步难行!” 这番威胁,配合着她强装出来的气势,一时间还真唬住了一些人。 不少人噤若寒蝉,觉得这才是“白总”该有的霸道总裁范儿。 连肖北都微微挑眉,这个冒牌货,看来对允墨的行事风格研究得很透,或者……她真的和允墨有点关系? 李凯难道也是被这个手段高明的女人骗了? 谢满满却毫不畏惧,反而被气笑了,她双手抱胸,毫不退缩地反唇相讥: “封杀我的产业?呵!白总好大的威风!不过,就算要封杀,也得是让人心服口服的理由吧?为了保护这么个诈骗、偷窃、谎话连篇的人渣,算什么本事?传出去不怕贻笑大方?” 她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冒牌货, “亏我以前还挺佩服白允墨,以为她是个手腕能力都超群、有深度的女人!今天真是‘见识’了!原来也是个恋爱脑上头,是非不分的主儿!” “你……!” 冒牌货被怼得一时语塞,脸色阵青阵白。 就在谢满满和冒牌货剑拔弩张、僵持不下,众人看得眼花缭乱、真假难辨之际—— 肖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迅速拿出查看,是陈墨发来的信息: 「老大,你现在是不是挺水深火热的?别慌!我们临时改变路线跟允墨嫂子已经成功碰头了,挖到了超多猛料,嫂子很生气!你再坚持顶住最后五分钟!我们车队马上杀到会场!准备好迎接真正的女王降临吧!」 肖北看完信息,紧绷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冷冽而笃定的弧度。 他收起手机,深邃的目光扫过混乱的会场,最后落在台上那个色厉内荏的冒牌货和地上如同丧家之犬的李凯身上。 风暴的中心即将转移,而这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也终将迎来它彻底崩塌的时刻。 先暂且放下“被绿”之仇,再看会热闹吧。 只需要,再等五分钟。 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肖北沉静的侧脸上,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李凯听到小王那番“白总未婚夫身份金贵”的言论后,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侥幸。 他猛地一把搂过身边那个还在强装镇定的冒牌“白允墨”,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竟然狠狠地吻了上去! “哇哦……” 台下有人发出起哄的声音,但更多人是错愕和无语。 肖北看得眉头紧锁,嫌弃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真是辣眼睛……哗众取宠……” 一旁的谢满满更是气得脸色发白。 她最初还对那位传说中的商界魔女白允墨存有几分敬佩,觉得她可能是被蒙蔽了。 但现在看着台上这对当众表演、不知廉耻的男女,那点敬佩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下浓浓的厌恶。 “一对狗男女!简直脏了我的眼!” 谢满满低声骂道,感觉再多待一秒都要窒息了。 她今天真是倒霉透顶,不仅没彻底出了恶气,反而看了一出这么恶心人的戏码,还差点被打了。 谢满满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转身就准备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可当谢满满刚走到靠近大门的地方时,一个刚才还在恭维李凯的中年男人悄悄拦了她一下,压低声音“好心”劝道: “美女啊,虽然不知道您是做什么的,看您这穿着气度也不像一般人。但咱们终归……白总名声更大,势力也大。该低头时就低头,不丢人的,人在外面混口饭吃,不容易。” 谢满满脚步一顿,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 她知道这人可能真是出于生存哲学的好意,但她谢满满可不是能受这种窝囊气的人。 “白总名声是不小,” 谢满满语气冰寒, “但我也不愿意跟这种品行低劣的人打交道,更谈不上低头。” 她见对方似乎还想再说,摆了摆手,懒得再纠缠,径直继续往外走。 就在这时,肖北也几步跟了上来,在临近大门处拦在了谢满满面前。 谢满满此刻心情极差,看到又有人拦路,语气很冲: “这位大哥,我自认为你刚刚救了我,是与他们不同,怎么?你也要拦住我,劝我要学会为人处事,向恶势力低头?” 她美丽的眼睛里满是嘲讽和不耐。 肖北神色平静,摇了摇头: “谢小姐误会了。我拦住你,并非此意。只是觉得,你现在走了,可能会错过一场更精彩的好戏。不如稍等片刻,和我一起在旁边坐下看看?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谢满满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肖北笃定的眼神,刚想问他什么意思—— “哎!门口那个姓肖的!” 台上,刚刚结束“表演”、自觉重拾声势的李凯,远远地看到了肖北和谢满满站在一起说话,立刻像是找到了新的攻击点,拿着话筒阴阳怪气地喊道: “怎么?羡慕我有白总这么完美的未婚妻了?自己没本事,就想着去勾搭谢满满小姐了?哈哈哈哈!你还真是懂得见缝插针、下手快准狠啊!” 这话极其难听,充满了对肖北和谢满满的侮辱。 没等肖北发作,本就一肚子火的谢满满彻底被激怒了。 她性格刚烈,最受不了这种小人得志的嘴脸。 于是,谢满满忽然做出了一个让肖北都意想不到的举动——她猛地伸手,主动挽住了肖北的胳膊,身体微微贴近,然后对着台上的李凯,扬起下巴,声音清晰而响亮地回应: “李凯!你以为什么人都像你一样龌龊?优秀的男人根本不需要勾搭,我谢满满自然懂得欣赏和喜欢!” 轰!—— 这话如同又一记惊雷……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肖北在内…… …………………………………………………………… 第397章 没见过真的才认为都是假的 他身体微微一僵,难以置信地侧头看向身边挽着他、笑容明媚却带着挑衅意味的谢满满。 肖北瞬间明白,或许这女孩是为了替他回击,也是为了气死李凯,才做出如此惊人之举。 李凯果然被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爆发出更加夸张的嘲笑: “哈哈哈哈!他优秀?谢满满你什么眼光啊?他肖北一个要钱没钱、要权没权的小喽啰,哪里优秀了?哈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你是不是被他骗了啊?” 在他的带动下,台下那少数几个死忠跟班和小部分看不清形势的人,也跟着发出了窃窃的笑声。 小王眼尖,立刻看到了肖北另一只手里一直拿着的那个精美礼盒,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大声嚷嚷起来: “凯哥!快看!他手里还拿着礼物呢,看来是早有准备,想拿来泡谢小姐的吧?哈哈哈!” 气势回升的李凯见状,立刻从台上走下来,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朝着肖北和谢满满走来,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肖北眉头紧锁,下意识想把礼物拿到身后,但李凯和小王配合默契,小王突然上前一步故意撞了肖北一下,李凯趁机闪电般出手,一把将那个礼盒抢了过去! “还给我!” 肖北脸色一沉,立刻伸手去夺。 小王和另一个跟班却立刻挡在了李凯面前,阻拦肖北。 李凯趁机得意洋洋地后退两步,在闪躲中粗暴地撕开了包装,打开了礼盒。 “哎哟喂!翡翠呀!” 李凯拿出里面那枚晶莹剔透、翠色欲流的翡翠无事牌,故意用夸张的语气大叫, “假的吧?肖北!就凭你,哪有钱买得起这么贵重的真东西?哈哈哈……大家都来看看,想用假翡翠泡妹呢,真是打肿脸充胖子啊……” 那翡翠质地细腻,光泽温润,懂行的人一看便知绝非凡品,但在李凯嘴里,却成了地摊货。 肖北强压怒火,不想在此时过多纠缠,冷声道: “李凯,把东西还给我!” “还给你?” 李凯嘚瑟地晃着手中的翡翠,瞪着眼睛逼近肖北,脸上满是挑衅, “好啊,还给你……” 他做出一个要将翡翠递还给肖北的动作,肖北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然而,就在肖北的手指即将碰到翡翠的瞬间,李凯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和得意,手腕猛地一翻,故意将那块精美的翡翠狠狠地砸向坚硬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啪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那枚翡翠无事牌在地面上弹跳了一下,边缘处瞬间出现了几道明显的裂痕,甚至有一小块直接崩碎开来! 全场瞬间一静! 谁都看得出,就这个硬度而言,那极有可能是块价值不菲的真翡翠…… 肖北看着地上受损的礼物,眼睛瞬间就红了! 那是他精心为妻子允墨准备的! 他猛地一把揪住了李凯的领子,额角青筋暴起,怒吼道: “李凯!你别太得寸进尺了!!” 李凯被揪得一个踉跄,却不知死活地继续挑衅,脸几乎要贴到肖北脸上,嚣张地大叫: “我就对你得寸进尺了!你能拿我怎么样?嗯?!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喽啰!能把我怎么样?!我李凯——可是白总的未婚夫!” 他喊出“白总的未婚夫”时,仿佛拥有了无限的底气和无耻的豁免权。 谢满满气得浑身发抖,正准备示意自己的保镖上前帮肖北制服这个无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宴会厅那扇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嘭”地一声,彻底推开! 一道清冷、凌厉、却蕴含着无比威严和力量的女声,如同冰锥破空,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我白允墨——” “什么时候有了个未婚夫——” “我怎么不知道?” 声音落地,全场死寂! 所有人猛地回头,循声望去! 只见门口,真正的白允墨,身着一袭设计简约却极致优雅的黑色西装套裙,面容冷冽,眼神如刀,正迈着沉稳而强大的步伐,一步步踏入会场。 她的身后,跟着数位神情严肃、气场干练的助理与保镖,也包括陈墨他们巡视组的人。 白允墨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线,瞬间精准地锁定了台上那个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浑身开始剧烈颤抖的冒牌货,以及—— 那个被肖北揪着衣领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的李凯! 真正的女王,终于降临! 白允墨的出现如同冰水泼入滚油,瞬间让整个宴会厅炸开了锅,又迅速死寂下去。 她身后的保镖训练有素,无需多言,如鹰隼般迅捷扑出,两人一组,立刻将还在发懵的李凯和台上那个吓得几乎瘫软的冒牌货“白允墨”牢牢控制住,反剪双臂。 一直被“忠诚”驱使的小王见状,脑子一热,竟还想上前阻拦,嘴里同时也嚷嚷着: “哎!你们什么人啊……凭什么碰我们白总……” 话还没说完,一名保镖凌厉的眼神扫过,单手一拨一按,小王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被干脆利落地摁倒在地,脸贴在了冰冷的大理石上,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这雷霆手段震慑了全场。 白允墨却仿佛没看到这些小插曲,她的目光穿越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肖北身上。 刚才面对李凯的挑衅和翡翠被毁都面不改色的肖北,此刻眼神柔和了下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位以冷艳强悍著称的商界魔女,竟径直走向肖北。 她脸上那冰封般的威严瞬间融化,绽放出一个无比甜美、甚至带着依赖和欣喜的微笑,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紧紧挽住了肖北的胳膊,轻轻靠在他身侧。 这一举动,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嘶——” 全场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极具反差的一幕。 ………………………… 第398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的舔狗们 “???” “她……她挽着肖北?” “我的天!这什么情况?!” “这女的到底是谁啊?她说她是白允墨?” “这气场……好像比台上那个货……强一万倍啊!” 肖北在妻子靠过来的瞬间,心中一片暖意,但敏锐的他,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身旁谢满满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和极大的诧异。 他心下微叹,但此刻并非解释之时。 白允墨挽着肖北,在保镖的无声开路下,如同女王携着她的国王,步伐沉稳,气场全开,径直走向会场礼台中央。 所过之处,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道路,被这强大的气势所慑。 站定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下,真正的白允墨和肖北并肩而立,方才李凯和冒牌货的种种滑稽表演,此刻显得无比渺小和可笑。 “你们……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啊?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敢动我!你们不要命了……” 被保镖死死扭住的李凯挣扎着叫嚣,色厉内荏,他冲着那个冒牌货疯狂大喊: “老婆!老婆!你快说句话啊,你的人呢?!快让你的人出来教训他们啊!” 白允墨像是看马戏团表演一样,饶有兴致地看着李凯闹腾,然后目光转向那个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冒牌货,语调慵懒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的人?我怎么不知道,你一个冒牌货还有什么‘人’?嗯?” 李凯彻底慌了,智商彻底下线,竟转而对着真正的白允墨大吼: “你们都是谁啊?白允墨明明是我未婚妻,你们哪来的演员?敢这么跟白总讲话!肖北!肖北!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请来的演员想故意搞我。” 肖北眉头紧皱,只觉得这噪音无比聒噪,对着控制李凯的保镖使了个极快的眼色。 保镖心领神会,毫不客气,抬手“啪”地就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李凯脸上! 李凯被打得脑袋一偏,懵了,刚想张嘴—— “啪!”又一记反手耳光,力道十足,直接把他所有的话都打了回去,嘴角瞬间见了血。 两巴掌下去,李凯彻底老实了,只剩下惊恐的呜咽声,再不敢吭声。 这一幕再次震惊了众人……这得是多大的权势和底气,才敢如此干脆利落地动手…… 在混乱中,肖北注意到谢满满还被挤在人群边缘,脸色复杂。 他微微侧头,对不知何时已来到附近的陈墨低声耳语了几句。 陈墨点点头,默默穿过人群,走到谢满满身边,低声说着什么,似是安抚,也似是请她稍安勿躁。 处理完这点小牵挂,肖北环视全场,声音清晰而冷静: “好了,闹剧该收场了,也是时候追回我们的损失了。” 白允墨与他默契地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她随即迈步,走到那个冒牌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荒谬和怜悯: “王丽丽,我看你有点小聪明,可怜你,才留你在我的身边当个助理。结果你呢?偷偷观察我模仿我,竟然还妄想……成为我?” “王丽丽”? “助理”? 台下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只是个私人助理…… 也怪不得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白允墨直起身,目光如冷电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你们里面,助纣为虐的,以及破坏我这庆功宴氛围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请’出去,好好聊聊!” 话音刚落,更多的安保人员开始行动,目光锐利地扫视人群。 刚才还跟着李凯起哄、嘲讽肖北的几个人顿时慌了神,脸色煞白,纷纷叫嚷: “白总!白总误会啊!不关我们的事!” “我们都是被李凯骗了的!” “对啊对啊,跟我们没关系!” ………… 还有人难以置信,小声嘀咕: “她……她真的是白总吗?这……” 话没说完,就被白允墨一个冰冷的眼神瞪得把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冷汗直流。 “证据呢?你们说自己是就是?凭什么信你们!” 脸肿得像猪头的李凯突然又不知死活地嘶喊起来,做着最后的挣扎。 白允墨眼神一厉,一个箭步上前,在所有惊愕的目光中,亲自扬手,“啪”地一声,又狠又准地给了李凯一记耳光! 打完,她嫌弃地皱了皱眉,旁边立刻有助理递上消毒湿巾。 她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语气极尽蔑视: “我白允墨是谁,需要向你这种货色证明?你算老几?” 她将湿巾扔进垃圾桶,继续道: “一个靠溜须拍马、偷奸耍滑、坑蒙拐骗的东西,也就你这点可怜的智商和眼力见,才会被我身边一个小小的助理耍得团团转,做着癞蛤蟆吃天鹅肉的白日梦!” 真相如同连环重锤,砸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原来如此,李凯根本不是什么白总的未婚夫,他只是被白总的一个助理给骗了,而肖北,才是那个真正站在白总身边的人…… 李凯彻底崩溃了,名誉扫地,众叛亲离。 他不甘心地冲进人群,想去抓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跟班: “你们说话啊,你们刚才不是还支持我吗……” 可他走到哪里,哪里的人就如避瘟神般猛地散开,脸上满是鄙夷和恐惧。 他一把揪住刚被保镖松开、同样面如死灰的小王的领子: “小王,你呢!你不是对我最忠诚了吗,你快告诉他们我是谁!” 看清形势的小王猛地甩开他的手,脸上尽是悔恨和急于撇清关系的焦急: “哎吆凯哥啊,李凯!你别闹了,求你了,你说你一没钱二没权的,整天在我们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啊,骗得我跟着你这么久,什么好处没捞着,还把真神得罪了,我可被你害惨了!”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李凯彻底疯了,他又猛地转向台上的肖北和白允墨,嘶吼道: “假的,都是假的!这个白允墨才是假的,我的未婚妻才是真的,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 第399章 被绿的另有其人 肖北眼神冰冷,淡淡道: “本来还想着给你们留最后一点体面,看来是多余了。” 他抬手一挥。 宴会厅原本播放着暖场音乐和庆功贺词的大屏幕,瞬间切换了画面——上面清晰地展示出那个冒牌货“王丽丽”与不同男人在各种场合的亲密合影,有些甚至不堪入目…… 白允墨对着彻底傻眼的李凯,语带嘲讽: “李凯,看看你的这位‘未婚妻’,口味还真丰富,什么类型的都想尝尝。这还不够,她甚至动了歪心思,想借着你的愚蠢和我的名头,一步步窃取取代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啊——!!!” 李凯看着那些照片,双眼血红,最后的精神支柱也崩塌了,他发疯似的想扑向王丽丽: “王丽丽,你不是白总!你这个贱人!你骗我!而且你特么还绿我!我那么相信你,天天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你竟然是假的!你把我的钱还给我!” 王丽丽此刻也破罐破摔,尖声反骂: “你狗叫什么,你不是也享受了顶着‘白总未婚夫’名号招摇撞骗的日子吗?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台下众人彻底哗然,鄙夷之声达到顶峰: “啧啧,真是没出息到家了!” “骗财骗色,还想打女人,原来他什么都不是啊!” “没钱没势就算了,连未婚夫身份都是假的!” “何止他假的,他那个‘白总’也是假的!从头假到脚!” “哎你们说,他这男人身份……不会也是假的吧?” 有人极尽嘲讽地接话,引来一片哄笑。 在这极致的羞辱和混乱中,肖北的声音再次冷静地响起,他拿出那个被摔裂的翡翠出来: “李凯,除了谢小姐的损失,我的这个,你也需要照价赔偿。” 不死心的李凯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指着肖北尖叫: “就算……就算你是白允墨丈夫又怎样?你凭什么调查别人隐私?凭什么公布这些照片?你这是犯法的!我要告你!” 就在这时,分散在人群中的几位气质沉稳、身着便装的人走了出来。 其中一人,正是王磊,他亮出了一份证件,声音洪亮而严肃: “我们是省巡视组成员,我是王磊。我们副组长肖北同志,在方皇市培训期间,无端遭受李凯等人的诋毁诽谤,其妻子白允墨女士的身份及名誉亦遭到严重的冒用,已涉嫌违法犯罪。肖北副组长第一时间已按规定程序报案,并协助我们进行调查。所有调查过程,合法合规!不存在任何侵犯合法权益的行为!” 省巡视组? 副组长? 肖北? 这三个信息,一个比一个震撼,如同最终的重磅炸弹,将在场所有人最后一丝疑虑和侥幸彻底炸得粉碎。 众人顿悟。 原来……原来自己一直嘲笑、看不起、甚至跟着李凯一起欺负的,竟然是省里来的巡视组大员,还是副组长。 瞬间,许多人再次回看肖北,才发现他虽衣着低调,但细节处无不彰显品味与质感,那份沉稳气度,哪里是什么乡巴佬,分明是真正的大佬风范! 他们之前真是被猪油蒙了心,完全被李凯带偏了节奏! 然而,这还没完。 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 “李凯!还钱!你骗我们去包厢吃饭,点了最贵的酒和菜,最后让我们自己借钱买的单!” 这一声如同点燃了引线,接二连三的人反应过来,纷纷怒喊: “对!还钱!我那三万是套的信用卡!” “还有我的五万!李凯你还钱!” “骗子!还钱!” …………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追债声,刚才还嚣张癫狂的李凯,此刻却猛地后退两步,眼神闪烁,试图耍无赖,声音虚弱却带着最后的狡辩: “什、什么钱?什么饭?什么单?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欺负人……别想讹我……” 他的声音淹没在众人的愤怒声讨中,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这场由谎言编织的虚幻盛宴,终于到了彻底清算的时刻。 灯光下,李凯和王丽丽惨白的脸,写满了绝望。 李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瞬间引爆了众人的怒火。 那几个被坑惨了的受害者更是气得发抖,纷纷指着他的鼻子怒骂: “李凯!你还敢耍无赖?那天在云顶包厢,龙虾帝王蟹开罗曼尼康帝XO,不是你拍着胸脯说就在这里吃饭有什么问题你担着,最后却逼着我们凑钱的?” “对!我那五万块是刷爆了信用卡买了单的!每个月加上房贷都要受不了了。” “还有我的五万!李凯,你今天不把钱吐出来,我们跟你没完!” …… 看着这群被自己精准筛选过、确实没什么背景和人脉的“冤大头”,李凯肿得像猪头的脸上竟然挤出一丝扭曲的得意。 他仗着云顶包厢那种顶级场所背景深厚,绝不会为了这些小人物自找麻烦,更不可能轻易交出监控,底气反而更足了。 他歪着嘴,含糊不清却充满挑衅地叫嚣: “证据呢?哈?空口白牙谁不会说?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串通一气污蔑我啊,你们算什么东西,有本事,你们拿出铁证来啊!拿不出来就是诬陷!诬陷懂吗?你们能拿我怎样?嗯?咬我啊?” 他那副有恃无恐、恬不知耻的样子,让在场的其他宾客都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不适,议论声充满了鄙夷。 “这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都这样了还敢嘴硬!” ………… 就在这时,肖北冰冷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陈墨。” 陈墨立刻上前半步:“老大?” 肖北的目光扫过李凯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把之前那份保存的监控画面证据,放出来吧。只是……” 他微微顿了一下。 陈墨一愣,疑惑地看向肖北: “只是什么?”他以为老大还有什么顾虑。 ………………………… 第400章 她究竟什么背景 肖北轻轻摇头,那点惋惜瞬间化为彻底的冰冷和嘲讽: “没什么。只是一直以来看他这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还以为他背后真有什么了不起的依仗,本想留着这份证据,等他搬出什么‘大人物’时再拿出来,彻底碾碎他和他背后那点可怜的幻想,也算杀杀某些人的威风。没想到…” 肖北嗤笑一声, “全是空中楼阁,全靠一张嘴皮子骗出来的虚架子。他演得如此投入,把自己都骗信了,倒是一点都不心虚。罢了,拿出来吧,就当……给这些人主持个公道吧,他们应该也吸取到教训了。” “明白!” 陈墨精神一振,转身就朝着宴会厅后台的音响控制室快步跑去。 就在陈墨奔向后台的瞬间,肖北的眼神,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越过攒动的人群,落向了不远处独自站立的谢满满。 她依旧身姿笔挺,抱着双臂,面色沉静地看着这场闹剧,那份独特的美丽与周身萦绕的野性难驯的气质,在混乱的现场如同一道醒目的风景线,让人难以忽视。 碰巧,就在肖北视线触及她的那一刻,谢满满也正抬眸,目光直勾勾地、毫不掩饰地投向了肖北! 四目相对! 刹那间,肖北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让他呼吸一窒。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有些仓促地将目光收了回来,仿佛被那道过于直接和灼热的目光烫到了一般。 他微微拧眉,对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心跳加速感到一丝困惑和……警惕。 然而,这短暂而又微妙的视线交汇,却没有逃过站在肖北身边、一直挽着他手臂的白允墨的眼睛。 白允墨那双洞察力惊人的美目,顺着肖北刚才的视线方向一扫,便精准地定格在了谢满满身上。 她眼神微凝,随即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一丝复杂意味的弧度。 白允墨没有任何犹豫,她轻轻一拉肖北的胳膊,姿态优雅而强势地挽着他,径直朝着谢满满走了过去。 灯光下,真正的白氏女王气场全开,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力。 她在谢满满面前站定,主动伸出了手,脸上挂着得体却极具距离感的微笑: “这位就是谢满满小姐吧?刚刚我在外面也听陈墨简单说了情况。谢谢你,在我丈夫被那个无耻之徒刁难时,能挺身而出,替他解围。” 她的声音清冷悦耳,但“我丈夫”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谢满满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白允墨会直接过来打招呼并道谢。 她看了一眼肖北,肖北此刻的表情有些难以形容,似乎带着点惊讶但又些许面无表情。 谢满满随即也展露出一个明媚甚至带着几分野性的笑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与白允墨的手轻轻一握: “白总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肖北,笑容不变,眼神却异常坦诚和锐利,声音清晰地补充道: “而且,像肖北这样优秀的男人,我确实很欣赏,也很喜欢。” 轰…… 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 肖北只觉得头皮一麻,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谢满满。 这女孩也太敢说了,这简直就是在白允墨面前摊牌她对他有想法,一股寒气仿佛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后背瞬间有点发凉。 谢满满的目光却已回到白允墨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和惋惜,继续道: “只是没想到…” 她又瞥了肖北一眼,语气坦荡得像在谈论天气, “他竟然已经结婚了。” 白允墨握着谢满满的手,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紧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无瑕,但眼底的温度却骤然降了几分。 她还没开口,肖北已经感觉到身边的气压猛地降低,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在两个同样出色也同样强势的女人之间噼啪作响。 他夹在中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如芒在背”、“如坐针毡”,竟一时语塞,完全不知该如何接这个烫手山芋。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极度微妙和尴尬的一刻—— 宴会厅前方巨大的 LED 屏幕骤然亮起! 清晰、带着高清画质和清晰录音的监控画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画面正是云顶轩那个奢华的包厢! 画面清晰无比,李凯那副慷他人之慨、威逼利诱、最后甩锅的嘴脸暴露无遗! 尤其是他逼迫众人凑钱的片段,更是让现场众人看得义愤填膺。 “对对对!就是那天!就是这个包厢!就是他说的这些话!” 被坑的当事人激动地指着屏幕大喊。 “我的天,简直不要脸到极致了!一顿饭吃掉普通人几年的工资?” “平时装阔少,原来是这么坑人的?” “太无耻了!简直就是吸血鬼!” ………… 李凯看到屏幕上的画面,如同见了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疯狂地挣扎嘶吼起来: “假的!这视频是假的!是AI合成的!是他们故意要害我!你们不要相信!” 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着那几个当事人吼道: “是你们!是你们几个串通一气,伪造视频想讹诈我!” “放屁,那天我们都在场,这就是铁证!” “李凯,你他妈到现在还想抵赖?!” 就在争吵声再次拔高之际,肖北深吸一口气,暂时从那尴尬的三角气场中挣脱出来。 他大步走到屏幕前,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肃静!” 他从陈墨手中接过一份文件,面向众人高高举起, “这份监控视频,在取得的第一时间,已经由我方委托具有司法鉴定资质的专业机构进行了真实性鉴定。鉴定报告在此,确认该视频内容完整、连续,未经过任何篡改和技术伪造,具有法律效力!” 肖北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剑射向还在咆哮挣扎的李凯,不再废话,抬手果断一挥: ……………… 第401章 “报复性”粘人 “拿下!连同之前的诈骗、冒名、诽谤等罪名,一并清算!” 这一次,上前控制李凯和王丽丽的,不再是白允墨的保镖,而是身着便装但神情肃杀、行动干练的巡视组成员!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铐在了李凯的手腕上,将他所有的叫嚣和侥幸彻底粉碎! “抓得好!” “大快人心!” “这种人渣就该受到法律制裁!” ………… 会场内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几个被坑害的人更是激动得眼眶发红,连声向肖北和巡视组道谢。 看着李凯和王丽丽如同两条丧家之犬被巡视组的人干脆利落地押离会场,会场内污浊的空气仿佛都为之一清。 白允墨适时地走到肖北身边,再次挽住他的手臂,姿态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微妙交锋从未发生。 她拿起话筒,悦耳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响彻全场: “各位尊贵的来宾,万分抱歉,让一些跳梁小丑扰乱了今晚本该属于胜利的喜悦。现在,宵小已除,尘埃落定。我宣布,庆功晚宴,现在正式开始!请大家尽情享用美酒佳肴,共享成功的喜悦!今夜,不醉不归!” 悠扬的音乐适时响起,舒缓了紧绷的气氛。 压抑已久的宾客们终于放松下来,纷纷举杯相庆。 许多人立刻围拢到肖北和白允墨身边,带着敬畏和讨好,争相与他们寒暄敬酒。 “肖组长,年少有为,佩服佩服!” “白总,巾帼不让须眉!祝您和白氏集团再创辉煌!” “肖副组长,刚才真是解气!感谢您主持公道!” ………… 肖北挂着得体的微笑,与众人周旋。 然而,他的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越过人群,去寻找那个独特的身影——谢满满。 她独自一人站在稍远处的甜品台旁,姿态闲适,手里端着一杯饮料,并未加入敬酒的人群。 肖北敏锐地注意到,她那杯里装的并非冰镇的香槟或红酒,而是某种常温的饮品。 不知为何,这个细节清晰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趁着间隙,他低声对身边侍立的小厮吩咐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一位侍者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上面放着一盏热气氤氲的白瓷杯,恭敬地送到了谢满满面前: “谢小姐,这是一位先生特意吩咐为您准备的热咖啡。” 谢满满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远处正与人交谈的肖北,只见他恰好也望过来,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肖北对她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谢满满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红唇微不可察地弯起一个弧度,坦然接受了。 与此同时,另一份温热的冰糖燕窝羹也被送到了白允墨手中。 ………… 也有不少人对谢满满的身份背景产生了浓厚的好奇。 这个敢当面怼“白总”、敢主动挽住巡视组副组长声称“喜欢”、甚至敢在白允墨本尊面前直言欣赏她丈夫的女人,绝非等闲之辈。 一些人开始试图向她靠近,举杯试探。 “谢小姐气质非凡,不知在哪高就?” “刚才谢小姐真是女中豪杰,佩服!” 谢满满应对得体,笑容明媚,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让人觉得疏离,言语间滴水不漏,反而更添几分神秘色彩。 她身上那股融合了贵气与野性的独特气质,在觥筹交错间显得格外耀眼。 肖北的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她。 他心中那份困惑再次浮现: 这个女人,究竟是谁?她的出现,仅仅是一场巧合下的仗义执言,还是……带着某种未知的目的?那份直率下的野性,像一株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荆棘玫瑰,美丽、危险,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 …………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欢声笑语重新成为主旋律。 肖北应付着源源不断涌来的恭维和敬酒,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心思却有些飘忽。 那道独特的、混合着贵气与野性的身影,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久久不散。 他强迫自己收回又一次投向谢满满方向的目光,心底警铃大作。 肖北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身边白允墨精致的侧脸上。 他狠狠地在心底告诫自己, ‘允墨就在身边,她才是你的妻子,是你用誓言和责任承诺要守护一生的人。这份爱,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容不得半点动摇。那个谢满满……无论她是谁,无论她身上有什么吸引人的特质,都与你无关。到此为止!’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他侧过头,在白允墨耳边低语了几句,换来妻子一个带着满意和亲昵的浅笑,她挽着他的手臂似乎更紧了些。 肖北心中的最后一丝涟漪也被这份亲昵和责任抚平。 庆功宴在一片看似和谐热闹的氛围中落下帷幕。 宾客尽欢而散,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硝烟味。 回到酒店房间,白允墨展现了惊人的“报复性”粘人。 或许是谢满满那番直球宣言带来的危机感,或许是久别重逢的思念,她几乎缠了肖北一整夜,用行动无声地宣示着主权。 肖北虽有些疲惫,却也甘之如饴,妻子的热情与依赖让他彻底将那份不该有的悸动抛诸脑后。 翌日清晨,白允墨带着满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在保镖的簇拥下登上了返回沧澜市的专车。 肖北站在酒店门口目送车队离去,心中既有不舍,也感到一丝如释重负——那种微妙的、被两道强大目光同时聚焦的压力终于消失了一道。 省巡视组的大部队也随后离开。 组长张艺宁坐镇沧澜市处理更重要的事务,未能前来。 临行前,以陈墨为首的核心成员向肖北做了简单的工作汇报:沧澜市的反腐工作正按计划稳步推进,几个关键线索有了突破,暂时没有需要肖北立刻处理的紧急情况。 …………………………………………………… 第402章 有一人没参加 陈墨最后拍着胸脯保证:“老大你放心在这,沧澜那边有我们和张组长在,出不了乱子!” 送走了妻子和同事,肖北的生活似乎又回归了培训的轨道。 庆功宴的风波仿佛只是一场梦,但某些改变已经悄然发生…… 培训会继续。 肖北走进教室,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座位。 当他的目光落在李凯那个空荡荡、且被人避之不及的位置时,心中并无波澜。 然而,当视线转到魏旭伟身上时,肖北才猛地想起一件事:昨天白允墨那场声势浩大的庆功宴,魏旭伟似乎……从头到尾都没出现?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魏旭伟旁边的位置坐下。 魏旭伟此时正埋头整理着笔记,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老魏,昨天庆功宴,大家伙儿基本都去了,你怎么没去?” 肖北试探着开口,语气随意。 魏旭伟头也没抬,继续翻着他的笔记本,用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口吻说: “我一般都不会参加那种场合。” “哦?为什么?”肖北挑眉。 “身份偏差太大。” 魏旭伟终于停下动作,抬起眼皮,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清醒, “那种顶级商圈大佬的聚会,咱们这种级别的基层干部去了做什么?凑热闹?攀交情?容易出事。” 他用笔尖点了点李凯空着的座位,语气带着一丝“早知如此”的意味, “你看,整天得瑟得瑟的,人果然是出事了没来吧?这就是教训。所以我的想法是正确的。咱们这种身份地位的人,该在什么场合就在什么场合,不能过分高攀。”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理由还不够充分,又补充道: “再说了,那个白允墨是商界大佬,又不是政界大佬,咱们去捧商人的场,对咱们仕途也没啥直接性的帮助呀。我劝你啊,肖北,最好也向我看齐,安安稳稳的,别想太多,好好跟着我学学这份谨慎。” 肖北张了张嘴,本想告诉他一些“真相”,但看着魏旭伟那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笃定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此刻打破魏旭伟这种自洽的认知,对他而言可能过于残忍。 “老魏,其实……” “好了好了,” 魏旭伟摆摆手,一副“你不必多说,我都懂”的表情,重新低下头, “我一直都是如此,有自己的原则。你不必劝我。听我的没错。” 就在这时,几个曾经还对李凯极尽谄媚的学员走了进来。 他们一眼看到肖北,眼睛瞬间亮了,脸上堆满笑容,几乎是百米冲刺般围拢过来。 “肖主任早!您坐您坐!” “肖主任辛苦,我给您倒杯热茶!” “肖主任,您看这凳子我给您擦擦!” “肖主任,包给我,我帮您放好!” ……………… 一时间,倒水的、泡茶的、擦凳子的、抢着拿包的……场面之夸张,让整个教室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肖北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服务”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只能无奈地点头应付。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旁边的魏旭伟彻底懵了。他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这几个之前还围着李凯鞍前马后、今天却对肖北如此殷勤的前“李派”成员。 “你们……” 魏旭伟指着他们,一脸难以置信, “你们几个今天是集体吃错药了吗?前天不还一口一个‘凯哥’叫得亲热吗?怎么今天……” 他实在难以理解这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几个人被魏旭伟点破,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拼命地给魏旭伟使眼色,意思让他闭嘴别乱说话,生怕他这“不识时务”的言论影响了他们在肖北面前的表现。 魏旭伟被他们的眼色弄得更糊涂了,他自顾自地猜测,声音带着困惑: “肖北请你们吃饭了?吃什么山珍海味能把你们收买成这样?” 其中一个人实在受不了魏旭伟的“愚钝”和可能带来的“灾难”,趁着给肖北端茶的间隙,猛地拉了一下魏旭伟的袖子,几乎是咬着牙根,用极低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快速说道: “魏哥!快闭嘴吧你!这位是市纪委的肖北主任!同时也是省巡视组的副组长!最关键的是——他还是白允墨白总那个同样坐拥上千万资产的神秘丈夫!昨天庆功宴上把李凯他们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那位!” 轰隆—— 魏旭伟只觉得一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得老大,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久久无法合拢。 市纪委主任? 省巡视组副组长? 白允墨的丈夫? 千万资产? …… 每一个头衔都像一道惊雷,劈得他外焦里嫩。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两天自己对肖北的态度——那种带着点前辈优越感的指点、那种认定对方是“乡巴佬”的认知、那种“跟我学”的教诲姿态……他感觉自己像个在关公面前耍大刀的小丑,羞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全身,让他浑身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巨大的震惊和恐惧过后,求生的本能瞬间占据了上风。 魏旭伟猛地反应过来,脸上的惊愕迅速转化为一种极其谄媚、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自己那本记得密密麻麻、引以为傲的笔记本,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肖北面前,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肖…肖组长!肖主任!您看…您看这是我这两天记的笔记,特别详细!您要不要参考一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您尽管吩咐!我…我字写得还算工整……” 肖北看着魏旭伟这判若两人的巨大转变,看着他递过来的笔记,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掠过一丝淡淡的荒谬和怜悯。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不用了老魏,你记好你自己的就行。” 说完便不再看他,目光投向别处。 一个熟悉的身影…… ………………………………………… 第403章 干柴烈火难自控 就在肖北收回目光的刹那,一种极其熟悉、带着灼热感的目光再次锁定了他! 肖北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以为昨天庆功宴一别,那个大胆而独特的女人就该消失了,如同昙花一现。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一扭头—— 谢满满! 她就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 她换掉了昨日那身气场强大的装束,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白色针织连衣裙,勾勒出优美的曲线,外面随意搭着一件浅咖色薄外套,长发柔顺地披散下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婉,却依然掩不住骨子里的野性与独特气质。 这是一种精心营造的“纯欲风”,清纯中透着无声的诱惑。 肖北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瞬间加速狂跳。 他几乎是本能地、有些慌乱地立刻转回身,背对着那个方向,生怕自己脸上任何一丝不自然被旁人捕捉到。 肖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脑海中那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钻了出来:‘她怎么又来了?她想干什么?’ 为了掩饰,也为了观察,肖北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坐姿,找了一个既能用眼角余光瞥见后排角落、自己又能被前排学员稍微遮挡的角度。 他状似认真地翻看着桌上的材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身影。 谢满满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儿,与她庆功宴上带着保镖的气场不同,此刻她显得很“普通”。 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着什么,偶尔抬手将一缕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那身纯欲风的打扮在肖北眼中被无限放大,一种混合着清纯与野性的魅惑力无声地弥漫开来。 肖北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一个更危险、更不合时宜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瞬间缠绕住他的理智: ‘她……会是什么味道的?’ 这念头如同带着电流,让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瞬间刺破了肖北脑海中那点旖旎的幻想。 他惊得手一抖,差点把笔扔出去。 看到来电显示是陈墨,他定了定神接通了,电话里是一阵陈墨火急火燎的声音,几乎让人听不清在说什么。 肖北调侃的说: “喂?这才刚走多久就又‘想’我了?陈墨,什么时候能学得稳重一点?” 电话那头的陈墨显然被噎了一下,顿了一秒才“哦”了一声,努力调整呼吸,用一种刻意放缓、刻意“稳重”的语调说道: “老大,柳卿卿……来找你了。” “什么?!” 肖北瞬间破功,刚压下去的心跳又猛地窜了上来,声音都拔高了一度,引得周围几人侧目。 他赶紧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烦躁: “她怎么又冒出来了?!她要干什么?上次的事情不是都了结了吗?她还想要什么?” 陈墨在那头也压着声音: “我也不清楚。但她指名道姓,就说要找你,谁都不理。我说你培训还没结束,人还在方皇市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不过……老大,她这次看起来有点不一样,脸色很不好,很着急的样子,不像之前那样……浮夸。” 肖北眉头紧锁。 柳卿卿,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麻烦。 她突然低调而急切地出现,意味着什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考了几秒: “知道了。她还在沧澜?” “对,就在咱们巡视组临时办公点外面等着,不肯走。” “你想办法先稳住她,别让她闹出什么幺蛾子。告诉她,我这边培训明天就结束了,明天下午就能回去。让她等我回去再说。看看她到底什么情况。”肖北迅速做出安排。 “明白!老大放心!”陈墨应道。 挂了电话,肖北的心情更加复杂。 柳卿卿的出现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头,搅乱了刚刚被谢满满撩起的波澜。 他下意识地、带着一丝探究和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再次扭头瞥向谢满满的方向——刚才接电话时肖北离开了座位几步。 只见谢满满正微微探身,目光直直地投向肖北之前坐的那个位置,发现座位空空如也。 她小巧的眉头似乎微微蹙了一下,随即转动脖颈,开始在教室里东张西望地寻找起来,小巧的鼻尖都微微皱着,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嘀咕: “去哪了?” 肖北看着她这副带着点孩子气的可爱模样,心中的阴霾竟被驱散了几分,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爬上嘴角。 他悄无声息地绕到她身后,凑近她耳边,带着一丝戏谑,低声问道: “是在找我吗?” “啊!” 谢满满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和近在咫尺的气息吓得浑身一颤,猛地回头。 当她看到肖北那张带着促狭笑容的俊脸就在眼前时,一抹红霞瞬间飞上双颊,眼神里闪过明显的慌乱,但很快又被她强自镇定的光芒压下。 她微微扬起下巴,强作镇定地否认: “谁、谁找你了!我才没有!” 但那微微飘忽的眼神和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 肖北看着她这欲盖弥彰的可爱模样,脸上的坏笑更浓了。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潇洒地转身,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 留下谢满满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跳如擂鼓,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点羞恼又带着强烈吸引力的情绪在胸中翻涌,让她久久无法平静。 时间在微妙的氛围中流淌。 很快,为期不短的培训终于迎来了尾声——结业仪式。 会场里庄严肃穆。 主席台上就坐着方皇市委市政府以及省委组织部的相关领导。 台下是全体参训学员。 肖北作为本次培训中表现最为突出、综合能力受到一致认可的学员代表,被推选上台发言。 ……………… 第404章 噗通跪下了 聚光灯下,肖北身着笔挺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 他步履从容地走上讲台,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 他的发言条理清晰,不卑不亢,既有对培训收获的深刻总结,也有对组织培养的诚挚感谢,更饱含着对新时代纪检监察干部肩负使命和责任的深刻理解与坚定信念。 肖北的声音沉稳有力,逻辑缜密,引经据典恰到好处,展现出远超同龄人的政治素养和担当气魄,赢得了台下阵阵热烈的掌声。 坐在角落的谢满满,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随着台上的肖北。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被妻子挽着、在商场叱咤风云的丈夫,也不是那个在庆功宴上运筹帷幄、手段凌厉的巡视组副组长,更不是那个在她身后突然出现、带着坏笑逗弄她的男人。 此刻的他,是站在聚光灯下,代表着责任、信念与未来的优秀干部。 肖北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稳、睿智、坚定而充满力量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谢满满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眼神中的欣赏、探究以及某种深藏的东西,变得更加炽热和复杂。 她轻轻舔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嘴唇,无声地对自己说: ‘肖北……果然,越来越有意思了。’ 结业仪式在庄重的气氛中圆满结束。 当肖北走下讲台,在众人敬佩的目光中回到座位时,他下意识地再次望向那个角落。 谢满满依旧坐在那里,迎着他的目光,红唇微启,对他露出了一个明媚至极、带着野性挑战意味的笑容。 肖北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和强烈的征服欲悄然升起。 沧澜市的麻烦(柳卿卿)在等着他,但此刻,眼前这道谜题般的风景,似乎更让他血脉贲张。 聚光灯熄灭,掌声渐息。 结业仪式的庄重氛围如同退潮的海水,缓缓撤离会场。 肖北走下讲台,沉稳的步伐下,是内心汹涌的暗流。 那道来自角落的、炽热而野性的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着他,几乎要勒进他的心跳里。 他坐回座位,强迫自己不去看谢满满的方向,但那份强烈的存在感却如影随形。 他能清晰地描绘出她此刻的神态——微微昂起的下巴,红唇边那抹混合着欣赏与赤裸挑战的弧度,还有那双仿佛能点燃空气的眸子。 ‘该死!’肖北在心里低咒一声。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叫谢满满的女人,像一枚投入他心湖的炽热烙铁,瞬间蒸腾起难以抑制的欲望蒸汽。 她的独特、她的神秘、她那融合了贵气与野性的矛盾气质,都对他构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原始的吸引力。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传来的躁动,一种想要撕开她温婉伪装,探寻其下狂野本质的强烈冲动在血液里奔涌。 如果不是那仅存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理智——对白允墨的责任、对自身身份的警醒、以及对谢满满背后未知风险的忌惮——他恐怕真的会像个被本能驱使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将她据为己有。 ‘稳住,肖北!’他狠狠地在心里给自己下命令,‘工作才是根本!女人……尤其是这种看不透的女人,先放一放。 ’他用强大的意志力将那股翻腾的欲念强行压下,尽管那感觉如同强行摁住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 方皇市的一切事务终于处理完毕。 肖北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车子缓缓驶离培训酒店的大楼。 在路口等红灯的间隙,他终究还是没忍住,侧头瞥了一眼那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建筑。 顶层某个房间的窗户反射着刺眼的光,仿佛谢满满那双挑衅的眼睛。 肖北眼神复杂,若有所思,最终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绿灯亮起,他猛地一脚油门,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头也不回地汇入了通往沧澜市的车流。 高楼在后视镜中迅速缩小、模糊,直至消失。 一路疾驰,抵达沧澜市省巡视组临时工作点时,天色已近黄昏。 肖北刚把车稳稳停进车位,手还没碰到车门把手,一个身影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从旁边的阴影里猛地冲了出来,直扑到他的车门前。 “肖主任!肖组长!您可回来了!” 是柳卿卿!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和急切。 肖北刚推开车门,一只脚还没落地,柳卿卿竟“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这一下把肖北惊得魂飞魄散!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跳下车,同时目光如电般迅速扫向四周——墙角、树后、对面楼宇的窗户……任何一个可能隐藏着偷拍设备的地方。 上次的“非礼”风波让他心有余悸,柳卿卿这一跪,瞬间让他脑补出无数种被诬陷的可能。 “你干什么?!快起来!” 肖北压低声音,语气严厉,伸手就去搀扶她,心中警铃大作,怀疑这是否又是她或她背后之人的新把戏。 “肖北!我不是来闹事的,真的不是!” 柳卿卿被他拽着胳膊,却执拗地不肯起身,反而挣扎着又要磕头,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落, “我错了!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我给您磕头道歉,求求您了!” 她语无伦次,哭得浑身都在颤抖,那份恐惧和绝望不似作伪。 肖北皱着眉头,手上用力,强行把她拉了起来: “别这样!有事说事!到底怎么了?” 柳卿卿被他半搀半抱着,勉强站住,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 “我……我求求您,救救我弟弟……我弟弟他……他被抓了!我实在没办法了……” 肖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弟弟?他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印象。 “你弟弟?柳小树?” “对对对!就是小树!” 柳卿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眼泪流得更凶, “肖组长,我知道我之前很过分,您恨我讨厌我都是应该的!可……可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了!” ……………… 第405章 夜总会员工被抓 柳卿卿继续说, “你知道的,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我都……我都不敢让我们父母知道,求求你看在……看在我们小时候邻里一场的份上,救救他!只要您能救他,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她的声音凄厉无助,带着走投无路的绝望。 肖北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和脸上不加掩饰的恐惧,心中那份因她过去行为而生的厌恶和戒备,被一丝微弱的怜悯和责任感暂时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环顾确认四周没有可疑情况,沉声道: “先进去吧,慢慢说清楚怎么回事。” 他将柳卿卿带进了巡视组工作点的接待室。 陈墨闻讯赶来,看着哭哭啼啼的柳卿卿,也是一脸愕然。 然后他倒了杯温开水递给柳卿卿。 “行了,我们老大回来了,你总该好好说了吧?哭解决不了问题。” 陈墨的语气带着点无奈。 柳卿卿捧着水杯,手指还在发抖,她努力平复呼吸,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事情经过: “我弟弟……柳小树,他在帝豪夜总会打工,就是个……就是个普通服务员,卖卖酒水什么的。他……他一直很老实的,我们家虽然穷,但他胆子小,绝对不敢做犯法的事啊!可是……可是前天晚上,他突然被警察带走了!说他……说他殴打他的老板……派出所的人说对方有证据,铁证如山……我弟弟现在还在派出所里面关着,我连人都见不着!肖组长,求求您了,我就认识您这一个……一个厉害的人了,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听完柳卿卿的叙述,肖北和陈墨对视一眼。 肖北起初以为柳卿卿又是来告谁的状,没想到是这种涉及亲属的民事事件。 这种事,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又背负着之前不好的名声,确实很难找到人帮忙,难怪会走投无路找到他这里。 柳卿卿见肖北沉默,以为他不想管,情绪再次崩溃,“噗通”又跪倒在地,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肖组长!求求您了!我知道我该死!我罪该万死!您打我骂我都行!但求您救救我弟弟!他真的是冤枉的!他才十九岁啊!我不能没有他……求求您了!只要能救我弟弟,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不顾一切的卑微和绝望。 肖北眉头紧锁,再次将她扶起,沉声道: “柳卿卿,你先别急,也别再跪了。这事我会管。但前提是你要冷静,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你放心,如果真像你说的,你弟弟是被冤枉的,我们一定会查清楚。如果是小事,有调解余地,我会想办法。” 他示意陈墨也安抚她一下,然后站起身: “你先回去等消息,保持手机畅通。我这边需要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将情绪依旧不稳但总算看到一丝希望的柳卿卿送走后,肖北立刻拨通了帝豪夜总会所在片区的市派出所所长王俊山的电话。 电话接通,对方的语气带着一种惯常的、公式化的懒散和官腔: “喂?哪位?” “王所长,你好。我是省巡视组副组长,沧澜市纪委监察室主任,肖北。” 肖北自报家门,语气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紧接着,王俊山的声音瞬间热情谄媚了十倍,几乎能听出点头哈腰的姿态: “哎呀……肖组长啊……肖组长,您好您好!您看我这……失敬失敬,您有什么指示?请讲,我一定全力配合!” “谈不上指示,” 肖北开门见山, “跟你打听个案子。你们所是不是刚抓了一个叫柳小树的年轻人?帝豪夜总会的员工,被告殴打了他们的老板?” “啊?这个……” 王俊山的热情似乎冷却了一丝,语气变得有些为难, “肖组长,您说的是这个案子啊……唉,这个案子……证据确凿啊,那个柳小树,年纪不大,胆子不小!人家帝豪的老板提供了非常清晰的录音证据,就是柳小树对他进行暴力殴打,甚至还威胁要钱呐,性质相当恶劣,而且,人家老板已经很好了,不以威胁报案走刑事,而是用的打架斗殴,只是拒绝任何调解,坚持要走法律程序严办!我们也很为难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又压低了些,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不过……既然是肖组长您亲自过问的事情,那肯定是不同的!您放心,我一定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再做做那个老板的工作?毕竟,年轻人嘛,一时冲动也是有可能的……只是,这个难度确实有点大,需要点时间和……嗯,也需要点技巧。肖主任,您看……这事要是办成了,您可千万记得我这点微末功劳啊?” 肖北听着王俊山这番油滑的、充满暗示性的话语,心中一阵厌恶。 这种人他见多了,见风使舵,唯利是图。 但眼下,为了尽快了解情况并可能帮到柳小树,他只能暂时忍耐。 “王所长,你先去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是否有转圜余地。记住,依法依规是前提,但也别放过任何一个疑点。有进展随时联系我。” 肖北公事公办地交代完,便挂了电话。 他转头对陈墨说: “这个王俊山,滑头得很。他的话不能全信。证据?一个夜总会的小服务员,哪来的胆子去威胁自己的老板?还留下录音证据?这事怎么看都透着蹊跷。” “老大,你是说……这里面可能有猫腻?柳小树是被栽赃的?” 陈墨立刻反应过来。 “不排除这种可能。” 肖北眼神锐利, “帝豪夜总会……看来我们得亲自去探探这个龙潭虎穴了。” 而肖北不知道的是,王俊山挂断电话后,就在抽屉里拿出了个备用老年机,插上电话卡,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过陈墨一听要去夜总会调查,眼睛顿时亮了,摩拳擦掌: …………………… 第406章 设局被害 “嘿!老大英明!跟着您办案真是越来越刺激了!酒吧、夜总会,这生活多姿多彩啊!咱什么时候去?我随时待命!”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肖北准备动身之际,白允墨的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里,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软糯和依恋,说公司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突然很想他,问他在哪里,要过来接他一起吃晚饭。 肖北能明显感觉到妻子最近变得异常粘人,似乎庆功宴上谢满满的出现给她带来了强烈的危机感。 “允墨,我这边还有点工作上的急事要处理,可能要晚点。” 肖北试图解释。 “工作?什么工作比我还重要啊?” 白允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和不满, “我都到你工作点附近了。快点嘛,人家等你。” 语气里是不容拒绝的坚持。 肖北无奈,只得暂时放弃去帝豪的计划,对陈墨使了个眼色,低声道: “允墨过来了,我得先应付一下。帝豪那边……你先一个人去摸摸情况,别打草惊蛇,就当是普通客人去喝杯酒,看看环境,听听风声,特别是关于那个老板和柳小树的事情。注意安全,随时联系。” “得令!老大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陈墨拍着胸脯,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仿佛要去执行什么神秘任务。 肖北匆匆去找白允墨。 陈墨则换了身便装,揣着些许经费,怀着“深入敌后”的激动心情,兴致勃勃地独自前往帝豪夜总会。 夜色渐深,帝豪夜总会巨大的霓虹招牌闪烁着迷离的光彩。 陈墨深吸一口气,带着点猎奇和使命感,推开了那扇沉重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大门。 然而,仅仅过了一个多小时,肖北的手机就疯狂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陈墨”。 看到陈墨的来电,他立刻接通: “喂?陈墨?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陈墨平时那种咋咋呼呼的声音,而是充满了惊恐、愤怒和难以置信的嘶吼,背景音一片嘈杂混乱: “老大!救我!我操!这帮王八蛋设局坑我!他们报警了,他们说我……说我强奸了这里卖酒的女孩!老大!你快来!我他妈被他们算计了!” 肖北的心瞬间沉入冰窟,陈墨惊恐的嘶吼和“强奸”的指控像重锤砸在他耳膜上。 柳卿卿弟弟的案子还没理清,陈墨又深陷如此恶毒的陷阱…… “允墨,陈墨出事了,我得立刻赶过去!” 肖北对着电话急促说完,甚至来不及听清白允墨的回应,只是猛的吻了她额头一下就冲到车上,一脚油门,车子如同愤怒的野兽咆哮着冲了出去。 夜色下的沧澜市灯火阑珊,肖北脑中飞速运转。 帝豪夜总会,不仅设局陷害陈墨,还牵涉到柳小树被抓……这绝非巧合。 不知道背后会不会有什么更深的关联。 愤怒和担忧在他胸腔里燃烧,油门几乎踩到了底。 前方路口红灯刺目亮起。 肖北心急如焚,刹车踩得稍晚了一瞬,“嘭”的一声闷响,车头轻轻顶上了前车的保险杠。 “操!” 前车司机是个看起来很轻浮的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地推门下车,查看自己的车尾。 虽然看到只有一道浅浅的刮痕,他依然是火冒三丈,指着肖北吼道: “你他妈怎么开车的?急着投胎啊?!下来!赔钱!” 肖北心急如焚,陈墨那边刻不容缓。 他迅速下车,扫了一眼刮痕,确实不严重。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翻腾的怒火和焦虑,语速极快地说: “抱歉,我有非常紧急的事情,需要立刻前往处理。” 肖北转身回到自己车里,飞快地从副驾储物格里抽出一张名片大小的便签纸,唰唰写下自己的姓名和私人手机号码,塞到那司机手里: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刮蹭的责任我全认,后续维修费用我全额赔偿,现在我真的有万分火急的事,必须立刻走!” 说完,不等那司机反应,肖北拉开车门迅速坐回驾驶座。 那司机捏着纸条,看着肖北的车再次启动,绕过他向前驶去,气得在原地跳脚大骂: “妈的!怎么走了?你给老子等着!别以为留个电话就完了!老子记住你车牌了!” 肖北充耳不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帝豪夜总会和陈墨身上。 他再次提速,车子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光线。 帝豪夜总会。 霓虹依旧闪烁,但巨大的门厅却空无一人,寂静得有些诡异,与夜总会应有的喧嚣格格不入。 只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隐约从楼上传来。 肖北心中一凛,这反常的安静预示着楼上的混乱。 他循着嘈杂的人声和音乐冲上二楼。 走廊里,看热闹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目光都聚焦在一个包厢门口。 争吵声、叫骂声清晰可闻。 “就是他!这个臭警察!强奸我们这里的女孩!人赃并获!” “妈的,知法犯法!还有没有王法了!” “报警!警察怎么还没来?快点!” ………… 肖北拨开人群,强行挤了进去。 包厢门口,陈墨被几个人高马大的保安模样的人围着推搡,脸上带着淤青,衣服也被扯得凌乱不堪,他奋力挣扎辩解,但声音被淹没在对方的叫嚣中。 一个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孩缩在角落,捂着脸嘤嘤哭泣。 领头叫嚣的是一个穿着花哨衬衫、头发染成黄色的年轻人,他指着陈墨的鼻子,唾沫横飞: “陈墨!你个穷酸样,穿身狗皮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敢在帝豪撒野,强奸我们的人?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肖北眼神一寒,瞬间锁定了目标。 那个叫嚣的人叫潘小胜,这个样子看起来在这夜总会里地位应该不低。 陈墨看到肖北挤进来,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地大喊: “老大!你来了!他们陷害我!” ………………………… 第407章 嘴巴两片轻轻一碰就成了证词 肖北一步上前,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了陈墨和那几个推搡他的保安之间,冰冷的目光扫过潘小胜: “放开他!” 潘小胜被肖北的气势慑得一愣,但随即看到肖北只有一个人,胆气又壮了起来,上下打量着肖北,嗤笑道: “哟呵?这又是哪个?陈墨这穷小子的领导?领导来了也没用!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知法犯法,强奸我们帝豪的女孩!领导来了正好,看看你手下什么德行!” 潘小胜称陈墨是警察,看来,他还不知道陈墨已经辞职转行的事。 肖北面沉如水,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嘴巴放干净点!你说他强奸,证据呢?” 潘小胜得意地一指角落哭泣的女孩: “证据?这不就是活生生的证据?人还在这儿哭呢!大家都看见了!就是他,强行把这姑娘拉进包厢,意图不轨!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陈墨急得眼睛都红了,凑到肖北耳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 “老大!我冤枉!这姓潘的认出我了,他以前是我发小,故意找人跟我说给我换个更好的包间,我刚进去坐下没多久,这女的就冲进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撕自己衣服尖叫!我他妈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他们这是做局!” 肖北微微点头,心中了然。 他看向潘小胜,眼神锐利如刀: “潘小胜是吧?你指控的是公职人员,性质极其严重。我提醒你,诬告陷害,尤其是诬陷执法者,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你确定你要对自己说的每一个字负责?” 潘小胜被肖北的眼神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但仗着人多势众,又是在自己的地盘,他梗着脖子,更加大声地嚷嚷: “负他妈什么责?老子说的都是事实!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是不是亲眼看见他强奸这女孩了?” “是!我们都看见了!” “对!就是他干的!” “警察强奸犯!必须严惩!” ………… 他身后的保安和小弟们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声势浩大。 潘小胜更加得意,冲着肖北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看到了吗?全是证人!你吓唬谁呢?” 他转头不耐烦地催促一个小弟: “妈的,张警官怎么还没到?打个电话催催!是不是又他妈去哪个场子喝酒了?” 话音未落,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就从人群外传来: “催催催!催命啊!今晚真特么晦气,路上被个不长眼的孙子追尾了,耽误老子回所里换衣服!不然这警早出了!”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皱巴巴警服、满脸酒气、身材微胖的警察挤了进来,正是之前在路口被肖北追尾的那个司机——张警官! 潘小胜立刻像见了亲爹一样迎上去,点头哈腰: “哎哟张哥,您可算来了!就是这小子!” 他指着陈墨, “这臭警察,在我们这儿强奸女孩!人证物证都在!您快把他抓起来!” 张警官打着酒嗝,一脸不耐烦地顺着潘小胜的手指看去,目光扫过狼狈的陈墨,最后落在了肖北身上。 他眯着醉眼看了两秒,突然瞪大了眼睛,指着肖北,酒意似乎都醒了几分,声音陡然拔高: “哎??是你?!” 他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刚才那个“肇事逃逸”的家伙吗! 张警官顿时像打了鸡血,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指着肖北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好啊!真是冤家路窄,原来是你这个肇事逃逸的混蛋,妈的,追了老子的尾,还敢跑?现在又跟这个强奸犯混在一起?正好!一块给老子办了!” 肖北看着这个满身酒气、执法如儿戏的警察,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们,就是这么出警报案的?” 张警官不仅没退群音量又提高了八度,几乎是吼出来的: “少废话!我说你肇事逃逸你就是逃逸!现在人赃并获,还敢狡辩?都给我带回所里!” 肖北看着张警官这副嘴脸,怒极反笑,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风暴: “好。张警官是吧?我记住你了。你最好记住你现在的样子,并且给我维持住。” 他不再理会叫嚣的张警官和得意的潘小胜,直接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沧澜市公安局局长郑昱峰的电话。 “喂,郑局,我是肖北。” 肖北的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耳中, “我在帝豪夜总会遇到点情况。你们市局下属……” 电话那头,郑昱峰的声音带着震惊和严肃: “肖组长您放心!我马上亲自处理,您注意安全!” 肖北挂断电话,又迅速发了一条短信,内容是帝豪夜总会的地址和“速来支援”。 “切!装模作样!” 潘小胜嗤之以鼻,对着张警官讨好地笑道, “张哥,别理他,演戏呢!还郑局?他以为他是谁啊?我还打电话给市长呢!哈哈哈哈!” 周围他的小弟们也跟着哄笑起来,充满了嘲讽。 张警官心里也犯嘀咕,但酒壮怂人胆,加上刚才被追尾的气,他更相信肖北是在虚张声势,指着肖北和陈墨: “都给老子铐起来!带回所里!看你还怎么装!” 他身后的一个协警犹豫着掏出手铐就要上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伴随着低沉的呵斥: “让开!” 几十个身穿黑色西装、身材魁梧、神情冷峻的彪形大汉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了上来,迅速分开人群,直接挡在了肖北和陈墨身前,形成一道坚实的人墙。 为首的正是白允墨常用的保镖队长。 他们眼神锐利,沉默不语,但那股肃杀的气势瞬间压倒了潘小胜那群乌合之众的叫嚣。 张警官的酒也吓醒了一半,看着这些明显训练有素、绝非善类的保镖,一时竟不敢上前。 局面瞬间逆转。 肖北站在保镖身后,冷冷地看着张警官和潘小胜等人。 …………………… 第408章 都是同行你有什么不一样? 陈墨也终于挺直了腰板,愤怒地瞪着潘小胜。 “现在,” 肖北的声音如同冰珠落地,清晰地回荡在突然安静下来的走廊里, “不是你们放不放我们走的问题了。而是我,肖北,肯不肯走的问题。” 气氛瞬间凝固。 潘小胜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张警官的嚣张气焰被掐灭,只剩下惊疑不定和一丝慌乱。 看热闹的人群也感受到了那无形的压力,纷纷后退了几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张警官额头开始冒汗,想打电话回所里问,却又不敢。 潘小胜更是六神无主。 不到十分钟,楼下传来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不止一辆,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很快,派出所所长王俊山连滚带爬地冲上了二楼,他脸色煞白,满头大汗,警帽都歪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保镖护在中间的肖北,以及那个如丧考妣的张警官。 王俊山几乎要哭出来,他一个箭步冲到张警官面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个混账东西!你抓的什么人?!你他妈眼瞎了吗?!” 王俊山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 “郑局……郑昱峰局长亲自打电话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你闯大祸了!你知道这位是谁吗?省巡视组副组长肖北组长!市纪委监察室肖北主任!你他妈……你他妈想死别拉着我啊!” 王俊山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如同炸雷。 张警官一下子懵了,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酒意全无,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潘小胜更是如遭雷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肖北,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他身后的那些保安和小弟,也全都傻了眼,噤若寒蝉。 省巡视组副组长? 市纪委监察室主任?! 这是给踢到钛合金钢板上了!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王俊山粗重的喘息和潘小胜等人牙齿打颤的声音。 局面在肖北亮明身份后本该彻底逆转,然而,潘小胜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珠子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陈墨,心里飞快地盘算: 这小子他还不了解吗?一个上学都得靠助学金的穷小子,毕业后撞大运考上了刑警,也就是个苦哈哈的底层民警。他能跟省巡视组的副组长、市纪委监察室主任攀上关系? 怎么可能! 这中间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潘小胜悄悄凑到惊魂未定的张衍张警官身边,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怀疑和怂恿: “张哥,张哥您先别慌!您琢磨琢磨,这可能吗?堂堂省里来的大领导,巡视组副组长,市纪委主任,那得多大的官儿?而且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跑到我们帝豪这种地方来?还跟陈墨这个穷酸搅在一起?您再看看陈墨,他那副德行您还不清楚?就一个没背景、没钱、没人脉的穷警察,他能认识这么大的领导?我看这小子就是个冒牌货!装的!专门来唬人的!” 张衍本来被王俊山那一巴掌扇得心肝乱颤,酒醒了大半,恐惧占据上风。 可听了潘小胜这番“合情合理”的分析,再看看对面肖北那张过分年轻英俊的脸,再看看狼狈不堪、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小警察的陈墨,他那点侥幸和不服输的劲头又上来了。 张衍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下来,仔细端详了肖北和陈墨很久,越看越觉得潘小胜的话有道理。 他转头试探性地问自己的师傅王俊山: “师傅,您…您见过这位‘肖北组长’本人吗?” 王俊山正心烦意乱,闻言一愣,下意识回答: “没…没见过真人啊,就接过肖组长的电话,刚才就是郑局亲自打电话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说肖组长在这边被我们的人刁难了,让我赶紧滚过来处理!” 他提到郑局的怒火,脸上又露出后怕的神色。 张衍一听这话,仿佛瞬间抓住了救命稻草,找到了破绽,一个激灵,腰板都挺直了几分,声音也大了,带着一种“识破骗局”的兴奋: “师傅!您糊涂啊!您又没见过他本人,怎么就能确定电话是真的?怎么就能确定他就是肖组长本人呢?万一是有人冒充郑局的声音打的诈骗电话呢?现在骗子手段可高了!再说了,就这个陈墨!” 他轻蔑地一指陈墨, “我们可都是知根知底的!小地方钻出来的穷鬼,靠着助学贷款才混出来的文凭,好不容易考进刑警队,那也是底层跑腿的命,他能攀上省里领导?您信吗?打死我都不信!” 肖北一直冷眼看着他们的表演,听到张衍一口一个“穷警察”、“穷鬼”,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警察这个职业底层人员的鄙夷,怒火终于压抑不住。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冰棱般的寒意,清晰地穿透嘈杂: “张衍!你给我闭嘴!一口一个‘穷警察’挂在嘴上,你这是在侮辱谁?你自己身上穿的这身警服是假的吗?你以什么身份、什么态度在侮辱你自己的同行、侮辱你身上的警徽?!” 张衍被肖北的气势一慑,下意识缩了下脖子,但随即想到对方可能是“冒牌货”,立刻又硬气起来,甚至带着一种扭曲的优越感,鼻孔朝天“哼”了一声: “我还真就不一样!我……” 他刚想吹嘘自己背景不同,路子更野,就被一旁的王俊山重重地咳嗽一声打断了。 王俊山终究是老油条,心里始终有点打鼓,他使劲给张衍使眼色,示意他别胡说八道,然后看向肖北身边那群沉默如山、眼神锐利的黑衣保镖,小声对张衍说: “小张,别太得意忘形!就算…就算他身份存疑,那他身边这群保镖怎么解释?看着可不像一般人请得起的啊!” 张衍闻言,眼珠一转,脸上露出“我早就看穿一切”的自得笑容,声音故意放大,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 第409章 信我的没错! “师傅!您怎么越活越胆小了?请演员谁不会啊,不就是花点钱的事儿嘛!您忘了上次晋哥那件事,咱们帮人家摆平场子,不也花了点钱请了二十几个群演,穿着黑西装,比这场面还大呢!唬人谁不会啊?这帮人,八成也是花钱雇来撑场面的!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信心爆棚。 王俊山皱着眉,目光在肖北、保镖团和陈墨之间来回扫视,又看看色厉内荏的张衍和一脸笃定的潘小胜。 他内心其实更倾向于张衍的分析——陈墨的穷酸根底太清晰了,实在不像能搭上通天线的样子;肖北虽然气度不凡,但实在太年轻,而且出现在夜总会本身也确实有点奇怪;至于保镖……花钱确实能雇到。 王俊山反复权衡,最终还是被张衍的“请演员论”和侥幸心理说服了,毕竟,承认得罪了真神,后果他承担不起。 王俊山脸上的惊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愚弄后的恼怒和试图掌控局面的强硬。 他猛地挺直腰板,双手往后一背,拿出了平日里在派出所里批评下属的官架子,冷笑一声,指着肖北: “哼!好啊,差点被你唬住了,胆大包天,竟敢冒充省巡视组领导,冒充市纪委主任!这可是招摇撞骗的重罪,罪加一等!!来人!” 他一挥手,眼神凶狠地对旁边几个手下下令: “给我把这两个冒充领导干部和欺负女孩的狂徒,还有这群帮凶,统统抓起来!带回所里好好审!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沧澜市老子的地盘玩这套!” 几个民警和协警虽然心里也犯嘀咕,但所长下了令,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抓人。 “不许靠近!” 随着保镖队长一声低喝,训练有素的保镖们立刻收缩防线,手臂交叉,形成一道紧密的人墙,将肖北和陈墨牢牢护在身后。 他们动作干净利落,仅仅是用身体阻挡和格挡,并未有任何攻击性动作,严格遵循着防御原则。 “反了!反了天了!” 王俊山见状,如同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兴奋地跳脚尖叫, “你们竟敢暴力抗法!还敢动手?!这是袭警!铁证如山!又又……又罪加一等!给我一起拿下!” 冲突眼看就要升级,场面混乱。 肖北却依旧沉稳地坐在保镖身后临时拉过来的一张椅子上,他轻轻抬了抬手,保镖们立刻停止动作,但依旧保持着防御姿态。 肖北的目光越过人墙,落在气急败坏的王俊山和张衍身上,语气平静却蕴含着雷霆之怒: “一次两次或许是误会,是巧合。但现在看来,你们派出所办案的方式,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不问青红皂白,先扣一个‘强奸’的帽子;身份质疑不成,又扣一个‘冒充领导’的罪名;我的保镖履行职责保护我,仅仅被动防御,又被你们扣上‘袭警’的帽子。你们就是这样随心所欲,动不动就给人罗织罪名、罪上加罪的?你们头顶的国徽,你们手中的警械,就是给你们用来这么玩弄法律、欺凌百姓的?!” 他的声音清晰有力,像重锤敲在每一个有良知的人心上,周围一些围观者的眼神都变了。 王俊山被肖北的气势和话语堵得一滞,但他现在是骑虎难下,只能色厉内荏地强撑: “你……你你……你摆什么谱!装腔作势,你以为你坐那儿装深沉就是领导了?演技是不错,可惜啊,假的真不了!你逃不过我们警察的火眼金睛!”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这话有点虚,干笑了两声掩饰尴尬, “哈哈哈,可惜啊,可惜!” 肖北微微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和决断: “看来,是非曲直,光凭嘴说是辩不清了。也只好请你们郑昱峰局长,亲自来一趟,当面给你们解惑了。” “哈哈哈!” 王俊山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肖北对张衍和潘小胜等人狂笑, “听听!听听!他说他要喊我们郑局长亲自过来,哈哈哈……真他妈能吹啊小芹牛皮都吹破天了,郑局是他家保姆啊?能随叫随到?再说了就你们,请得起保姆吗……” 张衍也跟着起哄,酒精和膨胀的自信让他彻底放飞: “师傅你让他喊,真能喊来,我当场跪下喊他一声爷爷,不够不够……我跪着磕三个响头认他当爷爷,在场的都给我作证!” 潘小胜也在一旁帮腔: “对!张哥说到做到,我也跟着一起,你们如果喊不来,你们几个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混乱中,陈墨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嘲讽: “张衍,潘小胜,藏着认爷爷多没劲,你们敢不敢答应到时候拿个大喇叭来喊?让整个帝豪的人都听见,让所有人都知道,肖组长是你们的爷爷!敢吗?!” 张衍正在兴头上,被陈墨一激,热血上头,梗着脖子吼道: “拿就拿!老子怕你不成,你现在最好是操心操心你这个‘组长’能不能把我们郑局吹来吧!” 他扭头就对旁边一个小弟吼道: “去!给老子找个大喇叭来!最大声的那种!” 小弟应声挤开人群去找喇叭了。 肖北看着这荒唐的一幕,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他这次甚至没有打电话,只是拿出手机,飞快地给郑昱峰发了一条简短的文字信息: 【帝豪夜总会,二楼醉得意包厢门口,速来。身份遭质疑,对方要求你当面澄清。】 几乎就在信息发出的瞬间,手机屏幕亮了。 一行简洁有力的回复跳了出来: 【收到!马上到!】 肖北将手机屏幕随意地亮了一下,便收了起来,不再理会对面王俊山、张衍、潘小胜等人的持续不断的冷嘲热讽。 “装!接着装!” “还看手机?是不是在查‘冒充领导量刑标准’啊?哈哈哈!” “郑局呢?影子都没一个!我看你怎么收场!” …………………… 第410章 天呐,失散多年的“孙子” “喇叭马上来了,等着出丑吧!” ………… 趁对方叫嚣以及等待郑昱峰的间隙,肖北微微侧头,低声问身旁的陈墨: “小墨,你跟这个潘小胜,是不是有什么旧怨?我看他针对你,似乎不仅仅是今晚这点事,更像是积怨已久,甚至不惜做局陷害你。” 陈墨看着潘小胜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鄙夷,也有一丝无奈。 他凑近肖北耳边,快速低语: “老大,您看出来了?是有过节。小时候,这小子手脚不干净,在我们那片儿出了名的扒手。有一次他偷了一个孤寡老人的买菜钱,被我放学路上撞见逮住了,扭送到了街道办还在全校出名了,他一直记恨这事儿,觉得我让他丢了大人……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这副德性,而且更变本加厉了。今晚认出我,估计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了。” 肖北听完,眼中寒光更甚,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冷得像冰: “怪不得,根儿上就歪了,难怪能嘚瑟成这样,我始终相信,即便是在夜总会工作或许是生活中的压力不得已……就他这个德行,干啥都得是个败类。” 就在这时,那个小弟气喘吁吁地举着一个扩音大喇叭跑了回来: “张哥,潘哥,喇叭来了!最大音量的!” 潘小胜一把抢过喇叭,得意洋洋地举着,挑衅地看着肖北和陈墨: “喇叭来了!姓肖的,你的郑局呢?人呢?是不是路上堵车了啊?哈哈哈!吹牛皮吹爆了吧?准备好……” 然后张衍也觉得不过瘾,叫嚣着让小弟再去拿纸笔,他要把羞辱的话写在纸上,他笃定郑昱峰局长不会来的,计划着得先让肖北陈墨两人背着纸跪着在帝都走两圈才行。 “抓紧抓紧,我说啥就写啥,哈哈哈哈……赶紧写完了好让我们‘领导’背身上……” 他嚣张的话语戛然而止! 楼下,由远及近,传来一片极其急促、尖锐、不同于普通巡逻车的警笛声! 听声音,数量绝对不少! 紧接着,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刹车声! 果然不止一辆! 然后,是沉重、密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如同鼓点般敲击在楼梯上,迅速逼近二楼。 那气势,绝非王俊山带来的几个派出所民警可比! 走廊里所有的喧嚣瞬间冻结。 王俊山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血色迅速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张衍举着喇叭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嚣张凝固,然后慢慢地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取代,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喇叭口对着自己的下巴。 潘小胜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师傅……是不是你的人啊,是潘小胜报警抓陈墨的人吧……” 张衍垂死挣扎的问着,而他的师傅王俊山此时正自身难保的一脸惊恐,无心搭理他。 ……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首先出现在楼梯口的,是四名荷枪实弹、身着制服、眼神凌厉的特警队员,迅速占据有利位置,控制全场。 紧接着,一个身材高大、面色铁青、肩章赫然顶着三级警监警衔的中年男子,在数名同样面色严肃的市局高级警官簇拥下,疾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常服,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被保镖护在中间的肖北! 来人正是沧澜市市公安局局长——郑昱峰! 郑昱峰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看到被围住的肖北和陈墨,看到如丧考妣的王俊山,看到举着喇叭僵住的张衍,看到瘫在地上的潘小胜……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第一时间走向肖北,而是直接走到已经抖如筛糠的王俊山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王俊山,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情况?!肖北副组长是你能扣帽子抓的人?!你的派出所是土匪窝吗?!” 王俊山被郑昱峰劈头盖脸的问话吓得魂飞魄散,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地上,语无伦次: “郑……郑局……误会……天大的误会……我……我们以为是冒充的……是张衍他……他……” “住口!” 郑昱峰厉声打断他,目光转向旁边那个僵硬的、还举着可笑的大喇叭的身影,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张衍!你刚才不是很能耐吗?!抢着拿着喇叭喊什么?啊?” 张衍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让他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郑昱峰的出现,如同晴天霹雳,彻底粉碎了他和王俊山那点可笑的幻想。 他手中的扩音喇叭“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嗡鸣。 他嘴唇哆嗦着,看着郑昱峰,又看看被郑局称为“肖副组长”的那个年轻人,再看看郑局身后那些充满压迫感的目光…… “噗通!” 没有丝毫犹豫,张衍两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对着肖北的方向,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颤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爷……爷爷!我错了!肖爷爷!我张衍有眼不识泰山!我混蛋!我该死!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喊完,他真的俯下身,“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击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整个帝豪夜总会二楼,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张衍那带着哭腔的“爷爷”声和磕头声在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依旧端坐的肖北,和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张衍身上。 肖北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磕头的张衍,落在面无人色的王俊山和瘫软的潘小胜身上,最后定格在郑昱峰脸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郑局,这里的情况,想必您已经看到了。麻烦您,清理现场,好好‘处理’一下这些渎职枉法、栽赃陷害、甚至质疑省巡视组权威的人。尤其是这位张警官,他既然这么喜欢‘认爷爷’,那就让他好好感受一下,法律这位‘爷爷’的威严。另外……” …………………… 第411章 买楼送下属 他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潘小胜和帝豪夜总会的深处, “这家帝豪夜总会,涉嫌设局陷害市纪委在职人员,诬告强奸,其经营行为有重大违法嫌疑。请市局立刻介入,查封现场,所有涉案人员,一个都不许走脱!” 郑昱峰立刻挺直身体,肃然应道: “是!肖副组长!请放心,一定彻查到底!严惩不贷!”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的特警和警官们下令: “行动!控制所有涉案人员!查封帝豪夜总会!彻查!” 郑昱峰刚要挥手带人行动,陈墨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冰冷和玩味: “等一下,郑局。”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集中到陈墨身上。 郑昱峰的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陈墨,又下意识地望向肖北,等待指示。 肖北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微微颔首。 郑昱峰立刻会意,对身后的干警打了个手势: “控制外围,暂时封锁出口,等肖组长处理。” 说完,他带着大部分警察和特警退到了走廊入口处,将空间留给肖北和陈墨,但无形的威慑力依旧笼罩全场。 此时现场瞬间只剩下肖北、陈墨、保镖、以及如丧考妣跪趴在地上的王俊山、张衍,还有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潘小胜。 空气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陈墨缓步走到潘小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 “潘小胜,刚才叫嚣得最欢的,不是你吗?张衍的喇叭喊完了,爷爷也认了,磕头也磕了。你呢?你的‘爷爷’,还没喊呢?” 潘小胜猛地抬起头,脸上交织着恐惧、屈辱和不甘。 他看着陈墨,那股从小积累的、对陈墨“穷酸”身份的鄙夷和不忿,在这一刻的极端恐惧刺激下,竟然又冒出了头。 他像是找到了最后的心理支撑点,声音颤抖却带着扭曲的怨毒: “陈墨!你……你得意什么?你不就是走了狗屎运,抱上了肖组长的大腿吗?!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那个小地方钻出来的穷警察!命贱骨头轻!我就算认爷爷,那也是认肖北领导当爷爷,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喊爷爷?!” 他色厉内荏地瞪着陈墨,又仿佛想起什么救命稻草,嘶声道: “你等着!等我们打电话告诉晋哥!晋哥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以为抱上条大腿就能在沧澜横着走了?做梦!” 肖北眼神骤然一寒,那股上位者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过去,让潘小胜后面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吸气声。 肖北的声音冷冽如冰,清晰地响起: “潘小胜,你想认爷爷?呵,我还真不想认你这种货色当孙子,我怕脏了我的门楣。至于你心心念念的‘晋哥’……” 肖北微微向前倾身,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锁定潘小胜, “他是谁?你们老板?还是你口中的‘老大’?” 潘小胜被肖北的目光看得肝胆俱裂,那点子怨毒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淹没。 他立刻像条变脸的狗,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对着肖北的方向连连作揖磕头: “领导!肖组长!我错了!我该死!我这张臭嘴!我这张臭嘴!”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抽打自己的嘴巴, “我算个什么东西啊,哪配当您孙子啊!您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晋哥……晋哥是我们老板,也是我们老大,他……他……” 潘小胜眼珠急转,试图找出能让肖北消气的说法, “对对!晋哥身份尊贵,他……他配!他配当您孙子!真的!只要您高抬贵手……” “够了!” 肖北厌恶地打断他这毫无廉耻的言语,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忽然问道: “你们老板‘晋哥’现在人在哪里?” 潘小胜一愣,没想到肖北会问这个,连忙回答: “晋哥……晋哥他今天心情好,出去……出去潇洒散心去了,没在店里。” 他不敢说具体去哪,生怕惹麻烦。 肖北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他目光扫过这金碧辉煌却藏污纳垢的帝豪夜总会,然后转向潘小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打电话。” “啊?打……打给谁?”潘小胜茫然。 “打给你的晋哥。” 肖北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告诉他,我要买下帝豪夜总会。” “什……什么?!” 潘小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墨也猛地转头看向肖北,满脸震惊: “老大?!你……你没开玩笑吧?这……” 肖北抬手制止了陈墨的话,眼神坚定而认真地看着他: “当然没有。帝豪,以后就是你的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作为你今晚差点被构陷入狱、被这些渣滓侮辱的补偿,也作为你在纪委工作的‘特殊福利’。以后,你就是潘小胜的新老板。” 这句话如同重磅炸弹,瞬间炸懵了在场所有人。 潘小胜彻底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 买下帝豪?送给陈墨?! 让陈墨当自己的老板?! 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荒谬! 旁边的王俊山和张衍也听到了。 王俊山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晋哥,巨大的求生欲让他猛地膝行几步,朝着肖北的方向连连磕头,涕泪横流,声音凄惨: “肖领导!肖爷爷!我错了!我是真瞎了狗眼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眼看人低!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这一次吧!我给您当牛做马!我给您当孙子都行啊肖爷爷!” 他已经完全放下了任何尊严,只想抓住最后一线生机。 张衍也反应过来,赶紧跟着磕头,和王俊山抢着嚎: “爷爷!肖爷爷!饶命啊!我才是您最孝顺的孙子!王俊山他刚才还质疑您呢!他不是真心认错的!我才是真心的啊爷爷!” 肖北看着眼前这两个前倨后恭、丑态百出的“警界败类”,眼中只有彻底的厌恶和冰冷。 …………………… 第412章 业主另有其人? 他仿佛在看两只嗡嗡乱飞的苍蝇,语气淡漠到了极点: “我对认一堆毫无价值的孙子,没有任何兴趣。” 他目光掠过王俊山,“交代你办的柳小树的事情,处理完了?” 王俊山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如捣蒜,毕恭毕敬地回答: “处理完了处理完了!肖爷爷您放心!我已经亲自打电话联系了双方,了解了情况,做了调解笔录,对方同意调解了!绝对按照程序办得妥妥帖帖!” 对方,这个对方岂不就是这个晋哥了。 肖北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对着走廊入口处扬声道: “郑局!” 早已等候多时的郑昱峰立刻带人快步走了进来,立正: “肖组长!” “把这两个人带走。” 肖北指着王俊山和张衍,如同拂去两粒尘埃, “按程序好好审,查清楚他们今晚的所作所为,以及过去可能存在的所有渎职枉法、勾结不法分子的问题。从严从重处理。” “是!保证办成铁案!” 郑昱峰声音洪亮,一挥手,两名警官立刻上前,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铐在了王俊山和张衍的手腕上。 两人瞬间瘫软如泥,连哭嚎的力气都没有了,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走廊里充斥着绝望的呜咽声。 现在,只剩下潘小胜还留在原地,面无人色,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肖北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现在,给你老板晋哥打电话。告诉他,我要买帝豪,价格让他开。让他立刻过来谈。” 潘小胜看着眼前如同魔神般的肖北,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和反抗的心思。 他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最新款的昂贵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 连续按错几次之后,终于拨通了一个标注为“晋哥”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通,一个带着慵懒醉意和不耐烦的男声传来: “小胜?什么事?老子正快活呢!” 潘小胜喉咙发干,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肖北和陈墨,又瞥了一眼周围那些同样胆战心惊、早没了嚣张气焰的保安和小弟们,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丝哭腔: “晋……晋哥!大……大事不好了!出……出大事了!您……您快回来吧!” “嗯?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来闹事?报我的名字,让张衍出面摆平不就行了?” 潘小胜几乎要哭出来,声音都劈叉了: “晋哥!不是闹事……是……是来了个狠人!他……他……他说……他要买下咱们帝豪!还要送给……送给我发小,让我发小当我老板啊晋哥!”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一声压抑着巨大震惊和怒火的低吼: “什么?!买帝豪?送给你发小?你啥发小啊!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与此同时,在走廊的角落里,几个侥幸没被抓走的帝豪小弟凑在一起,脸色煞白地低声议论: “完……完了……这下真踢到铁板了!连晋哥都……” “晋哥能摆平吗?那可是市局郑局亲自带特警来了……” “怕啥?晋哥上面也有人!这些年风风雨雨什么没见过?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 ………… 一个脸上有疤、似乎资格较老的混混强撑着说道,但眼神里的惶恐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确定。 潘小胜还在对着电话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肖北却不再看他,只是对陈墨微微颔首,保镖立刻搬来椅子。 肖北安然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等待着那位“晋哥”的到来。 帝豪夜总会二楼的气氛,在短暂的死寂后,酝酿着更加汹涌的暗流。 真正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淌,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等待的焦灼。 潘小胜打完电话,畏缩在墙角,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肖北稳坐如山,手指规律地轻敲着椅子扶手,目光沉静地扫视着走廊尽头。 脚步声再次从楼梯口传来,沉稳而清晰,并非预想中的杂乱或嚣张。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然而,出现的身影却让肖北和陈墨同时瞳孔微缩,脸上写满了惊愕! 来人并非预想中那个嚣张跋扈的“晋哥”,而是—— 谢满满! 她穿着一身淡色针织套装,微微的露着一点肩膀,长发简单束在脑后,脸上脂粉未施,却更显出一种温柔却又清冷锐利的美。 她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掠过瘫软的潘小胜,最终,那双清澈却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直直地落在了肖北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数秒。 肖北的心头掀起了巨浪。 怎么会是她? 那个他以为只是萍水相逢、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种是非之地? 而且……是以这种姿态?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惊,脸上的愕然只是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身体却不自觉地微微向后靠了靠,将自己更深地隐在身后保镖的阴影里,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紧紧锁定了谢满满,试图从她脸上读出任何一丝线索。 谢满满也看到了肖北的动作,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同样沉默地、毫不回避地与肖北对视着,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这份诡异的安静让陈墨再也憋不住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难以置信的关切和一丝责备: “谢满满?你……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太危险了!” 谢满满的目光终于从肖北脸上移开,转向陈墨,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自嘲意味的弧度。 她的声音清冷,如同玉石相击,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走廊: “我来,是因为这家帝豪夜总会的产业,是我的。”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 肖北的瞳孔猛地收缩。 陈墨更是惊得差点跳起来! “什……什么?!” 陈墨的声音都变了调, “帝豪……是你的?!” ………………………… 第413章 豪掷千金为兄弟出气 谢满满没有理会陈墨的震惊,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肖北,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疲惫: “听说,肖大领导要买下它?价格随便开?”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无波, “既然如此,我这个主人,当然要亲自过来。” 肖北缓缓从保镖身后走出一步,他心中的疑惑如同藤蔓般疯长。 他盯着谢满满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 “潘小胜口中的‘晋哥’,不是这里的老板?他说的那个‘晋哥’人呢?” 谢满满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刘晋?他是负责打理这里的,赚的钱也都是他的。” 她微微歪了下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产权没过户给他而已。怎么,肖大领导有规定,这样不行?” 她那句“肖大领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轻微的讽刺。 “你跟刘晋什么关系?” 谢满满明显慌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 “亲戚家的孩子而已。” 肖北的眼神更加深邃。 亲戚家的孩子? 仅此而已? 他不信。 刘晋能在这里称王称霸,经营如此庞大且有问题的产业,背后怎么可能只是一个简单的关系? 谢满满此刻展现出的身份和气场,又一次颠覆了他之前的认知。 他心中的警惕瞬间提到了最高点——这个女孩,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甚至可能非常危险。 “产权在你手里?” 肖北再次确认,语气不容置疑。 “是。” 谢满满回答得干脆利落。 “好。” 肖北不再犹豫,他深知在这种环境下,任何迟疑都可能带来变数。他回头对陈墨沉声道: “小墨,合同!” 早有准备的保镖立刻从公文包中取出刚刚拟好的、关于帝豪夜总会转让的初步协议。 肖北接过,快速扫了一眼关键条款,然后递给陈墨: “签这里。” 陈墨的手还有些抖,看着那份价值难以估量的合同,又看看肖北坚定的眼神,再看看一旁神色复杂的谢满满,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谢满满也随之而后签下了自己转让同意的名字。 肖北随即拿出手机,看向谢满满: “账号给我。” 谢满满报出一串数字。 肖北没有半分迟疑,立刻通过银行VIP通道进行大额转账操作。 几秒钟后,谢满满的手机“叮”的一声轻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巨额到账短信提示,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肖北,那抹讽刺似乎更深了些: “肖组长真是…豪气干云。这么大一笔资金,说转就转了,还是送给下属的‘特殊福利’。” 她顿了顿,语气微妙, “这样的领导,可真让人羡慕。不过……” 她话锋一转,带着真实的疑问, “你们买下它,准备做什么?” 肖北迎上她的目光,眼神锐利如鹰隼,嘴角似乎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语气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挑逗,却又蕴含着强大的威压: “这个,就不劳谢小姐费心了。” 他微微停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但肖某人可以保证,在它的新主人手里,它起码不会再干那些违法乱纪、藏污纳垢的勾当。” 陈墨捧着那份签了自己名字还带着余温的合同,感觉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捧着一个巨大的金矿。 他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帝豪夜总会,激动得语无伦次: “天……天呐……老大……这么大……这么一栋楼……几秒钟……就……就成我的了?!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巨大的惊喜冲击着他,他看着墙角的潘小胜,一股扬眉吐气的豪情油然而生。 他几步走到潘小胜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潘小胜!抬起头来!” 潘小胜身体一颤,极其不情愿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恐惧、不甘和屈辱。 陈墨扬了扬手中的合同,声音洪亮: “看到没有?合同,白纸黑字,现在,我是这里的老板,你的老板,听清楚了吗?” 潘小胜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起,手指深深抠进地毯里,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极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知道了,老板。” 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 “你说什么?” 陈墨故意侧过耳朵,声音带着胜利者的威严, “声音这么小,是没吃饭还是不服气?给我大点声!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潘小胜猛地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道: “是!老板——!!!” 这屈辱的吼声在走廊里回荡,那些侥幸没被郑局带走、缩在角落里的帝豪小弟们见状,互相看了一眼,也连忙跟着参差不齐却又响亮地喊了起来: “老板!” “老板好!” “陈老板!” 一时间,“老板”的喊声此起彼伏。 陈墨站在人群之中,感受着这从未有过的、带着敬畏…哪怕是被迫的称呼,胸中热血翻涌,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权力带来的巨大冲击。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嚣张、带着浓重酒气和戾气的声音,如同惊雷般从楼梯口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呼喊: “放屁!我还没来呢!喊谁老板呢?!” 只见一个穿着花哨衬衫、戴着夸张墨镜、头发染着几缕金色的年轻男子,迈着六亲不认的嚣张步伐,在一群同样流里流气的小弟簇拥下,气势汹汹地冲上了上来。 来人正是刘晋! 他一把扯下墨镜,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睛,凶狠地扫视全场,直接无视了陈墨和肖北,目光最终落在谢满满身上,带着怒火和质问: “谢满满!谁让你来的?!谁他妈让你动我的场子?” 谢满满眉头紧蹙,脸上闪过一丝不耐,抢先一步厉声道: “刘晋!又是谁让你来的?” 刘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头对着谢满满吼道: “我经营的场子,老子不来谁来?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王八蛋,敢抢我刘晋的命根子!” …………………………………… 第414章 关系神秘 他凶狠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肖北和陈墨身上,伸出手指,毫不客气地指着他们: “就是你们?!” 肖北稳坐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刘晋的气焰: “你来晚了。合同,已经签完了。” “什么?签完了?谁签的?谁允许你们签的?!” 刘晋瞬间急得跳脚,像头发怒的狮子在原地蹦跶,他猛地转向谢满满,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被背叛的痛心: “谢满满!你凭什么!你他妈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知不知道这帝豪是我的心血!是我的命!你就这么把它卖了!” 他又猛地转向那些刚刚还在喊陈墨“老板”的小弟们,劈头盖脸地骂道: “你们他妈的都是死人吗,啊?老子白养你们了,看着他们签合同,你们怎么不拦着,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肖北冷眼旁观着刘晋的发疯,不发一言,只是更加专注地观察着谢满满和刘晋之间的互动。 刘晋的愤怒不似作伪,那种被夺走心爱之物的绝望和暴怒是真实的。 而谢满满对他的压制,似乎也超出了简单的“亲戚家的孩子”。 那句“谁让你来的”更像是上级对下级的命令,但也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他们之间,绝非简单的亲属关系,更像是一种……带有约束力的从属或监护关系? 肖北心中的疑虑如同浓雾般弥漫开来。 就在刘晋暴跳如雷、唾沫横飞地咒骂时,肖北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冰锥般精准地刺向刘晋: “柳小树。” 他紧紧盯着刘晋的脸, “这个名字,你认识吗?” 这个名字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刘晋大半的怒火。 他脸上的怒容猛地僵住,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虽然只有极其短暂的一瞬,但肖北和一直观察着他的谢满满都捕捉到了那丝一闪而过的惊愕和……慌乱? 刘晋的表情迅速变幻,他用力眨了眨眼,似乎在极力掩饰什么,随即又恢复那副满不在乎的痞子样,甚至夸张地掏了掏耳朵: “柳小树?啧……这名字听着……有点儿耳熟啊?” 他歪着头,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然后一拍大腿,仿佛恍然大悟: “哦!是不是前几天在我们这打工,然后莫名其妙发疯打了我一拳那小子?好像……是被警察带走了吧?是吧小胜?” 他扭头看向潘小胜,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潘小胜连忙点头哈腰: “是是是,晋哥,就是他!” 刘晋摊摊手,一副无辜又无奈的模样对着肖北: “领导,你看看,这事儿闹的,我就一个老老实实做生意的,是那小子突然发神经揍我!我可太他妈冤枉了,我这受害者都没地方说理去呢,怎么,领导您认识他?” 他试图把话题引开,同时小心翼翼地观察肖北的脸色。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谢满满突然上前一步,强硬地站到了刘晋面前,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刘晋!够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该回去了!” 刘晋一愣,显然没想到谢满满会在这时用这种语气命令他,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他脸上闪过一丝羞恼和不服气: “回去?凭什么?!我的场子被他们……” “我说你该回去了!现在!立刻!” 谢满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罕见的、极具压迫感的威严,眼神凌厉如刀锋,死死地盯着刘晋, “别让我说第三遍!带上你的人,走!” 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命令,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肖北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 他清晰地看到,刘晋在谢满满冰冷的目光逼视下,那嚣张的气焰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瘪了下去。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习惯性的畏惧?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什么,但对上谢满满毫无温度的眼神,最终还是悻悻然地闭上了嘴。 “妈的……” 刘晋低骂了一声,极其不甘心地狠狠瞪了肖北和陈墨一眼,尤其是陈墨手中的合同,那眼神仿佛要把它烧穿。 他烦躁地冲潘小胜和那几个凑到一起的小弟一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丢人现眼的东西,走!” 潘小胜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来,和那几个小弟一起,灰溜溜地簇拥着刘晋,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楼梯口,转眼就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陈墨看着瞬间空旷了许多的走廊,特别是那些跟着刘晋走了全部小弟,有些急了,下意识地抬脚想追: “哎……这……这人怎么都走了?哎……不是……” 他茫然地看向肖北。 肖北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 “让他们走。好事。就潘小胜那种货色,能干出构陷警察诬告强奸的事,你觉得他们能是善茬?真留下来,你真敢用他们当你这个‘新老板’的左膀右臂?”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墨一眼。 陈墨立刻反应过来,想起潘小胜的嘴脸和今晚的遭遇,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连忙摆手: “不敢不敢,老大你说得对,幸好走了,这些人就是定时炸弹。” 肖北的目光重新投向谢满满,带着一种玩味的探究,仿佛重新认识了她一遍: “谢小姐……看来,那位脾气不小的刘晋,似乎……很听你的话?”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暗示。 谢满满脸上那邻家小妹的模样瞬间收敛,又恢复了刚刚的清冷疏离,她避开了肖北过于锐利的目光,淡淡地说: “一个不听话的麻烦亲戚罢了。肖组长,交易完成,告辞。” 她似乎不想再多做停留,转身欲走。 然而,就在谢满满转身、肖北的目光还停留在她背影之际—— “叮铃铃铃——!!!” 一阵极其刺耳、急促的手机铃声,如同丧钟般骤然划破了帝豪夜总会二楼刚刚缓解的紧张氛围! ……………………………… 第415章 谁在说谎? 肖北眉头一皱,拿出手机迅速按下接听键,放在耳边。 “喂?” 肖北接通电话,眉头微蹙。 听筒里一片死寂,只有电流微弱的嘶嘶声。 “喂?” 他又提高了声音, “说话!” 陈墨和谢满满都察觉到了异常,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一个极其微弱、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带着浓重哭腔和绝望的女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肖……肖北……谢谢你……肯帮我……” 是柳卿卿。 肖北的心猛地一沉! “……我……我在我家小区门卫那里……留了点东西……你……你能帮我最后一个忙吗……帮我……送到我父母那里……”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诀别之意, “他们……他们辛苦了一辈子了……” “柳卿卿?” 肖北的声音瞬间绷紧,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 “是你吗?你怎么了?声音怎么回事?你自己去送不更好吗?还是说……” 他语速极快,几乎是吼出来的, “还是说你想让我陪你去?地址给我,我现在立刻去接你!” 然而,电话那头再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忙音突兀地响起——嘟嘟嘟…… “该死!” 肖北猛地挂断电话,脸色铁青。 他立刻回拨过去,却只传来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提示音。 “老大?” 陈墨紧张地看着他。 肖北甚至来不及多停留: “陈墨,你留下!接手这里的事务,立刻清场!帝豪从明天起无限期停业,所有客人和无关人员全部请出去,所有账目、人员资料、监控视频,立刻封存保管,你亲自负责,规划下一步用途,等我回来,在我回来前,任何人不得进入核心区域!” “是!老大!” 陈墨意识到事态严重,立刻挺直腰板。 肖北甚至顾不上再看谢满满一眼,带着两名贴身保镖,像一阵风暴般冲下了帝豪奢华的楼梯。 车辆在夜色中疾驰,肖北不断催促司机加快速度。 车子刚拐进那条老旧街巷,肖北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距离柳卿卿租住的筒子楼还有几十米,前方路口已经被堵塞。 许多人围在那里,对着楼上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带着惊恐、好奇和惋惜的神情。 昏黄的路灯下,人群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气氛压抑而混乱。 “停车!” 肖北不等车停稳就推门跳下,拨开人群往里冲。 他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越缠越紧。 他顾不得理会围观者的议论,凭着记忆径直冲向柳卿卿住的单元楼入口,开始往上爬。 楼道里昏暗、狭窄,充斥着陈旧的气息。 肖北一步两阶地向上冲,大脑飞速运转: 她的声音……那遗言般的语气……还有这围观的人群……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他爬到二楼半、快要接近柳卿卿所在的三楼时——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伴随着人群骤然爆发的、撕心裂肺的惊呼和尖叫,猛地从楼下传来! 肖北的脚步瞬间停滞! 巨大的声浪仿佛带着实质的冲击力,狠狠撞在他的耳膜和心脏上! 他下意识地、几乎是僵硬地扭过头,视线透过楼梯间的缝隙,投向楼下刚刚聚集人群的中心点。 人群如同炸开了锅,尖叫惊呼声浪更高,许多人惊恐地捂住嘴巴后退。 在那片混乱的中心,路灯惨白的光线下,一个扭曲的人影静静地匍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暗红色的液体正从身下迅速蔓延开来。 那身影……那身衣服的衣角……肖北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放弃了继续上楼,转身以更快的速度向下冲去。 沉重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疯狂擂鼓的心跳上。 他用力拨开挤在门口呆若木鸡的几个人,艰难地挤进人群最内圈。 越靠近,那熟悉的衣物细节就越发清晰……那沾染了灰尘和血迹的头发……那侧脸…… 即便心中已有最坏的预感,当真正看清那张苍白、布满擦伤、双眼紧闭却仿佛凝固着无尽痛苦和绝望的年轻脸庞时,肖北的身体还是猛地晃了一下,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柳……卿卿……” 他低声喃喃,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 真的是她…… 那个有点倔强、为了弟弟四处奔波求助的女孩……那个刚刚还在电话里向他道谢的女孩……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王俊山不是说进行调解了吗? 不是说对方同意调解了吗? 柳小树不是应该会放出来了吗? 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和强烈的自责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 他环顾四周,有人已经在拨打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现场一片混乱。 不行!不能就这么看着! 肖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最后的话……门卫那里的东西!还有她的家!那里一定有什么线索! 他立刻转身,再次冲进单元楼,直奔三楼柳卿卿租住的房间。 门是虚掩着的。 肖北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单,收拾得还算整洁,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死寂。 一个面相刻薄的中年妇女正站在屋里,一脸惊恐和后怕,嘴里念念叨叨: “哎呀我的天哪……怎么就跳了呢……这房子以后还怎么租啊……造孽啊……” 肖北亮明身份,强压着情绪询问: “你是房东?柳卿卿住这里?最近她有什么异常?” 房东被他的气势慑住,连忙点头: “是是是,警官……我是接到街坊电话赶过来的,还是晚了一步,她就租我这单间……哎呀,之前还好好的,就是这几天,唉……情绪特别特别差,眼睛总是红的,像哭过……问她也不说……对了!” 房东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之前有个合租的室友,叫小梦的,前两天刚搬走,搬走前一天晚上,那小梦还特地给我打了个电话呢!” …………………… 第416章 这算哪门子信用 “小梦?她说什么?” 肖北立刻追问。 “她说啊,” 房东回忆着, “她特别担心卿卿,说卿卿最近情绪状态特别差,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她还说她们俩在这个城市都没啥亲人朋友,她这一搬走,就剩卿卿一个人了……她求我多留意留意,多照顾照顾卿卿,怕她一个人想不开出事……我当时还劝她想开点,谁知道……谁知道这么快就……” 为了弟弟忧心? 独自留守? 情绪崩溃? 肖北眉头紧锁。 这些因素是诱因,但真的足以让她选择结束生命吗? 她电话里那种绝望到极致的语气,更像是经历了某种无法承受的摧毁性打击! “你有小梦的联系方式吗?立刻给我!” 肖北命令道。 拿到号码,肖北立刻拨通,同时通知楼下守着的保镖联系陈墨,让他将帝豪清场封存的事情交给可靠的下属,立刻赶到这里来,情况远比想象的严重! 电话接通,肖北言简意赅地通知了小梦柳卿卿的死讯,并告知自己在现场。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死寂,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小梦哭着说她这就买最快的高铁票回来。 警笛声由远及近,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和法医先到了现场。 ………… 一个多小时后,一辆出租车急刹在路边。 一个年轻女孩跌跌撞撞地冲下车,正是小梦。 她脸色惨白,双眼红肿,看到盖着白布的尸体位置,尖叫一声“卿卿——”便扑了过去,在民警的阻拦下,跪倒在警戒线边缘,嚎啕大哭,哭声凄厉绝望,令人心碎。 肖北和刚刚也赶到的陈墨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陈墨看着那白布下的轮廓,又看看哭得几乎晕厥的小梦,嘴角抽搐了几下,低声道: “老大……这……怎么会这样?哪怕她还在这惹事搞什么直播热闹……也比这强一万倍啊!柳小树那事……不是说解决了吗?” 肖北声音低沉: “她是自杀。从她家楼顶跳下来的。” 他看向情绪稍微平复一点、被女警搀扶起来的小梦,走过去,语气尽可能平缓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小梦,节哀。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卿卿为什么会走这一步。你刚才在电话里说,她情绪崩溃?仅仅是因为她弟弟的事?” 小梦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肖北,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愤怒,她用力摇头,几乎是嘶吼出来: “不仅仅是!卿卿她……卿卿她……她被强奸了!!!” “什么?!” 肖北和陈墨同时惊呼出声,如同被重锤击中! “什么时候的事?谁干的!” 肖北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刺骨,眼神锐利如刀! 小梦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讲述: “就是……就是前几天……她弟弟小树的事情……那边说同意调解了,给5万块钱和解费……柳卿卿不敢耽误东拼西凑赶紧把钱送过去了,本来都好好的,警察那边都说可以办手续放人了……可后来……后来对方突然又反悔了!通过警方通知说……说要必须当面调解,还要卿卿……亲自去向他们当面道歉,说必须看到诚意才肯签最后的和解书放人……” 肖北的拳头骤然握紧,要求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孩给夜总会大老板道歉?! 这绝对是赤裸裸的羞辱和陷阱! “卿卿怕死了……她根本不敢去……可是……可是为了小树能快点出来……她父母那阵子总问为什么联系不到小树,她最后还是……最后还是去了……” 小梦捂着脸痛哭, “就那天晚上……她在楼下被人接走……回来的时候……凌晨了……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走路都走不稳……衣服也扯破了……身上还有伤……” 肖北的心沉到了谷底,一股冰冷的怒焰在胸腔燃烧。 “她没有报警吗?找警察呀?!” “找过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了后面……” “那柳小树呢?后来放出来了吗?” 陈墨急忙问。 小梦点头,呜咽着: “按说是放出来了……对方这点倒是讲信用……卿卿去见他们后……第二天……小树就被放出来了……卿卿还强撑着去接了他……可是……可是回来后她就彻底崩溃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我看着她那个样子……我心都要碎了……我想陪着她……可她把我赶出来了……她说她想一个人静一静……还哭着说……说为了弟弟为了父母……她也要好好活下去……哪怕是自己骗自己也要活下去……可是…可是为什么她还是……” 肖北眼中寒光一闪, “这算哪门子信用!” 然而关键点就在这里,柳卿卿明明已经接回了弟弟,明明说了要活下去,是什么让她最终彻底放弃了希望? 仅仅是被强奸的痛苦? 还是有更深的、让她觉得活着比死更可怕的原因? “柳小树现在在哪?” 肖北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他自己一个人住…在城南那边…” 小梦报出了一个地址。 那是柳小树为了打工方便租的廉价出租屋。 肖北心中的不安预感瞬间飙升到顶点,姐姐刚死,弟弟刚出来…… 这个弟弟,知道姐姐经历了什么吗?他会是什么反应? “陈墨,咱们走!” 肖北没有丝毫犹豫,带着陈墨和保镖迅速上车,油门踩到底,朝着柳小树的住处疾驰而去! 车上,陈墨脸色难看至极: “老大…小树这不是放出来了吗?卿卿为什么还要……难道是觉得对不起弟弟对不起父母?还是刘晋那帮畜生事后又威胁她了?妈的!” 肖北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逝的夜色,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想到了柳卿卿电话里提到的“东西”,想到了她绝望的语气,想到小梦描述的强奸…… 这一切绝非偶然,他隐隐感觉,柳小树那里,或许才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甚至可能…有更大的危险! 车子很快抵达城南一片比柳卿卿住处更破败的但又距离帝豪夜总会相对较近的地方。 …………………… 第417章 要债大哥成惊悚片主角 柳小树租住的是一栋极其老旧的楼房底层。 肖北刚推开车门下车—— “啊!!!死人啦!死人啦!!!” 一阵惊恐至极的尖叫声猛地从那栋楼里爆发出来! 只见几个凶神恶煞、一看就是混混模样的人,连滚爬爬、屁滚尿流地从楼道里冲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恐惧,一边跑一边疯狂大喊: “死人了!吊死了!快跑啊!” “跟我们没关系!我们进去的时候他就吊那儿了!妈的晦气死了!” “快报警啊!不对不对……快跑……” 肖北和陈墨瞬间全身肌肉绷紧,立刻拦住这几人! 同时,陈墨也厉声喝道: “你们干什么的!别动!我们报警了,站住!里面怎么回事?” 那几个混混看到肖北两人还以为是警察,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 “警……警官……真不关我们事啊!我们是来要钱的!柳小树欠我们大哥钱!都好久了!今天就是来催债的!谁知道……谁知道门没锁……进去一看……他……他就吊在房梁上了!舌头都伸出来了!吓死人了!我们刚进去就看见了!连碰都没碰他!” 肖北的心重重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好在这时警察已经赶到,警察控制住这几人后,肖北就跟随其他刑警极其谨慎地靠近柳小树那敞开的房门。 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死寂气息混合着廉价的烟味从门内飘出。 用手电照进去——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瘦弱的年轻身影…… 身体已经僵硬,脚尖无力地垂向地面……正是柳小树! 他的脚下,倒着一把破旧的椅子。 而在那椅子旁边,一张用烟盒纸写的、字迹扭曲潦草的字条,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肖北深深吸了一口气,跟着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跨步进去。他没有先去动尸体,而是先将那张遗书捡了起来,用手电照亮。 遗书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仿佛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写下的忏悔…… 肖北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张烟盒纸上的遗书,那些扭曲的字迹仿佛带着柳小树临死前的痛苦与绝望。 他立刻对跟进来的刑警队长沉声道: “立刻安排提取柳小树所有笔迹样本,对这张遗书进行笔迹鉴定。速度要快!” “明白,肖组长!” 刑警队长立刻安排人手。 肖北和陈墨退到屋外,将现场留给专业的刑事技术人员和法医进行细致的勘查取证。 空气中弥漫着死亡和绝望的气息,令人窒息。 陈墨看着那扇敞开的、如同吞噬生命的黑洞般的房门,脸色苍白。他转过头,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 “老大……你…你相信柳小树,真的是自杀吗?” 肖北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楼道、惊恐未消的围观邻居,以及被控制住的那几个高利贷混混。 他反问道: “你呢?你信吗?” 陈墨这回是真的沉默了,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半晌才艰难地开口: “我……我想不通。人都放出来了,跟着姐姐一起好好生活不行吗……” 他声音哽了一下,“他有什么理由,前脚刚出看守所,后脚就上吊?这……这不合常理啊!难道是因为欠了高利贷被逼得走投无路?可欠高利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怎么没死?偏偏是刚出来的时候?” “是啊,太巧了。巧得不像是巧合……” 肖北的声音低沉冰冷,但在肖北心里已经埋下了一个怀疑的种子:柳小树会不会是被杀,他会不会是知道了谁的秘密…… 正在这时,负责查看小区监控的刑警快步跑了过来,神色凝重: “肖组长,陈哥,有重要发现!” “说!” 肖北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我们调取了这栋楼和小区几个出入口的监控。发现……在这些高利贷的人闯进来闹事之前大概两个小时,柳卿卿来过这里!她先是状态比较兴奋地跑进单元门,大约不到五分钟,又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出来时那状态,非常不对劲,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和打击!” 肖北和陈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了然。 “时间对得上!” 陈墨失声道,“柳卿卿接到了柳小树被放出来的消息?她来接弟弟?或者来看他?结果……结果她推开门,看到的是……” 陈墨说不下去了,那画面光是想象就让人不寒而栗。 “所以她看到了。” 肖北的声音像是结了冰, “她最后的一点支撑和希望,在她眼前彻底粉碎了。她弟弟的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本就在地狱边缘挣扎,靠着‘弟弟出来了,为了父母也要活’的信念强撑,亲眼目睹这景象……她彻底绝望了。”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甚, “可问题是,即便柳卿卿是受了刺激才自杀,那柳小树,他为什么死?还有柳卿卿报警那个事,最后为什么不了了之了?” “是啊,为什么啊!” 陈墨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指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指关节瞬间通红。 “走!” 肖北果断转身, “去派出所!” “去抓柳小树和柳卿卿报案的那个所?”陈墨立刻跟上。 “对!小梦说她报过强奸案,看看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没下文!” 两人迅速上车,汽车在夜色中疾驰。 肖北拿出手机,拨通了省巡视组组长张艺宁的电话。 “张组长,我是肖北。有紧急情况汇报……” 肖北用最简练的语言,将柳卿卿跳楼、柳小树上吊身亡、小梦所述强奸案、以及两人最后都曾报过案的情况快速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张艺宁的声音带着凝重和严肃: “情况我清楚了。肖北,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治安案件,很可能涉及严重的渎职甚至刑事犯罪!我们巡视组的任务,就是揪出各个系统里的‘蛀虫’,确保权力不被滥用,正义不被蒙蔽!不是非得有明确举报才查,…………” ……………………………… 第418章 把自己给查进去了 “…………这种明显存在巨大疑点、导致两条人命消逝的案子,更是我们巡视工作的重点!下个月我们虽要转场,但在这之前,必须把沧澜市查个干干净净!我全力支持你,放手去查!需要什么资源随时提!” “明白!”肖北心中有了底。 “不说了,我这会要找秦若溪市长汇报点工作。” 张艺宁说完便告辞挂断了电话。 虽然肖北有些疑惑一个省纪委省巡视组干部怎么会对市长汇报工作呢,但眼前的事更让人揪心,便也不再多想。 这一会功夫,车子已抵达已抵达柳氏姐弟曾经报案的那个派出所。 此时已是深夜,派出所大厅灯光昏黄,只有三四个值班民警坐在那里,显得有些冷清和散漫。 所长王俊山和副所长张衍被郑昱峰带走“配合调查”帝豪的事,显然还没回来。 肖北和陈墨大步走了进去。 一个年纪稍大、看起来像是带班民警的警员王明抬眼看了看他们,语气带着点疲惫和程式化: “什么事?报案还是咨询?” 说着,随手拿起一张报案登记表,头也不抬地递过来, “填表。” 肖北没接表,直接道: “我们不是来报案的,是来查案的。” “查案?” 民警王明这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下穿着便装的肖北和陈墨,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和嘲讽的冷笑, “在警局查案?你们俩脑子是让驴踢了吧?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陈墨眉头一皱就要发作,肖北抬手拦住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 “那好,我们是来报案的。” “报案?报什么案?” 王明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我们要告,一个叫柳卿卿的女孩被强奸了。” 肖北一字一句地说道,目光紧紧锁定王明的脸。 果然! 王明脸上的懒散瞬间凝固,瞳孔猛地一缩,脱口瞳孔猛地一缩,脱口而出: “柳卿卿?强奸案?那个案子不是已经撤了……”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意识到失言,立刻刹住,警惕地看向肖北和陈墨,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等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警局正在办的案子,怎么能随便告诉你们?你们跟她什么关系?” 肖北不再废话,直接掏出证件,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省纪委、省公安厅联合巡视组,副组长,肖北。” 他指了指旁边的陈墨,“巡视组成员,陈墨。” “省……省巡视组?!” 王明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刚才的倨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立正敬礼,声音都变了调: “领……领导好,对不起对不起,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是巡视组领导,我们王所他们都不在,被市局郑局叫走了,您看这……” 他一边说着,一边惶恐地伸出手想跟肖北握手。 肖北没有伸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现在可以说了吗?柳卿卿的强奸案,为什么撤了?谁撤的?理由是什么?笔录、证据呢?立刻调出来!” 王明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结结巴巴地说: “这…这个…具体细节我也不太清楚,当时是王所和张衍亲自经手的,卷宗可能…可能在档案室或者他们办公室,我得找找……” 就在这时,王明旁边一个非常年轻、看起来像是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小民警,一直紧张地低着头刷手机,此刻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猛地抬起头,脸色惊惶,他赶紧用手肘用力碰了碰王明,把手机屏幕急切地递到他眼前,眼神充满了恐惧和催促。 王明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仅仅几秒钟,他的脸色从惶恐变成了惊骇,随即又迅速转化为一种狠厉和……庆幸?他猛地抬起头,刚才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凶狠和急于表现的狰狞的凶狠和急于表现的狰狞。 “快!” 王明突然指着肖北和陈墨,对旁边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墨,对旁边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小民警厉声吼道, “把他们两个给我扣起来,抓起来,他们是冒充的!帝豪的强奸犯主动跑厕所来了,胆子不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懵了! 几个小民警面面相觑,一时没敢动。 “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王明声色俱厉,自己率先冲过来,一把扭住肖北的胳膊,同时对旁边人喊道, “收缴他们的通讯工具!快!” 陈墨又惊又怒:“王明!你疯了!看清楚证件!我们是省巡视组的!你敢!” “省巡视组?哼!我看你们就是假冒的!差点就被你们骗了!还好我反应快!” 王明一边用力扭着肖北,一边用力扭着肖北,一边恶狠狠地说道,眼神却不敢与肖北锐利如刀的目光对视。 几个小民警在王明的催促和示威下,也犹豫着围了上来。 肖北眼神冰冷,他想借机看看这个派出所还能离谱成什么样子。 他给了陈墨一个“别硬来”的眼神。 两人很快被强行扭住双臂,手机被搜走,然后被粗暴地推搡着,穿过走廊,关进了最里面的一间拘留室,“咔嚓”一声,冰冷的手铐将他们牢牢铐在了冰冷的暖气管道上。 “老实待着!” 王明隔着铁栅栏门,色厉内荏地丢下一句,然后带着人匆匆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拘留室里灯光昏暗,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汗馊味混合的难闻气味。 除了肖北和陈墨,角落里还铐着一个蔫头耷脑、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 “妈的!” 陈墨用力挣了一下手铐,金属撞击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他气得脸色铁青, “老大!这下被冤死了,手机被收走了!这怎么联系外面,怎么喊人来帮咱们呀,王明这神经病抽什么疯?那手机上到底给他看了什么?” …………………………………… 第419章 还愣着干嘛?赶紧放人! 肖北沉思着没做出回应。 这时,角落里那个花衬衫男人抬起头,好奇又带着点同病相怜的唏嘘打量着他们俩,插嘴道: “嘿,兄弟,你们俩……也是去那不正经的KTV、夜总会什么的,被抓进来的?唉,都一样倒霉!我到现在都不敢给我老婆打电话,不然啊,交点罚款,或者让朋友来担保,早就被领走了!你们也是……‘玩得太嗨’被突击检查了?” 肖北和陈墨闻言,猛地一愣,瞬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恍然大悟和荒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恍然大悟和荒谬绝伦的愤怒! 原来如此! 肖北终于明白王明为什么突然翻脸抓他们了。 拘留室里冰冷的铁锈味混合着绝望的气息,紧箍着肖北和陈墨的手腕。 陈墨反而咧嘴笑了,尽管笑容有些发苦: “老大,嘿,有生之年能跟你一起蹲次局子,这经历,够我吹半辈子了!以后跟新来的吹牛,就说咱也是跟肖组长一起吃过牢饭的铁杆!” 肖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宠溺玩笑: “滚一边儿去,省点力气想想怎么出去,这几个家伙,油盐不进,光靠嘴皮子,怕是对牛弹琴。”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空荡的走廊,手机被收走,如同被拔去了爪牙。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略显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拘留区的死寂。 一个带着明显惶恐和谄媚的声音格外刺耳: “闫局!闫局您怎么亲自来了?您看这…这大晚上的……” “闫局?” 肖北和陈墨同时捕捉到了这个称呼,心中疑窦丛生。 沧澜市公安局姓闫的副局长? 似乎隐隐有印象,但此刻他们脑子里塞满了柳氏姐弟的惨剧和王明的突然翻脸。 紧接着,一个极具穿透力、带着明显怒意的女声如同冰锥般刺了进来,毫不客气地斥责道: “哼!搞不清楚状况就胡乱抓人?这就是王俊山平时领导你们的工作作风?简直是胡闹!” 脚步声径直朝着他们这间拘留室而来。 铁栅栏门外,人影晃动。 王明那张惶恐失措、腰弯得几乎要折断的脸率先出现,他身后,一位身着笔挺警服、留着利落短发的女警官赫然在目。 她约莫四十多岁,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股不容置疑的干练霸气。 正是沧澜市公安局副局长,闫红英。 而在她身侧,省巡视组组长张艺宁正俏皮地探出头,冲着肖北眨了眨眼,脸上带着一丝“看吧,我来捞你了”的得意。 还没等肖北开口打招呼或询问,闫红英的目光已经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铐在暖气片上的两人,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 她猛地抬手,用近乎训斥的口气指着拘留室的门锁,对王明喝道: “还傻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放出来呀!还铐着像什么话!” “是是是!闫局,误会,绝对是误会!” 王明点头如捣蒜,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哆嗦着去开铁门上的锁。 门开了,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来,一边点头哈腰地对着肖北和陈墨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肖组长!陈警官!误会!天大的误会!都怪我瞎了眼!” 一边去解肖北手上的手铐。 然而,巨大的心理压力和恐惧让王明的手指抖得如同筛糠,钥匙怎么也对不准锁孔,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咔哒”声,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额发。 “废物!” 闫红英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更冷。 “我来吧。” 张艺宁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利落地从王明颤抖的手中拿过钥匙,只听“咔嚓”一声轻响,肖北的手铐应声而开。 接着又是“咔嚓”一声,陈墨也恢复了自由。 张艺宁一边把钥匙丢还给几乎瘫软的王明,一边带着促狭的笑意看向肖北,调侃道: “我说肖副组长,你这查案的效率可真高啊,查着查着,把自己都查进局子里来了?这深入基层的体验,够特别的。” 肖北揉了揉被铐得北揉了揉被铐得发麻的手腕,眼神却锐利地扫向满头大汗的王明,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这‘体验’得从王警官的手机说起。我们刚亮明身份要查柳卿卿的案子,他看了条消息,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陈墨也活动着手腕,立刻补充道: “就是!闫局,张组长,我们亮明了巡视组的身份,王警官本来都怂了,结果他旁边那小民警给他看了手机,他立马就翻脸,说我们是冒充巡视组人员的帝豪强奸犯,不由分说就把我们铐这儿了!我们到现在都一头雾水,那手机里到底有啥能让他这么‘立功心切’?” 王明被陈墨点破,瞬间面如死灰,腿一软差点跪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错了闫局!张组长!肖组长!是…我是我们单位内部的工作群里,之前发过帝豪夜总会那边需要协查抓人的照片和通报,其中……其中就有这位陈墨领导的照片,说是在帝豪的嫌疑人……我……我那天正好忙,没注意看群消息,给屏蔽了……刚才小刘拿给我看手机,我就……就脑子一热,想着抓现行立功……没……没核实清楚……” “所以你就为了你那点功绩,连最基本的核实程序都忘了?连省巡视组的证件都不认了?你眼里还有没有党纪国法?还有没有程序正义!” 闫红英的声音陡然拔高,怒意勃发,指着王明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不分青红皂白,滥用职权!你们派出所平时就是这么办案的?王俊山就是这么带队伍的!” 王明被训得抬不起头,嘴唇哆嗦着,小声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也……也没怎么样啊……以前……以前不都这样过来了么……也没出大事……” 这句嘟囔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拘留室里却异常清晰。 “你说什么?!” ................... 第420章 换根更硬的骨头啃! 闫红英的怒火仿佛被瞬间点燃,眼神凌厉得像要把他刺穿, “‘没出大事’?‘都这样过来了’?!你还有理了?!” 眼看闫红英的火气越来越大,张艺宁赶紧打圆场,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臂: “小姨,算了算了,人没事就好,肖北和陈墨也没真受什么委屈,就是耽误点时间。王警官也是工作失误,认错态度还算诚恳。” 她又转向肖北和陈墨,带着安抚的笑意: “走走走,这地方晦气,咱们赶紧出去吧!我可是一听说联系不上你们就急坏了。” 肖北也适时地缓和气氛,对闫红英点了点头: “闫局,感谢您及时赶到。一点小误会,人没事就好。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他确实觉得闫红英的怒火有些超出常规,虽然王明该骂,但作为副局长,在巡视组面前如此激烈地训斥一个基层民警,甚至有点“表演”和急于撇清的意味,反而让他心里升起一丝异样感。 一行人终于离开了令人窒息的派出所。 外面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人精神一振。 上了车,肖北问张艺宁: “张组,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还搬来了闫局这尊大佛?” 张艺宁得意地扬了扬手机: “给你和陈墨打了不下十个电话,全都没接,我就知道肯定出状况了,在沧澜这地界,捞人最快的不就找我小姨嘛,一个电话的事!” 她俏皮地做了个“你懂的”表情。 “闫局是你小姨?” 肖北确实有些吃惊。 省纪委巡视组组长和市局副局长是亲戚,这层关系在此时此地,显得格外微妙。 “对呀,亲小姨哦!”张艺宁笑得坦然。 这时,张艺宁又嚷着要请客压惊: “走走走,折腾大半夜,饿死了!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馆子,小姨,肖北,陈墨,一起去!我请客,给你们接风洗尘,顺便压压惊!” 闫红英似乎余怒未消,但也点了点头: “也好,正好有些话,边吃边聊。” 饭局安排在一家环境清雅的私房菜馆包间。 席间,闫红英的话匣子似乎打开了,但话里话外总让肖北觉得不对劲总让肖北觉得不对劲。 她一直在批判基层派出所的乱象,批评王俊山管理混乱、作风粗暴,批评像王明这样的民警素质低下、目无法纪。 然而,她每一次看似严厉的批评之后,总是不经意地加上一句: “……所以啊,艺宁,你们巡视组抓大方向就好,这种基层的鸡毛蒜皮,琐碎问题,自有我们市局内部整顿,你们省里领导时间宝贵,精力有限,没必要事无巨细都插手,容易陷入事务主义……” “……办案有办案的程序和规矩,有些细节,涉及到具体操作层面的,地方有地方的特殊性,上级部门也要尊重基层的实际困难……” “……帝豪那个案子,还有柳卿卿姐弟的事,确实很惨,我们也很痛心!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要相信我们公安机关会依法依规处理好后续,给死者依规处理好后续,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你们巡视组还是要把主要精力放在更宏观的监督上……” 这些话语,表面上是自省和关切,深处却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委婉但坚定地试图将巡视组的力量挡在“具体案件”和“基层细节”之外,透着一股“家丑不可外扬,我们自己会处理”的味道。 张艺宁却似乎并未完全听出小姨的弦外之音,一边给闫红英夹菜,一边笑着说: “小姨,你就别操心啦!我们有分寸的。该查的肯定要查透,该移交的也绝不手软。对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兴奋地转向肖北, “肖北,你还不知道吧,秦若溪市长,今天省委常委会刚通过,她进省委常委班子了,破格提拔,这可是大喜事!只是目前还是得担任着沧澜市的市长,我本来想第一时间电话告诉你,结果打不通,急死我了!” “哦?” 肖北眼神一亮,这确实是个重要的政治信号,秦若溪的上升,对他们在沧澜的工作,可能意味着更多的支持和更少的阻力, “什么时候正式宣布的?” “就是今天下午的常委会,任命刚下来!” 张艺宁肯定地说。 肖北点点头,若有所思。 他拿出刚刚取回、还带着派出所冰冷气息的手机,手指带着派出所冰冷气息的手机,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敲击,给秦若溪发了一条信息。 至于信息内容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但发送时,他的眼神深邃而凝重。 这顿气氛微妙的“压惊宴”最终在肖北对闫红英“及时相助”的再次感谢声中结束。 闫红英公务繁忙,先行离开。 送走闫红英和张艺宁后,肖北和陈墨站在深夜的街头。 陈墨揉了揉还有些发麻的手腕,感叹道: “老大,这位闫副局长,真是雷厉风行,女中豪杰啊!一看就是干练、正直的好领导!气场真强!” “哦?正直?” 肖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轻反问了一句,目光望向闫红英离开的方向,夜色中看不清情绪。 陈墨一愣: “啊?不是吗?她不是来救我们的吗?还把那帮不作为的家伙骂得狗血淋头。” 肖北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问道: “你觉得柳卿卿和柳小树的案子,我们还查不查?” “当然要查啊!” 陈墨立刻正色道, “两条人命,还有那该死的强奸案,就这么该死的强奸案,就这么不明不白?我们差点被关不就是因为查这个吗?难道就这么算了?” “是啊,查,当然要查。” 肖北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表情, “而且,现在有人正在帮我们查。” “啊?谁啊?” 陈墨完全懵了,这大半夜的,他们刚被放出来,手机才拿回来,谁在查?查谁? 肖北看着陈墨困惑的样子,解释道: “不能从这个烂透了的派出所和王明之流开始了。我们得换个方向,换个更硬的骨头啃。目标,刘晋。” …………………… 第421章 硬仗才刚开始 他眼中寒光一闪。 “刘晋?!” 陈墨更惊讶了, “老大,你啥时候安排的?我们不是一直被关着吗?” 就在这时,肖北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郑昱峰打来的。 “郑局长,怎么样?” 肖北接通电话,直接问道。 电话那头,郑昱峰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公事公办的冷静: “肖组长,王俊山和张衍那边‘谈’完了。两人对于帝豪的事情,统一了口径,说是接到群众举报例行检查,所有程序合规……” 郑昱峰顿了一下,似乎在翻看记录, “他们承认柳卿卿确实来过派出所报案,说她被人欺负了,但随后对方(指帝豪方面)也派人来报案,反咬一口,说经过‘调查’,是柳卿卿自己服用了不明药物,导致精神恍惚,行为失控,‘主动骚扰’了对方人员,还损坏了财物。王俊山他们依据‘双方口供’和‘现场情况’,认定柳卿卿寻衅滋事,扰乱公共秩序,依法对其又进行了罚款五万的处理,卷宗上就是这么写的,看起来‘手续完备’。” “自己服用了不明药物?精神恍惚?主动骚扰?” 肖北重复着这几个词,声音冷得像冰, “柳卿卿为了自己弟弟都能豁出去跪大街,但她会用这种自毁声誉、自证其罪的方式去诬陷别人吗?她一个无亲无故、生活拮据的女孩,上哪去弄那些‘不明药物’?加上救弟弟的钱前前后后岂不是十万块了,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构陷!是颠倒黑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火,对着电话沉声道: “郑局长,关于刘晋,您了解吗,对于这个人物还能再往深里挖一下,越细越好……” 挂了电话,肖北看向依旧一脸茫然的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回驻地,真正的硬仗,才刚开始。” 夜色如墨,笼罩着刚刚经历了一场诡异抓捕与解救的沧澜市。 肖北知道,柳卿卿姐弟冰冷的尸体背后,那张由权力、金钱和谎言编织的巨网,正随着他触碰刘晋这个名字,开始显露出它狰狞的轮廓。 而那位“正直干练”的闫副局长以及她今天微妙的态度,无疑也在这张网的某个节点上,投下了一道长长的、充满疑云的阴影...... 与肖北他们分开后,闫红英脸上的威严和干练如同卸下的面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她独自驾车回到自家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引擎熄火,车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地库通风管低沉的嗡鸣。 她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脑海中王明那惶恐的嘴脸、张艺宁关切的眼神,以及……肖北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今晚的事情,看似顺利解决,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推开车门,高跟鞋敲击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回响,她朝着电梯口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带着复杂情绪的声音从阴影处响起: “红英……” 闫红英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声音的来源,握着公文包的手指悄然收紧,指节泛白。 刘晋从一根承重柱后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考究,但眼神却失去了平日里的精明与算计,只剩下一种近乎卑微的渴望和深深的挫败感。 他凝视着闫红英挺拔却疏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只是……想看看你。” 刘晋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闫红英依旧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积怨已久的沉默,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两人之间,勒得彼此都喘不过气。 那里面有恨吗?或许。有不得已吗?肯定。 还有更多无法言说、被岁月和现实碾磨成粉末的复杂情感。 静默在空旷的地下车库蔓延,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闫红英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一个字: “滚!” 这个字,冰冷、决绝,带着淬炼过的恨意和无法逾越的界限。 刘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神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来,被巨大的失落和挫败吞噬。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颓然地后退两步,转身,步履有些踉跄地消失在车库的黑暗中。 直到确认刘晋的脚步声彻底远去,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压力稍稍缓解,闫红英才仿佛脱力般,快步走到旁边一辆高大的SUV后侧,背靠着冰冷的车身,缓缓滑蹲下去。 她用力捂住自己的嘴,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顺着指缝滑落。 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硬是没有发出一丝呜咽,那压抑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止住泪水。 深吸几口气,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又从包里拿出粉饼快速补了妆。 当她再次站起身,走向电梯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那种冷硬、不容侵犯的神情,仿佛刚才那个在地库角落里脆弱哭泣的女人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肖北的临时住所内却是一片温馨。 白允墨像只粘人的小猫,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肖北。 肖北坐在书桌前,翻看着郑昱峰派人送来的关于刘晋的初步资料,白允墨就搬个椅子紧挨着他坐下,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白允墨轻声问,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肖北放下资料,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大手温柔地覆盖在她的小腹上,那里正孕育着他们爱情的结晶。 这也是他最近才得知的惊喜,难怪允墨变得格外依赖他。 “在看一个人的资料,刘晋。” 肖北眉头微蹙,“帝豪夜总会的实际控制人,柳卿卿案的关键人物。” ................. 第422章 这件案子必有蹊跷! 白允墨探头看了看那几页纸: “履历看起来很干净啊,学历、经商经历,好像没什么问题。” 肖北摇了摇头,目光锐利: “太干净了,反而显得不真实,从底层摸爬滚打到掌控帝豪这么大的产业,履历上竟然连一点瑕疵、一次纠纷记录都没有,这本身就不正常。而且,我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违和感。” 白允墨被他严肃的样子逗笑了,调皮地戳了戳他的脸颊: “哦~原来我们肖大组长查案子,不光靠证据,还靠感觉呀?直觉破案流?” 肖北也被她逗乐了,无奈又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 “小丫头,敢取笑我?直觉是基于经验和观察的潜意识判断,这个刘晋,绝对有问题。” 笑闹过后,白允墨正色道: “老公,我最近实在是懒懒的,名下那几个小公司的琐事看着就烦。我想把一部分股权转给你,你不用管事,就是挂个名,万一有什么需要决策的,你也能帮我拿个主意。” 她这是想用自己的方式,既减轻负担,也让肖北能更名正言顺地在必要时介入一些商业层面的调查。 肖北明白她的心意,感动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好,都听你的。” 另一边,陈墨也在为自己的“副业”忙碌。 他的身份不适合直接经营夜场,于是找来了信得过的老家兄弟李牧,两人合伙盘下了一个不错的店面,打算改造成一家高端餐饮店,取名“旗舰园”。 一方面算是正经投资,另一方面,也确实如他所说,以后巡视组或者朋友们聚餐团建,也有了个放心、方便的据点...... 在张艺宁的支持下,肖北和陈墨以巡视组需要全面了解沧澜市治安状况为由,将市公安局近年来所有未破或存在疑点的重大案件卷宗,都调阅了出来,直接运到了尚未正式营业的“旗舰园”二楼包厢。 这里安静,保密性好,正好方便他们静下心来梳理。 堆积如山的卷宗散发着陈年纸张和油墨的味道。 肖北和陈墨埋首其中,一页页仔细翻阅。 突然,陈墨抽出一份卷宗,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老大,你看这个案子!” 肖北立刻放下手中那份记录着街头斗殴伤人的档案,伸手接了过来。 牛皮纸封面上用黑色墨水笔写着:“魏赫强奸致死案”。 翻开第一页,报案日期触目惊心——正是当年那个震动全国的万林案爆发前仅仅三个月。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万林案掀起的滔天巨浪,几乎吞噬了当时所有的关注度,成为那一年笼罩在社会头顶挥之不去的巨大阴霾。 与万林案相比,眼前这份卷宗里记录的魏赫案,就像投入深海的一颗石子,连水花都没能溅起多少,就被彻底淹没在舆论的狂潮之下。 案情本身简单、残酷,带着底层挣扎特有的绝望印记: 一个叫魏赫的男人,在城郊结合部一处廉价出租屋里,强奸并杀害了一名外来打工的女子。 现场勘查、目击证词、受害人指甲缝里的皮屑组织,所有证据链都死死扣在这个魏赫身上。 判决书附在后面,刺眼的红印盖着——死刑,立即执行。 肖北的指尖划过冰冷的纸张,眉头越拧越紧。 按程序,这种板上钉钉的铁案,一旦死刑核准,执行通常不会拖太久。然而卷宗的后半部分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空白。 没有执行通知书,没有最后的验明正身记录,只有几页语焉不详的医院抢救记录复印件,以及一份盖着看守所公章、印泥有些模糊的死亡证明复印件。 证明上清晰地写着: 魏赫,死因——突发性心肌梗塞,死亡时间,恰恰是他死刑核准令下达后的第十天,距离预定执行日还有五天。 “心梗?保外就医期间死亡?” 肖北抬头,和陈墨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重的疑虑。 这时间点卡得太“巧妙”了,巧得让人无法不联想到“金蝉脱壳”。 他没有迟疑,直接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郑昱峰的私人号码。 “郑局,打扰了。” 肖北开门见山,“想向您了解一个旧案,魏赫强奸致死案,编号XXX。卷宗上显示他是在死刑执行前因突发心梗,保外就医期间死亡的?” 电话那头的郑昱峰似乎在翻阅记忆,短暂的沉默后,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追忆和确认: “嗯,是有这么个案子,当年动静不算太大……对,魏赫,是有这么回事。当时人在看守所,还没到执行日期呢,突然就喊心口疼,送到市一院急救,确诊是急性大面积心肌梗死,下了病危通知……后来是办了保外就医手续,转到外面条件更好点的医院继续抢救,但没过几天,人就没了。 看守所那边按规定报了死亡,收了死亡证明,销了号,这案子……当时还是闫红英副局长亲自督办结案的。” 郑昱峰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归档、尘埃落定的旧事。 “又是闫局。” 肖北放下电话,声音低沉地自言自语。 这三个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王俊山、张衍的小动作,帝豪夜总会的背景,柳卿卿姐弟蹊跷的死亡,现在又加上一个神秘“病死”的重犯魏赫……闫红英的影子在这些事件的边缘若隐若现,像一张无形的蛛网,每一次触碰都带来更深的寒意。 他盯着那叠薄薄的、却仿佛蕴含着巨大黑洞的卷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魏赫、刘晋、帝豪、闫红英……几条看似不相干的线,在思维的迷宫中左冲右突,却始终找不到那个能将它们串联起来的节点。 旗舰园包厢里过分安静,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和陈墨翻阅其他卷宗时纸张的摩擦声..... .................... 第423章 刘晋还是魏赫? 烦躁感像细小的藤蔓,一点点爬上心头。 就在这沉闷僵持的关口,肖北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嗡嗡地震动着。 来电显示跳动着两个字:秦若溪。 肖北几乎是立刻就按下了接听键,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瞬间被点燃。 “秦市长?”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探询的急切。 “肖组长。” 秦若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沉稳有力,但隐约透着一丝没好气的兴师问罪,“好你个肖北,简简单单甩给我一个名字‘刘晋’,就让我大海捞针?你是真把我当神探使唤了?” 肖北心头那点刚燃起的火苗,被她这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噗地一声熄了大半,只剩下缕缕不甘的青烟。 他眉头迅速耷拉下来,肩膀也垮了几分,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失落: “呃……秦市长,这……好吧,看来是没啥进展了。” 他甚至能听到旁边陈墨微微侧头时耳朵竖起来的声音。 电话那头似乎停顿了一秒,随即传来秦若溪一声极轻的、带着点无奈的哼笑,像冰雪初融时冰棱坠地的微响: “进展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肖北的心猛地一跳,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又骤然松开! 他那双因熬夜查案而略显疲惫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整个人下意识地从椅子上挺直了脊背,语气立刻切换成了近乎谄媚的急切,脸上也堆起了连陈墨都觉得没眼看的讨好笑容: “领导!好领导!我就知道,就知道你还是神通广大的,什么情况?快说说!” 他一边说,一边挥手示意陈墨凑近点听。 “少来这套。” 秦若溪的声音里笑意清晰了几分,显然很受用肖北这瞬间的变脸,“我可没你想的那么神。纯粹是碰巧了,这不,年纪也大了点,整天得对着镜头做新闻发言,总得注意维护点形象吧? 就挑了咱们沧澜最大的那家‘时光逆流’医美中心,找了他们招牌的朱鼎教授,准备打点基础的抗衰针……” 肖北握着手机,屏住呼吸,感觉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直觉告诉他,秦若溪这看似随意的“闲话家常”,马上就要切入正题。 “结果..” 秦若溪的语调陡然一转,变得意味深长,“就在朱教授给我做方案设计,需要调阅过往案例参考时,助理抱来一堆档案盒,就放在我旁边的桌子上堆着。 我呢,手欠,等得无聊,随手翻了一下最上面一个没盖紧的盒子……” 肖北的呼吸彻底停了。 “你猜怎么着?我这一不小心,手指头就刚好扒拉出一份档案,姓名栏赫然写着——刘晋。” “谁?!” 肖北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劈了叉,身体猛地前倾,差点撞翻桌上的水杯。 旁边的陈墨也惊得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刘晋。” 秦若溪清晰地重复道,一字一顿,“帝豪夜总会那位刘老板。档案里,详细记录了他四年前在‘时光逆流’,由朱鼎教授主刀,进行的全面面部轮廓重塑手术,哦,通俗点说,就是——他整过容。彻底换了一张脸的那种。” “整……整容?刘晋整过容?” 肖北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即将触及核心的巨大预感汹涌袭来,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下意识地反问: “秦市长,您……您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听清楚了,肖副组长。” 秦若溪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却也透着凝重,“没错,整容,刘晋那张脸,是动过大刀子才变成现在这样的,术前术后的对比照片,档案里都有。我已经拍了,这就发给你。” “嘟…嘟…” 不等肖北再追问一句,秦若溪那头已经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肖北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 陈墨凑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眼睛死死盯着肖北手里的手机屏幕。 几秒钟后,手机的提示音清脆响起。 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两张来自秦若溪的图片。 肖北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乎有一秒钟,那微小的颤抖难以抑制。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凝重,点开了第一张图片。 这张显然是“术后”照,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挺括的深色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那张脸线条分明,鼻梁高挺,下颌角被修饰得恰到好处,眉眼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精明商人和成功人士的气息。 没错,正是媒体上、社交场合里常见的帝豪夜总会老板——刘晋。 这张脸,肖北在之前的调查资料照片里见过无数次。 他的手有些发颤,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迅速向左一划。 第二张照片加载出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旗舰园二楼包厢的空气骤然凝固,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汞。 肖北仿佛被一道无形的、万钧雷霆劈中天灵盖!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声,瞬间泛白。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在眼眶里急剧收缩,仿佛要将那小小的屏幕看穿、烧透。 震惊、难以置信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吞没,冲击得他灵魂都在剧烈颤抖。 屏幕上的照片,是一张标准的档案证件照。 照片里的男人要年轻几岁,穿着廉价甚至有些起球的条纹T恤,头发短而杂乱,额头甚至还有一块不太明显的旧疤。 但真正让肖北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那张脸! .................. 第424章 这个女孩是谁? 尽管未经修复,带着底层挣扎的粗糙和戾气,但那眉眼轮廓,那鼻根的走向,那紧抿着透出狠意的嘴唇……分明就是刚才在卷宗里看到的那个穿着囚服、一脸麻木绝望的死刑犯——魏赫! 整容前的刘晋,赫然就是那个早已被记载于卷宗、盖棺定论死于“心梗”的强奸杀人犯魏赫。 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疯狂上窜,瞬间弥漫四肢百骸。肖北感觉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一个被判了死刑的罪犯,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死而复生”,换了一张脸,摇身一变成了沧澜市炙手可热、背景深厚的夜总会老板刘晋。 这背后牵扯的,哪里仅仅是柳卿卿姐弟的血案? 这分明是一条深不见底、跨越了数年的罪恶产业链,一张足以将沧澜市政法系统某些人彻底吞噬的惊天黑幕。 “老……老大?” 陈墨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惶和颤抖。尽管他没看到手机照片,但肖北那瞬间剧变、如同见了鬼一般的恐怖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一股寒气顺着他的脊骨嗖地窜起,头皮阵阵发麻。 “照片……照片上……是谁?” 肖北猛地回过神,如同从一场冰冷窒息的噩梦里挣脱出来。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如同火山岩浆般即将喷发的狂怒和滔天的杀意。 但他强大的自制力在最后一刻死死扼住了这股冲动。 不能乱!绝不能打草惊蛇! 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却奇迹般地让他汹涌的情绪瞬间冷却、沉淀下来,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寒刃。 他用近乎冻结的声音,语速极快地对陈墨下令: “通知郑昱峰,一级加密,目标锁定刘晋!立刻启动对他名下所有不动产、银行账户、通讯工具的全方位秘密监听和轨迹监控。 所有行动,口头传达,严禁任何文字记录,告诉他,刘晋极度危险,极可能持有武器,有高度暴力倾向!监控人员必须保持最高隐蔽等级,绝对、绝对不能被目标察觉,敢惊动目标,严肃处置!”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钉,狠狠钉在地上。 “是!” 陈墨没有丝毫犹豫,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掏出自己的加密手机转身冲出包厢,去执行命令。 肖北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移动,找到白允墨的通讯框,编辑了一条信息,每一个字都敲得极其慎重: 「墨!刘晋整容前照片已确认,此人极度危险!所有相关照片、档案立刻销毁物理副本,电子档加密后传我一次性阅后即焚通道,绝不能留任何痕迹!暂时不动,等我指令,切记保密!」 消息发出,显示已读。 几秒后,白允墨的回复跳了出来,只有简洁无比的一个字: 「懂!」 这个回应让肖北绷紧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丝。 允墨懂他的意思,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几乎是同时,陈墨也从外面快步走了回来,对着肖北用力一点头: “老大,通知郑局了,他那边会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监控,所有监控小组将通过特殊加密波段单线联系我,不经过市局任何现有通讯系统。” “好。” 肖北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放松了一丝力道,但眼神深处凝聚的风暴丝毫未减。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用力揉搓了一下脸。刚才那巨大的信息冲击带来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 就在这时,陈墨口袋里的另一个手机响了起来,铃声是那种寻常的商业电话铃声。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号码,是李牧。 “喂?牧子?” 陈墨接通。 “墨哥,你和肖哥在二楼吧?新招的服务员第一批面试的都到了,乌泱泱站了一大厅!场面挺热闹的,你跟肖哥要不要下来看看?掌掌眼,顺便也透透气?” 李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嘈杂的背景音和人声。 陈墨捂住话筒,看向肖北,眼神带着询问。 肖北正需要一点东西来冲散脑子里那两张不断交错、重叠、散发着血腥与阴谋气息的脸孔。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酸痛的脖颈: “走!下去看看。正好换换脑子,透口气。” 旗舰园一楼大厅此刻已是人头攒动,与二楼包厢的凝滞压抑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牧显然下了功夫宣传,前来应聘的年轻男女排成了长长的两队,一直延伸到大门口明亮的光线下。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汗味和新装修材料散发的混合气息。 年轻的面孔带着期待、紧张和好奇,低声交谈着,嗡嗡的声浪充满了整个空间。 李牧站在队伍前面的一张临时铺了红绒布的桌子后面,正拿着个扩音喇叭,努力维持着秩序: “大家安静!保持队形,按顺序来!一个一个登记……” 肖北和陈墨走下楼梯,站在楼梯口,打量着眼前这充满生气的喧闹场景。 一张张充满青春气息的脸庞从眼前掠过,暂时驱散了方才笼罩心头的阴霾。 肖北的目光随意地扫过队伍,这些年轻的面孔大多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对这份稳定工作的渴望。 他正准备对身边的陈墨说点什么,视线无意识地掠过靠近队伍末尾、靠近大门光线稍暗处的一个身影。 那是个穿着干净但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连衣裙的女孩。 她个子不高,身形有些单薄,站在一群衣着或时髦或普通的应聘者里并不起眼。 她微微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廉价的透明文件袋,里面能看到简历的一角。 就在肖北的目光即将移开的刹那,那女孩仿佛有所感应,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像两道骤然射出的探照灯光,穿透了喧闹的人群和略嫌昏暗的光线,极其精准地落在了楼梯下方的肖北身上。 这目光太直接,太锐利,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寻找已久的确认意味! 肖北的脚步瞬间顿住,眉头下意识地皱起,锐利的眼神瞬间回望过去,带着审视和警惕。 这女孩是谁?她认识我? 下一秒,女孩动了。 她没有任何迟疑,更无视了排队的规矩和李牧在喇叭里的喊话。 她像一条灵活的小鱼,果断地从队伍里挤了出来,步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分开挡在她前面的人,径直朝着肖北和陈墨所站立的楼梯口快步走了过来。 大厅里的嘈杂声似乎因为这个女孩突兀的行动而低了一瞬,周围好几个应聘者和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都投来了惊讶和疑惑的目光。 女孩在距离肖北只有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微微仰起头,清澈透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直视着肖北那双深邃锐利、此刻正充满审视和不解的眼眸。 她的气息因为刚才的快步行走而显得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着。 然后,她用一种清晰无比、穿透了周围嗡嗡背景音的清亮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和颤抖,开口问道: “请问……是肖北大哥吗?” .................. 第425章 快把她带走! ........... 白小鹿那句清亮的“肖北大哥”像一枚冰锥,瞬间刺破了旗舰园大厅里嘈杂而充满希望的喧闹泡沫。 所有目光——应聘者的好奇、李牧的错愕、工作人员的诧异——如同舞台追光般,齐刷刷聚焦在楼梯口这突兀的一幕。 肖北挺拔的身姿纹丝未动,仿佛脚下生了根。 他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沉静如寒潭的审视,锐利的目光穿透空气,无声地切割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眼神异常执着的女孩。 陈墨则下意识地向前踏了半步,高大魁梧的身体形成一道壁垒,半挡在肖北侧前方,肌肉悄然绷紧,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女孩和周围的人群,像一头进入戒备状态的,像一头进入戒备状态的雄狮。 “你是谁?” 肖北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都带着金属般的硬度和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了背景的清晰地压过了背景的嗡嗡声。 白小鹿没有退缩,她甚至又向前逼近了微不可察的一小步,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终于找到目标的激动,有深不见底的悲伤,更有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她没有回答肖北的问题,反而急促地、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的音调,抛出了另一个名字: “柳卿卿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跳楼那天下午……给我打过电话。” 这个名字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肖北瞳孔骤然收缩! 陈墨更是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如同拉满的弓弦。 柳卿卿临死前的电话? 这可能是解开所有谜团、指向最终真相的关键钥匙! “电话里……她说了什么?” 肖北的声音依旧低沉,但语速明显加快了一丝,那是一种强行压抑着惊涛骇浪的紧迫。 白小鹿的嘴唇微微颤抖起来,仿佛那个下午的恐怖记忆正撕裂她的神经。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汲取对抗恐惧的勇气,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 “卿卿……她在电话里一直在哭……哭电话里一直在哭……哭得……喘不上气……她说……她说她弟弟小树……根本……根本不是自杀!是……是被害死的!她亲眼……亲眼看见了……” “她看见了什么?” 陈墨忍不住低吼出声,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她说……她那天去接小树……推开门……看见……看见……” 白小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窒息,但她还是强迫自己说出了那个地狱般的画面,“……看见一个……一个脖子上戴着很粗金链子的男人……死死捂着小树的嘴……把他……把他往……往吊绳上……推……” “金链子!” 肖北和陈墨脑中瞬间闪过同一个画面——帝豪夜总会监控里那个在柳卿卿被押走时最后出现的、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粗大金链子的打手,刘晋最凶悍的爪牙!果然是他! “卿卿说……她当时吓傻了……那男人……那男人也看见了她……就用手指着她……狞笑着说……” 白小鹿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看清楚了?这就是得罪刘老板的下场!下一个就是你,还有……你那个在老家等死的爹妈!’……” 轰—— 一股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从肖北身上轰然爆发,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柳卿卿最后那通电话里,那深入骨髓的绝望从何而来。 那不是仅仅源于自身的屈辱和弟弟的死亡,而是源于刘晋这条毒蛇最恶毒的威胁——要将她仅存的血脉至亲连根拔起。 她选择跳下去,是用自己的命,赌一个断绝线索的渺茫希望,试图保护远在老家、根本无力抵抗的父母。 她是在用自己的死亡,筑起最后一道脆弱的屏障。 “她说……她完了……她全家都完了……让我……让我快跑……永远别回来……然后……电话就断了……” 白小鹿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白小鹿猛地从紧紧攥着的那个廉价透明文件袋里,抽出一个用透明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小U盘严实实的黑色小U盘。 她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是握着自己最后的生命,用尽全身力气塞向肖北: “肖大哥,拿着,快拿着!这是卿卿以前偷偷藏的,藏在……藏在她们合租屋的空调外机缝隙里。 她出事前……给我发过一条……只有我能看懂的暗语短信……让我去取……她说……这里面有能要刘晋命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卿卿用命换来的……一定是真的!一定是!” 肖北没有丝毫犹豫,闪电般伸手接过了那个尚带着女孩体温的U盘,那小小的金属块此刻重逾千斤。 这是柳卿卿用生命和最后的智慧留下的、指向深渊核心的钥匙。 “陈墨!” 肖北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军刀,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立刻带她走!去最安全的地方,联系郑局,请求最高级别证人保护,快!” 陈墨反应快如闪电,一把抓住白小鹿的胳膊,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要往二楼退去。 旗舰园二楼有他预留的、具备基本防护功能的临时指挥点。 然而——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撕裂了大厅的空气。 旗舰园巨大的玻璃门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爆裂成无数尖锐的碎片,如同冰雹般激射而入。 刺耳的警报声凄,刺耳的警报声凄厉地炸响! “啊——” 尖叫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 人群像炸了锅的马蜂,惊恐万状地四散奔逃,桌椅被撞翻,场面瞬间陷入极度混乱。 一个魁梧得如同人形坦克般的身影,带着一身暴戾的杀气,踏着满地碎玻璃渣冲了进来。 正是监控画面里那个脖子上挂着粗大金链子、满脸横肉的凶徒。 他手里,赫然端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闪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霰弹枪。 他那双凶残的小眼睛,如同锁定了猎物的鬣狗,瞬间就穿透混乱的人群,死死钉在了正被陈墨拉着往楼梯跑的白小鹿身上。 “操!臭婊子!把东西交出来!” ............. 第426章 刘晋的疯狂反扑! 大金链子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霰弹枪黑洞洞的枪口猛地抬起,无视了周围惊恐逃窜的人群,直直瞄准了白小鹿的后心。 他显然是为了那个U盘而来,要杀人灭口,夺回证据。 千钧一发! “趴下!” 陈墨的怒吼如同惊雷!他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将白小鹿往旁边一张翻倒的实木桌子后面狠狠一推。 同时,他魁梧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速度,不退反进,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大金链子猛扑过去。 他的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把乌黑锃亮的制式手枪已然握在手中。 “砰!” 大金链子扣动了扳机,震耳欲聋的枪声再次炸响。 无数灼热的钢珠如同死亡风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轰在陈墨刚才站立的位置和旁边的墙壁上。 木屑、墙皮、破碎的装饰物四处飞溅,白小鹿刚才所在的位置已经被打得一片狼藉。 幸亏陈墨那一推一扑,白小鹿被巨大的力量摔在厚重的实木桌板后,密集的钢珠大部分轰在桌面上,发出沉闷恐怖的撞击声,桌面瞬间布满凹坑。 几颗跳弹擦着桌角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陈墨在扑出的瞬间,身体已经做出了战术规避动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霰弹的正面轰击,几颗灼热的钢珠擦着他的战术背心飞过,留下烧焦的痕迹。 他眼中怒火狂燃,在身体尚未完全落地的瞬间,握枪的手臂已经如磐石般稳定抬起。 “砰!砰!砰!” 三声精准、短促、极具威慑力的点射。 子弹撕裂空气,成品字形射向大金链子的头部和胸口要害。 这是真正的战场杀招!没有丝毫犹豫! 大金链子显然也是亡命徒,反应极快,在陈墨抬枪的瞬间就猛地向侧方一个狼狈但有效的翻滚。 噗!噗!噗! 三颗子弹擦着他的身体,狠狠嵌入他身后的墙壁和门框,激起一片粉尘。 其中一颗甚至擦破了他粗壮的手臂,带出一道血线。 “操.你妈!条子!” 大金链子怒吼一声,眼中凶光更盛,完全不顾手臂的伤,就地翻滚的同时,霰弹枪再次抬起,朝着陈墨和白小鹿藏身的区域就要再次轰击。 就在这电光火石、生死一瞬的当口。 一直如同猎豹般蛰伏在楼梯阴影下的肖北,动了。 他没有选择开枪,在如此混乱、人流密集的大厅,流弹的威胁太大。 他的动作简洁、迅猛、精准到了极致。 在陈墨开枪吸引火力的瞬间,肖北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楼梯侧方无声滑下,借着翻倒的沙发和混乱人群的掩护,以惊人的速度迫近。 就在大金链子翻滚起身、霰弹枪口再次喷吐出火焰前兆的刹那—— 肖北的身影如同从地面升起的死神,突兀地出现在大金链子翻滚路线的终点。 他没有丝毫多余动作,一记灌注了全身力量的、如同战斧劈砍般的凌厉侧踹,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狠狠命中了大金链子持枪的右臂肩关节。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晰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呃啊——” 大金链子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瞬间耷拉下去,那把致命的霰弹枪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剧痛让他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像一堵倒塌的墙一样向前踉跄。 肖北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踹断对方手臂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借助反冲力拧转,一记沉重如攻城锤般的肘击,带着全身的冲势和重量,精准无比地轰在大金链子毫无防护的颈侧动脉上。 “嘭!”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大金链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翻着白眼,巨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轰然倒地,直接昏死过去,像一滩巨大的烂泥。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刺耳的警报声还在单调地嘶鸣,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警笛声在迅速接近。 肖北看都没看地上昏死的凶徒,迅速弯腰,将他腰间鼓鼓囊囊的备用弹包和一个沉甸甸的、闪烁着红灯的步话机一把扯下,顺手丢给刚刚冲过来的陈墨。 “看好他,别让他死了,这是重要活口!” 肖北的声音冷冽如冰。 “明白!老大!” 陈墨立刻掏出手铐,将大金链子仅剩完好的左手和脚踝以最牢固的方式反铐在一起,同时警惕地监视着四周。 肖北则大步走向被吓呆、蜷缩在桌子后面瑟瑟发抖的白小鹿,将她搀扶起来: “没事了,警察马上就到。”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与此同时,肖北口袋里的加密手机疯狂震动起来里的加密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他立刻接通,郑昱峰焦急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传来: “肖北!你那边什么情况?旗舰园报警说发生枪战,有人员受伤吗?” “我没事,陈墨没事,证人安全,袭击者已被制服,重伤昏迷,是刘晋的头号打手‘大金链子’!他冲进来灭口,目标就是柳卿卿留下的关键证据,证据已在我手上!” 肖北语速极快,字字清晰。 “好!保护好证据和证人,支援马上到!” 郑昱峰的声音带着巨大的释然和更深的凝重,“刘晋这边有异动,我们的人刚秘密包围帝豪,准备按计划突入搜查和抓捕刘晋,但里面突然传出多声枪突然传出多声枪响。 非常密集,还有爆炸声,里面情况不明!我们的人正在强攻,重复,刘晋那边已经交火!情况危急!” “什么?” 肖北的心猛地一沉!刘晋这个亡命徒,知道自己末日已到,开始疯狂反扑了。 “郑局,务必活捉刘晋!他身上有太多秘密,尤其是当年魏赫案……” “明白!我亲自指挥,保持联络。” ................ 第427章 闫局长...她怎么来了? 郑昱峰的声音消失在电话的忙音和背景电话的忙音和背景激烈的枪声中。 肖北挂断电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刘晋的垂死挣扎,意味着更多的危险和变数。 “老大?” 陈墨担忧地看着他。 肖北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投向帝豪夜总会所在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建筑,看到那正在发生的激烈交火。 他再次拿出手机,这一次,拨通了张艺宁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肖北,我正要联系你,闫红英这边不对劲。” 张艺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急切,“我刚拿到省纪委签发的、对闫红英进行‘双规’的正式文件,正准备带人去市局控制她,结果她办公室的人说她十分钟前接到一个紧急电话,脸色大变,连外套都没拿,就自己开车匆匆离开了。 我们查了她手机最后定位信号,在环城北路高,在环城北路高架入口附近消失了,她可能架入口附近消失了,她可能……要跑!” 果然! 旗舰园这边的枪声和帝豪的异动,如同一张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彻底惊动了这条黑色链条上最顶端黑色链条上最顶端的一环。 肖北眼中寒光爆射,闫红英想跑?没那么容易! “张组,立刻动用所有技术手段,锁定闫红英车辆,她极可能去帝豪,或者去某个秘密地点与刘晋汇合,她身上掌握着魏赫案改头换面、逃脱死刑的核心秘密。 绝不能让她出境,我马上把刘晋就是魏赫的关键证据照片和柳卿卿留下的U盘内容传给你,这是钉死他们的铁证!授权你,必要时可采取一切必要措施拦截!” “收到!证据立刻传我,我亲自带队追。” 张艺宁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决心。 肖北迅速操作手机,将秦若溪拍到的刘晋整容前后对比照片,以及刚刚拿到手的柳卿卿遗物U盘里的内容(一份关键的、记录了刘晋早年一次酒后失言承认自己真名和罪行的隐秘监控视频)通过最高加密通道,传输给了张艺宁。 做完这一切,肖北深吸一口气,看着被警察保护起来、惊魂未定的白小鹿,以及被抬上担架、生死不知的大金链子,最后看了一眼帝豪方向隐约传来的警笛和枪声。 他知道,这场持续了数年、吞噬了无数无辜生命的黑暗,终于迎来了最终清算的时刻。 他拿起对讲,声音沉稳地穿透混乱: “陈墨,旗舰园现场移交地方警力处理,保护证人。立刻跟我去帝豪,收网的时候到了!” ............. 帝豪夜总会,这座昔日辉煌的不夜城,此刻已沦为一片硝烟弥漫的战场。 震耳欲聋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在楼内疯狂地响着,伴随着玻璃破碎、物品翻倒的巨响,还有受伤者压抑的痛呼和绝望的尖叫。 浓重的硝烟味混合着血腥气,在奢华的走廊和包厢里弥漫。五彩的射灯在烟雾中闪烁,投射出光怪陆离、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郑昱峰亲自在一线指挥,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跳动。他穿着防弹衣,藏在一辆装甲突击车的车体后,对着战术耳麦怒吼: “三组!报告B区情况,目标是否还在顶层办公室?” “报告郑局,刘晋那王八蛋疯了!他在顶层办公室和几个核心包厢都装了炸药。我们的人刚突进三楼,就被他用遥控引爆的震撼弹和破片雷阻挡了。 至少三个兄弟受伤,他手里有自动武器,火力很猛!我们被压制在楼梯口,重复,被压制!” “妈的!” 郑昱峰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车体上,“狙击手,报告位置!有没有射击角度?” “报告!目标办公室窗户是单面防弹玻璃,内部有厚重窗帘遮挡,无法锁定,而且他非常狡猾,利用办公室的复杂结构作为掩体,几乎不暴露在窗口。重复,无法有效狙击!” “强攻组!不惜代价,给我撕开一个口子!消防破拆组跟上!务必活捉刘晋!” 郑昱峰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 “郑局,强攻组报告,目标……目标挟持了人质,是……是几个没来得及跑掉的服务员和小姐,他用枪顶着人质的头挡在前面。” 耳麦里传来强攻组组长焦急到嘶哑的声音。 郑昱峰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刘晋(魏赫)这条毒蛇,彻底露出了獠牙,要拉着无辜者陪葬!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由远及近的引擎咆哮声猛地撕裂了外围的警笛。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如同失控的钢铁野兽,无视了层层警戒线和警察的警告,以近乎自杀般的速度,狠狠撞开了帝豪外围临时设置的警戒路障。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和青烟。 “拦住它!” 外围警察的惊呼和枪声响起。 但那辆车异常坚固,车身被子弹打得火星,车身被子弹打得火星四溅,却速度不减,一个凶悍的甩尾漂移,轮胎在地面擦出两道焦黑的痕迹,竟然险之又险地冲破了并不严密的包围圈,朝着帝豪侧面的圈,朝着帝豪侧面的员工通道入口猛冲过去。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中,黑色越野车一个急停,横在了侧门入口处。 车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个穿着警服、头发有些散乱、完全失去了往日威严沉稳的女人跳下车,正是闫红英,她手里竟然也握着一把手枪! 她脸色惨白,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和绝望,看也不看周围用枪指着她的警察,朝着黑洞洞的员工通道入口就冲了进去。 “闫局?” “闫副局长?” “站住!” 外围的警察都惊呆了,一时竟忘了开枪。 “是她!闫红英!她怎么来了?” ............... 第428章 她喊的就是魏赫! 郑昱峰通过外围监控看到这一幕,惊愕万分,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对着耳麦狂吼: “所有单位注意!闫红英持枪闯入,目标极可能是刘晋,重复,闫红英持枪闯入,目标刘晋!小心!她可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帝豪顶层,刘晋那间如同堡垒般的办公室方向,突然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疯狂、更加歇斯底里的怒吼。 那声音充满了被彻底背叛的狂怒和难以置信的怨毒,穿透了枪声和爆炸的轰鸣,清晰地传了下来: “闫红英!你他妈真敢来?你这个毒妇!婊子!你想灭老子的口?老子先弄死你!” 紧接着,就是一阵更加密集、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枪声在顶层炸响。 伴随着玻璃被彻底打碎的爆裂声。 显然,闫红英的出现,如同点燃了最后的炸药桶,让刘晋彻底陷入了最后的疯狂。 “强攻组,就是现在!趁他们内讧,冲进去!解救人质,快!” 郑昱峰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战机,发出了总攻命令。 “是!” 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强攻组特警如同出闸猛虎,在破拆锤轰开最后一道加固门的巨响中,顶着盾牌和密集的火力,悍不畏死地冲进了硝烟弥漫的顶层办公区。 ............. 当肖北和陈墨的车子冲破外围封锁,一个急刹停在帝豪正门时,激烈的交火声已经逐渐稀疏,最终彻底平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血腥和建筑物燃烧的焦糊味。 闪烁的警灯将现场映照得一片诡异的红蓝。 大批特警正在紧张地清理现场,押解着垂头丧气、身上带着伤的帝豪打手。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将受伤的警察和不幸遇难或被波及的人质尸体迅速运出。 郑昱峰站在一片狼藉的入口处,防弹衣上沾满了灰尘,脸色异常沉重,看到肖北和陈墨大步走来,他疲惫地摇了摇头,指了指楼上,声音沙哑: “结束了,刘晋……死了。” 肖北和陈墨心头一凛,快步冲进大楼。 通往顶层的楼梯和走廊如同被飓风横扫过,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和爆炸冲击波留下的焦黑痕迹,昂贵的波斯地毯被鲜血浸透,踩上去黏腻不堪。 空气中除了硝烟,还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顶层办公室的豪华实木大门已经被炸飞了一半,里面更是如同地狱。 奢华的办公家具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名贵的红酒瓶碎了一地,猩红的酒液混合着暗红的血液流淌。 巨大的落地防弹玻璃窗被彻底轰碎,冷风裹挟着硝烟倒灌进来。 在办公室中央那片最狼藉的区域,两具尸体以一种极其惨烈和扭曲的姿态倒在一起。 刘晋(魏赫)仰面朝天倒在地上,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狰狞、不甘和凝固的疯狂。 他身上的昂贵西装被血浸透,胸口和腹部至少有七八个弹孔。 他那张经过精心雕琢、此刻却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与卷宗里那个死刑犯魏赫的面孔,在肖北眼中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他的右手边,掉落着一把打空了子弹的微型冲锋枪。 而压在他身上的,是闫红英。 她伏在刘晋的胸膛上,头无力地歪向一边,后心处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孔,鲜血染红了她的警服,还在汩汩地向外流淌。 她的右手无力地垂落,那把警用手枪掉在手边不远的地方。 她的表情很奇怪,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平静,甚至……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嘲讽的弧度? 她的左手,却死死地抓在刘晋右臂的衣袖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也要牢牢抓住这个让她沉沦地狱的男人。 在他们周围,散落着几个被刘晋用来当人质、此刻正瑟瑟发抖、满脸泪痕的年轻女孩。 她们显然是被闫红英在最后关头吸引火力或者做了什么而得以幸存。 “怎么回事?” 肖北的声音低沉,压抑着巨大的震动。 眼前这一幕,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悲剧感和难以言喻的复杂。 负责清理现场的特警队长走过来,声音带着后怕: “报告肖组长、郑局,我们冲进来的时候,看到刘晋正用枪顶着人质的头,躲在办公桌后面疯狂扫射。 闫副局长……闫红英突然从侧面的休息室冲了出来,对着刘晋大喊了一句‘魏赫!够了!’……” “魏赫?” 陈墨失声道,这个名字如同惊雷。 “对,她喊的就是‘魏赫’,刘晋听到这个名字,像被魔鬼附体一样,瞬间暴怒!他立刻调转枪口对着闫红英就扫了一梭子。 闫红英中弹倒地……但就在刘晋开枪打她的瞬间,被她护在身后的那几个人质,被我们冲进来的队员抓住机会扑倒保护住了!” 特警队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刘晋打中闫红英后,还想继续朝人质和我们射击……但闫红英……她当时还没死透……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了手……对着刘晋……连开了好几枪……” 他指了指刘晋身上的弹孔,“就是这几枪,打中了要害……然后闫红英才倒下去……正好压在他身上……手还死死抓着他……” 所有人都沉默了,空气中只剩下冷风的呼啸和远处隐约的警笛。 一场惨烈的同归于尽,一场始于罪恶、终于毁灭的孽缘。 闫红英最后喊出的那个名字“魏赫”,是她对刘晋最彻底的揭露,也是她对自己罪孽最绝望的忏悔吗? 她那死死抓住刘晋衣袖的手,是恨?是悔?还是无法摆脱的孽债? 就在这时,张艺宁带着几名纪委工作人员,面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具纠缠在一起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目光变得坚定而冰冷。 “肖北,郑局。” 她扬了扬手里的一个平板电脑,“闫红英的私人邮箱和云盘,技术部门刚刚破解。里面……有她要跑路的完整计划,瑞士银行的账户,还有……” ............. 第429章 沧澜的天,终于晴了! 她顿了顿,将屏幕转向肖北和郑昱峰。 屏幕上显示着几份扫描文件。一份是手写的、字迹有些潦草的“魏赫”的保外就医申请,上面有伪造的医院公章和专家签名。 另一份,则是一份真正的、某医院签发的死亡证明,但死者姓名赫然写着另一个陌生的名字——一个当时恰好因意外死在医院、无人认领的流浪汉。 “果然如此!” 郑昱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怒不可遏,“当年死的根本不是魏赫,是用了别人的尸体顶替,这个贱人!她竟然……竟然真的敢!” 张艺宁的声音冰冷: “不止这些,还有几份资金往来记录,指向一个境外离岸公司,最终受益人……就是刘晋名下的帝豪集团,数额巨大。 这是她多年来为刘晋充当保护伞、掩盖其真实身份和罪行的铁证!”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彻底拼凑完成。 一条由死刑犯改头换面、黑金渗透权力、最终吞噬无辜生命的罪恶链条,在两条主犯同归于尽的硝烟中,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轰然断裂。 .......... 一周后,沧澜市市委小礼堂。 一场低调而肃穆的表彰暨案情通报会正在进行。 没有媒体长枪短炮的喧嚣,只有市里主要领导、公检法司负责人以及省巡视组全体成员。 主席台上,沧澜市市长秦若溪亲自为肖北、陈墨、张艺宁以及在此案中做出突出贡献的郑昱峰等人颁发了嘉奖令和勋章。 灯光下,勋章的光芒闪耀,映照着他们刚毅而略显疲惫的脸庞。 秦若溪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安静的会场,沉稳而有力: “……柳卿卿、柳小树姐弟的冤屈得以昭雪的冤屈得以昭雪,罪魁祸首魏赫及其保护伞闫红英已伏法,盘踞我市多年的黑恶势力‘帝豪集团’被彻底铲除! 连带挖出涉及司法腐败、违规保外就医、巨额洗钱等严重违法犯罪行为的保护伞和涉案人员共计十七人,均已移送司法机关依法严惩!” “在此,我代表市委,向以肖北同志为组长的省巡视组,向在本次案件中不畏牺牲、英勇奋战、拨云见日的全体公安干警,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诚挚的感谢! 你们用忠诚和热血,捍卫了法律的尊严,守护了人民的安宁!” 台下响起热烈而持久的掌声。肖北挺直脊背,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勋章压在胸前的分量。 陈墨咧着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张艺宁神情肃穆,眼神坚定。 郑昱峰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他想起了那些受伤和牺牲的兄弟。 掌声渐歇,秦若溪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同志们,此案虽已告破,但它留给我们的教训是极其惨痛而深刻的!它像一面照妖镜,照出了我们队伍中存在的毒瘤,照出了制度执行中致命的漏洞。 一个死刑犯,何以能改头换面,摇身一变成为地方豪强?一个执法者,何以会沉沦堕落,沦为黑恶势力的保护伞?这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尤其是手握权力的每一个人,进行最深刻的反省!”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清除毒瘤是为了肌体更健康,堵塞漏洞是为了堤坝更坚固。 省委已决定,将以沧澜此案为典型,在全省政法系统内开展为期一年的‘刮骨疗毒、正风刮骨疗毒、正风肃纪’专项教育整顿行动。 我们要以壮士断腕的决心,刮骨疗毒的勇气,将一切侵蚀党的肌体、损害司法公正的腐败分子和害群之马彻底清除出去!还朗朗乾坤,守一方平安!”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 肖北、陈墨、张艺宁、郑昱峰几人并肩走出小礼堂。 外面阳光正好,刺破多日的阴霾,洒在雨后初晴的街道上,空气清新得让人心旷神怡。 “总算……结束了。” 陈墨长长舒了一口气,用力伸展了一下胳膊,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结束?” 肖北停下脚步,望着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阳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中,却没有多少轻松,反而带着一种更深沉的思虑,“柳卿卿和小树可以安息了,闫红英和刘晋也下了地狱。但秦市长说得对,毒瘤挖掉了,滋生毒瘤的土壤还在。刮骨疗毒……才刚刚开始。” 张艺宁点点头,她的目光也投向远方: “是啊,巡视组的工作还在继续,沧澜只是其中一站。下一个‘刘晋’、下一个‘闫红英’,或许此刻就隐藏在别的阴影里,我们的剑,不能入鞘。” 郑昱峰拍了拍肖北的肩膀,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至少,沧澜的天,暂时是晴了,走吧,老肖,陈墨,艺宁,今晚旗舰园,我请客,不醉不归!给兄弟们压压惊,也……祭奠一下那些没能看到今天太阳的人。” “好!” 陈墨第一个响应。 肖北也终于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点了点头。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冷。 他们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身影融入这座正在努力抚平伤痕、重焕生机的城市光影之中。 深渊之下,或有微光,而剑锋所指,永是黑暗。 沧澜案的硝烟似乎散去,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表彰会后的几天,肖北并未松懈,他在梳理卷宗,撰写最终报告,同时也在思考秦若溪市长那句“刮骨疗毒才刚刚开始”的深意。 陈墨正对着一面小镜子龇牙咧嘴地研究自己脸上那道被霰弹钢珠擦伤后留下的浅浅疤痕,嘟囔着: “啧,破相了,以后找对象难度系数又增加了。” “你那叫男人味勋章。” 张艺宁的声音从电脑屏幕后传来,她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正处理着最后一批需要封存的电子证据,“再说,就你以前那形象,有没有这道疤,难度系数都挺稳定地居高不下。” “嘿!张组长,你这嘴是跟老大练的吧?越来越损了!” 陈墨不满地抗议,随即又凑过去,“哎,你说我用不用去整个容?微调一下?” “省省吧,经费紧张,不报销美容费。” 肖北头也没抬,在报告上签下最后一个名字,合上文件夹,“收拾一下,晚上郑局请客旗舰园,别迟到。” “得令!终于能吃顿好的了!” 陈墨瞬间把疤痕抛到脑后。 叮铃铃! 就在这时,肖北的手机响了,是市长秦若溪的专线。 “肖北,现在方便说话吗?” 秦若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凝重。 “秦市长请讲。” .................. 第430章 这味儿...生化武器啊! 肖北示意陈墨和张艺宁安静。 “半小时前,市环保局和食药监局联合向我紧急汇报,城北‘康源’大型肉类批发市场周边区域,连续接到多起居民投诉,反映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忍受的恶臭,像是什么东西高度腐烂混合化学品的味道,而且最近几天愈演愈烈。 有居民反映,深夜还看到有可疑车辆进出市场附近的废弃工业区。” 肖北眉头微蹙: “恶臭?废弃工业区?具体位置?” “就在‘康源’市场西侧,那片区域以前是几家化工厂和皮革厂,污染严重,几年前关停搬迁了,一直荒废着。 环保局派人去初步排查过外围,味道确实极其刺鼻,但没找到明确源头,怀疑有非法加工点藏匿。考虑到那片区域地形复杂,可能存在安全隐患,他们请求公安支援进行深入排查。” 秦若溪顿了顿,“郑昱峰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他会安排人手。但我总觉得……这事不简单。刚打完黑,这恶臭就冒出来,还偏偏在最大的肉类市场旁边……” 肖北瞬间明白了秦若溪的担忧。 沧澜案牵扯出的黑恶势力和保护伞虽然被拔除,但盘踞多年的利益链条不可能一夜之间彻底消失,很可能有残余势力或者新的利益集团在蠢蠢欲动。 食品安全、环境污染,这两样都是关乎民生底线的敏感领域,一旦出事,就是惊天动地。 “秦市长,您的意思是?” “肖北,这个情况,巡视组是否介入,由你判断,但作为市长,我必须提醒你,沧澜现在处于非常时期,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 如果这背后真有问题,我希望能在它酿成大祸之前,把它摁死在萌芽状态。用你们的话说,这或许就是那‘刮骨疗毒’需要触及的又一处病灶。” 秦若溪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明白了。” 肖北眼神锐利起来,“我马上协调,先摸清情况。有进展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挂了电话,肖北看向张艺宁和陈墨,两人都听到了对话内容,神情也变得严肃。 “老大,有活儿了?” 陈墨摩拳擦掌,脸上的疤痕似乎都闪着光。 “嗯。” 肖北点头,“陈墨,联系郑局,就说巡视组这边想了解一下‘康源’市场周边恶臭源的排查情况,我们派个人过去‘学习学习’,顺便搭把手。” “得嘞!我这就去!” 陈墨立刻掏出手机。 “艺宁。” 肖北转向张艺宁,“你查一下那片废弃工业区的历史资料,特别是关停企业的名录、遗留问题,还有……最近半年那片区域的卫星地图变化,尤其是夜间热力图有没有异常。 另外,重点监控一下‘康源’市场几个主要肉类供应商的背景,特别是他们的进货渠道和下游加工点,看有没有异常关联。” “好。” 张艺宁十指如飞,瞬间切换工作状态,屏幕上代码和数据流开始滚动。 肖北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 旗舰园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庆功宴的喧嚣还未开始,新的暗流已然涌动,那刺鼻的恶臭,会是另一场风暴的前兆吗? ........... 旗舰园最大的包厢,气氛热烈。 郑昱峰举杯,嗓门洪亮: “同志们!沧澜这一仗,打得漂亮,打出了警威,打掉了毒瘤!这第一杯,敬我们英勇负伤和坚守岗位的兄弟们,敬肖组长带领的巡视组,给我们送来东风,拨云见日!干了!” “干!” 众人齐声应和,酒杯碰撞声响成一片。 陈墨端着酒杯挤到肖北身边,低声道: “老大,郑局那边安排好了,待会儿市局治安支队的王副支队长带队去排查,我跟着去,老王是老熟人,靠谱。” 肖北点点头,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发现秦若溪市长正站在窗边,微微蹙着眉接电话,脸色在包厢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心中一动。 “肖哥,敬你!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李牧端着酒杯过来,满脸真诚。 “职责所在。” 肖北和他碰了下杯,“旗舰园现在怎么样?那天没吓跑客人吧?” “嗨,开始是有点影响,但咱这地段好,加上郑局他们破案神速,现在反而成了‘英雄地’,生意更好了!” 李牧笑道,“就是新招的服务员培训还得加把劲。” 正说着,秦若溪挂了电话,走了过来。 她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但肖北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深处的一丝忧虑。 “秦市长。” 肖北和李牧都打了招呼。 “聊什么呢?” 秦若溪问。 “李老板说旗舰园生意因祸得福了。” 肖北道。 “那就好。” 秦若溪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只有肖北能听清,“肖北,刚接到电话,省里环保督察组下周要下来,重点是水污染和固废处理,城北那个恶臭……时间点很敏感。” 肖北心领神会: “郑局那边已经行动了,陈墨待会儿就过去,张组长也在查资料。” “好。” 秦若溪点点头,举起酒杯,“来,我们也干一杯,希望这只是虚惊一场。” ......... 城北,废弃工业区。 远离城市的光污染,这里一片漆黑死寂,只有几盏残破路灯发出昏黄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残垣断壁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臭——像是堆积如山的腐烂内脏混合着劣质消毒水和化学溶剂的刺鼻气味,在夜风的裹挟下,一阵阵冲击着人的嗅觉神经。 “我靠……这味儿……生化武器啊!” 陈墨戴着两层口罩,还是被熏得直翻白眼,对着身边的市局治安支队副支队长王猛吐槽,“老王,你们平时就闻这个?” 王猛是个黑壮汉子,经验丰富,此刻也皱着眉头,强忍着恶心: “这几天才这么厉害的,以前这片就是有点荒,味道没这么大。白天来看过,外围看不出啥,这晚上味儿更冲了,源头肯定在里面深处。” 几辆警车停在工业区外围的破旧马路上,十几名民警和环保监察人员打着手电,小心翼翼地往里推进。 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摇曳,照亮锈迹斑斑的管道、坍塌的厂房、丛生的杂草。 “王支,你看那边!” 一个年轻民警指着不远处一个半塌的仓库,那里似乎有微弱的灯光闪烁。 “注意警戒!” ............. 第431章 秦市长,情况要严重的多! 王猛立刻下令,众人放轻脚步,呈战术队形向仓库靠近。 越靠近仓库,恶臭越浓烈,还伴随着一种低沉的、仿佛大型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仓库大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昏黄的光。 陈墨和王猛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左一右靠在大门两侧。陈墨深吸一口气(尽管吸进去的都是臭气),猛地一脚踹开虚掩的铁门。 “警察!不许动!” 手电光齐刷刷射入。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 仓库内部空间极大,但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肮脏不堪的非法加工厂。 地面上污水横流,混杂着暗红色的血污、油脂和各种难以名状的秽物。 十几口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锅架在简易的土灶上,底下柴火熊熊燃烧,锅里翻滚着黑乎乎、粘稠的油状物,正散发出浓烈的恶臭和油烟。 几台轰鸣的、沾满油污的简陋机器正在运转,将一些颜色发黑、质地可疑的块状物(看起来像是……肉?)绞碎、挤压。 旁边堆放着大量来源不明的动物内脏、边角料,甚至还有一些明显已经变质、爬着蛆虫的肉类废弃物! 几十个塑料大桶里装着浑浊的、泛着诡异油光的液体。整个场地苍蝇乱飞,老鼠在阴影里窜动。 七八个穿着脏污工作服、戴着简陋口罩(形同虚设)的工人被突然闯入的警察吓傻了,呆立在原地。 而在仓库最里面,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戴着条小指粗金链子的光头壮汉,正对着手机气急败坏地吼着什么,看到警察进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就想往后门跑。 “站住!” 陈墨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如同猛虎下山,那光头壮汉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陈墨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锁喉,狠狠按在了油腻的地面上,金链子硌得他嗷嗷直叫。 “赖疤子!是你小子!” 王猛用手电光照着被陈墨制服的光头,认出了对方,“妈的,上次扫黄没抓到你,跑这儿来搞地沟油了?” “王……王支队……误会……误会啊……” 赖疤子被按得动弹不得,满脸油汗。 “误会你大爷!” 陈墨膝盖顶着他的腰眼,“说!谁让你干的?这些油弄哪儿去了?” 就在这时,陈墨眼尖地瞥见赖疤子被按倒时,口袋里掉出一个小巧的、密封的透明塑料证物袋。 他腾出一只手迅速捡起。 证物袋里,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陈墨打开一看,借着旁边民警的手电光,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那不是普通的纸,而是一份复印的——《沧澜市环境监测中心站 水质/土壤样品检验报告》。 报告的项目栏赫然写着:“油脂含量”、“苯并芘”、“重金属(铅、镉)”等关键指标。 而报告下方的检验结论处,盖着一个清晰的蓝色印章:“符合相关标准”。 最刺眼的是,这份报告的委托单位一栏,打印着: “沧澜市康源肉类批发市场管理有限公司”。 而报告的签发日期,竟然是三天前! 也就是说,就在这片恶臭熏天、生产着剧毒地沟油的黑窝点附近,由“康源市场”委托市环境监测中心站进行的检验,居然显示“符合标准”? “王八蛋!” 陈墨怒火中烧,把报告狠狠拍在赖疤子油腻的光头上,“这他妈‘符合标准’?符合哪门子地狱标准?说!这报告谁给你的?” 赖疤子被拍得眼冒金星,哭丧着脸: “我……我不知道啊……是……是钱老板……钱老板给我的……他说有这个就没事……” “钱老板?哪个钱老板?” 王猛厉声喝问。 “就……就是康源市场的钱总……钱德坤……” 赖疤子彻底瘫软了..... 旗舰园临时办公室,灯火通明。 张艺宁看着屏幕上刚刚接收到的、陈墨用手机拍摄传回的“符合标准”的检验报告照片,以及仓库内触目惊心的现场照片,气得小脸煞白: “混蛋!简直是草菅人命!这种油要是流出去……” 肖北站在她身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盯着报告上那个刺眼的蓝色“符合标准”印章,还有“沧澜市环境监测中心站”的落款。 “立刻查!第一,查这份报告的原始电子档和审批流程,看是谁签发的,有没有篡改痕迹!” “第二,查市环境监测中心站站长、分管检验的副站长、以及负责这份报告的具体检验员,近半年的银行流水、通讯记录、不动产变动,特别是与康源市场钱德坤的关联!” “第三,查康源市场所有肉类流向,特别是那些‘边角料’、‘下脚料’的去向!重点查他们和哪些餐饮企业、食品加工厂、学校食堂、工地食堂有长期供货合同!” “第四,查这个‘赖疤子’的底细,他名下的账户,最近的大额资金往来!看他背后除了钱德坤,还有没有其他人!” “明白!” 王磊十指如飞,键盘敲击声如同疾风骤雨。 肖北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康源市场是沧澜最大的肉类集散地,辐射范围极广。 如果那里的肉类供应商长期、大规模地向下游黑窝点提供腐败变质的原料炼制地沟油,而这些地沟油又通过伪造的合格报告重新流入市场,进入餐馆、食堂甚至百姓的餐桌……后果不堪设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环境污染或非法经营,而是系统性的、危害公共食品安全的重罪。 更可怕的是,伪造环境监测报告,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连政府的技术监督部门都可能被腐蚀、被操控! 这比沧澜案中司法系统的腐败,在某些层面上,对普通民众的危害更直接、更隐蔽、更致命。 这潭水,果然深不见底! 而且,就在他们刚刚斩断一条黑金链后,另一条更隐蔽、更恶毒的链子就迫不及待地浮出了水面。 肖北拿起手机,拨通了秦若溪的专线,电话几乎是秒接。 “秦市长,我是肖北,情况比预想的严重得多。” 肖北的声音冷冽如冰,“现场查获一个大型地沟油炼制黑窝点,环境极其恶劣。关键证据是,我们发现了由康源市场委托、市环境监测中心站三天前出具的,显示该区域‘符合标准’的检验报告复印件。嫌疑人供述,报告是康源市场的钱德坤给他的。” ................ 第432章 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肖北能想象到秦若溪此刻脸上震惊与愤怒交织的表情。 “我知道了。” 秦若溪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以及一丝后怕,“肖北,我授权你,省巡视组立刻全面介入此案,涉及公职人员违法违纪、玩忽职守、甚至权钱交易的,一查到底! 涉及食品安全犯罪的,由公安机关依法严办!需要市政府任何部门配合,我亲自协调,绝不能让一滴毒油流入市场,绝不能让一个蛀虫逃脱法网!” “明白!” 肖北斩钉截铁。 刚挂断秦若溪的电话,陈墨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背景音很嘈杂,还有警笛声。 “老大!出事了!” 陈墨的声音带着急切和一丝懊恼。 “说!” “赖疤子那混蛋,趁我们控制工人、查封现场的时候,借口拉肚子,看守的兄弟一时没看住,他……他跳进旁边一个装满了半成品地沟油的大油罐车里,想顺着排污管道潜逃,结果被卡在里面了! 现在捞是捞出来了,但整个人泡在那种油里,又惊又吓,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暂时问不出更多东西了!” 肖北眼神一寒: “废物!看好现场所有物证,特别是赖疤子身上掉下来的东西,任何纸片都不能放过,把他弄干净点,送医院看牢了,他脑子里的东西,比他那身臭油重要一万倍!” “是!” 陈墨应道,随即又压低声音,“老大,还有个情况,我们在赖疤子身上还搜出一个防水袋,里面除了那张假报告,还有……一张很旧的、皱巴巴的合影照片。 照片上除了赖疤子年轻时候的样子,还有一个人……我看着有点眼熟,像是……像是以前帝豪夜总会的一个中层打手,外号‘刀鱼’,刘晋进去后,这人就消失了。” 帝豪的余孽? 肖北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康源市场这条线,和已经被摧毁的帝豪集团,还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刘晋虽然死了,但他的阴影,还在沧澜的某些角落里蔓延? “照片拍下来,立刻传给李铮!” 肖北立刻下令,“刀鱼……让李铮在数据库里重点筛查这个人,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明白!” 放下电话,肖北走到王磊身后。 屏幕上,那张从赖疤子身上搜出的泛黄合影已经被扫描放大。 照片上的“刀鱼”,眼神阴鸷,嘴角带着一丝痞笑。 “磊子,优先级变更。除了之前让你查的,立刻深挖这个‘刀鱼’,他很可能就是连接帝豪残余势力和康源地沟油链条的关键节点。” 王磊看着屏幕上那张阴鸷的脸,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更快了,眼神专注: “收到!肖组,给我点时间,只要他在网上留过痕迹,我就能把他从老鼠洞里揪出来!” 肖北看着窗外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眼神锐利如刀。 庆功宴的酒杯似乎还未凉透,新的战场已经硝烟弥漫。 这一次,对手更加隐蔽,涉及的领域更加关乎民生根本。 刮骨疗毒,不仅要刮掉看得见的腐肉,更要清除那些深入骨髓、危害全身的毒素。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 “通知郑局,省巡视组正式立案,代号——‘浊流’!天快亮了,让我们的‘猎人们’,都打起精神来!” ......... 旗舰园顶楼临时办公室,灯火如同白昼,与窗外渐亮的天空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中弥漫着熬夜特有的咖啡因和紧张气息,取代了昨夜的庆功酒香。 “老大,‘刀鱼’,真名刁宇,查到了!” 王磊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她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刘晋倒台后,帝豪核心打手树倒猢狲散。 刁宇这小子确实滑溜,没跟着大金链子那几个蠢货硬刚,反而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但他最近半年的活动轨迹……很有意思。” 肖北端着杯浓得发黑的咖啡凑近屏幕。 陈墨顶着脸上的“男人味勋章”,也挤了过来,白允墨也在一旁。 “他化名‘刁德海’,用假身份注册了一家空壳公司——‘德海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主营业务是……‘环保技术咨询’和‘废弃物回收处理’。” 王磊的语气充满了讽刺。 “环保咨询?就他那德性?” 陈墨嗤笑,“我看是‘污染指导’和‘毒废品回收’吧!” “重点来了,” 王磊敲了几下键盘,调出几张转账记录和通讯记录截图,“这家德海公司,在过去三个月,通过多个中间账户,分七次向赖疤子的个人账户转账共计一百八十万。 备注都是‘技术服务费’。而且,就在上周,刁宇的加密卫星电话与康源市场总经理钱德坤的通话记录异常频繁。” “技术服务费?一百八十万?” 肖北眼神冰冷,“这是买凶的钱,还是合伙炼油的干股?赖疤子那边还没清醒?” “医院那边刚来电话,说人捞出来了,油也洗了好几遍,但吸入太多有毒挥发物,加上惊吓过度,还在昏迷观察,暂时问不出话。” 陈墨汇报,“不过,他那个防水袋里的东西都封存好了,那张假报告是关键物证。” “很好。” 肖北放下咖啡杯,目光锐利如鹰,“刁宇这条线,就是连接帝豪残余势力和康源这条毒链的关键节点!钱德坤提供腐败原料和市场掩护,刁宇提供‘技术’指导和武力后盾,赖疤子这条地头蛇负责具体操作。一条完整的‘产、供、销、保’黑色产业链!” 他转向一旁还在陪着工作的白允墨,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允墨,天快亮了,你该回去休息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不能这么熬。” 白允墨闻言,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脸上露出一丝温柔,但眼神依旧倔强: “我知道,再待一会我就回去。” 肖北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色,十分心疼,他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掌心传递着力量: “乖,听话,快回家,让王阿姨给你煲汤补补。这里交给我们。” ............... 第433章 肯定有内鬼! “嗯。” 白允墨脸颊微红,用力回握了一下。 陈墨在一旁假装看天花板,心里嘀咕:老大这铁汉柔情起来,真让人起鸡皮疙瘩..... 清晨,沧澜市政府,市长办公室。 秦若溪听完肖北的初步汇报,脸色凝重如霜。 “帝豪的余毒……竟然渗透到了食品安全领域?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肖北,这个刁宇必须尽快挖出来,需要什么支持?” “秦市长,目前最紧要的是稳住钱德坤,不能让他和刁宇提前通气跑路,赖疤子出事,刁宇很可能已经警觉。” 肖北快速道,“另外,那份伪造的环境监测报告是关键突破口。签发报告的环境监测中心站内部,肯定有内鬼!” “明白。” 秦若溪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会立刻让郑昱峰安排经侦和技术人员,秘密进驻监测站,彻查那份报告的检验员、审核人和签发人,至于钱德坤……” 她沉吟片刻,拿起内线电话: “小赵,以我的名义,打电话给康源市场的钱德坤总经理,就说……就说市政府近期要表彰一批优秀的民生保障企业,康源市场作为龙头企业,我想先找他聊聊,了解一些具体情况和市场动态,请他上午十点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喝茶’。” 电话那头秘书应下。 秦若溪放下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先给他一颗定心丸,稳住他,肖北,你的人盯紧了,如果他接到电话后有任何异常动向,比如试图联系刁宇或者转移资产,立刻实施抓捕!” “是!” 另一边,王磊在旗舰园顶楼奋战了两个小时后,终于将刁宇卫星电话最后活跃的信号源锁定在城西一片老旧的城中村区域。 而白允墨则被肖北“强行”塞进车里送回了家。 回到家,王阿姨早已准备好温热的燕窝粥和几样清淡小菜。 陪着肖北工作了这么久,白允墨确实累了,孕早期的困倦感袭来。 但她靠在沙发上休息时,看着手机里肖北发来的“已收到,放心休息”的短信,又想起钱德坤那张油滑的脸和那份触目惊心的假报告。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恢复了商界女强人的干练: “Lucy,帮我查一下康源肉类批发市场的主要股东构成,特别是总经理钱德坤个人及关联企业的财务状况、银行授信情况,还有……他们近期有没有向银行申请过新的贷款或者寻求过战略投资?嗯,要快,低调点。” 挂了电话,白允墨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商场上,有时候“雪中送炭”比“落井下石”更能逼出狐狸尾巴。 钱德坤如果真像赖疤子供述的那样,是这条毒链的核心之一,他的资金链不可能没有问题。 伪造报告、购买“技术服务”、打通关节都需要大笔现金。 如果能在他被警方正式控制前,给他制造点“资金紧张”的错觉…… 上午十点半,钱德坤准时出现在市长办公室门口。 他约莫五十岁,身材微微发福,穿着考究的西装,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秦市长好!哎呀,劳您惦记,受宠若惊啊!” 钱德坤一进门就热情洋溢。 秦若溪面带微笑,指了指沙发: “钱总坐,尝尝今年的新茶。” 秘书奉上香茗,钱德坤坐下,略显局促地将礼盒放在脚边: “一点小意思,家乡特产,不成敬意。” “钱总客气了。” 秦若溪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开门见山,“这次请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康源市场目前的经营状况,尤其是食品安全把控这块。你是咱们沧澜菜篮子的‘定海神针’,责任重大啊。” 钱德坤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然,拍着胸脯保证: “秦市长放心!食品安全是我们康源的生命线,我们有全套严格的检验检疫流程,所有进场肉类都必须具备‘两证一报告’,索证索票制度执行得非常到位,我们市场内部也有快速检测室,定期自查……” 他滔滔不绝地背诵着各种规章制度和漂亮话。 秦若溪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审视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能感觉到,钱德坤的镇定之下,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焦虑。 “……总之,在秦市长您的领导下,我们康源绝对保证让全市人民吃上放心肉!” 钱德坤终于结束了他的“汇报”。 “嗯,钱总有心了。” 秦若溪放下茶杯,语气平和,“有你这份责任心,我就放心了,对了,最近市里在大力整治市容环境和安全生产,你们市场周边的废弃工业区,好像气味不太好啊?有没有影响到市场经营?” 钱德坤的心猛地一跳!来了! 他强作镇定: “哎呀,秦市长您说的是!那片老厂区荒废很久了,卫生是差点。不过您放心,我已经组织人手加强了市场周边的巡查和保洁,也在积极跟环保部门沟通,相信很快会有改善,绝对不会影响到市场!”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外部环境”影响自身。 就在这时,钱德坤放在西装内袋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短信提示音。 他脸色不变,但眼神却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 这个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秦若溪的眼睛,她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 “钱总,喝茶。” “诶,好,好。” 钱德坤连忙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掩饰,手指在桌下极其快速地按了一下手机侧键,瞄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来自一个未知号码: 「疤子出事,油厂被端,条子在查德海和报告,风紧,速断尾!勿回!」 钱德坤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烫得他差点叫出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与此同时,城西,一片名为“福安里”的杂乱城中村。 狭窄的巷道如同迷宫,两侧是密密麻麻加盖的握手楼,电线如蛛网般缠绕。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油烟和垃圾混合的气味。 肖北和陈墨带着郑昱峰亲自调来的八名便衣特警,如同融入环境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封锁了白允墨锁定的几个关键出入口。 “老大,信号最后消失点就在里面那栋贴着‘通下水道’广告的七层自建楼。” 陈墨戴着耳机,压低声音汇报,“顶楼靠东边的窗户拉着厚窗帘。楼里情况不明,租户复杂。” “强攻风险太大,容易造成伤亡,也容易让目标狗急跳墙销毁证据。” 肖北眼神锐利,“郑局那边对监测站的突击有收获了吗?” .............. 第434章 这才是真正的大鱼! 耳机里传来郑昱峰的声音: “肖组长,监测站这边抓到了,负责那份假报告的检验员孙小斌已经撂了!是副站长李辉指使他篡改数据、伪造报告的。 李辉刚在自己办公室被按住,电脑里发现了和钱德坤的加密邮件往来!证据确凿,李辉心理防线崩溃,正在交代钱德坤如何行贿、如何施压。” “好!钱德坤的罪名坐实了!” 肖北精神一振,“陈墨,你带两个人,扮成查电表的,去敲门,目标在顶楼的可能性最大。其他人,封锁所有出口和制高点,准备好破门器和防爆盾,一旦确认目标位置,立刻突击!” “明白!” 陈墨立刻点了两个面相憨厚的队员,三人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工装,拿起一个破旧的电工包和记录本,大摇大摆地向目标楼走去。 顶楼东侧房间内。 刁宇如同一只困兽,焦躁地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内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台灯。 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银色密码箱,里面是几捆美金、几本护照和几部崭新的加密卫星电话。 他刚刚给钱德坤发了那条警告短信。 “妈的!赖疤子这个废物,油厂那么隐蔽都能被端!” 刁宇眼神阴鸷,充满了不甘和暴戾。 他抓起一部卫星电话,快速按下一串号码,但电话只传来忙音——他常用的几个紧急联络点都被端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伴随着一个粗声粗气的喊叫:“开门!供电局的,查电表!” 刁宇浑身汗毛倒竖! 查电表?这个点?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门口站着三个穿着工装的男人,一个拿着记录本,另外两个东张西望。 不对劲!太干净了! 这三个人的工装太新,眼神太锐利,站的姿势也不像普通工人。 刁宇眼中凶光一闪,他猛地后退,同时右手闪电般摸向腰间。 门外,陈墨透过猫眼的反光变化,瞬间捕捉到门后人影的移动和掏枪的意图,他厉声大吼: “警察!破门!” 话音未落,旁边早已蓄势待发的特警队员抡起沉重的破门锤! “哐当!” 一声巨响,劣质的防盗门门锁连同门框被整个轰开。 “不许动!警察!” 陈墨和特警队员如同猛虎般扑入。 刁宇的反应也快到了极点,在门被撞开的瞬间,他已然翻滚到房间角落的沙发后面,手中的格洛克手枪朝着门口方向疯狂射击。 “砰砰砰!” 子弹呼啸着打在门框和墙壁上,碎屑纷飞。 “压制!” 陈墨怒吼着,依托门框作为掩体,手中的92式手枪沉稳地点射还击。 “砰!砰!” 精准的两枪,一枪打在刁宇藏身的沙发扶手上,另一枪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吓得刁宇缩头。 趁着火力压制的间隙,另一名特警队员从侧面翻滚突入,手中的防爆盾牌挡在身前。 刁宇见状,知道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 他不再射击,而是猛地扑向桌上的密码箱,似乎想抓里面的东西。 “想销毁?做梦!” 陈墨抓住机会,一个精准的点射。 “噗!” 子弹精准地打在刁宇抓向密码箱的右手手腕上。 “啊——” 刁宇惨叫一声,手枪脱手,整个人痛得蜷缩起来。 特警队员猛扑上去,将他死死压在地上,反铐起来。 “控制住他!” 陈墨快步上前,一脚踢开地上的手枪,小心地检查那个打开的密码箱。 除了钱和护照,箱子里还有一个厚厚的防水笔记本。 他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 与钱德坤每次交易的详细时间、地点、数量、金额(包括给环保站李辉等人的“打点费”); 炼制地沟油的技术“改良”笔记; 以及几条指向更上游、提供腐败变质肉类的大型屠宰场和冷链运输公司的线索。 “大鱼!这才是真正的大鱼!” 陈墨兴奋地拿起对讲,“老大!刁宇落网,缴获重要账本,上面有康源和屠宰场的铁证!” ............. 沧澜市第一医院,特护病房外。 肖北看着刚从麻醉中苏醒、眼神空洞的赖疤子被推进病房严密看守,对旁边的郑昱峰道: “郑局,钱德坤可以收网了,刁宇的账本、环保站李辉的口供、赖疤子的指认,加上那份假报告,铁证如山。” 郑昱峰狠狠抽了一口烟,眼中满是快意: “放心!我亲自带人去‘请’钱胖子,这次,看谁还敢给他通风报信。” 叮铃铃! 这时,肖北的手机响起,是白允墨。 “喂,允墨?怎么不多睡会儿?” 肖北语气立刻变得温柔。 电话那头传来白允墨带着笑意却略显疲惫的声音: “睡醒了,宝宝踢了我一脚,抗议我不按时吃饭呢。告诉你个有趣的事,我让秘书帮你们查了钱德坤的底,发现他旗下的好几个公司都在多家银行有巨额贷款,而且最近刚向‘华丰资本’递交了一份看起来前景‘光明’的增资扩股计划书,试图融资五个亿……” 肖北瞬间明白了妻子的用意: “你是说?” “嗯。” 白允墨轻笑一声,“刚才,我‘恰好’和华丰资本的张总通了电话,聊了聊沧澜市最近一些‘不太稳定’的投资环境,特别是某些涉及民生安全的龙头企业‘可能存在系统性风险’……你猜怎么着? 十分钟前,华丰资本的项目经理‘非常遗憾’地通知钱德坤,他们的融资计划‘需要重新进行更严格的尽职调查’,无限期搁置了。” 肖北几乎能想象到钱德坤接到这个电话时的表情,忍不住低笑: “白总,你这招釜底抽薪,够狠。” “商场如战场嘛,对付这种黑心商人,就得让他先尝尝资金链断裂、众叛亲离的滋味。” 白允墨语气轻松,随即关心地问,“你那边呢?还顺利吗?” “刁宇抓到了,关键账本到手,钱德坤马上落网。” 肖北的声音带着感激和一丝后怕,“这次辛苦你了,也‘辛苦’小宝宝了。” 他特意加重了“辛苦”二字。 “那就好。” 白允墨松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宝宝说,等爸爸回来给他讲打坏蛋的故事呢。” 肖北心中一暖: “好,一定讲。” 刚挂断白允墨的电话,陈墨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脸上抑制不住的激动和……一丝丝八卦: “老大...老大!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钱德坤抓到了?” 肖北问。 “抓到了!郑局亲自带队,在市政府门口堵到他,那胖子还想跑,被按在地上摩擦,狼狈极了!” 陈墨眉飞色舞,随即压低声音,笑得贼兮兮,“还有个更大的好消息!” ............. 第435章 好家伙,直接钓到省里的鱼了? “什么?” “嫂子!” 陈墨指了指肖北的手机,一脸“你懂得”的表情,“刚接到嫂子电话的不是你吗?嘿嘿,嫂子刚才也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告诉你……让你下班别忘了去趟市妇幼! 医生说……小战神的第一次‘官方认证照片’(B超影像)出来了,一切安好, 嫂子说,那张照片……长得特别像你!” 陈墨故意把“小战神”三个字咬得很重。 肖北愣住了,足足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陈墨话里的意思。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喜悦如同暖流瞬间冲散了连日的疲惫和紧绷,直冲头顶。 他猛地抓住陈墨的肩膀,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真的?影像出来了?允墨她……” “千真万确!嫂子亲口说的,母子平安,小战神发育得倍儿棒!” 陈墨龇着牙笑,比自己当爹还高兴,“老大,恭喜啊!双喜临门,扫了毒油,又迎来小战神!” 肖北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那是一种混合着战场胜利的豪情和初为人父的柔软光芒。 他用力拍了拍陈墨的肩膀: “走!收尾,然后……去医院。” 阳光彻底驱散了阴霾,洒在沧澜的街道上。 此刻,他只想快点奔向医院,去见那个孕育着他和白允墨爱情结晶的女人,去看看那张“特别像他”的小小影像。 深渊之下总有微光,而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微光,正是他手中利剑永不卷刃的意义所在...... 沧澜市第一医院,产科走廊 肖北几乎是跑着到的产科楼层,脸上还带着抓捕后的风尘和未散的锐气,却在看到等候区长椅上的白允墨时,瞬间柔和下来。 她穿着宽松舒适的孕妇装,正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温暖的光晕。 “允墨!” 肖北快步走过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白允墨抬起头,看到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笑容更深: “瞧你跑的,我又不会飞走。”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肖北坐下,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那里正孕育着他们的孩子——一个被陈墨戏称为“小战神”的生命。 “陈墨那小子,咋咋呼呼的,告诉我影像出来了?还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关切和期盼。 “嗯,特别好。” 白允墨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的一张照片,递给肖北。 “你看,医生说宝宝很活泼,一切指标都正常,喏,陈墨说的‘像你’,指的是这个倔强的小鼻子轮廓。” 她笑着指给肖北看那张尚显模糊但轮廓初现的B超影像。 肖北盯着那张小小的影像,仿佛在看世界上最珍贵的珍宝,一股暖流从心底涌遍全身,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 他轻轻抚摸着屏幕,傻笑了两声: “嗯,是像,这鼻子像我,有棱角!不愧是小战神,在妈妈肚子里就挺精神的!” “美得你!” 白允墨嗔怪地拍了他一下,随即压低声音,眼神变得认真,“案子怎么样了?钱德坤抓到了吗?” “郑局亲自带队,在市政府门口按住了,正往局里押呢。刁宇落网,证据确凿,赖疤子那边也派人严加看管,就等他清醒撬开嘴。环保站的蛀虫也揪出来了。” 肖北简要汇报,语气带着胜利的轻松,“多亏你的‘商业问候’,钱胖子接到华丰电话时那表情,一定很精彩。秦市长那边也稳住了局面。” “那就好。” 白允墨松了口气,随即秀眉微蹙,“上游的屠宰场和冷链公司呢?刁宇的账本指向他们,这才是真正的源头吧?能把腐败变质肉大规模供应给康源这种市场,能量不小。” “张组已经在深挖了。” 肖北眼神一凝,“初步看,问题很大,涉及几家挂着‘省级储备肉定点单位’牌子的企业,性质更严重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非法经营,很可能涉及政策性腐败,侵吞国家资产。” “‘省级储备肉’?” 白允墨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储备肉都敢动手脚?那流向市场的变质肉……” “很可能就是本该轮换销毁的过期储备肉,被他们篡改日期、伪造检验报告,重新流入市场牟取暴利!” 肖北声音冷了下来,“康源只是他们庞大销售网络中的一环。刁宇账本里提到的‘德鑫冷链’和‘宏发屠宰’,就是关键枢纽。王磊正在调取他们的物流数据、财务流水和近年来的政府补贴、储备肉轮换记录。艺宁在筛查他们背后股东和高管的社会关系网,特别是与政府畜牧、商务、国资监管部门的关联。” 正说着,肖北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张艺宁的视频通话请求。 “说曹操曹操到。” 肖北接通,把屏幕转向白允墨,让她也能看到。 屏幕上,张艺宁眼睛发亮,背景是旗舰园办公室的电脑墙。 “肖北,把你这傻笑收收,先说正事!” 她语速飞快但不失条理。 “好。” 肖北收敛笑容,恢复工作状态。 “两个爆炸性进展。” 张艺宁敲了几下键盘,调出资料窗口,“第一,查‘宏发屠宰’控股股东,穿透了好几层,最终穿透到一个叫‘丰裕投资’的私募基金,而这个基金的实际控制人之一,叫田向明!” “田向明?” 肖北眼神猛地一缩,“省国资委那位…田副主任?” “没错,就是他,主管省属企业国有资本运营和考核评价的田副主任。” 张艺宁加重语气,“宏发屠宰,表面是民企,实际上很大一部分股权资金来源于省里几家大型国企的‘战略投资基金’,田向明正是这些基金投向的主要审批人之一,我们怀疑,宏发通过虚高评估、关联交易,套取了巨额国资!” “好家伙,直接钓到省里的鱼了?” .............. 第436章 他们已经嗅到风声了! 肖北沉声道。 “第二,‘德鑫冷链’那边更绝。” 张艺宁切换画面,“他们的财务总监叫周倩,是个‘洗钱高手’,但我们顺着刁宇给赖疤子转账的中间账户,摸到了一个关键节点——沧澜市‘鼎峰会计师事务所’。这个所的合伙人之一,叫姚远,是副市长韩东林的高中同学加多年密友!而韩东林,分管……工业和信息化,以及‘优化营商环境’工作!” “韩东林?” 肖北和白允墨对视一眼。 这位韩副市长,在沧澜案中表现低调,甚至在某些场合还表达过对打黑的支持,没想到水这么深? “鼎峰所是不是承接了很多政府项目审计?” “正是!” 张艺宁肯定道,“包括市属国资企业的年报审计,以及一些政府补贴项目的专项审计报告!我们有理由怀疑,鼎峰所为德鑫冷链乃至宏发屠宰的非法账目提供了‘专业背书’,甚至可能参与了伪造轮换记录、套取国家补贴的计划。 而韩东林,很可能利用职权,为他们提供了庇护和便利!刁宇账本里提到的‘高层打点费’,数额巨大,流向隐蔽,很可能就有韩东林的一份!” “田向明在省国资委把控源头国资,韩东林在市里利用职权提供保护伞和‘洗白’通道,钱德坤负责市场消化,刁宇负责武力清障和技术‘指导’,赖疤子干脏活……好一条环环相扣、盘根错节的腐败链!” 肖北的声音如同淬了冰,“从国有资产流失,到食品安全犯罪,再到商业欺诈、洗钱、贿赂公职人员……这‘浊流’比预估的深太多了!” “你觉得怎么下一步办?直接动韩东林?” 张艺宁问。 “不。” 肖北大脑飞速运转,“田向明级别更高,在省里,韩东林是他的‘白手套’和沧澜本地的关键节点。 动韩东林容易打草惊蛇,让田向明有所防备甚至切断联系。必须先稳住韩东林,集中力量,拿到指向田向明的铁证,秦市长那边……” “秦市长电话进来了!” 陈墨的声音突然从肖北另一个手机(开免提)里蹦出来,“老大,秦市长刚开完市府常务会,脸色不太好看,让你务必立刻、马上、赶紧去她办公室一趟,语气贼严肃!” “知道了。” 肖北眉头紧锁,预感到风暴将至.... 市长办公室 秦若溪站在窗前,背影显得有些凝重。 看到肖北进来,她转过身,脸上没有寒暄,直接将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省环保督察组提前了,后天就到,重点就是水污染和固废,首站很可能就是城北那片废弃工业区。” 秦若溪语气急促,“这还不算,省纪委刚才也给我来了一个非正式电话,‘提醒’我们沧澜在打掉帝豪后,要‘注意维护干部队伍稳定’,‘避免矫枉过正’,尤其提到了田向明副主任近期对沧澜几家改制国企的‘健康发展’给予了充分肯定和‘宝贵指导’。” 秦若溪盯着肖北: “肖北,这是警告,田向明那边已经嗅到风声了,他在省里的能量很大,韩东林只是摆在沧澜面上的棋子。 省督察组提前,恐怕也有他的手笔,想利用环保问题转移视线,甚至给我们制造麻烦,‘浊流’专案,捅到马蜂窝了。” 肖北拿起桌上的文件扫了一眼,是省督察组的行程预通知,他眼神锐利如鹰: “秦市长,他们急了,说明我们打到了要害。环保督察提前,未必全是坏事。” “哦?怎么说?” 秦若溪挑眉。 “废弃工业区那个油厂,是现成的‘靶子’。” 肖北思路清晰,“我们可以化被动为主动。请郑局协调环保部门,在督察组来之前,对油厂现场进行彻底的、符合规范的清理和初步环境损害评估,并邀请本地媒体适度报道。 重点突出——这是在市委市政府坚强领导下,公安、环保、食药监多部门联合执法,及时发现并彻底摧毁的重大食品安全与环境污染隐患! 将‘坏事’变成我们主动作为、保障民生的‘成绩单’,同时,利用这个公开行动,给督察组一个干净的、已被我们掌控的现场,堵住他们借题发挥的可能。” 秦若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一招以退为进!把生米煮成熟饭,还煮得香气扑鼻,让他们想闻臭味都闻不到。这事儿我让郑昱峰和环保局老赵立刻去办,报道口径我来把关。” “至于韩东林和田向明……” 肖北眼神幽深,“他们想玩‘维护稳定’?我们就给他‘稳定’,暂时不动韩东林,麻痹他们。集中力量,给我24小时,我要拿到能让田向明无法翻身的证据。 突破口就在那个‘鼎峰事务所’的姚远身上,他和韩东林关系太近,又是经手核心财务数据的操盘手,心理防线未必有田向明那么硬!” “你有把握?” 秦若溪问。 “刁宇的加密卫星电话里,有他和姚远几次紧急通话的残留碎片记录,指向他们在处理一笔特大资金异常,王磊正在全力复原通话内容。” 肖北信心十足,“另外,允墨那边……” “你老婆又有妙计?” 秦若溪来了兴趣。 “商业领域,有时候比我们纪委的谈话室更能撬开嘴。” 肖北嘴角微扬,“鼎峰事务所,可不是只为韩东林一个人服务的,他们最主要的客户群,是沧澜本地的一批民企老板。 允墨已经通过商会渠道放出风声——鼎峰事务所的审计质量和职业道德,近期遭到了某些‘监管部门’的严重质疑。同时,华丰资本张总‘恰好’通知了鼎峰的几个主要客户,他们在申请融资时提供的、由鼎峰出具的审计报告‘需要重新复核’。 您猜,那些把身家性命都押在公司账目上的老板们,现在着不着急找姚大合伙人‘讨说法’?” .............. 第437章 我...我什么都交代! 秦若溪忍不住笑了: “釜底抽薪,制造内部混乱,高明,白总这手段,真是神鬼莫测,让她注意身体,别太劳神。” “明白,她在家坐镇指挥,安全得很。” 肖北点头,“秦市长,请您再顶住省里压力一天,一天之后,田向明的狐狸尾巴,我给您揪出来!” ........... 旗舰园顶楼指挥中心 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王磊的键盘敲击声如同密集的鼓点,屏幕上数据流疯狂滚动。 “老大!复原出来了,刁宇和姚远的最后三次加密通话关键词!” 王磊激动地喊道,“反复提到了:‘深港通道’、‘离岸账户清理’、‘15号之前务必清零’!” “15号?不就是后天?省督察组到的日子。” 陈墨立刻反应过来,“他们要跑!” “离岸账户……深港通道……” 肖北眼神如电,“他们要转移核心资金,‘清零’意味着切断国内所有非法资金链!姚远是关键节点!他在哪里?” “刚监听到,姚远十分钟前订了一张今晚飞深港的机票。” 李铮快速报告,“用的是化名‘李铭’,韩东林那边,下班后让司机直接送他去了一个私人会所,说是约了企业家‘叙旧’。” “私人会所?” 肖北冷笑,“叙旧是假,商量怎么‘清理门户’或者‘安排后路’才是真,姚远这条知道太多的‘白手套’,恐怕命不久矣!” “老大,怎么办?抓姚远?还是盯韩东林?” 陈墨急切地问。 “姚远现在惊弓之鸟,直接抓可能狗急跳墙销毁证据,甚至被灭口。” 肖北快速决断,“韩东林在会所,短时间内不会离开。陈墨,你立刻带人去机场布控,绝不能让姚远登机, 但要隐秘,等他过了安检到相对开阔的出发层再动手,确保安全。 李铮,给我黑进那个私人会所的监控系统,我要知道韩东林和谁在一起,谈了什么,王磊,继续深挖姚远名下的所有离岸账户信息,特别是涉及‘深港通道’的资金动向!” 指令飞速下达,陈墨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兄弟们,跟哥抓耗子去!这回看这‘洗钱高手’能洗干净自己一身腥不!” 李铮十指翻飞,屏幕上迅速切换出会所内部几个隐蔽摄像头的画面。 “肖组,找到了,韩东林在‘听雨轩’包厢,里面除了他……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宏发屠宰的董事长刘宏达,另一个……” 李铮将人脸画面放大,并进行快速数据库比对,“比对结果出来了……是省国资委田向明副主任的机要秘书,赵立波!” 画面中,韩东林脸色阴沉,刘宏达满头大汗,而赵立波则面无表情,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传达某种指令。 “田向明的心腹亲自来了沧澜!” 肖北瞳孔一缩,“果然坐不住了,铮子,能不能听到他们说什么?” “包厢有强干扰,窃听难度极大。” 李铮调动程序,“但我可以尝试通过唇语识别。” 他将画面聚焦到赵立波的嘴唇上,复杂的算法开始运行。 屏幕上,赵立波嘴唇开合的轨迹被捕捉、分析。 几秒后,一串断断续续的文字被识别出来: 【……姚远必须……知趣……安家费……账户……深港……处理干净……否则……田主任……很生气……后果……自负……】 “他们在逼姚远自我了断,或者至少是永远闭嘴,所谓的‘安家费’就是买命钱!” 肖北瞬间洞悉,“通知陈墨,行动升级,姚远有生命危险,机场方面可能也有他们的人,必要时申请机场特警支援,务必保证人证安全。 另外,立刻通知郑局,派人包围那个会所,等赵立波出来立刻抓捕,韩东林和刘宏达也一起拿下,田向明的心腹亲临沧澜下达灭口令,这本身就是铁证!” .............. 沧澜国际机场,出发大厅 姚远(化名李铭)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眼神慌乱地扫视着四周,脚步匆匆地奔向安检口。 他感觉如芒在背,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手机震动,是一个加密号码发来的短信: 【钱已到海外户头,登机口见,送你最后一程,田。】 姚远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了。 田向明的人?在登机口? 是护送还是……他不敢深想,他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国家。 就在他通过安检,刚步入相对开阔的出发层候机区时—— “姚远先生(李铭先生),请留步!” 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响起。 姚远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陈墨带着五六个穿着便服但气势凌厉的队员,如同几堵墙般围了过来,瞬间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周围的旅客纷纷侧目。 “你们……你们认错人了!我叫李铭!” 姚远强作镇定,声音发颤。 陈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晃了晃手里的警务通: “姚大会计师,你这化妆技术也太业余了,身份证照片比你本人帅多了。” 他一步上前,声音压低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鼎峰事务所的账本,刁宇的‘技术服务费’,还有你帮某些人‘清理’的离岸账户……田主任的‘安家费’收到了吗?够不够买个单程票去地狱?” 听到“安家费”和“地狱”两个字,姚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他明白了,对方什么都知道了,田向明是派人来“处理”他的。 眼前这些警察,反而是他的救命稻草。 “我……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 姚远双腿一软,声音带着哭腔,“是田主任,是韩东林,是他们逼我的,他们要杀我灭口,救我!保护我!我有证据。 我有他们所有的转账记录,还有田主任让我销毁的原始文件备份,在我U盘里,贴身藏着!” ............... 第438章 跟我们走一趟吧! 陈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瘫软的姚远,同时迅速从他后腰处摸出一个微型的加密U盘。 “带走!” 他对队员下令,随即对着衣领的麦克风:“老大,姚远落网,吓破胆了,主动要求当污点证人,U盘到手,这小子,果然留了一手!” .......... 与此同时,某处私人会所外 几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会所。 郑昱峰亲自坐镇指挥车。 包厢门打开,赵立波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韩东林和刘宏达面色灰败地跟在他身后。 就在他们刚走到会所门口,准备上车时—— “赵立波!韩东林!刘宏达!不许动!” 郑昱峰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十几名荷枪实弹的特警从四面八方现身,枪口稳稳指向三人。 赵立波脸色终于变了,厉声道: “郑昱峰!你想干什么?我是省国资委田副主任的秘书,你们无权……” “田副主任的秘书?” 郑昱峰大步上前,出示了一张盖着省纪委鲜红大印的《立案决定书》和《指定管辖决定书》,“赵立波,你涉嫌严重职务犯罪,现由省纪委监委指定沧澜市纪委监委对你立案审查调查。 韩东林、刘宏达,你们涉嫌行贿、参与重大经济犯罪,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铐起来!” 冰冷的手铐瞬间锁住了三人的手腕。 赵立波还想挣扎,看到《指定管辖决定书》上省纪委几位主要领导签名的传真件,彻底瘫软下去。 他知道,田向明也完了。 ........ 此时的市长办公室和旗舰园指挥中心(并联) 肖北的手机同时响起陈墨和郑昱峰的报告。 “老大,机场搞定,人赃并获,姚远怂了,要戴罪立功!” “肖组长,会所这边三个,全按住了!赵立波还想搬田向明,看到省纪委的指定管辖文件就蔫了!” 肖北深吸一口气,看向站在一旁同样听着电话的秦若溪。 秦若溪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充满威严的笑容: “肖北,立刻整理所有证据链,形成完整的报告,上报省纪委,田向明这条大鱼,该收网了,沧澜这片天,必须彻底清朗!” “是!秦市长。” 肖北沉声应道,随即对着话筒: “陈墨、郑局,立刻将涉案人员押回市局,分开严密审讯,李铮、王磊,整合姚远的U盘数据、刁宇账本、所有银行流水、通讯记录,构建指向田向明的铁证链。 速度要快!在省纪委正式收网前,我们要把钉子钉死!” 战斗似乎接近尾声,但一股无形的压力并未消散。 深港通道的账户清理指令,姚远口中的“原始文件备份”,都暗示着田向明这条大鱼背后,是否还连接着更幽深的海域? 省里那股提醒“注意稳定”的力量,又会如何反扑? 肖北望向窗外,夜色再次降临沧澜。 这一次,灯光似乎更加明亮了一些。 “小战神”的影像静静躺在他手机里,提醒着他守护的意义。 刮骨疗毒,永无止境,但只要心中的信念如灯不灭,脚下的路,便永远通向光明..... 省城,田向明豪华公寓外 夜色深沉,高档小区静谧无声。 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公务车如同潜伏的猎豹,悄然停在目标楼下。 肖北坐在其中一辆车的副驾,目光如炬,盯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耳机里传来郑昱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肖组,省纪委第三监察室张主任亲自带队,已经完成布控,特警就位,随时可以行动。” “等信号。” 肖北声音沉稳。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是秦若溪发来的加密信息: 【省常委会刚结束,决议:坚决支持彻查,清除害群之马,风向已定,可收网。】 几乎同时,耳机里传来李铮清晰的声音: “老大,王磊搞定了!姚远的U盘里那份‘原始文件备份’解密成功,是田向明亲笔签署的,指示宏发屠宰通过关联交易虚增成本、套取省级储备肉专项补贴的指令函。 还有他通过赵立波遥控指挥韩东林、姚远洗钱和伪造审计报告的多封加密邮件原件,铁证如山!” “好!” 肖北眼中精光爆射,对着麦克眼中精光爆射,对着麦克风沉声道:“张主任,证据链完整,省常委会决议已下,可以行动,务必确保安全。” “明白!行动!” 省纪委张主任果断下令。 训练有素的身影迅速而无声地扑向公寓楼,门锁被专业工具瞬间打开。 当肖北和省纪委的同志冲进田向明的书房时,这位曾经位高权重、油滑无比的省国资委副主任,正瘫坐在真皮座椅上,面如死灰。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深港通道”某离岸银行账户的登录界面,余额栏赫然是一长串令人眩晕的数字,但转账操作被一个红色的“Security Lock(安全锁定)”提示拦住了——王磊的“小小问候”生效了。 田向明看着闯进来的人,特别是看到肖北那冷冽的目光和省纪委张主任手中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立案决定书》和《留置决定书》时,他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田向明!” 张主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经省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现对你立案审查调查,并采取留置措施!跟我们走吧!” 田向明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颓然地低下头,伸出双手。 冰冷的手铐锁住了他的手腕,这清脆的声音宣告了他政治生命的终结,也象征着“浊流”案最核心的大鱼被成功捕获..... ................ 第439章 一定要一查到底! 数日后,沧澜市,市政府会议室 一场规格极高的新闻发布会正在举行。 主席台上坐着秦若溪市长、省纪委张主任、市公安局局长郑昱峰,以及作为案件侦办核心代表的肖北。 台下长枪短炮,记者云集。 秦若溪代表市委市政府,以沉稳有力的声音通报了“浊流”专案阶段性重大战果: “……在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和省纪委监委的直接指挥下,我市联合专案组经过缜密侦查,成功破获一起特大危害食品安全、污染环境、侵吞国有资产、行贿受贿、洗钱系列案件。 一举打掉了以田一举打掉了以田向明(原省国资委副主任)、韩东林(原我市副市长)、钱德坤(康源市场总经理)、刁宇(黑恶势力残余)等人为首的犯罪团伙!” “该团伙长期利用职权和黑恶手段,操控省级储备肉轮换、伪造检验报告、大规模炼制并销售剧毒地沟油、非法处置危险废物、通过关联交易和废物、通过关联交易和虚假审计侵吞巨额国有资产。 其行为严重危害人民群众生命健康安全,严重破坏市场经济秩序,严重污染生态环境,性质极其恶劣!” “目前,主要犯罪嫌疑人已全部落网,案件正在进一步深挖彻查中,我市将以‘零容忍’的态度,坚决铲除滋生腐败和犯罪的土壤,还沧澜人民一个安全、健康、清朗的环境!” 闪光灯此起彼伏,记录下这振奋人心的时刻。 轮到记者提问环节,有记者犀利地问道: “秦市长,据我们了解,此案涉及到省里的高级干部,沧澜市在侦办过程中是否遇到了来自上级的阻力?您是如何应对的?” 秦若溪微微一笑,从容不迫: “反腐败斗争没有禁区,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任何试图干扰、阻挠司法公正和纪检监察的行为都是徒劳的。 沧澜市委市政府的态度一以贯之——无论涉及到谁,无论级别多高,只要触犯党纪国法,必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我们坚信,正义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此次案件的顺利侦破,正是省、市两级党委政府同心协力、刮骨疗毒、守护民生的最好证明!” 她的话铿锵有力,赢得了现场一片掌声。 坐在旁边的肖北,看着秦若溪从容应对、挥斥方遒的侧影,心中充满了敬意。 这位红颜知己兼政治靠山,在惊涛骇浪中展现出的定力和担当,令人折服.... 一天后,旗舰园顶楼,临时庆功宴 严肃的公务暂时告一段落。 陈墨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堆烧烤、啤酒和果汁,张罗了一个简单却热闹的庆功宴。 “来来来!举杯!” 陈墨率先举起一杯啤酒,脸上的疤痕在灯光下都显得喜气洋洋,“庆祝咱们‘浊流’专案,咱们‘浊流’专案,大获全胜!田大主任、韩副市长、钱胖子、刁泥鳅……一锅端!痛快! 敬我们英明神武的肖组长,敬我们算无遗策的张大组长,敬我们键盘侠王磊!敬……呃,也敬远在市局的老郑! 当然,最最最要敬我们伟大的后勤部长、金融狙击手、小战神的妈——允墨嫂子!没有你的神助攻,钱胖子那关没那么快破!” 众人哄笑,纷纷举杯,白允墨笑着举起果汁: “少贫嘴!我就动动嘴皮子,真正冲锋陷阵、熬夜掉头发的是你们,不过……这杯我替宝宝喝了,谢谢各位叔叔阿姨的辛苦!” 肖北搂着白允墨的肩膀,也举起果汁,目光扫过这群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战友,心中暖流涌动: “这一仗,打得漂亮,是大家的功劳,敬我们自己,敬这份守护的职责!” 陈墨啃着最后一串鸡翅,含糊不清地感慨: “哎,刁宇那孙子要是知道咱庆功吃烧烤,估计能气活过来,他那油厂要是炼的是这个油,绝对合法暴利啊!” 王磊推了推眼镜,一脸嫌弃: “墨哥,吃着饭呢,能不能别提那恶心的玩意儿?我正在分析‘浊流’案数据流里的几个异常小节点,感觉像漏网的小虾米……” 李铮头也不抬地敲着键盘: “虾米?我看是泥鳅,滑得很,不过老大,嫂子这招‘华丰断贷’真是神来之笔,钱胖子当时那脸色,监控里看都快绿成地沟油了。” 肖北正小心地帮白允墨把果汁换成温水,闻言嘴角微扬: “你嫂子是行走的‘战略威慑武器’,用好了能省我们一颗子弹。” 他轻轻摸了摸白允墨微隆的小腹,“对吧,小战神?” 白允墨拍开他的手,笑道: “少给我戴高帽,你们这庆功宴也差不多了吧?张组长估计已经在路上了,肖副组长,下一把火想好烧哪儿没?” 话音未落,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一身利落西装套裙的张艺宁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作响,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她扫了一眼杯盘狼藉的场面,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把手里的平板电脑“啪”地拍在会议桌上。 “庆功酒留着下次喝,肖北,有新情况,很急,很不对劲!” 她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瞬间让轻松的气氛凝固。 肖北站直了身体,眼神锐利起来: “张组,哪个方向?” 张艺宁手指在平板上一划,调出一份文件投影到大屏幕上。 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举报信扫描件,字迹有些颤抖,像是老人写的。 “匿名举报,投递到省巡视组刚在沧澜设立的举报信箱,举报对象:沧澜市‘夕阳红康养中心’及其背后关联的‘金安养老服务有限公司’。 举报内容:虐待老人、克扣伙食药品、环境脏乱差、财务黑洞。” 陈墨凑过来看: “养老院?这归民政和市场监管管吧?也值得惊动省巡视组?” 张艺宁冷哼一声: “如果只是管理混乱,当然不够格,关键在后面!” ............... 第440章 叫救护车!快! 她手指下滑,点开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 照片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蜷缩在脏污的床铺上,手臂上大片青紫瘀痕,照片二:餐盘里是清水般的稀粥和几根发黄的菜叶。 照片三:一堆过期药品的包装盒,照片四:一张模糊但能看清的财务报表截图,显示“夕阳红”每月有巨额“管理费”支出,收款方赫然是“金安地产”。 “这…虐待?” 陈墨瞪圆了眼,“妈的,这帮畜生!” 王磊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 “张组,这财务截图……‘管理费’流向金安地产?养老院给地产公司交管理费?逻辑不通,涉嫌严重资金挪用或利益输送!” 李铮已经噼里啪啦敲起了键盘: “金安地产,沧澜本地开发商,规模中等,老板叫金大鹏,外号‘金蛤蟆’,有点背景。 夕阳红康养中心,法人代表是个叫刘翠花的老太太,查过了,就是个挂名的,实际控制人应该是金安。” 肖北盯着那张老人受虐的照片,眼神冰冷: “虐待老人,天理难容,资金异常流向地产公司,背后必有腐败,张组,你判断的‘很急很不对劲’,不止这些吧?” 张艺宁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最后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翻拍的老照片,上面是一个穿着老式检察制服、精神矍铄的老人站在国徽下的工作照,旁边还有一张他躺在夕阳红康养中心病床上、形容枯槁的近照对比图。 “认识吗?” 张艺宁声音低沉。 肖北仔细看了看,猛地吸了口气: “沈青山?沈老检察长?” 肖北心头一震,“是他!八十年代在沧澜以铁面无私、刚正不阿著称的老检察长,办过好几个轰动全省的大案,退休十几年了……他怎么会……” “举报信就是他写的!” 张艺宁语出惊人,“虽然匿名,但信纸角落有一个极淡的、他当年在检察院用的特殊编码印记,他就在夕阳红康养中心! 照片里的惨状,就是他的现状,更关键的是,沈老在信里隐晦地提到,他怀疑养老院背后的人,在‘动全市老人的养命钱’!” “养命钱?社保养老金?” 肖北和秦若溪异口同声,脸色剧变。 “没错!” 张艺宁斩钉截铁,“结合那份流向金安地产的诡异‘管理费’,我有理由怀疑,这不仅仅是一家黑心养老院的问题,很可能涉及到大规模、系统性的社保基金被挪用、侵占。 沈老可能是无意中发现了什么,才被‘特殊关照’,折磨成那样,企图让他闭眼闭嘴!” 一股寒意瞬间弥漫开来。 如果说“浊流”案是看得见的毒害,那么动老人的“养命钱”,就是抽社会的根基,其恶劣程度和潜在危害,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允墨握紧了肖北的手,声音带着担忧: “沈老当年可是个硬骨头,能把他逼成这样……” 肖北反握住她的手,眼神已然如刀锋般锐利: “不管背后是谁,动沈老,动老人的养命钱,就是找死,张组,我建议立刻启动!” 秦若溪立刻表态: “我全力支持!市府这边立刻协调民政、卫健、人社、审计部门,表面配合‘常规检查’,为你们打掩护,郑昱峰那边,随时提供警力支援!” 张艺宁点头: “好!肖北,你带陈墨、王磊、李铮,立刻以省巡视组名义,对夕阳红康养中心进行‘突击检查’。 重点——解救沈老、搜查虐待证据、控制核心管理人员和财务,我带另一组人,直扑金安地产和民政局,查他们的账和关联。” “行动!” 夕阳红康养中心,位于市郊,一栋外表粉刷得还算干净,但走近就能闻到一股淡淡异味的老旧大楼。 肖北、陈墨带着几名穿着便服但气质精干的组员,王磊提着伪装成医疗器械箱的设备,李铮则像个玩手机的“家属”,几人径直走向大门。 门口保安懒洋洋地拦住: “喂,干什么的?探视要登记,有预约吗?” 陈墨掏出省巡视组的证件,直接怼到保安眼前,声音不大却带着压迫感: “省巡视组,突击检查!开门!” 保安看到证件上鲜红的印章,脸瞬间红的印章,脸瞬间白了,手忙脚乱地按开门禁。 一行人迅速进入。 大厅倒是明亮,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混合着食物馊味和排泄物的怪味。 几个行动迟缓的老人目光呆滞地坐在轮椅上。 肖北眼神一扫,对王磊低声道: “王磊,你带两个人,立刻去机房或者办公室,找他们的监控主机和财务电脑,李铮,配合!” “明白!” 王磊和李铮立刻脱离队伍,目标明确地朝工作人员区域走去。 陈墨则拦住一个路过的、神色慌张的护工: “你们院长办公室在哪?沈青山老人住哪个房间?” 护工支支吾吾: “院…院长不在…沈…沈大爷他…他……” “带路!” 陈墨眼神一厉,不容置疑。 护工被吓得一哆嗦,只好带着他们往楼上走。 走廊里灯光昏暗,有些房间门开着,能看到里面拥挤的床位和老人麻木的脸。 走到三楼最角落一个房间门口,护工指了指: “就…就这间。” 肖北推开门,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 房间狭小阴暗,只有一张床。 床上躺着的老人,正是照片里的沈青山,比照片上更瘦,几乎皮包骨头,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裸露的手臂和脖颈上,能看到清晰的伤痕和褥疮,床边放着半碗浑浊的冷水和一个硬邦邦的馒头。 “沈老!” 肖北心一沉,快步上前检查,还有微弱呼吸,但状况极差。 陈墨一把揪住那个护工的衣领,低声怒吼: “这就是你们说的‘悉心照料’?谁干的?!” 护工吓得快哭了: “不…不关我事啊…是…是孙主任…孙主任说这老头不老实,要…要特殊照顾…饭菜和药都是孙主任亲自‘安排’的…” “孙主任人呢?” 肖北沉声问,同时拿出手机,“叫救护车!快!”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和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 “谁让你们进来的?你们是什么人?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 第441章 肖北,我这边出事了! 一个穿着花哨连衣裙、烫着卷发、涂着鲜红口红的中年女人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身后跟着两个神色不善的男护工。 她就是护工口中的“孙主任”,孙丽娟。 孙丽娟看到肖北等人,以及床上奄奄一息的沈老,脸色一变,随即叉腰骂道: “你们是谁?谁让你们闯进来的?这是私人地方!赶紧给我出去,这老头老年痴呆,胡言乱语,你们别听他瞎说!” 肖北亮出证件: “省巡视组,肖北,孙丽娟是吧?你涉嫌虐待被看护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对旁边组员使了个眼色。 两个组员立刻上前。 孙丽娟慌了,一边后退一边尖叫: “放屁!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告诉你们,金老板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老板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知道金老板背后是谁吗?是马……” 她话没说完,就被组员利落地控制住,捂住了嘴。 “马?” 肖北眼神一凝。 金大鹏背后还有人? 就在这时,王磊的声音从对讲耳机里传来,带着急切: “老大!财务室电脑硬盘被物理破坏了,像是刚砸的!监控主机也被格式化了,我们晚了一步,不过李铮在垃圾桶里找到几份没来得及完全烧毁的碎纸片,正在拼。” 肖北心一沉,对方反应好快! “保护好现场,把碎片带回来。” 陈墨看着还在挣扎的孙丽娟,冷笑: “金老板?马老板?你主子手脚挺快啊,可惜,晚了,带走!”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肖北看着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沈老抬上担架,心中怒火翻腾。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张艺宁,语气异常凝重: “肖北,我这边出事了!金安地产办公室人去楼空,金大鹏跑了,民政局这边,分管养老的副局长周海‘突发心脏病’住院了,我们扑了个空。 还有,我刚接到消息,夕阳红康养中心十分钟前……失火了,” “什么?” 肖北猛地看向窗外,只见康养中心后面一处低矮的附属楼方向,果然冒起了滚滚黑烟! “妈的!他们想毁尸灭迹!” 陈墨也看到了,破口大骂。 肖北强迫自己冷静: “张组,你那边立刻控制民政局相关科室人员,查周海是真病假病,金大鹏跑不了多远,让郑局全市布控!火场这边我来处理。 王磊李铮,跟我去火场,陈墨,你押着孙丽娟和这里所有管理层,立刻回市局突审,撬开她的嘴,那个‘马’字,必须问出来!” “明白!”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火是从堆放杂物的仓库烧起来的,火势不大但浓烟滚滚,消防队很快赶到扑灭。 肖北和王磊、李铮戴着口罩,不顾消防员的劝阻冲进满是污水和焦糊味的现场。 “找!任何纸质文件、账本纸质文件、账本、硬盘残骸,特别是没烧干净的!” 肖北下令。 三人忍着刺鼻的气味在灰烬和污水中翻找,大部分东西都烧成了黑炭。 “老大!这里!” 李铮突然在墙角一个烧变形的铁皮柜子角落,扒拉出一个边缘焦黑、但中间部分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而幸存的厚厚的硬壳笔记本,封面上印着模糊的“金安”字样。 肖北立刻接过来,小心地翻开。 里面是手写的流水账,密密麻麻记录着日期、金额、摘要。 翻到后面,记录变得混乱潦草,但在倒数几页,赫然有几条触目惊心的记录: X月X日,收民政局周局转来“专项补贴” 300万。备注:养老二期工程款(虚)。 X月X日,支付“土地平整费”给鼎峰拆迁公司 280万。备注:实际支付马老板指定账户。 X月X日,收社保局赵科转“代发养老金” 批次款 1500万。备注:暂存。 X月X日,转出1500万至“鑫源贸易”,备注:马老板安排,走贸易款平账。 …… (最后一条字迹极度潦草)X月X日,老东西(画了个箭头指向后面,字被烧糊)……发现了……必须处理……马老板说……不留后患…… “社保局赵科…代发养老金…1500万…转给鑫源贸易…马老板!” 肖北眼中寒光爆射,这账本,就是铁证! 坐实了社保养老金被挪用,而且指向了民政局周海、社保局内部人员,以及一个神秘的“马老板”。 “快看!这后面好像夹着东西。” 王磊指着账本最后几页被烧粘在一起的地方。 肖北小心地撕开焦黑的粘连部分,一张烧掉一小半的名片滑落出来。 名片材质很好,烧焦的部分正好在名字上,只剩下一个姓氏: 马 下面残留的电话号码也烧掉几位,但公司名称还清晰可见: 沧澜市城建投资集团 “城建投?马?” 肖北、王磊、李铮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沧澜市城建投资集团,市属重点国企,总经理——马国华。 他是由副市长韩东林提拔起来的,分管领域恰好包括……城市建设和部分社会保障项目的配套工程。 难道这个“马老板”,就是马国华? 韩东林的“继任者”,竟然和金蛤蟆勾搭上,还把黑手伸向了社保基金? “快!回指挥中心,李铮,立刻查这张名片残留号码的机主信息,王磊,分析账本所有资金流向,重点锁定‘鑫源贸易’和社保局那个‘赵科’,联系张组和郑局,目标升级,马国华,立刻监控!” 肖北攥紧了那本烫手的焦黑账本和半张名片,新的风暴中心,已然形成。 而那位尚在昏迷中的老检察长沈青山,用鲜血和生命守护的秘密,终于撕开了这巨大黑洞的一角。 省巨大黑洞的一角,省巡视组的利剑,再次指向了更深处盘踞的毒瘤...... ............... 第442章 一只苍蝇也不能放出去! 夕阳红康养中心那场未遂的火灾,像一声刺耳的警报,撕破了沧澜市表面的平静。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阴谋的气息。 巡视组指挥中心,气氛凝重如铁。 肖北将那份边缘焦黑、散发着烟熏火燎气味的“金安账本”和那张残留着“马”字的城建投名片,重重拍在张艺宁面前的会议桌上。 “艺宁,铁证!账本记录了周海、赵立斌参与的社保资金挪用路径,最终流向‘鑫源贸易’,备注是‘马老板安排’,这张名片,指向马国华!” 肖北的声音冰冷,带着刀锋般的锐利。 张艺宁拿起名片,眼神锐利如鹰隼: “城建投总经理马国华,分管领域正好能插手社保配套项目……好得很,看来汪书记留下的‘遗产’,有人迫不及待地继承了!” 秦若溪市长端坐在旁,面沉似水,眼中是压抑的怒火: “动社保基金,虐待功勋老检察长,无法无天,艺宁,肖北,我代表沧澜市委市政府,全力支持省巡视组彻查到底,郑昱峰。” “到!” 郑昱峰立刻站直。 “全市布控,缉拿金大鹏!严密监控马国华及其所有社会关系,控制社保局赵立斌。 民政局周海那边,‘心脏病’无论真假,给我把他从医院‘保护’起来,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秦若溪的命令斩钉截铁,带着市长的雷霆之威。 “是!” 郑昱峰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去部署。 王磊和李铮早已进入战斗状态。 王磊十指在键盘上翻飞: “张组,肖组,‘鑫源贸易’查到了,空壳公司,法人是金大鹏的一个远方表亲,实际控制人就是金大鹏。 近半年与金安地产、甚至城建投下属一家材料公司有频繁且金额巨大的‘贸易’往来,流水异常,明显用于洗钱!” 李铮同步汇报: “金大鹏手机信号最后消失在城西高速入口,方向是邻省,已通报邻省警方协助布控拦截,马国华本人……十分钟前刚进入市委大院,参加一个‘重点项目推进会’。 赵立斌在社保局办公室,周海在市中心医院特护病房,都已在监控中。” “好,按计划行事!” 张艺宁眼中寒光一闪,“肖北,你带人去市委‘请’马国华,动静小点,毕竟是国企老总。 陈墨,你和郑局的人去社保局‘请’赵立斌!艺宁,你和我去医院,‘探望’一下周局长,王磊李铮,远程支援,盯死所有通讯和资金流。” “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迅速行动。 沧澜市委大院,某小会议室 重点项目推进会正在进行,气氛“热烈”。 马国华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意气风发地汇报着某个市政工程的“重大进展”,言语间不时提到市委主要领导的“英明决策”和“大力支持”。 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肖北带着两名身着便装但气场冷峻的巡视组成员走了进来。与会人员都是一愣。 主持会议的一位副秘书长皱眉: “肖主任?你们这是……” 肖北目光直接锁定主位上微微变了脸色的马国华,亮出证件和市纪委《询问通知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 “马国华同志,市纪委监委、省巡视组有些问题需要你配合询问了解,请跟我们走一趟。” 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马国华身上。 马国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迅速强作镇定,甚至还挤出一丝无辜的诧异: “肖组长?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正在汇报重要工作……” “是不是误会,调查清楚自然明白,马总,请吧。” 肖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他身后的组员已经上前一步。 马国华看着肖北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再看看周围同僚们探究、惊疑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目光,他知道,大势已去。 他强装的镇定像潮水般褪去,脸色变得灰败,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颓然起身,一言不发地被带离了会场。 留下满会议室错愕的高官和一片死寂.... 市中心医院,特护病房 病房门口站着两名便衣警察,张艺宁带着一名女组员,直接推门而入。 病床上,民政局副局长周海正“虚弱”地躺着,手上打着点滴,旁边的心电监护仪显示着平稳的波形。 看到张艺宁,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闭上眼睛装睡。 张艺宁走到床边,扫了一眼仪器,冷笑一声: “周局长,这‘心脏病’来得挺及时啊?心率70,血压120/80,比我都健康,装得辛苦吗?” 周海眼皮跳了跳,没吭声。 张艺宁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冰锥刺骨: “夕阳红的火,是你通风报信让人放的吧?为了销毁沈老检察长可能掌握的证据?为了掩盖你们挪用全市老人养命钱的罪恶?金大鹏跑了,你以为你装病就躲得过去?” 她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是陈墨突审孙丽娟的片段。孙丽娟崩溃的哭嚎清晰地传出: “……是周局…是他让我‘照顾’好沈青山那个老东西的,他说那老东西知道得太多了。 账本…账本也是他通知金老板赶紧销毁的,他说上头有马老板罩着…马老板就是马国华!都是他们逼我的……” 周海的身体猛地一颤,再也装不下去,睁开眼,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不…不是…你们这是诬陷……” “诬陷?” 张艺宁直起身,拿出另一份复印文件拍在他被子上,正是李铮拼凑出来的、孙丽娟试图烧毁的财务文件碎片复原图,上面清晰地显示周海的签字审批挪用养老补贴的指令。 “金大鹏的账本也找到了,每一笔流向‘鑫源贸易’的黑钱,源头都有你周海和赵立斌的影子,马国华已经在市纪委喝茶了。 你觉得,你还能‘病’多久?戴罪立功的机会,现在不要,等上了法庭,你就只有陪着你的‘马老板’一起把牢底坐穿了!” ........... 第443章 这才是我们战斗的意义! “我说....我交代!” 周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猛地坐起来,也顾不上装病了,涕泪横流,“是马国华指使的!他说只要帮他把社保那笔钱洗干净,分我一大笔,还能帮我升局长……金大鹏是他的白手套……沈青山那个老不死的……非要查账……” 他竹筒倒豆子般,将知道的肮脏勾当和盘托出..... 市社保局,赵立斌办公室 陈墨带着两名警察,直接将试图从后门溜走的社保局资金科科长赵立斌堵在了楼梯间。 “赵科长,这么匆忙,去哪啊?” 陈墨笑嘻嘻地堵住去路,眼神却像刀子。 赵立斌脸色煞白: “我…我去银行办事……” “办事?是去毁灭证据,还是准备跑路?” 陈墨掏出证件,“省巡视组,跟我们回去‘办’点正事吧,关于那笔1500万的‘代发养老金’,还有‘鑫源贸易’的马老板,好好聊聊?” 听到“鑫源贸易”和“马老板”,赵立斌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楼梯上,面如死灰,喃喃道: “完了……全完了……” 邻省高速服务区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正准备加油,金大鹏戴着鸭舌帽,紧张地环顾四周。 突然,几辆地方牌照的越野车无声地围了上来,车门打开,郑昱峰亲自带队,荷枪实弹的特警鱼贯而出。 “金大鹏!下车!” 郑昱峰的声音如同惊雷。 金大鹏吓得魂飞魄散,猛踩油门想冲卡,却被早有准备的特警用车直接逼停。 他被粗暴地拖下车,按在地上,冰冷的手铐锁住手腕。这个外号“金蛤蟆”的黑心商人,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沧澜市第一医院VIP病房 经过紧急抢救,沈青山老检察长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缓缓睁开了眼睛。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苍老却依旧坚毅的脸上。 病床边,肖北、张艺宁、秦若溪静静地站着。 沈老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肖北脸上,嘴唇翕动,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账……账本……彩票……” 肖北立刻会意,拿出那个烧焦的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小心地撕开粘合处——那张被孙丽娟遗漏、被沈老用米粒粘在账本夹层里、烧焦了一角的彩票,赫然在目。 正是那张中了千万大奖的彩票! “沈老,找到了,您守护的东西,我们拿到了!金大鹏、周海、赵立斌、马国华,一个都没跑掉。 您放心,这笔彩票奖金,还有他们贪污挪用的每一分钱,都会用来补偿受害的老人,建立一个真正好的养老院!” 肖北的声音带着敬意和郑重承诺。 沈老浑浊的眼中,缓缓淌下两行热泪。 他没有说话,只是艰难地抬起枯瘦的手,颤巍巍地,对着肖北、对着众人,敬了一个微弱却无比庄重的礼。 无声的誓言,迟来的公道,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回应。 老检察长用他的方式,守护了他一生信奉的正义。 沧澜市中级人民法院,大审判庭 一场举市瞩目的公开庭审正在进行。 被告席上,马国华、金大鹏、周海、赵立斌、孙丽娟等人一字排开,神情萎靡。 公诉人义正词严地宣读起诉书,指控他们犯有贪污罪(挪用社保基金、养老补贴)、受贿罪、滥用职权罪、洗钱罪、故意伤害罪(虐待沈青山)、放火罪(未遂)等多项重罪。 铁证如山! 面对冰冷的证据链和昔日同伙的指证,马国华试图狡辩,但在肖北代表巡视组出示那份关键的名片残片和城建投内部文件(显示其对“鑫源贸易”异常关照的批示)时,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瘫坐在被告席上。 当法官询问他最后陈述时,马国华失魂落魄,突然歇斯底里地指着旁听席上空着的位置(沈老因病未能出庭)吼道: “都怪那个老不死的!安安分分等死不好吗?非要查!非要管闲事,他多活了几年,毁了我们一辈子!” 此言一出,满庭哗然!更是坐实了他丧心病狂、毫无悔意的本质。 “闭嘴!畜生!” 旁听席上,陈墨忍不住低声怒骂。 最终,审判长庄严宣判: 马国华,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金大鹏,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周海、赵立斌,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孙丽娟,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其他涉案人员,均获相应刑罚。 法槌落下,尘埃落定。 沧澜市,新落成的“青山园”普惠养老中心。 这里曾是夕阳红康养中心的旧址,如今焕然一新。 明亮的房间,舒适的设施,专业的医护,还有老人们惬意的笑容。 中心门口一块巨石上,镌刻着“守护夕阳,安享晚年”八个大字。 揭牌仪式上,秦若溪市长亲自到场。 已经康复、虽然消瘦但精神矍铄的沈青山老检察长,作为特邀嘉宾,被肖北和白允墨小心地搀扶着。 沈老看着崭新的养老院,看着那些安详的老人,尤其是看到中心大堂墙壁上,用那笔千万彩票奖金设立“守护夕阳”基金的铭牌时,老泪纵横。他颤巍巍地接过剪刀,剪断了红绸。 掌声雷动。 人群中,陈墨偷偷抹了下眼角,对着旁边的王磊和李铮嘀咕: “妈的,这老头……剪个彩比我们抓坏人还让人想哭。” 张艺宁站在肖北身边,看着这一幕,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柔和: “这才是我们战斗的意义,肖副组长。” 肖北一手轻轻扶着沈老,一手揽住白允墨的腰,目光扫过崭新的养老院,扫过妻子隆起的腹部,望向远方晴朗的天空,轻声道: “是啊,为了守护这些微光,为了不再有沉默的夕阳。” 旗舰园顶楼,熟悉的“庆功宴” 这次是真正的庆功宴,没有了地沟油案的沉重,多了份涤荡污浊后的清爽。 烧烤架再次支起,啤酒饮料管够。 陈墨举着鸡翅,唾沫横飞地讲述抓捕金蛤蟆的细节: “……那孙子还想跑?郑局一个擒拿,直接按在加油站地上,跟个翻壳的王八似的!哈哈!” ............... 第444章 清水县那边,出事了! 王磊推着眼镜,一脸认真: “这次数据链分析有几个难点很有意思,特别是资金流向溯源算法……” 李铮忙着烤肉: “磊哥,庆功呢,放过那些代码吧,嫂子,你尝尝这个,不辣!” 白允墨笑着接过,对旁边的肖北说: “金安地产破产清算,资产拍卖,我们集团联合几家本地良心企业拍下了核心地块,准备开发成普惠养老社区,就用‘青山园’的模式推广,沈老说,这比给他立碑都强。” 秦若溪端着果汁(市长以身作则不饮酒),走到肖北和张艺宁面前,郑重举杯: “艺宁,肖北,还有你们这个特别能战斗的团队,辛苦了,沧澜的天,因为你们,更清朗了,这一杯,敬守护者!” “敬守护者!” 众人举杯同饮。 肖北放下杯子,轻轻将手覆在白允墨的孕肚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小生命有力的胎动,笑得温柔而坚定。 陈墨眼尖,立刻起哄: “哟!老大!小战神也同意我们干得漂亮是不是?在跟叔叔阿姨们打招呼呢!” 众人哄笑。 白允墨脸上飞起红霞,嗔怪地瞪了陈墨一眼,又甜蜜地依偎在肖北肩头。 张艺宁看着这温馨一幕,难得地也开起了玩笑: “肖副组长,看来下次任务,我们得给小战神也申请个‘编外顾问’的头衔了,还没出生就参与了两场大战役,资历比陈墨都老。” “哈哈哈哈!” 笑声充满了整个旗舰园顶楼。 窗外,华灯初上,沧澜市的万家灯火温暖而安宁。 深渊之下,微光永存。 而守护微光的利剑,永不卷刃,随时准备斩向下一处滋生的黑暗。 新的征程,或许就在下一个黎明。 三天后,巡视组办公室的灯火彻夜未熄,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烧烤的烟火气和庆功的喧闹余温。 然而,会议室内气氛已然转换。 张艺宁将平板电脑重重拍在会议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旁边打盹的陈墨一个激灵。 “庆功酒气还没散干净呢,张组,您这也太效率了吧?” 陈墨揉着眼睛嘟囔。 张艺宁没理他,目光如炬扫过肖北和在场的王磊、李铮: “酒留着下次喝,肖北,清水县那边,出事了。” 肖北立刻放下手中的保温杯(里面是白允墨给他泡的枸杞红枣茶): “清水?那个刚评上‘省级美丽乡村示范县’的清水?” “没错!” 张艺宁手指在平板上一划,一份加密的电子文档和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投影到大屏幕上,“巡视组接匿名举报,指向清水县在‘美丽乡村’建设中存在严重贪腐问题,举报人,清水县审计局副局长,赵卫国。” 照片一上,是一条崭新的乡村水泥路,路面龟裂成蛛网状,裂缝宽得能塞进拳头。照片二上,是一座号称“生态文化广场”的工地,杂草丛生,只有几根孤零零的水泥桩。 照片三上,是一群愤怒的村民拉着“还我耕地,严惩贪官”的横幅围堵镇政府。 “赵卫国负责近两年部分示范村项目的专项审计。” 张艺宁声音冰冷,“三天前,他向市审计局提交了一份未完成的疑点报告草稿副本,同时,向我们省巡视组的加密邮箱投递了这份匿名举报信的核心内容,昨天下午……” 她顿了顿,调出一份警方简报截图: “赵卫国驾车在清水县盘山公路‘意外’坠崖,车毁人亡,当地交警初步勘察,结论是‘雨天路滑,操作不当’。” “意外?” 陈墨嗤笑一声,睡意全无,“刚举报完就意外?这也太‘及时’了吧?” 王磊推了推眼镜,盯着简报: “简报很简略,关键的行车记录仪数据、手机通讯记录、尸检报告都没提,疑点很大。” “最关键的是这个。” 张艺宁放大举报信中的一段文字,“赵卫国提到,他发现专项资金拨付流程存在严重漏洞,大量资金经由县‘绿野新农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简称绿野公司)流转后,最终流向县里几位‘重量级人物’控制的空壳公司和个人账户。 他特别标注了一个名字——‘郝老板’,此人似乎是串联各方的关键白手套。” “绿野公司?” 王磊皱眉,“我记得,这是清水县为了承接省级专项资金专门成立的国资平台公司,法人代表是县长钱友良的小舅子曹旺。” “对!” 张艺宁点头,“曹旺,一个之前搞养殖场都赔本的‘商业奇才’,摇身一变成了绿野公司的老总。县长钱友良是清水本地起来的‘地头蛇’,在清水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县委书记方明远是省里空降下来的,背景也不简单,但似乎有点被架空。” 这时,李铮已经调出了绿野公司的工商注册和流水信息: “张组,肖组,绿野公司近两年接收省级专项资金高达3.7亿!但账目……做得非常粗糙,大额资金频繁转入几家注册地在邻市、经营内容不明的小公司,交易备注都是‘工程咨询费’、‘材料采购款’,非常可疑。 其中一家叫‘鼎晟商贸’的,法人叫郝仁,应该就是那个‘郝老板’。” “郝仁?好人?这名儿就透着虚伪!” 陈墨吐槽。 “意外死亡...关键举报人...国资平台...巨额资金异常流向 ...地方势力盘根错节…” 肖北眼神锐利起来,“艺宁,这绝不是简单的县一级腐败,拔出萝卜带出的泥,恐怕会甩到市里甚至更高。 省里把‘美丽乡村’示范点放在清水,投入这么大,现在出了这种篓子,‘稳定’的压力恐怕比上次更大。” 张艺宁冷哼一声: “压力?越是这样越要查!动乡村振兴的奶酪,坑害农民的血汗钱和土地,还涉嫌杀人灭口?这‘绿野’底下埋的都是黑泥!肖北,你怎么看?接不接?” 肖北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沧澜江的粼粼波光,那里似乎倒映着清水县盘山公路的险峻弯道和赵卫国坠崖的残骸。 他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 “接!而且要快,赵卫国的‘意外’是突破口,也是警告,郑局呢?” .............. 第445章 肖组,有新发现! “我到了!” 郑昱峰推开会议室门,风尘仆仆,“刚在市局安排完日常工作,清水县局那边…水有点浑。 赵卫国的案子,他们捂得很紧,现场勘查报告到现在还没移交市局,说是‘按程序’。” “按程序?” 张艺宁冷笑,“怕是按某些人的意思在‘处理’程序吧,郑局,你亲自带刑侦、技侦的精干力量,以复查‘交通意外’的名义,立刻进驻清水县。 给我盯死三点,第一,赵卫国的尸检必须由市局法医主导或全程监督;第二,事故车辆残骸尤其是行车记录仪存储单元(如果有的话),必须立刻封存送检; 第三,赵卫国出事前后的所有通讯记录、活动轨迹,给我查个底朝天,遇到阻力,直接亮省巡视组的牌子!” “明白!” 郑昱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这就出发,带技术队开现场勘察车去,我看谁敢拦!” “王磊!” 肖北看向技术专家。 “肖组,在!” “全力配合郑局,远程支持,恢复赵卫国所有可能被删除的通讯记录;监控绿野公司、郝仁、县长钱友良、其小舅子曹旺,以及县委书记方明远这几方的所有通讯和网络异常活动。 深挖‘鼎晟商贸’等几家可疑公司的背景、资金流和实际控制人,查清郝仁的底细,他们做贼心虚,通讯和资金必有异动。” “交给我。” 王磊十指如飞,立刻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李铮!” “肖组!” “你负责资金流这条硬骨头,调取绿野公司及其所有关联公司在沧澜市、省内的所有银行流水,特别是那三亿多专项资金的具体流向。给我找出资金如何从国资平台洗出来,最终进了谁的口袋的证据链。 重点标注所有异常的大额转账、频繁的拆分重组、以及与个人账户的不合理关联。秦市长那边,我会协调金融监管部门给你开绿灯。” “是,资金迷宫,我来破解!” 李铮眼神专注,立刻开始构建分析模型。 “陈墨!” 肖北最后看向自己最信任的兄弟。 “老大,终于轮到我了!清水县是吧?我熟啊,有几个线人!” 陈墨摩拳擦掌。 “你带两个机灵的兄弟,便装先期潜入清水县。” 肖北眼神深邃,“任务是,首先接触赵卫国的家人、亲近同事,了解他生前最后几天的状态、说过什么特别的话、见过什么人、有没有留下备份材料。 然后走访那几个出问题的示范村,找敢说话的村民,实地看看那些‘豆腐渣工程’,拍照取证,还有摸一摸那个‘郝老板’郝仁的行踪、常去的地方、接触的人。 记住,暗访!你是去‘旅游’的,不是去办案的,安全第一,遇到麻烦立刻撤,联系郑局或我。”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陈墨咧嘴一笑,疤痕都生动起来,“正好尝尝清水县的‘特色’农家菜。” “少贫!” 肖北拍了他一下,转向张艺宁,“艺宁,县里的阻力不会小,钱友良经营多年,方明远态度不明,省里的压力可能很快会传导过来。我们需要更强力的背书和支持。” 张艺宁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加密号码,语气沉稳而恭敬: “喂,是我,沧澜这边,清水县美丽乡村项目发现重大贪腐线索,关键举报人疑似被灭口,阻力很大,我需要‘尚方宝剑’…对,涉及巨额省级专项资金、基层政权腐败、可能涉黑…好,我等通知。” 挂断电话,她对肖北说: “省纪委主要领导会亲自关注,启动指定管辖程序的文件很快就到,秦市长那边…” 肖北点头: “我这就去向秦市长汇报,争取市政府的全力支持,在政策协调和舆论上为我们护航。清水县这颗钉子,必须拔掉!” ............ 清水县,县政府招待所 郑昱峰带着市局的精干力量,强行接管了赵卫国案的“复查”工作。 县局副局长罗大勇(钱友良的心腹)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地在省巡视组签发的文件上签了字。 “郑局,这…我们也是按流程办事嘛。” 罗大勇陪着笑。 “流程?” 郑昱峰冷冷瞥了他一眼,“流程就是关键物证(事故车辆残骸)被露天堆在停车场风吹雨淋?行车记录仪‘恰好’在撞击中彻底损毁无法恢复?尸检草草了事?罗局,你们这流程,走得很有‘特色’啊,麻烦带路,我要亲自去看尸检。” 与此同时,陈墨已经化身“摄影爱好者”,背着相机,溜达到了问题最严重的石头沟村。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崭新的文化广场地面大面积塌陷,露出下面填充的垃圾和泡沫砖;新修的水渠干涸开裂,根本没通水;几栋“农家乐样板房”更是墙皮脱落,窗户变形。 他凑到一群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汉跟前,递上烟: “大爷,这新广场修得挺气派啊,咋没人用呢?” 一个老汉吧嗒着旱烟,嗤笑: “气派?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塌啦!没人敢去喽!” “塌了?不能吧,才修多久?” 陈墨故作惊讶。 “糊弄鬼咧!” 另一个老汉压低声音,“水泥标号不够,沙子都是黑的!钱都被上面贪了!赵局长…唉,好人啊,就是太耿直,非要查……结果……” 老汉摇摇头,不敢再说。 “赵局长?审计局的赵卫国?” 陈墨追问。 老汉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摆摆手: “不晓得,不晓得。” 起身走开了。 陈墨心中一凛,看来赵卫国的死,在村民心里早有定论。 .......... 巡视组指挥中心。 王磊突然喊道: “肖组,张组,有发现!赵卫国出事前一小时,他的私人手机接到过一个归属地是沧澜市区的加密网络电话,通话时长1分47秒! 来源追踪…被多层跳转干扰,对方很专业,正在尝试破解最后一层!” ............... 第446章 你们凭什么抓我? “加密电话?” 肖北和张艺宁立刻围过来。 “还有,”王磊继续,“监控到绿野公司副总(曹旺的头号马仔)在赵卫国死后半小时,用自己的一个秘密号码,给一个清水县本地号码发了一条短信,内容只有三个字:‘处理了’。 接收号码的机主…是县交警大队事故科的一个中队长。” “果然有内鬼!” 张艺宁眼神冰寒,“郑昱峰那边压力更大了。” “李铮,资金流有突破吗?” 肖北问。 李铮指着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图: “老大,你看这里!‘鼎晟商贸’收到绿野公司一笔1200万的‘工程款’后,三天内,分五次转入一个名叫‘孙美玲’的个人账户,共计980万,而这个孙美玲…” 他调出关联信息: “是清水县副县长周海的情妇,在县城开了几家美容院和服装店,但规模根本撑不起这么大的流水!” “周海?” 肖北皱眉,“他是分管农业农村的副县长,正是‘美丽乡村’项目的直接主管县领导,钱友良的左膀右臂。” “郝仁呢?他跟孙美玲有直接联系吗?” 张艺宁追问。 “暂时没有发现直接的资金往来。” 王磊接口,“但郝仁名下另一家空壳公司,同时间段给孙美玲的美容院转过一笔50万的‘装修款’,非常突兀,而且装修合同是假的!郝仁和孙美玲之间,绝对有猫腻,很可能就是郝仁在帮周海洗钱!” 线索开始交叉汇聚,指向了副县长周海和那个神秘的“郝老板”郝仁。 而周海,显然只是钱友良摆在台前的棋子之一。 清水县,县人民医院停尸房 郑昱峰在市局法医的协助下,亲自监督对赵卫国遗体的二次尸检。 过程异常艰难,县医院方面百般拖延。 “郑局,死者家属情绪激动,不同意二次尸检啊…” 县医院院长擦着汗。 “家属那边我去沟通,你们只需要配合。” 郑昱峰强硬道,“现在,开门!” 冰冷的停尸间内,法医仔细检查。 突然,法医的动作停住了,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赵卫国后脑勺靠近衣领的头发里,拈出一小块极其微小的、不规则的深色硬质碎片,上面似乎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暗红色物质。 “郑局,你看!这不像车祸撞击能造成的碎片…倒像是…某种硬物击打后崩裂的碎片,位置在枕部下方,非常隐蔽。 而且,死者颈部有微小的、不符合安全带勒痕的新月形皮下出血,疑似被人从后方扼颈。” 郑昱峰瞳孔猛缩: “扼颈?不是车祸?是谋杀?” 他立刻拿出电话: “肖北,赵卫国不是意外,是他杀!颈部有扼痕,后脑发现疑似凶器崩裂碎片,立刻控制那个交警队的中队长。 还有,周海、曹旺、郝仁,尤其是郝仁,他有重大作案嫌疑!” 消息如同惊雷炸响,案件性质彻底升级! 肖北放下电话,眼中寒光爆射: “陈墨!” “在!老大!” “郝仁现在在哪?” “正在跟踪,这孙子狡猾得很,刚从情妇家出来,上了一辆本地牌照的黑色轿车,往城郊方向去了,看样子想溜!” “给我咬死他,郑局那边发现赵卫国是他杀,郝仁很可能就是直接动手的人或者关键知情人,绝不能让他跑了,我和张组马上协调警力支援你。” “明白。” 陈墨的声音带着兴奋和狠劲,“放心吧老大,他跑不了,清水县这盘棋,该收网了。” 黑色轿车在通往邻省的偏僻县道上疾驰。 郝仁坐在后座,心神不宁地催促司机: “快点,再快点。” 突然,前方弯道处,横着一辆爆胎的大货车,几乎堵死了道路。 司机猛踩刹车。 “妈的,晦气。” 郝仁咒骂。 就在此时,后面一辆不起眼的破旧面包车猛地加速冲了上来,“砰”地一声,狠狠撞在黑色轿车的车尾。 巨大的冲击力让轿车失控打横! 不等郝仁和司机反应过来,面包车门“哗啦”拉开,陈墨如同猎豹般窜出,手里拿着破窗锤。 “哗啦!” 后车窗应声而碎。 “郝老板,旅游结束了。” 陈墨狞笑着,一把揪住惊恐万分的郝仁的头发,硬生生把他从破碎的车窗里往外拖。 “啊!你是谁?放开我!” 郝仁吓得魂飞魄散。 “纪委请喝茶,你的事发了!” 陈墨动作干净利落,一个反剪将郝仁死死按在地上,冰凉的手铐瞬间锁紧。 “老实点!” 司机想反抗,被面包车上下来的另外两名队员轻松制服。 陈墨对着衣领的麦克风,语气带着胜利的亢奋: “老大,‘郝老板’到手,人赃并获,跑?门儿都没有!” 肖北的声音传来: “干得漂亮,立刻押回市里突击审讯,注意安全。” “收到!” 巡视组指挥中心,肖北和张艺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郝仁落网只是开始,撬开他的嘴,才能触及清水县真正的核心,甚至是隐藏在沧澜市里的更大黑手。 赵卫国的血债,绿野的黑幕,必须用真相和正义来偿还.... 沧澜市纪委,高规格审讯室 冰冷的灯光打在郝仁惨白的脸上。 他肥硕的身体在特制的审讯椅上不安地扭动,额头上全是冷汗,早已没了“郝老板”的派头。 肖北和张艺宁亲自坐镇。陈墨靠在门边,眼神像刀子一样刮着郝仁,手里把玩着那块从赵卫国头发里找到的、染血的硬质碎片(初步鉴定为某种特制扳手崩裂物)。 “郝仁,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肖北声音不高,却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 “我…我不知道!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找律师!” ............ 第447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谁也跑不了! 郝仁色厉内荏地嚷嚷。 “律师?” 张艺宁冷笑一声,将一摞文件“啪”地拍在桌上,“这是‘鼎晟商贸’的账目,这是你个人及关联账户的流水,这是你帮周海情妇孙美玲转移的九百八十万赃款的路径!还有,郝老板,认识这个吗?” 她将放大的物证照片推到放大的物证照片推到郝仁眼前——正是那块染血的碎片。 旁边还有法医的二次尸检报告结论:赵卫国系遭他人扼颈致机械性窒息后,被伪装成车祸。 致命伤在颈部,后脑的打击伤系濒死或死后造成。 郝仁的瞳孔瞬间放大,身体筛糠般抖起来。 “赵…赵局长…不是我…不是我杀的。” 他失声尖叫。 “不是你亲手杀的,但人是你安排去‘处理’的,对吧?” 肖北步步紧逼,“清水县交警队事故科中队长吴刚已经交代了,你通过曹旺给他发的‘处理了’的发的‘处理了’的短信,什么意思? 是谁指使你安排人制造这起‘意外’?是曹旺?还是县长钱友良?或者,是副县长周海?” 郝仁的心理防线在铁证面前开始崩塌防线在铁证面前开始崩塌,但他还在做,但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眼神闪烁: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吴刚他…他污蔑我!” “郝仁!” 陈墨猛地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几乎脸贴脸,疤痕在灯光贴脸,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毒蛇吐信,“你以为咬死不认就能过关?我们既然能把你从车里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来,就能把你查个底掉! 你老家爹妈在哪儿,你妈在哪儿,你儿子在哪上学,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伙伴…我们一清二楚! 想想清楚,是替那些把你当夜壶用完就扔的大人物扛下杀人罪,吃枪子儿?还是戴罪立功,给自己留条活路?” 郝仁浑身一颤,陈墨赤裸裸的威胁击垮了他最后一丝侥幸,他崩溃大哭: “我说…我都说…是曹旺!绿野公司的曹旺,他给了我五十万,让我找两个‘利索’的人,让赵卫国‘永远闭嘴’…他说这是钱县长和周县长的意思,事成之后绿野的工程还包给我做…我…我就找了两个道上的。 我…我没想杀人啊…我只是让他们‘教训’一下…谁知道他们下手那么重…还伪造车祸…” “钱友良和周海具体怎么指使的?通过谁?” 肖北追问细节。 “都是曹旺传话…钱县长从不直接出面…周海…周海跟我喝过几次酒,抱怨过赵卫国不懂酒,抱怨过赵卫国不懂事,挡了大家的财路…暗示过要‘解决麻烦’…出事那天,也是曹旺让我通知吴刚‘处理’现场…” 郝仁为了保命,竹筒倒豆子。 “那两个动手的人在哪?” 郑昱峰厉声问(他刚赶到审讯室)。 “跑…跑了…曹旺给了他们一大笔钱,让他们去南边避风头…联系方式…我有……联系方式…我有…我有…” 清水县,县政府大楼。 县委书记方明远的办公室,烟雾缭绕。 钱友良和周海像热锅上的蚂蚁。 “完了…郝仁那个废物被省巡视组抓了!” 钱友良脸色灰败,“方书记,您得想想办法!省里…省里您不是有关系吗?” 方明远掐灭烟头,眼神复杂: “办法?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你们把所有事扛下来,钱县长,周副县长,牺牲你们俩,保全大局。 我会尽力周旋,保你们家人平安,争取轻判,否则…”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拔出萝卜带出泥,谁也跑不了!” 钱友良和周海如遭雷击,他们明白了,自己成了弃子。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张艺宁、肖北带着纪委的干部和持证件的警察出现在门口,秦若溪市长和市纪委书记也赫然在列。 阵仗之大,前所未有! “钱友良同志,周海同志!” 张艺宁的声音如同审判,“经省纪委常委会批准,沧澜市纪委监委对你们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这是《立案决定书》和《留置决定书》,请跟我们走一趟!” 钱友良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周海面无人色,抖得说不出话。 方明远强作镇定: “张组长,肖主任,秦市长,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钱县长和周副县长一直…” “方明远书记!” 秦若溪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直接打断他如炬,直接打断他,“省纪委同样有情况需要向你核实,请你暂时停止工作,配合组织调查,清水县的工作,由市委指定同志临时主持。” 方明远瞬间脸色煞白,远瞬间脸色煞白,他没想到自己也没能幸免。 他看着张艺宁出示的省纪委《停职检查通知书》,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任何场面话。 他知道,他试图“丢车保试图“丢车保帅”的算盘彻底落空,自己也深陷泥潭。 紧接着,根据郝仁提供的线索,郑昱峰亲自带队,在南方某省将杀害赵卫国的两名职业打手抓获归案。 交警中队长吴刚、绿野公司曹旺等同案犯相继落网。 而李铮构建的庞大资金流向图最终锁定了赃款的最终去向。 除了周海的情妇孙美玲账户,还有相当一部分通过更复杂的路径流入了钱友良亲属控制的境外账户,以及方明远特定关系人(其妻弟)的投资公司。 铁证如山! 王磊那边,也恢复了大量被删除的邮件和聊天记录,找到了钱友良、周海通过曹旺指挥郝仁“处理麻烦”的间接指令,以及他们与方明远就如何应对审计、如何分配利益的密谋片段,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 陈墨则带回了大量村民控诉的录音录像和“豆腐渣工程”的实地证据,成为庭审中极具冲击力的佐证。 石头沟村的老汉最终在镜头前老泪纵横: “赵局长,您的冤屈,青天大老爷给您申了!” .................. 第448章 大家分头行动! 而方明远在省里的所谓“关系”,在省里的所谓“关系”,在确凿证据和更高层的震怒(美丽乡村专项资金被如此鲸吞,性质极其恶劣)面前,选择了沉默甚至切割。 而方明远之流,也一并受到了法律应有的处罚..... 一周后,省巡视组沧澜驻地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堆满案卷的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暗条纹。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打印纸的味道,着咖啡和打印纸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化学品的刺鼻味? 王磊皱着眉头,对着电脑屏幕猛敲键盘,嘴里嘟囔: “这味儿…李铮,你早上是不是又把实验室的样本带回来了?” 李铮头也不抬,正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着一小块焦黑的电路板碎片: “冤枉啊磊哥!我这块板子是从上次夕阳红火灾现场抠出来的,都碳化了,哪还有味儿?不过…你这么一说…” 他抽了抽鼻子,“好像…是有点怪?像…消毒水混着烂水果?” 陈墨刚推门进来,闻言夸张地吸了一大口: “嚯!这什么味儿?跟进了化工厂下水道似的!老大,咱这儿改行研究生化武器了?” 他手里拎着几份盒饭,“来来来,开饭开饭,今天食堂大师傅超常发挥,红烧肉看着贼拉香!” 肖北从里间走出来,揉了揉眉心,显然刚结束一个电话: “都别贫了,这味道…你们刚才说像什么?” “烂水果加消毒水,还有点…塑料烧焦的甜腻?” 李铮放下镊子,努力形容。 张艺宁也从她的独立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加密传真,神色凝重: “你们闻到了?正好,肖北,看来我们不用‘找’新案子了,新案子带着味儿自己找上门了。” 她把传真递给肖北: “省环保督察组转过来的紧急线索,加密等级很高,沧澜市环保局内部匿名举报,直指市属重点企业——沧澜化工集团(沧化)在环保数据上长期、系统性造假。 重点是,举报人声称,这背后有市环保局和国资委某些领导的影子,目的是为了骗取巨额‘环保技改专项资金’和掩盖严重的环境污染,举报人自称…‘刮骨刀’。” “‘刮骨刀’?好家伙,这代号够狠!” 陈墨凑过来看,“沧化?那破厂子不是年年评先进吗?门口那个‘花园式工厂’的牌子锃光瓦亮的。” 肖北快速扫过传真,眼神锐利起来: “举报信提到,他们有一套‘影子系统’,真实排放数据比上报的高出数倍甚至数十倍。周边几个村子的地下水、土壤污染严重,癌症发病率异常升高。 省督察组暗访时,刚摸到点边,他们的核心服务器机房就‘意外’断电,关键数据疑似被物理销毁,举报人身份暴露风险极高,请求我们火速介入。” “意外断电?物理销毁?” 王磊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这套路熟啊,夕阳红养老院‘意外’失火,清水县赵卫国‘意外’坠崖,看来这‘刮骨刀’是拼了命在递刀啊。” “重点是这个。” 张艺宁指着传真最后一行,“举报人暗示,环保局内部有‘内鬼’配合沧化,而沧化高层与市里某些领导关系盘根错节,动辄以‘影响GDP’、‘几万工人饭碗’施压。 省督察组在沧澜遇到的压力很大,希望我们这把‘利剑’能劈开这层硬壳。” 肖北把传真拍在桌上,那股刺鼻的味道似乎更浓了: “艺宁,你怎么看?这味道…不会是巧合吧?” 张艺宁走到窗边,望向沧化集团那隐约可见的巨大厂区轮廓,冷笑一声: “是不是巧合,闻着味儿过去瞧瞧就知道了,环保数据造假,骗取国家专项资金,掩盖污染危害民生…这案子要是坐实,又是一窝大老鼠。 涉及面广,阻力只会比养老院、清水县更大,‘刮骨疗毒’,这名号,我们接了!” “好!” 肖北眼中燃起战意,立刻部署: “王磊,李铮。” “在!” “王磊,你负责技术攻坚,立刻接入环保督察组前期获取的任何碎片化数据,哪怕是一个字节的日志残留,也要给我挖!重点分析举报提到的‘影子系统’可能的技术架构和残留痕迹。 还有,监控沧化集团、市环保局、市国资委所有涉事部门的网络通讯异常,特别是数据删除、转移指令。给我查清楚那股怪味的可能来源,是不是跟沧化的某种特定污染物有关联。” “明白!数据迷宫,我来破译,味道溯源…可能需要点时间,我试试看能不能搞到沧化的原料和副产品清单进行气味特征匹配。” 王磊立刻进入状态。 “李铮,你主攻资金流,盯死那笔‘环保技改专项资金’,从财政拨付到沧化,再到具体使用去向,每一分钱给我捋清楚。 重点查有没有流向关联公司、个人账户,或者用于非环保项目的支出,沧化近几年的财报,特别是成本支出和所谓‘环保投入’,给我扒层皮!” “交给我,钱流向哪里,老鼠洞就在哪里。” 李铮眼神专注。 “陈墨。” “老大,到。” 陈墨立马站直,饭也不吃了。 “给你个‘美差’,带上便携式空气检测仪和水质快速检测包,换身不起眼的行头,去沧化集团周边的村子转转。,特别是举报信里提到的那几个癌症高发村,记住,找村民聊,尤其是家里有病人的,了解污染情况、身体异状、沧化平时的排放,有没有人上门‘封口’或者给‘补偿’。 然后实地取样,空气、井水、土壤表层,注意隐蔽和安全,别被当成商业间谍抓了,遇到麻烦,提郑局或者直接亮证。 顺便摸一摸沧化保安力量的部署,尤其是厂区外围和可能的排污口位置,感觉一下,有没有‘地头蛇’盯着外来人。”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这就去当‘环保志愿者’,体验乡村空气…呃,希望别真中毒。” ............. 第449章 肖组,有重大发现! 陈墨做了个夸张的苦脸,麻利地去准备装备。 肖北转向张艺宁: “艺宁,我们得去会会这位‘刮骨刀’,省督察组那边应该有紧急联系方式或者安全渠道。 另外,沧化集团和环保局那边,需要秦市长和郑局的支持,一个负责协调施压,一个负责暗中布控和安全保障。” “郑局那边我来联系,” 张艺宁拿起专用加密电话,“让他派便衣跟着陈墨,以防万一,秦市长那边,肖北,得你亲自去一趟,说明情况,争取市府层面的‘尚方宝剑’,堵住那些拿‘GDP’和‘稳定’说事的嘴。这案子,舆论发酵起来会很快。” .......... 市长办公室 秦若溪听完肖北的汇报,秀眉紧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 窗外,沧化集团巨大的冷却塔蒸腾着白色的水汽,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沧化…是市里的纳税大户,老牌国企,牵涉几万职工。” 秦若溪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肖北,证据,我需要铁证,没有确凿的证据就去动它,引发的连锁反应,我们谁都承担不起。省里盯着它的人,也不在少数。” “姐。” 肖北换了更亲近的称呼,语气坚定,“就是因为它是庞然大物,才更要查,举报信里提到的污染触目惊心,乡亲们的健康在受损害,国家的钱在被蚕食。 那股怪味,我们组里都闻到了,就在离厂区几公里外!‘刮骨刀’冒死举报,省督察组转交,这绝不是空穴来风。我们需要您的支持,顶住初期的压力,给我们时间和空间去拿到铁证。” 秦若溪看着肖北眼中熟悉的、不容置疑的执着,叹了口气,随即眼神变得锐利: “好,市府这边,我会协调。环保局、国资委,我会让常务副市长牵头,以配合省督察组‘回头看’的名义,要求他们全力配合你们调查,提供所有‘必要’的资料。 但记住,动作要快、要准、要狠,在对方没反应过来形成合力抵抗之前,打掉核心。郑昱峰那边,我会让他全力保障你们安全,特别是外围调查人员。” “谢谢市长!” 肖北松了口气。 “另外。” 秦若溪压低声音,“沧化的董事长周天放,是省政协常委,在市里、省里经营多年,人脉很深。 他的小舅子,是市环保局副局长刘能,这个刘能,风评…呵呵,你心里要有数。” “明白!这就是举报信里说的‘盘根错节’。” 肖北眼中寒光一闪。 ......... 沧化集团周边,柳树屯村。 陈墨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里面藏着检测设备),骑着一辆借来的破自行车,晃晃悠悠进了村。 那股在办公室闻到的怪味,在这里变得更加浓郁,混杂着牲畜粪便和潮湿土壤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体。 村口小卖部门前,几个老人无精打采地坐着晒太阳,脸上带着一种不健康的灰黄色。 “大爷,打听个道儿。” 陈墨停下车,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本地腔,递上烟,“咱村这井水,能喝不?俺跑长途的,水壶空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摆摆手,没接烟,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压水井: “喝那个吧,自家打的深井,村里的自来水…唉,早不敢喝了,一股子怪味,烧开了都漂层油花似的。” “这么邪乎?” 陈墨故作惊讶,“啥味啊?跟…跟那边厂子有关?”他朝沧化方向努努嘴。 旁边一个干瘦的老汉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好一会儿才喘着粗气,沙哑地说: “不是它是谁,白天排白的,晚上排黑的,味儿大的时候,熏得人脑仁疼! 这几年,村里得怪病的越来越多,肺病、肝病…老赵头,前年走的,肺癌,才五十多!” “没人管?” 陈墨皱眉。 “管?” 一个中年妇女挎着菜篮子走过来,一脸愤懑,“谁来管?厂里人凶得很!前年有记者来,还没进村就被拦了,相机都砸了。 后来…后来倒是有人来,说是环保局的,在厂里转了一圈,喝喝茶,吃吃饭,走了,然后?然后就没然后了。 还给我们发过两次‘污染补偿’,一家几百块,塞牙缝都不够!还让我们签什么协议,拿了钱就不许乱说。” “补偿?协议?” 陈墨掏出小本子,装作好奇,“还有这好事?啥协议啊?” “就一张纸,画个押,钱拿走。” 妇女撇撇嘴,“谁敢不签?不签连这几百块都没有,还可能有麻烦,村支书挨家挨户盯着签的。” 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小伙子,我看你面生,打听这个干啥?可别给自己惹事。” “没事没事,就好奇,跑车走南闯北,啥新鲜事都想打听打听。” 陈墨打着哈哈,心里却怒火中烧。 他借口去打水,走到压水井边,趁人不注意,快速取了水样,又偷偷在墙角刮了点土壤表层样品装进密封袋。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烂水果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更浓了。 他口袋里微型检测仪的警报灯,在无人注意时,微弱而急促地闪烁了一下..... 巡视组指挥中心 王磊和李铮正对着各自的屏幕疯狂输出。 “肖组,张组!有重大发现!” 王磊的声音带着兴奋的颤抖,“我利用省督察组提供的一个被删除日志碎片,逆向追踪,发现沧化内部网络在‘意外’断电前几分钟,有大量数据流涌向一个位于郊区废弃厂房的IP地址。 那地方根本不该有企业服务器,极有可能是‘影子系统’的备份点或者临时中转站。” “好!” 肖北和张艺宁立刻围过来。 “能恢复吗?” 张艺宁问。 “对方用了物理隔离和强加密,远程恢复可能性极低。” 王磊语速飞快,“必须拿到物理硬盘,但那个位置…对方肯定有防护,强攻风险太大。” ................ 第450章 看他往哪里跑! “郑局。” 肖北立刻呼叫,“目标出现,郊区原‘红星机械厂’旧址,有沧化关键数据备份的物理服务器可能藏匿。 需要立刻秘密布控,寻找安全潜入获取硬盘的机会,对手可能有武装守卫。” “收到!我亲自带特警队技术分队过去,保证在对方转移前盯死!” 郑昱峰的声音斩钉截铁。 “李铮,资金流呢?” 肖北转向另一边。 “老大,问题很大。” 李铮指着资金流向图,“那笔3.2亿的环保技改专项资金,拨付到沧化账户后,在一个月内,分七次,以‘设备采购预付款’、‘技术服务费’等名义,转入了三家不同的公司:天宇环保科技、博达设备租赁、还有一家叫‘绿源再生资源’。” “这三家什么来头?” “天宇和博达,法人都是沧化一个退休副总的亲戚,典型的关联交易白手套!更蹊跷的是‘绿源再生资源’!” 李铮放大信息,“法人叫魏长河,是个前科人员,因非法处置危险废物进去过。这家公司注册资金仅50万,但接收了沧化近八千万的‘废渣无害化处理费’。 而沧化近三年的环保报表显示,他们的废渣处理量根本没那么多,更关键的是,我查了绿源的银行流水,钱进去后,很快就被分散转移到几十个个人账户,然后…消失了,明显在洗钱!” “废渣处理费…虚报处理量…洗钱…” 张艺宁眼神冰冷,“这不仅是骗补,更是把有毒废渣可能非法倾倒的‘处理费’也吞了,王磊,能查到沧化真实的危险废物产生量和转移联单吗?” “正在尝试入侵市环保局的固废管理系统…有防火墙…需要点时间…” 王磊头也不抬。 就在这时,陈墨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老大,张组,他妈的!简直不是人!” 他把取回来的水样和土壤样“啪”地放在李铮桌上: “快!赶紧测!那村子,简直成了毒窝,空气里那味儿,熏得我脑壳疼!村民说自来水有油花,不敢喝,好几个得癌症的,沧化的人还威胁恐吓,发小钱封口。” 李铮立刻拿出便携检测仪开始分析水样。 几秒钟后,仪器屏幕瞬间飙红,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COD(化学需氧量)超标127倍,重金属铬超标58倍!苯并芘(强致癌物)…直接爆表了!” 李铮的声音带着震惊和愤怒,“土壤样本重金属也严重超标,这…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污染,这是投毒!” 张艺宁一拳砸在桌子上: “岂有此理!” 肖北的眼神冷得像冰: “证据链开始闭环了,污染事实基本确认。现在关键在数据硬盘和资金最终流向,特别是那个‘绿源’和魏长河,陈墨,你摸到沧化外围情况怎么样?” “厂子跟个铁桶似的,围墙加高带电网,摄像头密密麻麻,保安看着都像道上混的,眼神贼凶。 后墙根有条河沟,味儿最冲,我怀疑有暗管偷排,但没敢靠近,怕打草惊蛇。” 陈墨喘着气。 “郑局那边有消息吗?” 肖北问。 话音刚落,郑昱峰的电话就来了,声音压得很低: “肖组,目标厂房外围有暗哨,不止一波人,我们的人发现除了沧化自己的保安,还有另一伙社会人员在附近游荡,看起来更专业,像是在等什么。硬闯风险太高,我们正在寻找突破口。 另外,监控发现有一辆沧化的厢式货车,半小时前进入了厂区,停留时间很短,现在正朝市区方向开,车牌XXXXX,我怀疑可能是去转移硬盘或者销毁,已经派车跟上了。” “跟紧它!绝不能让它脱离视线!” 肖北立刻下令,“王磊,李铮,锁定这辆车,分析它可能的路线和目的地,陈墨,你带两个兄弟,开辆不起眼的车,配合郑局的人,准备在合适地点拦截检查,记住,要找到合法的由头。” “得令!” 陈墨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查超载?查消防?还是查他有没有穿拖鞋开车?老子给他找个由头!” ......... 沧澜市郊,公路。 沧化的厢式货车开得不快不慢。 郑昱峰派出的便衣车远远吊着。 陈墨开着一辆破旧的捷达,载着两个精干的组员,从侧后方悄然跟上。 “目标车辆即将进入市区,前方两公里有交警临检点。” 郑昱峰的声音从耳机传来,“我已经安排好了,以‘重点车辆安全隐患排查’名义拦截它。陈墨,你们负责策应,防止对方狗急跳墙!” “明白!看他往哪儿跑!” 陈墨兴奋地搓手。 货车果然被交警引导靠边。司机摇下车窗,一脸不耐烦: “警察同志,啥事?我们沧化的车,赶时间送货!” 一名交警上前: “例行检查,请出示证件,打开货厢。” 司机脸色微变: “货厢里是精密仪器,不能随便开,我们有规定…” “规定大不过法律!打开!” 交警态度强硬。 就在这时,货车副驾驶的门猛地推开,跳下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直接挡在交警面前: “兄弟,行个方便,沧化周董的车,里面东西金贵,磕了碰了你们赔不起!这是通行证!” 他掏出一张盖着大红章的纸晃了晃。 陈墨在车里看得真切,低声骂了句: “操!果然有看家狗!” 他推开车门,晃悠着走过去,脸上堆起市侩的笑: “哟,这不大彪哥吗?咋在这儿跟警察同志掰扯上了?” 那光头大汉一愣,疑惑地看着陈墨: “你谁啊?认识我?” “嗨,贵人多忘事!我,小陈啊,去年在‘金碧辉煌’(沧澜有名的夜总会),跟着龙哥混的,还跟您喝过一杯呢!” 陈墨信口胡诌,自来熟地凑过去,顺手把一包好烟塞进大彪手里,“都是误会,误会,警察同志也是例行公事嘛。” ............. 第451章 不惜一切代价,救人! 他一边说,一边看似随意地绕到货车后面,手指飞快地在货厢门锁处摸了一下,一个微型定位器已经悄然吸附上去。 大彪被陈墨这一套弄得有点懵,加上“龙哥”的名头(是沧澜另一个有势力的社会人),气势稍缓,但依旧挡着门: “小陈?没印象…不过既然是龙哥的人…警察同志,你看…” 交警耳麦里显然收到了郑昱峰的指令,态度依旧强硬: “少废话!开门检查,否则按妨碍公务处理。” 就在僵持之际,货车司机突然猛踩油门,车子往前一窜,竟然想强行冲卡。 “拦住它!” 交警大吼。 大彪也脸色大变: “你他妈疯了?” 说时迟那时快,陈墨一个箭步冲到驾驶室旁,在车子刚窜出去的瞬间,猛地拉开没锁死的车门,一把将司机拽了下来。 动作干净利落,司机摔了个狗啃泥。 同时,旁边的便衣警察和交警一拥而上,瞬间将司机和大彪控制住。 “铐起来!暴力抗法,试图冲卡!” 交警怒喝。 陈墨拍了拍手,对着惊魂未定的交警嘿嘿一笑: “警察同志,见义勇为,不算犯法吧?这车…能查了吧?” 货厢门被强行打开,里面没有所谓的“精密仪器”,只有几个大纸箱。 打开一看,除了两箱杂物,最里面赫然是一个包裹在防震泡沫里的黑色手提箱大小的金属箱——正是服务器机箱的模样,旁边还有几块单独的硬盘。 “王磊,硬盘找到了,有物理损伤痕迹,但看起来主存储单元可能还在。” 陈墨对着耳机吼。 ........... 巡视组指挥中心,数小时后 王磊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将金属机箱和几块硬盘连接到他的专业设备上。 李铮则死死盯着绿源公司和魏长河的账户动态。 “老大,有情况!” 李铮突然喊道,“绿源公司那个魏长河的私人账户,五分钟前,在邻市一个偏僻的ATM机,分三次取走了二十万现金,他可能要跑!” “郑局,定位魏长河,邻市XX区XX路ATM,立刻抓捕!绝不能让他溜了!” 肖北立刻下令。 “张组,肖组,硬盘有戏!” 王磊也激动地喊道,“主存储阵列损坏不严重,我正在尝试镜像恢复数据…需要时间,但有很大希望。 另外,我在一个加密的日志分区里,发现了一个被删除的地图坐标标记文件,文件名是…‘新地开发风险评估’?坐标指向…城东开发区边缘,靠近老农药厂旧址的一片荒地?” “新地开发?荒地?” 张艺宁和肖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更深的寒意。 沧化、污染、巨额资金、神秘坐标…这背后牵扯的,恐怕远不止一个环保数据造假和骗补案。 就在这时,张艺宁的加密专线电话响起。 她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省纪委转来的最新线报,‘刮骨刀’的身份有线索了,很可能是沧化集团内部一位负责环保数据监测的高级工程师,叫林栋。 他妻子长期患病,花费巨大,近期他的账户收到过几笔来源不明的汇款。更重要的是,林栋今天没来上班,也联系不上,家里没人。他可能…暴露了,或者被控制了!” 肖北的心猛地一沉: “郑局,加派人手,全城秘密搜救林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同时,王磊,李铮,给我深挖那个‘新地开发’坐标。 陈墨,准备一下,我们去那片‘荒地’看看,到底是什么‘风险’,需要用加密文件标记。” 新的风暴,在硬盘数据的迷雾、逃亡的洗钱者、失踪的举报人和一片神秘荒地的坐标中,骤然升级。 巡视组的利剑,直指更庞大、更骇人的黑幕核心....... 两天后,沧澜市第一人民医院特护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压制了窗外隐约残留的化工异味。 林栋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罩覆盖着口鼻,身上连着各种监测仪器。 他妻子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没有打点滴的手,眼睛红肿。 肖北和张艺宁站在床边,看着这位用生命吹响哨声的工程师。 郑昱峰低声汇报: “发现时被扔在城郊废弃砖窑,深度昏迷,重度脱水,头部有击打伤。对方想让他‘自然消失’。 医生说他能活下来是个奇迹,但大脑缺氧时间过长,恢复情况…不好说。” 张艺宁眼神如冰: “不惜一切代价救治,他是英雄。” 她转向林栋妻子:“大姐,放心,林工守护的东西,我们守住了,伤害他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林栋妻子含泪点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巡视组指挥中心 。 气氛像拉满的弓弦,王磊和李铮如同两尊雕像,死死盯着各自的屏幕。 “张组,肖组,硬盘镜像完成,‘影子系统’数据恢复成功!” 王磊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他猛地敲下回车键,“真实排放数据触目惊心!二氧化硫超标48倍,氮氧化物超标35倍,挥发性有机物(VOCs)…就是我们一直闻到的那个烂水果消毒水味的来源…峰值超标超百倍 危险废物产生量是上报数据的7到10倍!他们篡改数据的日志记录、操作员指令,全在里面,铁证如山!” 屏幕上瀑布般流下令人窒息的数据图表和对比图。 “好!” 肖北一拳砸在桌上,“资金流!” 李铮同步汇报: “绿源公司魏长河在邻市被捕,随身携带大量现金和一张今晚飞东南亚的机票。突击审讯突破,他承认受周天放指使,通过虚报废渣处理量,套取专项资金,并负责非法倾倒部分高危废渣。 倾倒地点…指向城东老农药厂附近那片荒地,他还供出,环保局副局长刘能是他的‘保护伞’,按月收取巨额好处费。” “刘能!” 张艺宁冷笑,“‘内鬼’现形了,郑局,逮捕刘能!” .............. 第452章 防止对方狗急跳墙! “已经控制,在他情妇家搜出大量现金和金条,还有一部专门与魏长河、沧化安保头目联系的加密手。” 郑昱峰的声音透着快意。 “王磊,‘新地开发风险评估’坐标点?” 肖北追问。 王磊快速操作地图软件: “坐标点圈定区域…卫星图像显示有大面积疑似非法填埋和挖掘痕迹,结合魏长河口供,基本确认是非法倾倒场。 更关键的是,我在恢复的服务器数据里,找到一个加密文件夹,名称是‘关系维护’,里面…是周天放、刘能向经开区副区长赵东阳(分管工业、环保)行贿的记录。时间、地点、金额、甚至部分谈话录音片段! 目标是推动那片‘荒地’被纳入开发区范围,由沧化关联企业低价拿下进行所谓的‘污染治理与商业开发’,他们是想把污染地洗白,再赚一笔。” “副区长赵东阳,周天放的终极保护伞!” 陈墨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妈是一箭双雕,骗补、洗地、地产套利!” 所有线索汇聚,矛头直指沧化集团董事长周天放、副市长赵东阳。 张艺宁拿起红色加密电话,语气斩钉截铁: “书记,沧澜环保腐败案证据链全部闭合,主犯锁定沧化周天放、副区长赵东阳。 请求立刻对赵东阳采取留置措施,并协调省政协,对周天放采取强制措施,事涉重大,刻不容缓。” “同意!省纪委专案组即刻出发,配合你们行动,授权你们现场控制周天放,注意安全,防止狗急跳墙!”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有力。 “肖北,行动!” .......... 经开区政府大楼。 副区长赵东阳的办公室门被推开时,他正志得意满地对着电话说: “…开发区那片地,沧化的方案要优先考虑嘛,他们熟悉情况,治理起来事半功倍…什么?” 他愕然地看着门口的肖北、张艺宁和几名面容冷峻的省纪委干部。 “赵东阳同志!” 张艺宁亮出盖着鲜红大印的《立案决定书》和《留置决定书》,“经省纪委常委会批准,现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赵东阳手中的电话“啪”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你…你们…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凭什么…” “凭这些!” 肖北将一叠打印出来的行贿记录照片和硬盘数据截图狠狠摔在他豪华的办公桌上,“凭柳树屯村民含着致癌物的井水!凭举报人林栋躺在医院生死未卜!凭被你践踏的国家法律和民生底线!带走!” 两名纪委干部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浑身瘫软的赵东阳。 走廊里,闻讯赶来的官员们噤若寒蝉.... 沧化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周天放还在试图打电话,但所有线路都被切断。 他的豪华办公室外,隐约传来骚动声。 砰! 门被郑昱峰亲自带人强行撞开。 “周天放,你涉嫌重大环境污染罪、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行贿罪、骗取贷款、票据承兑、金融票证罪(骗取巨额专项资金)、非法处置危险废物罪,跟我们走!” 郑昱峰亮出拘捕令,声如洪钟。 周天放像被抽掉了脊梁骨,颓然跌坐在真皮老板椅里,再无往日的倨傲。 他看着肖北和张艺宁冰冷的目光,看着门口荷枪实弹的特警,知道大势已去。 他徒劳地嘶吼: “你们动我…沧化几万工人怎么办?市里的GDP怎么办?你们负得起这个责吗!” 肖北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周董事长,你的责任,是让几万工人和周边几十万百姓,能在没有毒害的蓝天下呼吸,是让国家的钱真正用于环保,而不是填满你们的私欲。 至于沧化和工人…秦市长和政府会接手,剥离毒瘤,让它真正重生,带走!” 周天放被特警架起,像一条死狗般拖了出去。 走廊里,闻讯赶来的沧化高层和中层,有的面如死灰,有的低头不语,有的则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这座盘踞沧澜多年的污染巨兽,轰然坍塌.... 旗舰园顶楼。 夜幕下的沧澜江,倒映着璀璨霓虹。 空气里,那股刺鼻的烂水果消毒水味,似乎真的淡了许多。 烧烤架的烟火气再次升起,滋滋冒着油光。 啤酒瓶碰撞的清脆声响中,却带着一丝不同于往日的沉重与释然。 “妈的,痛快!” 陈墨灌了一大口啤酒,抓起一串烤得焦香的肉筋,“赵东阳那孙子被拖出去时,裤裆都湿了。 周天放那老狗,还扯什么GDP工人饭碗?呸!脸皮比沧化的排污管还厚!” 王磊推了推眼镜,难得露出笑容: “数据恢复那一刻,是我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林工硬盘里的‘影子系统’数据,加上魏长河的口供、刘能的贿赂记录,还有那片非法填埋场的取证,形成了完美的证据闭环。赵东阳和周天放,这次神仙也难救。” 李铮给众人分着烤好的蔬菜: “资金流向彻底查清了,那3.2亿技改资金,被他们层层剥皮,真正用到污染治理上的,连零头都不到。 剩下的,都进了他们个人的腰包和洗白土地的项目里。秦市长已经协调了工作组进驻沧化,确保生产和工人权益,同时启动真正的环保改造和污染治理工程。” 张艺宁端着一杯果汁,看着远处沧化厂区方向依稀可见的施工灯光(污染治理设施改造),语气少有的温和: “林栋工程师怎么样了?” ................. 第453章 金梦蚀骨 肖北搂着白允墨,回答道: “刚和医院通了电话,人醒了,虽然还很虚弱,意识也不是特别清晰,但医生说已经是巨大的奇迹。 他妻子说,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手指艰难地画了个‘√’…他知道我们做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那片荒地下的剧毒废渣…处理起来是个漫长而艰巨的任务。柳树屯和其他几个村子的村民健康损害…需要长期的医疗跟踪和赔偿。” 白允墨轻轻握住肖北的手,接口道: “我们集团会联合秦市长这边,牵头成立一个专项的‘环境健康救助基金’,首批资金由我们和市财政共同注入。 后续会追缴涉案赃款进行补充,定向用于受害村民的医疗救助、体检、水源净化以及土地修复。绝不让英雄的血白流,也绝不让乡亲们的苦白受。” “嫂子威武!” 陈墨竖起大拇指,“这才是真正的大佬风范!” 肖北看着远处沧化方向依稀亮起的治理工程灯,“可这帮蛀虫掏空的是孩子的饭碗,是千家万户的明天。林工用命换来的真相,咱们得守住了。” “守住了还不够。” 张艺宁语气清冷,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这案子的尾巴太长,污染治理是十年之功,村民的健康债更是还不清,秦市长那边压力只会更大。” 她话锋一转,“但这不是我们停下的理由,省里的新任务下来了。” 话音刚落,陈墨刚塞进嘴里的肉串差点噎住: “咳咳…张组,咱哥几个气儿还没喘匀呢?又有新活儿了?不会是查殡仪馆吧?那地方我可不去,阴气重!” 他夸张地搓了搓胳膊。 王磊头也不抬地在平板上划拉着: “殡仪馆账目清晰得很,火化炉温度都有实时监控上传云端,不好做手脚,我觉得…学校?” 李铮扶了扶眼镜,难得地接上了冷笑话: “王磊说得有理,食堂采购油水大,校服回扣多,教辅资料更是暴利,资金池子小但数量多,积少成巨,还打着‘为了孩子’的旗号,查起来阻力‘相对’小点。” 他特意在“相对”上加了重音。 肖北嘴角微扬,看向张艺宁: “看来组里‘诸葛亮’不少,张组,别卖关子了,是不是真跟‘金摇篮’有关?” 张艺宁点头,将一份加密简报投影到旁边临时架起的幕布上: “沧澜市这两年力推‘金摇篮’计划,投入巨资打造‘十五年一贯制’的标杆教育集团,从幼儿园到高中,号称引进顶级资源,硬件全省一流。目标直指省重点,甚至教育部挂牌。” 简报上,气派的教学楼、现代化的实验室、塑胶跑道、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笑脸……光鲜亮丽。 “问题呢?” 陈墨凑近屏幕,“看着挺好啊?总不能说楼盖歪了吧?” “楼没歪。” 张艺宁手指滑动,画面切换到一份举报信截图和几张模糊的照片,“歪的是人心,举报人自称‘园丁’,是金摇篮集团内部核心人员。举报核心问题有三个: 首先是工程腐败, 斥巨资建设的几栋核心教学楼、实验中心、体育馆,存在严重的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举报提供了部分采购单据照片,显示高价采购的建材设备,实际到货的是低质甚至假冒伪劣产品,品牌LOGO都是后贴的。 更关键的是,举报人称集团内部有人系统性篡改验收文件和监理报告。 第二是天价‘特色’费黑洞,金摇篮打着‘国际化’、‘素质教育’旗号,强制收取高额‘特色课程费’(如马术、高尔夫、STEAM科创等),动辄数万一年。 但举报人声称,这些课程要么形同虚设,师资敷衍;要么设备简陋,与宣传严重不符。巨额资金去向不明,怀疑被集团高层和关联公司瓜分。 还有招生‘点金指’,集团旗下高中部作为‘十五年一贯制’的出口,录取分数线奇高,竞争惨烈。 但有内部渠道,明码标价出售‘点招’资格(即不通过中考分数线录取),一个名额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举报人称有详细的操作流程记录和部分收款证据照片。 “嚯!” 陈墨吹了声口哨,“这哪是‘金摇篮’,这是‘金矿’啊!挖地基就偷工减料,不怕楼塌了砸着‘金娃娃’?收那么多钱请不来好老师?卖名额?这不跟以前捐官一个路子吗?” 李铮立刻来了精神: “资金流!重点查特色课程费和点招费的流向,这种现金奶牛,不可能没有痕迹。 关联公司、个人账户、境外转移…王磊,给我最高权限,我要扒开金摇篮的财务系统。” 王磊已经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已经在接入他们官网和内网OA系统的公开端口,防火墙有点意思…像是定制化的商业防护,不是普通企业级。 张组,举报材料里有提到具体负责工程验收造假和招生‘点金指’操作的关键人物吗?” “有。” 张艺宁放大一张照片,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笑容儒雅的中年男子,“金摇篮集团执行总裁,魏书贤。名校海归,教育专家,市政协委员,‘金摇篮’计划的主要操盘手。 举报信直指他是核心决策者和最大受益者之一,另一个关键人物...” 画面切换到一个略显富态、眼神精明的女人,“集团财务总监,谢莉芳,魏书贤的‘钱袋子’,最后一个。” 画面是一个穿着西装、表情严肃刻板的男人,“市教育局副局长,田志斌,分管基础教育和发展规划。 举报人暗示,田志斌是集团在体制内的‘保护伞’和‘协调人’,很多违规操作离不开他的默许甚至直接干预。” 肖北盯着这三张照片: “一个光鲜亮丽的教育家,一个精明的财务管家,一个手握实权的教育官员。铁三角啊。‘园丁’提供的信息够具体,但证据链需要我们自己打牢。特别是工程质量和招生黑幕,这是直接涉及学生安全和教育公平的底线问题!” “老大,让我去!” 陈墨摩拳擦掌,“这魏书贤看着人模狗样的,我去会会他!混进学校当保安?还是假装学生家长去‘咨询’点招名额?” “你这样子像学生家长?” 王磊难得吐槽,“像收保护费的还差不多。” “嘿!磊子你找练?” 陈墨作势撸袖子。 “好了。” 肖北打断,“陈墨,你有更重要的任务。既然举报提到了工程造假和验收文件篡改,你带两个技术口的兄弟,想办法拿到金摇篮核心教学楼的真实结构图纸和关键建材的采购合同、验收报告原件。 特别是被举报的那几栋楼。魏书贤办公室、集团档案室、工地项目部…都有可能存放。注意安全,金摇篮这种地方,安保级别不会低。” ................ 第454章 假面学府 “明白!偷梁换柱、浑水摸鱼,这活儿我熟!” 陈墨拍胸脯。 “磊子。” 肖北转向王磊,“你的主战场有两个: 第一,全力支持李铮,攻克金摇篮集团的财务系统,特别是特色课程费和‘点招’费的独立核算部分,找到资金流向的源头和终点。 第二,重点监控魏书贤、谢莉芳、田志斌三人的所有电子设备和通讯工具。举报人‘园丁’身份不明,处境危险,他们之间很可能有加密联系或紧急联络方式。找到‘园丁’,拿到他手里的原始证据,是破局的关键!” “收到,财务系统交给我和李铮。通讯监控…我需要郑局那边更强的技术支持和合法授权。” 王磊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光。 “郑局那边我去协调。” 肖北点头,“李铮,盯死资金!从家长缴费账户开始,一笔笔查清去向。特色课的钱进了集团账户后如何拆分?‘点招’的钱是现金还是转账?进了谁的兜?有没有通过壳公司、慈善捐款、艺术品购买等方式洗白? 重点查魏书贤、谢莉芳及其亲属的账户异常变动,还有与田志斌及其关系人之间可疑的经济往来。” “放心吧老大。” 李铮眼神锐利,“钱的味道,我隔着屏幕都能闻出来。这种层层嵌套、多方分肥的模式,再隐蔽也会有蛛丝马迹。只要他们动过钱,就一定会留下数字脚印。” “艺宁。” 肖北看向组长,“魏书贤和田志斌的社会地位不低,特别是田志斌,在教育局根深蒂固,正面接触,我们需要契机和足够的‘弹药’,秦市长那边…” 张艺宁会意: “正面压力我来给秦市长沟通。以‘关心重大民生项目进展’或‘调研基础教育改革’的名义,安排一次市领导对金摇篮的视察。 肖北,你作为市纪委代表随行,这是近距离观察魏书贤、接触学校管理层、甚至进入某些‘禁区’,比如核心档案室、财务室附近的绝佳机会。记住,多看,多听,少说。” “明白。” 肖北眼中精光一闪。 “至于田志斌。” 张艺宁语气转冷,“先晾着他,等我们在外围把证据链夯得足够实,让他自己跳出来。郑局那边,除了配合王磊的技术监控,还要暗中排查举报人‘园丁’的身份和安全状况。 能接触到核心造假信息、招生黑幕和财务猫腻的,范围不会太大。锁定魏书贤身边的核心中层、财务部骨干或者被边缘化的技术负责人。” “收到,张组,我马上安排人手交叉比对集团核心员工背景信息,重点排查近期表现异常、可能承受压力或者与魏书贤、谢莉芳有过冲突的人。” 郑昱峰的声音通过免提电话传来,沉稳有力。 “对了。” 肖北想起什么,看向陈墨,“你去‘拿’东西的时候,想办法弄点到那些‘高价特色课程’的现场视频或者照片,特别是设备和师资的真实情况。 还有,留意一下有没有学生或家长私下议论‘点招’的事情,收集点‘民间舆情’。” “得令!保证把他们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拍得清清楚楚!” 陈墨做了个拍照的手势。 白允墨端着一盘新烤好的蔬菜走过来,轻轻放在桌上,温柔地抚了抚小腹: “查学校啊…孩子的事,总是格外戳人心窝子。金摇篮…名字起得真好,可惜,成了某些人贪得无厌的摇篮。” 她看向肖北,“如果需要商业层面的关联信息或者资金流向辅助,我这边能调动资源。” 肖北握住她的手,眼中带着暖意和一丝歉意: “现在还用不上,你先照顾好自己和咱们的宝贝。等需要的时候,你这尊‘财神爷’可跑不了。” 张艺宁看着这对璧人,难得地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随即收敛,恢复了巡视组长的冷峻: “行动吧,沧澜的‘金摇篮’,是时候看看里面装的是金子,还是烂泥了。陈墨,王磊,李铮,注意安全,随时汇报进展。” “是!” “明白!” “走着!” 旗舰园顶楼的灯光下,烤串的烟火气还未散尽,省巡视组的利剑,已然悄无声息地指向了那座光鲜亮丽、却又暗影重重的教育“圣地”.... 第二天上午,金摇篮集团总部大楼外。 陈墨穿着印有“宏达设备维护”的灰色工装,戴着鸭舌帽和一副傻大黑粗的黑框眼镜,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工具包,骑着一辆破旧的电驴停在气派的集团大楼侧门。 他对着门禁通讯器,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 “喂喂?工程部吗?俺是宏达滴!你们那中央空调机房报修滴风机异响。预约今天上午九点,对对对!工单号A778…啥?保安登记?中中中!” 他熟练地掏出伪造的工单和身份证复印件递给一脸严肃的保安。 保安仔细核对,又拿起对讲机: “工程部,宏达维修的到了,风机异响那个…嗯…核实无误?好。” 保安放行,指了指角落的货梯:“专用梯上B2机房。” “得嘞!谢谢哥。” 陈墨点头哈腰,推着小推车(里面藏着折叠梯和特殊装备)进了货梯。 门关上瞬间,他嘴角勾起一抹痞笑,对着微型耳麦低语: “老大,门禁已过,目标B2机房和隔壁的二级档案室,王磊,货梯监控靠你了。” 耳机里传来王磊键盘敲击的噼啪声: “搞定,货梯监控循环播放你进去的画面。李铮刚给我发了谢莉芳办公室的无线打印机型号,型号匹配,正在尝试建立蓝牙连接…成了!打印机现在是我们的‘后门’。” ............... 第455章 罪证浮出 与此同时,巡视组指挥中心。 肖北盯着大屏幕,上面分割着陈墨头盔摄像头(伪装成安全帽灯)的实时画面、金摇篮集团部分区域的建筑平面图和王磊的监控界面。 张艺宁坐在一旁,翻看着金摇篮公开的宣传册,眼神冰冷: “魏书贤的办公室在顶层,视野绝佳,像个土皇帝。” 李铮兴奋地指着自己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的数据: “张组,肖组,找到了!‘点招资金’的路径,大部分根本没进集团公账,家长被要求把钱打到几个叫‘启明星教育咨询’、‘未来领袖基金’的空壳公司账户。 然后…嚯!简单粗暴,直接分批提现,单笔金额控制在20万以下,规避大额监控。取现地点集中在邻市的几个ATM,手法和上次环保案那个魏长河一模一样!” “又是提现?” 王磊皱眉,“看来他们吸取了教训,知道电子转账容易留痕。陈墨,重点找纸质的‘点招申请表’和缴费凭证原件。 特别是那些标注了特殊‘编码’或‘推荐人’的,还要找原始的招生系统后台操作日志备份。” “明白!” 陈墨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金属撞击声,他已经撬开了二级档案室的门锁,“嚯!这灰!看来这档案室就是个摆设,关键东西肯定不在这儿。 找找看有没有工程类的…有了!实验中心的竣工备案材料?这么厚一摞?先拍!” 头盔摄像头快速扫过文件页。王磊立刻开启图像识别和OCR文字抓取。 张艺宁看向肖北: “田志斌那边?” 肖北冷笑: “郑局的人盯着呢,他今天去了趟新区考察‘薄弱学校改造’,姿态做得挺足。不过刚刚线报,他中途在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咖啡馆,单独呆了二十分钟,没带秘书。监控拍到和他碰面的人…是魏书贤的司机。” “欲盖弥彰。” 张艺宁评价。 话分两头,金摇篮集团“剑桥国际马术中心”。 陈墨顺利“修”完了风机(其实啥也没干,就紧了两颗螺丝),借口要检查空调出风口分布,成功混到了号称斥资千万打造的“剑桥国际马术中心”。 眼前的景象让他差点骂出声。 宣传册上光鲜亮丽的室内马场,现实中是个半露天的、简陋的钢架大棚! 所谓的“进口纯血马”只有两匹,毛色暗淡无光,瘦骨嶙峋,无精打采地站在满是马粪和苍蝇的围栏里。 一个穿着像保安多过像教练的中年男子,正叼着烟玩手机。 几个穿着昂贵马术服的小学生,在助教的搀扶下,战战兢兢地骑在一匹明显上了年纪、步伐迟钝的矮脚马身上,绕着一个小得可怜的沙圈转悠。 所谓的“STEAM创客空间”更离谱,就是一间普通教室摆了几盒乐高积木和几台旧电脑,连个像样的3D打印机都没有! 陈墨强忍吐槽冲动,拿出一个伪装成“噪音检测仪”的设备(其实是高清摄像录音一体机),对着场地和学生扫了一圈,嘴上还一本正经: “嗯…场地回音有点大…影响训练效果…记录一下…” 同时低声对着耳麦:“老大,张组,你们绝对想不到?这‘国际马术’就是个农家乐水平,‘创客空间’不如咱小学微机室,学费收几万?良心被狗吃了!拍到画面了,那马瘦得跟驴似的!” 耳机里传来肖北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录下来!特别是教练和学生的对话,李铮,查‘特色课程费’支出,看看请‘国际教练’的钱花哪去了。” 李铮说道: “不用查支出,看收入流向就知道了,大部分特色课费进了另一个壳公司‘育才文化交流’,然后…啧啧,直接转账给一家叫‘墨韵轩’的字画店。 买了幅标价八十万的‘当代大师’作品,这洗钱手法,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张艺宁也补充道: “王磊,盯紧谢莉芳办公室打印机,‘园丁’可能通过它传递信息!” 下午,金摇篮集团财务总监办公室。 谢莉芳是一个妆容精致、气场强势的女人,她刚签署完一份采购合同,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 “书贤,‘育才’那边那幅画处理好了,钱已经到‘墨韵轩’账上,风声紧,最近‘点招’的单子先压一压…什么?省厅田副处长介绍的那个? 哪个田副处长?…哦,田志斌的堂哥?…啧,真会添乱!行吧,那单你先别管了,我来处理,老规矩,‘未来领袖’账户走现金。” 她挂掉电话,浑然不觉自己刚才的通话内容,通过桌上那台“后门”打印机(王磊已远程开启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巡视组指挥中心。 王磊立刻录音并语音转文字: “老大!重大突破,谢莉芳通话录音,提到了‘育才’(洗特色课费)、‘墨韵轩’(字画洗钱)、‘点招’单子通过‘未来领袖基金’走现金,还涉及田志斌的堂哥。” 肖北眼神锐利: “郑局,立刻控制那个ATM取现的团伙,还有‘墨韵轩’的老板,张组,魏书贤和田志斌这条线,可以收了。” 张艺宁拿起红色电话: “书记,金摇篮案核心证据链已形成,请求立刻对魏书贤、谢莉芳、田志斌采取强制措施。” “批准!省纪委专案组配合你们行动!” 电话那头斩钉截铁。 ............. 傍晚,金摇篮集团顶层,魏书贤办公室。 魏书贤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他的“教育王国”,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微笑。 秘书敲门进来: “魏总,周总监说有急事找您。” “让她进来。” 魏书贤转身,恢复了儒雅风度。 谢莉芳脸色有些发白地走进来,关紧门: “书贤,不对劲。‘墨韵轩’的老墨联系不上了!去取现的小刘那组人,也失联了!我刚才…好像听到我办公室打印机自己响了一下…” .................. 第456章 崩塌帝国 魏书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猛地冲到办公桌前抓起固定电话,却发现线路一片忙音,手机信号也变成灰色。 “糟了!” 他冷汗瞬间下来。 砰!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肖北和张艺宁并肩站在门口,身后是省纪委专案组的干部和郑昱峰亲自带领的荷枪实弹的警察。 阵仗肃杀! “魏书贤!” 肖北声音如同寒冰,“谢莉芳!” 张艺宁亮出鲜红的《立案决定书》和《留置决定书》: “经省纪委常委会批准,现对你们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你们苦心经营的‘金摇篮’,该醒了!” 魏书贤踉跄一步,靠着昂贵的红木办公桌才没摔倒,金丝眼镜滑落鼻梁,儒雅形象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恐和难以置信: “你…你们…凭什么?我是教育家!我为沧澜引进了多少资源…” “凭你偷工减料的危楼!” 肖北厉声打断,示意陈墨(已换回巡视组制服,得意洋洋地站在门口)播放平板上的视频——摇晃的马术大棚、破败的创客空间、瘦骨嶙峋的马匹、瘦骨嶙峋的马匹、学生茫然的脸… 还有陈墨偷拍的、藏在档案柜深处的、与公开备案完全不符的劣质建材供货单。 “凭你巧立名目的天价收费和洗钱!” 李铮适时展示资金流向图,箭头直指“启明星”、“未来领袖”、“育才”和“墨韵轩”。 “凭你明码标价,贩卖教育公平。” 王磊直接连线上郑昱峰的行动小组。 画面里,郑昱峰亲自带队,在一个高档茶楼包间,将正在数着厚厚几沓现金的田志斌及其堂弟当场按在桌上。 “田志斌!你的事发了!” 田志斌面如死灰,徒劳地挣扎: “放开我!我是副局长!你们无权…” 谢莉芳看着这一切,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失声痛哭。 魏书贤看着屏幕上定格的、自己那副花了八十万洗钱买来的“大师”字画,又看看门口如同神兵天降的巡视组,再看看自己滑落在地的金丝眼镜,仿佛看到了自己精心构筑的金碧辉煌的帝国,在瞬间土崩瓦解。 他颓然坐倒,喃喃道: “完了…全完了…” 陈墨笑嘻嘻地走过去,捡起魏书贤摔在地上的金丝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递过去: “魏总,眼镜掉了?拿着拿着,待会儿进去问话,眼神不好使可不行。” 他转头对警察说:“兄弟,给两位‘教育家’戴上铐子吧,轻点,人家细皮嫩肉的。” 冰冷的手铐锁住手腕的瞬间,魏书贤闭上了眼睛。 他苦心经营的“教育神话”和镀金的摇篮,彻底化为冰冷的铁窗。 几天后,白允墨的郊区别墅。 依旧是烧烤架,依旧是啤酒,但这次多了几份小龙虾。 陈墨一边剥虾一边眉飞色舞: “你们是没看见魏书贤那怂样!看见那瘦马视频的时候,脸都绿了!比马粪还绿!还有谢莉芳,瘫地上哭得那叫一个惨,早干嘛去了? 最逗的是田志斌,被郑局按在钱堆里,还喊‘我是副局长’!那钱腥的啊!” 王磊推着眼镜,难得地开玩笑: “这次打印机立大功,谢莉芳估计这辈子都不想听见打印机响。” 李铮干掉一杯啤酒: “钱的味道是遮不住的。洗成字画?买成现金?最后还不是人赃并获!那个‘墨韵轩’老板,看见我们拿着他店里那幅‘大师’作品的照片,直接就招了,说就值八千块,发票随便开!” 肖北给白允墨递了杯温水,笑道: “这次多亏‘园丁’,郑局确认了,是集团工程部一个被边缘化的老工程师,叫方诚。看不惯偷工减料害孩子,又发现儿子想进高中部被索要天价‘点招费’,才咬牙举报的。人已经安全保护起来了。” 张艺宁优雅地吃着烤玉米,淡淡地说: “蛀虫挖掉了,但这‘金摇篮’留下的烂摊子不小。危楼要加固甚至重建,课程要整顿退费,招生黑幕要清理善后。秦市长那边,又有得头疼了。” 白允墨轻轻抚摸着小腹,柔声道: “头疼也得做,孩子们的时间耽误不起。我们集团可以联合几家靠谱的教育机构,先提供一些公益性的优质课程和师资帮扶,帮秦市长和教育局过渡一下。 真正的金摇篮,应该是知识和品格的摇篮,不是某些人捞钱的幌子。” 肖北握住妻子的手,眼里满是温柔和骄傲。 陈墨举起啤酒: “来!为咱们又干掉一窝蛀虫!为方工这样的真园丁!也为…呃…嫂子肚子里的小巡视员,干杯!” “干杯!” 酒杯碰撞,笑声在夜风中传开。 沧澜江对岸,金摇篮集团巨大的霓虹招牌依旧闪烁,但知情人都明白,那虚假的光环已然褪去。 巡视组的利剑,再次斩断了伸向未来的黑手,守护住了那片本应纯净的土壤。新的挑战或许已经在路上,但此刻,是属于勇士们的短暂欢庆....... 沧澜市的天空,在经过沧化集团的整治后,确实澄澈了不少。 巡视组的工作并未因连续破获大案而停歇,短暂的休整后,新的线索已经悄然上门。 这一次,不是刺鼻的污染,也不是天价的学费,而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巡视组指挥中心,气氛相比之前少了几分硝烟,多了几分数据的冰冷。 王磊盯着屏幕,眉头紧锁: “张组,肖组,最近半个月,省级政务服务平台的‘民心通’板块,关于我市‘老旧小区改造’和‘智慧停车’项目的投诉率,异常飙升。” “投诉内容?” 肖北问道,手指习惯性地敲着桌面。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 王磊敲击键盘,调出数据,“投诉内容高度趋同,几乎都是‘信号差’、‘无法连接’、‘页面加载失败’,而且IP地址集中在我市几个正在进行大规模老旧小区改造的区域。” ............... 第457章 民心阻断 李铮接过话头: “我追踪了这些投诉用户的网络行为,发现他们大多是在尝试使用‘智慧停车’小程序缴费,或者访问改造项目公示页面时遇到的障碍。但当我们用测试账号和外部网络访问时,一切正常。” 陈墨挠头: “这听着不像是老百姓不满意工程,倒像是…网络出了问题?” “不是简单的网络问题。” 王磊摇头,“技术检测显示,通往这些区域的网络带宽在特定时间段,通常是工作日白天被人为限制,甚至特定关键词,比如‘招标公告’、‘预算明细’的访问请求会被延迟或丢弃。像是一种…精准的流量过滤。” 张艺宁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民心通’平台是政府与市民沟通的重要窗口,老旧小区改造和智慧停车是秦市长主推的重点民生工程。有人不想让市民顺畅地使用这些功能,不想让信息透明公开。” 肖北眼神锐利: “也就是说,有人在给这些‘民心工程’设置数字障碍,人为制造‘断头路’?目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郑昱峰大步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肖北,艺宁,刚接到分局汇报,东华小区改造项目施工现场,发生了一起意外。一个老太太,因为看不清坑洼的路面(据说路灯线路在改造中被临时切断了),晚上出门摔倒了,现在还在医院。家属情绪很激动,说改造工程搞得一团糟,连最基本的出行安全都无法保障。” “东华小区…” 李铮迅速调出资料,“正是投诉高发区域之一。” 肖北立刻问道: “老太太情况怎么样?施工单位态度如何?” 郑昱峰: “老太太小腿骨折,好在没有生命危险。施工单位‘鼎泰建设’的人一开始还想推卸责任,被我们的人按住才认下。但这不是孤例,最近类似的小摩擦、小事故在几个改造片区频发。” 陈墨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这是有人在故意制造矛盾,抹黑市政府和秦市长主导的民生工程!” 张艺宁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看着那张标注了投诉热点的沧澜市地图,冷冷地说: “先是切断网络‘言路’,再是制造现实中的‘麻烦’,让市民怨声载道。最终目的,是想让这些工程推进不下去,或者…逼秦市长出面承担责任,削弱她的威信?” “不止如此。” 王磊突然喊道,“我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些投诉高发区域,恰好也是‘畅行沧澜’智慧停车项目重点覆盖的区域。而承建这套智慧停车系统底层架构和运营服务的,是一家叫‘迅龙科技’的公司。” “迅龙科技?” 肖北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李铮已经调出了该公司信息: “迅龙科技,成立三年,发展迅猛,法人代表叫任光彪,是个…社会闲散人员出身,有过打架斗殴的前科。但就是这样一家公司,却在去年的公开招标中,击败了几个业内知名企业,独家中标了全市的智慧停车项目。 而它在老旧小区改造项目中,也承担了大量弱电、监控和网络布线的分包工程。” “也就是说,负责让信息‘畅通’的公司,所在区域反而出现了信息‘阻断’?” 陈墨觉得脑子有点绕,“他们图啥?自己拆自己的台?” 肖北沉吟片刻: “逻辑上说不通,除非…他们根本不在乎项目的成功与否,而是在利用项目本身做文章。” “查!” 张艺宁下令,“王磊,李铮,给我深挖迅龙科技的背景、中标过程、以及与吴德勇相关的所有信息。 陈墨,你带人去东华小区实地摸摸底,听听居民的真实想法,看看施工到底存在什么问题。王磊,你让郑局协调网监部门,查明网络限流的源头和手段!” “得令!” 陈墨再次抓起他的“万能”背包,“这次我去扮演热心志愿者?还是通信公司的检修工?” “随你便,别暴露就行。” 肖北叮嘱,“重点是了解‘不畅’在哪里,是谁在制造‘不畅’。” .......... 行动迅速展开。 王磊和李铮一头扎进数据的海洋。 “肖组,有发现!” 李铮率先报告,“迅龙科技的注册资本不高,但在中标智慧停车项目前后,其公司账户和吴德勇的个人账户,收到了数笔来自不同公司,但总额惊人的汇款。 这些公司…表面上都和房地产、建材有关,但实际控制人层层穿透后,都指向一个叫‘冯坤’的人。” “冯坤?” 肖北看向郑昱峰。 郑昱峰立刻心领神会: “冯坤,沧澜本地商人,产业涉及餐饮、娱乐,但最重要的是,他控股了一家叫‘昌隆投资’的公司。” 张艺宁走到李铮身后: “昌隆投资…我记得,之前查赵东阳的时候,好像有个模糊的影子,但不深入。” “这次必须深挖!” 肖北道,“王磊,迅龙科技的网络安全防护怎么样?” “比金摇篮强,但也有限。” 王磊十指如飞,“关键是,我发现他们在市政务云平台上,拥有对智慧停车系统部分后台模块的高级管理权限。这个权限…理论上不应该给到一家民营企业,尤其是在运营初期。” “权限是谁批的?” 张艺宁问到了关键。 王磊调出一份电子审批流程: “最终签字批准的,是市城管局局长,陆浩杰。” “陆浩杰…” 肖北回忆着,“他是…老资格的局长了,口碑…毁誉参半,有人说他能力强,有人说他霸道。他和秦市长的工作配合…表面上还算顺畅。” 肖北眼神微眯: “表面顺畅,底下却是暗流汹涌,陈墨那边有什么消息?” ............... 第458章 幕后黑手 话音刚落,陈墨的通讯接了进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无奈: “老大,张组,他妈的,这地方简直成了信息孤岛!居民反映,手机信号时好时坏,尤其是想上网查小区改造效果图或者给智慧停车充值的时候,经常卡死。 我去看了,他们的网络机房乱得一塌糊涂,线缆就跟蜘蛛网似的。更离谱的是,我问了好几个居民,他们都提到,之前有自称是‘项目监督员’的人上门,说可以‘代为反映问题’,但需要登记身份证和手机号…我感觉不对劲,没敢暴露身份。” “你做得对。” 肖北肯定道,“看来这个‘迅龙科技’和背后的‘冯坤’、‘陆浩杰’脱不了干系。” 李铮补充道: “还有一个关键信息,那些给迅龙科技汇款的公司中,有一家叫‘诚信土石方’的,它的法人…是吴德彪的表弟。” “自导自演,左右手互搏?” 张艺宁冷笑,“通过自己控制的公司给自己打钱,洗白资金?同时利用手上的技术权限制造故障,引发民怨,再把责任归结于市政府和秦市长推动的工程本身。好一招釜底抽薪!” “动机呢?” 陈墨在频道里问,“搞垮工程,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如果工程本身,或者工程背后的土地、政策利益,远比工程表面带来的利润要大呢?” 肖北若有所思,“王磊,重点查‘昌隆投资’和冯坤,看看他们除了迅龙科技,还在沧澜有什么布局?特别是…和那些正在进行改造的老旧小区相关的地块!” 就在这时,郑昱峰的加密线路也响了,他接听后,脸色变得更加严峻: “肖北,艺宁,网监部门刚刚锁定了网络限流的源头。不是外部攻击,是来自政务云平台内部的策略配置。 正是针对智慧停车和老旧小区改造信息查询端口的限流策略,生效时间…恰好是秦市长大力推广这些工程之后!” 所有线索开始指向一个方向:有人系统性地在破坏秦若溪主导的民生工程,其目的可能是争夺更深层的利益,比如…这些老旧小区改造后释放出的土地价值,或者配套的商业开发权! “秦市长知道了吗?” 张艺宁问。 “我已经简单向她汇报了。” 郑昱峰点头,“她很震惊,要求我们一查到底,无论涉及到谁。” 肖北站起身,目光扫过指挥中心的每一位成员: “同志们,对手很狡猾,他们没有直接对抗,而是在利用技术和管理漏洞,制造基层矛盾,企图从根子上否定我们的执政为民理念。这场斗争,无声,却更加凶险。行动升级!” “王磊,李铮,给我盯死冯坤、昌隆投资以及陆浩杰的所有动向和资金往来。” 肖北命令道,“陈墨,你别回来了,直接在那边盯着,重点观察有没有社会人员介入施工,或者故意挑起事端。” “郑局,动用一切技术手段,监控冯坤、陆浩杰以及迅龙科技核心人员的通讯,我们要知道他们下一步想做什么。” “张组。” 肖北转向张艺宁,“我们需要一个切入点,直接接触迅龙科技的核心数据,或者…拿到他们内部运作的直接证据。” 王磊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 “如果要拿到他们后台操作限流策略的直接日志,最好的办法是直接进入他们的管理后台,或者…物理接触他们的服务器。” “服务器…” 陈墨在频道里嘿嘿一笑,“老大,你说巧不巧,我刚‘协助’社区整理资料的时候,听说他们最近要把一批旧的档案服务器捐赠给贫困山区小学…其中会不会混进去一些‘特别’的机器?” 肖北和张艺宁对视一眼,明白了陈墨的意思。 “郑局,协调一下,看看迅龙科技或者其关联公司,是否有数据迁移或者设备报废的计划。” 郑昱峰立刻领会: “明白,我马上让人去查。” ........... 郑昱峰的效率极高,不到两小时就有了反馈。 “查到了!” 郑昱峰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根据我们内线提供的消息,迅龙科技因为业务扩张,最近正在升级数据中心。一批老的服务器和设备,计划在本周五晚上,由专门的运输公司运往城外的环保产业园进行集中报废处理!” “周五晚上…环保产业园…” 肖北沉吟,“时间、地点都很微妙。王磊,李铮,能锁定具体是哪批设备吗?特别是可能存储操作日志的服务器。” 李铮快速筛查着与迅龙科技及关联公司的资金流水: “有一笔款项支付给了一家叫‘绿色回收’的公司,名目是‘电子废弃物专业化处置费’。” “绿色回收?” 王磊眉头一皱,“这个名字…我好像在恢复沧化数据时,在一个隐藏很深的联系人列表里见过…和冯坤有关!” 线索再次闭合! 这批待报废的服务器里,极有可能存在迅龙科技进行网络限流、甚至是其他违规操作的原始日志。 “机会来了!” 陈墨摩拳擦掌,“这次让我去扮演环保回收员?还是直接半路……” “不。” 肖北打断他,“这次我们不能蛮干,对方既然选择报废,很可能已经做了数据清除。我们必须确保能拿到未被彻底破坏的硬盘。” 张艺宁思考片刻,做出了部署: “郑局,你以公安机关核查特种行业废旧资产流向为由,联系那家‘绿色回收’公司,要求暂缓处置,并进行安全检查。” “理由呢?” 郑昱峰问。 “就说接到举报,这批待报废的设备中,可能混杂有未彻底清除数据的涉密机器。这个由头,他们不敢不放行。” “好!我亲自去对接。” 郑昱峰雷厉风行。 肖北补充: “同时,王磊,你要做好准备,一旦设备到手,立刻进行数据恢复,哪怕只有碎片,也可能找到关键证据。” ................. 第459章 找到突破口了! 周五晚上,沧澜市郊,通往环保产业园的路上。 一支由三辆厢式货车组成的车队正在行驶。 中间那辆车的车厢里,装载的正是迅龙科技那批即将“寿终正寝”的服务器。 郑昱峰协调的警方和技术人员已经等在“绿色回收”公司的仓库。 车队一到,立即被引导至指定区域。 陈墨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环保公司制服,戴着口罩和安全帽,混在工作人员中,帮着卸货。 他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描着每一台设备。 “郑局,肖组,设备已经入库,正在逐一登记编号。”前线指挥汇报。 “找编号带有‘ZL-NS-’前缀的机架式服务器,那是迅龙科技早期采购的批次。” 王磊通过远程指导。 在堆积如山的旧设备中,陈墨和王磊远程配合,终于找到了三台目标服务器。 硬盘还在,但接口有明显的物理拔插痕迹,看来对方并非毫无防备。 “硬盘都在,但看起来像是被格式化了。” 陈墨低声说。 “没关系,只要不是物理粉碎,就有希望。” 王磊的声音充满自信。 服务器被迅速运回巡视组指挥中心的技术处理室,王磊和李铮立刻投入到紧张的数据恢复工作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有了!” 王磊突然一声低呼,“日志分区有残留!虽然被覆盖,但底层数据还有痕迹!” 他快速操作着,屏幕上一行行代码飞速滚动。 “找到了!” 王磊激动地敲下回车键,“限流策略的配置记录!IP段、端口、触发条件…生效时间…配置管理员账号是… … 但这个账号的登录日志…来源IP是固定的内部网络地址,不对…有一次异常的远程登录记录!IP地址经过跳转…最终源地址…” 王磊追踪着那个复杂的路径,李铮则同步查询与该IP地址相关的信息。 “IP归属…是昌隆投资公司的办公网络!” 李铮喊道,“策略内容…明确写着‘针对接口进行流量整形和延迟响应…” “能锁定具体操作人吗?” 肖北追问。 “登录凭证是陆浩杰的一个秘书提供的!” 郑昱峰那边也得到了突破性进展,“我们控制了那个秘书,他交代,是陆浩杰指示他,将迅龙科技的部分高级权限临时共享给了昌隆投资的一个技术顾问。那个顾问…经常和陆浩杰一起出现在某些私人场合。” “陆浩杰…” 张艺宁眼神冰冷,“一个城管局长,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破坏智慧停车和老旧小区改造项目?除非…他背后还有人,或者,他在这其中有着巨大的个人利益。” “冯坤呢?” 肖北问。 “冯坤和他的核心手下,目前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他们似乎还没有察觉。” 郑昱峰回答。 “现在的问题是...” 王磊抬起头,表情严肃,“这些日志只能证明迅龙科技进行了违规操作,甚至能追溯到昌隆投资,但要直接证明是陆浩杰指使,证据链还差一环。” 就在这时,李铮的屏幕上一个特殊的资金流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等等!又一笔钱!从昌隆投资流出,不是给迅龙,也不是给吴德彪…” 他放大那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这笔钱…进入了一家海外离岸公司,然后…又从这家离岸公司,汇入了…我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邵一鸣的儿子的海外账户!” “邵一鸣?” 张艺宁和肖北都是一怔。 邵一鸣,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分管城建环保等领域,资历老,关系盘根错节。 在之前的案件中,他一直保持着暧昧的中立态度。 “如果陆浩杰是执行者,冯坤是白手套,那么邵一鸣…很可能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整个指挥中心的气氛瞬间凝固。 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这可是副市级领导! 级别高于肖北,与张艺宁相当,政治影响力不容小觑。 “动机…” 肖北缓缓说道,“如果老旧小区改造和智慧停车项目被搞得天怒人怨,秦市长的施政能力会受到质疑。而在下一轮的人事调整中,邵一鸣据说是有望更进一步,担任市政协主席甚至留在人大担任常务副主任。 他是否认为秦市长的风头太劲,影响了他的晋升?或者,这些项目触碰了他固有的利益地盘?” “查邵一鸣!” 张艺宁毫不犹豫,“重点查他与昌隆投资、冯坤,以及在那些改造片区拥有土地或商业利益的开发商之间的关系。” “但是....” 郑昱峰提醒道,“邵一鸣身份特殊,没有确凿证据,我们不能轻易动他。” “那就找出确凿证据!” 肖北目光坚定,“王磊,李铮,集中精力,深挖邵一鸣及其家族成员的所有经济往来!特别是与房地产开发、城市更新相关的领域!” “还有一个突破口。” 陈墨在频道里插话,“那个上门登记信息的所谓‘监督员’,我摸到他们的窝点了,就是一个租用的民房。里面堆满了打印出来的居民信息表。” “郑局,立刻安排人对那个窝点进行查处,控制相关人员,查封资料!” 肖北下令。 “已经部署了。” 郑昱峰回应。 .......... 对“监督员”窝点的查处取得了重大成果。 不仅查获了大量非法收集的公民个人信息,还找到了一些账本碎片和通讯记录。 结合王磊恢复的数据和李铮追踪的资金流,一个清晰的脉络浮现出来: 邵一鸣利用其职权和影响力,暗示甚至直接授意与其关系密切的商人冯坤,通过冯坤控制的昌隆投资,操控迅龙科技吴德彪等人,一方面在项目实施中偷工减料、制造故障;另一方面冒充官方人员挑动居民不满。 目的是将秦若溪主推的民生工程搞臭,从而打击秦若溪的政绩和威信,为自己在接下来的权力格局中争取更有利的位置。 而那些被挪用的工程款、被洗白的资金,最终有很大一部分流向了邵一鸣家族成员控制的公司或其利益关联方。 这是一条隐藏在“民心工程”之下的巨大蛀虫,其目标直指市长秦若溪! ............. 第460章 末路伏诛 张艺宁拿起红色加密电话,直接向省委巡视工作领导小组汇报。 “……情况基本查明,邵一鸣涉嫌滥用职权、受贿、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等多种罪行,其行为严重破坏了党和政府的形象,离间了党群干群关系。请求对邵一鸣采取必要措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了指示: “同意收网,省纪委会同省公安厅联合行动,务必稳妥,避免造成不良社会影响。” 得到尚方宝剑,巡视组和公安部门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收网准备。 首先被控制的是冯坤和吴德彪。 在大量的资金流水、通讯记录和迅龙科技内部人员(在王磊的心理攻势和数据证据面前)的指认下,冯坤的心理防线崩溃,开始交代问题,并将主要责任指向邵一鸣。 紧接着,陆浩杰在其办公室被省纪委带走。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市人大常委会,邵一鸣副主任的办公室。 肖北和张艺宁带着省纪委的文件和省公安厅的干警,出现在了邵一鸣面前。 邵一鸣正在练书法,看到来人,手微微一抖,一滴墨汁落在了宣纸上,晕开一片污渍。 “邵一鸣同志。” 张艺宁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根据省纪委常委会决定,现对你涉嫌严重违纪问题进行立案审查。请你配合组织调查。” 邵一鸣缓缓放下毛笔,试图维持镇定: “张组长,肖主任,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市人大副主任,你们有证据吗?” 肖北将一叠材料放在他的桌上,上面有他儿子海外账户的收款记录,有冯坤的证词,有迅龙科技的违规日志,还有那些被煽动起来的居民投诉(其中一些已经被查明是捏造或夸大)。 证据链完整,逻辑清晰。” 邵一鸣看着那些铁证,脸色逐渐灰败。 他知道,自己精心布置的棋局,已经满盘皆输。 他低估了巡视组的决心和能力,也高估了自己的手腕和关系网。 “我…我要向省委反映!” 他做最后的挣扎。 “这就是省委的决定。” 张艺宁毫不退让,“你利用职权,操纵市场,破坏民生工程,其目的不过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和政治野心,带走!” 两名纪检干部上前。 邵一鸣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窗外他熟悉的城市风景,然后颓然地低下头,被带离了办公室..... 邵一鸣、陆浩杰、冯坤等人的落网,在沧澜市政坛引发了比之前更为深远的地震。 一个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为了个人利益,竟然不惜破坏惠及千家万户的民生工程,其性质极其恶劣。 秦若溪主持市政府工作,迅速接管了老旧小区改造和智慧停车项目,撤换了不负责任的分包商,加强了监管和信息公开。 那几条被刻意制造的“数字断头路”被迅速打通。 巡视组驻地。 陈墨一边吃着泡面一边感慨: “这回真是差点被这帮孙子给忽悠了。要不是那几个投诉的IP太集中,咱们还真不一定能这么快嗅到味儿。” 王磊难得地舒展了眉头: “他们在技术上留下了太多痕迹,自以为聪明,实际上漏洞百出。” 李铮总结道: “归根结底,是对权力的滥用和对人民的背叛。” 张艺宁看着恢复正常的“民心通”平台后台数据,满意地点点头: “网络的‘言路’通了,老百姓的心气才能顺。” 肖北点了点头,他知道,斗争永远没有尽头,只要有权力存在,就会有腐蚀和反腐蚀的较量..... 沧澜市的天空,在连续掀翻“环保黑幕”、“金摇篮”和“数字断头路”三块巨石后,似乎透亮了许多。 但巡视组的人都知道,水清则无鱼,水太清,反而意味着藏在更深处的鱼,会更加狡猾。 几天后,巡视组指挥中心,傍晚。 “兄弟们,姐妹们!我老陈又活着回来啦!” 陈墨人未到声先至,拎着两大袋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烤串和啤酒,用屁股顶开了门,“庆祝咱们又一次为民除害!顺便祭祭我的五脏庙,蹲点三天,尽吃泡面了!” 王磊从三块显示器组成的堡垒后探出头,推了推眼镜,精准地锁定了一串烤鸡翅: “热量超标,但…值得,邵一鸣那个案子的服务器日志归档完了。” 李铮熟练地接过一罐啤酒,“啪”地打开: “钱的味道还没散干净,又得来伺候各位的肠胃了,话说,下一个倒霉…咳咳,下一个需要被我们关怀的对象,在哪儿呢?” 肖北笑着接过陈墨递来的烤馒头片,递给旁边安静坐着的白允墨。她的孕肚已经颇为明显,脸上带着柔和的光泽。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白允墨对陈墨笑道,随即看向肖北,“沧澜经过这几轮,表面是干净了,但暗处的利益链,会不会缠得更紧了?” 张艺宁拿着一串烤蘑菇,优雅地小口吃着,闻言点了点头,语气一如既往的清冷: “允墨说到点子上了。打掉几个巨头,空出来的地盘,下面的小鬼会抢破头。而且,有些人可能会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就在这时,肖北桌上的内部红色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指挥中心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陈墨咀嚼烤腰子的声音,在他自己也意识到后,猛地捂住嘴。 肖北拿起电话: “我是肖北。” 听筒那头传来秦若溪清晰而略带疲惫的声音: “肖北,没打扰你们庆功吧?” “秦市长,您说。” 肖北神色一正。 “有个事情,我觉得不对劲。” 秦若溪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我市最大的保障房小区‘安居苑’,三期工程刚刚完成摇号分配。但是,我这边收到了不少奇怪的反馈。” ................ 第461章 新活儿来了! “奇怪?” 肖北打开了免提,让张艺宁也能听到。 “嗯,有符合条件的困难群众反映,他们按照流程申请,却莫名其妙在初审就被刷了下来,理由千奇百怪。而同时,有一些看起来…并不符合保障条件的人,却成功入住了。” 秦若溪顿了顿,“更蹊跷的是,市住建局那边报上来的数据,显示分配率、满意度都非常高,几乎完美。这种‘完美’,在涉及如此庞大基数和复杂情况的保障房分配中,本身就很不正常。” 肖北和张艺宁交换了一个眼神。 又是数据?又是完美? “秦市长,您的判断是?” 张艺宁开口。 “我怀疑,安居苑的分配系统被人动了手脚,或者,人为操控了环节。” 秦若溪语气肯定,“这里面可能涉及资格审核、摇号程序,甚至…可能存在大量的‘幽灵住户’,占用社会资源,侵害真正需要住房的群众利益。这事关社会公平底线,影响极其恶劣。” “明白了。” 肖北沉声道,“我们马上跟进。” 挂断电话,肖北看向众人,刚才轻松的气氛一扫而空。 “都听到了?新活儿来了。” 肖北敲了敲桌子,“安居苑,保障房分配。有人可能在啃食社会最底层人群的希望。” 李铮立刻放下啤酒,打开电脑: “保障房…这里面的资金流不像之前那么庞大,但利益点在于资格和房源。如果能违规占用或者转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王磊已经调出了安居苑的地理位置和基本信息: “安居苑三期,共有房源2000套,由市住建局下属的保障性住房管理中心负责分配摇号。系统…嗯,是外包给一家叫‘恒信软件’的公司开发的。” 陈墨咽下嘴里的肉,抹了抹嘴: “保障房也敢伸手?这他妈是趴在穷人身上吸血啊!老大,这次让我去小区里转转?扮个送外卖的?还是刚进城找工作的农民工兄弟?” 张艺宁冷静地部署: “先不忙,肖北,我们分一下工。王磊,你的首要任务是彻查安居苑的分配系统,从恒信软件到住建局的内网,看看有没有后门、逻辑漏洞或者数据篡改的痕迹。” “收到。” 王磊双手已经在键盘上飞舞,“这种分配系统,核心在于算法和数据库权限。” “李铮。” 肖北接口,“你配合王磊,查资金。虽然保障房本身租金低廉,但违规操作必然涉及利益输送。查恒信软件的账目,查保障中心相关人员的异常收入,特别是那些被刷下去的合格申请者,有没有被暗示‘交钱就能通过’?” “明白。” 李铮眼神锐利,“苍蝇腿也是肉,这种钱,黑心得很。” “陈墨。” 肖北看向摩拳擦掌的陈墨,“你这次的任务是深入安居苑小区。不是扮外卖员,太显眼。扮成…准备申请四期保障房的潜在申请人,去‘取经’,混进业主群,听听真实住户的抱怨,观察入住的都是什么人,有没有豪车出入,房子有没有被大量空置或者群租。” “得令!这个我在行!” 陈墨一拍胸脯,“保证跟大爷大妈们打成一片!” “郑局那边。” 肖北看向张艺宁,“需要他协调一下,让我们的人能合法调取安居苑的住户登记信息、水电燃气使用数据,核实‘幽灵住户’。” 张艺宁点头: “我来联系郑昱峰,另外,肖北,你我需要正面接触一下住建局和保障中心的人。秦市长提到他们报上来的数据完美,这本身就是一个突破口。 我们先不去质疑,就以‘调研保障房成功经验’的名义去,看看他们怎么演。” “好!” 肖北赞同,“艺宁你牵头调研,我随行,看看这群‘演员’的剧本编得怎么样。” 白允墨轻轻按了按肖北的手背: “保障房…这里面水可能不深,但特别浑,牵扯的可能是最基层的小吏,他们手段或许粗糙,但关系盘根错节,注意安全。” 肖北反手握了握她,给予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我们有数。” ........ 第二天,行动同步展开。 恒信软件的防火墙在王磊面前形同虚设。 他很快找到了分配系统的后台。 “肖组,张组,有发现。” 王磊盯着代码,“他们的摇号算法本身没问题,但在最终结果生成前,加入了一个‘筛选过滤器’。” “过滤器?” “对,这个过滤器会读取一个外部隐藏数据库,这个数据库里存储了一批‘白名单’和‘黑名单’身份证号。白名单的,无论如何都会被‘摇中’;黑名单的,无论条件多符合,都会在最后一刻被‘随机’筛掉。” “外部数据库在哪里?” 肖北问。 “不在住建局服务器上,就在恒信软件自己的内部服务器上,但访问权限极高,只有他们的技术总监和几个核心高管有。” 王磊快速操作,“我正在尝试绕过权限,直接抓取这个隐藏数据库的日志。” 李铮那边也有了进展: “恒信软件这两年利润增长异常,尤其是来自几家莫名其妙的‘咨询公司’的转账。而这些咨询公司的注册人…嗯,其中一个,是保障中心副主任,陶安然的小舅子!” ........ 另一边,陈墨穿着一身略显土气的运动装,背着个旧书包,混在安居苑小区里的便民服务中心。 “大姐,我跟您打听个事儿。” 他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对着一个正在抱怨小区垃圾桶清理不及时的大妈说,“俺也想申请这儿的房子,听说可难申请了?您当时是咋申请上的呀?” 大妈一看有听众,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难!可难了!我跟我老伴符合条件,第一次申请就被刷下来了,说我们材料不全,后来…唉,找了点关系,花了不少钱,才…” .............. 第462章 你们有什么证据抓人? 陈墨立刻压低声音: “大姐,还能找关系?找谁啊?俺也想…您懂的。” 大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小声说: “你可别乱说啊…我听说…好像是保障中心里头有人…具体我也不清楚,是我家那口子办的,钱也是他出的。” “那…这小区住的人,都像您一样是实在困难户吗?” 陈墨故作天真地问。 “哼!” 大妈撇撇嘴,“你看那边那几栋楼,阳台上都没晾几件衣服,晚上亮灯的也没几家!听说都是被有钱人弄去了,空着等涨价呢!要么就隔成鸽子笼租出去!乱得很!” .......... 市住建局会议室,气氛“融洽”。 保障中心主任郭松林,一个笑容可掬的中年胖子,正在热情洋溢地汇报: “……我们安居苑三期的分配工作,在市委市政府的坚强领导下,取得了圆满成功!分配过程绝对公平、公正、公开,系统摇号,无人为干预!群众满意度高达98%!这是我们住建系统为民办实事的典型成果啊!” 张艺宁面无表情地翻看着精美的汇报材料: “数据很漂亮,郭主任,有没有群众反映申请被无故驳回的情况?” 郭松林笑容不变: “哎呦,张组长,任何政策都不可能让百分之百的人满意嘛!总有个别人不符合条件,心里有情绪,这是难免的。但我们绝对是严格按规章办事!” 肖北突然开口,语气随意: “郭主任,你们这个分配系统,是恒信软件做的吧?他们公司技术水平怎么样?” 郭松林愣了一下,马上回答: “哦,恒信啊,老合作单位了,技术过硬,服务也好,没出过任何问题!” “是吗?” 肖北笑了笑,“我有个朋友也是做软件的,他说再好的系统,也难免有漏洞。你们定期进行第三方安全检测吗?” 郭松林额头微微见汗: “这个…有的有的,我们都很规范。” 调研结束,回到车上。 张艺宁冷笑一声: “滴水不漏啊,准备的很充分。” 肖北说道: “越是完美,越是可疑,王磊那边应该快了。” .......... 巡视组指挥中心。 “拿到了!” 王磊一声低呼,“我突破了恒信技术总监的私人电脑,找到了那个隐藏数据库的操作日志! ‘白名单’一共372人,‘黑名单’超过800人!操作记录显示,主要的名单添加、删除指令,都来自两个IP地址!” “一个是恒信软件内部网络。” 李铮同步查询,“另一个…是市住建局保障中心的副主任办公室,IP地址对应的是…陶安然!” “陶安然…” 肖北回忆着调研时那个坐在郭松林身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眼神闪烁的瘦高个,“果然是他!” “不止!” 王磊继续道,“日志还显示,陶安然通过一个加密通讯软件,与恒信软件的技术总监单线联系。 我截获了他们部分聊天记录碎片,提到了‘名单更新’、‘处理费’和‘老规矩分成’。” “资金流向呢?” 张艺宁问。 李铮指着屏幕: “清晰了,那些‘咨询公司’把钱打给恒信,恒信留下小部分,大部分通过多次转账,最终流入陶安然及其小舅子控制的多个个人账户。 而‘白名单’上的人,几乎都向这些咨询公司支付过数额不等的‘咨询费’,从几万到十几万不等?” “‘黑名单’上的呢?” 肖北问。 “黑名单上,大多是真正符合条件的申请者,他们被刷掉后空出的名额,就被‘白名单’上的关系户顶替了。” 王磊解释。 陈墨的声音也从频道里传来,带着愤怒: “老大!我摸清楚了,小区里起码有上百套房子空着,门上贴满了小广告,还有几十套被违规隔断成群租房,存在严重安全隐患,住户怨声载道! 我还拍到了陶安然的小舅子,开着一辆新买的宝马X5来小区转悠,被几个可能是‘白名单’入住的人围着递烟!” 证据链已然闭合! 张艺宁看向肖北和郑昱峰(通过视频连线): “可以收网了。” 郑昱峰点头道: “我立刻安排人手,同时对陶安然、恒信软件技术总监及相关涉案人员实施抓捕。” ........... 市住建局保障中心副主任办公室。 陶安然正准备下班,心情颇好地哼着小调,今天又有一笔“咨询费”到账了。 办公室门被推开,肖北和张艺宁带着纪委工作人员和警察出现在门口。 “陶安然。” 肖北亮出文件。 张艺宁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盘: “经查,你涉嫌在安居苑保障房分配过程中,与恒信软件内外勾结,滥用职权,篡改数据,收受巨额贿赂,严重侵害群众利益。现对你采取留置措施。” 陶安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褪尽,手中的公文包“啪”地掉在地上。 “你…你们…有什么证据…” 他徒劳地挣扎。 肖北拿出平板,上面显示着隐藏数据库的操作日志、资金流向图,以及陈墨拍到的他小舅子的宝马和他本人在小区里与“白名单”住户接触的照片。 “你的‘白名单’和‘黑名单’,还有你和恒信总监的‘老规矩’,证据确凿。” 肖北语气冰冷,“保障房是社会的良心,你连这颗良心都敢染指?” 陶安然看着铁证,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被两名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架起。 与此同时,恒信软件公司、陶安然小舅子的住所等多地,同步收网...... 陶安然被带走的消息,像一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沧澜市住建系统内部激起了层层涟漪。 然而,水面之下,却是汹涌的暗流。 指挥中心的屏幕上,实时更新着各抓捕点的进展。 恒信软件的技术总监在办公室被当场按住,面对突然出现的调查人员,他甚至没有太多惊讶,只是颓然地低下了头。 陶安然的小舅子在宝马车上被截停,起初还试图嚣张,看到警方出示的证据后,顿时面如土色。 审讯室內,强光灯打在陶安然苍白的脸上。 “我…我就是一时糊涂…” .............. 第463章 背后有人在帮他布局! 他嗫嚅着,试图将事情轻描淡写。 肖北坐在他对面,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一时糊涂?持续数年的操作,数百个被篡改的名额,上千万元的非法所得,这是一时糊涂能解释的吗?陶安然,你很清楚这件事的性质。 主动交代,包括你的上下线,是谁在为你提供庇护,或者与你同流合污?” 陶安然眼神躲闪,汗水浸湿了他的衬衫领口: “没…没有别人,都是我利用职务之便…” 张艺宁清冷的声音从一旁响起,直接戳破他的侥幸: “恒信软件一个技术总监,如果没有更高层的授意或默许,敢在核心系统里长期动手脚?保障中心的报告数据完美无瑕,主任郭松林真的一无所知? 还有,那些‘咨询费’最终流向,除了你和你小舅子,就没有其他人分一杯羹?比如,你的上级郭主任?” 提到郭松林,陶安然的眼皮猛地一跳,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李铮推门进来,在肖北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肖北眼神一凛,对陶安然说道: “看来你还在犹豫,给你看点新东西。” 他示意李铮将平板电脑转向陶安然。 屏幕上显示着几条银行流水,是陶安然小舅子账户向境外几个匿名账户的汇款记录,时间就在巡视组开始调查安居苑之后。 “资金外逃?准备后路?” 肖北身体前倾,目光如炬,“你觉得,你现在还保得住谁?又还有谁能保你?” 陶安然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他双手捂着脸,肩膀颤抖起来。 “我说…我都说…” 他嘶哑着嗓子,“郭松林…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一开始就是他暗示我可以‘操作’的!他说…水至清则无鱼,让大家都有点甜头,事情才好办…恒信也是他介绍给我的…分成的比例,是他定的…”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出一个更庞大的网络:郭松林不仅仅是知情,更是主导者之一。 他利用职务影响力,为整个操作保驾护航,应对各种可能的检查。 而那些“完美”的报告,正是他亲手炮制,用以欺瞒上级的烟雾弹。 此外,他还提到了住建局里另外两个关键科室的负责人,也或多或少参与其中,或是提供了便利,或是分享了利益。 “还有…有一次他喝多了,说…说这不算什么,上面…上面还有人…” “上面是谁?” 肖北紧追不舍。 陶安然茫然地摇头: “他没具体说,我只隐约听到他提过一次…说是‘老领导’打过招呼,有些关系户必须照顾到……” 指挥中心里,随着陶安然的供述,更多的名字和线索被标注在白板上,网络的脉络逐渐清晰。 “果然。” 张艺宁看着错综复杂的关系图,“拔出一个萝卜,带出一堆泥,郭松林才是这条利益链在住建局内部的核心。” 肖北站起身: “立即控制郭松林,防止他销毁证据或串供!同时,核查他提到的‘老领导’和相关‘关系户’。” 针对郭松林的行动迅速展开。 然而,当调查人员赶到郭松林的办公室时,却被告知他一个小时前因“突发心脏病”,已被紧急送往市中心医院。 “突发心脏病?” 肖北接到汇报,眉头紧锁,“这么巧?” 陈墨自告奋勇: “老大,我去医院看看,是真病还是装病,我一探便知!” 肖北点头: “带上技侦,确认他的身体状况,如果是装的,那就当场揭穿他!” 市中心医院特护病房外,戒备森严。 陈墨打扮成医药品推销员的样子,戴着工牌,提着样品箱,试图靠近,却被郭松林手下的人和医院保安拦了下来。 “对不起,病人需要绝对静养,谢绝一切探访。”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陈墨注意到,这些保镖模样的人,似乎并非公安系统的人员。 与此同时,王磊远程尝试接入医院的监控系统,却发现郭松林所在楼层的监控,在他人院前后有几个关键时间段出现了诡异的空白。 “有问题。” 张艺宁断言,“这不是简单的逃避,而是在争取时间,背后可能有人在帮他布局。” 肖北沉思片刻,对李铮说: “查郭松林及其直系亲属最近所有的通讯记录、出行记录和资金往来,尤其是与那位‘老领导’或其关联方有无紧急联络。” 李铮十指如飞,很快有了发现: “郭松林的妻子,在今天上午,也就是陶安然被抓后不久,购买了两张今晚飞往海南的机票,用的是她母亲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 “想跑?” 肖北冷哼一声,“通知机场边防,一旦发现郭松林及其家人,立即扣留,艺宁,我们得亲自去会会议位‘生病’的郭主任了。” 在医院走廊,肖北和张艺宁亮明身份,突破了保镖的阻拦,直接进入了病房。 郭松林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但眼神在与肖北对视的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郭主任,听说您身体不适,我们代表巡视组来看望您。” 肖北语气平和,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房间,包括床头柜上放着的一部处于关机状态的手机。 “医生说我需要休息…” 郭松林声音虚弱。 “我们理解。” 张艺宁走到床边,拿起那部手机关详了一下,“不过,有些问题可能需要您清醒的时候才能回答。关于安居苑的分配系统,关于恒信软件,关于陶安然的操作,以及…您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还有您提到的‘老领导’。” 郭松林闭上眼,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现在就是个病人。” 肖北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郭主任,你以为你躺在这里,就能躲过去?陶安然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你妻子预订的机票,我们也已经掌握了。你觉得,你现在还能‘静养’多久?” 郭松林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肖北的手机响了,是秦若溪打来的。 “肖北,情况有变。” 秦若溪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我刚接到消息,省里有位退休的老同志,向调查组询问了沧澜保障房案的‘进度’,语气颇为关切。” ............... 第464章 深水博弈 肖北眼神一凝,看了一眼床上的郭松林,然后走到窗边低声道: “秦市长,您说的是哪位老同志?” 秦若溪说出了一个人的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这个曾经在沧澜乃至省里都颇有影响力的名字,让肖北的心沉了一下。 水,果然比想象的要深。 这条啃食保障房利益的蛀虫,其背后缠绕的藤蔓,似乎已经延伸到了更高的地方。 肖北收起电话,重新走到郭松林床边。 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进入真正的深水区。 他看着紧闭双眼的郭松林,缓缓说道: “郭主任,看来你这病,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不过没关系,我们有时间,也有耐心,陪你慢慢‘治’。” 肖北的话像一根针,扎破了郭松林强装镇定的气球。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郭松林依旧闭着眼,但眼皮下的眼球却在剧烈颤动,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氧气面罩上蒙上了一层更浓的白雾。 省里退休老同志的“关切”,非但没有让巡视组退缩,反而让他们更加确信,已经触碰到了这条利益链的核心保护层。 指挥中心,作战会议。 “压力来了,但这也是机会。” 张艺宁指着白板上新添加的那个名字——“鲁健雄”,那位退休的老领导,“这说明我们打疼了他们。” 肖北点头: “鲁健雄虽然退了,但余威犹在,关系网错综复杂,他的‘关切’是在施压,也是在试探我们的决心。我们必须更快,打出组合拳,不能给他反应和运作的时间。” ............. 针对郭松林的审讯策略立刻调整。 不再急于追问具体案情,而是由李铮出面,摆出了他妻子购买机票的记录、他儿子在国外账户近期收到的不明大额汇款,以及他与鲁健雄方面近期的隐秘通讯记录。 “郭主任。” 李铮的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却又无比犀利,“你在这里‘静养’,你的家人却在准备后路。但你想想,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鲁老会保你,还是会弃车保帅?你替他扛下所有,你儿子的前途,你妻子的未来,谁来保障?” 与此同时,肖北安排陈墨,以“热心群众”的身份,“偶然”向郭松林的妻子透露了调查组已经掌握她购票信息并布控机场的情况,制造制造心理恐慌。 双重压力下,郭松林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嚎啕大哭,承认了自己在鲁健雄的暗示和压力下,主导了保障房分配的违规操作,并将大部分非法所得通过复杂渠道“孝敬”给了鲁健雄及其家族成员,以换取政治上的庇护和未来的关照.... 另一边,王磊和李铮协作,根据郭松林和陶安然的供述,以及恒信软件技术总监提供的备份资料,全力追踪资金的最终流向。 他们发现,那些经由多个空壳公司流转的“咨询费”,最终有相当一部分流入了鲁健雄女婿控制的一家海外贸易公司,以及他儿子在国内开办的一家文化投资公司,这些资金被伪装成了正常的商业投资或借款。 同时,张艺宁通过高层渠道,调取了鲁健雄在职期间及退休后,涉及房地产领域的诸多批示、打招呼的记录,其中多次“建议”关照某些“有实力的企业”参与项目。 而这些企业,均与鲁健雄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鲁健雄指示了安居苑的舞弊,但他长期形成的“影响力”和家族成员的敛财行为,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闭环..... 话分两头,在获得上级批准后,巡视组联合省纪委、公安机关,展开了第二轮集中收网行动。 郭松林被正式从医院病床上带走,转为留置调查。 鲁健雄的女婿和儿子分别在其公司和住所被控制,接受调查。 住建局内另外两名涉案的科室负责人也被同时拿下。 这场风暴席卷之下,沧澜市官场震动。 那位退休的“鲁老”虽然因其身份和证据掌握的尺度问题,暂时未被直接采取强制措施,但针对其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调查已全面启动,其政治生命和个人声誉宣告终结..... 一个月后,安居苑三期小区广场上,举行了一场特殊的重新摇号仪式。 在省市媒体、公证处以及众多符合条件的申请者见证下,基于王磊修复的、剔除了“过滤器”的纯净数据库,新的摇号结果在现场大屏幕上逐一生成。 一位头发花白、此前因“收入证明存疑”被刷掉的老工人,看到自己的名字和房号出现在屏幕上时,激动得老泪纵横,紧紧握住旁边巡视组成员的手不住道谢。 秦若溪市长亲临现场,她拿着扩音器,对在场的人群,也对全市人民郑重承诺: “保障房是社会的底线公平,任何人敢于触碰这条红线,无论涉及到谁,无论隐藏得多深,我们都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沧澜市将继续深化‘阳光政务’,将所有民生项目的分配置于公众监督之下,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巡视组指挥中心,难得的宁静傍晚。 “这回,算是把安居苑这潭浑水给滤清了?” ............. 第465章 隐藏的很深的“文化人”? 陈墨伸着懒腰,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 “这里的清了,但别忘了,沧澜很大。” 肖北站在他身边,目光深邃。 李铮敲打着键盘,调出一组新的数据: “安居苑的后续清理也在进行,清查出的156套空置房和违规群租房正在回收整理,将尽快分配给真正需要的人。” 王磊推了推眼镜: “系统漏洞已完全修补,并移交给了新的、经过严格审核的第三方公司维护,权限受到多重监管。” 张艺宁整理着案卷,语气平静中带着坚定: “一个案子结了,但维护公平正义的路没有终点,水清无鱼?那我们就做这水中的清道夫,让浑浊无处藏身,让清水真正滋养该滋养的生命。” 白允墨捧着一杯热水,微笑着看着这群并肩作战的伙伴。 她的腹中,新生命正在悄然生长,如同这座城市,在刮骨疗毒后,孕育着新的希望。 肖北回头,看向白板上已经被划掉的一个个名字,以及在案件总结报告中那句力重千钧的结语: “民心是最大的政治,谁敢玷污这份信任,谁就必须付出代价。” 沧澜的天空,暮色四合,但繁星已开始闪烁,预示着又一个晴朗的明天....... 几天后,巡视组办公室。 叮铃铃! 肖北拿起电话: “我是肖北。” 听筒那头传来秦若溪的声音: “肖北。” “秦市长,您说。” 肖北神色一正,同时按下了免提键。 “是这样的。” 秦若溪的语气带着一丝困惑和审慎,“你们都知道,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市文化和旅游局局长韩志刚同志吧?” “韩局长?” 肖北回忆道,“有名的笔杆子,谦谦君子,沧澜文化代言人,去年还被评为全省廉洁模范。” “对,就是他。” 秦若溪继续说,“最近我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内容非常具体……咳……” 她突然轻咳了一声,“举报信反映,韩志刚利用职权,在历次文化项目审批、文物修缮、古籍采购中收受巨额贿赂。举报信里甚至提到了几个特定的项目名称和模糊的资金往来方向。” 肖北和张艺宁对视一眼。 直接举报一个正处级实权干部,而且是风评极佳的“文化人”,这本身就不寻常。 “举报信我让机要秘书给你们送过去,但问题的关键在于...” 秦若溪加重了语气,“这封举报信的出现方式很奇怪。它不是邮寄的,也不是塞到信访箱的。是夹在一批捐赠给市图书馆的古旧书里被发现的。” “夹在旧书里?” 张艺宁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细节,“举报人似乎很了解韩志刚的领域,并且选择了一种极其雅致的方式来举报这位雅官。” “是的。” 秦若溪肯定道,“而且捐赠方是一家背景不清不楚的文化基金会,这让我感觉要么是韩志刚确实有问题,被人抓住了尾巴;要么就是有人想故意搞他。 但他一个文宣系统的干部,按理说不该牵扯进我们之前梳理的那些利益链条里,显得有些孤立。” 肖北沉吟: “秦市长,您的意思是这可能是因为内部倾轧?或者有人想转移视线?” “不排除任何一种可能。” 秦若溪说道,“所以需要你们去判断,如果是诬告……” 她没有说下去。 张艺宁接口: “如果是在这个时间节点出现的针对廉洁模范的举报,我们必须查清楚。如果是真,那是条隐藏极深的大蛀虫;如果是假,那这股诬告之风也必须刹住,关键是证据。” “明白。” 肖北沉声道,“我们立刻着手。” 挂断电话,肖北看向众人: “都听到了?新情况,‘文化郎官’韩志刚被匿名举报巨额受贿。举报方式很文艺——藏在捐给图书馆的古书里。” 李铮已经放下了啤酒罐: “韩志刚?风评一直很好啊,文人清高,不像是个贪财的。” 王磊推了推眼镜: “贪财不一定,也可能是贪名,或者有其他癖好,直接查一个形象正面的模范干部,压力会很大。” 陈墨一拍大腿: “嘿!文化人腐败?那是不是跟之前那些不一样?搞不好赃款都变成古董字画了!” 白允墨轻声说: “越是表面上完美无瑕的人,越有可能在看不见的地方藏着惊人的秘密。” 张艺宁走到大屏幕前: “不管举报动机如何,线索既然递到我们面前了,就必须核实,肖北,我们先分一下工。” “王磊。” 张艺宁点名,“你的任务最重。既然举报信提到了具体项目名称和资金疑点,你负责从文旅局的项目审批数据库、财政资金拨付记录入手,交叉比对,寻找异常。” “收到。” 王磊双手已经在键盘上飞舞,“从项目资金的最终流向反推,看看有没有异常的收款方。” “李铮。” 肖北接口,“你配合王磊,重点筛查那几个被点名的项目,所有经手公司的股权结构、资金流水,特别是与韩志刚及其家属有无间接关联。” “明白。” 李铮眼神专注,“文化项目的资金量有时也很大,而且更容易巧立名目。” “陈墨。” 肖北看向跃跃欲试的陈墨,“你这次的目标是文化圈和收藏圈,想办法融入进去,听听圈内人对韩志刚的真实评价,特别是关于他个人收藏爱好方面的小道消息。” “得令!” 陈墨嘿嘿一笑,“这个有意思!我可以扮成家有藏书的落魄书香门第后代?或者对古籍修复感兴趣的富二代?” “随你发挥。” 肖北叮嘱,“重点是了解韩志刚这个人,他的喜好、交际圈,看看是否与举报信内容有印证之处,注意方式方法,文化人敏感。” “郑局那边。” 张艺宁看向肖北,“我们需要他协调,调取韩志刚及其直系亲属的所有银行账户信息、不动产信息,进行大数据碰撞。” “我来联系郑昱峰。” 肖北点头,“此外,艺宁,我们需要正面接触一下韩志刚本人,既然他是模范,我们就以调研文化建设领域廉政风险防控经验的名义去拜访,近距离观察他的反应。” “好主意。” 张艺宁赞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看看这位君子在面对突如其来的调研时,如何表现。” ........ 第466章 这绝对不是巧合! 两天后,初步信息汇总。 王磊首先报告: “肖组,张组,核查发现不对劲!这几个被举报的项目资料在系统里看似完备,审批流程清晰,但有几个关键附件文件存在修改痕迹。 文件的原始创建时间和最后修改时间对不上,像是后期补录进去的。” 李铮补充: “资金流向上看,项目款最终都支付给了几家不同的文化公司。但这些公司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控股股东都是一家位于境外的离岸公司——雅集国际。” “雅集国际……” 肖北念叨着这个名字,“继续。” 陈墨那边也传来了消息,带着一丝兴奋: “老大!有门儿,我混进了一个本地收藏家的沙龙,听到好几拨人都隐晦地提到韩局长眼光毒辣,收藏颇丰,书房里有几件好东西。 但当有人想细问的时候,他们又都讳莫如深。还有一个玩碑帖的家伙喝多了,他暗示说韩志刚手里有宋拓孤本,而这东西来历不明,因为近几年公开市场根本没出现过。” 线索开始指向韩志刚可能存在的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一个隐藏在“文化官员”形象下的贪婪收藏家。 ...... 市文旅局局长办公室。 韩志刚看起来五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言谈举止温文尔雅。 他热情地接待了张艺宁和肖北。 “我们此行主要是想学习一下韩局长您在文化建设与廉政风险防控相结合方面的宝贵经验。” 张艺宁开场。 “唉,过誉了,这不过是分内之事。” 韩志刚谦逊地摆摆手,“文化工作清苦,更需要我们耐得住寂寞,守得住底线。” 肖北环顾了一下办公室,注意到装修古色古香,摆设也都是书籍和一些看起来不起眼的瓷器、貌似复制品的字画。 “我们都是些常规工作,比如严格执行招投标程序、加强专项资金审计……” 他的应对滴水不漏,几乎可以说是廉政教科书的现场版。 但肖北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协调: 办公室角落立着一个硕大的仿古橱柜,但柜门的铜锁却显得格外新,而且柜子摆放的位置跟整体布局有些微的不协调,像后来硬加进来的。 调研结束,在离开文旅局大楼的车上。 张艺宁蹙眉: “这个人,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尊精心打磨过的玉雕,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破绽。” “是啊。” 肖北若有所思,“但他的兴趣和开销,似乎超出了他公开收入的合理范畴。只是目前我们缺少直接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 “问题的关键也许在于。” 王磊的声音从通讯耳机里传来,“刚才他说到一个专项资金流程,过于依赖某家内部打印社输出设计海报,这种控制非常微妙然而精准有效。” 就在这时,李铮那边传来了突破性进展。 “重大发现!” 李铮的声音带着激动,“那家离岸公司雅集国际,其资产结构图里出现了一个代持人的名字——刘芸!” “刘芸?” 肖北一怔,猛地想到了什么,“这个刘芸…是不是就是韩志刚的亡妻?” “没错!” 李铮确认,“刘芸是谁?就是我们之前关注过的,住在老城区百花巷的那个女人!” “这不可能。” 肖北皱眉,“档案显示她十年前就病逝了。” “对,就是这个刘芸!” 李铮的声音斩钉截铁,“一个在法律上已经死亡的人,却成了境外离岸公司资产的代持人,这绝不是巧合。” 张艺宁眼神锐利如刀: “如此一来,逻辑就通了,韩志刚利用已故妻子的身份作为白手套,接收来自雅集国际——也就是那些与他有利益往来的文化公司背后的实际控制实体——输送的利益。 这些利益,很可能就是以那些珍贵的古籍、字画、文玩的形式体现的。” “立刻核查刘芸死亡后的所有法律文件、户籍注销记录,以及是否存在冒用其身份进行金融活动的情况。” 肖北立刻下令。 王磊十指如飞,在民政、公安、银行等多个数据库间交叉检索。 “找到了!” 王磊低呼,“刘芸的户籍是在八年前注销的,原因是病故。但蹊跷的是,在她去世前一年,有一份经过公证的授权委托书,授权一位名叫赵启明的人,可以在她丧失行为能力期间处理其名下遗产,而这个赵启明...” “是谁?” 肖北追问。 “是韩志刚的远房表侄,目前在沧澜市经营一家小型文化传媒公司,业务不温不火。 但就是这个赵启明,在刘芸去世后,以其遗产管理人的身份,操作了一系列资金转移和股权登记,最终让刘芸这个名字出现在了雅集国际的代持人名单上!” 李铮快速补充。 “赵启明...” 陈墨在通讯频道里插话,“老大,我这边也摸到点边,圈里人闲聊时提到,韩局长有位特别信任的侄子,经常帮他跑腿处理一些私事,看来就是这个赵启明了!” “现在证据链的关键在于。” 张艺宁冷静分析,“第一,证实韩志刚拥有远超其合法收入的贵重藏品;第二,证实这些藏品是通过非法渠道,由利益相关方输送的。 第三,找到将这些藏品与韩志刚捆绑在一起的铁证,最好是实物或清晰影像。” 肖北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之前调研时注意到的那个不协调的仿古橱柜上。 “郑局。” 肖北接通了郑昱峰的加密线路,“我们需要对韩志刚的住宅,尤其是他那个办公室里的仿古橱柜,进行秘密搜查。重点是寻找他隐藏的赃物——那些不该属于他的古籍和文玩。” “没问题。” 郑昱峰回应,“我立刻安排可靠的侦查员和技术人员,以其他名义接近,寻找机会。” “王磊,李铮。” 肖北转向技术二人组,“集中力量,深挖赵启明及其公司的资金流水、通讯记录,找出他与那些中标文化项目的公司,以及与雅集国际之间的资金闭环。” 肖北命令道。 “陈墨。” 肖北又对频道里的陈墨说,“你想办法,在不惊动韩志刚的前提下,确认他办公室里那个大橱柜里到底有什么。” “明白。” 陈墨的声音充满了干劲,“看我的!” ............. 第467章 就你还两袖清风? 行动在夜色掩护下展开。 郑昱峰派出的侦查员伪装成物业检修人员,以检查电路和消防隐患为由,进入了韩志刚的办公室。 而陈墨则利用其“社交牛逼症”,设法引开了当晚值班的保安负责人,进行了长达十五分钟的友好交流。 与此同时,王磊和李铮合力,终于撕开了雅集国际资金迷雾的一角。 “肖组,资金回流路径明确了!” 李铮指着屏幕上复杂的流向图,“项目款通过中标公司 ,皮包咨询公司、雅集国际 、代持人刘芸(实际操作人赵启明、最终变成了韩志刚书房里的私人收藏。 我们追踪到赵启明通过地下钱庄,将部分资金兑换成外汇,用于在境外拍卖会上竞拍文物,然后再以文化交流或个人收藏品的名义,通过某种隐秘渠道送回国内,落入韩志刚手中。” “最关键的是。” 王磊接话,调出了一系列照片和文档,“我们在赵启明一个废弃不用的云存储账户里,发现了大量高清照片——都是各种古籍善本、金石拓片、名家字画,甚至有几件青铜器!” “这些东西的价值…” 王磊深吸一口气,“初步估算,远超千万,其中一本宋版《礼记》,据说存世极少,上次出现在香港拍卖行是以近四百万人民币成交的。而这张照片的背景,经过增强处理,可以模糊看到韩志刚家书房特有的壁纸纹路。” 铁证如山! “可以收网了。” 张艺宁的声音带着肃杀之气。 “同意。” 肖北点头,“目标——韩志刚,赵启明,同时进行,避免串供。” .......... 清晨,市文旅局局长办公室。 韩志刚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打扮,正坐在办公桌后,品着一杯清茶,翻阅着一份文件,神情专注而平和。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 韩志刚头也未抬。 门被推开,肖北和张艺宁带着省纪委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郑昱峰安排的便衣民警则在门外警戒。 “韩局长。” 肖北开口。 韩志刚抬起头,看到来人阵容,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易察觉的惊诧,但迅速恢复了镇定,甚至还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笑容: “肖主任,张组长?这么早,有何指教?” 张艺宁走上前,将一份文件放在他的桌上,语气平静无波: “韩志刚同志,经省纪委批准,现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立案审查调查。请你配合。” 韩志刚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没有去看文件,而是缓缓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着,动作依然从容: “这是从何说起?我韩志刚行事,向来问心无愧。” 肖北拿出平板电脑,调出了几张图片——正是王磊找到的藏品照片,以及资金流向图和赵启明的部分证词。 “这些…是什么意思?” 韩志刚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丝。 “意思是。” 肖北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书房里那本价值连城的宋版《礼记》,你办公桌抽屉里那块未经上报的田黄石印章,以及你通过已故妻子刘芸的身份,在境外接受价值数百万文物的证据,我们已经掌握了。” 肖北的语气不容置疑,“还有那位帮你料理‘私事’的远房侄子赵启明,以及你们那个共同的‘爱好’——将公共资源,转化为私人珍藏。” 韩志刚拿着眼镜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张组长,肖主任,这都是诬陷,是有人嫉妒我的位置和名声,我一生致力于文化事业,两袖清风…” “清风?” 张艺宁冷冷打断他,指了指平板上那张宋版书的照片,“这本《礼记》,还有你保险柜里那幅明代山水画,都是怎么来的?用你和你夫人的合法收入购买的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韩局长,你所谓的‘清苦’和‘底线’,就是用这些价值千万的‘雅物’来装饰的吗?” 韩志刚的脸色终于变得灰白,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那份精心维持的儒雅外壳,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你的‘问心无愧’,问问那些被你巧立名目、克扣挪用的文化项目经费,问问那些因为你中饱私囊而无法推进的真正惠民文化工程!” 肖北上前一步: “韩志刚,你口口声声文化清苦,却行此附庸风雅、监守自盗之事,玷污的不是你个人的名声,是整个文化界的尊严,是公众对‘廉洁模范’的信任!” 韩志刚的身体晃了一下,用手撑住了桌面。 他不再辩解,只是死死地盯着平板上的那些图片,仿佛要将它们烧穿。 “带走。” 张艺宁下令。 两名纪检干部上前。 韩志刚没有再抵抗,他只是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眼镜戴好,仿佛这是他最后的一层保护。 他挺直了脊背,试图维持最后的姿态,但眼神中的光芒已经彻底黯淡下去。 ........ 巡视组指挥中心。 “啧啧啧。” 陈墨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摇头,“你说这韩局长,图什么呢?那么多好书好画,他一个人看得过来吗?这不,最后还是‘雅贿’进去了。” 王磊推了推眼镜,总结道: “技术层面,他隐藏得很好,资金流转复杂,实物赃物隐匿深。如果不是那封藏在古书里的举报信,加上他那个不争气的侄子露了马脚,还真不容易揪出来。” ............. 第468章 这简直是谋财害命啊! 李铮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人,他错就错在,太贪心了,而且低估了我们整合信息、穿透迷雾的能力。” 白允墨轻轻靠在肖北身边,柔声道: “又一个表面光鲜的倒下了,不知道下面,还会不会有更…” 她的话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其中的含义。 肖北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缓缓说道: “水清无鱼,但水太浑,鱼也活不好,我们的工作,就是时不时下水搅一搅,让那些沉在水底的淤泥翻起来,也让水保持必要的清澈。下一个案子,谁知道会在哪里等着我们呢?” 张艺宁端起一杯热水,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 “只要还有权力寻租的空间,斗争就不会停止,休息一下,准备迎接下一个挑战吧。” 指挥中心暂时恢复了宁静,但每个人都清楚,这份宁静只是暂时的。 在这座城市的肌理之下,新的暗流或许正在悄然涌动...... 几天后,巡视组临时办公室,气氛略显慵懒却也警觉。 陈墨翘着二郎腿,用指甲钳锉着指甲,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碍于白允墨在场): “要说这韩局长,也是个妙人,贪都贪得这么有格调,不像之前保障房那群,吃相难看。” 王磊盯着电脑屏幕,头也不抬: “文化圈的腐败,隐蔽性更强,鉴定、估值都有操作空间,洗钱也更方便。不过,再隐蔽的狐狸,也逃不过老王我这猎人的眼睛。” 他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李铮在一旁整理着韩志刚一案的电子证据归档,接口道: “确实,赃物是宋版书还是现金,本质上没区别,都是权力的变现。” 白允墨为大家泡着茶,动作轻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她的腹部已能看出明显的隆起,为这个充满斗争气息的团队增添了一抹温情。 肖北站在白板前,上面韩志刚案的脉络图已经打上了“已完结”的标记。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片“已完结”,仿佛在期待,又像是在警惕着什么。 张艺宁端着她的标志性水杯,轻轻吹了口气: “韩志刚倒了,文化系统估计要震上一震,短时间内应该能清净不少。但我们不能松懈,沧澜市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可能就在我们以为风平浪静的时候,下一股暗流就已经形成了。” 叮铃铃! 仿佛是为了印证张艺宁的话,肖北桌上的保密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办公室短暂的宁静。 肖北快步走过去接起: “我是肖北。” 电话那头传来郑昱峰沉重而急促的声音: “肖组,出事了!城西,‘锦绣滨江’商品房楼盘,刚封顶的那几栋,出大事了!” 肖北神色一凛,按下了免提键,让所有人都能听到: “郑局,别急,慢慢说,具体什么情况?” “刚刚接到汇报,‘锦绣滨江’项目三号楼,发生局部楼板坍塌,有施工人员被困!具体情况还不明朗,但现场很混乱!” 郑昱峰语速很快,“我感觉这事不简单,这个项目…之前就有过一些零星的投诉,但都被压下去了。” “人员伤亡情况如何?” 张艺宁立刻问道,眉头紧锁。 “还在抢救,人数不确定,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郑昱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根据最先到达的消防救援人员传回的消息,他们怀疑……建筑材料可能有问题!” “建筑材料有问题?” 陈墨一下子跳了起来,“我靠!这可是商品房!多少人攒了一辈子钱就买这么一套,这他妈是谋财害命啊!” 肖北沉声问: “开发商是哪家?” “沧江盛景地产集团!在咱们沧澜是数一数二的房企!” 郑昱峰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据我所知,这个项目当初拿地、审批,速度都非常快,肖北,我觉得,你们有必要关注一下!” “明白了,郑局。” 肖北当机立断,“我们马上赶赴现场,艺宁,你坐镇指挥,协调信息。陈墨,跟我走,王磊、李铮,立刻收集所有关于‘沧江盛景地产’以及‘锦绣滨江’项目的公开信息和……非公开的投诉记录。” “我也去现场。” 张艺宁放下水杯,“这种突发事件,更能看出各方反应,指挥交给李铮暂代。” 李铮立刻坐到主控电脑前: “收到!” 肖北看向白允墨,眼神中带着歉意和叮嘱。 白允墨微微一笑,冲他点点头,无声地说了一句“小心”。 肖北、张艺宁带着陈墨,立刻驱车赶往城西事发现场。 .......... “锦绣滨江”项目工地外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警车、消防车、救护车的灯光闪烁不停,映照着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 工人的呼喊、机械的轰鸣、家属的哭嚎混杂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肖北亮明身份,带着三人穿过警戒线。 眼前的情景触目惊心:一栋三十多层的高楼中部,明显出现了一片不规则的下陷区域,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混凝土裸露在外,触目惊心。 一个满身灰尘、安全帽歪斜的工头正被警察询问,情绪激动: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混凝土浇筑的时候都是按规程来的。” 陈墨眼尖,注意到不远处几个穿着考究、不像工人也不像管理人员的人,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神色焦虑,不时望向坍塌的方向。 其中一个矮胖秃顶的中年男人,正在不停地打电话,语气焦躁。 肖北走上前,直接向那位秃顶男人出示了证件: “我们是省巡视组的,请问你是项目负责人吗?” 那胖子一愣,擦了擦汗,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啊…是,我是这个项目的现场经理,我姓赵…” “赵经理。” 肖北打断他,“现在情况怎么样?被困人员有多少?坍塌原因有初步判断吗?” 赵经理眼神闪烁,支支吾吾: “这个…救援还在进行,具体人数…还在核实,原因…可能是施工荷载过大,或者…或者养护不到位…” ............. 第469章 必须一查到底! 他试图用专业术语含糊过去。 张艺宁冷冷开口,一针见血: “仅仅是荷载或养护问题,会造成这种程度的坍塌?我们现在怀疑建筑材料存在严重质量问题。” 赵经理脸色瞬间煞白,连连摆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用的都是正规厂家的材料,有合格证的。” 这时,一个满脸黑灰、戴着安全帽的年轻工人踉跄着跑过来,带着哭腔喊道: “赵经理,不行啊!下面的兄弟说,里面的钢筋…钢筋一掰就弯,混凝土跟豆腐渣似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 赵经理厉声呵斥,额头上青筋暴起。 陈墨一把搂住那个年轻工人的肩膀,把他带到一边,递过去一瓶水: “兄弟,别急,慢慢说,底下情况到底咋样?啥叫钢筋一掰就弯?” 年轻工人又怕又怒,看了赵经理一眼,压低声音但对陈墨说: “俺们私下早就嘀咕了,这水泥标号不对,沙子也多,钢筋…呸!那也能叫钢筋?比铁丝强不了多少!” 他喘着粗气,“这楼…这楼就是个样子货,俺们干活的时候心里都发毛。” 陈墨眼神锐利地扫向赵经理: “赵经理,这你怎么解释?” 赵经理汗如雨下,强行镇定: “他…他一个工人懂什么!那是高强度钢筋,韧性好……” 他的话被一阵更大的骚动打断。 几个穿着工服、情绪激动的工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吵嚷: “肯定是材料出了问题!” “老板心太黑了!” “之前老张就是因为抱怨材料不行,第二天就被开除了!” “他们还威胁我们,不准乱说!” 肖北不再理会语无伦次的赵经理,走到相对安静的地方,接通了与指挥中心的通话: “李铮,王磊,听到现场情况了吗?重点查这个沧江盛景地产!查他们的背景,查他们所有项目的审批流程,特别是这个‘锦绣滨江’!” 王磊的声音立刻传来: “已经在查了!这家公司背景不简单,法人代表叫孙乾,但业内都知道,真正的幕后老板很少露面,势力盘根错节。” 张艺宁对肖北低声道: “事情发生在巡视组还在沧澜期间,要么是意外,要么…就是有人狗急跳墙,或者想给我们来个下马威?” 肖北眼神冰冷: “不管是哪种,这件事都必须彻查到底!如果真是偷工减料,那就是在拿老百姓的生命开玩笑!” 就在这时,秦若溪的电话也打了进来,她的声音同样凝重: “肖北,你在‘锦绣滨江’现场?” “是的,秦市长。” “情况很糟糕。” 秦若溪直言不讳,“我已经在赶来路上,这个项目,当初上马的时候就有些争议,但推动的力量很强,现在看来…里面的水深得很。” “我们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肖北沉声道,“保障房是民生底线,商品房同样是老百姓的身家性命,这件事,比韩志刚那个‘雅腐’更直接,危害也更大!” “嗯。” 秦若溪顿了顿,“我会要求成立事故调查组,你们巡视组可以借此介入,明面上查安全责任,暗地里…挖一挖后面的保护伞和利益链。”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务必注意安全,我收到一些风声,盛景地产那边…不太干净。” 挂了电话,肖北对张艺宁和陈墨说: “秦市长也在赶来路上,她提醒我们,盛景地产背景复杂,要注意安全。” 陈墨啐了一口: “妈的,玩黑的?老子陪他们玩玩!” 张艺宁瞪了他一眼: “别冲动!我们要用法律和纪律的手段解决问题。” 她转向肖北,“当务之急,是救人,同时,我们要利用这个机会,撬开缺口。” 很快,秦若溪和郑昱峰先后抵达现场,成立了临时指挥部。 秦若溪面色严峻,在现场对相关部门负责人下达指令: “不惜一切代价救人!同时,事故原因调查要立即启动,凡是涉及到的环节,无论是施工、监理、还是材料供应商,一个都不能放过!” 郑昱峰调派的警力加强了现场管控,也开始搜寻可能存在的证据。 王磊和李铮在后方的高速运转也很快有了初步发现。 李铮的声音从耳机传来: “肖组,张组!有发现!关于这个‘沧江盛景地产’。” “说。” 肖北走到一个稍微僻静的角落。 “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很可能是一个叫‘魏老虎’的人。” “魏老虎?” 肖北皱眉,“这是什么人?” “道上混出来的!” 郑昱峰接过话头,脸色阴沉,“本名魏虎生,早年是靠强揽工程、砂石料生意起家,后来洗白搞房地产,但底子不干净!涉黑嫌疑很大!” 王磊补充: “我们检索了近五年所有与建筑质量相关的投诉和信访记录,其中指向‘沧江盛景’或其关联公司的,就有十七起!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十七起?” 陈墨惊呼,“这都没人管?” “这就是问题所在。” 李铮说道,“而且,我们刚刚拦截到一段可疑的通讯,是从工地附近发射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塌了,按计划撇清’。” “按计划撇清?” 张艺宁咀嚼着这句话,“这意味着他们事先就知道有风险?甚至是……故意的?” 这个推测让人不寒而栗。 肖北眼神锐利如鹰: “查!一查到底!王磊,李铮,你们负责深挖‘魏老虎’及其团伙的所有信息,包括他们的社会关系、经济来源,尤其是与政府部门人员的交集!” 陈墨凑过来: “老大,这个‘魏老虎’,我好像听说过一点。都说这人手眼通天,在城建领域几乎没有他拿不下的项目,而且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救援工作仍在紧张进行,初步确定有数名工人被埋,生死未卜。 肖北看着忙碌的救援现场和远处眼神躲闪的赵经理等人,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这不仅仅是一起生产安全事故,背后很可能隐藏着官商勾结、黑社会性质组织渗透建筑工程领域的惊天大案。 “郑局。” 肖北看向郑昱峰,“恐怕需要你们公安的同志,对以赵经理为首的项目现场管理人员进行‘保护性’询问了,重点是他们与材料供应商的关系,以及…是否受到过来自上层或外部的压力。” .............. 第470章 这帮畜生,简直是无法无天! 郑昱峰点头: “我已经安排了,就以协助调查事故原因为由,把他们‘请’回去,重点关照那个赵经理。” “明白!”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一名浑身是土的民工,趁着混乱,突然冲到肖北和张艺宁面前,噗通一声跪下,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东西: “领导!青天大老爷!你们要给我们做主啊!” 旁边赵经理的人想上来拉扯,被陈墨和便衣警察拦住。 那民工不顾一切地喊道:“他们不让说,但我忍不住了,这楼会塌是迟早的事!他们用的材料都是次品,我们报上去过!没用,还被威胁!” 肖北连忙扶起他: “老乡,快起来,有什么话慢慢说!我们就是为了解决问题来的!” 那民工哆嗦着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个小小的U盘,沾满了泥土和些许干涸的血迹? “这…这是老张…就是被开除那个老张,他之前偷偷留下的…说是保命的东西,他前天晚上…人…人没了!说是喝酒掉河里了,可他根本不喝酒啊!” 肖北心中一震,接过U盘,触手感觉沉甸甸的。 “老张临走前塞给我…说要是哪天楼出事,就交给能管事的官…我…我看你们像是真管事的…” 民工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期盼。 张艺宁立刻示意技术人员过来,谨慎地接过U盘。 赵经理那边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想要冲过来,却被警察死死按住。 肖北对那民工郑重承诺: “你放心,这里面的东西,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也给所有受害者一个交代!” 民工被带下去安抚和做进一步询问。 肖北、张艺宁和陈墨回到车上,迫不及待地将U盘连接上安全的便携设备。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段录音文件。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钢筋堆放场地,钢筋上的铭牌被特意放大,显示的厂家和规格,都与采购合同对不上,明显是劣质品冒充。 录音文件里,是一个略显猥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赵经理)在和另一个人通话: “…放心吧虎爷,都打点好了…质监站那边老关系了,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成本至少省下三成…利润大大的…” 另一个带着戾气的声音回应: “…嗯,手脚干净点。最近风头紧,巡视组还在…不过也不用太担心,上面有人打过招呼了,知道分寸…” 被称为“虎爷”的人哈哈一笑: “…懂事!等这个盘清了,后面滨河北岸那块地,还得靠您使力…” “放心,规矩我懂…该打点的,一分不会少…” “魏老虎…” 肖北喃喃道,眼神中寒光一闪,“看来,我们要会一会这位‘虎爷’了。” 张艺宁补充: “还有那个‘上面的人’和‘质监站’!这条线上的蚂蚱,一个也别想跑!” 陈墨摩拳擦掌: “嘿嘿,这回可是大货,搞不好能捞出一条真正的大鱼!” U盘里的证据,加上王磊和李铮正在挖掘的背景信息,以及郑昱峰对赵经理等人的审讯……一场围绕房地产开发黑幕的更深层次的较量,就此拉开序幕。 巡视组的下一步,必将更加凶险,也更加关键...... U盘里的录音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锦绣滨江”项目表面的合规外衣。 “……虎爷……质监站那边老关系了……” “……手脚干净点……” “……该打点的,一分不会少……” 赵经理那谄媚又带着几分惶恐的声音,以及那个被称为“虎爷”的、充满戾气的低沉嗓音,在车厢内回荡,让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妈的!” 陈墨一拳砸在座椅上,“这帮畜生!简直无法无天!” 肖北眼神冰冷,将录音保存好: “这个‘虎爷’,看来就是魏虎生无疑了,这段录音,加上这些照片,足以证明他们明知材料不合格,却依然使用,并且意图贿赂监管部门!” 张艺宁立刻做出部署: “王磊,李铮,立即对这段录音进行声纹分析,确认说话人身份,同时,结合我们已有的信息,深挖魏虎生的社会关系网,尤其是与政府部门,特别是住建系统、质监站的关联。” “明白!” 后方传来两人干脆的回应。 郑昱峰那边的审讯也有了初步突破。 在强大的心理压力和部分证据面前,赵经理的心理防线开始松动,他虽然还在拼命把责任往“施工管理不当”上推,但对于材料供应商的选择和质检环节,他开始语焉不详,眼神飘忽。 “赵经理。” 肖北和张艺宁再次出现在审讯室,“你听听这个。” 录音播放完毕,赵经理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 “这……这不能说明什么……可能……可能是伪造的……” “伪造?” 肖北拿起U盘,“那这个沾着血迹和泥土的U盘也是伪造的?那个‘喝酒淹死’的老张也是伪造的?” 肖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赵经理,你应该很清楚,工程质量出问题,特别是造成人员伤亡,是要追究刑事责任的,你现在是现场经理,首当其冲! 如果你还想争取宽大处理,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魏老虎在哪里?你们是怎么搞定量监站的?‘上面的人’到底是谁?” 赵经理双手抱头,陷入了剧烈的思想斗争,汗水顺着他的胖脸往下淌。 “我……我说……” 他终于崩溃了,“是……是虎爷……魏总……他逼我们这么干的,他说不用便宜材料,利润上不去,大家都别想好过。 质监站的祁站长……他……他收了钱的……每次检查都是走过场……” “祁站长?全名!” 张艺宁追问。 “祁…祁国邦…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的副站长…” “他不是最大的!” 赵经理突然激动起来,“祁站长也是听上面的!有一次他喝多了说漏嘴,说这么大的盘子,没有更上面的点头,怎么可能运转得这么‘顺畅’……” .................. 第471章 剑指高层 就在这时,肖北的手机震动,是秦若溪发来的加密信息: “肖北,初步核查,盛景地产在多个项目上都曾遭到类似投诉,但均被巧妙化解或压下。初步判断,其背后可能涉及我们市里的一位重量级人物…线索很模糊,指向分管城建的市住建局局长…姜卫东。 此人根基很深,与魏虎生交往密切是公开的秘密,但一直缺乏直接证据,谨慎。” 肖北将信息递给张艺宁看。 张艺宁眼神一凝: “姜卫东……果然是他。” 她看向肖北,“看来,魏虎生不过是台前的傀儡,真正的巨鳄,可能一直隐藏在更深的水下。” 肖北深吸一口气: “不管涉及到谁,都必须查下去!赵经理,把你知道的,关于魏虎生,关于祁国邦,关于……所有可能涉及的官员,都说出来!” 赵经理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一些情况: 魏虎生如何通过马国邦搞定质检;如何在招投标中围标串标;如何动用暴力或威胁手段打压竞争对手;以及…他们是如何与某些官员进行利益输送的。 “……有时候是现金…有时候是通过项目干股…还有…还有就是帮他们处理一些‘私事’,比如安排子女出国、解决亲属工作等等……” “姜卫东局长,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肖北紧盯不放。 “姜局长…他…他很少直接出面…但很多关键的审批,没有他点头根本不行……魏虎生说过,姜局长是他们的‘定海神针’……” 指挥中心,王磊和李铮根据赵经理的供词和U盘线索,开始了更精准的挖掘。 “查到了!” 王磊喊道,“那个U盘照片里显示的劣质钢筋供应商——‘鑫隆建材’,它的实际控制人,是魏虎生的小舅子,这是一个封闭的利益循环。” 李铮同步汇报: “声纹初步比对结果出来了,那个被称为‘虎爷’的声音,与我们掌握的魏虎生在一次公开会议上的发言高度吻合!” “资金流呢?” 肖北问。 “正在追踪!” 王磊回答,“魏虎生及其关联公司的资金流动非常复杂,刻意规避监管。但我们发现,有几笔大额资金,通过复杂的股权设计和虚假贸易合同,最终流入了……一个名为‘东泽咨询’的公司!” “东泽咨询?” 肖北念着这个名字,“法人是谁?” “一个叫杨安冉的女人。”李铮调出资料,“表面上与魏虎生和姜卫东都无直接关联,但这家公司注册地址是虚的,主要业务就是接收来自盛景地产及其关联方的款项,然后再分散转出……其中有一部分,流向了海外一个账户,而这个账户的关联人……疑似是姜卫东的女儿!” 线索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指向高层。 “必须拿到更确凿的证据,才能动姜卫东这个级别的干部。” 张艺宁冷静分析,“现在的突破口,一个是魏虎生,另一个就是质监站的祁国邦!” “郑局。” 肖北联系郑昱峰,“赵经理这边突破口已经打开,建议立即对祁国邦进行控制,同时对魏虎生进行布控,随时准备抓捕。” “同意!” 郑昱峰回应,“我立刻安排对祁国邦采取措施,魏虎生那边……此人极其狡猾,反侦察能力强,而且手下可能有武装,行动要确保万无一失。” 对祁国邦的抓捕相对顺利。 这位质监站的副站长正在一家高档茶楼里和人谈事,被突然出现的纪委工作人员和警察堵了个正着。 他看到来人,手里的茶杯直接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祁国邦。” 张艺宁向他出示文件,“你涉嫌在‘锦绣滨江’等多个项目中收受贿赂、玩忽职守,现对你采取留置措施。” 祁国邦瘫软在椅子上,嘴里喃喃道: “完了……全完了……” 然而,对魏虎生的抓捕却遇到了麻烦。 当侦查员赶到魏虎生常住的几处别墅和公司时,均已人去楼空。 “肖组!魏虎生跑了!” 前方侦查员回报,“他的手下也都散了,家里和公司值钱的东西都搬空了。” “跑了?” 陈墨瞪大眼睛,“这王八蛋属兔子的?溜得这么快!” 肖北眉头紧锁: “他一定是收到了风声,在我们控制赵经理之后,有人给他报了信。” 王磊在后方迅速排查: “魏虎生及其核心手下的通讯记录显示,在赵经理被我们带走后约半小时,有一个未知号码联系过他,通话很短,之后他就开始紧急撤离!” “内部有鬼?” 张艺宁眼神锐利。 “查!” 肖北下令,“王磊,李铮,查清楚是谁走漏了风声,同时,追踪魏虎生可能的逃跑路线!机场、车站、高速路口,全部布控!” “他跑不了!” 郑昱峰的声音充满决心,“我已经下令全市协查,封锁主要出口,他这么大目标,没那么容易消失!” 李铮尝试追踪那个未知号码,但发现是一次性的黑卡,无法定位。 “看来,对方的能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反应也更快。” 肖北沉思道,“他们这是在断尾求生,弃卒保帅!” 张艺宁补充: “但也暴露了他们!越是急着让魏虎生跑,越是说明姜卫东可能真的牵涉其中,而且程度不浅。” 就在这时,陈墨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老大!魏虎生这种地头蛇,就算跑路,也不可能完全割舍掉沧澜的基业和关系网。他一定还有没来得及处理的尾巴,或者……他可能会联系他认为最安全的人。” “你的意思是……” 肖北看向他。 “盯紧姜卫东!” 陈墨和张艺宁几乎异口同声。 “对!” 肖北眼中闪过决断,“郑局,请你安排可靠人手,对市住建局局长姜卫东进行秘密监视,但要绝对小心,不能打草惊蛇。” 肖北随即拨通了秦若溪的电话,将最新进展和他们对姜卫东的怀疑,做了简要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秦若溪的声音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姜卫东……我知道了,我会在市政府这边留意他的动向。你们抓紧时间,一定要找到魏虎生,他是揭开姜卫东问题的关键钥匙。” “明白!” ............... 第472章 不见棺材不掉泪! 巡视组指挥中心和白天的工地现场一样,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 王磊和李铮配合警方技侦部门,全力追踪魏虎生及其车辆的可能去向。 陈墨则再次发挥他的特长,混迹于三教九流之间,试图从江湖渠道打听魏虎生的下落。 肖北和张艺宁则坐镇中心,统筹各方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魏虎生失联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 夜幕降临,沧澜市华灯初上,掩盖着之下的暗潮汹涌。 突然,王磊发出一声低呼: “有发现!” “什么情况?” 肖北立刻问道。 “我们一直在监控姜卫东及其家属的通讯和财务情况。” 李铮解释道,“就在刚才,我们发现姜卫东的妻子,一个平时非常低调的家庭主妇,突然频繁使用一个之前很少用的社交账号,并且....她刚刚在网上查询了前往芸南边境地区的路线和天气!” “芸南边境?” 肖北眼神一凛,“他想偷渡?” “很有可能!” 张艺宁走到大屏幕前,“如果他感觉危险临近,国内是不安全了,只有出去才有一线生机。” 张艺宁看向肖北: “看来,我们的网要撒得更远一些了。” 就在此时,郑昱峰那边传来了消息: “肖组,我们找到魏虎生的情妇之一,她可能知道点什么。” “位置!” 肖北立刻起身。 “城北的一个高档公寓小区,我的人已经布控了。” “我和陈墨过去。” 肖北抓起外套,“艺宁,你在这里继续协调。” 肖北和陈墨立刻驱车赶往城北,在一个隐蔽的观察点,他们看到了那个小区。 “郑局,让我们的人先别动。” 肖北说道,“魏虎生未必在那里,但如果他联系这个情妇,我们就能锁定他。” 夜色深沉,小区的灯光零星亮着。 漫长的等待中,陈墨有些焦躁: “这孙子不会已经跑出去了吧?” 肖北摇摇头: “没那么快,他的关系网主要在省内,出境通道不是那么容易建立的,他现在很可能还在市内,甚至就在这个小区里,等待时机或者接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就要到午夜。 突然,监听设备里传来了那个情妇带着哭腔的声音: “……你到底在哪啊?外面全是警察,我害怕!”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压抑的男声:“……别怕,稳住!我正在想办法……记住,谁都别信,尤其是……算了,等我消息!” 通话非常短暂,位置也被刻意隐藏,但技术部门还是捕捉到了一个大致范围——就在这个小区内,但无法精确到单元。 “他果然在这里!” 陈墨兴奋地摩拳擦掌。 “别急。” 肖北按住他,“他在试探,也在观察。我们必须要比他更有耐心。” 又过了半个小时,一辆黑色的、没有牌照的商务车缓缓驶入了小区,停在了情妇所在单元楼的附近。 “目标可能出现!” 前方监视点传来消息。 车上下来两个彪形大汉,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快速上楼。 “他们要接应魏虎生转移。” 肖北立刻判断,“通知郑局,准备收网,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几分钟后,单元楼的门禁被悄无声息地打开,几名特警和侦查员如同幽灵般潜入。 肖北和陈墨也在楼下焦急等待。 突然,楼上某一层传来了剧烈的撞击声和呵斥声。 通讯频道里一片嘈杂,随后传来清晰的声音: “控制住了!魏虎生在里面,他想从地下室的车库通道溜走,被我们堵了个正着!” “太好了!” 陈墨挥了下拳头。 魏虎生被押解下来时,依然一脸凶悍,但当他的目光与肖北对视时,明显收缩了一下。 “魏总,这么晚了,要去哪儿啊?” 肖北走上前,语气平静。 魏虎生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肖北也不生气,只是对押解的警察说: “带回局里,连夜突审!重点追问姜卫东的问题。” “明白!” 魏虎生被塞进车里带走。肖北和陈墨也准备返回指挥中心。 就在这时,肖北的电话又响了,是秦若溪。 “肖北。” 秦若溪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在某个不方便说话的场合,“我刚参加完一个市里的晚间会议,姜卫东也在,散会后,我无意中听到他在楼梯间打了个电话,语气非常急躁……” “他说了什么?” 肖北追问。 “他说……‘巡视组查到祁国邦了,很快就会摸到你这边,必須尽快切断所有联系,尤其是资金链,那個‘东泽咨询’……必须立刻处理干净。” 肖北心中一震,姜卫东果然在紧急清除痕迹! “秦市长,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能将姜卫东与魏虎生、与‘锦绣滨江’质量问题直接关联的证据。” 秦若溪快速说道,“光是关联还不够,需要能一锤定音的,比如……直接的转账记录,或者……录音?” 秦若溪顿了顿: “录音……我没有,但是,他提到了‘东泽’,语气非常不安,这足以说明问题了。” “我明白了。” 肖北沉声道,“我们会加快审讯魏虎生,同时,对‘东泽咨询’进行彻查!” “好!我等你们的消息!” 秦若溪挂断了电话。 肖北知道,与市住建局局长姜卫东的正面交鋒,已经不可避免.... 魏虎生被押回市公安局的专用审讯室。 与之前陶安然、郭松林等人的慌张不同,他显得异常顽固,梗着脖子,一言不发,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肖北和张艺宁亲自坐镇审讯。 “魏总,或者说,‘虎爷’。” 肖北开门见山,将王磊整理的证据摘要推到他面前,“‘锦绣滨江’三号楼坍塌,多名工人伤亡,劣质建材,贿赂质监站祁国邦……这些,你认不认?” 魏虎生斜睨了一眼,嗤笑道: “肖主任,说话要讲证据。我是个正经商人,什么老虎豹子的,听不懂。工地出事,我也很痛心,但这属于施工管理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墨在观察室里气得牙痒痒: “这混蛋,不见棺材不掉泪!” .............. 第473章 不要让他跑了! 张艺宁不急不躁,语气平缓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正经商人?用非法手段强揽工程,用劣质材料以次充好,行贿国家工作人员,现在还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甚至可能牵扯故意杀人!”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魏虎生的眼皮跳了一下,但还是硬撑着: “律师来之前,我没什么好说的。” “律师?” 肖北笑了,“魏虎生,你觉得现在是你讲条件的时候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能找到你那个情妇?为什么能精准地在小区里堵住你?你真当我们是吃干饭的?” 他示意李铮将另一份文件展示在屏幕上。 “看看这个,‘东泽咨询’近三年的资金流水,最终接收方,包括你魏虎生在海外的账户,但更大头的,是流向了一些你可能都想不到的地方。” 屏幕上显示的,是“东泽咨询”向姜卫东妻子的一名远方亲戚开设的皮包公司支付的所谓‘咨询费’,还有……通过你小舅子的‘鑫隆建材’虚开发票,套取现金,再经由复杂渠道,最终流入了一个名为‘姜鹏’的年轻人的海外账户。 而这个姜鹏……正是姜卫东在美国留学的儿子。” 魏虎生的脸色终于变了,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慌。 他显然没料到巡视组连他洗钱和利益输送的隐秘渠道都挖了出来。 “姜局长公子在国外的奢侈生活,开销可不小啊。” 肖北慢条斯理地说,“你觉得,如果姜局长知道你把他儿子也拖下水了,他会怎么做?是保你,还是……第一时间跟你切割干净,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你身上?” 肖北的话像一把钝刀子,一点点切割着魏虎生的心理防线。 “还有。” 张艺宁补充道,调出了老张留下的U盘里的照片和录音,“这些铁证,加上赵经理、祁国邦的指认,你觉得你还能脱身吗?” 魏虎生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开始冒汗。 他知道,对方掌握的远比他想像的要多,而且直指他最害怕触及的层面——那位局长大人。 “你以为你跑了就没事了?” 肖北步步紧逼,“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们也能把你引渡回来!更何况,你现在不是没跑掉吗?” 长时间的沉默,审讯室里只剩下魏虎生沉重的呼吸声。 突然,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在椅子上,沙哑着嗓子说: “……给我…给我根烟…” 陈墨立刻递过去一支,并给他点上。 魏虎生猛吸了几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灰败。 “……我说……” 他吐出一口浊气,“……‘锦绣滨江’的地,当初就是姜局长帮忙运作才低价拿到的……后续的规划审批、贷款……他都打了招呼……”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如何通过姜卫东的影响力获取项目,又如何将巨额利益输送给姜卫东及其家人,包括帮助其子在国外安顿、支付高昂学费和生活费。 “……材料……是他暗示可以用便宜点的……说成本控制是关键……出了事……他也能摆平……” 他提到了几次关键的行贿:通过“东泽咨询”走账,以咨询费、设计费等名义支付给姜卫东指定的白手套公司或个人…… “……那次楼板塌了……他一开始是有点慌……但后来就说……把责任推到施工队身上……死人……赔点钱就完了……” “简直是丧心病狂!” 张艺宁听完,罕见地动了怒气。 证据链彻底完整,从底层施工、材料供应、质量监管,到上层的审批、庇护,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黑色利益链。 “郑局。” 肖北联系郑昱峰,“魏虎生已经撂了,直接指认姜卫东是幕后保护伞和受益人。” “好!” 郑昱峰声音振奋,“我立刻向上级汇报,申请对姜卫东采取措施!” 就在此时,秦若溪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紧迫: “肖北,刚刚有人给我通信了,说姜卫东可能要跑。” “什么?” 肖北一惊。 “我安排的人发现,他的司机刚刚去加油站加满了油,并且购买了大量食物和水放在后备箱……他似乎没有去机场或车站的打算,可能要走其他途径。” “明白了!” 肖北立刻意识到情况的严峻性,“我们必须立刻行动,防止他外逃或毁灭证据!” 省纪委在接到郑昱峰的紧急汇报和巡视组提供的完整证据链后,迅速做出了批复。 .......... 市住建局,局长办公室。 姜卫东正在快速地销毁一些文件和硬盘。 他脸色阴沉,动作却有条不紊,显然早有准备。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肖北、张艺宁带着省纪委的工作人员,以及郑昱峰派的便衣警察,出现在门口。 姜卫东年近五十,保养得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此刻却难掩慌乱。 他强作镇定: “肖主任,张组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肖北亮出文件,声音沉稳有力: “姜卫东同志,省纪委决定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立案审查调查,请你配合。” 他的表情瞬间僵硬,手中的碎纸机停了下来。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他试图维持官威,“你..你们有什么证据?” 张艺宁走上前,将平板电脑放在他面前,上面清晰地展示着魏虎生的供述笔录、资金流向图、以及他与魏虎生方面某些间接但能形成逻辑联系的通讯记录也被展示出来。 “姜局长。” 肖北的语气带着讽刺,“‘锦绣滨江’塌了的楼板下面,埋着的可不仅仅是劣质钢筋,还有你对党纪国法的践踏,以及对人民群众生命的漠视!” 肖北指着屏幕,“这些,就是你所谓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姜卫东看着那些他以为早已抹去的痕迹,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你的‘定海神针’,定不住这滔天的民愤了!” 姜卫东的身体晃了晃,他扶住办公桌才站稳。 “我要见省委领导!这是诬陷!” ............... 第474章 产房外的暗战 他做着最后的挣扎。 “是不是诬陷,你心里清楚。” 张艺宁冷冷道,“魏虎生已经全部交代了。从拿地到用料,再到出事后的掩盖,哪一环少了你的‘关照’?” 张艺宁毫不退让,“还有你儿子在国外账户里那些来路不明的钱,也需要你好好解释!” 听到“儿子”二字,姜卫东瞳孔骤缩,最后的心理防线也随之崩塌。 他知道,对方掌握的东西,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他颓然地低下头,不再言语,两名工作人员上前,将他带离了办公室。 .......... 随着姜卫东、魏虎生、祁国邦等核心人物的落网,“锦绣滨江”案件迅速取得突破性进展。 住建系统、质监系统多名干部被牵连出来。沧澜市官场再次经历了一场强烈地震。 一周后,市委召开专题会议,通报“锦绣滨江”项目重大责任事故及背后腐败窝案的初步调查情况,并宣布了对相关责任人的处理决定。 秦若溪在会上严肃指出: “‘锦绣滨江’案件,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严重!它暴露出的不仅是工程质量问题,更是权力与资本勾连,漠视民生的典型。市委市政府将以壮士断腕的决心,坚决肃清流毒,重塑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同时,市政府宣布成立专门工作组,全面接管“锦绣滨江”项目,对已建成楼栋进行彻底的安全评估和加固,对不合格的部分坚决整改乃至拆除。 然后妥善做好伤亡工人的救治、赔偿及家属安抚工作,并追究开发商的一切法律责任!” .......... 巡视组指挥中心。 陈墨长舒一口气,瘫在椅子上: “我的妈呀,总算是把这帮祸害给揪出来了!这回可是实打实的为民除害了!” 王磊推了推眼镜:“总算把这个毒瘤挖掉了,不过,这种官商勾结、黑恶势力渗透的模式,恐怕不是孤例。” 李铮点头: “是啊,魏虎生虽然倒了,但谁又能保证,不会出现张老虎、李老虎?” 他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张艺宁看着窗外渐渐恢复施工秩序(但已是政府接管整改)的“锦绣滨江”工地,语气平静却坚定: “打掉一个姜卫东,一个魏虎生,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完善制度,压缩权力寻租的空间。” 肖北的目光则落在白板上那张尚未撤下的“鲁健雄”关系图上,略有深思。 白允墨为他端来一杯热茶,轻声道: “累了吧?这个案子,牵扯太大了。” 肖北接过茶杯,握了握她的手,表示自己没事。 他转向众人: “‘锦绣滨江’案,算是阶段性收官。但我们不能放松,沧澜市的沉疴痼疾,需要持续刮骨疗毒。” ............. “锦绣滨江”案引发的余震仍在沧澜市政商两界回荡,但表面的波澜终究会逐渐平息,化为档案室里厚厚的卷宗。 巡视组的工作却从未停歇,他们像城市的清道夫,总是在人们看不见的角落里,清理着新一轮的污垢。 一个月后,沧澜市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 氛围与巡视巡视组指挥中心的紧张截然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甜蜜的焦灼。 白允墨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她已经住进了VIP产房。肖北尽可能地把工作时间压缩,一有空就守在病房。 “哎呀,我说老大,你能不能别在这儿转悠了?你转得我头晕。” 陈墨斜靠在病房门口,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自从白允墨怀孕后,他在她周围彻底戒了烟——“你这哪是待产,你这是在自己画地为牢,有我们呢,天塌不下来。” 肖北停下脚步,瞪了他一眼: “你一个单身汉懂什么?这叫参与感。” 白允墨靠在床头,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她笑着对陈墨说: “你别理他,他比我还紧张。昨天半夜还把我摇醒,问我是不是要生了,结果只是宝宝踢了他一脚。” 张艺宁和王磊、李铮也抽空来了医院,带来了水果和鲜花。 “允墨,感觉怎么样?” 张艺宁关切地问道,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挺好的,艺宁姐,就是这小家伙太调皮了。” 白允墨轻轻抚摸着高耸的腹部,“感觉他随时都想出来看看他这个傻爸爸。” 王磊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接话: “从生物电信号和激素水平变化来看,孕妇临产前的焦虑和期待是完全正常的生理心理反应……” 李铮赶紧用手肘碰了他一下,低声道: “老王,收,这不是在做案情分析!” 王磊愣了一下,讪讪闭嘴,逗得大家都笑了。 肖北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郑昱峰。 他对白允墨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走到走廊接通电话。 “肖组,没打扰你吧?” 郑昱峰的声音带着笑意,“弟妹情况如何?” “一切正常,就等发动了,郑局,有事?” “不算大事,但觉得应该跟你通个气。” 郑昱峰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些,“我们最近在监控一个地下钱庄的案子,顺藤摸瓜,发现有几笔不大不小的资金,流向有点特别。” “哦?” 肖北的职业本能被触发。 “这几笔钱,最终汇入了一个叫做‘康安基金会’的账户,这个基金会,名义上是资助贫困患者就医的。” “这是好事啊,有什么问题?” 肖北疑惑。 “问题是,这个基金会的资助对象非常‘精准’,几乎全都集中在市一院,特别是……肝胆外科。” 肖北的心猛地一沉。 市一院,正是白允墨现在所在的医院。 “你的意思是……” “目前还只是怀疑,没有任何证据。” 郑昱峰谨慎地说,“但这个慈善基金的运作模式,和我们之前查过的某些洗钱、利益输送案例很像。当然,也可能是我多心了。” 郑昱峰顿了顿,“关键是,这个基金会的发起人和名誉主席,是咱们市政协的副主席,以前分管过文教卫的……刘启明老爷子。他德高望重,所以……你懂的,处理起来要格外慎重。” ............. 第475章 恭喜!母子平安! “我明白了。” 肖北看了一眼病房内笑语晏晏的白允墨,低声道,“郑局,谢谢,我现在……可能分身乏术。你先盯着,有确切消息我们再介入。” “理解理解,你先照顾好家里。我就是先跟你打个招呼。” 挂了电话,肖北回到病房,脸上努力维持着轻松的笑容,但细心的张艺宁还是察觉到了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凝重。 就在这时,白允墨忽然轻轻“嘶”了一声,捂住了肚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怎么了允墨?” 肖北一个箭步冲过去。 白允墨皱着的眉头缓缓松开,笑了笑: “没事,小家伙又练了一套组合拳。” 虚惊一场。 但肖北心中的那根弦,又被绷紧了。 他隐隐感觉到,一张不同于房地产领域的、更为精致的网,可能正笼罩在这家医院的上空,而这张网,似乎不经意间,已经和他的人生发生了交集。 两天后的深夜,白允墨的宫缩正式开始,被推进了产房。 产房外的走廊上,气氛达到了顶点。 肖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陈墨、王磊、李铮都陪着,连郑昱峰也派了个副局长代表过来表示关心。 秦若溪虽然日理万机,也亲自打来了电话。 “肖北,允墨进去了?” 秦若溪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刚进去。” “别担心,现代医学很发达,她会没事的。” 秦若溪安慰道,随即话锋微转,“另外,之前跟你提过的,关于市一院那个‘康安基金会’……我们经侦的同志发现,它的资金流入和患者的医疗费用支付之间存在时间差和金额上的微妙对应关系。这不正常。” 肖北握着手机,感觉手心里全是汗。 “秦市长,你也注意到这个基金会了?” “嗯,有人匿名反映了些情况,指向性不强,但我总觉得……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家医院,未免太过巧合。” 肖北猛然醒悟: “你是说,这可能不是巧合,而是……” “我什么都没说。” 秦若溪打断他,“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当好爸爸和丈夫,其他的,有艺宁他们。” 话虽如此,但肖北知道,风暴的引信可能已经被点燃。 产房外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几个大男人在走廊上或坐或立,气氛沉闷。 陈墨为了活跃气氛,捅了捅王磊: “老王,你不是号称人形数据库吗?来分析分析,生儿子是什么感觉?” 王磊居然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从遗传学角度,生男生女概率各半。从情感体验上,据不完全统计和心理学模型分析,初为人父的男性通常会经历……” 李铮赶紧把一瓶水塞到王磊手里: “喝水,堵上!” 就在这时,产房的门打开了,一名护士笑着走出来: “肖北先生是吗?恭喜您,夫人顺产,是个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一瞬间,所有的紧张和焦虑都化为了狂喜和激动。 肖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他扶着墙,才勉强站稳,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无比幸福的笑容。 “太好了!” 陈墨第一个跳起来,比肖北还激动,“哈哈哈,我当叔叔了!老大,请客!必须满月酒、百日宴一起办!” 很快,白允墨和宝宝被推回了病房。 小家伙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却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肖北小心翼翼地抱着儿子,这个在办案时雷厉风行、让贪官污吏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动作笨拙得像个孩子。 白允墨虽然疲惫,但脸上充满了幸福和满足。 “你看他,多像你。” 白允墨轻声说。 “像你好,漂亮。” 肖北俯身,在白允墨额头轻轻一吻,“辛苦了,允墨。” 正当众人沉浸在添丁的喜悦中时,李铮的手机收到了王磊从指挥中心发来的一条加密信息。 李铮点开一看,脸色微微一变,他走到肖北身边,低声说: “肖组,老王那边有发现了,关于那个‘康安基金会’。” 肖北将孩子轻轻放回白允墨身边的婴儿床,示意李铮到外面说。 走廊上,李铮将手机屏幕展示给肖北和张艺宁看。 “我们根据郑局提供的线索,反向追踪了那几个最初得到基金会资助的病人的背景。” 王磊的声音通过李铮的手机功放出来,尽管压低了声音,仍能听出其中的震惊。 “这些病人的共同点,不仅仅是都在市一院肝胆外科就诊。” 王磊顿了顿,“他们都曾是由刘启明副主席介绍入院的。更重要的是,这些病人的主治医生,高度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肝胆外科的主任,傅永源教授。他是全国知名的专家,享受国务院津贴。” 张艺宁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慈善基金,指定医院,指定科室,甚至可能是指定的医生……这听起来不像随机的慈善,更像是一种……精准的‘付费’。” “付费?付什么费?” 陈墨凑过来问。 “购买稀缺的医疗资源。” 肖北冷声道,他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傅永源这样的顶级专家,号源和床位本身就是一种稀缺资源。如果有人能通过慈善捐款的方式,‘锁定’这些资源,那么这笔‘善款’,实际上就成了购买优先权的‘贿赂’。” 这个推断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相比于“锦绣滨江”案中魏虎生那种粗暴直接的贪婪,这种隐藏在慈善光环下的交易,更具欺骗性和隐蔽性。 “而且。” 李铮补充道,调出了另一份数据,“基金会收到的捐款,有相当一部分来自几家本地企业,而这些企业的实际控制人,或者主要合伙人,都和刘副主席的儿子,刘浩,有着千丝万缕的商业往来。” ................. 第476章 什么基金会这么厉害? 一条清晰的逻辑链浮现出来: 企业(可能有事相求于刘副主席或其子)→ 捐款给康安基金会 → 基金会“精准资助”由刘副主席介绍的、指定由傅主任治疗的病人。 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慈善成了最好的保护色。 “动机呢?” 张艺宁问,“刘副主席本身已经退休,他图什么?金钱?名誉?” “可能都有。” 肖北沉吟,“但更重要的是维系一个关系网和影响力。能用钱解决的‘人情’,往往是最贵的。” 陈墨啐了一口: “妈的,真会玩!房子的问题是要命,这医疗资源的问题,在某些时候,又何尝不是在拿生命做交易?” 喜悦的气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蒙上了一层阴影。 新案件的轮廓,竟然就在肖北初为人父的医院里,悄然浮现。 肖北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看了一眼里面安睡的妻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转身对张艺宁说: “艺宁,这个案子,我们必须查。” 张艺宁点头: “当然,但方式要变。我们不能像查‘锦绣滨江’那样大张旗鼓,这更像是一场精细的显微手术。” “没错。” 肖北点头,“郑局那边,请他继续从地下钱庄和企业的角度暗中调查资金流向,不要惊动基金会和医院。” “那我们呢?” 陈墨摩拳擦掌。 “我们……” 肖北的目光再次投向病房,“先从‘感受’开始。” “感受?” 陈墨不解。 “对。” 肖北解释道,“允墨和孩子还需要在这里住几天,这正是我们近距离观察的绝佳机会。” 张艺宁表示赞同: “对,我们现在有最合理的‘驻留’理由。陈墨,你和王磊负责外围,尝试接触一两位曾经受过‘资助’的患者或家属,了解具体情况。记住,方式是慰问,是关心,而不是讯问。” “明白!” 陈墨和李铮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病房里传来宝宝嘹亮的啼哭声,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肖北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那是对新生命的喜悦,也是对即将到来的新一轮战斗的期待。 “走吧。” 肖北对张艺宁和陈墨说,“我们先回去,让允墨好好休息,明天开始……”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新的暗流,已在救死扶伤的洁白殿堂下涌动,而巡视组的猎枪,已经再次悄然举起.... 接下来的几天,巡视组表面上风平浪静,甚至比其他时候更显“松散”——大家轮番往医院跑,美其名曰探望产妇和新生儿,实则暗中分工,悄然铺开调查网络。 肖北自然是“常驻大使”,他有最充足的理由待在医院。除了照顾妻儿,他开始有意识地观察。 他发现,那位傅永源主任的专家门诊外,总是排着看不见尽头的长队,其中不乏外地来的、满脸愁容的患者家属。 偶尔,会有一些穿着体面、看起来不像普通病患家属的人,在护士站或者主任办公室外短暂停留,举止间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陈墨则发挥他的“社牛”属性,在医院小卖部、停车场,甚至吸烟区(他尽量远离病房区),跟各种人搭讪,从护工、保安到其他病患家属,搜集着关于傅主任、关于基金会、关于刘副主席的各种零碎信息。 王磊和李铮坐镇后方,利用远程技术,梳理着康安基金会的公开财报、捐赠企业名单,并与郑昱峰提供的经侦线索交叉比对。 这天下午,陈墨晃悠到肝胆外科病区,正好看见一个衣着朴素、满脸沧桑的中年男人,在护士台前苦苦哀求: “护士,求求你,再帮我们问问傅主任,我爸的情况真的等不了了啊……我们愿意加钱,或者捐给基金会也行……” 一名护士面露难色,低声道: “王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傅主任的手术日程真的排满了……” 陈墨装作路过,不经意地插话: “唉,现在找好医生看病是真难啊,尤其像傅主任这样的专家。” 那中年男人像找到了知音,立刻转过头,眼圈泛红: “是啊,太难了!我们排了两个月才住进来,可现在又说手术要等……老爷子这身体,怎么等得起啊!” 陈墨顺势把他拉到一边的休息区,递了根烟(被婉拒后自己也没点),“老哥,别急,慢慢说,我有个远房亲戚也想找傅主任看,正托关系呢,也不知道该怎么弄。” 男人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我听说……好像有个什么基金会……如果能通过那个基金会……也许能快点……” 他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可我们打听过了,那门槛高着呢,不是光有钱就行,得有人……哎,说了也没用。” 陈墨心中一动,追问道: “基金会?什么基金会这么厉害?还能管安排手术?” “叫什么……康安基金会。说是慈善机构,帮助困难病人的。但具体怎么帮,找谁帮,我们这种平头百姓,哪摸得着门路啊。” “哦?还有这种事?” 陈墨故作惊讶,“那这基金会岂不是成了……黄牛党了?” “嘘!” 男人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小声点!听说那基金会跟刘副主席有关,刘副主席你知道吧?以前的大领导……反正,水深的很。” 陈墨得到了关键信息:基金会的“门槛”和“精准筛选”机制在患者家属中已有传闻,但普通人难以触及。 与此同时,在王磊和李铮的后方阵地。 “老王,有发现!” 李铮指着屏幕,“你看这几笔,‘鼎盛商贸’在去年分三次向康安基金会捐赠共计八十万元。而就在这期间,鼎盛商贸的老板的儿子,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非常‘巧合’地进入了刘副主席儿子刘浩控股的一家投资公司,职位和薪水都相当不错。” “利益输送的经典模式。” 王磊推了推眼镜,“企业通过慈善捐款换取刘家在商业上对其亲属的照顾,表面是慈善,底下是交易。” “不仅如此。” 李铮调出另一份记录,“再看这个,‘昌茂建设’捐了一百万。随后不久,昌茂建设违规投标城东一块工业用地的事情,原本被举报了,后来却不了了之。 而当时出面‘协调’此事的,正是已经退休的刘启明副主席,他以老领导的身份,给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打了‘招呼’。” ................ 第477章 终于浮出水面了! “慈善捐款成了‘敲门砖’和‘保护费’。” 王磊总结道。 “但这里有个问题。” 李铮提出疑问,“傅永源主任,全国知名专家,他图什么呢?名誉?他不缺。钱?以他的地位和合法收入,似乎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 “有两种可能。” 肖北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正抱着儿子在病房里踱步,看似奶爸,实则在听取汇报并进行分析。 “第一种,他也是这个利益链条上的一环,获得了经济回报。第二种,他可能受到了某种压力,或者……他本人也被这个慈善的光环所蒙蔽,或者有把柄在别人手里?” 张艺宁此时也在医院,她以看望白允墨的名义,正在与一位相熟的、在医院行政岗位工作的朋友“闲聊”。 “老同学,你们医院现在可是名声在外啊,尤其是肝胆外科的傅主任。” 张艺宁看似随意地说道。 她那朋友叹了口气: “老傅这个人吧,医术是没得说,就是有时候……有点过于‘热心肠’。刘副主席以前对他有知遇之恩,所以他对于刘副主席介绍来的病人,总会特别关照一些。 至于这里面有没有别的……我就不清楚了,不过,现在找傅主任看病,尤其是做手术,确实很难。除了常规排队,好像……是有那么些人能‘插队’,具体怎么操作的,就不清楚了。” 信息碎片不断汇集,指向那个以慈善为表、以权力寻租为里的网络正在变得清晰,但核心环节——傅永源主任的真实角色和动机,仍然迷雾重重。 突破口出现在第三天。 陈墨之前接触的那个中年男人,名叫于肖征,他的父亲最终还是没能等到手术,病情急剧恶化去世了。 于肖征在悲痛和愤怒之下,找到陈墨,说出了更多内情。 “陈兄弟,我也不怕了!我爸人都没了!” 于肖征双眼通红,“我之前不敢说……其实,在我爸刚住院那会儿,确实有人隐晦地提点过我,说如果想快点手术,可以考虑向康安基金会‘表达心意’……我当时没那么多钱,也觉得这事不靠谱,就没答应。 现在想想……要是当时我狠心凑钱……是不是我爸就能……” 陈墨赶紧安慰他: “老王,节哀,这事不怪你,是那些钻营的人坏了规矩。” “对!就是坏了规矩!” 于肖征激动地说,“那个人还说,傅主任那边不用担心,刘副主席的面子他一定会给……” “你还记得那个跟你提点的人是谁吗?长什么样?是医院的人吗?” 陈墨抓住关键点。 “不是医院的,像是……像是跑来医院办事的,穿得挺好。他说……他说只要捐款达到一定数额,基金会的‘评审委员会’就会优先考虑,并且会向傅主任‘推荐’……这他妈不就是花钱买命吗?” 于肖征几乎是吼出来的。 “冷静,老于,冷静。” 陈墨按住他的肩膀,“这个人非常关键,你能再仔细回忆一下他的特征吗?” 于肖征努力回想:“个子不高,有点胖,头顶有点秃……对了,他左手戴着一块很大的金表,特别显眼。” “金表?” 陈墨眼神一亮,“好!谢谢你老于,你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 陈墨立刻将情况汇报给肖北和张艺宁。 “一个中间人,或者说‘掮客’。” 肖北在病房里,对着微型麦克风低语,“他的作用就是在需要‘特殊服务’的患者和基金会之间牵线搭桥。” 肖北分析,“这个掮客,很可能就是连接企业和基金会,以及打通傅主任环节的关键人物!” 张艺宁指示: “王磊,李铮,重点筛查与刘浩、傅永源以及康安基金会有来往的,符合‘矮胖秃顶戴金表’特征的人。” 王磊和李铮立刻在数据库中搜索。 很快,李铮有了发现。 “找到了!刘浩开办的一家文化投资公司,有一个后勤主管,名叫金宝来,外号‘金胖子’,体貌特征完全符合!而且,这个金宝来,以前是刘启明副主席的司机!” “司—机—” 肖北和张艺宁几乎同时在通讯里重复这个词,语气中充满了了然。 “这就对了。” 肖北冷笑,“老领导退休了,曾经的司机就成了处理某些‘不便亲自出面’事务的白手套!” 张艺宁接话,“他熟悉刘副主席的关系网,也容易取得傅主任的信任!”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企业(有求于刘家) → 金宝来(掮客) → 康安基金会(洗白渠道) → 刘副主席(施加影响力) → 傅永源主任(提供稀缺医疗资源)。 一个完美的、隐藏在慈善背后的权钱交易、资源互换链条浮出水面。 “但是,我们还是缺乏傅永源主任知情并参与的实证。” 张艺宁保持着一贯的冷静,“目前的证据链,更多地指向刘副主席父子利用影响力进行利益交换。傅主任在其中,是可以被解释为‘出于对老领导的尊重和对贫困患者的同情’。” 张艺宁指出了当前调查的瓶颈,“除非我们能拿到他直接从中获益的证据,或者……亲口承认。” 肖北看着怀中熟睡的儿子,又看了看床上休息的白允墨,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我们需要一个‘诱饵’。” 肖北说,“一个看起来合理,需要通过基金会‘加速’获得傅主任治疗的机会。” 陈墨立刻明白了: “老大,你的意思是……钓鱼?” “不是钓鱼。” 肖北纠正道,“是验证,我们创造一个情境,看看这条利益链是否会如预期般运作。” “风险呢?” 张艺宁问。 “风险可控。” 肖北回答,“我们不涉及真实的金钱交易,只需要让金宝来‘活动’起来,让他和傅主任产生能被我们监控到的联系。” “目标是傅永源?” 陈墨问。 “不完全是。” 肖北目光深邃,“我们要看清,在这家以救死扶伤为天职的医院里,究竟藏着多少披着伪善外衣的交易。” ............... 第478章 我们医院...资源有限啊! 计划成型,由郑昱峰那边安排一名可靠的、生面孔的经侦民警,伪装成一个急需为家中长辈寻求傅主任治疗的“富二代”,通过一些“偶然”的渠道,接触到金宝来。 与此同时,肖北也准备亲自会一会这位傅永源主任。 借口是现成的——白允墨产后恢复情况咨询(虽然是妇产科,但以关心则乱为由,慕名向傅主任请教“养生之道”也算合理)。 他要近距离观察,这位顶尖专家,在面对潜规则时,究竟会作何选择。 一场围绕医疗资源、慈善伪装与人性抉择的暗战,在产房的喜庆气氛掩护下,悄然升级。 肖北抱着儿子的手臂,不自觉的收紧,仿佛要从这新生命身上汲取力量,去对抗另一个领域里的腐朽与不公.... 计划周密部署,郑昱峰挑选了一位经验丰富、演技精湛的年轻经侦民警小王,扮演一个从外省来的“煤老板”儿子,急于为患肝癌的父亲寻找全国最好的医生——傅永源。 陈墨通过之前建立的一些“江湖”渠道,有意无意地散播消息:有个不差钱的孝子,为救父亲不惜一切代价,正在寻找“靠谱的门路”。 与此同时,肖北以咨询术后调理为名,通过正常挂号渠道,预约了傅永源的专家号。 傅永源的诊室宽敞明亮,墙上挂满了锦旗和奖状。他本人约莫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傅主任,您好,打扰了。” 肖北抱着孩子,一副新手爸爸虚心求教的模样,“我爱人刚生完孩子,虽然指标都正常,但我们总想给她最好的调理。 久仰您的大名,特地想来请教一下,有没有什么推荐的方案或者需要注意的地方?”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健康调理”而非具体疾病。 傅永源看了看肖北怀中的婴儿,神色缓和了些: “恭喜,产后调理重在温补,循序渐进即可,不必过度用药。” 他的回答专业而严谨。 肖北一边点头,一边看似随意地感慨: “现在找您这样的好医生真不容易,我爱人生孩子还算顺利,可我听说很多疑难重症的病人,想挂您的号、排您的手术,比登天还难。” 傅主任闻言,手上的笔顿了顿,抬头看了肖北一眼,笑容淡了些: “医疗资源有限,我们只能尽力而为,医院有医院的流程和规定。” “理解,理解。” 肖北附和道,话锋却不着痕迹地一转,“不过,我有个朋友,家里老人情况不太好,想尽办法托关系,好像提到了一个什么……康安基金会?” 肖北紧紧盯着傅永源的眼睛。 傅永源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虽然很快恢复自然,但那细微的变化未能逃过肖北训练有素的眼睛。 “主要还是按照正规流程来。” 傅永源避开了基金会的具体话题,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我们医生,首要任务是治病救人。” 这个回答堪称滴水不漏,但肖北捕捉到了那瞬间的迟疑和回避。 他心里有了底,傅永源绝非毫不知情,他至少清楚这个基金会的存在与他有关联。 “傅主任。” 肖北压低声音,向前微倾身体,“不瞒您说,我那朋友也提到,如果有需要,可以通过基金会表达心意,能得到更优先的安排……当然,这都是道听途说,不足为信。” 肖北以退为进。 傅永源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惋惜: “现在社会上确实有一些不规范的现象,但我们医生,必须坚守职业道德底线。” 他甚至引用了一句希波克拉底誓言。 这番对话,肖北没有得到任何实证,但他几乎可以肯定,傅永源是这个链条上的知情者,甚至可能是参与者,只是他掩饰得很好... 另一边,“煤二代”小王在陈墨的“偶遇”和“指点”下,顺利“结识”了金宝来。 在一家高档茶楼的包厢里,小王将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推了过去,里面装的是做过记号的、并由技术部门处理过的“道具”现金。 “金老板,我父亲的情况真的等不了了。” 小王演得情真意切,“钱不是问题,只要能尽快安排傅主任手术。” 金宝来那双小眼睛瞟了眼信封的厚度,脸上堆起油腻的笑容: “王少孝心可嘉啊!傅主任那边,确实是……日程非常满。” 他搓着手,一副为难的样子,“不过嘛,康安基金会确实一直在致力于帮助像您父亲这样的困难患者……这样吧,你把资料留下,我跟基金会评审委员会的熟人打个招呼,看看能不能特事特办。” 他拿出手机,当着小王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语气熟稔: “喂?老李啊,我金子……有这么个事儿,有个朋友的父亲……”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那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这一切,都被小王身上携带的隐蔽设备和远程监控的王磊、李铮记录得一清二楚。 “成了!” 陈墨在通讯频道里低吼一声,“这金胖子咬钩了。” 肖北在诊室里,通过微型耳机听到了那边的进展,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对专家的尊敬: “谢谢傅主任指点,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 金宝来行动很快。 他先是联系了康安基金会的一个“理事”,随后,这位理事又联系了医院内部的某位行政人员……一层层传递下来,最终,一份关于“患者王某”的特殊申请,连同小王“捐赠”给基金会的“心意”,被一并呈送到了傅永源的助理那里。 关键的转折点到来。傅永源的助理拿着那份“特殊申请”和附带的“捐赠意向书”走进了诊室。 “傅主任,这是康安基金会转过来的一个加急病例,您看……” 助理的话点到为止。 傅永源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诊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婴儿偶尔发出的咿呀声。 最终,他拿起笔,在那份申请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批注: “情况特殊,请酌情优先安排评估。” ............. 第479章 彻底一网打尽! 就在他签字的那一刻,诊室的门被推开。张艺宁、肖北(已经将孩子交给护士)、郑昱峰以及几名纪委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傅永源看到这阵势,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傅主任。” 张艺宁的声音冷静而威严,“我们需要和你谈谈关于康安基金会,以及你优先安排的某些病人的标准究竟是什么?” 傅永源抬起头,看到了肖北——那个刚刚还在咨询产后调理的“家属”,此刻眼神锐利如刀。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傅永源强作镇定。 肖北走上前,将一份录音文字稿放在他面前,正是金宝来在电话里“打招呼”的内容。 “这是诬陷!” 傅永源激动地站起来,“我从未收取过任何不正当利益!我做的每一台手术都对得起我的良心!”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被冤枉的颤抖和愤怒。 “我们相信您的医术和大部分时候的医德。” 肖北指了指那份他刚签字的“特殊申请”,“那么,请您解释一下,这份通过金宝来牵线、附带‘捐赠’的病例,为何能得到您的‘酌情优先’?” 肖北的语气并不激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金宝来,是他的前司机,他已经什么都说了。他交代,是你和他配合,利用基金会的名义,筛选‘有价值’的病人,进行资源置换。” “我没有!” 傅永源矢口否认,但底气明显不足。 张艺宁适时开口,语气放缓,却更具穿透力: “傅主任,我们知道,刘对你不错,我们也相信,你最初可能只是出于报恩,对老领导介绍来的病人多些关照……但事情发展到今天,慈善的外衣下,进行的到底是什么交易,你真的不清楚吗?” 她将王磊和李铮整理的资金流向图、企业捐赠与刘浩公司人事安排的对应关系等资料,一一展示给傅永源看。 “这些企业,通过向基金会捐款,换取了刘浩公司在商业上对其亲属的特殊照顾。而你,傅主任,你这个环节,是整个链条能够运行的关键! 没有你提供的稀缺医疗资源,他们的‘慈善’就无从谈起,权力也无法变现。” 张艺宁的话像手术刀一样精准,“你签下的这个名字,不仅仅是对一个病人的优先安排,更是对整个医疗公平体系的践踏!” 傅永源看着那些铁一般的逻辑链条和间接证据,尤其是看到金宝来清晰无比的“打招呼”录音时,他构筑的心理防线开始崩塌。 “我……” 他颓然坐下,双手捂住脸,“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刘老他……他一次次找我,说那些病人多么可怜,家境多么困难……我……我只是想帮助他们……” 他的辩解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帮助?” 肖北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用其他更需要救治的、老老实实排队的病人的时间和生命作为代价吗?” 肖北抱起被护士送回来的儿子,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严肃,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 傅永源的目光与婴儿纯净的眼神相遇,仿佛被灼伤一般猛地移开。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不再抵抗。 “是……是刘老……还有金宝来……” 傅永源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一开始,确实是一些他介绍的,看起来真的很困难的病人……后来……后来就变了味……” 他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 最初,确实是出于对老领导的感激和同情,对一些“特殊”病人给予关照。 但随着次数增多,金宝来开始暗示,甚至明示,需要有相应的“慈善捐助”才能维持基金会的运作,才能帮助更多的人。 “我……我被他们说动了……觉得这或许是一种双赢……” 他承认,他知道那些得到“优先”的病人,大多并非真正的贫困者,而是“有关系”、“有来历”的人。 他默认了这种模式,并在关键的审批环节予以便利。他本人并未直接收取现金,但他的科研项目、学术交流活动,都得到了来自与基金会有关联的企业“赞助”。 “他们说……这只是慈善……是社会的馈赠……” 傅永源痛苦地闭上眼,“但我确实……没有主动索要过什么……” “但你提供了核心资源,并且明知这种‘优先’是不公平的。” 肖北总结道,“你的默许和配合,使得这条利益链得以运转。傅主任,你很聪明,但用错了地方。” 肖北看着他,“你把自己和你的医术,当成了权力和资本交易的筹码!” 真相大白。 所谓的“康安基金会”,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洗钱和利益输送工具,而傅永源,这位受人尊敬的专家,在人情、压力和或许还有一丝对名利的不舍中,一步步迷失,成为了腐败链条上至关重要的一环.... 随着傅永源的心理防线崩溃和关键证词的获取,整个案件的证据链彻底闭合。 郑昱峰立即带队对金宝来实施了抓捕。 面对完整的证据链,这个昔日的司机、如今的掮客,很快就交代了所有细节,包括如何牵线搭桥,如何传达“意思”。 ............. 省纪委迅速对刘启明采取了相关措施。 面对铁证,刘启明起初还试图倚老卖老,但在傅永源的指认和金宝来提供的细节面前,这位退休高官的傲慢荡然无存,只剩下苍白的辩解和最终的认罪。 沧澜市医疗系统,特别是市一院,迎来了一次彻底的整顿..... 几天后,白允墨和宝宝准备出院。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暖洋洋的。 小家伙被包裹在柔软的襁褓里,睡得正香。 肖北办理好出院手续,回到病房,轻轻拥抱着妻子和儿子。 “辛苦了,允墨。” 他看着怀里的小生命,又看了看窗外这座熟悉的城市,轻声道: “回家了。” 张艺宁、陈墨、王磊、李铮都来帮忙,接母子二人出院。 陈墨逗弄着小宝宝: “小子,你爹为了你,可是在医院打了一场硬仗啊!” .............. 第480章 那就叫肖然吧! 张艺宁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但眼神深处依旧保持着警惕。 她端着那杯标志性的热水,对肖北说: “医院这个案子,算是告一段落,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这种精致的腐败总能找到土壤?” 肖北抬起头,目光深远: “因为稀缺的资源,永远会吸引渴望特权的目光,我们的工作,就是把水搅浑,让这些沉在水底的污泥再也藏不住。” 白允墨靠在肖北肩头,温柔地说: “因为总有人,想把公共的资源,变成自己的私产。” 她顿了顿,看向肖北,“就像你常说的,水至清则无鱼,但水太浑,鱼也会窒息。我们要做的,就是保持必要的清澈。” 肖北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又吻了吻妻子的发梢。 “走吧。” 他说,“回家,下一个挑战,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温暖的阳光和崭新的希望。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或许正如肖北所言,新的暗流已在悄然汇聚.... 时光荏苒,肖北和白允墨几乎天天围绕着他们的的爱情结晶——“小核桃”,这是肖北给孩子起的乳名。 肖北家客厅,清晨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呜哇——哇——” 嘹亮的啼哭声准时响起,如同起床号。 只见肖北顶着一对黑眼圈,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动作娴熟却又带着一丝睡眠不足的踉跄,冲向婴儿床。 他如今对这“魔音灌耳”的抵抗力已显著增强,但手法仍显笨拙。 “来了来了,小祖宗,尿布来了……” 肖北手忙脚乱地拆开一片崭新尿布,嘴里念念有词,“小核桃乖,给你爹个面子,这次咱们速战速决,好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去解那小衣服上的按扣。 躺在床上的白允墨忍着笑,看着眼前这位在沧澜市让无数贪官闻风丧胆的“肖副组长”,正被一泡童子尿弄得手足无措。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伴随着一股独特的气味弥漫开来。 肖北动作一僵,表情复杂地低头看着手中那片“战场”,以及儿子那副“与我无关”的安然表情。 “嘿!你小子!搞突然袭击是吧!” 肖北哭笑不得,赶紧加快手上动作。 白允墨慵懒地支起身子,笑道: “肖大主任,看来你这换尿布的业务水平,还有待提升啊。要不要我给你报个速成班?” “去去去。” 肖北故作恼怒,“我这叫在实践中成长!想当年我审第一个处级干部的时候,手心也出汗。现在这不也游刃有余了?” 他动作麻利地清理、擦拭、换上干爽的尿布,一气呵成,虽然谈不上优雅,但总算完成了任务。 “再说了,名字还没定下来,这小子就用这种方式表达抗议呢。” 说起名字,这可是肖家近期头等大事,其讨论激烈程度不亚于巡视组的案情分析会。 “肖遥!” 陈墨有一次来蹭饭时大力提议,“人生在世,逍遥自在,多好,跟我姓陈也行啊,陈……陈胜!霸气!” 正在喝水的王磊差点呛到:“从历史数据和社会接受度分析,‘肖遥’此名,易与武侠人物关联,恐带来不必要的调侃。” 李铮默默补刀: “跟你姓?我看你是想吃允墨姐的大逼兜了!” 肖北自己则倾向于“肖劲松”,取“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之意,希望儿子能有松柏般的坚韧。 白允墨却有不同的想法,她温柔地看着吃饱喝足、重新睡去的儿子,轻声道: “我希望他以后能成为一个正直、温暖的人,不需要多么惊天动地,但求问心无愧。叫‘肖然’如何?浩然正气,坦然处世。” “肖然……” 肖北琢磨着,点了点头,“听着不错,就叫肖然吧。” 众人也纷纷赞同。 就在这温馨的拌嘴中,小核桃的大名暂定为“肖然”。 家庭生活的琐碎与幸福暂时冲淡了工作的紧张,但巡视组的雷达从未关闭。 ......... 省巡视组临时指挥中心,气氛一如既往。 张艺宁站在白板前,上面已经擦去了“锦绣滨江”和“康安基金会”的脉络,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新的关键词和关系图。 “老大,‘锦绣滨江’案的后续司法程序在跟进,涉案财产也在陆续追缴。” 李铮汇报着旧案的扫尾工作。 “嗯。” 张艺宁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旧案要结,新案要查。根据近期信访举报和我们在其他案件中发现的蛛丝马迹,下一个需要重点关注的方向,可能是矿产资源领域。” 张艺宁用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矿产资源”四个字,并在下面划了两道粗线。 指挥中心里,刚刚结束“奶爸”突击训练的肖北,眼神已然恢复了以往的锐利。 他接口道: “矿产资源,这可是肥得流油的领域,也是腐败的重灾区。从采矿权审批、安全生产监管到环境评估、税费征收,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藏着猫腻。” 陈墨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几杯奶茶,闻言立刻来了精神: “矿老板?那可是传说中能在五星酒店用茅台洗澡的主儿!怎么,有眉目了?” 李铮将一份初步整理的资料投影到大屏幕上: “有一些零散的线索。近半年来,我们收到过多封反映我市,特别是苍山县范围内,部分矿山开采混乱、监管缺失、国有资源流失的匿名信。但举报内容比较笼统,指向不明。” 王磊推了推眼镜,补充道: “我交叉比对了近三年苍山县的财政数据和矿业企业纳税记录,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在几家大型民营矿业企业利润报表连年增长的背景下,它们上缴的地方财税占比却呈现小幅下降趋势。 这不符合常理,除非……它们的实际利润远比报表显示的更高,而中间差额,很可能通过非法手段流失,或者流入了个人腰包。” .............. 第481章 你们遇到了什么阻力? 肖北若有所思: “苍山县……我记得那里的矿产资源主要是石灰石和建筑用砂石吧?技术门槛不高,但需求量巨大,尤其是在之前房地产火爆的时候。” 张艺宁喝了口水,语气平稳却带着力量: “光靠匿名信和数据分析还不够,我们需要下去,实地看看。‘涉浅水者见鱼虾,涉深水者见蛟龙’。” 陈墨立刻举手: “组长,副组长,这种‘涉深水’的活儿,我最擅长啊!给我个机会,让我先去摸摸底?” 肖北看了他一眼,笑道: “你就是闲不住了是吧?行,就你和李铮打头阵,以……嗯,就以考察投资环境的商人身份去怎么样?陈老板?” 陈墨一拍大腿: “嘿!这个身份好!我就说我爹……不对,就说我们家公司想搞绿色建材,需要稳定的石料供应。” 李铮点头: “这个身份合理,苍山县现在确实在招商引资。” 张艺宁一锤定音: “好,陈墨,李铮,你们俩准备一下,明天就去苍山县。不要惊动当地官方,先私下走访。” “明白!” 陈墨和李铮齐声应道。 第二天,苍山县,某乡镇公路旁。 一辆沾满尘土的越野车停在路边,陈墨和李铮穿着一身看似价格不菲但此刻也沾了灰的休闲装,正跟一个路边小饭店的老板聊天。 饭店老板也是个健谈的,看着他们外地车牌,又听说是来“考察投资”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老板,你们这儿的石料矿,规模怎么样啊?” 陈墨递过去一根烟,自己也叼上一根。 饭店老板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叹了口气: “规模?那可大了去喽!但这钱啊,不好挣,也不好说。” 李铮敏锐地捕捉到话里的含义: “哦?怎么个不好说法?是开采难,还是....” 老板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两位老板是实在人,我也就跟你们唠点实在的,这开矿,水深得很!不是你有点钱就能玩得转的。” 陈墨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老哥,指点指点?我们都是外地人,不懂这里的规矩,你放心,就是了解了解情况,绝不给你惹麻烦。” 或许是陈墨天生自带的那种“可靠混混”的气质起了作用,老板犹豫了一下,说道: “看见那边那座秃山没有?”他指了指远处一座植被稀疏、明显有开采痕迹的山头。 “那是‘鑫旺矿业’的地盘,老板牛德旺,那可是我们县里的名人,手眼通天!” “鑫旺矿业?牛德旺?” 陈墨记下了这个名字,“他很厉害?” “何止厉害!” 老板撇撇嘴,“这么说吧,这几年,但凡好点的矿点,差不多都到他手里了。别人想插手?难!” 李铮问: “是因为他资金雄厚?还是技术好?” 老板嘿嘿一笑,意味不明: “资金?技术?那都是明面上的,关键是啊……” 他用手往上指了指,“上面有人!” “哪个上面?” 陈墨追问。 “那咱就不知道了。” 老板摇摇头,不肯再多说,“反正啊,你们要是真想在这行做点事,绕不开他牛德旺。” 就在这时,几辆满载着石料、覆盖不严的大型卡车呼啸着从公路上驶过,带起漫天尘土,连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李铮皱着眉看着卡车的背影: “超载得很厉害,这对道路和交通安全都是巨大隐患。” 陈墨若有所思: “看来,这位牛老板,不仅生意做得大,路子也野得很啊,走,我们去他那‘鑫旺矿业’附近转转。” 与此同时,沧澜市,肖北家中。 肖北正在给儿子肖然换尿布,手法比起初已然熟练了不少,至少能避免被“偷袭”了。 白允墨坐在沙发上,看着财经新闻,忽然说道: “老公,我记得你之前提过,下一个方向可能是矿产资源?” 肖北头也不抬,跟尿布带子“搏斗”着: “嗯,张组已经布置下去了,陈墨和李铮已经去了苍山县。” 白允墨放下平板,走到肖北身边,看着咯咯笑的儿子,柔声道: “矿业这一块,尤其是砂石土矿,看着不起眼,但利益链条非常固化,而且往往和地方的宗族势力、黑恶影子纠缠在一起,比房地产和医疗领域可能更野蛮,阻力也更大。你们要小心。” 肖北终于搞定尿布,一把抱起儿子,在空中轻轻晃了晃,引得小家伙笑声更大。 “放心吧,我们有数。再说了,你老公我,现在可是有软肋的人了,” 他亲了亲儿子的小脸蛋,“会更惜命的。” 白允墨白了他一眼: “贫嘴!说正经的,我们集团下面的一个子公司,之前也考虑过在苍山投资一个环保骨料项目,但前期调研后就放弃了。” 肖北动作一顿,看向妻子: “哦?为什么放弃?” “条件谈不拢。” 白允墨说得轻描淡写,但肖北知道,能让白允墨放弃的投资,里面的问题绝对不小。 “你们当时遇到了什么阻力?” 肖北问。 “倒不完全是阻力,而是一种……无形的墙。” 白允墨回忆道,“当时我们看中了一个矿点,手续理论上没问题,但就是卡着办不下来。后来有中间人暗示,需要和当地的‘龙头企业’合作,其实就是变相让出主导权和大部分利润。那个牛德旺,胃口大得很。” 肖北眼神锐利起来: “又是这个牛德旺,看来,他是条大鱼,也可能是块最难啃的骨头。” 他的手机响了,是张艺宁发来的加密信息: 「陈李已接触目标外围,情况比预想复杂,牛与县里关系盘根错节,需从长计议。」 肖北回复: 「明白,等他们初步反馈。」 苍山县,鑫旺矿业办公区附近。 陈墨和李铮假装在看周边环境,实则观察着矿区的运营情况和进出车辆。 “管理看起来很粗放,但车辆调度效率不低。” 李铮客观评价。 “哼,野蛮生长,利润可不就高了?” 陈墨嗤笑一声,“你看那司机,一个个都快把车开飞起来了,安全意识淡薄。” 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驶入矿区,车牌号是苍山县的靓号。 小饭店老板之前提到的那个中间人,恰好也在附近,朝奔驰车努努嘴: “看,牛老板的车,人家这才叫气派!” .............. 第482章 要找到他们的痛点下手! 陈墨顺势问道: “牛老板这么厉害,在县里肯定认识不少人吧?” 中间人得意地炫耀: “那当然!咱们县主管矿业的吕副县长,跟牛老板那是称兄道弟!还有国土、安监的那些头头,哪个见了牛老板不客气三分?” 正说着,矿区里传来一阵喧哗声,似乎发生了争执。只见几个穿着工装、浑身是灰的工人,正围着一个小工头模样的人理论。 “王工头!这月的奖金为啥又扣了?说好的达标就发呢?” “就是!活没少干,风险没少担,到头来到手的钱总对不上数!” 那王工头一脸不耐烦: “吵什么吵!公司有公司的规定,效益不好,大家都要分担,再闹,下个月工作都没了!” 工人们显得敢怒不敢言。 李铮悄悄用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回到临时落脚点,陈墨和李铮将一天的情况汇总,向指挥中心汇报。 陈墨对着通讯器说: “老大,张组,这个牛德旺,在当地的能量确实不容小觑。几乎垄断了优质矿点,与官方关系密切,对内管理苛刻。 初步判断,此人具备涉嫌非法采矿、偷税漏税、行贿官员、侵害工人权益等多重问题的嫌疑。而且,初步感觉,县里相关部门可能存在监管不力,甚至是为其充当保护伞的可能。 突破口,也许可以从他对内部工人的压榨和不公入手,工人积怨已久,是潜在的信息来源。” 王磊在后方的声音传来: “已核实,‘鑫旺矿业’法人牛德旺,近年来多次以超低价获得采矿权,其竞争对手常遭遇各种‘意外’干扰。此外,工人反映薪资待遇和承诺不符,安全措施不到位的情况也时有耳闻。” 张艺宁的声音冷静: “收到,情况基本清晰。肖北,你怎么看?” 肖北沉吟片刻,说道: “牛德旺是明面上的靶子,但要动他,必须先搞清楚他背后的‘保护伞’到底是谁,到了哪个级别。仅仅一个副县长,恐怕不足以让他如此肆无忌惮。” 肖北眼中闪过一道光: “我建议,双管齐下,陈墨、李铮,你们继续在工人中间建立信任,搜集具体证据,特别是关于安全生产隐患、非法开采范围以及利益输送的具体线索。” 张艺宁同意: “可以,陈墨、李铮,重点寻找一两个内心不满、敢于说话的工人,深入了解内部运作和可能的权钱交易。” 她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我会通过其他渠道,了解一下这位吕副县长,以及县里其他可能与矿业相关的主要领导的情况。” 肖北补充: “还有,注意安全。强龙不压地头蛇,在掌握确凿证据前,不要和他们发生正面冲突。” 陈墨咧嘴一笑: “放心老大,打架我可能不行,但跑路我在行啊!” 紧张的前期侦查工作就此展开。 巡视组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布网,目标直指苍山县矿产资源领域可能存在的沉疴烂疮。 一场新的较量,在无声中拉开了序幕。 而这一次,他们将面对的,可能是更加蛮横、也更懂得利用地方规则的对手..... 指挥中心内,气氛因苍山县传回的消息而变得凝重。 张艺宁站在白板前,新添上了“鑫旺矿业”、“牛德旺”、“吕副县长(吕宏达)”以及“矿工维权”等关键词。 肖北双手抱胸,目光锐利地盯着那些名字: “牛德旺是摆在台面上的‘拳头’,吕宏达可能是协调关系的‘白手套’,但他们背后应该还有人。能把矿业经营成铁板一块,绝不是一两个县级干部能做到的。” 王磊敲击着键盘,调出一系列数据: “根据陈墨他们初步了解的情况,结合我从税务和工商系统调取的数据,‘鑫旺矿业’的报表确实疑点重重。 它的开采量与实际缴纳的资源税严重不符,差额巨大。如果这些数据是真的,那意味着每年有巨额的国有资产流失。” 李铮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现场特有的压抑感: “我和陈墨尝试接触了几个看上去牢骚比较大的工人,但他们都很警惕,不敢多说。那个王工头盯得很紧。” 陈墨抢过话头,语气倒是依旧带着点混不吝: “这帮孙子管理是真黑!工钱克扣得厉害,安全帽都是劣质的,井下通风据说也经常出问题。 工人们私下里说,牛德旺养着一帮打手,谁敢闹事或者乱说话,轻则丢工作,重则……据说是‘人间蒸发’过一个试图去省里举报的工友,后来家里人就接到一笔‘封口费’,事情就不了了之了。恐惧是实实在在的。” 肖北指尖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 “恐惧源于伤害,找不到突破口,是因为我们还没触碰到他们真正的痛点。” 张艺宁放下马克笔,坐回位置: “强攻不行,就只能智取,王磊,重点分析一下与‘鑫旺矿业’有业务往来,特别是参与其矿石运输的车队。牛德旺能控制矿点,未必能完全控制住所有运输环节。 而且,运输车队接触面广,三教九流都有,信息来源复杂,不一定完全在牛德旺的控制之下。” “明白。” 王磊推了推眼镜,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快速滚动、交叉比对。 几天后,苍山县,一个简陋的路边修车铺。 陈墨和李铮伪装成寻找稳定货源的建材公司采购,正和一个叫老赵的车队老板“谈生意”。 老赵跑苍山县的矿石运输已经十几年了,是个地头蛇式的人物,消息灵通,但也滑不溜手。 陈墨递上一根好烟: “赵老板,不瞒你说,我们公司需求量很大,但要求也高,货源必须稳定,质量要可靠。” 老赵接过烟,眯着眼看了看牌子,态度热情了些: “好说好说!咱们苍山别的不多,就是石头多,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现在好的矿脉,基本都捏在牛老板手里,我们这些跑运输的,也得看他的脸色吃饭。” ............... 第483章 深入虎穴 李铮看似随意地问道: “我看这路上拉石料的车,十辆有八辆都标着‘鑫旺’的标志,牛老板这生意做得真是风生水起啊。” 老赵嘿嘿一笑,带着点世故: “风生水起?那是人家牛老板的本事!咱们县里,从上到下,谁不得给他几分面子?就说吕副县长吧,那跟牛老板简直是穿一条裤子的!” 陈墨顺着他的话往下引: “哦?吕副县长这么支持他?” “支持?何止是支持!” 老赵左右看看,见没旁人,才凑近了说,“两位老板是明白人,我也不说暗话。想在苍山吃矿业这碗饭,不拜牛老板的码头,那是寸步难行!手续?安全检查?那都是牛老板一句话的事!” 陈墨递给李铮一个眼色,李铮会意,拿出一个准备好的、厚厚的信封,轻轻推到老赵面前: “赵老板,我们初来乍到,就想知道,这里的‘规矩’到底是啥?免得一不小心犯了忌讳。” 老赵瞥了一眼信封的厚度,脸上笑容更盛,迅速将信封收起: “嘿嘿,兄弟够意思,那我就多说两句,牛德旺这人,手黑,但也讲究。该打点的,一分不少;该摆平的,绝不留尾巴。 所以啊,别看举报信不少,能动得了他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这么稳?” 陈墨挑眉,“难道市里也有人?” 老赵神秘地笑了笑,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油腻的桌面上写了一个“吴”字,随即飞快地抹去。 “‘吴’?” 陈墨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还请赵老板明示。” 老赵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道: “咱们县的吴书记,吴怀仁,那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针’!吕副县长?不过是跑腿办事的马前卒罢了。”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将案件的可能保护伞级别,从副县级提升到了正县级,甚至是县委书记这个层面的地方一把手! 指挥中心这边,气氛瞬间紧绷。 张艺宁眼神一凛: “吴怀仁……果然涉及到这个层面了。” 肖北深吸一口气:“如果真是吴怀仁,那事情就复杂了。他在苍山县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关系网错综复杂。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 王磊已经开始调取吴怀仁的相关资料: “吴怀仁,五十六岁,在苍山县担任县委书记已超过八年。根据公开资料,他在任期间,苍山县经济指标,特别是矿业相关税收,确实增长显著。表面文章做得很好。” 李铮在通讯里汇报: “老赵还说,牛德旺能拿下那些好矿,都是以‘治理废弃矿山’、‘地质灾害整治’等名义,以极低的价格获得的。这些项目的审批,都绕不开县委一把手。” 就在这时,陈墨那边传来了新的情况。 老赵提供了一个关键人名: “你们要是真想了解点内幕,可以试着找一个叫‘马老四’的司机。他以前是专门给吕副县长开车的,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被调走了。 但他是本地人,家里亲戚好多都在矿上干活,知道的内幕多,不过他嘴巴严,人也倔,不太好处。” 陈墨立刻追问: “这个马老四,在哪能找到?” “他现在不在县城了,好像在老家,就是靠着矿区那个青山镇。 不过,我劝你们小心点,马老四后来变得有点神神叨叨的,说知道太多会倒霉。” 青山镇,一个略显破败的院落外。 陈墨和李铮费了些周折才打听到这里。 敲了半天门,一个面容憔悴、眼神警惕的中年男人才把门拉开一条缝。 “你们找谁?” 马老四的声音沙哑。 陈墨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自称是市里报社的记者,接到群众反映,想来了解下苍山矿业发展的‘先进经验’。” 陈墨笑嘻嘻地递上自己的工作证(当然是伪造的,但足以以假乱真)。 “马师傅是吧?我们是市里来的,想跟你打听点以前的事儿。” 李铮补充道,“关于吕副县长和牛老板的。” 听到这两个名字,马老四脸色骤变,下意识就要关门: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找错人了!” 陈墨眼疾手快,用脚抵住门缝,语气诚恳: “马师傅,你别怕,我们就是想听听实话。是不是有人在矿上受了委屈没处说?是不是有些该管的没人管?” 马老四眼神闪烁,充满了恐惧和挣扎: “你们走吧!求求你们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知道了也不能说,会死人的!”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李铮敏锐地观察到,马老四在说“会死人”的时候,手下意识摸了摸左边肋骨的位置,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李铮放缓语气: “马师傅,你是不是受过伤?是在矿上?” 马老四猛地一震,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关门的力量小了些。 陈墨趁机低声道: “我们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是想让那些该被管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马老四死死盯着他们,半晌,才沙哑地问: “你们……真是记者?能管用?” 陈墨郑重地点点头: “只要我们了解清楚情况,如实报道,引起上面的重视,就有人管了!” 马老四沉默了许久,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进来吧……快点。” 屋内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寒酸,马老四给他们倒了兩碗水,手还在微微发抖。 “我……我以前是给吕副县长开车的。” 马老四终于开口,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外,“有些事,我看见了,听见了,就当没看见,没听见……可心里,憋得慌啊!” 他撩起衣服,左肋下方一道狰狞的长疤痕清晰可见。 “这就是代价……” 马老四苦涩地说,“就因为我不小心听到了不该听的。” “你听到了什么?” 李铮引导着他。 马老四咽了口唾沫,声音低沉: “有一次,我送吕副县长去市里开会,他跟人在车上打电话,我听得清清楚楚……他说,‘吴书记那边您放心,都打点好了,绝对稳妥’……还有一次,他们喝酒,我等着,听见牛德旺吹牛,说他每年孝敬给吴书记的这个数。” 他伸出一个手掌,翻了一下,“十万?那是每个月!逢年过节另算,还有干股分红!” ............... 第484章 矿权黑幕 “这些事,你有证据吗?” 肖北在指挥中心忍不住通过通讯器问道,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马老四摇摇头: “我哪有证据……但我记得有一次,牛德旺为了拿下西山那个大矿,一次性就给吴书记的儿子在省城买了一套房子,那房子,好几百万呢!” “西山矿……” 王磊立刻在后台查询,“找到了!三年前,‘鑫旺矿业’以‘环境恢复治理’的名义,仅用不到市场价十分之一的价格拿到了采矿权。当时就有好几家企业竞争,最后都‘主动’退出了。” 马老四继续道: “还有安全生产……都是假的,检查的人来之前,牛德旺的人都会提前通知,我们连夜做样子,应付过去就算了。井下瓦斯报警器经常被故意调高阈值,或者干脆关掉,死过人的,赔点钱就完了!” 他越说越激动: “那个死了的工人,是我远房侄子,他才二十多岁啊!就是因为通风不畅,瓦斯聚集……牛德旺为了省钱,根本不舍得投入好的设备,出了事,就说他自己违规操作,天地良心啊!” 陈墨和李铮对视一眼,知道找到了关键人物。 马老四虽然拿不出纸质证据,但他作为前任领导司机的身份,以及他所提供的这些具体的时间、地点、人物和对话内容,尤其是涉及到县委书记吴怀仁的直接利益输送细节,具有极高的价值。 “马师傅,你说的这些非常重要。” 李铮认真地记录着,“你还记得具体是哪一年,哪个月发生的事情吗?特别是关于西山矿审批和那次死人事故的。” 马老四努力回忆着,提供了几个大概的时间点。 这些信息与王磊从后台查到的西山矿批复时间、以及苍山县安监局记录中那次被定性为“工人违章作业导致的安全生产责任事故”的记录,在时间点上高度吻合,但定性却截然相反。 指挥中心,深夜。 所有核心成员齐聚,包括远程连线的陈墨和李铮。 张艺宁总结当前进展: “目前,通过马老四的证言,我们可以初步勾勒出一条线索:牛德旺通过吕副县长等人牵线搭桥,向吴怀仁书记进行巨额利益输送,换取优势矿产资源的廉价采矿权,并且在安全生产上草菅人命。” 肖北指着白板上的关系图: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牛德旺是前台操盘手,吕宏达是重要中间人和执行者,而吴怀仁,则是隐藏最深,也可能是最大的保护伞。案件的性质已经升级。” 王磊补充: “根据马老四提供的时间点,我核对了当时的会议纪要和一些公开文件。在西山矿审批的关键时期,吴怀仁确实主持过相关会议,并且最终拍板。 如果没有巨大的利益驱动,很难想象他会如此明目张胆地支持一家民营企业。” 陈墨在电话那头嚷嚷: “老大,张组,这下证据链更扎实了吧?马老四这个人证,分量不轻!” 肖北却摇了摇头: “还不够,马老四的证言属于孤证,而且是口头证言,证明力有限。我们需要更扎实的书证或物证,将吴怀仁与牛德旺的利益链条死死锁在一起。” 张艺宁表示同意: “吴怀仁是老资格的县委书记,反调查能力很强。仅凭司机的一面之词,他完全可以矢口否认,甚至反咬一口说我们诬陷。我们需要找到那个关键的‘付款凭证’。” 李铮提出: “马老四提到吴怀仁儿子在省城的房产,这是一个方向。另外,牛德旺的财务那里,一定有更详细的记录。” 肖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牛德旺那边肯定防范严密,直接入手难度大。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从侧面迂回。” “怎么迂回?” 陈墨问。 “他不是喜欢用‘治理废弃矿山’的名义吗?” 肖北说道,“我们就从这里入手。王磊,重点查一下当年参与西山矿竞标的其他几家企业,为什么突然退出?是被胁迫,还是被收买?这里面一定有书面协议或者转账记录。” 张艺宁下达指令: “陈墨、李铮,你们继续稳住马老四,确保他的人身安全,必要时候可以向郑昱峰局长请求便衣保护。” “李铮,你设法确认那套房产的具体信息和购房资金来源。陈墨,你配合王磊,尝试从那几家退出的企业找到突破口。” 新的调查方向迅速展开。 王磊利用数据筛查,发现其中一家退出竞争的企业,在退出后不久,其法人代表的个人账户上,莫名其妙地多了一笔来自牛德旺小舅子控股的贸易公司的汇款,金额不小。” “这很可能就是封口费或者补偿款!” 陈墨兴奋道。 与此同时,郑昱峰那边的经侦力量也开始介入,秘密调查与牛德旺相关的企业资金流水。 与此同时,肖北家中。 小核桃肖然在摇篮里挥舞着小拳头,咿咿呀呀。 白允墨一边轻轻摇晃着摇篮,一边对正在研究地图的肖北说: “吴怀仁在苍山经营这么多年,树大根深,你们这次的阻力,恐怕会不小。” 肖北放下地图,走到摇篮边,看着儿子纯净的睡颜,低声道: “我知道,但越是难啃的骨头,就越说明它危害巨大,越有必要清除。”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而且,他越是把苍山经营得铁板一块,可能露出的破绽就越多,因为他会觉得安全,会麻痹。” 几天后,王磊那里取得了重大进展。 “肖组,张组!” 王磊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激动,“我们找到了其中一家退出企业的前高管,他愿意秘密提供证言。他们当时确实受到了威胁,同时,牛德旺也通过第三方给了他们一笔‘和解费’,让他们主动放弃竞标。 银行流水和一份模糊的私下‘谅解备忘录’照片已经传过来了!上面虽然没有吴怀仁的名字,但明确了是‘应上级领导要求’退出,并且收到了‘补偿款’。 收款账户和付款账户,都与我们之前掌握的线索关联方吻合!” “干得好!” 肖北振奋地一挥拳,“这份备忘录和银行流水,是连接牛德旺和吴怀仁的重要物证。” ............... 第485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张艺宁当机立断: “时机趋于成熟,肖北,我们需要向秦市长做一次详细汇报了。动一个县委书记,必须要有充分的准备和上级的全力支持。” 肖北点头: “我这就联系若溪市长。” 市长办公室。 秦若溪仔细听取了肖北和张艺宁的联合汇报,翻看了部分核心证据的复印件。 她合上文件夹,面色严肃: “情况我已经了解,吴怀仁同志的问题,如果属实,确实非常严重,不仅涉及贪腐,更可能包庇纵容严重的安全生产隐患和非法开采,这是对国家资源和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严重犯罪。” 她看向肖北和张艺宁: “你们巡视组放开手脚去查,市委会做你们最坚强的后盾。必要的时候,我会亲自向省委主要领导汇报。” 有了秦若溪的明确表态和支持,巡视组信心倍增。 收网的时刻即将来临。 然而,就在巡视组紧锣密鼓地准备下一步行动时,陈墨那边传来了紧急消息! “老大!不好了!马老四……他不见了!” 陈墨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焦急,“我们昨天还见过他,今天再去,他家门锁着,人联系不上,邻居说昨晚看到有几个人在他家门口转悠!” 肖北脸色一变: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发现的,我们在他家附近蹲守了一天,也没见他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张艺宁立刻下令: “陈墨,李铮,你们立刻撤回来!不要再在苍山停留!郑局,请你立刻派人,秘密搜寻马老四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肖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牛德旺或者吴怀仁可能察觉到什么了,他们在灭口,或者抓人质!” 指挥中心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对手的反应如此迅速和激烈,超出了预期。 这不仅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也表明对方的情报网络可能也触角很深。 肖北对张艺宁说: “艺宁,我们必须加快节奏了,趁他们可能还没来得及完全处理好所有痕迹!” 张艺宁点头: “通知王磊和李铮,将所有现有证据立刻整理归档,形成初步报告。同时,加强对吴怀仁、吕宏达、牛德旺这三人的监控。我怀疑,他们可能要狗急跳墙了!” 失踪的马老四,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水中,激起了千层浪。 这不仅是一个证人的安危问题,更是对手对他们调查行动的一种赤裸裸的挑衅和反击。 肖北看着白板上那张逐渐清晰又骤然变得危险的关系网,眼神冰冷: “看来,这场硬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残酷。准备迎接最激烈的对抗吧。” .......... 马老四的失踪,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巡视组每个人的心头。 这不再是简单的腐败案,而是夹杂着黑恶影子和生死威胁的硬仗。 “他们动手了,而且速度这么快。” 肖北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这是在向我们示威。” 张艺宁异常冷静,她迅速做出部署: “情况有变,不能再按部就班,郑局,请你立刻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警力,以排查安全隐患或其他合适的名义,在苍山县,特别是青山镇及周边区域,进行拉网式搜寻,重点是废弃矿洞、偏僻厂房。” “明白,我马上安排,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郑昱峰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斩钉截铁。 “王磊,李铮。” 张艺宁继续道,“你们立刻将所有证据,包括马老四之前的证言录音、银行流水、谅解备忘录照片、以及我们从其他渠道获得的关于吴怀仁、吕宏达与牛德旺之间经济往来的所有线索,进行交叉印证,形成一份可以直接呈报省委的紧急情况报告。” “陈墨。” 肖北接过话,“你和李铮想办法,避开眼线,接触一下那个提供证言的前企业高管,确认他是否安全,并获取更详细的证词。” “那我呢?” 陈墨急道,“我不能撤,我得去找马老四!” “你留在苍山目标太大。” 肖北否决,“立刻撤回!搜寻的事情交给警察,我们需要你在别的方面发挥作用。” 陈墨虽不甘,但也知道纪律: “是。” 指挥中心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状态。 王磊和李铮几乎住在电脑前,将碎片化的信息拼凑成完整的证据链。 郑昱峰派出的便衣警察,已经像梳子一样开始在苍山县梳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肖北站在窗前,望着城市的夜景,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框。 白允墨打来电话,说小核桃有点发烧,哭闹不停。 肖北的心猛地揪紧,但声音依旧平稳: “别急,先用物理降温,我尽快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回去。” 他声音里的歉疚被强行压下。 “肖北。” 张艺宁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水,“家里有事?” “一点小事,允墨能处理。” 肖北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坚毅,“我们必须比他们更快。” 关键时刻,王磊那里取得了决定性突破。 “张组!肖组!” 王磊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我们截获了一段通讯,虽然不是直接证据,但指向性极强!” 那是牛德旺打给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录音,经过技术处理,声音清晰可辨: “……妈的老子每年孝敬他那么多,关键时候他不能撂挑子,你告诉他,要是老子完了,他也别想好过!大家一块玩完!” 虽然通话中没有点名道姓,但结合上下文和调查背景,几乎可以确定,他口中的“他”就是吴怀仁。 “这段录音从哪里来的?” 肖北追问。 “是从那个退出的企业前高管那里得到的备份,他说当时为了自保,偷偷录了一些东西。” .............. 第486章 破局擒虎 几乎在同一时间,郑昱峰来电:“肖组,有线索了,青山镇旁边一个废弃的选矿厂,晚上有可疑灯光和车辆进出。” “位置!” 肖北立刻问道。 “已经发到你们终端,我们的人正在外围监视,暂时没有打草惊蛇。” “干得漂亮!” 肖北精神大振,“郑局,让你的人准备好,一旦确定马老四在里面,立刻实施抓捕和解救。” “明白!” 深夜,青山镇废弃选矿厂外围。 几辆没有标识的车辆静静地停在黑暗处。 肖北和张艺宁也亲临前线指挥。 “确认了!” 对讲机里传来低沉的声音,“观察到厂区内一间屋子有人员看守,疑似拘禁,符合马老四体貌特征的人出现过一次在窗口。” 张艺宁看向肖北,肖北重重地点了下头。 “行动!” 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警察迅速突入厂区。 短暂的骚动和几声呵斥后,对讲机传来报告: “目标人物找到!生命体征平稳,但有遭受殴打的痕迹。” 马老四被成功解救! 同时被控制的,还有几个牛德旺手下的打手。 指挥中心,突击审讯同步进行。 面对强大的心理压力和部分初步证据,那几个打手很快交代,是牛德旺亲自下令,让他们把“乱说话”的马老四抓来这里“教育教育”,让他闭嘴。 马老四的证言,加上这些打手的指认,以及之前掌握的经济证据,形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闭环。 第二天上午,沧澜市委会议室。 气氛严肃。 由省纪委相关负责人、市委主要领导、市纪委、市公安局组成的联合专案组正式成立,秦若溪担任组长。 在听取了肖北和张艺宁的详细汇报后,秦若溪当场拍板: “情况明朗,证据确凿。立即对吴怀仁、吕宏达、牛德旺采取组织措施!” 清晨,苍山县委大院。 吴怀仁刚刚走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门就被推开了。 张艺宁、肖北,以及省纪委的同志走了进来。 “吴怀仁同志。” 省纪委的同志面无表情地出示了文件,“根据省委批准,现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立案审查调查。” 吴怀仁的脸色瞬间惨白,但他强作镇定,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傲慢: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是苍山的县委书记!你们有证据吗?” 肖北走上前,将一份材料放在他桌上,上面清晰地列出了他与牛德旺之间的利益输送关系、以及在矿山监管、安全生产方面的失职渎职行为。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市里另一个地点,吕宏达被带走;在鑫旺矿业总部,牛德旺在一声“你们干什么!知道我背后是谁吗?”的咆哮声中,牛德旺也被铐上了手铐。 面对一系列铁证,尤其是那段他气急败坏下的通话录音,吴怀仁的心理防线在坚持了几个小时后,最终崩溃。 他对自己收受牛德旺巨额贿赂,利用职权为其在矿业审批、安全生产监管等方面大开绿灯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一周后,巡视组指挥中心。 白板上关于苍山矿产案的脉络已经梳理清楚,相关人员名字上被打上了红色的叉。 陈墨长吁一口气,瘫在椅子上: “我的妈呀,可算是把这帮蛀虫给挖出来了,马老四也救出来了,万幸!” 王磊推了推眼镜: “吴怀仁、吕宏达涉嫌受贿、滥用职权、玩忽职守,牛德旺涉嫌行贿、非法采矿、重大责任事故罪...这一次,牵扯更深,影响更坏。” 李铮点头: “如果不是马老四冒险提供线索,如果不是那个前高管保留了证据,要撬开这块铁板,还真没那么容易。” 张艺宁端着热水,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思: “苍山的问题,暴露的不仅是个人贪腐,更是基层政治生态在某些领域出现的系统性溃烂。” 肖北的目光扫过团队成员,最后落在窗外: “打掉一个吴怀仁,一个牛德旺,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如何防止下一个吴怀仁出现。矿产资源领域的特殊性,决定了它很容易成为权力和资本勾结的重灾区。我们需要思考的,是如何扎紧制度的篱笆。” 陈墨凑过来: “老大,这下总能歇口气了吧?小核桃该想你了。” 肖北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而真实的微笑: “是啊,该回家好好抱抱儿子了。” ....... 肖北家中。 夕阳的余晖洒满客厅,小核桃肖然退烧后,精神好了许多,正被肖北抱着,小手好奇地抓着他爸爸的衣领。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 白允墨走过来,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小脸,又看向肖北,“这次,很险。” 肖北轻轻晃动着儿子,低声道: “任何时候,只要动了既得利益者的奶酪,都不会轻松。但只要我们在往前走,就有希望。” 张艺宁看着这一幕,向来清冷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柔和。 王磊在一旁冷不丁又来了一句: “从行为心理学分析,经历过重大压力事件后,家庭成员间的肢体接触有助于缓解……” 李铮这次直接把一个安抚奶嘴塞到了王磊手里: “老王,求你了,用这个堵上吧。” 众人都笑了起来,连日来的紧张气氛在这一刻终于得以舒缓。 然而,肖北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一条来自郑昱峰的新信息静静躺着: 「肖组,苍山案后续审理中,又发现一些线索,可能指向更深的层面… 下次例会再详谈。」 肖北看了一眼信息,又低头看了看怀中对他露出无齿笑容的儿子,无奈地笑了笑,对白允墨说: “看来,想彻底放松一下,还真是一种奢望。” 白允墨依偎在他身边,轻声道: “没关系,我和儿子陪你。” 肖北抱紧了妻儿,目光却再次投向窗外渐浓的夜色。 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照亮了归家的路,也照见了那些仍需被清扫的角落。 但此刻,他只想享受这片刻的安宁与温馨.... ........... 第487章 暗访“梧桐苑” 这件案子结束后,巡视组消停了一段期间.... 沧澜市,老城区。 一片名为“梧桐巷”的片区,正面临着声势浩大的旧城改造。 到处挂着“告别危房,拥抱新居”、“共建幸福家园”的红色横幅,与斑驳的墙壁、狭窄的巷道形成鲜明对比。 巡视组办公室内,气氛却有些沉闷,连续啃下几块硬骨头,团队难免有些疲态。 陈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用笔戳着桌上的文件: “唉,这阵子净跟矿老板打交道了,也该回归点人间烟火了。” 王磊难得地表示赞同,他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城市地图: “数据显示,近三年沧澜市启动的旧改项目有十七个,涉及居民数万户。这可是天大的民生工程,也是……嘿。”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往下说,但意思大家都懂——油水厚,是非多。 李铮将一份整理好的简报递给肖北和张艺宁: “近期关于旧改的信访量有所上升,主要集中在‘梧桐巷’和‘幸福里’这两个项目。” 肖北正在一边白允墨打着电话,一边翻阅着简报,目光停留在几封措辞激烈的信件上: “‘梧桐巷’居民联名举报,指责‘安居住房开发有限公司’在征收过程中存在评估不公、补偿标准过低、甚至威胁恐吓等问题。” 张艺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旧城改造,牵涉利益方众多,补偿标准、安置方案、工程招标,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滋生问题。” 这时,电话里的白允墨开口了。 “老公。” 白允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忧,“我们集团下面有个子公司,之前参与过‘幸福里’小区的改造投标,但后来主动退出了。” 肖北抬起头,示意张艺宁一起听: “怎么回事?” “感觉不对劲。” 白允墨的语气很肯定,“‘安居住房’的背景不简单,他们给出的补偿方案,表面上看符合政策下限,但实际上通过各种方式压低了总成本,利润空间惊人。而且,他们拿下项目的过程,太顺利了。” “有什么具体发现?” 肖北追问。 “当时和我们竞争的几家公司,要么中途莫名退出,要么在最后关头报价出现‘失误’。业内传言,‘安居’的老板赵德柱,跟区里分管城建的领导关系匪浅,甚至可能涉及到市里某个实权人物。水很深,所以我让下面的人及时止损了。” 挂断电话,肖北看向张艺宁: “又是熟悉的味道,安居公司,赵德柱。” 陈墨一下子来了精神: “赵德柱?这名儿听着就像个包工头出身的主儿!” 王磊已经开始敲击键盘: “‘安居住房开发有限公司’,法人代表赵德柱,成立十五年,早期确实以承接小型土方和拆迁工程为主,近几年突然发力,接连拿下多个大型旧改项目。这崛起的速度,不太正常。” 李铮提议: “组长,副组长,我们是不是应该去现场看看?” 张艺宁点头: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陈墨,李铮,还是你们俩,不用伪装得太刻意,就以普通市民或者对旧改感兴趣的投资人身份去转转。” 陈墨一拍大腿: “得令!这回我就说我家二大爷住那儿,想了解了解赔偿政策!” 第二天,“梧桐巷”片区。 陈墨和李铮走在狭窄的巷道里,两边是密密麻麻的老旧楼房,墙壁上用红漆画着大大的“拆”字。 一些住户已经搬走,门窗洞开,如同被遗弃的废墟。 而仍坚守在此的居民,脸上大多写着焦虑、不安和一丝愤怒。 他们在一个杂货店门口停下,买了瓶水,顺便跟店主,一位头发花白的大爷聊了起来。 “大爷,这片儿是要拆了吧?看这架势,动静不小啊。” 陈墨递过去一根烟。 大爷摆摆手,没接烟,叹了口气: “拆是好事,谁不想住新房子?可这拆法……唉,让人心寒啊。” 李铮温和地问: “大叔,是补偿不满意吗?” “何止是不满意!” 大爷压低声音,“你看看我们家这房子,实用面积六十平,公摊算下来,评估公司给的面积愣是少了八个平方!找他们理论,人家甩出一堆文件,说你爱签不签,后面排队等着签的人多着呢!” 陈墨故作不解: “评估公司不是政府指定的吗?” “政府指定?” 大爷嗤笑一声,“名义上是,可谁不知道,评估公司跟‘安居’公司穿一条裤子!” 正说着,几个穿着“安居公司”工服、但神情彪悍的男子走了过来,眼神不善地打量着陈墨和李铮: “你们两个,干嘛的?在这儿瞎打听什么?” 陈墨立刻换上那副混不吝的笑容: “哥们儿,别误会,我家有亲戚住这儿,托我来问问情况。”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上下扫了他们几眼: “没什么好问的,政策都在公告栏贴着,觉得合适就签,不合适就等着。别在这儿聚众,影响不好。” 李铮拉了拉陈墨,示意他别冲动,然后对刀疤脸说: “我们就是路过,了解了解情况。” 刀疤脸冷哼一声: “了解情况?我告诉你们,这片的改造是市里的重点工程,别听有些人瞎嚷嚷,阻碍城市发展。” 等人走远了,杂货店大爷才心有余悸地说: “看见没?这就是他们的人!整天在街上晃悠,谁敢多说两句,轻则断水断电,重则……上个月有个老刘,就是因为带头反对评估结果,晚上回家就被人套了麻袋打了一顿,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报警?查无实证!” 陈墨和李铮对视一眼,情况比预想的还要恶劣。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补偿纠纷,可能涉及黑恶势力渗透,以及背后的权力保护。 在巷子深处,他们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正坐在自家门前的马扎上,默默地看着墙上那张崭新的规划效果图,图上小区名字叫“梧桐苑”。 陈墨低声对李铮说: “看到没,评估压面积,这是最常用的手段之一。” 陈墨低声道,“欺负老百姓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测量标准和计算公式。” 李铮用手机悄悄拍下周围环境和那几个“安保”人员的样貌。 “安居公司,赵德柱……” 陈墨念叨着,“走,去会会这个赵老板。” ........... 第488章 罪证初显 他们来到“安居住房”设在项目指挥部的办公室,却被前台告知赵总不在。 正当他们准备离开时,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停在门口,一个身材矮壮、脖子上戴着粗金链子的男人下了车,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办公楼,正是资料上的赵德柱。 陈墨眼尖,看到办公楼里快步迎出来一个人,热情地与赵德柱握手。 李铮迅速调整焦距,拍下了那人的正面。 “那是谁?” 陈墨问旁边一个看似在看热闹的中年街坊。 那街坊撇撇嘴:“咱区住建局的副局长,林维政,跟赵德柱好得跟亲兄弟似的!” 回到指挥中心,陈墨和李铮将情况汇报。 陈墨总结道: “这个赵德柱,典型的流氓商人转型,手段粗暴。评估造假、威胁恐吓,迹象很明显。突破口可能在那个被打的老刘身上,或者从评估公司内部打开缺口。” 王磊补充道: “我检索了近期关于‘安居住房’的诉讼和投诉,发现他们涉及的纠纷非常多,但最后大多不了了之,或者达成某种‘和解’。感觉他们有一套成熟的‘摆平’流程。” 张艺宁沉吟: “旧改领域,利益输送往往更加隐蔽,评估公司、拆迁公司、甚至某些基层官员,可能形成一个利益共同体。” 肖北手指敲着桌面: “关键还是证据,评估造假的证据,赵德柱与官员钱权交易的证据。王磊,重点查一下给‘梧桐巷’项目做评估的‘诚信评估事务所’,以及他们与‘安居公司’的资金往来。” 就在这时,肖北的手机再次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是……是巡视组的肖组长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怯生生的女声,带着哭腔,“我……我是老刘的女儿,我爸他……他今天早上接到一个电话,对方威胁说如果他再不签字,下次就不是住院那么简单了……” 肖北神色一凛: “你在哪里?安全吗?” “我……我在家。他们……他们好像知道我去信访过了……我害怕……” 女人的声音充满恐惧。 肖北立刻道: “告诉我们地址,我们马上派人过去。另外,你知道是哪家评估公司做的测量吗?” “知……知道,叫‘诚信评估事务所’……可他们一点都不诚信!” 女人泣不成声。 肖北沉声道: “保护好自己,我们的人很快就到。” 挂断电话,肖北看向张艺宁和张艺宁: “对手的反应很快,而且手段卑劣,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在他们造成更严重的伤害之前,拿到铁证!” ............ 肖北放下电话,指挥中心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他们动作太快了。” 张艺宁声音冷峻,“这不是简单的施压,是赤裸裸的恐怖手段。郑局,立刻派人暗中保护老刘的女儿,确保她的人身安全。” 她对着通讯器快速下令。 “明白,已经锁定位置,便衣马上到位。” 郑昱峰的回答干净利落。 “王磊。” 肖北转向技术核心,“‘诚信评估事务所’,掘地三尺,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股东背景、资金流水,特别是与‘安居住房’及其关联方的往来。” 王磊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正在交叉比对工商登记、税务信息和银行流水……这家事务所的法人代表是个傀儡,实际控制人指向一个叫孙福贵的男人,他是赵德柱的表舅,也是‘安居公司’多年的财务‘白手套’。” 李铮调出刚才拍摄的照片放大: “这个林维政副局长,是关键节点,他和赵德柱的关系,是典型的官商勾结。” 陈墨摩拳擦掌: “老大,张组,让我去接触一下这个孙福贵?这种人,吓唬吓唬,或者给点甜头,说不定能打开缺口。” “不急。” 肖北摆手,“先让王磊把网撒开,我们现在直接去找老刘的女儿,一方面稳定她的情绪,另一方面获取第一手信息。” 半小时后,沧澜市人民医院附近一个老旧小区内。 肖北、张艺宁在李铮的带领下,走进一户人家。 开门的是一个眼眶通红、神色惊恐的年轻女人,正是老刘的女儿,刘秀芬。 “肖组长....你们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刘秀芬一见到他们,眼泪就掉了下来。 房间里很简单,沙发上坐着一位神情悲愤的中年妇女,是刘秀芬的母亲。 角落里,一个鼻青脸肿、胳膊上还缠着绷带的老者靠在床上,眼神浑浊却带着不屈,正是被打的刘大爷。 “刘大姐,别怕,慢慢说。” 张艺宁语气平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刘秀芬抽泣着讲述: “他们找的‘诚信评估’,量房子的时候,专挑墙体破损、屋檐不计入面积的地方说事,还用十几年前的测绘标准来糊弄我们!我爸跟他们讲道理,他们就骂人,后来就……”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痛哭。 刘大爷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嘶哑:“ 他们……他们不讲理!我那院子里的自建房,有正规手续的,他们愣说是违建,一分钱不补,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陈墨气得牙痒痒: “妈的,这帮孙子也太黑了!专门欺负老实人!” 李铮轻声问刘秀芬: “你说他们打了你父亲之后,今天早上又接到威胁电话?还记得对方说了什么吗?有没有录音?” 刘秀芬摇头: “没有录音.....但那个人说,‘识相的就赶紧签字滚蛋,再敢当刺头,下次让你们全家在医院团圆!” 肖北眼神冰冷,他蹲下身,平视着刘大爷: “刘大爷,您放心,这事我们管定了。您好好养伤。” 他转向刘秀芬: “刘女士,我们需要‘诚信评估’出具给你们家的那份正式的《房屋征收估价报告》。” ............. 第489章 权钱勾结 刘秀芬连忙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肖北和张艺宁快速浏览,报告里充斥着各种晦涩的专业术语和看似合规的计算公式,但结论明显不合理。 “评估报告是关键书证。” 肖北对张艺宁说,“只要能证明这份报告是伪造的,或者评估过程存在重大瑕疵,就能直接打击赵德柱和林维政。” 王磊的声音从肖北的微型耳麦中传来: “肖组,初步分析有发现。‘诚信评估事务所’近两年超过70%的业务收入来自‘安居住房’及其关联公司,这已经构成了明显的利益关联,缺乏独立性。” 张艺宁点头: “王磊,继续深挖孙福贵和赵德柱之间的资金流向。陈墨,李铮,你们跟我来,我们去找这位孙老板‘谈谈心’。” 张艺宁则留下,继续安抚刘家人,并详细了解更多的细节和潜在的受害者。 当天下午,“诚信评估事务所”所在写字楼下的一家咖啡馆。 孙福贵是个五十岁左右、身材发福、眼神闪烁的男人。 他被陈墨“请”到这里时,显得有些忐忑不安。 “孙老板,别紧张。” 肖北坐在他对面,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我们是省巡视组的,找你了解‘梧桐巷’项目评估的情况。” 孙福贵一听到“巡视组”三个字,额头立刻冒汗: “各……各位领导,我们事务所一切都是合法合规的,评估报告都是有依据的……” 陈墨把那份刘家的评估报告拍在桌上: “孙老板,你这报告依据的是哪年的测绘规范?建筑面积折算系数用得对不对?阳台面积怎么算的?这些,我们都打算请省里的权威测绘专家重新核定一遍。” 孙福贵的汗珠更密了: “这……这……” 李铮拿出一张照片,是林维政和赵德柱勾肩搭背的画面,虽然模糊,但足以辨认。 “需要我把专家请来,当着你的面,一条一条地对吗?” “我……我也是听命行事啊!” 孙福贵心理防线开始松动,“有些‘技术处理’,是……是上面交代的……” “哪个上面?” 肖北追问,“赵德柱,还是林维政?” 孙福贵嘴唇哆嗦着,不敢看肖北的眼睛。 王磊的声音适时在肖北耳麦中响起: “肖组,查到一笔可疑款项,三个月前,孙福贵的一个远方亲戚的账户,收到一笔来自海外的汇款,金额不小,而汇出方,经过多层穿透,最终指向一个与赵德柱关系密切的空壳公司。” 肖北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孙福贵,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嘴硬,等我们查清楚,你和你背后的‘上面’,一个都跑不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孙福贵脖子上若隐若现的金链子,“或者说,你想一个人扛下所有?包括可能的刑事责任?” 孙福贵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 与此同时,指挥中心里,王磊面前的屏幕上,无数数据流正在交汇。 “等等……有重大发现!” 他声音陡然提高,“交叉比对‘梧桐巷’已签约住户的评估报告和补偿协议模板,发现一个规律:所有签了字的协议,最终都汇总到一家叫‘迅安拆迁服务公司’执行,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是赵德柱!” 陈墨在旁边听得真切,对着孙福贵嗤笑一声: “合着你们这是一条龙服务啊?评估、拆迁、补偿,全是你赵哥一人说了算?” 孙福贵彻底崩溃了,带着哭腔: “我说...我都说!是赵总……赵德柱吩咐的,他说……‘标准是死的,人是活的,要把总成本控制在红线以内。 钱副局长那边……也确实打过招呼,对一些‘历史遗留问题’要‘灵活处理’……有些特别‘难搞’的户,评估费用可以适当提高,但结果必须‘符合预期’……”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如何通过篡改测量数据、选用过时或不合理的折算标准,来系统地压低补偿总额。” “有没有书面记录?比如赵德柱的指示,或者和林维政沟通的证据?” 张艺宁通过肖北的耳麦冷静地问道。 “赵总……他很少留字据。但……但他每次交代重要事情,好像……好像都有录音的习惯,说是为了保护自己……” 指挥中心。 所有核心成员再次齐聚,包括远程连线的陈墨和李铮(他们正在盯着孙福贵,防止他串供或逃跑)。 王磊汇报道: “根据孙福贵的初步交代,以及我们掌握的银行流水,‘梧桐巷’项目通过评估环节人为压低的补偿款,初步估算可能高达数千万。 这部分巨额差价,很可能通过复杂的洗钱手段,流入了赵德柱及其背后保护伞的口袋。” 李铮补充: “刘秀芬那边也提供了更多信息,有几户邻居也遇到过类似威胁,只是敢怒不敢言。我们还拿到了一个关键证据——” 李铮播放了一段用手机偷偷录制的视频,画面晃动,但声音清晰。 是赵德柱在一次酒后对孙福贵说的: “老孙,跟着我干,亏待不了你。区里有钱副局长罩着,市里……市里也有人打招呼,让我们放手干,只要不出大事就行。” “市里?” 肖北眼神一凝,“孙福贵说了是谁吗?” “他没明说,赵德柱在这方面非常谨慎。” 王磊说,“但我们追踪到,赵德柱定期会向一个海外账户汇款,而这个账户的最终受益人……经过层层追踪,指向了我们市的一位市里领导——市委副秘书长黄哲远!” “黄哲远!” 张艺宁深吸一口气,“他以前在区里任职副区长的时候,分馆就是财政、城建……旧改项目也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 第490章 寻踪觅迹 肖北缓缓说道: “这就对了,一个区住建局的副局长,能量还不足以让赵德柱如此肆无忌惮。果然牵扯到了市一级的领导。” 肖北看向张艺宁: “艺宁,看来我们又得准备向秦市长汇报了。这又是一场硬仗。” 肖北家中,夜色已深。 小核桃肖然已经睡着,呼吸均匀,白允墨给肖北端来一杯热牛奶: “看你脸色不太好,案子很棘手?” 肖北揉了揉太阳穴: “嗯,涉及到市委副秘书长黄哲远,这个人……在沧澜根基很深,是本土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白允墨依偎在他身边,轻声道: “黄哲远……我听说过他,作风强硬,关系网复杂,你们这次要动他,阻力会很大。” “我知道。” 肖北搂住妻子的肩膀,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但他和他的同伙,为了私利,不惜威胁殴打老人,逼迫平民百姓……这种人不除,民心难安。” 他喝了一口牛奶,语气坚定: “不管涉及到谁,只要侵害了群众利益,就必须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肖北的手机再次震动,还是郑昱峰。 “肖组,有个新情况。” 郑昱峰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我们监控到赵德柱的几个主要手下,包括那个刀疤脸,最近活动频繁,但他们除了继续威胁已签约户,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或者说,找人。” “找什么?找谁?” 肖北问。 “还不确定,但他们频繁出现在‘梧桐巷’边缘的一片老仓库区,那里不在首期拆迁范围,但他们似乎对那片区域格外‘关照’,像是在防备什么。” 肖北皱起眉头: “防备?难道除了我们,还有人在查他们?或者说,有内部的知情人?” 张艺宁的声音也从加密频道传来: “肖北,看来对手的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或许……我们的突破口,不止孙福贵一个。” 新一轮的较量,随着保护伞级别的升高和对手的警觉,变得更加凶险和复杂。 巡视组的网,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而猎物,也开始展现出獠牙。 风暴,正在梧桐巷的上空汇聚..... 指挥中心内,郑昱峰带来的新信息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黄哲远……” 张艺宁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在沧澜根基深厚,行事风格一向霸道,我们手上的证据虽然能指向赵德柱和林维政,但要直接扳倒一位副秘书长,还远远不够。” 肖北眼神锐利: “孙福贵是关键,但他显然还在权衡利弊,他怕赵德柱,更怕赵德柱背后的人。” 他看向王磊,“孙福贵的软肋是什么?查清楚。” 王磊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正在分析他的通讯记录、资产状况和社会关系……他的儿子去年刚被安排进市财政局工作,而他本人去年底在海南购入了一套价值不菲的度假公寓,资金来源均存疑。这些都可以作为施加压力的突破口。” “另外。” 肖北补充,“郑局,你提到赵德柱的人在老仓库区活动异常?他们具体在做什么?” “像是在找什么人。” 郑昱峰的语气带着研判,“根据我们外围观察员的报告,那些人似乎在反复排查那片区域的流浪人员或者独居老人,举动很蹊跷。” 陈墨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现场特有的紧迫感: “老大,我和铮子摸过去了,那片仓库区确实有些古怪。按理说不在首期拆迁范围,但‘安居公司’的人对那些废弃仓库的关注度,甚至超过了待拆的民居。” 李铮补充了细节: “我们观察到两次,他们拦住附近的拾荒者或者看起来像外来人员的面孔,进行盘问,甚至搜身,不像是为了拆迁,更像是在……拦截或者寻找某个特定的人。” 张艺宁立刻抓住了关键: “拦截?难道……有知情人躲在那里?或者在传递什么关键物品?” 这个可能性让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陈墨,李铮。” 肖北果断下令,“在不暴露的前提下,想办法接触那片区域可能存在的知情者,弄清楚赵德柱到底在怕什么。” “明白!” 陈墨和李铮齐声应道,随即切断了通讯,显然已经投入到新的侦察任务中。 肖北转向张艺宁: “艺宁,孙福贵这边,看来需要加点‘料’了。” 张艺宁点头: “恩威并施,王磊,把他儿子违规进入财政局,以及他海南房产资金来源不明的初步分析,有选择性地透露给他。让他明白,继续顽抗,失去的会更多。” 王磊点点头,迅速开始操作。 与此同时,肖北再次拨通了刘秀芬的电话,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刘女士,我们的人会确保你们的安全,另外,我想请问,在‘梧桐巷’或者那片老仓库区,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或者说……知道些内情,但又处于他们视线之外的人?” 刘秀芬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忽然说道: “肖组长……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一件事。大概半个月前,有个看着挺落魄、但说话不像普通民工的中年男人,曾经在我家小店门口徘徊了很久,好像想打听什么,但又很警惕。他……他问过我爸,知不知道一个叫‘老蔫’的人……” “老蔫?” 肖北记下了这个名字,“你知道这个‘老蔫’是谁吗?或者在哪里能找到他?” “我不太确定……但他好像提过,以前在区建设局做过临时档案员……” “前档案员!” 肖北和张艺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光芒——这很可能就是赵德柱急于寻找的人。 “郑局。” 肖北立刻联系郑昱峰,“重点搜寻目标——绰号‘老蔫’,可能与区建设局有关。重点区域——老仓库区及周边。” .......... 第491章 立刻部署抓捕行动! 线索开始汇聚,目标变得清晰。 另一边,咖啡馆的隔间里,孙福贵坐立不安,汗水浸湿了衬衫领口。 陈墨坐在他对面,看似随意地把玩着打火机,但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孙福贵的脸。 “孙老板。” 陈墨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但这笑容在孙福贵看来却充满威胁。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陈墨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你帮赵德柱做了多少假评估,克扣了多少老百姓的救命钱,你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看着孙福贵骤然收缩的瞳孔,慢悠悠地补充道,“你儿子小刚,在财政局综合科干得还不错吧?年轻人,前途无量啊……” 孙福贵浑身一颤,脸色惨白: “你……你们不能动我儿子!他是凭本事考进去的!” “是吗?” 陈墨嗤笑一声,“那他同期笔试第三名,面试却被刷下去的那个人,现在在哪你知道吗?”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还有深城那套面朝大海的房子,首付那两百多万……是你中彩票得来的?” 孙福贵的心理防线正在崩塌的边缘。 与此同时,在老仓库区边缘,李铮伪装成摄影爱好者,在拍摄一些有“年代感”的建筑。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有几个废弃的仓库门上,被人用粉笔画了一些不起眼的奇怪符号,像是某种暗号。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些符号全部拍了下来。 而在仓库区深处一个更加隐蔽、堆满破旧杂物的角落里,一个头发凌乱、衣衫褴褛的身影蜷缩着,警惕地透过缝隙观察着外面的一切。 他就是“老蔫”,原区建设局的临时档案员,因为偶然发现了某些不该看到的原始档案与后期审批文件的差异,意识到其中巨大的猫腻,害怕被灭口而躲藏于此的前档案员——冯晓生。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陈旧的信封,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张复印件和一张存储卡。 这些是他离职前偷偷复印和保存的“保险”。 指挥中心,王磊收到了李铮传回的符号图片。 “这些符号……” 王磊皱着眉头,“像是某种简易的联络标记。圆圈可能代表安全,三角可能代表危险,叉号可能代表此地不宜久留……他在等人,或者,在躲避追杀。” 肖北看着那些符号,脑中飞速运转: “他在等一个能信任的人,或者……在等我们?” 张艺宁当机立断:“让李铮尝试与他接触,但要极度小心,避免惊吓到他。” 李铮收到指令,没有贸然上前,而是选择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说道: “冯晓生师傅?我们是省里来的,想跟你了解下‘梧桐巷’项目档案的事。” 角落里的人影猛地一颤,但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孙福贵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终于崩溃。 “我说!我全都说!”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赵德柱……他……他让我做假评估,压低价码……钱副局长是他的‘内应’……还有……还有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黄秘书长,黄哲远,对吗?”肖北的声音透过陈墨身上的微型麦克风传来,冷静而有力,“冯师傅,我们知道你手里有东西。交给我们,我们能保证你的安全,也能让那些坑害百姓的人付出代价!” 孙福贵瘫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 “是……是他……有些关键的审批文件,是黄秘书长打了招呼,特事特办的!赵德柱亲口跟我说过,黄秘书长拿的不是小钱,是干股!‘梧桐苑’项目完成后,他能分到……” 就在这时,肖北的另一部加密手机响起,是秦若溪市长直接打来的。 “肖北。” 秦若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我刚接到消息,黄哲远可能已经有所警觉,他身边的人最近活动异常。你们必须加快进度,证据链一旦形成闭环,立即汇报,市委将第一时间采取措施!” 压力陡增。 而几乎在秦若溪电话挂断的同时,王磊那里传来了突破性进展。 “肖组!张组!” 王磊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们恢复了孙福贵电脑里一部分被删除的邮件和聊天记录……里面有赵德柱指示他如何修改评估参数的记录。 还有……一次赵德柱醉酒后炫耀,说黄哲远收了他的钱,还帮他……处理掉了几个之前挡路的竞争者。 其中提到了‘迅安拆迁’是如何用‘非正常手段’迫使对方退出的描述,虽然隐晦,但指向明确。” “干得漂亮!” 肖北精神一振,“立刻固定所有电子证据,陈墨,把孙福贵交代的内容,尤其是涉及黄哲远的部分,形成完整笔录。” 张艺宁看向肖北: “现在是时候了,证据、证言、资金流向、利益关联……虽然黄哲远的部分还需要更强力的证据,但拿下赵德柱和林维政,进而牵出黄哲远,条件已经初步具备。” 肖北重重点头: “我建议,立即对赵德柱、林维政以及孙福贵三人,同时采取强制措施,防止他们串供或销毁证据。” 张艺宁没有丝毫犹豫: “同意,郑局,立刻部署抓捕行动,目标——赵德柱、林维政、孙福贵。务必确保行动保密、迅速、成功。” “明白!” 郑昱峰的声音铿锵有力,“我亲自带队,保证万无一失!” .............. 第492章 惊险截获 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急速收缩。 然而,就在此时,负责与冯晓生(老蔫)接触的李铮,传来了令人不安的消息: “组长,副组长……冯晓生的状态很不好,极度惊恐,而且……他似乎生病了,在发烧,意识有些模糊。” 情况急转直下! 如果关键证人冯晓生出现意外,将对整个案件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 “冯晓生病了?还在发烧?” 肖北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本就惊恐万分的藏匿者,在身体虚弱时更容易做出极端行为,也可能成为对手轻易摧毁的目标。 “郑局。” 肖北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抓捕行动提前,目标优先级变更:首要任务是安全解救冯晓生。赵德柱和林维政那边,同步收网,绝不能让他们互通消息!” “明白,行动组已经就位,随时可以发动!” 郑昱峰的回答斩钉截铁。 张艺宁快步走到通讯台前,直接对李铮下令: “李铮,情况危急,不能再等!陈墨应该还在孙福贵那边,你那边能否在不引起外围注意的情况下,先将冯晓生带离?哪怕只是转移到仓库区内另一个更隐蔽、更利于我们保护的位置?” 李铮的声音透过风雨声传来,带着一丝艰难: “他意识不太清醒,对我很抗拒,稍微靠近就剧烈挣扎,强行带离风险很高,可能会加重他的病情或引发意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磊那边传来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等等!肖组,我截获了一条赵德柱手下发给刀疤脸的讯息,他们好像……锁定了一个错误的目标,正在追一个拾荒的老人,认为他就是‘老蔫’!” 王磊几乎是喊出来的,“这是个机会,他们的注意力被吸引开了!” 肖北眼中精光一闪: “李铮,机会,趁他们被错误目标引开,立刻行动,目标是救人,必要时可以采取强制措施确保他的安全!” “收到!” 李铮不再犹豫。他看准时机,趁着远处因追逐那个不幸的拾荒者而引发的短暂骚乱,一个箭步冲进那个隐蔽的角落。 “冯师傅,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你看这个——” 李铮急中生智,将自己手机上刚刚收到的、由王磊合成的“省巡视组特别行动组”电子证件照,同时用身体挡住风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可信且无害,“我们是省里的,秦若溪市长都知道我们在找你,你手里的东西很重要,能帮很多像刘大爷一样的人!” 也许是“秦若溪市长”这个名字起到了一定的震慑或安抚作用,也许是李铮眼神中的恳切与焦急传达了出去。 原本剧烈挣扎、眼神涣散的冯晓生,动作忽然停滞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希望的光芒,但随即又被剧烈的咳嗽和恐惧淹没。 他蜷缩得更紧了,手里那个旧信封被他死死按在胸口。 李铮不再迟疑,低声道: “得罪了,冯师傅!” 他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冯晓生,然后半扶半抱地,用一种近乎扛起的姿势,将这个虚弱而关键的人证,迅速带离了这个危险的角落,向着与陈墨约定好的备用撤离点移动。 “陈墨!” 肖北同时呼叫另一路,“孙福贵这边立刻移交经侦支队看管。你马上赶去和李铮汇合,掩护他们撤离,注意,赵德柱的人可能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明白,我马上到!” 陈墨回应得飞快。 指挥中心内,众人屏息凝神,听着通讯器里传来的急促脚步声、风雨声和李铮沉重的喘息声。 “安全点A确认,正在进入。” 李铮简短汇报。 “好!” 肖北和张艺宁稍稍松了口气。 人救出来了,就有了主动权。 “郑局。” 肖北再次呼叫,“赵德柱主力已被错误目标引开,冯晓生已在我们控制下,但身体状况不佳。赵德柱本人和林维政那边怎么样了?” 郑昱峰的声音传来,带着行动中的果断: “林维政已经被我们在办公室控制,赵德柱……他的车正在返回公司总部的路上,我们的人已经跟上,随时可以拦截。” “执行拦截,立刻抓捕赵德柱!” 张艺宁下令。 “行动!” 郑昱峰一声令下。 几乎能想象到那一幕:在雨幕的掩护下,几辆民用牌照的车辆突然加速,默契地逼停了那辆黑色的路虎揽胜。 可以预见,当赵德柱被从车里拽出来时,会是何等的震惊与不甘。 几分钟后,通讯相继传来: “报告,林维政已成功控制!” “报告!目标车辆已被拦截,赵德柱拒捕但已被制服!” 成功了!赵德柱和林维政这两个关键节点被同时拔除。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陈墨也成功与李铮汇合,并将意识模糊的冯晓生安置在车里。 “老大,张组,人接到了,但烧得不轻,得赶紧送医!” 陈墨的声音带着焦急。 “不能送普通医院!” 肖北和张艺宁几乎异口同声。 张艺宁快速补充: “联系市人民医院,启用应急预案,安排绝对可靠的医生和独立病房,外围由我们的人警戒。” 她看向肖北,“必须立刻对冯晓生进行救治,同时确保他和他手中证据的绝对安全。” 肖北点头: “郑局,这件事你来协调,王磊,冯晓生手里的信封和存储卡是重中之重,一旦拿到,立刻进行数据恢复和内容分析。” “明白!” 陈墨回应,“我们这就往市人民医院赶,铮子,你扶着点他。” 就在这时,被李铮和陈墨护在车后座的冯晓生,在颠簸和高烧的折磨下,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他紧紧抓住陈墨的胳膊,嘴唇翕动,发出微弱而模糊的声音: “账本……复印件……他们改了规划……容积率……还有……马……黄秘书长的批示……” .................. 第493章 权力末路 他的话虽然断断续续,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层层迷雾。 “容积率!” 肖北和张艺宁眼中同时爆发出锐利的光芒。 旧城改造项目中,私自提高地块容积率,是开发商牟取暴利的常见手段。 而这,往往需要极高层级的官员点头。 王磊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 “肖组!张组!如果冯晓生手里的东西能证明黄哲远违规提高了‘梧桐苑’项目的容积率,这将直接导致国有土地资产收益的巨大流失。而黄哲远的亲笔批示……如果能拿到,就是直接证据!” “快!立刻将冯晓生安全送至指定病房,所有接触人员必须严格审查。” 肖北的声音因激动而略微提高。 王磊已经开始了工作:“我正在调取‘梧桐苑’项目所有公开的规划文件和历史版本……需要时间比对。” “抓紧时间!” 张艺宁道,“陈墨,李铮,你们到达医院后,一人负责外围警戒,一人陪同冯晓生进入病房,证据必须第一时间接管并确保安全。” “收到!” 车窗外的雨依然在下,但车内的气氛却截然不同。虽然冯晓生情况不妙,但关键的证据似乎已经触手可及。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曙光在前时,肖北的私人手机再次响起,是一个被他标记为“核心线人”的号码。 他立刻接通,只听对方急促地说道: “肖组长!黄哲远那边有动静了,他秘书刚刚订了三张今晚飞往海南的机票,用的是化名。” 这个消息如同又一记重锤。 “他想跑!” 张艺宁瞬间得出结论。 肖北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拨通了秦若溪市长的电话。 “秦市长。” 肖北语气凝重,“情况紧急。我们已控制赵德柱、林维政、孙福贵。关键证人冯晓生也已找到,但他重病在身,手里可能有关于违规调整容积率的關鍵证据,可能涉及黄哲远的亲笔批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随后传来秦若溪斩钉截铁的命令: “立刻将所有证据,尤其是涉及黄哲远同志的部分,整理成摘要报送市委。同时,请郑昱峰局长立即部署,对黄哲远同志进行必要的‘保护’,防止其与外界的非正常联系。 我这边会立刻向省委主要领导做紧急汇报。在黄哲远的问题没有查清之前,绝不允许他离开沧澜!” 权力的博弈,在这一刻进入了最白热化的阶段。 一方在奋力收网,另一方则在企图挣脱。 这张网,最终能否牢牢锁住那条最大的“鱼”?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辆在雨中疾驰,赶往医院的汽车..... 市人民医院的特殊人民医院的特殊监护病房外,气氛凝重。 冯晓生被紧急送入抢救,高烧和长期的营养不良、精神紧张让他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 陈墨焦躁地在走廊里踱步: “这老哥可千万撑住啊!他要是没了,咱们这网可就破了个大洞!” 李铮则通过加密频道,实时向指挥中心汇报: “医生初步诊断是严重肺炎并发心力衰竭,情况危急。” 肖北和张艺宁守在指挥中心,密切关注着两条战线——医院的抢救和针对黄哲远的控制。 王磊面前的屏幕不断切换着数据流: “正在对存储卡进行修复和数据提取……需要时间。但冯晓生随身携带的信封里,确实是几份关键文件的复印件。” “找到了!” 王磊突然低呼一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是原始规划的批复文件,以及后来被修改、提高了容积率的补充批复……那份补充批复上有黄哲远的签名和明确的倾向性批示。” 几乎同时,郑昱峰那边传来消息: “在赵德柱的一个秘密住所,搜出了一个账本和几个加密的U盘,初步判断,记录了详细的利益输送。” 就在这时,肖北的加密线路再次响起秦若溪的声音,清晰而果断: “肖北,张组长,省委主要领导已经知悉情况并作出指示:在确凿证据核实前,对黄哲远同志采取‘保护性’措施,限制其离沧,并要求其配合调查。” 这道指令,如同最终的出击信号。 肖北立刻下令: “郑局,执行省委指示,对黄哲远实施控制,注意方式方法。” “明白!” 沧澜市委大楼,副书记办公室。 黄哲远正准备离开,他的脸上看似平静,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黄秘书长。” 郑昱峰带着两名身着便装但气场十足的纪检干部走了进来,表情严肃,“根据省委指示精神,请您暂时留在这里,配合我们厘清一些问题。” 黄哲远猛地站起身,色厉内荏: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要去省里汇报工作!” “黄秘书长。” 郑昱峰的语气不容置疑,“所有的汇报和工作,都可以在沧澜完成,请您配合。” 黄哲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盯着郑昱峰,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但看到的只有不容置喙的执行力。 他知道,自己慢了半步。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知道大势已去,但多年宦海沉浮养成的城府,让他没有立刻失态,只是冷冷地说: “我要见秦市长,我要向市委反映情况!” “该见的时候,自然会见到。” 郑昱峰平静地回答。 医院这边,经过紧张的抢救,冯晓生的生命体征终于暂时稳定下来,但仍未脱离危险期。 李铮问道: “王磊,存储卡里的内容恢复了吗?” 王磊的声音传来,带着如释重负却又无比严峻的语气: “恢复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触目惊心。” 他将关键内容投射到大屏幕上: 违规调整容积率, “梧桐苑”项目实际获批的容积率,比最初规划高了整整0.8! 这意味着开发商可以在同样面积的土地上多盖出大量住宅面积,利润暴涨,而国家损失的土地出让金和相关税费将以亿计。 隐匿的账本里, 清晰记录了流向黄哲远及其亲属、白手套的巨额资金,不仅有“梧桐巷”项目,还隐约提到了其他几个旧改项目也存在类似操作。 还有关键批示,黄哲远在关键文件上的签名和带有明显倾向性的批示,成为了指向他的铁证。 最后是通话录音片段, 虽然模糊,但能分辨出黄哲远的声音,内容涉及对特定企业的“关照”。 甚至有威胁记录,赵德柱与手下讨论如何“收拾”不听话的拆迁户,其中提到了黄哲远的“默许”和“不方便出面”。 证据链,在这一刻,形成了坚实而致命的闭环.... ........... 第494章 伞破网现 几天后,巡视组指挥中心。 白板上关于“梧桐巷”旧改案的脉络已经清晰,赵德柱、林维政、孙福贵的名字上被打上了红叉。 而黄哲远的名字虽然还在,但旁边已经标注了“接受审查调查”的字样。 陈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陷进椅子里: “好家伙……这条线上的蚂蚱,算是揪出来一串。从流氓商人到区局副职,再到副秘书长……这保护伞,够高的。” 王磊推了推眼镜: “从数据模型分析,这个利益网络呈现典型的金字塔结构,黄哲远位于顶端,享受着最大份额的“红利”,却也自认为身处最安全的阴影之下。” 李铮整理着厚厚的卷宗: “根据现有证据,黄哲远涉嫌受贿数额特别巨大、滥用职权、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等多项罪名。” 张艺宁看着疲惫但眼神明亮的团队成员,总结道: “‘梧桐巷’案,暴露的是旧城改造领域中,权力、资本乃至黑恶势力的深度勾结。他们利用信息不对称、程序复杂以及普通民众的弱势地位,大肆侵吞国有资产,压榨百姓利益,性质极其恶劣。” 肖北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上: “又是一个窝案,触及到了市级领导层面。这说明,越是关乎重大民生和利益的领域,腐败的风险就越高,需要我们投入更多的精力去监督和查处。”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案子虽然破了,但留给我们的思考却更多。如何从根本上遏制这种系统性腐败?” 陈墨嘿嘿一笑: “老大,别想那么长远了,眼下总算是能喘口气了吧?小核桃该不认得你这个爹了。” 肖北脸上露出一抹真实的笑容,带着父亲的温柔: “是啊,该回家看看了。” ...... 肖北家中,灯火温馨。 小核桃肖然在地毯上爬得不亦乐乎,嘴里咿咿呀呀。 白允墨接过肖北的外套,轻声问: “黄哲远……他承认了吗?” 肖北抱起儿子,感受着那小身体的温暖和活力,心中的阴霾被驱散了不少。 “还没有完全松口。” 肖北轻轻晃着儿子,“他是个老江湖,知道有些事认了就是万劫不复。” 张艺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清冷的眼神中也带上了一丝暖意。 王磊习惯性地又开始分析: “从行为学角度看,亲子互动能有效缓解……” 李铮这次眼疾手快,直接把一个剥好的橘子塞进了他嘴里。 众人都笑了起来。 然而,肖北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再次不合时宜地亮起,是郑昱峰发来的信息: 「肖组,黄哲远在接受调查时,反复强调他做的很多事情,都是‘顺应发展大势’,‘为了城市整体利益’。” 白允墨握住肖北的手,柔声道: “至少这一仗,你们又赢了。” 肖北点了点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正如这雨过天晴只是暂时的宁静,在这座城市的表象之下,还有更多未被揭露的暗流。 战斗远未结束,只是转入了新的阵地。 他抱紧了妻儿,目光却不自觉地再次投向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 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照亮了归家的路,也必将照亮那些仍在黑暗中亟待清扫的角落...... 黄哲远被省纪委带走调查后,在沧澜市引发了持续数月的地震。 牵连其中的各级干部多达二十余人,以赵德柱为首的黑恶势力团伙也被连根拔起。 “梧桐巷”项目被责令重启,由市里组建新的工作组,严格按照法律法规和公平原则推进。 在这场风暴中,作为揭开盖子、主导调查的核心人物,肖北的名字不可避免地成为了焦点。 他的能力、魄力,以及在关键时刻顶住压力、直捣黄龙的作风,不仅在市里赢得了声誉,也引起了省委相关领导的注意。 关于市纪委副书记空缺人选的讨论,在一定的圈层内悄然进行。 提名、考察、评议……一系列组织程序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稳步推进。 关于肖北可能被破格提拔的消息,也开始在小范围内流传。 这天,肖北被秦若溪叫到了办公室。 不同于往常谈工作的简练,秦若溪让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水,语气平和地开了口: “肖北,关于你的工作变动,组织上已经有了初步意向。” 肖北心中一凛,坐直了身体: “市长,我听从组织安排。” 秦若溪看着他,目光中有审视,也有期许: “市纪委副书记的位置空出来了,常委会上,有领导提名了你。” 肖北没有立刻接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秦若溪继续说道: “你的能力和成绩,大家有目共睹,尤其是在‘梧桐巷’案中,你表现出的担当和智慧,很难得。” 她话锋一转,“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主要集中在你年纪尚轻,资历相对较浅,担心你压不住阵脚。” “我理解。” 肖北点头,“担任这个职务,确实责任重大,对我的能力和党性都是考验。” “没错。” 秦若溪颔首,“纪委工作是得罪人的工作,副书记更是处在风口浪尖,不仅要能查案,还要善于协调关系,把握分寸。这比你在巡视组时,面对的局势要复杂得多。”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为郑重: “我现在代表组织,正式征求你个人的意见,如果任命你为市纪委副书记,你有什么想法?” 肖北沉默了片刻,没有虚伪的谦让,而是坦诚地看着秦若溪: “感谢组织和领导的信任,如果组织决定把这个担子交给我,我绝不会辜负这份信任。我会尽快适应新角色,在市委和市纪委常委会的领导下,履行好监督执纪问责的职责。” ............... 第495章 重任加身 他没有慷慨激昂地表决心,但这种沉稳的坦诚,反而更显分量。 秦若溪眼中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好,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岗位。黄哲远之流虽然倒了,但他们代表的利益网络未必就彻底清除了,水面下的暗流不会停止,而且....” 她微微压低了声音: “而且黄哲远在最后阶段,说过一些话,暗示他上面还有人,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顺势而为’。这些话的真伪需要甄别,但也提醒我们,斗争远未结束,你在这个位置上,会看到更多,也必然会承受更多。” “我明白。” 肖北的语气坚定起来,“压力一直都有,重要的是我们为什么而坚持。” 谈话结束后不久,市委组织部的考察组便进驻了巡视组驻地,进行了深入细致的民主测评和个别谈话。 结果毫无悬念,肖北获得了极高的评价。 任命文件下来的那天,肖北正在主持巡视组的最后一次阶段性总结会议。 当他看到组织部副部长在秦若溪陪同下走进会议室时,心中已然明了。 “……经省委研究同意,市委常委会决定,任命肖北同志为沧澜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副书记……”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陈墨拍得最响,咧着嘴笑;李铮和王磊也用力鼓掌,眼中带着由衷的祝贺和不舍;张艺宁看着他,清冷的眸光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有欣慰,或许,还有别的。 肖北站起身,面向曾经的战友们,心情并不像外界想象的那般欣喜若狂,反而有种沉甸甸的感觉。 他知道,这个职位不仅仅是荣誉和权力,更是责任和枷锁。 散伙饭,是在一家常去的小餐馆吃的。 气氛没有想象中的欢腾,反而带着浓浓的离别愁绪和对接未来的不确定。 “肖副书记,以后可得多关照咱们这些老部下啊!” 陈墨端着酒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少来这套。” 肖北跟他碰了下杯,一饮而尽,“无论在哪里,我们都是战友。” 王磊推了推眼镜: “数据分析显示,市级纪委副书记岗位的挑战系数,远超临时性巡视组。” 李铮比较实在: “组长,去了新岗位,凡事多留个心眼,纪委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他这话意有所指,显然也听说了一些风声。 张艺宁举起酒杯,面向所有人: “这段时间,和大家并肩作战,是我职业生涯中非常宝贵的一段经历。我们办成了一些事情,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虽然巡视组即将解散,但反腐倡廉的战斗没有终点。希望大家在新的岗位上,都能不忘初心,继续前进。” 她最后看向肖北: “肖北,恭喜,前面的路,小心走。” 肖北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张组,也谢谢大家。没有你们,我肖北什么都不是。这杯酒,敬我们共同的奋斗,也祝各位前程似锦!” 当晚,肖北喝了不少,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回到家时,已是深夜,白允墨还在等他。 “任命下来了?” 她轻声问,接过他脱下的外套。 “嗯。” 肖北揉了揉眉心,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婴儿床上熟睡的儿子,才真正放松下来。 “感觉怎么样?我们沧澜市最年轻的市纪委副书记。” 白允墨靠着他坐下,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也有一丝忧虑。 肖北握住她的手,感受着那份温软: “感觉...像又回到了起点。一个新的,更复杂的战场。” 白允墨依偎着他: “无论什么战场,我和儿子都在你身后。” 肖北将她搂紧,心中暖流涌动,但肩上的压力也愈发清晰。 他知道,从明天起,他面对的将不再是相对单纯的案件突破,而是错综复杂的人事关系、无形的权力掣肘和更为隐秘的斗争策略。 第二天,肖北正式到市纪委报到。 市纪委书记去省党校学习,暂时由常务副书记段名扬主持工作。 段名扬大约五十岁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甚至有些古板。 他代表的是纪委系统内另一种更为持重,有时甚至略显保守的力量。 段名扬的办公室比肖北想象的要简朴,但那种沉淀下来的威严感,却无处不在。 “肖北同志,欢迎你啊。” 段名扬的欢迎辞客气而疏离,“你年轻有为,在巡视组干出了不少漂亮仗,委里对你的期望很高啊。” “段书记,我一定努力工作,在您的领导下,尽快熟悉情况。” 肖北姿态放得很低。 “嗯。” 段名扬点了点头,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敲,“纪委工作,讲究的是规矩和程序,你还年轻,要多学习,多看,多请示汇报,不要莽撞。” 这番话,听起来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提点,但肖北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告诫甚至是戒备的意味。 “我们纪委班子,讲的是团结协作,你分管案件审理和信访室,这都是核心部门,责任重大。 特别是现在,经过几轮整顿,局面看似平稳,但暗流涌动,有些案子,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要慎重。” 肖北心中了然,这是给他划下道了——要守规矩,更要认清谁才是这里的主持者。 “我明白,段书记,我会严格遵守纪律和程序。” 段名扬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话锋一转: “哦,对了,关于之前巡视组移交的一些线索和案件,特别是涉及面较广的,处理起来要格外注意方式和影响,维护稳定大局是第一位的。” 这话几乎是在明示,一些可能引起较大震荡的案子,要缓一缓,甚至压一压。 “目前有几个积压的信访件,涉及国资系统和城建领域的,比较敏感,你先看看,熟悉一下,有什么想法我们再沟通。” 段名扬将几份文件夹推到肖北面前。 肖北接过,知道真正的考验,从他踏进这间办公室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新的办公室,比巡视组时宽敞明亮了许多,但肖北却感觉空气似乎更凝重了。 他坐在办公桌后,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新环境,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 第496章 孤身涉局 进来的是案件审理室的主任,一位姓冯的老同志,面相敦厚,但眼神里透着谨慎。 “肖书记,我来向您汇报一下近期审理室的主要工作……” 冯主任的汇报条理清晰,但避重就轻,对于一些明显存疑的线索,要么一语带过,要么解释为“历史遗留问题,查证困难”。 肖北一边听,一边翻看着冯主任带来的卷宗。 其中一份,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关于市属重点企业“沧澜建工集团”高管层涉嫌利益输送的举报。 举报信内容详实,线索清晰,但似乎在审理室搁置了很久。 “这个案子,为什么迟迟没有推进?” 肖北直接问道。 冯主任面露难色: “这个……肖书记,建工集团是我们市的利税大户,关系重大。而且,举报涉及的几位副总,在系统内根基很深,背景复杂。之前……段书记的意思也是,要稳妥处理。” 肖北明白了,这就是段名扬给他的下马威,也是一个试探。 看他这个新来的“猛将”,是会遵循现有的“游戏规则”,还是会不管不顾地烧起新官上任的三把火。 “材料先放我这里,我仔细看看。” 肖北没有当场表态。 冯主任如蒙大赦,连忙告退。 肖北独自在办公室里,翻开那份关于“沧澜建工”的举报材料。 里面的内容,让他皱起了眉头。 涉及的金额巨大,手法隐蔽,而且,其中一个被提及的关联公司名字,他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拿起内线电话,打给了新任的秘书(由组织安排,并非原巡视组成员):“ 请帮我调一下沧澜建工集团近三年的重大项目招投标资料,以及领导班子成员的廉政档案。” 他需要证据,需要像在巡视组时那样,建立起属于自己的信息渠道和可靠团队。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王磊,但调动手续繁杂,短期内不可能过来。 陈墨和李铮,也各有任用,分散到了其他部门。 他现在,某种程度上是“孤身上任”。 下午,他主持召开了一次分管部门工作会议。 信访室和案件审理室的负责人及相关骨干参加。 会议上,气氛微妙。 大家对这位新副书记既好奇又敬畏,发言多是照本宣科,态度恭敬但缺乏深度交流。 肖北没有急躁,他知道,打开局面需要耐心和契机。 他让秘书把堆积的、尚未处理的信访件都搬了过来。 他打算用最笨的办法,亲自梳理,从中寻找有价值的线索,也借此了解各部门的工作模式和人员状态。 期间,段名扬偶尔会路过会议室,看似随意地瞥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离开。 肖北清楚,他必须尽快找到立足点。 下午,他独自在办公室翻阅信访记录时,一个熟悉的名字跳入眼帘——刘秀芬(老刘的女儿)。 信是前几天写的,内容不再是控诉“梧桐巷”的遭遇,而是反映了新的问题:她父亲出院后,在原址租房等待新方案期间,遭到不明身份人员的骚扰,警告他们“不要再乱说话”。 信中还提到,她感觉“安居公司”虽然倒了,但好像还有“看不见的人”在关注着他们这些曾经的“钉子户”。 肖北的心猛地一紧。 这是一种直觉,黄哲远虽然倒了,但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阴影,并未散去,甚至开始反扑,或者,是在试探他这个新上任的副书记的斤两。 他拿起笔,在这封信上做了一个只有他自己明白的记号。 这不仅仅是一封普通的信访件,这是一个信号。 预示着风波并未平息,只是转入了更深、更暗的水下。 而他,已经置身于这片暗流的中心。 他拿起电话,接通了秘书: “小赵,安排一下,我明天下午要去几个信访重点反映的区域走走,包括……老‘梧桐巷’那片。” 他要去亲眼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得到允许后,进来的是市纪委常委、监察局局长胡为国,一位资深的纪检干部,平时与段名扬走得不算太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肖书记,忙着呢?” 胡为国笑容可掬。 “胡局,请坐。” 肖北起身相迎。 “不坐了,就说两句话。” 胡为国压低了些声音,“肖书记,初来乍到,有些情况可能还不完全了解。段书记……他主持工作期间,强调稳定压倒一切。有些案子,不是不查,是时机和策略问题。” 肖北看着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寒暄。 胡为国可能代表着委里另一种相对务实,但又不得不顾忌段名扬权威的力量。 “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胡局请直言。” 肖北的态度很诚恳。 胡为国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肖书记年轻有为,是想干事也能干事的,不过,纪委工作,有时候光有干劲还不够。要讲究证据链,要经得起历史检验,也要……平衡各方关系。”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 “尤其是涉及一些大型国企和长期项目的,历史包袱重,人际关系盘根错节,有时候,牵涉太广,硬来可能会适得其反。” “谢谢胡局提醒。” 肖北点头,“我会注意工作方法。但是,对于群众反映强烈、线索具体的问题,如果我们因为畏难而拖延推诿,那就是失职。” 胡为国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明白,肖书记,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协调或者了解的,随时可以找我。” 胡为国的示好,让肖北在孤立的环境中看到了一丝微光。 他明白,在这个新的战场上,他不仅需要直面外部的腐败分子,还需要在内部巧妙地团结可以团结的力量,找到真正的盟友。 送走胡为国,肖北站到窗边。 楼下,是车水马龙的城市街道,一片繁华景象。 但他知道,在这片繁华之下,暗战才刚刚开始....... .................. 第497章 隐线交织 他需要重新集结队伍,哪怕是在暗处。 他想到了已经回到省纪委的张艺宁,或许,她能从更高层面提供一些支持或信息。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他需要先靠自己,在这里站稳脚跟。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翻开了“沧澜建工”的那份举报材料,拿起笔,开始在上面认真地标注、分析。 属于肖北的,新的征途,就在这片无声的硝烟中,正式开启了。 他面临的对手,将比赵德柱、黄哲远更加狡猾,隐藏得更深。而他的武器,依然是那份不变的初心和对正义的执着..... 肖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指尖揉着发胀发胀的太阳穴。 “沧澜建工”……那个关联公司名字……“启明资本”…… 他猛地睁开眼,想起在哪里见过了——是在之前复盘黄哲远案时,一份关于其亲属境外资金流向的简报中,这个“启明资本”曾作为一个模糊的节点出现过,但因证据不足和管辖权问题,当时未能深挖。 “难道黄哲远临死前拉人垫背的疯话,并非空穴来风?” 肖北喃喃自语。黄哲远倒下前,确实嘶吼过“你们真以为扳倒我就完了?上面的盘子比我大得多!‘启明’的水深着呢!” 他意识到,段名扬让他“稳妥处理”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国企的贪腐案,而是牵扯到了一个更庞大的、潜伏在水下的利益共同体。 这个“启明资本”,很可能就是连接黄哲远与其“上面之人”的关键枢纽。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白允墨发来的微信: 「晚上能准时回来吗?小核桃今天好像会无意识地发‘baba’的音了,等你回来验证。」 肖北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笑容,但随即又被现实的沉重压了下去,他回复道: 「一定回来。家里还好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他很少在家里谈及具体工作,更不会询问她商业上的事,但这一次,他忍不住想从她那里获取一些侧面的信息。 晚上,家中。 小核桃已经在婴儿床里酣睡。 肖北和白允墨坐在沙发上,难得的静谧时光。 “看你心事重重的,新岗位不适应?” 白允墨递给他一杯温水,细心地看着他。 肖北叹了口气,没有隐瞒: “遇到个棘手的案子,涉及到沧澜建工,感觉……里面水深,而且委里似乎也不太想深挖。” 白允墨依偎在他身边,轻声说: “沧澜建工?那是我们市建筑行业的龙头,背景很深。我们集团之前和他们下属一个分公司竞标过一个政府配套项目,他们的条件……优越得不像话,像是根本不在乎利润。” “哦?” 肖北立刻提起了精神,“哪个项目?具体有什么不对劲?” “城东新区那个体育中心的附属商业体。当时我们的报价和方案已经很优化了,但他们几乎是以成本价在投标,而且, 传闻他们和‘启明系’走得很近。” “启明系?” 肖北抓住了关键词。 “嗯,一个很神秘的资本派系,能量很大,在很多大型基建和地产项目背后都能看到它们的影子,作风……很强势。” 白允墨斟酌着用词,“我们当时评估后,觉得风险太高,就主动放弃了。” 肖北握住她的手: “允墨,谢谢你,你总是在不经意间,给我提供最关键的方向。” “我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白允墨抬头看着他,眼中带着担忧,“老公,你现在的位置不一样了,以前在巡视组,是‘野战军’,办了案就可以撤。现在你是‘守备司令’,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看着,树敌太多,我怕……” “怕我成为下一个黄哲远,还是下一个被黄哲远打压的人?” 肖北苦笑一下,“我知道分寸,但有些底线,不能因为怕就不去碰。”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 “今天我看到一封信访件,是老刘的女儿刘秀芬写的。” 白允墨脸色微变: “她又怎么了?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她说,最近有人骚扰他们父女,警告他们‘闭嘴’。” 肖北的声音冷了下来,“黄哲远都进去了,还有人不想让这件事彻底平息。这说明,我们之前挖掉的,可能只是一颗长在地上的毒瘤,它的根须还深埋在土里,连着一个更大的毒源。” 白允墨沉默了一会儿,紧紧抱住他的手臂: “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我和儿子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你,不是一个悲壮的英雄。” 肖北心头一暖,吻了吻她的额头: “放心,我还要看着小核桃长大,上大学,娶媳妇呢。” 叮铃铃! 就在这时,肖北的工作手机响了,是秦若溪市长直接打来的。 “秦市长。” 肖北立刻坐直身体。 “肖北,还没休息吧?” 秦若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旧清晰。 “还在看些材料。您也还在工作?” “刚开完一个协调会。” 秦若溪切入正题,“你刚上任,委里情况比较复杂,段名扬同志……有他的工作思路和考量。” 她的话说得很有艺术,“但是,原则不能动摇,群众的合法权益必须得到保障。” 肖北立刻明白,秦若溪可能也感受到了来自纪委内部的阻力,或者,有其他人向她传递了关于肖北“冒进”的信号。 “我明白,段书记跟我强调过稳定大局。” 肖北谨慎地回应。 “稳定不等于不作为,更不等于对违法犯罪行为的纵容。” 秦若溪语气加重了一些,“省委巡视组虽然撤了,但眼睛还在看着,沧澜建工的问题,如果确有实据,就要依法依规处理。 不过,要注意方式方法,尤其是在证据链的构建上,要力求扎实、完整,经得起推敲。” 这既是支持,也是提醒。 支持他查下去,但提醒他要用最严谨、最无可挑剔的方式。 “我手头正好有一些关于建工集团的信访材料,正在梳理。” 肖北汇报了自己的动向。 “嗯。” 秦若溪沉吟片刻,“肖北,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但在战术层面,你需要有自己的判断和智慧。” ............. 第498章 谋定后动 “谢谢市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挂了电话,肖北的思路清晰了起来。 他不能像在巡视组时那样正面强攻,必须采取更灵活的策略。 第二天一早,肖北主动敲响了段名扬办公室的门。 “段书记,关于沧澜建工的那份举报材料,我仔细看过了。” 肖北开门见山,“我认为,里面的线索虽然敏感,但并非空穴来风,如果置之不理,恐怕会酿成更大的问题,也更损害党和政府的公信力。” 段名扬抬了抬眼皮: “哦?你有什么具体想法?” “我的想法是,可以先不从涉嫌贪腐这个最敏感的层面入手。” 肖北提出了一个迂回的策略,“我们可以先从他们近三年的重大项目招投标程序的合规性入手,进行一轮常规的效能监察和廉洁风险评估。这样既符合程序,也能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看看反应。” 这个提议,既没有完全违背段名扬“稳妥”的要求,又为后续深入调查打开了缺口。 段名扬显然没料到肖北会提出这样一个看似保守实则进取的方案。 他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程序合规性检查……倒是个常规工作由头。” 段名扬缓缓说道,“但是,建工集团情况特殊,牵涉面广,检查的力度和范围,需要严格控制。” 他等于变相同意了,但加上了紧箍咒。 “好的,段书记,我会把握好尺度。” 肖北知道,这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好吧,你先拿个初步方案出来,上会儿委会讨论一下。” 段名扬最终拍了板。 肖北知道,这会委会才是真正的战场。 果然,在下午的纪委常委会上,当肖北提出对沧澜建工集团进行重点项目程序合规性专项检查的建议时,果然遇到了阻力。 “肖副书记新官上任,热情可以理解。” 一位和段名扬关系密切的常委率先开口,“不过,建工集团承担着我市多个重点工程的建设任务,在这个时候进行大规模检查,会不会影响企业的正常经营,进而影响项目建设进度?” 他看向段名扬,“明书记,您看呢?” 段名扬不置可否,看向肖北: “肖北同志,你把你的考虑再跟大家详细说说。” 肖北清了清嗓子,从容不迫地说道: “同志们,我提出这个建议,正是基于‘稳中求进’的工作总基调。程序合规是底线,对其进行检查,是为了帮助企业更好发展,防范风险,本身就是一种保护。” 胡为国适时地插话: “我觉得肖书记这个提议很有建设性。不是直接查人查案,而是查制度、查流程。这恰恰是从源头上预防腐败、维护稳定的一种积极举措。 如果没问题,可以澄清事实,还干部一个清白;如果有问题,也能及早发现,避免小问题演变成大塌方,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另一位较为中立的常委也表示了赞同: “程序合规检查属于正常工作范畴,只要范围限定好,目的明确,我看可以。” 段名扬见势,知道完全否决已不可能,便做了总结: “既然有同志赞成,那就按程序办。肖北同志牵头,审理室和信访室配合,先拿一个非常具体、范围清晰的检查方案出来。记住,是检查,不是调查。” “明白。” 肖北点头,尽管加了许多限制,但门,总算推开了一道缝。 会后,胡为国特意走到肖北身边,低声说: “肖书记,第一步走得不错,但接下来才是关键,检查组的人员构成,非常重要。” 肖北会意: “谢谢胡局,人选方面,我会慎重考虑。” 肖北回到办公室,开始物色人选。 他需要一个既懂业务、又讲原则,并且不容易被外界干扰的人。 他想到了一个人——原巡视组借调过的市审计局一位副处长,名叫方诚,为人正直,业务精湛,最关键的是,他不属于任何明显的“圈子”。 他让秘书通知方诚来一趟。 在等待方诚的时候,肖北再次翻看了刘秀芬的来信。 他拿起笔,在信访处理单上批示: 「请信访室会同相关派驻纪检组,核实骚扰情况,保护举报人安全,情况报我。」 这是他新岗位上的第一场战役,他必须赢。 几天后,以肖北为组长、方诚为副组长的市纪委专项检查组,低调地进驻了沧澜建工集团。 检查组进驻的第二天,肖北就接到了秦若溪的电话,这次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严肃。 “肖北,检查组已经进驻建工了?” “是的,市长,昨天刚开完进场会。” “嗯。” 秦若溪停顿了一下,“昨天,有位省里的老领导给我打了个电话,闲聊中提到了沧澜建工,说它是我们省的明星企业,贡献很大,要我们注意保护企业家积极性,营造亲清政商关系。” 肖北心中一凛: “是针对我们这次的检查?” “话没有明说,但意思传达到了。” 秦若溪说,“这说明,你们触动了一些人的神经。对方已经开始动用更高层级的关系来施压了。” “我预料到了。” 肖北沉声道,“压力越大,说明我们越接近真相。” “你有这个心理准备就好。” 秦若溪语气放缓,“不过,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什么实质性的问题都查不出来。” “我明白,但只要进去了,就是一种姿态,也能观察到很多东西。” 肖北说。 “很好。” 秦若溪似乎对他的镇定很满意,“记住,无论查到什么,或者查不到什么,都要依法依规,形成规范的检查报告。” “是,市长。” 肖北放下电话,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对方已经出招,他必须接住,并且找到反击的机会,他拿起内线电话: “方处长,请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他需要了解更多来自一线的、未经过滤的信息。 而方诚,就是他伸向建工集团内部的一只触角。 而此刻,在建工集团内部,一场针对检查组的、精心策划的“防御战”,也刚刚拉开序幕。 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合规检查,已然成为了引爆下一场更大风暴的导火索。 而肖北,正站在风暴眼的最中心.... ............. 第499章 抽丝剥茧 肖北坐在崭新的办公室里,宽大的办公桌象征着权力,也承载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段名扬那句“是检查,不是调查”言犹在耳,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方诚很快应召而来。 他四十出头年纪,身材瘦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里透着审计人员特有的冷静与专注。 “肖书记。” 方诚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稳而缺乏波澜。 “方处,坐。” 肖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直接将“沧澜建工”的举报材料推到他面前,“检查组副组长,这个担子不轻,我需要你帮我盯紧每一个细节。” 方诚接过材料,快速浏览了几页,眉头微微蹙起: “涉及金额巨大,关联交易复杂,特别是这个‘启明资本’,它在好几个项目中都扮演了资金通道的角色。” “我知道。” 肖北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这次的检查,明面上是程序合规,但你我要心里有数,目标是摸清它和建工集团,乃至更上层人物之间的真实关系。” “明白。” 方诚点头,“我会重点关注招投标过程中的决策链条和资金流向,尤其是与‘启明资本’相关的部分。” “很好。” 肖北欣赏他的干脆利落,“进去之后,可能会遇到各种‘软抵抗’,甚至是一些意想不到的‘巧合’。有任何发现,尤其是遇到阻力,直接向我汇报。” “是。” 方诚领命而去,背影挺拔,带着一股知识分子的倔强。 肖北知道,他把一把锋利的手术刀,送到了可能布满肿瘤的身体里。 ........ 傍晚,肖北难得准时下班回家。 打开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小核桃肖然正被白允墨抱着,挥舞着小拳头冲他咿呀。 “回来了?” 白允墨笑着迎上来,自然地帮他脱下西装外套,“今天小核桃真的好像在喊‘爸爸’,虽然含糊不清,但我听到了!” 肖北心中的阴霾被这温馨的场景驱散了大半。 他接过儿子,用下巴上新生的胡茬轻轻蹭着孩子娇嫩的脸颊,引得小核桃咯咯直笑。 “你看,他认得你了。” 白允墨眼中满是柔情。 吃饭时,肖北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拨弄着,却没吃几口。 “还在想建工集团的事?” 白允墨给他盛了一碗汤,轻声问道。 “嗯。” 肖北没有否认,“检查组刚进去,我心里不踏实,段名扬的态度暧昧,内部的阻力肉眼可见。” 白允墨放下碗筷,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启明资本’...我后来又找人侧面打听了一下。” “哦?” 肖北立刻抬起头,眼神锐利起来。 “别这么看我。” 白允墨嗔怪地拍了他一下,“不是我直接去问的,是通过一些商业伙伴的非正式渠道了解的。这个资本派系非常低调,但实力雄厚,据说在省里乃至更高层面都有深厚的人脉。 他们擅长通过复杂的股权设计和海外架构来规避监管和隐藏最终受益人。”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有个说法,‘启明系’的崛起,和我们沧澜市过去十年的大规模城市建设几乎是同步的,很多人私下说,他们是‘踩着政策的鼓点跳舞’。” “踩着政策的鼓点...” 肖北重复着这句话,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他们不仅能获取信息,甚至可能……影响政策的制定?” “这就不是我能证实的事情了。 ”白允墨摇摇头,关切地看着他,“老公,我知道你肩负重任,但面对这样的对手,一定要步步为营,他们在暗处,你在明处。” 这时,肖北的工作手机震动起来,是方诚打来的加密电话。 肖北心中一紧,立刻接通。 “肖书记。” 方诚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快,“我们发现了一个情况,很有意思。” “你说。” “在检查‘滨江壹号’项目(一个高端住宅项目)的招投标资料时,发现中标单位‘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公司’在投标前三个月,其母公司沧澜建工,向‘启明资本’旗下的一家咨询公司支付了一笔高达两千万元的‘战略咨询服务费’。” “两千万?咨询了什么?” 肖北追问。 “合同内容非常笼统,所谓‘战略咨询报告’我们也调阅了,言之无物,完全是模板文章。但这笔支出,恰好弥补了其三公司在‘滨江壹号’项目上看似‘薄利’的差额。” 方诚解释道,“而且,在核对建工集团高管兼职情况时,我们发现,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罗明伟,曾在三年前短暂兼任过‘启明资本’参股的一家产业基金的名誉顾问。 虽然只是挂名,且时间很短,但这建立了一条直接的个人关联。” “很好!” 肖北精神一振,“这是个重大突破,这笔咨询费,很可能就是变相的利益输送。” “但是...” 方诚话锋一转,“当我们想进一步调取与该咨询公司相关的所有银行流水和内部审批纪要时,建工集团那边的联络人开始推三阻四,说是年代久远,部分档案查找需要时间。” “意料之中。” 肖北冷笑,“他们开始设置障碍了,不要硬闯,换个方向,重点核查这笔咨询费的内部决策流程,是谁提议、谁批准、董事会决议记录等等。把这条线固定死。” “明白,另外...” 方诚稍微迟疑了一下,“肖书记,我感觉我们检查组内部....也可能不是铁板一块。” 肖北的眼神骤然变冷: “具体点。” “只是一种感觉。” 方诚说,“某些成员在关键问题上总是试图引导话题,或者强调客观困难,我会留意。” 挂了电话,肖北深吸一口气。 交锋已经开始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白允墨全程听着,虽然没有完全听懂细节,但紧张的气氛她能感受到。 她伸出手,覆盖在肖北的手背上: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 第450章 风声鹤唳 肖北反手握紧她,摇了摇头: “你和小核桃平平安安,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商业上的信息,有机会就了解,但千万不要勉强,更不能让你涉险。” “我有分寸。” 白允墨点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秦市长下午给我发微信,问起你呢。” “问我什么?” “就问你还来忙不忙,适应不适应新岗位。” 白允墨看着他,眼神清澈,“她还是很关心你的。” 肖北避开妻子探究的目光,低头喝了口汤: “秦市长是我的领导,关心下属很正常。” 白允墨笑了笑,没再追问,但女人天生的直觉让她感觉到,秦若溪对肖北的关心,似乎超出了纯粹的上下级关系。 但她选择相信自己的丈夫。 ...... 次日,肖北主动前往市政府,向秦若溪汇报工作进展。 秦若溪的办公室简约而大气,一如她本人。 她正在批阅文件,见肖北进来,示意他坐下。 “看起来,你没怎么休息好啊。” 秦若溪放下笔,目光如炬,一眼就看穿了肖北刻意掩饰的疲惫。 “唉,新岗位嘛,千头万绪。” 肖北简单带过。 “听说检查组进展不算顺利?” 秦若溪直接切入主题,她没有绕圈子的习惯。 “嗯,遇到了一些阻力,建工集团那边不太配合,我们在核查一笔可疑的咨询费时,他们就开始设置障碍了。” 秦若溪并不意外,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这座城市: “树欲静而风不止,你这边刚有点动作,那边的风就吹过来了。” 她转过身,看着肖北: “昨天,不止一位领导跟我提起,要注意保护本地骨干企业的经营积极性,不要搞‘运动式’检查,影响经济发展大局。” “又是那位省里的老领导?” 肖北问。 “不止。” 秦若溪摇头,“还有一些其他渠道的声音,大意都是,沧澜建工功大于过,要着眼大局。” “我明白。” 肖北点头,“所以我们现在重点是程序合规,暂时不涉及具体人员。” “你这个切入点选得很好。” 秦若溪表示认可,“于程序无懈可击,于事实能敲山震虎。但要小心,他们下一步可能会把你拖入人事斗争的泥潭,给你贴上‘搞斗争’、‘博出位’的标签。这在官场上,是很致命的。” “谢谢市长提醒,我会注意分寸。” 肖北感激道。秦若溪的每一次点拨,都切中要害。 “肖北。” 秦若溪走回办公桌后,语气深沉,“你现在的位置,决定了你不能仅仅是一个冲锋陷阵的战士,更要学会做一个运筹帷幄的棋手。 有时候,退一步,或者横向移动一步,是为了更好地前进。” 她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问道: “允墨和孩子都好吗?你这一忙,怕是又顾不上家了吧。” “他们都好,允墨很理解。” 肖北回答。 “理解归理解,该回家的时候还是要回家。” 秦若溪意味深长地说,“家庭是你的大后方,不能乱,还有,允墨那边...如果她在商业交往中听到什么关于‘启明’或者建工的风声,或许可以提供另一个视角的印证。” 肖北心中一动,秦若溪似乎在暗示他可以借助白允墨的商业情报网络。 这与他不谋而合,但也让他更加谨慎,绝不能把妻子卷入危险的漩涡。 “她知道轻重,我不会让她参与具体事务。” 肖北保证道。 “嗯。” 秦若溪点点头,“好了,你去忙吧,记住,无论压力多大,市委,或者说我这里,会支持依法依纪办案。但你递上来的每一份报告,都必须无懈可击。” 带着秦若溪的支持和警示,肖北离开了市政府。 刚坐上车,他就收到了方诚发来的一条简短加密信息: 「肖书记,负责保管部分历史档案钥匙的管理员,今天早上突发急病住院了,据说诊断是急性阑尾炎,需要手术休养几天。」 肖北眼神一凝。 急性阑尾炎?时间点未免太过凑巧。 这显然是人为制造的障碍,意在拖延时间,让他们无法及时获取关键证据。 与此同时,肖北的私人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肖北副书记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紧张的年轻男声。 “我是,你哪位?” “我....我是沧澜建工集团总部办公楼的一名保洁人员。” 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我捡到了一个东西,可能....可能对你们的检查有用。” 肖北心中一凛: “什么东西?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是一个U盘,藏在废弃会议的茶几下边,里面…里面好像有一些领导的讲话记录,不太方便公开的那种……” “说重点。” 肖北命令道,心中警铃大作,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机会。 “我…我不能说太多,如果您想知道更多,今天晚上八点,到滨江公园的第三个观景台...我只能告诉您一个人...” 说完,对方迅速挂断了电话。 肖北握着手机,眉头紧锁。 这个突如其来的“线人”,出现得太过诡异。 是对手阵营的反间计,还是内部良心发现者的冒险之举? 肖北立刻让司机调转方向,同时拨通了王磊的电话——虽然王磊不在身边,但他的技术支持始终在线。 “王磊,帮我查一个号码,刚刚打进来的...” 他报出了那个陌生号码。 几分钟后,王磊回电: 「肖组,号码是未实名的临时卡,通话地点在……市中心的一个公共电话亭。” 准备得如此周全?肖北几乎可以肯定这是针对他的一个局。 目的是什么?栽赃?陷害?还是仅仅为了试探他的反应?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打了郑昱峰的电话。 “郑局,是我,肖北,需要你帮个忙....” ................. 第451章 引蛇出洞 晚上七点五十分,滨江公园第三观景台附近,已经布满了便衣警察。 肖北并没有亲自现身,而是在远处一辆伪装过的指挥车内,通过监控观察着情况。 八点整,一个穿着连帽衫、身形瘦小的年轻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观景台,四下张望。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另一伙明显不怀好意的人也从暗处扑了出来,目标直指那个年轻人! 现场瞬间混乱起来。 “行动!” 郑昱峰一声令下,埋伏的便衣立刻冲出,瞬间控制了场面,将那年轻人和后来出现的几个壮汉一同带离。 经过分开突击审讯,结果令人玩味。 那个年轻人确实是建工集团的保洁,但他声称是被一个陌生人给了五百块钱和一张纸条,让他到指定地点打电话、送东西。 他根本不知道U盘里是什么,也不知道肖北是谁,只是按指令行事。 而那几个后来出现的壮汉,则是赵德柱残余势力的马仔,他们接到指令,要教训一下“多管闲事”的检查组,最好能制造一起“抢劫”或“伤害”事件,以此恐吓调查人员。 幕后指使者企图一石二鸟:既试探肖北的行事风格和底线,又能借黑恶势力之手进行骚扰。 消息很快反馈到肖北这里。 “肖书记,看来有人坐不住了,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 郑昱峰在电话里说。 “这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打在他们的七寸上了。” 肖北冷笑,“狗急跳墙而已。” 虽然这次的事件有惊无险,但也给肖北敲响了警钟。 对方的反扑无所不用其极,从高层施压到下层骚扰,无所不用其极。 他回到指挥车,正准备离开,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秦若溪。 “肖北,你没事吧?” 秦若溪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 显然,公园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她那里。 “我没事,郑局处理得很好。” 肖北回答,心里涌起一丝暖流。 “没事就好。” 秦若溪松了口气,语气恢复平静,“刚才省委组织部的一位处长给我来了电话,闲聊中问起你的情况,说听闻你很‘锐气’,问我你是否适合现在这个需要极强协调能力的岗位。” 又来了!来自更高层级的、更隐晦的警告。 这一次,不仅仅是“老领导”,而是直接来自管辖干部的组织部门。 这信号的强度升级了。 “秦市长,我...” “你不用说多了。” 秦若溪打断他,“我告诉你这些,是让你心中有数,不是让你退缩,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证据链要扎实,其他的,我来应付。” 秦若溪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在告诉肖北: 前面冲锋陷阵是你的事,后面的压力,我替你扛一部分。” “谢谢市长。” 肖北由衷说道。 “谢什么,我们是战友。” 秦若溪轻声道,“保护好自己和家人,另外……那个档案管理员,我已经让卫健委的同志去‘关心’一下他的病情了。” 秦若溪动用了她的关系网络,开始反制。 挂掉电话,肖北感到肩上的压力并未减轻,但内心却更加安定。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回到家中,已是深夜,白允墨还没睡,在客厅等他,脸上写满担忧。 “你终于回来了!我听说滨江公园那边出事了,好像还跟你们纪委有关?” 肖北没有隐瞒,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告诉了她。 白允墨听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他的手: “他们怎么敢...太无法无天了!” “狗急跳墙罢了。” 肖北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这说明他们害怕了。” “可是这样太危险了!” 白允墨声音有些颤抖,“他们今天可以安排人假装线人,明天就可能做出更疯狂的事情!” “相信我,但我不相信那些人!” 白允墨仰起脸,泪光在眼眶里闪动,“我不求你飞黄腾达,只求你平平安安。” 看着妻子惊惧的模样,肖北心疼不已,同时对那股隐藏的黑暗势力产生了更强的怒火。 他们不仅在侵害国家利益,也在破坏无数家庭的安宁。 这一夜,肖北睡得并不安稳。 他梦见自己在迷雾中行走,脚下是看不见的沼泽,耳边传来小核桃的哭声和白允墨焦急的呼喊,而他却困在原地,无法脱身.... ............ 翌日,肖北刚到办公室,秘书就进来汇报: “肖书记,有一位姓韩的女士想要见您,她说是秦市长介绍来的,有关于企业管理方面的问题想请教。” 姓韩的女士?秦若溪介绍来的? 肖北心中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请她进来。” 进来的是一位三十五六岁的女子,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裙,气质干练,容貌姣好,眼神中透着精明与果决。 “肖副书记,您好,冒昧打扰。” 女子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我叫韩冬枫,是‘冬枫资本’的创始合伙人。” “冬枫资本?” 肖北请她坐下,脑海中快速搜索,确定这是一家总部位于北京,近年来在新能源和高科技领域颇为活跃的投资机构。 “韩总,请坐。” 肖北不动声色,“不知道您有什么问题需要和我探讨?纪委似乎不主管企业经营。” 韩冬枫微微一笑,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份精美的商业计划书递给肖北: “肖书记,我们冬枫资本近期有意在沧澜高新区投资布局一个研发中心,想了解一下相关的政策环境。秦市长说您在政策把控和风险洞察方面非常有见地。” 韩冬枫微微一笑,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份精美的商业计划书递给肖北: “肖书记,我们冬枫资本近期有意在沧澜高新区投资布局一个研发中心,想了解一下相关的政策环境。 秦市长说您在政策把控和风险洞察方面非常有见地,所以让我来拜访您。” 她特意强调了“秦市长”三个字。 肖北接过计划书,却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张小小的、看似随意的名片大小的卡片。 卡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敌人的敌人,或可为援。」 肖北心中一震,抬头仔细打量眼前这位女子。 她气度不凡,言语间充满自信,绝非泛泛之辈。 “韩总远道而来,想必不只是为了咨询政策吧?” ................... 第452章 棋逢对手 肖北开门见山。 韩冬枫收起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清晰地传入肖北耳中: “肖书记,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关注‘启明系’很久了,他们在一些项目上的竞争手段,并不光彩。 我们怀疑,他们利用非法手段获取了我们的商业机密,导致我们在某个重要并购案中失利。” 韩冬枫的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我们愿意分享我们掌握的一部分关于‘启明系’在华东地区运作模式的分析报告,或许能对肖书记的工作有所帮助。” 肖北立刻明白了。 这位韩冬枫,不仅是投资人,更可能是“启明系”的商业对手,甚至是在某条战线上与之交锋的友军。 秦若溪将她引荐而来,意义非凡。 “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来找我?” 肖北问出了关键问题。 “因为我们看到,肖书记是真的敢于捅马蜂窝的人。” 韩冬枫目光灼灼,“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不需要肖书记做任何违反原则的事情,只希望在合法的框架内,能够让破坏市场规则的人付出代价。”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决心,“当然,如果能因此结识肖书记这样的俊杰,更是意外之喜。” 这是一次危险的接触,但也可能带来巨大的突破。 韩冬枫和她背后的“冬枫资本”,显然掌握了许多肖北急需但难以获取的信息。 “你们的资料,通过什么管道给我?” 肖北问道,这涉及至关重要的程序合法性。 “我们会通过正式的、合法的商业情报共享协议,提供给相关的监管机构。 至于具体是哪个机构,我想,沧澜市纪委应该有权接收涉及本地国企关联方的违法线索,不是吗?” 韩冬枫微笑回应,滴水不漏。 肖北沉吟片刻。 这是一把双刃剑,用得不好会伤到自己。 但面对当前困局,他需要借助一切可以借助的力量。 “我可以看看你们的资料。” 肖北最终说道,“但我必须声明,一切调查都将严格依照法律和纪律进行。” “这就是我们所期待的。” 韩冬枫站起身,优雅地伸出右手:“期待与肖书记的合作,能够净化沧澜的商业环境。” 送走韩冬枫,肖北立刻陷入了深思。 秦若溪引荐此人,用意极深。这不仅是为提供情报,更像是为了一种联盟的试探。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 “小赵,请帮我联系一下市审计局的方诚处长,请他尽快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必须核实韩冬枫的身份和动机,同时评估她所提供的资料的真实性和价值.... 肖北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目标不仅是他,还有他手中掌握的关键人和证据。 风雨欲来,而他必须在这场愈发激烈的斗争中,守住阵地,并找出致胜之机。 他拿起那份韩冬枫留下的商业计划书,目光落在了那行铅笔字上。 “敌人的敌人....” 肖北喃喃自语,一场围绕着“启明资本”、沧澜建工以及更深层次保护伞的较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复杂的阶段。 而白允墨和秦若溪,这两位对他而言极为重要的女性,将在这场复杂的斗争中,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肖北坐在办公室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韩冬枫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池塘,激起的涟漪可能远超预期。 她代表的“冬枫资本”与“启明系”是商业死敌,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但这份“友谊”建立在何种基础上,需要他仔细权衡。 方诚很快就赶到了,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眼神深处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肖书记,您找我?” “方处,坐。” 肖北将韩冬枫留下的那张写着字的卡片推到方诚面前,“对这个‘冬枫资本’和这位韩总,你有没有了解?” 方诚拿起卡片看了看,眉头微蹙: “听说过,近几年崛起的风投,背景很硬,作风也很凌厉,专注于高科技和新兴产业。他们和‘启明系’在几个大型并购案上有过激烈交锋,互有胜负。业内传言,两家积怨颇深。” 肖北点点头,这和韩冬枫自己的说法对得上。 “她今天来找我,名义上是咨询投资政策,实际上是希望与我们共享关于‘启明系’的情报。” 方诚沉吟道:“这或许是突破口,但我们如何确认她提供信息的真实性?以及她的真正目的?” “这正是我需要你去核实的。” 肖北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动用你所有的非正式渠道,尽可能了解韩冬枫的背景,以及‘冬枫资本’与‘启明系’矛盾的根源。记住,要绝对保密,仅限于你我之间。” “明白。” 方诚领会了任务的敏感性,“我会尽快给您答复。” 方诚离开后,秘书小赵的内线电话接了进来,语气有些急促: “肖书记,段书记请您马上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肖北眼神一凛,来了。 公园事件这记重拳打出,段名扬的“敲打”自然不会缺席。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稳步走向段名扬的办公室。 段名扬正背着双手站在窗前,听见肖北进来,缓缓转身,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比平日更加深沉。 “肖北同志,坐。” “段书记,您找我?” 肖北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神态平静。 段名扬踱步回到办公桌后,却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滨江公园的事情,我听说了。” 段名扬开门见山,语调平淡却带着锋芒,“听说场面很惊险啊?你这个检查组组长,差点就成了受害者。” “让段书记费心了。” 肖北不卑不亢地回答,“幸好公安机关反应迅速,处置得当,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也抓获了几个寻衅滋事的嫌疑人。” ................... 第453章 进退维谷 “仅仅是寻衅滋事吗?” 段名扬盯着肖北的眼睛,“我怎么听说,还牵扯到什么虚假线人,U盘之类的?肖北同志,我们是纪委,办案要靠扎实的证据和严谨的程序,不能被这些来路不明的信息牵着鼻子走,更不能因此而采取一些……容易引发误会的激进措施。”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检查组进驻企业,开展的是合规检查,目的是帮助企业发展,维护稳定。而不是去搞秘密接头,引人遐想,你知道外面现在都有些什么议论吗?” 肖北迎着段名扬的目光: “段书记,我理解您的担心。但请您相信,检查组的所有工作都在既定方案的框架内进行,严格遵守‘检查而非调查’的原则。至于那些不法分子的骚扰,正说明了我们工作的必要性,邪不胜正!” “邪不胜正,这话没错。” 段名扬的语气陡然加重,“但不能因为你肖北去了,就搞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刚才建工集团的罗明伟董事长还给我打电话,委婉地表达了担忧,说检查组的一些查询方式,已经影响了企业的正常运营。” 他走到肖北面前,语重心长,却又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 “肖北啊,你还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我作为班长,必须提醒你,纪委工作是政治工作,要讲究艺术和方法,不能只顾埋头拉车,不看路!” “段书记的教诲我记住了。” 肖北垂下眼睑,掩住其中的锐利,“我们会更加注意工作方式,但也恳请段书记相信,我们有能力,也有决心排除干扰,完成好这次检查任务。” 段名扬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我知道你一心想做事,想揪出蛀虫,但你要明白,一根大树长得茂盛,地下的根系必然错综复杂。 有时候,急于砍伐,可能会导致整片土壤的松动,甚至引发山体滑坡,那样的后果,谁来承担?” 他拍了拍肖北的肩膀: “好了,回去好好想想,检查组的工作要继续,但要把握好度和方向,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是,段书记。” 肖北站起身,告辞离开。 走出段名扬的办公室,肖北的脸色沉静如水。 段名扬的话,表面是关心和提醒,实质是施压和警告。 但他透露出的另一个信息更值得玩味——他也承认了“根系错综复杂”。 回到自己办公室,肖北立刻投入到工作中。 他必须在有限的权限和重重阻力下,找到撬动全局的支点。 晚上回到家,小核桃已经睡了。 白允墨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心思却显然不在屏幕上。 “回来了?” 她起身迎上来,敏锐地察觉到丈夫眉宇间的疲惫与凝重。 “今天……是不是发生了很多事?” 肖北没有瞒她,将段名扬施压以及韩冬枫的出现,都简要地告诉了妻子。 白允墨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坚定地握住肖北的手: “我相信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关于‘启明资本’,我或许能帮你再多打听一些。” 肖北立刻摇头: “不行!允墨,上次公园的事就是个例子,他们已经毫无底线了,你不能掺和进来,太危险了。” “我不是要以身犯险。” 白允墨解释道,“我是说,可以通过正常的商业往来、行业论坛、校友会这些渠道,听听风声,你放心,我知道界限在哪里,绝不会去做超出能力范围的事情。” 她靠近肖北,低声道: “你想过没有,‘启明系’是如何精准把握政策风向和项目信息的?这背后,恐怕不仅仅是商业贿赂那么简单……” 肖北心中一动,妻子的直觉和分析,与他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 “你的意思是,可能有...内鬼?而且位置不低?” 肖北的声音压得更低。 白允墨点了点头: “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启明系’总能踩准点儿。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我总觉得,秦市长对你……似乎格外关心。” 肖北微微一怔,没想到妻子会突然提起这个。 “她是我的直接领导之一,关心下属也是正常的。” “是吗?” 白允墨看着他,眼神复杂,“女人的直觉告诉我,她对你的关心,已经超过了普通上下级的情谊。” 她并不是怀疑,而是陈述一个事实,“这可能也是一种资源,就看你怎么运用了。” 肖北将妻子揽入怀中,心中百感交集。 白允墨的通情达理和敏锐洞察,是他宝贵的财富,而秦若溪……他不敢深想。 第二天,方诚带来了初步的调查结果。 “肖书记,韩冬枫这个人,背景确实不简单,她有海外顶尖投行的工作经历,回国创立‘冬枫资本’,据说背后有京城的背景支撑。 她和‘启明系’的矛盾,源于几年前一场对一家半导体公司的收购战,‘启明系’使用了非常规手段,窃取了‘冬枫资本’的竞价底牌,导致她们功亏一篑,这笔仇,算是结下了。” “她提供的关于‘启明系’分析报告的价值呢?” 肖北更关心这个。 “我粗略看了一下,专业性很强,指向性也非常明确,主要集中在‘启明系’利用复杂的离岸架构和关联交易进行利益输送和洗钱。 里面有一些具体的案例和资金路径分析,看起来很像是内部流出来的东西。” 方诚评价道,“如果是真的,那将是致命一击。” “但她为什么要通过这种方式给我们?” 肖北仍有疑虑,“她完全可以向更高层级的监管部门举报。”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方诚说,“有一种可能,她也受到了某种压制,或者,她认为由你这把‘快刀’来出手,效果会更直接,也更符合她们报复的目的。” 肖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着“启明”两个字。 “方处,你觉得,我们能信任她吗?或者说,能在多大程度上利用她提供的信息?” ................. 第454章 笑里藏刀 方诚推了推眼镜: “我个人意见,可以将其作为重要的线索来源和参考,引导我们的调查方向。但最终的定案证据,必须是来源于我们合法、独立的调查取证。” “没错!” 肖北赞许地看了方诚一眼,“我们需要把她给的‘弹药’,转化成我们自己能找到的‘证据’。” 两人正在密谈,肖北的手机再次震动,是秦若溪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冯的情况已知,尽力保全,另,韩可信,但需保持距离。」 肖北看着这条短信,心中了然。 秦若溪这是在向他传递一个信息:她认可韩冬枫情报的价值,但提醒他注意政治上的避嫌。 就在这时,肖北的电脑弹出一条新闻推送:「沧澜建工承建的跨海大桥项目荣获国家级工程质量金奖」。 时间掐得真好,这边调查受阻,关键证人垂危,那边荣誉加身,光环笼罩。 这无疑是对肖北调查行动的又一次舆论对冲。 肖北立刻有了主意。 “方处,建工集团刚刚得了大奖,这是全市的骄傲啊。” 肖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检查组,是不是应该去给他们道个贺,顺便学习一下先进经验?” 方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肖北的意图——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以祝贺和学习之名,行实地探查之实。 方诚立刻领会: “好的,肖书记,我这就以检查组的名义,联系建工集团,安排一次对获奖项目团队的‘调研学习’。” “对。” 肖北点头,“重点了解他们在项目管理、成本控制,特别是应对复杂地质条件方面的成功经验。” 他在“成本控制”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检查组即将对沧澜建工集团进行第二次接触,这一次,是在聚光灯下,打着学习的旗号。 对手想要用荣誉来做护身符,他就把这护身符变成照妖镜! 当天下午,肖北亲自带队,一行数人来到了沧澜建工集团总部。 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罗明伟率领一众高管亲自迎接,场面热烈而隆重。 罗明伟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满面红光,握手时力量十足。 “欢迎肖书记和各位领导莅临指导!” 罗明伟笑容可掬,“我们这点成绩,离不开市委市政府的正确领导啊!” 肖北微笑着回应: “罗董客气了,建工集团是咱们沧澜的标杆,我们来学习取经,也是为了更好地履行监督保障职责嘛。” 双方的寒暄都戴着面具,话语间充满了机锋。 在参观荣誉室和听取汇报的过程中,肖北表现得像一个虚心学习、充分肯定企业成绩的领导。 但在一些关键节点,他会看似无意地抛出一些问题。 “听说这个跨海大桥项目,当初投标的时候,竞争非常激烈,贵司能在众多高手中脱颖而出,必定有过人之处。” 肖北对着罗明伟和在场的媒体记者说道,“这充分证明了建工集团的实力和管理水平,特别是在成本控制和精细化管理方面,一定有很多独到的经验吧?” 罗明伟侃侃而谈,无非是技术领先、管理科学、团队拼搏之类的套话。 然而,在参观项目沙盘时,肖北注意到一个细节。 当介绍到项目融资结构时,罗明伟的语速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没能逃过肖北的眼睛。 趁着罗明伟接受单独采访的间隙,肖北在一个不那么起眼的角落,与建工集团的一位资深项目经理“偶遇”并简短交谈了几句。 这位项目经理是方诚通过私人关系提前铺垫过的,虽然不敢明说,但在肖北有意无意的引导下,他还是透露了一点信息:当初为了解决项目中期遇到的超预算难题,集团引入了“战略合作伙伴”共同分担风险。 “是哪家战略合作伙伴这么有眼光?” 肖北状似随意地问。 “……主要是几家金融机构组成的银团。” 罗明伟抢过话头,回答了肖北的问题,同时也隔断了肖北与那位项目经理继续交谈的可能。 肖北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和煦。 调研结束后,在返回市纪委的车上,方诚低声对肖北说: “肖书记,有收获,那位项目经理私下跟我说,所谓的‘战略合作伙伴’,其实主要还是‘启明资本’在背后撮合并提供了部分夹层融资。 “夹层融资?” 肖北捕捉到这个专业术语。 “是一种风险和收益介于股权与债权之间的融资方式。” 方诚解释道,“关键在于,利息非常高,而且还款优先权独特,如果不是项目本身有极高的超额利润预期,或者有其他非市场因素的补偿,一般企业是不会接受的。” “也就是说,建工集团要么在这个项目上赚取了远超寻常的利润,要么……就是在其他地方获得了其他地方获得了补偿。” 肖北接口道。 “对!” 方诚肯定道,“而且我查过,这家提供夹层融资的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层层穿透上去,最终的实际控制人非常隐秘。” “想办法搞清楚这家融资公司的背景,以及它与‘启明资本’的确切关系。” 肖北指示道,“就从那笔两千万的咨询费入手,查它们之间的资金往来。” 就在肖北全力推进调查的同时,白允墨那边也有了意外的进展。 她参加了一个本市的企业家协会联谊活动,恰好遇到了建工集团的一位财务副总监。 几杯酒下肚,在周围热烈的气氛烘托下,那位副总监的话匣子也打开了些许。 “哎,说起来,我们罗董也不容易。” 那位副总监感慨道,“这么大个摊子,方方面面都要打点到,尤其是和一些关键部门的‘沟通协调’,费用可不低……” 他意识到失言,立刻刹住,转移了话题。 但当晚回到家,白允墨就对肖北说: “我今天碰到建工的一个财务总监,他虽然没明说,但暗示了他们有一些‘特别’的公关经费,用于维系与某些实权人物的‘良好关系’。” “他有说是哪些人物吗?” ................ 第455章 箭在弦上 肖北急忙问。 “那倒没有,他很警惕。” 白允墨说,“不过,他提到一个细节,说他们集团和‘启明系’的合作,很多时候是由一位姓金的先生居中牵线的。” “金先生?” 肖北皱眉,这是一个新的线索。 “嗯,我听他的意思,这位金先生能量很大,似乎能和省里某些领导说上话。” 肖北若有所思。 这位“金先生”很可能是一个重要的白手套或中间人。 他立刻将这个信息同步给了方诚,让他顺着“金先生”这条线追查。 然而,对手的反应同样迅捷。 几天后,肖北收到了一份匿名寄到单位的快递,里面没有信件,只有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秦若溪和他在一次工作晚餐后,站在餐厅门口交谈的画面。拍摄角度刁钻,刻意突出了两人之间较近的距离和秦若溪脸上的浅笑。 附带的打印纸上只有一句话:「注意影响,好自为之。」 这分明是威胁,意图挑拨他与白允墨的关系,或者至少在他的家庭内部制造猜忌和不和。 肖北看着这些照片,怒极反笑。 这种低级的手段,反而暴露了对手的心虚和焦虑。 他没有声张,默默地将照片收好。 这份恶意,他记下了。 周末,肖北难得有空,陪着白允墨和小核桃去商场。 在儿童游乐区,肖北抱着儿子玩耍,白允墨在一旁温柔地看着。 突然,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挤到肖北身边,假装看自己的孩子,却飞快地塞了一张折叠的字条到肖北的外套口袋里,然后迅速消失在人海中。 肖北警觉地发现了这个情况,他不动声色地等到回家,才在书房里打开了那张字条。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肖书记,小心身边的人,‘启明’的目标不仅是企业,还有位置。他们要的不是钱,是权。” 这张字条的内容,让肖北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塞字条的人是谁?“身边的人”指的是谁?秘书小赵?还是检查组里的某个人?抑或是……级别更高的存在? 谜团越来越大,水面下的冰山,仅仅显露出微不足道的一角。 就在肖北感到压力倍增之际,秦若溪再次打来了电话,这次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紧迫。 “肖北,情况有变。我刚得到消息,省委组织部近期可能会对部分市级班子成员进行一轮非正式的考察摸底。” 肖北立刻明白了。 之前的警告只是口头,现在可能要落实到实际行动了。 有人想把他调离现在的岗位! “什么时候的事?” 肖北沉声问。 “就这几天。据说……是考虑到子结构的优化和干部交流的需要。” 秦若溪的话意味深长,“有人觉得你太‘锐利’,不适合现在这个需要大量协调沟通的位置。”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秦若溪直言不讳,“如果你手里有什么关键的、能一锤定音的东西,要抓紧了!” 这个消息如同催征的号角。 肖北知道,最后的决战,可能要提前上演了。 他必须在自己还能发挥作用的位置上,发出决定性的一击! 时间的陡然紧缩,迫使肖北调整策略。 他不能再满足于循序渐进的调查,必须兵行险着。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了韩冬枫。 也许,这个带着复仇火焰而来的女人,会是打破僵局的关键。 他再次约见了韩冬枫,这次地点选在了一个更为隐秘的私人茶室。 “韩总,时间不等人。” 肖北开门见山,“我需要更确切、更能直接指向核心的证据。” 韩冬枫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绒衫,显得沉稳而冷冽。 “肖书记,我知道你面临的压力。” 她将一个加密的U盘推到肖北面前,“这里面,是‘启明系’在过去三年里,通过其在维京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向海外转移资金的部分路径和收款人信息。 其中一个账户的名字缩写,与省内某位高级领导的子女相符。” 肖北心中剧震。如果证据确凿,这将不再仅仅是经济犯罪,而是牵扯到极高层面的政治问题了。 难怪段名扬如此忌惮,一再强调“稳妥”。 “但是。” 韩冬枫话锋一转,“这些东西,在法律意义上,还不能直接作为定罪证据,需要你们在国内完成闭环的证据链。” “足够了!” 肖北握紧了U盘,“这指明了方向。” 他连夜召集了方诚,以及经过这段时间观察、基本可以信任的审理室一名副主任科员小李,组成了一个临时的核心小组。 他们对U盘内的数据进行了分析,结合方诚从审计角度梳理出的资金流向,目标逐渐清晰——必须要拿到建工集团与“启明资本”关联交易的最原始、最底层的财务凭证和审批记录。 而这些,很可能就存放在那个“突发急病”的档案管理员所掌管的地下库里。 “我们必须进入那个档案库。” 肖北斩钉截铁地说。 “但是管理员在医院,钥匙……” 方诚皱眉。 “一定有备用钥匙,或者在特定条件下可以开启的程序。” 肖北说,“关键是找到一个合理的、无法被拒绝的理由。” 就在这时,白允墨提供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思路。 “我记得,去年建工集团发行过一期企业债,当时的募集说明书中承诺,会对重大项目的合同及资金使用情况进行定期归档和备查。” 小李小心翼翼地提示道,“按照国有资产管理规定,这类重大项目的核心档案,即使保管人不在,在履行严格手续并经相关负责人批准后,可以进行紧急调用,通常需要两名以上的高层管理人员同时授权……” 肖北脑中灵光一闪。 罗明伟固然是关键,但如果能找到一个也对“启明系”心存不满,或者与罗明伟有矛盾的集团内部高管……” ................. 第456章 图穷匕见 这个思路打开了新局面。 方诚立即行动起来,通过各种渠道摸排建工集团内部的人际关系和权力争斗。 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们了解到,建工集团的党委书记周国华,与罗明伟长期以来在企业发展战略和用人上都存在分歧,近乎被架空。 肖北决定,进行一次高风险的政治策反。 他通过极其迂回的方式,向周国华传递了一个信息: 纪委检查组并非要与整个建工集团为敌,目标是清除依附在企业身上的寄生虫,维护企业的健康发展。 这或许能打动周国华。 在一次精心安排的“偶遇”中,肖北与周国华在一场非公务活动中有了短暂的接触。 肖北没有多说,只是暗示,有些人把手伸得太长了,已经引起了上面的注意。 现在站出来,是弃暗投明,也是自我救赎。 在强大的压力和肖北一方给出的“出路”面前,建工集团的党委书记周国华,在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终于做出了选择。 他提供了开启档案库备用钥匙的存放地点和启用流程,更重要的是,他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 罗明伟有一个秘密的习惯,会将所有他认为最重要的、不能见于阳光的审批和会议记录,额外备份在一个经过伪装的移动硬盘里,而这个硬盘,据说就藏在他办公室的书架暗格之后。 关键时刻到来! 肖北制定了详细的行动计划: 首先,由周国华以召开紧急党委会、研究应对检查组关于“咨询费”质询的名义,要求调用相关档案,肖北则以检查组组长身份,依据相关规定,要求在场监督调档过程。 方诚和小李则负责在档案库内,快速定位并提取与“启明资本”相关的核心凭证,同时,由秦若溪在市里层面,以听取获奖项目专题汇报为由,约谈罗明伟,将其调离办公室。 最后,核心小组趁机进入罗明伟办公室,寻找那个隐藏的移动硬盘。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也是一场刀刃上的舞蹈。 行动当日,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周国华成功启动了调用档案的程序,肖北亲自到场监督。 罗明伟虽然心有疑虑,但在秦若溪的召见和周国华的“正当理由”下,无法拒绝。 整个过程紧张得让人窒息。 当方诚在档案库中找到那笔两千万咨询费的内部请示报告,上面赫然有罗明伟“同意,请财务部按规定办理”的签字,以及后面附着的一份极为简略、甚至可以说是敷衍的“咨询报告”时,他知道,最关键的一环到手了! 而在罗明伟的办公室,凭借周国华提供的线索,肖北亲自在书架后的暗格里,找到了那个小巧的移动硬盘。 就在他们成功取得硬盘,准备撤离时,意外发生了。 原本应该在市政府接受秦若溪问询的罗明伟,不知为何心生警觉,竟然找了个借口提前返回集团。 此时,肖北和方诚刚刚完成取证,正准备离开档案库区域,就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了罗明伟略带不满的声音: “周书记,这么急着调档案,到底是什么要紧事?我得去看看!” 肖北接到外围人员传来的预警,心跳几乎漏了一拍。他立刻通过对讲设备(伪装成普通耳机)下达指令: “所有人,按预案撤离,方处,硬盘!” 方诚会意,立刻将硬盘交给肖北。 肖北迅速将其放入特制的屏蔽袋,藏在了身上。 他们刚刚走出档案管理部门所在的楼层,就看到罗明伟带着两名保安急匆匆地从电梯里出来。 “肖书记?” 罗明伟看到肖北和方诚从里面走出来,脸色骤变,虽然他极力克制,但眼神中那一闪而逝的慌乱和狠厉,没有逃过肖北的眼睛。 “罗董,这么快就回来了?” 肖北面带微笑,迎了上去,巧妙地挡住了罗明伟看向方诚(后者手中现已空空如也)的视线。 “哎呀,正好碰上您了。” 肖北神态自若地说,“我们刚好学习完,正准备回去。这次调研,收获很大啊!” 罗明伟狐疑地打量着肖北和方诚,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档案库大门,强笑道: “是啊是啊,肖书记辛苦了。我刚才接到电话,说这边有点状况……” “没什么状况。” 肖北轻松地说,“就是周书记按照程序调用一些历史档案,我们检查组按照规定派员在场监督。怎么,罗董是不放心我们的工作,还是不放心周书记?” 肖北的话绵里藏针,让罗明伟一时语塞。 “呵呵,怎么会不放心呢。” 罗明伟干笑了两声,“既然肖书记要回去了,那我送送您。” 一行人各怀心思地走向电梯。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回到市纪委,肖北将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 他连接上移动硬盘,里面的内容让他触目惊心! 不仅有与“启明资本”的各种阴阳合同、利益输送的明细,更有一部分录音资料,似乎是罗明伟与人在电话中谈论如何绕过监管、分配利益的片段。 其中隐约提到了某个被称为“老板”的人,以及对秦若溪“不识抬举”的抱怨。 铁证如山! 肖北立刻着手起草报告,他要将所有这些证据系统地整理出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直接呈报省纪委。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报告发出的前一刻,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的是段名扬,还有两名省纪委的同志,表情严肃。 “肖北同志。” 段名扬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根据省委组织部的建议和省纪委的安排,请你暂时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配合一项调查。” 肖北的心沉了下去。对手终究还是抢先了一步,动用组织程序来对付他了。 “段书记,这是什么意思?” .................. 第457章 迷局博弈 肖北平静地问。 “有人实名举报。” 段名扬一字一顿地说,“你滥用职权,违规接触涉案相关人员,并且……与个别女领导干部关系不当。” 说着,他将几张照片放在了肖北的桌上——正是他和秦若溪在餐厅门口的照片,以及……不知何时被偷拍到的,韩冬枫进入他办公室楼层的监控截图。 组合拳! 这才是对手真正的杀招,利用男女关系问题和违规操作来进行政治抹黑。 肖北看着那些照片,又看了看段名扬身后那两个面无表情的省纪委干部。 一时间,风云突变,形势急转直下。 肖北看着段名扬,又看了看那两名省纪委的同志,忽然笑了起来。 “好,我配合调查。” 他坦然地说,“但在接受调查之前,我请求,将我整理的关于沧澜建工集团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报告和证据,按照程序,即刻上报省纪委。”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必须在被彻底限制自由之前,将这颗重磅炸弹扔出去。 他当着他们的面,点击了发送按钮。 将所有材料和证据,发送给了他最信任的、如今在省纪委任职的张艺宁,并在邮件中注明了紧急情况和可能的政治风险。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 肖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面色平静地对那两名省纪委的同志说: “我们走吧。” 他走出了办公室,留下了神色各异的众人。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审查?污名?甚至是构陷? 但他无悔。 因为他已经尽己所能,将所能搜集到的罪恶,递交了上去。 剩下的,就是等待。 等待上面的裁决,等待正义的回响。 而他相信,无论过程多么曲折,真相与正义,永远不会被埋没。 肖北被省纪委的两名工作人员带走,没有去往常规的办公地点,而是直接被送至市郊一处指定的招待所进行“隔离审查”。 房间还算整洁,但门外的看守和上交的手机,明确宣告了他此刻的处境。 肖北心如止水,他知道,从他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起,棋局就已经进入了终盘。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以及应对眼前的诘难。 负责与他谈话的,是省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的副主任,姓王,面容刻板,语气程式化。 “肖北同志,请你谈谈与冬枫资本韩冬枫接触的全部过程和目的。” “韩冬枫女士是以投资者的身份,通过秦若溪市长的引荐前来咨询政策的。至于她后续提供的一些关于市场竞争不规范现象的线索,我们检查组会依法依规进行研判。” 王主任将几张照片推到肖北面前: “那么,这些如何解释?频繁的非工作场合接触,以及这张进入你办公楼层的监控截图。有人反映,你们之间存在不正当的经济往来和信息交换。” 肖北冷静地回答: “我与韩冬枫女士的所有接触,均在工作场所或有其他同事在场的情况下进行,符合工作纪律。所谓的‘频繁’和‘不正当’,缺乏事实依据。” “那么秦若溪市长呢?” 王主任话锋一转,目光锐利,“餐厅门口的亲密交谈,以及她多次在公开和非公开场合对你的维护,是否已经超出了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秦市长是我的领导,她对工作的严格要求和对下属的公正对待,正是党性原则的体现。” 肖北不卑不卑不亢,“我认为,调查的重点,不应放在这些捕风捉影的个人关系揣测上,而应放在我所提交的、关于沧澜建工集团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报告和证据上。请问省纪委是否收到了我提交的材料?” 王主任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组织上自然会全面核查所有问题。现在,请你就举报信中提到的问题,做出详细说明……” 就在肖北接受审查的同时,外面的世界正风起云涌.... 肖北被带走的消息,像一阵阴风,迅速吹遍了沧澜市的某些圈子。 白允墨在最初的惊慌和心痛之后,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眼泪和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现在必须成为肖北最坚实的后盾。 她第一时间联系了肖北的秘书小赵和审计局的方诚,得知关键证据已经成功发出,心下稍安。 但同时,她也收到了那份匿名寄到家里的、肖北与秦若溪的照片。 看着照片,白允墨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怀疑,而是因为愤怒。 对方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不仅是为了打击肖北,更是为了摧毁他的家庭,让他内外交困。 她没有像对方期望的那样去质问肖北,而是将这些照片连同之前收到的威胁字条一并妥善收好。这些都是未来的证据。 随后,她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资源。 作为一家集团公司的总裁,她的交际圈远比普通人想象的广阔。 她约见了几位在省里有影响力的商会前辈和法学专家,以一种“为蒙受不白之冤的丈夫奔走”的姿态,巧妙地将肖北案件中的疑点和可能存在的诬告成分传递了出去。 她不寻求特殊关照,只求一个“公平、公正的调查环境”。 同时,她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位“金先生”身上。 通过多位商界朋友的旁敲侧击,她终于勾勒出这个神秘中间人的模糊轮廓: 金全,四十岁左右,常住省城,名下有多家咨询、文化类空壳公司,经常出入一些高端私人俱乐部。 一位与白允墨私交甚笃、同时也是“启明系”竞争对手的闺蜜给她提供了一条关键信息: “这个金全,据说是省里某位已退老领导的干女婿,仗着这层关系,在政商两界左右逢源,专门为人铺桥搭路,佣金高昂。” 白允墨将这些零散的信息整合起来,通过可靠的渠道,递送到了正在为肖北积极斡旋的秦若溪手中....... 秦若溪在看到白允墨整理的信息,以及那份匿名字条上“他们要的不是钱,是权”这句话时,心头豁然开朗。 她之前的判断得到了印证,“启明系”的野心远超想象。 她亲自去了一趟省城,以汇报工作的名义,拜会了自己的老领导,如今在省政协担任副ZX的一位重量级人物..... ............. 第458章 正邪角力 “老领导,沧澜市目前正处于产业转型的关键时期,需要的是一个稳定、清明的发展环境。但现在,有一股势力,试图通过恐吓、诬告等手段,逼迫坚持原则的干部低头。这不只是针对肖北个人的,这是对组织原则的公然挑衅。” 秦若溪言辞恳切,又不失力度,“我认为,对于肖北同志的审查是必要的,但同样重要的是,对他所揭露的问题,也应给予同等的、彻底的重视。”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非正式的报告摘要,不包括核心证据,但足以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我希望上级能够看到一个全面的图景,而不是被人为制造的烟雾所迷惑。” 老领导沉吟良久,缓缓道: “若溪啊,你的性子我还是了解的。这件事,水很深,你要把握好分寸,既要坚持原则,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秦若溪听懂了弦外之音: 支持和关切是有的,但对方根基深厚,需要更确凿的证据和更有利的时机。” 与此同时,秦若溪接到了省委组织部那位处长的电话,这次的语气亲切了许多: “秦市长,关于肖北同志的情况,我们也有所了解。组织上培养一个敢于担当的年轻干部不容易,不会轻易听信一面之词。但你也要有心理准备,调查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我明白。” 秦若溪说,“我相信肖北同志经得起考验,我也相信,邪不胜正。” 随后,她给白允墨回了个电话: “允墨,谢谢你提供的资料,很有用。家里还好吗?” “我还好,孩子也好。” 白允墨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很坚定,“秦市长,肖北他不会有事,对吧?” “只要我们都不放弃,他就不会有事。” 秦若溪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确保他拿到的证据,能够顺利地被启动调查。” “需要我做什么?” 白允墨直接问道。 秦若溪略微停顿,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省纪委的同志在进行审查,这是程序,但我们市里的工作也不能停。我打算以市政府的名义,成立一个跨部门的工作专班,针对重大项目,特别是获得国家级奖项的项目,进行‘回头看’式的督导检查, 重点是复核其程序的规范性和资金的合规性,这个专班,需要有审计、财政和我们纪委的同志参与。” 白允墨立刻领悟: “您是说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可以这么理解。” 秦若溪道,“这个专班的成立,合乎规章,名正言顺。既能持续对建工集团保持压力,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那些证据和证人,防止对方狗急跳墙,再次毁灭证据或伤人灭口。”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肖北被省纪委带走的消息在沧澜市的小圈子里不胫而走。 有人扼腕叹息,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则是观望,等待着这场剧烈风暴的最终走向。 在白允墨的运作下,关于肖北被构陷的风声已经开始在省城内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商圈和学界流传。 这种非正式的舆论压力,虽不能直接改变局面,但却像一层挥之不去的薄雾,让某些身处高位的人感到了一丝不适。 她不仅仅是在求助,更是在营造一种“势”,一种让对手不敢肆意妄为的态势。 与此同时,秦若溪提议成立的“重大项目回头看工作专班”在市政府的强力推动下,迅速组建完毕。 秦若溪亲自担任领导小组组长,而具体执行副组长,则由方诚担任。 这一安排精妙至极——方诚本就是肖北核心圈子的成员,熟悉所有内情,由他主导,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调查的连续性和针对性。 专班成立的公开理由是“总结经验,优化管理,防范风险”,冠冕堂皇,让对方难以公然反对,实则剑指建工集团与“启明系”的利益输送链条。 罗明伟在短暂志得意满后,很快感受到了来自专班的压力。 这次不再是纪委的“检查”,而是政府层面的“督导”,名正言顺地要求调阅所有项目文件,包括那些他曾以为已被妥善隐藏起来的。 隔离点内,无声交锋 市郊招待所的房间里,谈话仍在继续。 省纪委的王主任显然对肖北的“不配合”感到不满。 “肖北同志,你对这些照片的解释,并不能完全打消组织的疑虑。” 王主任语气严厉,“你坚持认为与韩冬枫、秦若溪的接触纯属工作,但举报材料详尽,时间、地点清晰。你需要更坦诚的态度。” 肖北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 “王主任,我理解组织的程序,我愿意就每一张照片、每一次接触做出最详尽的书面说明。但我更想请组织关注的,是我提交的那份报告。 那里面涉及的,是数以亿计的国有资产流失,是隐藏在合法外衣下的巨大腐败。如果我个人的所谓‘作风问题’能够转移对此类严重经济犯罪问题的调查视线,那将是我们工作的悲哀。” 他稍稍停顿,抛出了一个反问: “在我被带走前的几个小时,刚刚对建工集团进行了一次调研,并疑似接触了部分敏感档案。 紧接着我就被实名举报, 时间如此巧合,难道不值得深思吗?举报我的人,是否正是我调查触及的核心利益方?” 王主任身旁的一名年轻记录员笔尖微微一顿。 王主任本人则面沉似水: “调查谁,如何调查,是组织考虑的事情,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交代你自己的问题。” “我没有问题需要交代。” 肖北斩钉截铁,“除了坚定不移地执行市委市纪委交付的任务,查处腐败分子,我没有任何违反党纪国法的行为。 相反,我认为对我的审查,本身就是某些人阻挠调查的一部分!” 谈话陷入了僵局。 王主任示意暂停,两人走了出去。 肖北独自留在房中,他知道,外面的博弈同样关键,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双来自更高处的眼睛,正在审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 第459章 攻守易势 话分两头,白允墨也没有坐以待毙。 她主动约见了一位与建工集团有长期合作、同时也是她多年生意伙伴的建筑材料供应商李总。 会面地点选在了一家僻静的茶馆。 “李总,明人不说暗话。” 白允墨妆容精致,但眉眼间的倦色难以完全掩盖,“我家肖北的情况,您想必也听说了,他是被人陷害的。” 李总叹了口气: “允墨,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也不绕弯子,罗明伟那个人……路子很野,背景也深。 他跟那个‘启明资本’绑得很紧,很多项目,我们这些老朋友都插不进手。他们那个利益圈子,水泼不进。” “我明白。” 白允墨为他斟茶,“我不是想让您为难,我只是想更清楚地了解,那个经常替他们牵线搭桥的金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李总压低了声音: “这个金全,是个厉害角色,表面上开着小公司,实际上就是个‘权力掮客’。据说他能直达天听……至少在省里是这样。 罗明伟很多事情,都是通过他去摆平的,有一次喝酒,罗明伟身边的一个人醉后吐真言,说金全曾夸口,在沧澜,甚至在省里,很少有他办不成的事,只要价钱到位。” “他主要和哪些人来往密切?” 白允墨追问。 “这就不太清楚了,那种层面的人物,我们也接触不到。” 李总摇摇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有件事不知道有没有关联。金全最近好像在帮他一个亲戚运作,想拿下高新区旁边的一块工业用地,但那块地,据说市里早有规划……” 白允墨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一个切入点。 她联想到秦若溪提到的省委组织部的动向,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脑中成型。 对手如此急切地想除掉肖北,可能不仅仅是因为他查建工,而是肖北的存在,妨碍了他们更大规模的布局——比如,对那片区域的整体掌控,而这需要的不仅仅是金钱,更是绝对的权力。 那句“他们要的不是钱,是权”的含义,在此刻变得更加清晰....... 另一边,秦若溪的动作更快、更狠。 她不仅稳住了“回头看”专班,还亲自督战审计局,要求对方诚的工作给予最大限度的支持。 同时,她通过自己的渠道,将一份关于“某些资本势力试图通过非正常手段干预地方土地规划和人事布局”的内部报告,通过绝密途径,直接送达了一位在某部委任职、与她家族渊源深厚的学长手中。 报告中虽未点名,但矛头直指“启明系”及其保护伞,暗示其存在系统性、政治性的风险。 她还做了一件事:她让秘书联系了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一位老同学,“偶然”地提及了沧澜市在反腐败斗争中遇到的新型、复杂挑战,特别是“软抵抗”和“政治诬告”的现象。 这天下午,秦若溪接到了省委组织部那位处长的回电,这次对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缓和与亲近: “秦市长,关于肖北同志的问题,我们进行了初步了解,确实存在一些争议,但组织上会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慎重处理。” “谢谢部长关心。” 秦若溪知道,她营造的“势”开始起作用了。 “不过...” 处长话锋一转,“举报信涉及的内容比较敏感,尤其是与您相关的部分……你看,是否需要暂时回避一下,以免瓜田李下?”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机会。 秦若溪立刻回应: “部长,我个人不存在任何需要回避的问题。我与肖北同志是纯洁的同志关系和上下级关系,我相信省纪委会给出公正的结论。 我现在更担心的,是有人利用审查程序,达到其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如果因为一些莫须有的指控,就让一位敢于碰硬的干部靠边站,这会寒了多少实干者的心?”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说: “好吧,你的态度我知道了,审查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请耐心等待。” 挂断电话,秦若溪知道,她必须再加一把火,让省里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和紧迫性,已经到了必须切割的地步...... 市郊招待所的隔离房间内,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省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副主任王海涛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显示出这场谈话的艰难与漫长。 “肖北同志,你还是坚持认为,针对你的所有指控都是诬告?” 王海涛的声音带着长时间的询问带来的沙哑。 肖北尽管面露疲态,但眼神依旧清澈坚定: “王主任,不是我坚持认为,而是事实如此。我与韩冬枫、秦若溪同志的所有交往,皆出于公义,止于公务。我更希望组织能将精力放在核查我提交的证据上,那才是关乎沧澜市发展根本的大事。” 这时,房间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工作人员走进来,在王海涛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海涛的脸色微微一变,挥手让记录员也暂时出去。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王海涛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与之前程式化的问询截然不同: “肖北,这里现在没有第三个人,我问你,你用个人邮箱发给省纪委张艺宁的资料,我们已经收到,并且组织了专人进行初步核实。” 肖北的心脏猛地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 “那么,核实的结果呢?” “你提供的资金流水路径,与我们从金融监管部门同步调取的部分数据高度吻合。” 王海涛的眼神变得锐利,“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等于把自己放在了最前线,成了某些人的活靶子!” “我知道。” 肖北坦然道,“但我别无选择,如果人人都明哲保身,那这片土地的规则将由谁来捍卫?” 肖北反问,语气平和却充满力量,“王主任,您也是老纪检了,应该能看出,对我的举报,时机太过巧合,恰恰说明我摸到了他们的痛处。” 王海涛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终于长长吁了口气: “肖北,你交上来的东西,分量很重,尤其是那段录音……虽然不够清晰,但指向性非常明确。” 肖北立刻抓住了关键: “录音里提到的‘老板’,省纪委是否有线索?” “这不是你现阶段该问的!” 王海涛习惯性地斥责了一句,但随即语气放缓,“....涉及到的人员,层级很高,背景复杂,接下来的调查,将会异常艰巨。” ................ 第460章 毒瘤现形 这番话,无异于表明风向已经开始转变! ............. 就在肖北于隔离点内感受到微妙变化的同时,外面的世界已是雷声隐隐。 白允墨通过那位建材商李总,顺藤摸瓜,终于锁定了一块关键拼图——金全正在帮其亲戚运作的那块高新区的工业用地,其背后真正的意向开发者,竟然是一家注册在香港、但与‘启明资本’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影子公司。 她将这条线索连同‘金全其人能量极大,似能与省里某领导直接对话”的推断,一起打包发给了秦若溪。 秦若溪收到信息后,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果然,他们的胃口不止是现有的项目,而是在布局未来,要掌控整个新区开发的命脉!” 她立刻意识到,这已不是简单的经济腐败,而是带有政治掠夺性质的渗透。 她再次拨通了省委组织部那位部长的电话,这次,她的措辞更加直接: “部长,我现在有理由相信,针对肖北同志的举报,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阴谋,目的在于清除阻碍他们攫取更大权力的障碍。” 同时,她指示方诚,以“重大项目回头看专班”的名义,正式对高新区那块地的规划调整程序发起质询,理由是‘程序透明度不足,可能存在人为操纵空间’。” 这一下,真正戳中了对方的肺管子。 .......... 省城,一栋不显眼的别墅内。 金全接完一个电话后,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快步走进书房,那里,一位身着中式立领衬衫、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正在品茶。 “老板,情况有些不妙。” 金全躬身,语气恭敬中带着焦急,“秦若溪那边盯上了高新区的地,而且……省纪委那边对我们提供的关于肖北的‘材料’,似乎不像预想的那么热衷了。” 被称作“老板”的中年男子放下茶杯,眼神阴鸷: “慌什么?一点定力都没有!肖北现在还在笼子里,他能翻天不成?” “可是……我听说,他们可能拿到了些……不该拿到的东西。” 金全小心翼翼地说道。 “什么东西?” “老板”的语气骤然降温。 “好像……是关于罗明伟那边的一些内部记录……” “蠢货!” “老板”猛地一拍桌子,茶水四溅,“我早就说过,那些东西要么销毁,要么放在绝对安全的地方!” “是,是……本来是很安全的,谁知道周国华那个老狐狸会临时反水……” “老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看来,光是让肖北闭嘴还不够。得让源头也安静下来。” 金全立刻领会: “您的意思是……秦?” “必要的时候,可以采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老板”的声音冷酷无比,“让她自顾不暇,自然就没精力再管闲事了。” 一场更凶险的较量,在更高的层面上悄然开启了。 ........... 省纪委隔离审查点。 隔离点的门再次打开,这次进来的除了王海涛,还有一位神情严肃、气场更强的中年干部。 “肖北同志,我是省纪委常委,孙哲。” 来人自我介绍道,声音沉稳有力。 肖北心中一凛,省纪委常委亲自出面,意味着案件的层级已经提升。 “孙常委。” 肖北起身。 孙哲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你的问题,省纪委常委会已经进行了专题讨论,基于目前已核实的情况,以及你主动提交的关键证据,组织认为,你在沧澜建工集团相关问题上的坚持原则、敢于碰硬,是值得肯定的。” 肖北静静听着,知道“但是”马上就要来了。 “但是.....” 孙哲话锋一转,“关于你个人作风问题的举报,在社会上造成了一定的不良影响。为了对你个人,也是对组织负责,我们决定——” 肖北屏住了呼吸。 “——对你解除隔离审查。你可以回去了。” 饶是肖北心智坚韧,在这一刻也有种巨石落地的感觉。 “感谢组织的信任。” 肖北沉声说道。 “不要急着感谢。” 孙哲目光如炬,“让你回去,不代表事情结束,恰恰相反,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孙哲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启明系’的问题,比你最初想象的还要深重。它不仅仅是一个商业帝国的腐败,更是一个寄生在体制内的毒瘤。 拔掉它,会流血,会很痛,甚至可能伤及自身,你,准备好了吗?” 肖北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从我决定深入调查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准备着。” 孙哲点了点头: “很好。回去后,暂时主持纪委日常工作(这意味着段名扬可能已经被一定程度边缘化或接受调查),配合省纪委工作组,对沧澜建工集团及相关联的‘启明资本’展开全面调查。 省委会给你们最大的支持,但也要求你们,必须做到证据确凿,程序合法,经得起历史和法律的检验!” “是!” 肖北的回答铿锵有力。 当他走出那座招待所的大门,重新呼吸到自由的空气时,天空正飘着蒙蒙细雨。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了司机小陈激动而又克制的脸: “肖书记!” 肖北坐上久违的专车,感受着这座熟悉的城市在车窗外交织流动。 他知道,表面的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潮.... 他没有先回单位,而是让司机直接开回了家。 家门口,白允墨牵着小核桃的手,早已等候在那里。 看到他下车,白允墨的眼眶瞬间红了,但她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掉下来,只是用力地握紧了儿子的手。 肖北大步上前,一把将妻子和儿子紧紧搂在怀里。 “爸爸!” ..................... 第461章 全线反击 小核桃肖然稚嫩的声音响起。 “没事了。” 肖北在白允墨耳边轻声说道,千言万语都融在这三个字中。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回到家,关上门,白允墨才卸下坚强的外壳,担忧地抚摸着肖北略显消瘦的脸颊。 “没有,只是正常的程序问询。” 肖北握住她的手,转向儿子,将他高高举起,“宝贝,想爸爸了吗?” 家庭的温暖短暂地抚慰了他的疲惫,但他的神经依然紧绷。 手机刚开机,一连串的信息提示音便响个不停。 他率先看到了秦若溪发来的短信: 「欢迎回来。风雨将至,共担之。」 肖北回复: 「多谢。义不容辞。」 ........... 次日,肖北重返市纪委大楼。 一路上,同事们投来的目光复杂各异,有关切,有敬畏,也有躲闪。 肖北主持召开了他归来后的第一次纪委会议。 会议上,他一改往日的温和,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态。 “同志们。” 肖北环视会场,目光扫过每一位参会人员,“在我暂时离开的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现在,我回来了。一些悬而未决的问题,也该有个了断了。” 他的目光在几位可能心存犹疑的脸上停留片刻,继续说道:“关于沧澜建工集团及‘启明资本’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问题,省委、省纪委已经有了明确的指示: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肖北话语中的决心和随之而来的压力。 会后,肖北立刻召集了方诚、审理室小李等核心成员,加上省纪委派驻下来的孙哲常委带来的两名得力干将,组成了“沧澜建工系列问题专项调查组”,由肖北亲任组长,孙哲任顾问,方诚任副组长兼办公室主任。 调查正式由“检查”转为“调查”,性质完全不同了。 “方处,现在是我们亮剑的时候了。” 肖北指着投影幕布上呈现的资金流向图和关系网络图,“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固定罗明伟与‘启明资本’利益输送的铁证。同时,要对关键人物实施控制。” “罗明伟那边,我们已经布控,随时可以行动。” 方诚汇报道,“另外,根据您带回来的硬盘数据,我们已经初步还原了部分关键交易的决策过程。 录音中提到的‘老板’,经过技术处理和多方信息比对,基本可以锁定范围为……” 方诚说出了一个名字的前缀和一个大致职务范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确实是位于省级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物之一。 “动作要快,以防夜长梦多。” 孙哲指示道,“兵分两路,一路正面接触罗明伟,施加压力;另一路,也是最关键的一路,”他看向肖北,“是针对那位‘金先生’的行动。他是连接商界与那个‘老板’的最重要桥梁。” 就在这时,肖北接到了一个加密通讯线路打来的电话,是韩冬枫。 “肖书记,恭喜沉冤得雪。” 韩冬枫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赏,“我说过,你是敢于捅马蜂窝的人。” “韩总,下一步,还需要你的大力协助。” 肖北直言不讳。 “没问题,我这里有一份最新的礼物。” 韩冬枫说,“金全有一个习惯,他会把所有重要的‘代办事项’和资金往来记录在一个加密的电子笔记里,笔记本的物理地址和密码,我已经通过安全渠道发给了方诚处长。 里面记录了他在过去一年里,协助‘启明系’疏通各级关系的具体名单、事由和金额,虽然不是全部,但足以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肖北忍不住问。 “因为,‘启明资本’里,有我的人。” 韩冬枫轻描淡写地说道,却透露出其布局之深远。 拿到地址和密码后,方诚带领技术人员迅速行动,成功取得了那个电子笔记木的备份数据。 里面的内容触目惊心,不仅详细记录了向若干关键人物输送利益的过程,更有几条与那位“老板”相关的指示记录,虽然隐晦,但结合其他证据,足以形成强大的逻辑链条。 收网的时候到了! 调查组决定,同时对罗明伟和金全采取措施。 然而,就在行动开始前数小时,肖北接到白允墨的电话,语气带着一丝惊慌: “肖北,刚才保姆给我打电话,说出去玩的时候,有个陌生男人在他们附近转悠,还好安保人员及时发现,那人转身就跑,没抓到。” “他们果然狗急跳墙了!” 肖北又惊又怒,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 对方显然已经意识到大难临头,开始不惜动用各种龌龊手段,包括威胁家人。 这让肖北更加坚定了彻底铲除这颗毒瘤的决心。 当晚,经省纪委批准,沧澜市纪委对方诚下达了对罗明伟进行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的决定。 与此同时,针对金全的抓捕行动也悄悄展开。 金全为人狡猾,反侦察能力强,行踪不定。 方诚提议: “我们可以利用他运作那块地的事情,设一个局。” “怎么说?” “让国土资源部门的同志配合,就以那块地规划调整需要补充材料为名,约他到指定地点见面。” “风险太大。” 孙哲皱眉,“如果他有所警觉,不会上钩。” “不。” 肖北开口了,眼神锐利,“我们不必设局,他不是想帮他亲戚拿地吗?我们就给他一个‘机会’。” 计划制定妥当。 由秦若溪协调,国土部门向金全发出了“约谈”通知,地点就在市国土资源局旁边的一家咖啡馆,相对公开,也方便布控。 果然,对于关系到切身利益的事情,金全放松了警惕,准时赴约。 就在他与国土部门的工作人员交谈时,几名办案人员迅速进入咖啡馆,出示证件。 “金全同志,我们是省纪委专案组的,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请跟我们走一趟。” .................. 第462章 沧澜涤荡 金全脸色剧变,刚想有所动作,却被两名干练的调查员牢牢控制住。 “你们是什么意思?我有什么义务跟你们走?” 金全强作镇定。 带队的方诚走上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法律文书,希望你配合调查,关于你与沧澜建工集团罗明伟,以及‘启明资本’之间的不正当经济往来问题。” 金全还想狡辩,方诚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听到那句话,金全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褪,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诚,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方诚说的正是韩冬枫提供的电子笔记木里记载的、一件只有极少数参与者才知道细节的往事。 金全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击碎了,他彻底放弃了抵抗,开始交代问题。 审讯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分,方诚拿着一份初步的口供记录,兴奋而又疲惫地走进指挥室。 “孙常委,肖书记。” 方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金全都撂了,他不仅承认了自己作为中间人的角色,还提供了向那位‘老板’进行利益输送的具体方式和账户信息。 他还交代,‘老板’对秦若溪市长屡次拒绝其暗示、坚持原则早已心怀不满。这次构陷肖书记您,只是他们整体计划中的一步,目的是扫清障碍,完全控制高新区的开发主导权。 他们甚至准备了后手,如果诬告不成,就会利用网络水军,制造关于您和秦市长的谣言,企图从政治上将你们两人一起搞臭、搬开!” 肖北和孙哲对视一眼,都知道,最后的堡垒,就要面临冲锋了...... 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驱散了连日笼罩在沧澜市上空的阴霾。 但对于权力中心的人们而言,内心的风暴远未平息。 省纪委常委孙哲带来的两名干将与肖北、方诚组成的联合讯问小组,对金全展开了高强度的攻坚。 在金全含糊不清的供述和电子笔记的铁证面前,那条通向省城最高层的利益链条,已然清晰无比。 金全的崩溃比预期来得更快。 在确凿的证据和心理攻势下,他不仅交代了如何利用“启明系”的平台为幕后“老板”输送巨额利益,还坦白了一个关键细节: 针对肖北的举报信,正是在“老板”的授意下,由他一手炮制并递送的。 他提供了几次关键会面的时间、地点,甚至部分通话录音的备份——那是他为了保护自己而留下的后手。 “老板…贾部长……” 金全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他答应过我,只要摆平肖北,让高新区那边的障碍消失,明年换届,就能帮我运作到市政协……” 此言一出,讯问室内一片寂静。 虽然早有猜测,但当“省委组织部副部长贾成宏”这个称谓从金全口中明确说出时,依旧带来了巨大的冲击波。 这正是那位曾与段名扬通气,并对肖北仕途构成直接威胁的实权人物! 孙哲立刻走到隔壁房间,通过保密线路直接向省纪委书记汇报。 情况紧急,必须争分夺秒,防止更高层级的干扰和毁灭证据。 省纪委的反应雷霆万钧,就在金全招供的同一天上午,省委召开紧急常委会。 会议由省委书记亲自主持,气氛凝重。 会上,省纪委书记出示了由肖北小组获取、并经金全口供印证的系列证据。 资金流向、审批批示、录音片段、电子笔记中的备忘录……环环相扣,指向明确。 会议结束后不久,一条震动全省的消息传出: 省组织部副部长贾成宏,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纪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大树倾倒,猢狲惊散。 随着贾成宏的落马,“启明系”和建工集团构筑的堡垒土崩瓦解。 罗明伟在办公室被直接带走,面对如山的铁证,他自知无力回天,为争取宽大处理,开始了密集的交代。 他不仅承认了与“启明资本”的所有勾连,还吐露了更多关于贾成宏插手具体项目、干预干部任免的内幕。 沧澜建工集团内部,党委书记周国华因主动揭发、积极配合调查,被认定有立功表现,虽仍需对其过往的失察承担责任,但避免了最严重的后果。 段名扬副书记因负有失察责任,且在肖北被诬告过程中态度暧昧,被调离纪检系统,平级安排至省人大某专门委员会任职。 风暴席卷而过,留下一片需要清理的废墟,却也迎来了朗朗乾坤。 一个月后,沧澜市召开了全市领导干部警示教育大会。 主席台上,肖北作为市纪委副书记,通报了沧澜建工集团系列腐败案的详细案情。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回荡在寂静的会场: “……本案深刻揭示了一些腐败分子‘提钱开路’、‘以权谋利’的丑恶行径,也警示我们,反腐败斗争具有长期性、复杂性、艰巨性。 但无论如何,只要存在腐败,我们就要坚决斗争到底,这不仅是职责所在,更是对人民、对历史的交代!” 台下,坐着面容肃穆的秦若溪。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是战友的默契,是同道的赞许。 会后,肖北回到办公室,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白允墨牵着蹦蹦跳跳的小核桃走了进来。 “爸爸!” 小核桃扑进他怀里。 肖北抱起儿子,揽住妻子的肩膀。 白允墨看着他,柔声道: “累了就早点回家。” 肖北摇了摇头,望向窗外这座城市璀璨的灯火,轻声道: “快了,就快结束了。” 罗明伟、金全等人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贾成宏的落马,更是一次对全省政治生态的深层净化。 他拿起桌上的合影,那是他、白允墨和小核桃在公园里的温馨一幕。 他用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妻儿的笑脸。 所有的压力、委屈、愤怒,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慰藉。 他所守护的,不正是这千家万户的平安与幸福么? 夜色深沉,但黎明终将如期而至。 而对肖北而言,维护这片土地上清风正气的工作,永无止境..... ............ 第463章 基层暗流 贾成宏的落马,如同一场强烈的政治地震,余波在整个江东省官场荡漾数月之久。 牵连者众,沧澜市的天空仿佛被洗刷过一次,显得格外明朗。 肖北因在此案中的卓越表现和坚韧品格,受到了省委的通报表扬,并在市纪委内部的威信达到了顶峰。 他依旧是那个沉稳干练的练的肖书记,但只有他自己和家人知道,那段时间的煎熬在他内心留下了怎样的印记。 他更加深刻地理解了这项工作的残酷与崇高。 日子看似恢复了平静。 肖北每天按时上下班,白允墨的集团业务也有了新的拓展,小家伙小核桃也无忧无虑。 周末,他们一家三口甚至会短途旅行,享受难得的闲暇。 但这平静之下,肖北并未松懈。 他深知,打倒一个巨鳄,并不意味着淤泥已被清除干净。 旧的利益链条断裂,总会有人试图填补空白,或者,以更隐蔽的方式卷土重来。 这天晚上,肖北在家中的书房翻阅文件,白允墨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还在忙?” 她把牛奶放在桌上,温柔地替他按了按太阳穴。 肖北抓住她的手,笑了笑: “没什么,在看一些过去的卷宗,大风浪过去了,但一些基层的‘微腐败’可能更直接影响群众的生活感受。” 白允墨点点头,靠在书桌边: “是啊,大案要案触动人心,但老百姓门前路上的坑洼、办事时要盖的公章,才是他们日常最能感知的‘政治’。” “说得对。” 肖北若有所思,“尤其是在区县一级,一些现象……” 嗡嗡~ 他话音未落,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肖北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肖北书记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拘谨和紧张的男声,听起来年纪不小。 “我是肖北,您是哪位?” “肖书记,我……我叫冯建业,是龙渊县泉水镇峪口村的村民。”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我……我想向您反映我们村支书刘富贵的问题!” 肖北神色一凝,坐直了身体: “冯大叔,您好。您可以通过正规渠道,比如县纪委……” “没用!” 冯建业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县里我跑过了,信也写了,可最后都说查无实据,或者说是一些‘小节’问题!肖书记,我听人说,您是敢为老百姓做主的好官,我才壮着胆子打这个电话……我们村的扶贫款,国家的补偿金,都被他们……他们……” 电话那头传来了压抑的呜咽声。 肖北和白允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能让一个普通村民绕过层层关卡,直接找到市纪委副书记的电话,这本身就不寻常。 “冯大叔,您别急,慢慢说。” 肖北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安抚着对方的情绪。 “他们不光贪钱。” 冯建业喘了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他们还欺负人!强占宅基地,打我儿子……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啊,肖书记!” 肖北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这样,冯大叔,如果您方便,明天上午十点,可以到市纪委信访接待室,找一位姓李的同志,就说是我让你去的。我会关注这个事情。” “谢谢!谢谢肖书记!” 冯建业连连道谢,声音充满了感激和一丝希望。 挂了电话,肖北眉头紧锁。 白允墨轻声问: “怎么了?有问题?” “不好说。” 肖北摇摇头,“基层情况复杂,有时候村民反映的问题可能带有个人情绪,但既然找到了我,就不能置之不理。” “龙渊县……” 白允墨想了想,“我记得他们的县委书记叫郑春来,以前在市里开会见过,看起来挺务实的一个干部。” “郑春来……” 肖北回忆了一下,“嗯,是有这么个人,是从乡镇一步步干上来的,风评一直不错。”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白允墨问道,“直接派调查组下去?” “不,那样动静太大了,容易打草惊蛇。” 肖北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明天我先侧面了解一下龙渊县和这个泉水镇的基本情况。” ........ 第二天一早,肖北刚到办公室,就把刚提拔为监察一室主任的陈默叫了过来。 “陈默,龙渊县泉水镇,你了解多少?”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龙渊县是我们市比较偏远的山区县,经济基础薄弱。泉水镇更是其中的贫困镇。峪口村……我没记错的话,是去年省里定的重点扶贫村之一。” “哦?” 肖北来了兴趣,“这么说,省市两级都有资金和政策倾斜?” “是的,数额还不小。” 陈默点头,“肖书记,是收到什么反映了?” 肖北把昨晚接到电话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陈默表情严肃起来: “村民能直接找到您的电话……这说明要么他真的走投无路了,要么,背后可能有人指点,甚至是想借您的手去做些什么。” “都有可能。” 肖北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样,你安排一下,这两天,我们以调研基层党风廉政建设和平安建设的名义,去龙渊县,尤其是泉水镇看看。” “明白。” 陈默会意,“我马上去准备,行程尽量低调。” 两天后,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行驶在通往龙渊县的崎岖山路上。 肖北和陈默,只带了一名司机,轻车简从。 他们没有事先通知县委县政府,而是直接来到了泉水镇政府。 镇党委书记王伯年和镇长李秀英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匆忙出来迎接。 “肖书记,方主任,欢迎莅临指导!您看这……我们都没来得及准备。” 王伯年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看起来常跑田间地头。 “不用准备,我们就随便看看,听听。” 肖北笑容和煦,与王伯年、李秀英分别握手。 他注意到李秀英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干部,看起来很干练。 在听取了镇党委简单的工作汇报后,肖北提出要去村里实地走走。 “就去峪口村吧,听说那里的扶贫工作有点特色。” ................ 第464章 纸条藏密 肖北貌似随意地说道。 王伯年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自然,虽然一闪即逝,但还是被肖北捕捉到了。 “好啊,峪口村是我们的示范村之一,村支书刘富贵同志能力很强。” 王伯年笑着说道,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车子开到峪口村村口就无法再前行了,一行人步行入村。 村子坐落在大山深处,风景秀丽,但房屋大多显得有些破旧。 唯有村委会是一栋崭新的二层小楼,颇为醒目。 闻讯赶来的村支书刘富贵,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满面红光,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西装,手上戴着一枚不小的金戒指。 “欢迎各位领导到我们峪口村检查工作!” 刘富贵嗓门洪亮,热情地上前握手,他的手厚实而粗糙,力气很大。 “刘支书,辛苦了。” 肖北打量着他,“村里这几年变化大吗?” “大!非常大!” 刘富贵的回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流畅,“全靠党的政策好,上级领导关怀!我们村的路硬化了,自来水接通了,贫困户也都在逐步脱贫……” 刘富贵侃侃而谈,数字报得一清二楚,显然是早有准备。 肖北一边听他介绍,一边观察着村里的环境和村民的神情。 不少村民看到他们这一行人,尤其是中间的刘富贵,都下意识地避开目光,或者匆匆走开。 肖北提出要随机走访几户村民,尤其是建档立卡的贫困户。 刘富贵连忙在前面引路,来到一户看起来家境尚可的农户家。 主人对着镜头和领导,自然是满口的称赞和感谢。 肖北不置可否,只是在走访过程中,看似随意地向几个在墙角晒太阳的老人问了问情况,老人们只是唯唯诺诺,说着“都好,都好”。 就在准备离开最后一户时,一个身影怯生生地靠近,正是昨晚打电话的冯建业。 他衣衫褴褛,脸上带着淤青,眼神惶恐又期待地望着肖北。 刘富贵见状,脸色一沉,呵斥道: “冯瘸子,你又跑来干啥?领导们忙着呢,别捣乱!” 冯建业吓得一哆嗦,但还是鼓足勇气,飞快地塞了一张折叠的纸条到肖北手里,然后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刘富贵赶紧打圆场: “肖书记,别介意,这人这儿有点问题。”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肖北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刘富贵一眼,然后将纸条不动声色地放进了口袋。 “王书记,李镇长,刘支书,今天就看到这里吧,辛苦了。” 肖北平静地说道。 返回市里的路上,肖北打开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 “肖书记,我不敢在村里多说,他们是一伙的。村头的砂石厂占了我家的林地,没给够钱,我儿子去找他们说理,被他们打断了腿……镇上、县里都不管,求您给我们做主!” 陈默低声说: “肖书记,这个刘富贵,恐怕没那么简单。” 肖北望着窗外连绵的群山,沉声道: “感觉到了。这个村子,有一种不正常的‘静’,村民们很怕他。” “这个冯建业,看起来不像精神有问题,倒像是被吓坏了。” 陈默补充。 “嗯。” 肖北合上眼睛,“回去后,你秘密安排两个人,驻点在泉水镇以外的地方,先从外围了解这个砂石厂和刘富贵的社会关系。” “明白。” .......... 肖北回到市里,立即向秦若溪做了简要汇报,当然,他暂时隐去了冯建业直接找他以及纸条的内容,只强调了基层可能存在侵害群众利益的问题,建议予以关注。 秦若溪在听取汇报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她找了个机会,单独与肖北沟通。 “肖北,龙渊县的情况,我了解到一些。” 秦若溪开门见山,“郑春来同志能力是有的,也想做事。但龙渊县情况复杂,宗族观念重,一些村干部在当地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有时候,县里也难免投鼠忌器。” 肖北看着她: “秦市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越是基层,水可能越浑。” 秦若溪目光锐利,“你上次动了贾成宏,牵扯了不少人。难免有些人会觉得你是‘酷吏’,也可能有些人觉得你‘好用’,想借你的刀杀人。” 秦若溪点拨道,“所以,这次下去,一定要讲究策略,证据要做得格外扎实。如果需要市里从其他方面提供支持,比如审计或者公安的经侦力量,我可以协调。” “暂时不用。” 肖北摇头,“先摸摸底,搞清楚到底是谁想借我的刀,又要杀谁。” “需要我这边从政府线上做点什么吗?” 秦若溪问,“比如,对峪口村所在的区域,进行一次扶贫资金的专项审计?” 肖北思索片刻,笑了: “这是个好主意,名正言顺,可以由市审计局牵头,对龙渊县近三年的扶贫资金使用情况进行一次抽查,泉水镇可以作为抽查重点之一。” “好,我来安排。” 秦若溪干脆利落,“这样既能给你创造调查的条件,也能敲山震虎,看看各方的反应。” “英雄所见略同。” 肖北笑道,“那就劳烦秦市长部署了。” 秦若溪白了他一眼,随即正色道: “你自己也要小心,基层某些人,手段可能更直接,更无所顾忌。” “放心,我有分寸。” 当晚,家中。 白允墨一边给小核桃削水果,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今天去龙渊县,感觉怎么样?听说那边风景不错,就是穷了点。” 肖北揉了揉眉心,把今天在峪口村的所见所感,以及冯建业纸条的内容都告诉了白允墨。 白允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 “砂石厂……这类资源型企业在山区很常见,利润丰厚,但也最容易产生纠纷和腐败。” ............... 第465章 家族黑幕 “是啊。” 肖北叹了口气,“我担心的是,如果连扶贫款项和补偿金都敢动手脚,那背后的保护伞,恐怕不止在村里。” “你的意思是,镇上,甚至县里……” “很有可能。” 肖北点头,“刘富贵一个小小的村支书,敢如此嚣张,打断村民的腿,背后没人撑腰是不可能的。” “需要我从商业角度帮你打听一下吗?” 白允墨问道,“龙渊县那边,我也有一些合作伙伴。” 肖北想了想: “可以,但要非常小心,不要直接打听刘富贵或者砂石厂。可以问问龙渊县的营商环境,特别是矿产资源开发方面的政策和执行情况。” “明白。” 白允墨微微一笑,“打听消息,我可是专业的。” 几天后,白允墨带回了一些信息。 “我托人问了一下,龙渊县这两年确实在发展,但重心似乎在矿产开发和旅游上。泉水镇的那个砂石厂,规模不算很大,但据说背景挺硬,手续齐全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背景?” 肖北追问。 “具体的不是很清楚,但传言跟县里某位领导的亲戚有关。” 白允墨说道,“而且,我还听说,泉水镇的党委书记王伯年,是个老好人,但魄力不足。实际工作上,很多时候可能要倚重本地干部,或者说,被本地势力裹挟。” 白允墨顿了顿,压低声音: “还有个消息,不知道有没有关联。龙渊县常务副县长周斌,以前在泉水镇当过党委书记,他在龙渊县根基很深。” “周斌……” 肖北记下了这个名字.... 市审计局的进驻,果然在龙渊县引起了一阵骚动。 副县长周斌亲自接待了审计组,态度热情周到,表示全力配合。 表面上,一切都风平浪静。 陈默安排的外围调查也在稳步推进。他们发现,峪口村的砂石厂法人代表并不是刘富贵,而是一个叫“周小龙”的年轻人。 “查到周小龙的背景了吗?” 肖北问。 “查到了。” 陈默表情有些古怪,“周小龙,是常务副县长周斌的亲侄子。” 肖北眼神一凛: “果然如此。这就对上号了。” 然而,进一步的调查却遇到了阻力。 无论是村里的账目,还是砂石厂的账目,表面上看都非常规范,几乎找不到明显的漏洞。 “这个周小龙,只是个前台傀儡,实际操控的还是他叔叔周斌,以及那个村霸刘富贵。” 陈默分析道,“刘富贵负责搞定村里的地和人,周斌在县里保驾护航。这套路,和之前的建工集团有点像,但更接地气,也更野蛮。” 肖北用手指敲着桌面,沉思着: “光凭冯建业的一面之词和我们观察到的一些迹象,很难立案。除非能找到更确切的证据,或者……有新的突破口。” 调查似乎陷入了僵局。 刘富贵和周斌等人行事谨慎,账面功夫做得极好,常规手段难以突破。 这天夜里,肖北在书房整理卷宗至凌晨。 窗外月色朦胧,万籁俱寂。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轰鸣声,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随后一道强光猛地打在肖北书房的窗户上,持续了足足足足三四秒,才伴随着引擎的咆哮声远去。 肖北走到窗边,只看到一个模糊的汽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这明显不是路过,更像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和警告。 白允墨被惊醒,穿着睡衣走出来,担忧地问: “怎么回事?” “没什么,可能是有人喝醉了撒酒疯。” 肖北不想让妻子担心,轻描淡写地带过,但他心里清楚,这是对手在向他示威,告诉他: “我们知道你家在哪,适可而止。” 肖北的眼神反而更加坚定。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恰恰说明了对方的心虚和恐惧。 第二天上班,肖北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没有署名的信封。 他拆开后,里面只有一张打印的照片——是保姆带着小核桃在公园玩耍的画面,拍摄角度隐秘。 照片背面用红色打印字体写了一行字: “肖书记,工作是单位的,孩子是自己的,凡事留一线。” 一股寒意从肖北脊背升起。 对方竟然真的敢对他的家人下手,尽管目前还停留在恐吓阶段,但这已经触碰了他的底线。 他立刻将情况向新空降的市纪委书记叶盛泽做了汇报。 叶盛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声音严峻: “肖北,情况比我预想的更复杂。这不是简单的村霸贪霸贪腐,而是一张扎根基层、盘根错节的利益网。他们已经感到疼痛了。” “叶书记,我认为这不仅是因为我们在查泉水镇。” 肖北冷静分析,“很可能与我们扳倒贾成宏有关。贾成宏的残余势力,或者与他有牵连的其他利益团体,害怕我们顺着这根藤摸出更多的瓜。” “你的判断很可能是对的。” 叶盛泽肯定道,“所以,更要稳扎稳打,一击毙命。我建议,改变策略。” “您是说……”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叶盛泽经验老到地说,“审计组继续大张旗鼓地留在那里,吸引火力。你另外组建一个精干的秘密调查组,成员不要从本市抽调,我从省纪委其他地方给你派人。 让他们化妆成地质勘探队员或者商人,潜入泉水镇和周边,进行暗中取证。重点是那个砂石厂的实际产量、销售渠道、土地侵占的原始凭证,以及……周斌与他侄子的资金往来。既然账面是干净的,那资金就一定走了别的通道。” “明白了!” 与此同时,白允墨动用自己的人脉,从商业层面有了新的发现。 晚饭时,她对肖北说: “我问了几个做建材的朋友,峪口村那个砂石厂出的石料质量中等,但价格却比市场均价低不少,而且供货对象很固定,主要是市里一家叫‘鼎盛置业’的房地产公司。 这家公司的背景,我稍微打听了一下,水也很深,传闻和之前倒台的‘启明系’有一些若有若无的联系,但没有实证。” ................ 第466章 迷局破晓 “鼎盛置业……” 肖北记住了这个名字,“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砂石厂低价供应原料,这里面必然存在利益输送。要么是鼎盛置业反过来给周斌等人补差价款,要么就是在其他项目上给予补偿。” “还有一个情况。” 白允墨压低声音,“我一个朋友说,周斌这个人非常好赌,而且在境外赌场出手阔绰。他的合法收入,绝对支撑不起他的赌资。” 两条线,一条是资金去向(赌博),一条是利益来源(鼎盛置业),逐渐清晰起来.... 秦若溪办公室。 肖北将近期遇到的情况和自己的计划向她做了通报。 秦若溪听完,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恐吓家人,这是黑社会的做法。说明这帮人已经急了,而且不择手段。肖北,小核桃和允墨的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 “我已经加强了家里的安保,也和小区安保打了招呼。” 肖北道。 “这还不够。” 秦若溪思路清晰地分析,“既然他们玩阴的,我们也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明的调查要继续,暗中的棋子也要落下。” “你有什么想法?” “两个方面。” 秦若溪站起身,走到窗前,“第一,经济战线。鼎盛置业是关键。我可以让工商和税务部门,以例行检查的名义,对鼎盛置业的账目进行一次突袭。 这么大一家公司,不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只要找到一个小缺口,就可能撕开一个大口子。” “第二。”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舆论战线。你说那个冯建业,他敢实名举报吗?” 肖北想了想: “从他给我打电话和递纸条的行为看,他有这个勇气,但顾虑极深。” “不需要他现在就站出来。” 秦若溪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我们可以找一个可靠的记者,以采访扶贫成果的名义去峪口村。让专业的人,用专业的眼光去看看,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有时候,阳光是最好的消毒剂。” 肖北豁然开朗: “我同意,经济战线由你和省纪委的暗中调查组负责。舆论战线……我倒是有一个人选。” “谁?” “市日报社的首席记者,苏晚晴,她有正义感,笔杆子硬,而且做过很多出色的隐性采访。” “可靠吗?” “绝对可靠,她曾经顶住巨大压力,曝光过一个县级市的环保丑闻,背景很硬,不怕事。” “好!就这么办。” 肖北感到斗志昂扬,与秦若溪这样的战友配合,总是能事半功倍.... 市日报首席记者苏晚晴,以一个自由撰稿人、自媒体博主的身份进入了泉水镇。 她背着相机,住进了镇上唯一的招待所。 苏晚晴的出现,无疑引起了刘富贵等人的警觉。 但他们看她一副文艺青年的打扮,主要拍风景和民俗,暂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敌意。 与此同时,由省纪委派出的一名经验丰富的调查员老赵和一名年轻的计算机高手小高,伪装成购买石料的商人,与砂石厂的负责人周小龙进行了接触。 周小龙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眼高于顶,但对“有钱的老板”还算客气。 在酒桌上,几杯酒下肚,周小龙就开始吹嘘。 “二位老板,不是我吹,在我们龙渊县,就没有我周小龙办不成的事!” 他拍着胸脯,“别看我这厂子不大,但货源稳定,价格嘛,也好商量,关键是看交情。” 老赵顺势套话: “周总年轻有为啊,这厂子效益一定很好。” “还行吧,主要是靠我叔照应……” 周小龙话说一半,猛然意识到失言,赶紧岔开话题,“来来来,喝酒!” 虽然周小龙及时刹住了车,但他那句脱口而出的“我叔”,已经被老赵身上的微型设备录了下来。 更重要的是,小高利用技术手段,定位到一个关键的Wi-Fi信号。 这个信号源属于一个加密的私人网络,经常出现在砂石厂和周斌在县城的住所附近。他们怀疑,周斌可能有一个私人的NAS(网络附属存储)设备,用于存储敏感资料。 而要接触到这个设备,需要契机。 契机很快来了。 冯建业在肖北的暗中鼓励和苏晚晴的不断走访下,终于拿出了压箱底的证据——几张泛黄的原始林地承包合同复印件,以及一段他用老旧功能机偷偷录下的、他儿子被打时现场的嘈杂声音,其中清晰地夹杂着刘富贵的叫骂声。 然而,就在苏晚晴即将拿到一份关于砂石厂真实占地范围的内部测绘报告的当天晚上,意外发生了。 她在返回招待所的偏僻小路上,被两个蒙面大汉堵住。 “把你拍到的东西和拿到的材料交出来!” 其中一个恶狠狠地说道。 苏晚晴心中一惊,但表面保持镇静: “我只是个拍风景的,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少装糊涂!再不识相,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几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声响起,一道车灯由远及近。 那两个蒙面汉见状,骂了一句,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来接苏晚晴的,正是老赵和小高,他们一直在暗中保护她。 “他们沉不住气了。” 老赵沉声道,“苏记者,你必须马上离开泉水镇,他们已经认出你了。” 苏晚晴知道自己暴露了,但她并不慌乱,将拷贝了关键数据的U盘妥善藏好。 “我们必须马上走,这里不安全了。” 老赵判断道。 就在他们驾车准备连夜离开泉水镇时,在镇口被一辆横着的面包车拦住了去路。 刘富贵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村民,面色不善地站在车前。 “几位,这么晚了要去哪儿啊?” 刘富贵皮笑肉不笑地问。 就在泉水镇的局面陷入紧张对峙之时,秦若溪这边的“明棋”发挥了作用。 市审计局在审计龙渊县扶贫资金时,发现泉水镇有一笔用于“村级道路拓宽”的专项资金,验收报告和照片一应俱全,但实际上,那段路只是简单铺了点石子,根本达不到标准。 验收照片是伪造的! .............. 第467章 风暴骤歇 与此同时,白允墨通过商业渠道了解到,鼎盛置业的一位财务副总监,最近突然办理了离职,举家迁往外地,行为十分反常。 秦若溪当机立断,指示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以涉嫌“洗钱罪”对鼎盛置业立案侦查,理由是怀疑其通过虚构交易,为境外赌博资金提供通道。 这并非空穴来风,与周斌嗜赌的线索正好吻合。 多条线索和信息汇总到肖北这里,收网的时机正在成熟。 然而,对手的反扑也更加疯狂。 龙渊县常务副县长周斌,利用其分管财政、审计的职权,开始设置障碍,甚至公然在会议上质疑市审计组的公正性。 一时间,龙渊县上空阴云密布,双方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肖北决定不再等待。他拿着苏晚晴冒死取得的测绘报告复印件(证明砂石厂实际占地面积远超批复范围,属于非法侵占),冯建业提供的录音,以及审计发现的造假问题,直接向秦若溪和叶盛泽做了全面汇报。 “证据链已经初步形成,虽然关于周斌的直接经济证据还稍显薄弱,但其侄子非法经营、侵吞集体资产、伤害群众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并且,有充分迹象表明周斌涉嫌滥用职权为其侄子充当保护伞,并可能存在严重的个人经济问题。” 肖北陈述道。 秦若溪面色凝重: “情况已经很明确了。我的意见是,为了避免更大的阻力和可能出现的证据灭失,立即对相关责任人采取必要的审查措施。” 叶盛泽的意见更加果断: “我同意,鉴于周斌的特殊身份和可能存在的反调查能力,我建议,由省纪委直接对他采取措施,龙渊县当地的干部,由市纪委负责。” 统一了意见后,行动迅即展开。 这一次,肖北亲自带队前往龙渊县。 在龙渊县委常委会议室,县委正在召开会议。 肖北和省纪委的同志径直走入。 所有常委都愣住了。 县委书记郑春来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脸色微变,周斌则强作镇定,但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郑春来同志,周斌同志。” 肖北面无表情地出示文件,“根据省纪委决定,现对周斌同志有关问题进行立案审查。同时,市纪委决定,对泉水镇党委书记王伯年、村支书刘富贵,以及与砂石厂非法经营相关的嫌疑人周小龙等进行调查,请大家配合。” 周斌猛地站起来: “肖北书记,这是什么意思?我要向市委申诉!” “周斌同志,这是组织程序,请你配合。” 肖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周斌被省纪委工作人员当场带离会议室。 这一幕,极大地震慑了在场的所有龙渊县干部。 郑春来在短暂的震惊后,迅速恢复了常态,表态坚决拥护省委、省纪委的决定。 拿下周斌,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刘富贵在王伯年的办公室被市纪委工作人员控制。 这个在村里作威作福的土皇帝,在面对正式的审查时,顿时萎靡了下去。 在对周斌家和办公室进行的搜查中,调查人员在其书房的隐藏保险柜里,不仅发现了大量现金、金条,更找到了那个私人NAS设备! 技术专家小高很快破解了密码,里面的内容令人震惊:不仅有他通过侄子周小龙收受鼎盛置业贿赂的记录(巧妙地通过第三方公司走账),还有其在境外赌场豪赌的视频和流水。 突击审讯同步进行。 失去了叔叔保护的周小龙最先崩溃,如实交代了砂石厂如何通过虚报扶贫项目、强占村民林地等手段获利,并将大部分利润交给了周斌。 至于周斌如何处理这些钱,他声称不知情。 刘富贵在铁证面前,也无法抵赖,承认了殴打冯建业儿子、伪造工程验收资料等罪行。 而周斌,起初还百般抵赖,直到审讯人员播放了NAS设备里的一段录音。 面对这些证据,周斌的精神防线终于垮塌,周斌瘫在椅子上,喃喃道,“我陷得太深了……那些钱,大部分都拿去填我在澳门的窟窿了……我以为,查完了上面,下面这点小事,不会再有人追究了……” 他低估了肖北和一心想为百姓做事的秦若溪的决心。 至此,龙渊县泉水镇的案子基本清晰。 然而,在总结汇报时,肖北却发现了一丝不和谐之处。 市委书记郑春来在整个过程中的表现,堪称“完美”。 他积极表态,全力配合,但在肖北的直觉里,郑春来那种过于迅速的切割和表态,隐隐透着一种急于自保的意味。 难道他对周斌和刘富贵的所作所为真的一无所知?还是说,他选择了默许甚至是纵容,以换取地方的稳定或者个人的政绩? 肖北将这个疑虑私下告知了秦若溪。 秦若溪沉吟良久,说: “你的直觉也许是对的。郑春来是一个很懂得‘平衡’的官员。有时候,为了推动面上的工作,不得不对一些基层的痼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官场哲学’。 但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清除看得见的腐败。至于这种更深层次的为官不为、爱惜羽毛的问题……需要更长的时间和组织的手段来解决。” 肖北了然。反腐是攻坚战,更是持久战..... 风波暂歇。 肖北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 白允墨没有多问,只是为他泡了一杯热茶,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小核桃已经睡了,家里一片安宁。 “都解决了吗?” 白允墨轻声问。 “龙渊县的案子,差不多了。” 肖北抿了口茶,缓缓道,“但就像按下葫芦浮起瓢,解决了这里,可能又有新的问题冒出来。” “但只要你在,我就觉得安心。” 白允墨依偎在他肩头,“我知道,你会一直走下去。” 肖北搂紧妻子,心中充满了暖意和力量。 他的目光越过窗棂,投向更远、更复杂的城市肌理。他知道,龙渊县的风暴虽平息,但权力场中,从无真正的宁静。 旧的病灶被剜除,新的暗流已在悄然涌动。 白允墨靠在他肩头,感受着他言语中的未尽之意。 “老公,我信你,但也要小心,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作为集团掌舵人,太清楚利益链条断裂后的反噬,有时来自最意想不到的角落。 肖北点点头,正要说话,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是陈默的电话,声音透着不同寻常的紧绷: “老大,刚刚接到紧急报告,北江区‘新港棚改项目’出事了,有几十名拆迁户聚集在区政府门口,声称补偿协议被篡改、强拆,还……举着横幅,矛头直指市领导干预,其中一条横幅上……有您的名字。” ............... 第468章 舆情狙击 肖北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我的名字?具体什么内容?” 陈默语速很快: “横幅写的是‘严惩官商勾结肖北,还我公道家园!’现场有自媒体在直播,情绪很激动。北江区委书记杨正刚正在现场处理,但局面有点失控。 另外……有匿名举报信同步到了省纪委信箱,指控您利用职务影响力,为墨氏集团在北江区拿地开发提供便利,并伙同北江区某些领导,在棚改项目中侵吞补偿款,逼迁百姓。” 空气仿佛凝固了。 白允墨也听到了电话内容,秀眉紧蹙,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墨氏集团在北江区确实有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项目,但所有流程合法合规,且与棚改项目并无直接关联。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肖北挂了电话,神色凝重。 “这是冲你来的,老公。” 白允墨立刻起身,展现出商界女强人的决断,“而且手段很毒,直接把你和我、把公权力和商业行为捆绑在一起煽动民意,棚改是火药桶,一点就着。” “我知道。” 肖北迅速换上外套,“允墨,你立刻让集团法务和财务准备好北江项目的所有资料,特别是土地招拍挂、规划审批、资金流水,越详细越好,随时待命。 另外,查一下最近集团在北江区有没有任何异常,哪怕是最微小的冲突或摩擦。” “明白。你小心。” 白允墨没有多余的话,立刻拿起自己的手机开始部署。 肖北驱车赶往北江区。 路上,他拨通了市长秦若溪的电话,言简意赅地汇报了情况。 电话那头,秦若溪的声音依旧清冷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知道了,肖北,我刚接到杨正刚的报告。这件事绝不简单,时机选在龙渊案刚结、你声望正隆的时候,是精准的定点爆破。 现场我让杨正刚务必稳住,控制舆情扩散。匿名举报信的事,省纪委叶书记刚才也给我通了气,你有什么想法?” “秦市长。” 肖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这是典型的构陷升级。幕后之人很懂利用网络舆情和‘官商勾结’这个敏感点,试图用汹涌的民意倒逼调查,甚至裹挟上级决策。 我请求市里,第一,立即成立由市纪委、市信访局、市住建局组成的联合调查组,我本人申请回避,但请派得力干将;第二,请网信办密切关注舆情,对恶意造谣、煽动对立的账号依法处置;第三,彻查匿名举报信的来源和动机,这很可能是突破口。” “同意。” 秦若溪回答得斩钉截铁,“调查组由监察局局长赵春祥同志牵头,你配合提供必要信息但不直接参与调查。网信办那边我来协调,肖北...”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身正不怕影子斜,但风暴眼中更要冷静,白总那边,如果需要政府层面澄清的,让她随时联系我办公室。” “谢谢秦市长。” 肖北心中微暖。 秦若溪的信任和支持,是他在惊涛骇浪中最坚实的锚点。 当肖北抵达北江区政府附近时,人群已被疏散到指定区域,但气氛依然紧张。 横幅虽然被收起,但“肖北”两个字带来的冲击波仍在空气中震荡。 区委书记杨正刚,一个年富力强但此刻焦头烂额的中年干部,见到肖北如同见到救星,又带着几分尴尬。 “肖书记,您看这……” 杨正刚搓着手,“我们反复解释市领导不可能干预具体补偿,但那些拆迁户情绪激动,一口咬定补偿标准被恶意压低,协议有问题,还……还非说是您打了招呼。” “带我去见见拆迁户代表。” 肖北神色平静。 他深知,回避和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直面才是破局之道。 在信访接待室,肖北见到了三位情绪激动的代表。 为首的老汉姓李,是原棚户区几十年的老住户。 “肖书记,您是大领导,您给评评理!” 李老汉拍着桌子,“当初白纸黑字签的协议,说好按面积和市场评估价补偿,还能优先回购安置房。可到了最后领钱的时候,足足少了三分之一! 问拆迁办,他们支支吾吾,后来干脆说政策变了,就这么多,这不是明抢吗?我们听说,是您为了给您夫人的大商场腾地方,压低了我们的补偿款!” “李老伯,还有各位乡亲。” 肖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穿透喧嚣的沉稳力量,“首先,我以党性和人格向你们保证,我肖北,从未对北江区任何一个棚改项目、任何一户的补偿标准做过任何指示、暗示或干预。 我妻子的墨氏集团在北江区的项目,是通过公开招拍挂合法取得的商业用地,与棚改安置用地无关,更不存在利益输送!” 他目光扫过三人: “你们说补偿款少了,协议被篡改,请把你们手上的原始协议、收到的补偿明细、以及你们认为有问题的最终核算单,都拿出来。 联合调查组马上进驻,我虽然不直接参与,但会要求他们彻查每一个环节,每一笔账目,给所有人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 如果是政府工作人员违规操作,有一个查一个,绝不姑息,如果确实有误会,也请相信党和政府会还大家公道!” 肖北的坦荡和坚决,让李老汉等人一时语塞,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 这时,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眼神有些闪烁的中年人挤上前,大声道: “肖书记,您说得好听!可谁知道调查组是不是自己查自己?省里都收到举报信了,说您官大一级压死人!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还不是你们说啥是啥?” 肖北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这个明显在带节奏的人: “这位同志,你是哪一户的?叫什么名字?省里收到举报信,是纪委正常的工作程序。我肖北行的端做得正,欢迎任何形式的监督和调查。 如果调查结果证明我有问题,我引咎辞职,接受法律制裁!但如果是有人恶意造谣诽谤,煽动群众,干扰重大民生项目,破坏社会稳定,法律也绝不会放过他。 你的质疑,调查组会记录在案,现在,请大家相信程序,相信组织,给调查组时间!” .............. 第469章 风暴核心 掷地有声的话语,暂时压住了场面。 杨正刚趁机安排工作人员引导拆迁户登记诉求,收集材料..... 与此同时,白允墨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集团法务总监、财务总监、负责北江项目的副总悉数在场。 “王副总,北江项目从拿地到开工,所有环节,再梳理一遍,特别是和区政府、区住建、区国土的每一次接触、每一份文件,有没有任何可能引起误解或争议的地方?哪怕是一个模糊的电话记录!” 白允墨端坐主位,气场强大而冷静。 “白总,所有流程都有完整档案,完全合规,和棚改项目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王副总肯定地回答,“不过...三个月前,我们项目工地外围,确实有几户零星的棚改滞留户,因为对补偿不满,曾经在工地门口短暂聚集过,举过牌子,但规模很小,当时区拆迁办很快就处理了,也没有和我们集团发生直接冲突。” 白允墨敏锐地捕捉到信息: “滞留户?当时处理的结果是什么?有没有记录?” 法务总监立刻调出档案: “有的,当时区拆迁办反馈,是补偿款计算上存在技术性分歧,后来按政策重新核算后已解决。 当时闹得最凶的其中一户,户主姓刘,后来签了字拿了钱,另外两户也接受了调解。” “姓刘?全名?当时的资料,包括照片、调解书,全部找出来!” 白允墨眼中精光一闪,“还有,立刻动用所有关系,查清楚今天在区政府门口闹事、尤其是那个带节奏质疑肖北的人的身份背景。 特别是,他们最近有没有异常的资金往来,或者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人。” ......... 市政府会议室,气氛凝重。 联合调查组第一次会议正在召开,牵头人赵春祥面色严肃。 “同志们。” 秦若溪坐在主位,声音清冷,“北江棚改事件,表面是拆迁纠纷,矛头指向肖北同志,实则是有人利用敏感话题,在沧澜制造新的混乱,抹黑我们的干部,干扰市委市政府的中心工作,性质极其恶劣,赵局长,调查组务必做到四个字——快、准、狠、透!” “请秦市长放心。” 赵春祥表态,“我们已经兵分三路:第一路,全面核查所有涉事拆迁户的原始协议、评估报告、补偿款发放流水;第二路,对区拆迁办、区住建局、区财政相关人员进行问询,重点查协议签订、款项核算、资金拨付流程。 第三路,由网信办和公安网安配合,追踪网络谣言源头和匿名举报信来源!” “很好。” 秦若溪点头,“记住,调查要经得起历史和人民的检验。对肖北同志涉及的所谓‘利益输送’,更要作为重中之重查清楚,既不能放过问题,也绝不能冤枉一个好同志!” 会议刚散,秦若溪的秘书快步进来,低声汇报: “市长,墨氏集团白总那边有紧急情况通报。” 秦若溪立刻回到办公室,接通了白允墨的电话。 “秦市长,我是白允墨,我们查到重要线索!” 白允墨的声音透着冷静和一丝急切,“今天在现场带头质疑肖北、煽动情绪的那个灰夹克男子,叫张彪,并非真正的拆迁户。 他名下在北江区根本没有房产,而且,他的银行账户三天前有一笔20万的异常进账,汇款方是一个刚注册的空壳文化传媒公司。” 秦若溪眼神一厉: “职业闹事者?买来的演员?” “不仅如此。” 白允墨继续道,“我们追溯了三个月前在我们项目工地外围闹事的滞留户,其中闹得最凶的户主叫刘德贵。他当时在拆迁办‘解决’后,账户也收到了一笔15万的款项,来源不明。 更关键的是,这个刘德贵,和今天在现场被推举为代表之一的李老汉,是连襟关系,而那个张彪,是刘德贵的远房表弟!” 一条清晰的线浮现出来:有人找到对补偿不满的刘德贵,利用其亲戚关系(李老汉)作为真实拆迁户的代表,再雇佣职业闹事者张彪混入其中煽风点火,并将矛头精准指向肖北,同时炮制匿名举报信直达省纪委。 目的就是制造一场针对肖北的完美风暴。 “允墨,你提供的线索价值千金!” 秦若溪当机立断,“我马上让赵春祥同志调整调查方向,重点突破刘德贵和张彪,你那边继续深挖资金源头,特别是那个空壳传媒公司!” .......... 调查组在获得秦若溪转来的关键线索后,行动迅如雷霆。 赵春祥亲自带队,首先控制了张彪。 面对突然出现的调查组和确凿的转账记录,这个职业闹事者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是....是有人给钱让我去闹的!” 张彪脸色煞白,“他们说……就让我在人群里喊几句质疑肖书记的话,把场面搞得更乱点……钱是‘浩哥’给的,浩哥叫王浩,是‘鼎声文化’的老板……” “王浩?鼎声文化?” 赵春祥立刻联系网信办和工商。鼎声文化正是那个汇款给张彪的空壳公司! 另一边,另一组调查员找到了刘德贵。 起初刘德贵还矢口否认,但当调查员出示他账户中来源不明的15万转账记录,并点出他与李老汉、张彪的关系时,他瘫软在地。 “是……是拆迁办的宋主任……” 刘德贵哭丧着脸,“宋主任找我,说……说只要我三个月前在墨氏集团工地门口闹一闹,再答应以后‘帮个小忙’,就给我15万,还保证按最高标准给我补偿。 这次也是他让我找我连襟老李去当代表的,说老李老实,容易被人鼓动……张彪也是他安排我接触的……他说……上面有大人物要整肖书记……” “宋主任?哪个宋主任?” 赵春祥追问。 “就……就是区拆迁办的副主任,宋运辉。” 宋运辉! 这个名字让调查组精神大振,区拆迁办副主任,正是具体负责棚改补偿核算和发放的关键人物之一。 赵春祥立刻下令: “控制宋运辉,搜查其办公室和住所,通知经侦,冻结鼎声文化及关联账户。” ............ 第470章 真相大白 宋运辉被带到市纪委办案点时,还强装镇定,大喊冤枉。 但当调查员将刘德贵、张彪的供词,王浩(鼎声文化法人)被抓捕后的供词(承认受宋运辉指使汇款并策划网络煽动),以及从宋运辉秘密住所搜出的、记录着如何篡改补偿核算、如何联系煽动者、如何炮制匿名举报信草稿的加密笔记本摆在他面前时,他彻底崩溃了。 “是……是杨书记……是杨正刚指使我的!” 宋运辉涕泪横流,为了减轻罪责,开始攀咬,“他说……肖北在龙渊县动了太多人的蛋糕,现在又盯上了北江区,迟早会查到他头上,必须先下手为强,把肖北搞臭搞倒。 棚改补偿款……他默许我操作,截留了一部分,一部分用来收买刘德贵和张彪他们,剩下的……我和他分了,匿名举报信的内容,也是他授意的,说……说要把白允墨拉下水,这样肖北就彻底完了……” 杨正刚!北江区区委书记。 这个结果虽然令人震惊,却在肖北和秦若溪的预料之中。 杨正刚作为区委书记,是棚改项目的总负责人,他有动机(怕被查)、有能力(可指挥宋运辉)、也有胆量(处级实权干部)策划这样一场针对肖北的构陷! ......... 证据链完整闭合。 省纪委在接到沧澜市纪委的紧急报告后,迅速批复,杨正刚在办公室被市纪委和省纪委的联合调查组带走。 宋运辉、王浩、刘德贵、张彪等人均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沧澜市委召开紧急常委会,秦若溪在会上详细通报了调查结果。 会议决定,免去杨正刚北江区委书记职务,对其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 同时,启动对北江棚改项目的全面审计和整改,对涉事拆迁户的补偿重新核算,确保足额到位。 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但留下的警示却无比深刻。 市委小会议室里,只剩下秦若溪和肖北。 “好险的一局。” 秦若溪递给肖北一杯茶,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目光依旧锐利,“杨正刚……平时看起来稳重务实,没想到竟敢如此铤而走险,手段如此下作。他是被龙渊县的结局吓破了胆,还是被更大的利益驱使?” 肖北接过茶杯,沉声道: “恐惧和贪婪,是腐败的双生子。他怕我,更怕他屁股底下的不干净被翻出来。选择用构陷我来转移视线、制造混乱,是他能想到的‘最优解’。 这提醒我们,基层‘微腐败’盘根错节,一旦被触动核心利益,反扑会极其疯狂,而且更加不择手段,网络舆情成了他们新的武器。” “是啊。” 秦若溪认同地点点头,“这次多亏了允墨,她敏锐的商业嗅觉和强大的信息网络,在关键时刻撕开了突破口。 没有她提供的张彪、刘德贵的资金链线索,我们可能还在补偿款的账目里打转,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提到白允墨,肖北眼中闪过一丝温情和愧疚: “她总是默默站在我身后,替我挡下明枪暗箭,这次,又把她卷了进来……” “她不是你的软肋,是你的铠甲。” 秦若溪语气笃定,“一个优秀的纪委干部背后,往往需要一个稳固而强大的后方,允墨就是你的定海神针。 这次她临危不乱,指挥若定,展现了非凡的智慧和能量。”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重新恢复秩序的城市: “杨正刚倒了,北江区需要重建秩序,但肖北,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这些倒下的个体身上。而在于人心,在于如何防止下一个杨正刚、宋运辉的出现。 基层的权力监督,如何穿透‘熟人社会’的重重壁垒?如何让阳光照进每一个审批、每一笔资金?这是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课题。” 肖北也站起身,目光坚定: “秦市长说得对,打掉一个腐败分子容易,铲除滋生腐败的土壤很难。这次事件也暴露出我们在基层监督,特别是对‘一把手’监督方面还存在薄弱环节。 我建议,以这次事件为鉴,在全市范围内推动‘小微权力’清单化、流程化、公开化改革,特别是像棚改、征地拆迁、惠民资金发放这些高风险领域,要引入第三方审计和群众监督评议机制,把权力真正关进制度的笼子里。” “这个建议很好!” 秦若溪转过身,眼中流露出赞许,“我会在市政府常务会上提出,争取尽快形成方案。 肖北,改革推进中,必然触动更多利益,阻力不会小。你,准备好了吗?” 肖北迎上她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充满了战友般的默契和对未来的坚定。 “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 夜色再次降临。 肖北拖着疲惫却轻松了许多的身体回到家。 小核桃已经睡了,白允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暖黄的灯光映着她沉静的侧脸。 茶几上,放着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回来了?” 白允墨抬起头,笑容温婉。 “嗯,回来了。” 肖北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允墨,谢谢你,没有你,这次我可能真要栽个大跟头。” 白允墨轻轻靠在他肩头: “我们是夫妻,一体同心,帮你,就是帮我自己,帮我们这个家。” 她拿起那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古朴雅致的翡翠胸针。“今天和‘鼎声文化’背后那个空壳公司资金链真正源头的人‘偶遇’了,一个想和我们集团合作的小老板,很‘热情’地非要送这个。我让王副总‘笑纳’了,正好当证据链的补充。” 肖北看着那枚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的翡翠,又看看妻子聪慧狡黠的眼神,心中满是暖意和自豪。 他拿起胸针,轻轻别在白允墨的衣襟上: “物证很好,但戴在你身上更好看,它时刻提醒我,我的妻子,不仅是我最爱的家人,更是我最强大的盟友。” 白允墨脸颊微红,眼中笑意盈盈: “盟友?这个称呼不错,那么肖书记,接下来,你的战场在哪里?盟友随时待命。” ........... 第471章 权谋暗战 肖北拥着她,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和璀璨的万家灯火,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 “战场,无处不在。但只要有你在,有秦市长这样的同志在,有千千万万渴望清风正气的人民在,我们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新的斗争或许已在暗处滋生,但家在这里,根就在这里。我们,一起面对。” 灯光下,翡翠胸针闪烁着温润而坚定的光芒。 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而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无声的较量,永不停歇..... 龙渊县与北江区的硝烟渐渐散去,沧澜市的天空似乎清明了几分。 然而,权力的磁场从未停止运转,旧的平衡被打破,新的暗流已然开始在更隐蔽的维度汇聚。 市纪委办公大楼,深夜的走廊静谧无声。 肖北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办公室,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精神紧绷,让他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但这种疲惫,在与家人通话,听到小核桃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早点回家”时,便被涤荡一空。 他正准备下楼,迎面碰上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另一位市纪委副书记罗建成。 罗建成五十多岁,身材瘦削,戴着金丝眼镜,总是一副不苟言笑、沉稳持重的模样。 他是市纪委的“老人”,资历比肖北深,长期分管信访和案件审理工作,人称“罗夫子”,意指他讲原则,有时近乎刻板。 “肖书记,还没回去?” 罗建成停下脚步,语气平和。 “还有些材料要看。罗书记你这是?” 肖北注意到罗建成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卷宗。 “哦,下面报上来一个比较特殊的案子,涉及到我们一位退下来的老领导家属开办的公司,性质有些模糊,介于违规与违法之间,处理起来很棘手。” 罗建成扶了扶眼镜,似是无意地感叹,“还是你们年轻人有闯劲啊,像龙渊、北江那样的硬骨头,说啃就啃下来了。” 肖北笑了笑: “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也离不开像罗书记您这样的老同志坐镇把关啊。” “分内之事。” 罗建成微微颔首,“对了,下周的全市优化营商环境监督工作推进会,准备的怎么样了?这可是今年委里的重点工作之一,书记和市长都很重视。” 他特意提到了秦若溪。 “初步方案已经有了,明天上午咱们碰个头?” 肖北提议。 “好。” 罗建成点头,两人并肩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微妙的气氛。 “肖书记。” 罗建成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有个情况,我觉得应该跟你通个气。” “您说。” 肖北神色一肃。 “最近,我听到一些风声。” 罗建成斟酌着用词,“是关于市里几家国有投资平台的。有人说它们投资效率低下,管理混乱,存在国有资产流失的风险。 但也有人认为,这是市场化转型期的阵痛,不宜上纲上线。毕竟,投资有风险嘛。” 肖北心念电转,面上不动声色: “哦?具体是哪方面的风声?” “不太好说,都是一些碎片化的信息,缺乏实证。” 罗建成摇摇头,“涉及到具体的项目和决策,界限很难划清。尤其是一些创新业务,失败了可以说是交学费,成功了……呵呵。”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总之,肖书记,你现在是树大招风,很多人盯着。营商环境的监督,牵涉面广,利益关系复杂,不比查处单个的腐败分子轻松。 有时候,不作为、慢作为、乱作为造成的损失,可能更大,也更难追责。” 罗建成迈步走出电梯,回头看了肖北一眼,“有时候,慢一点,稳一点,未必是坏事。” 看着罗建成消失在夜幕中的背影,肖北眉头微蹙。 罗建成这番话,听起来是老同志的善意提醒,但总觉得哪里隔了一层。 是在暗示他锋芒太露,还是在试探他对某些问题的态度? 回到家中,已是午夜。白允墨还未睡,在书房处理邮件。 “怎么了?看你心事重重的。” 白允墨放下手中的工作,关切地问道。 肖北将罗建成的话复述了一遍。 白允墨沉吟片刻,说: “罗副书记这个人,在圈内口碑一向是原则性强,但有时候也显得……有些保守,或者说,不愿轻易得罪人。他跟你提国资平台的事,不会是空穴来风。” “我也这么觉得。” 肖北脱下外套,“但他点到为止,不肯深谈。是想借我的手去查,还是提醒我别去碰?” “都有可能。” 白允墨分析道,“国资领域确实是监管难点和腐败高发区,但水也非常深。里面的专业人士多,操作手法隐蔽,很多问题可以用‘市场行为’、‘投资失误’来搪塞。 而且,这类平台通常与地方政府的发展战略紧密绑定,动它们,阻力会比查处一个副县长或区委书记大得多,可能会触及更高层面的利益格局。” “问题是,从哪里切入?” 肖北坐下,手指轻扣桌面,“罗建成只说有风声,却不给任何具体线索,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要么他手里也没实据,要么他有所顾忌。” “要不要我……” 白允墨习惯性地想问是否需要帮忙打听。 “这次先不用。” 肖北摆摆手,“罗建成特意提起,说明他已经关注到了。如果他真想查,以他的分工和资历,完全可以纳入视野。他选择跟我说,更像是一种……预警,或者是把我推到前面去的策略。” 他看向妻子: “我记得,‘沧澜创新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沧创投)的新任董事长,好像是前段时间刚上任的吧?” ............... 第472章 权力暗礁 “没错。” 白允墨立刻在电脑上调出资料,“沧创投,市属重点国企,资产规模庞大,投资范围覆盖金融、科创、基建等多个领域。 前任董事长到龄退休,新任董事长叫吴振邦,原来是市财政局的局长,郑春来书记很赏识的干将。” “吴振邦……” 肖北若有所思,“看来,围绕着这些国资平台,一场不同于基层直接对抗的、更为复杂的博弈已经开始。” 几天后,全市优化营商环境监督工作推进会如期召开。 会议由肖北主持,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叶盛泽出席并讲话,各县市区纪委监委、各派驻机构负责人参加。 会议的一项重要议程,是讨论《关于加强对市属国有投资平台监督的若干措施(试行)》草案。 这份草案由肖北牵头起草,核心是加强对国企“三重一大”决策、对外投资、资产评估等关键环节的嵌入式监督。 然而,在讨论环节,罗建成副书记率先发言,提出了不同意见。 “叶书记,肖书记,各位同志。” 罗建成语调平稳,“草案的思路是好的,方向也是正确的。但是,我认为有些条款过于理想化,在实践中可能难以落地。” 他翻开草案: “比如这里,要求‘对重大投资项目实行全过程监督,派驻纪检监察组需列席投资决策委员会’。初衷是好的,但实际操作中,可能会影响企业决策效率,甚至引发‘监督干扰经营’的误解。 特别是在当前经济下行压力较大的背景下,是否应该更侧重于‘服务’和‘保障’,而不是增加过多的程序和限制?” 会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台。 肖北面色不变,从容回应: “罗书记提出的问题很实际,我们也考虑过这一点。所以草案强调的是‘监督’而非‘审批’,是确保程序合规、风险可控。派驻组列席,是知情权和监督权,不是为了代替管理层决策。 目的是防止‘拍脑袋’决策和利益输送,这本身就是对企业和干部最大的保护和‘服务’。” “道理是这个道理。” 罗建成坚持己见,“但‘度’很难把握。不同的项目情况千差万别,一刀切的要求,效果未必好。 我个人建议,是否可以改为‘根据需要列席’或者‘对特别重大项目列席’,这样更有弹性,也更能得到企业的理解和配合。” 另一位资深的派驻国资委纪检监察组组长也附和道: “罗书记说的有道理。沧创投那边最近就有几个急着要上马的科创基金项目,如果我们硬性要求必须列席才能开会,耽误了投资时机,这个责任谁来负?监督的目的是推动发展,而不能成为发展的绊脚石。” 显然,会前已经有过沟通,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共识”。 叶盛泽书记不动声色,示意肖北继续。 肖北知道,这不仅仅是工作方法的争论,更是话语权和主导权的争夺。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市纪委信访室的主任急匆匆地走进会场,俯身在肖北耳边低语了几句,并递上一封厚厚的挂号信。 肖北低头一看,信封上的寄件人一栏,赫然写着: “沧澜创新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吴振邦”。 肖北心中一凛。 吴振邦直接以个人名义向市纪委主要领导寄送信件? 这在官场中是极不寻常的举动,通常意味着极为重要或紧急的情况,且不希望经过中间环节。 他朝叶盛泽看了一眼,叶盛泽微微颔首。 肖北当即宣布: “同志们,由于突发情况,会议暂时休会半小时。请大家原地休息。” 说完,他和叶盛泽、罗建成迅速离开了会场,进入旁边的小会议室。 “叶书记,罗书记,这是吴振邦同志直接寄到信访室,指名要交给叶书记或我的信件。” 肖北将信递给叶盛泽。 叶盛泽拆开信,快速浏览起来,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看完后,他将信递给了罗建成,罗建成看完,眉头也紧紧锁住。 信的内容,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吴振邦在信中并没有为自己或沧创投辩解,而是以一种近乎悲壮的语气,反映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市里某些部门和领导干部,存在通过批条子、打招呼等方式,干预和插手国企正常经营活动的现象。 他列举了几个例子,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指向性非常明确——主要是沧澜市现任几个副市长之一的崔大同,由他分管的领域和一些老干部。 信中写道:“……纪委的监督利剑,不应只对准下面的蝇营狗苟,更应勇于向上,清扫附着在肌体深处的顽疾。然而,此类行为隐蔽性强,界定困难,加之涉及的领导同志德高望重,致使企业内部监督难以有效开展,外部监督又无从入手……长此以往,必将积重难返,损害的是国家和人民的利益,透支的是党和政府的公信力……” 吴振邦坦言,他写下这封信,是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也知道可能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但他深感于此风不刹,国企改革和发展将步履维艰。 他恳请市纪委能够重视此问题,研究制定相应措施,营造真正让企业安心经营、放心发展的良好环境。 他表示,愿意对自己反映情况的真实性承担一切责任。 “他这是在将我们的军!” 罗建成放下信,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气,“他把问题抛给我们纪委,说自己内部监督难,外部监督无从入手,这不就是把压力和矛头转向了我们吗?说他无能为力,希望我们出手?” ................ 第473章 权力迷局 叶盛泽沉默着,食指轻轻敲击桌面。 肖北的大脑则在飞速运转,吴振邦此举,用意极其深远。 首先是以攻代守,在肖北准备强化对国资平台监督的关口,他主动抛出这个更为敏感、更难处理的“插手干预”问题,是把一个烫手山芋扔了过来。 其次是转移焦点,将原本可能集中在他自身经营管理问题上的注意力,引向了更高层级的领导和更普遍的政治生态问题。这是一种高级的自我保护策略。 再就是寻求同盟,他可能判断肖北有决心和能力处理这类问题,故而冒险一搏,希望能借助纪委的力量,打破束缚他的无形枷锁。 最后还有考验立场的可能性,他在试探,市纪委究竟是真心想要净化政治生态,还是会选择性地执纪,只打苍蝇,不打老虎? “肖北,你怎么看?” 叶盛泽终于开口,目光锐利地看向肖北。 “叶书记,罗书记。” 肖北清晰地说道,“吴振邦同志反映的问题,非常重要,甚至可以说,切中了当前影响营商环境和国企健康发展的要害之一。” 他顿了一下,“但是,这个问题处理起来的难度,远超查处一个具体的腐败案件。它涉及到权力边界、官场潜规则,甚至是一些历史遗留问题。” “所以,你的意见是搁置?” 罗建成问。 “不。” 肖北斩钉截铁,“正因为难,才更需要我们去面对,去破题。否则,我们对基层干部的严格要求,就显得底气不足。” “好!” 叶盛泽一掌轻拍在桌面上,“那就把这个难题,作为我们优化营商环境监督工作的第一个硬仗来打!” 他看向罗建成: “建成同志,你对国企情况熟悉,和很多老同志也相熟,这个情况由你先出面,以调研的名义,找吴振邦和相关人员谈一谈,摸清具体情况,掌握第一手材料。注意方式方法。” 罗建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叶盛泽会把这项棘手的工作首先交给他。 他推了推眼镜: “我……尽力而为。不过,这类问题最好还是有更明确的授权和更稳妥的方案……” “授权就在党章和监察法中!” 叶盛泽语气强硬,“方案就是在实践中摸索出来的,畏首畏尾,什么事也干不成!” 罗建成只好点头: “是,叶书记。” 休会结束,会议继续进行。叶盛泽在总结讲话中,明确表态: “……优化营商环境,不仅仅是简化行政审批,更重要的是打造公平、公正、透明、可预期的法治环境和社会环境。 这其中,规范权力运行,防止权力滥用,是核心关键,对于任何形式的违规插手干预市场经济活动、企业经营的行为,我们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 同时,我们要积极探索建立防止领导干部违规干预微观经济活动的制度屏障。这项工作,由肖北同志主要负责,建成同志及相关派驻机构协同配合。” 叶盛泽一锤定音,不仅接下了吴振邦抛出的难题,更借此巩固和明确了肖北在此项重点工作中的主导地位。 罗建成试图通过“稳妥”来延缓进程的策略,被巧妙地化解,并被赋予了同样艰巨的协同任务。 散会后,陈默跟着肖北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低声道: “书记,吴振邦这封信,内容太炸了,他这是把自己放在了风口浪尖上啊。” “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担当的人。” 肖北评价道,“他看出了风向,与其被动等待审查,不如主动设置议题,把我们和他拉到同一条船上,共同应对可能来自更高层面的阻力。” “那我们下一步……” “按照叶书记的指示办。” 肖北目光深沉,“先从了解情况开始,你跟我一起去趟沧创投,不带预设目的,就是听听他们对当前投资环境和一些项目推进难点的看法。 我们先看看,吴振邦到底掌握了些什么,他又希望我们做到哪一步。” 肖北感觉到,他正被卷入一场更深、更静的漩涡。 这场斗争没有拳脚相加,没有明目张胆的威胁,而是在规则、程序、理念的层面进行博弈。 对手可能隐藏在层层迷雾之后,甚至可能以“关心发展”、“爱护干部”的面目出现。 当他下班回家,和白允墨说起此事时,白允墨的反应印证了他的判断。 “吴振邦……” 白允墨思考着,“他在财政局长时间手握重权,人脉深厚,但据说为人也比较圆滑,轻易不得罪人。他能写出这样一封措辞激烈、直指核心的信,很不寻常。” 她看向肖北,“有两种可能,其一,他感受到了某种迫在眉睫的危险,必须自救。其二,他想借这个机会,摆脱长期以来某些人或圈子对他的控制和索取。” “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 肖北问。 “或许兼而有之。” 白允墨答道,“我更倾向于认为,是新一轮的权力洗牌开始了。贾成宏、周斌、杨正刚这些人倒台后,留下了巨大的权力真空和利益空间。 现在,各方势力都想在新的格局中占据有利位置。吴振邦可能不再甘心只做一个‘钱袋子’,他想拥有更多的主导权。 而你,肖北,你这个接连扳倒实权人物的‘纪检察星’,就成了他想要借重的力量,或者是他必须设法应对的变量。” 肖北靠在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是啊,风暴眼的中心,反而是最安静的,但安静之下,是力量的重新集结与角逐。” 他握了握拳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既然如此,那我就当好这个‘变量’,搅动这一池深水,看看底下究竟藏着些什么。” 新的棋盘已经铺开,棋子也已落下。 这一次,没有明确的敌人,没有确凿的罪证,有的只是无形的掣肘、固化的藩篱和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肖北知道,他面临的是一场更为漫长、也更为考验智慧和定力的无声较量.... 市纪委的调查,以一种低调而迅捷的方式展开了。 表面上,是为了落实优化营商环境监督工作,对市属重点国企进行“例行调研”和“廉政风险评估”。 肖北和陈默来到了沧澜创新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总部。 大厦气派不凡,处处彰显着资本的实力。 董事长吴振邦亲自在办公室接待了他们,态度热情而不失分寸。 “肖书记,陈主任,欢迎莅临指导!” 吴振邦笑容可掬,亲自沏茶,“我们沧创投坚决拥护市委市政府关于加强监督的各项决策部署。” ............ 第474章 双管齐下 寒暄过后,肖北切入正题: “吴董,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在当前的经济环境下,企业在经营发展中遇到的主要困难和挑战,尤其是在与政府部门打交道政府部门打交道、履行审批程序等方面,是否存在‘中梗阻’或者不规范的现象?” 吴振邦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 “不瞒两位领导,现在做企业难,做国企更难。一方面要追求经济效益,保值增值;另一方面又要承担政策性任务,有时还要应对一些……不必要的干扰。” 他措辞谨慎。 “哦?具体是指哪些方面呢?” 肖北追问。 “唉,怎么说呢。” 吴振邦面露难色,“有些时候,一些领导同志出于对地方经济发展的关心,会对一些具体项目提出‘建议’或者‘期望’。” 他摊了摊手,“领导发了话,我们下面办事的,有时候就很难把握这个尺度。严格执行规定吧,怕被说不讲政治、不顾大局;听从‘建议’吧,又可能与市场规律或风险管理要求相悖。我们处在中间,左右为难啊。” 他举例说明,但例子都经过精心筛选,避开了最敏感的人和事,听起来更像是普遍的行政效能问题,而非针对性的违规干预。 肖北和陈默对视一眼,都知道吴振邦在避重就轻。 他抛出了“违规干预”这个重磅炸弹,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爆炸的核心区域。 “比如前段时间,我们考察的一个新能源电池项目,技术前景很好,团队也不错,但风险也确实存在。 就有领导批示,要求我们‘大胆支持,勇于尝试’。可万一投资失败,责任是谁的?是市场的,还是我们执行不力?” 吴振邦苦笑,“有时候,一个模糊的批示,比明确的反对更让我们头疼。” 整个谈话过程,吴振邦表现得像一个深受体制惯性困扰、渴望松绑的改革派企业家形象。 临走时,吴振邦将他们送到电梯口,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说起来,我们最近正准备对一个早期投资基金进行清算,涉及到大禹开发区的一家科技企业,叫‘迅科新材料’。 这家公司当初是我们和开发区管委会旗下投资公司共同投资的,现在经营不善,面临退出。这里面也有些扯皮的事情,牵扯到一些历史遗留问题,让人头疼。” 电梯门关上,陈默冷哼一声: “滴水不漏,全是官话套话,有用的东西一点没说。” 肖北倒是很平静: “这才是正常的,如果他今天就直接向我们检举某某领导,反倒不正常了。他是在试探我们的决心和能力。” “那我们……” “按计划进行。” 肖北道,“他不是提到了‘迅科新材料’和大禹开发区吗?就从这里入手。你去调取沧创投参与设立的所有基金的投资和退出资料,重点关注那些决策过程存疑、最终亏损或者估值异常的项目。尤其是与大禹开发区相关联的。” “明白。” 陈默点头,“不过,老大,我总觉得吴振邦背后还有人,或者在下一盘更大的棋。他这封信,可能不只是自救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肖北的手机响了,是秦若溪打来的。 “肖北,谈话结束了?” 秦若溪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丝紧迫感。 “刚结束,秦市长有什么指示?” “不是什么好事。” 秦若溪语气凝重,“刚接到省里的通知,巡视组将于下个月进驻我省,开展为期两个月的常规巡视。根据以往经验,他们会下沉到部分地市。我们沧澜,因为近期的一系列事件,很可能在他们的视线之内。” 肖北心头一凛,这对于任何一个地方而言,都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通知要求各地提前做好准备工作,对照检查,发现问题及时整改。” 她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有些人,可能会趁着这个机会兴风作浪,也有人会想办法把自己撇干净。” “时机真是巧啊。” 肖北感慨。 “是非常巧。” 秦若溪确认了他的猜测,“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天,我们都处在聚光灯下。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你们的调查,必须更加审慎,但同时,这也是一个机遇。” “我明白。” 肖北深吸一口气。 巡视组到来,既是压力,也是推力。 对于一些沉积已久、地方上难以撼动的问题,巡视组的介入往往能起到奇效。 但同时,也会让各种矛盾和算计加速浮出水面。 “吴振邦在这个时候写信,会不会也与这个消息有关?” 肖北突然联想到。 “不排除这个可能。” 秦若溪分析道,“他可能想借巡视的东风,要么促成问题的解决,要么...把事情彻底搅浑,方便一些人金蝉脱壳?” “都有可能,总之,现在是关键时刻,每一步都要走稳。” 秦若溪叮嘱道,“另外,关于国资平台的监督,我有一个新的想法。” “您说。” “单纯的纪律监督,有时候很难穿透复杂的商业运作外衣。需要引入专业力量。我打算让市审计局同步介入,对沧创投等重点平台进行一轮资产负债审计。 就从‘迅科新材料’这个基金清算项目开始,作为一个切入点,审计的名目可以是‘国有资产管理使用情况专项审计’。” “双线并行,互为犄角。” 肖北立刻领会了她的意图,“纪委侧重程序和廉洁风险,审计侧重财务和绩效问题。双管齐下,更容易发现问题,也让想捂盖子的人更难以下手。” “英雄所见略同。” 秦若溪难得地用了一次肖北常说的话,“审计这边我来安排,你们纪委把握好方向和节奏。” 挂了电话,肖北对陈默说: “听见了吧?水要更浑了,抓紧时间,在巡视组下来之前,我们需要掌握更多实质性的东西。” ............... 第475章 蛛丝马迹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带领工作组埋头于浩瀚的档案和电子数据中。 而肖北,则面临着另一种压力。 在一次市委常委会后的非正式交谈中,副市长崔大同端着茶杯,笑眯眯地走到了肖北身边。 “肖北书记,最近辛苦了啊。” 崔大同嗓音洪亮,带着一种长辈式的亲切,“连着办了几个大案,为我们沧澜刮骨疗毒,功不可没啊。” “崔市长过奖了,都是分内工作。” 肖北礼貌回应。 “哎,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 崔大同话锋一转,“不过啊,有时候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我们党的政策一贯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有时候,猛药见效快,但也伤元气。现在到了发展的关键时期,稳定压倒一切啊。” 他拍了拍肖北的肩膀,力道不小: “特别是对待国企的同志,还是要多鼓励、多支持。他们在市场上拼杀也不容易,偶尔犯点错误,只要不是原则性的,还是要以教育帮助为主嘛。 特别是像吴振邦这样懂经济、能干事的干部,更要保护好他们的积极性嘛。” 这话听着是关心和提醒,但绵里藏针。 “谢谢崔市长指点。” 肖北不卑不亢,“我们会严格依规依纪依法开展工作,既要惩治腐败,也要保护干事创业的热情。” “嗯,有这个认识就好。” 崔大同满意地点点头,“我听说,你们纪委正在酝酿加强对国资平台的监督?方向是对的,但步子是不是可以缓一缓?等到巡视组走了,或者明年开春,再从长计议也不迟嘛。” 崔大同笑着走开了,留下肖北站在原地,品味着这番话里的深意。 崔大同提到的“保护积极性”,与罗建成的“稳妥”论调如出一辙。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近乎明确的施压了。 晚上,肖北将这些情况与白允墨探讨。 “崔大同副市长……” 白允墨若有所思,“他在沧澜深耕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各个领域。吴振邦以前是他的下属,他能坐上财政局长的位置,崔市长是出了力的。 现在吴振邦跳出来反映‘违规干预’问题,崔市长自然会有所反应,他这是在告诉你,有些界线,不要轻易跨越。” “我感觉到了。” 肖北揉了揉眉心,“他是在为某些人,或者某个体系,划定安全区。” “那你打算怎么办?” 白允墨看着他,“是放缓步伐,还是……”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肖北语气坚决,“如果因为他几句话就退缩,那以后的工作就没法开展了,更何况,秦市长和叶书记的态度是明确的。” “但是,硬顶也不是办法。” 白允墨理性分析,“崔市长毕竟是分管组织的副市长,在很多事情上有很大的话语权,和他正面冲突,不明智。” “我知道。” 肖北点头,“所以,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发力点,既能让工作推进下去,又不至于过早地引爆全面对抗。” 就在这时,陈默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带着兴奋和一丝紧张: “老大,有重大发现!” “说。” “我们从沧创投下属的一个基金管理公司的备用金报销记录里,发现了几笔可疑的大额餐饮发票,报销事由含糊不清。 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这笔钱的最终流向,是支付给了大禹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陶大宇的特定关系人开设的一家高档餐厅,但消费记录却被刻意删除或修改过。” “这算什么重大发现?” 肖北皱眉,“几千块的餐费,就算有问题,也动不了根基。” “这只是开胃菜。” 陈默加快语速,“关键是,我们交叉比对数据时发现,这个基金的有限合伙人之一,是一家注册在外地的咨询公司,叫‘远景咨询’。 而这家‘远景咨询’的实际控制人,经过层层穿透,最终指向了一个人——” “谁?” “崔大同副市长的外甥,孟卫东!” 陈默强调,“而这个孟卫东,同时也是‘迅科新材料’这家濒临破产公司的隐形股东之一。” “也就是说...” 肖北眼神锐利起来,“沧创投的钱,通过基金投资给了‘迅科新材料’,而这其中一部分利益,可能流向了孟卫东,而孟卫东与陶大宇关系密切。而陶大宇,当年是由崔市长一手提拔起来的!” 一条隐约的利益链条开始浮现:崔大同(施加影响力)、陶大宇(开发区负责人)、 孟卫东(亲属/白手套),接收沧创投基金的投资或不当利益输送。 “而且...” 陈默补充道,“我们查到,当初投资‘迅科新材料’的决策会议上,吴振邦是投了赞成票的。” 肖北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吴振邦明知这里有猫腻,还可能参与了,现在却反过来举报‘违规干预’?他这是想把水搅浑,还是要弃車保帅?” “无论哪种,这都是一个重要突破口。” 肖北当机立断,“集中精力,查清楚这个‘远景咨询’和孟卫东在‘迅科新材料’项目中的真实角色和获利情况。” “明白,我们正在加紧梳理资金流向。” 肖北挂了电话,立刻将情况向叶盛泽书记做了电话汇报。 叶盛泽听后,沉默半晌,说道: “牵扯到崔大同同志……这事就变得异常敏感了,必须有铁证。” “我明白。” 肖北沉声道,“另外,秦市长那边安排的审计也已经开始了,就以‘迅科新材料’基金清算项目为切入点。 双线并进,目标都指向了大禹开发区和它背后可能存在的权力干预。” “好!你们继续深挖,注意保密和安全。审计那边,我会让秦市长协调,与我们的调查相互印证。” 案件的轮廓似乎在慢慢清晰,但对手的层次和反制手段,也远超以往。 第二天一早,肖北刚到办公室,罗建成就敲门进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肖书记,有个情况。” 罗建成语气低沉,“昨天晚上,大禹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陶大宇,主动来找我了。” .............. 第476章 围城暗战 肖北心中一紧: “他说了什么?” “他很紧张。” 罗建成回忆着,“他说,关于‘迅科新材料’的事情,可能有些误会,希望纪委在调查时能够客观公正,不要受到一些不实传言的影响。” 他看了看肖北,“他还说……有人在故意误导调查方向,想借机打击一心为公的同志。” “他指的是吴振邦?” 肖北问。 “他没明说,但意思很明显。” 罗建成说道,“他还暗示,吴振邦在财政局期间,以及到了沧创投之后,有些事情……可能做得也不太妥当。他希望我们能综合考量,不要只听一面之词。” “他这是在替崔市长传话,还是他自己也深陷其中?” 肖北思索着。 “不好说。” 罗建成摇头,“陶大宇这个人,能力是有的,但有时候也容易冲动,受人蛊惑。” 他似乎想为陶大宇开脱一二。 肖北看着罗建成,缓缓说道: “罗书记,我们纪委办案,讲究的是证据,无论是谁反映的问题,我们都会核实。同样,无论是谁,如果存在问题,也一定会被发现。” 罗建成推了推眼镜,没有接话,转而说道: “关于那个监督措施的草案,我又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肖书记你们的方案更具有前瞻性和操作性。我收回上次会议上的一些保守意见。” 肖北有些意外,罗建成的态度转变有些突兀。 “罗书记能这么想,对我们的工作是个很大的支持。”肖北不动声色地回应。 “应该的。” 罗建成点点头,“另外,吴振邦那边……是不是可以先放一放?毕竟现在维稳是第一位的,而且巡视组马上就要来了。” 肖北明白了,罗建成今天的来访,核心目的有两个: 一是转达陶大宇(或者说崔大同)的担忧和警告;二是表明他自身态度的“软化”和“配合”。 这更像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意在缓和关系,避免调查进一步深入。 压力在以各种形式传导过来。 肖北没有直接回应罗建成的“建议”,而是说道: “草案还需要进一步完善,到时候我们再一起讨论。” 罗建成离开后,肖北陷入了深思。 对手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而且采取了多种方式进行应对:高层施压(崔大同)、同级劝告(罗建成)、底层活动(陶大宇)。 这是一张全方位、立体化的防御网。 他需要一把更锋利、更能出其不意的“手术刀”。 这时,他想起了秦若溪之前提到的“舆论战线”。 或许,是时候再次借助那双善于发现真相的眼睛了。 他拨通了苏晚晴的电话。 “苏大记者,最近有空吗?”肖北开门见山。 “肖书记?” 苏晚晴有些惊讶,“您有何指示?” “指示谈不上。” 肖北说道,“有个情况,可能需要你们媒体从另一个角度去观察一下。” “您指的是?” “大禹开发区,以及那里的投资环境。” 肖北说得比较含蓄,“特别是像‘迅科新材料’这样由国资参与、最终却失败的案例,很值得剖析一下,总结经验教训嘛。” 他特意强调了“总结经验教训”这个看似无害的由头。 苏晚晴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肖北的意思: “您是觉得,开发区可能存在一些不利于企业发展的问题?” “有没有问题,需要用事实来说话。” 肖北道,“我相信你的专业判断力。” 苏晚晴立刻领会了其中的玄机和风险,也感受到了肖北的信任。 “我明白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什么样的角度比较合适?” “比如,”肖北提示道,“一个看似前景光明的科创企业,是如何在短短几年内走向衰败的?这其中,除了市场和经营因素,还有没有其他值得关注的原因?” “我试试看。” 苏晚晴应承下来,“还是老规矩?” “嗯,注意安全,保持联络。” 布局在悄无声息地进行。肖北感觉自己像是在下一盘盲棋,只能凭借有限的线索和对手的反应来判断全局。 几天后,苏晚晴以财经专栏作家的身份,开始对大禹开发区进行走访,重点关注创新型企业和投融资环境。 陈默那边的调查取得了决定性进展。 他们通过对“远景咨询”资金流的深度追踪,发现其与陶大宇的妻子名下的一个账户,有着频繁且数额不大的资金往来,美其名曰“咨询服务费”,但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服务合同或成果。 更重要的是,他们锁定了一笔关键交易:在沧创投决定投资“迅科新材料”前夕,“远景咨询”的孟卫东,以其母亲的名义,全款购入了一套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高档公寓,资金来源不明。 而当审计局对“迅科新材料”的财务状况进行审计时,发现该公司在获得投资后不久,就有一笔巨额资金,以“技术采购”的名义支付给了一家海外空壳公司,而那家公司,经过查询,与孟卫东曾有过交集。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了那座矗立在权力金字塔上层的山峰——崔大同。 然而,就在肖北准备向叶盛泽汇报,请示下一步行动时,一个意外的访客打断了他的计划。 来人是市人大的一位老领导,也是崔大同多年的好友,算是沧澜政界的“老前辈”。 “肖北同志啊,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老领导拉着肖北的手,语重心长,“大同同志多次在我面前夸奖你啊,说你原则性强,敢于碰硬。” “老领导过誉了。” 肖北保持着警惕。 “我呢,就是个退了休的老家伙,本来不该多嘴。” 老领导说道,“但是,看到你们年轻人干劲这么足,我也想啰嗦两句。” “您请讲,我一定认真聆听。” “工作要讲方法,斗争要讲策略。” ................... 第477章 利剑悬顶 他慢悠悠地说,“有些问题,是历史形成的,牵扯面广,情况复杂。如果处理不当,很容易影响班子的团结,挫伤干部的积极性。 尤其是对一些老同志,还是要尊重,要给他们留有餘地。动不动就掀盖子,容易造成队伍不稳,人心惶惶啊。 尤其是眼下这个关键时期,稳定是头等大事。有些矛盾,宜缓不宜急,宜疏不宜堵啊。” 他盯着肖北的眼睛: “你还年轻,将来的路还很长,有些山头,看上去不高,但爬上去才知道陡峭啊。” 这已经是几天之内,第二位重量级人物来为崔大同“站台”或者说“缓冲”了。 肖北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收紧。 他们不仅在用官场规则施压,甚至在动用“老领导”这样的人情关系网来进行“劝导”了。 “老领导,我理解您的关心。” 肖北诚恳但坚定地说,“但是,如果为了表面的稳定,而对侵害国家和人民利益的行为视而不见,那不是稳定,那是火山口上的平静。” “话是这么说...” 老领导的脸色略显不悦,“但也要分清主次,看清大局。什么是大局?经济发展、社会稳定就是大局!个人英雄主义要不得啊!” “我不是英雄主义。” 肖北平静地反驳,“我只是一名普通的纪检监察干部,履行的是党章赋予的职责。我相信,只要我们秉公执法,实事求是,就不怕任何非议和压力。 至于老同志,我们一贯是尊重的,但尊重不等于在原则问题上妥协。” 老领导盯着肖北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只是笑容有些冷。 “好,好啊。” 他站起身,“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我就不多说了。你好自为之。” 送走了这位说客,肖北的心情并未放松。 他知道,最后的摊牌时刻越来越近了。 对手的防御体系正在一层层加固,同时也在一遍遍地试探他的底线。 他拨通了秦若溪的电话。 “秦市长,压力越来越大了。” 肖北直言不讳。 “感觉到了。” 秦若溪的声音依旧冷静,“这说明你已经触动了核心神经。他们越是阻止,就越说明里面有重大问题。” “我们现在掌握的关于陶大宇和孟卫东的证据相对扎实,但对于崔市长……” 肖北犹豫了一下,“目前还多是间接证据和合理的推断。” “这就需要策略了。” 秦若溪道,“对付陶大宇这个级别的,我们可以直接动手。但对于崔市长……需要有更强有力的证据,或者,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 “时机?” 肖北皱眉,“巡视组快要来了,这算不算一个好时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 “也许是,也许不是。” 秦若溪缓缓说道,“巡视组是双刃剑,既能斩妖除魔,也可能伤及自身。关键在于我们手里的牌够不够硬。” “我们手里的牌……” 肖北思索着,“吴振邦是关键证人,但他现在态度暧昧。陶大宇和孟卫东是突破口。” “我担心的是,如果我们先动陶大宇,会不会打草惊蛇,让后面的人有所防备,甚至切断联系?” “所以,顺序很重要。” 秦若溪分析道,“如果先动崔大同,没有铁证,风险太大。如果先动陶大宇,崔大同必然会施加影响,甚至不惜动用一切资源来保住自己。” “您的意思是……” “也许,可以考虑一下‘交换’。” 秦若溪语出惊人。 “交换?” 肖北一愣。 “用陶大宇的问题,去交换关于更高层面违规干预的更具体、更直接的证据?” 肖北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让吴振邦或者陶大宇自己做出选择?” “有时候,分化瓦解比强攻更有效。” 秦若溪道,“尤其是在面对一个坚固堡垒的时候,从内部打开缺口往往是代价最小的方式。” “我明白了。” 肖北深吸一口气,“我们需要和吴振邦或者陶大宇进行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话。但不是在这里,不是在纪委的谈话室,那样会立刻引发对方的全面戒备。” “对。” 秦若溪肯定道,“选择一个恰当的场合和环境,可能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肖北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地方,也想到了一个可以为这次关键谈话提供掩护的理由。 几天后,一则关于“大禹开发区着力优化营商环境,扶持科创企业成长”的宣传报道,在市电视台播出。 报道中提到,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陶大宇陪同市发改委的领导视察区内企业,其中包括了正在进行清算的“迅科新材料”。 报道本身是中性的,但它释放了一个信号:大禹开发区进入了市纪委的视野,并且是以一种不那么友好的方式..... 沧澜市的天空,看似晴朗,实则暗涌流动。 上级巡视组即将到来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影响着每一个人。 肖北很清楚,留给他的窗口期不多了。 必须在巡视组抵达前,至少取得阶段性、足以撬动全局的实质性突破。 秦若溪提出的“交换”策略,提供了一个极具想象空间的战术路径。 “恰当的场合……” 肖北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既要达到目的,又不能过早暴露战略意图,这需要精心的设计和掩护。 机会很快出现了。 市里筹备举办一年一度的“沧澜创新发展论坛”,旨在展示招商成果,提振发展信心。 论坛的筹备工作由市委宣传部牵头,但涉及到的嘉宾邀请和会务保障,则需要多个部门协作。 市纪委因其工作需要,也被纳入组委会成员单位。 肖北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平台。 他主动向叶盛泽书记请缨,表示可以协助负责论坛的部分协调和保障工作,特别是对接一些重要的企业嘉宾。 叶盛泽洞悉了他的意图,批准了: “可以,你来负责对口联系沧创投、大禹开发区这几家单位的参会事宜。注意分寸,‘调研’可以,‘座谈’也行,但不要搞得像审讯。” ................. 第478章 攻心为上 他特意叮嘱,“目标是获取信息,不是现在就抓人。” “明白。” 肖北心中有数。 他让陈默以市纪委办公厅的名义,正式联系大禹开发区管委会办公室,内容是: “为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畅通政企沟通渠道,市纪委拟在创新发展论坛期间,组织召开小范围、非正式的座谈会,邀请部分重点企业和相关部门负责人,面对面倾听意见建议,为后续政策制定和监督重点提供参考。” 名单里,理所当然地包括了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陶大宇,以及作为特邀企业嘉宾的沧创投董事长吴振邦。 理由冠冕堂皇:听取企业对政府服务、廉政建设的看法,特别是投资审批、项目实施过程中有无遇到人为障碍或不正当要求。”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邀请。 论坛开幕前一天下午,座谈会安排在论坛主会场隔壁的一间小型VIP会议室举行。 与会者除了肖北指定的几人,还有一些其他受邀企业和部门的代表,起到了很好的稀释和掩护作用。 会议前半段,按部就班,各家代表轮流发言,内容多是泛泛而谈的赞扬和建议。 肖北耐心听着,不时记录。 轮到陶大宇发言时,他依旧是那套熟练的官样文章,夸耀开发区的成绩,感谢上级领导。 肖北没有打断,直到所有人都发完言,他才做总结性发言,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在陶大宇和吴振邦的脸上略有停留。 “非常感谢各位坦诚的意见和建议。” 肖北说道,“优化营商环境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政府和市场主体共同努力,其中,规范权力运行,厘清权力边界,是核心中的核心。”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重: “我们也必须正视,在一些领域、一些环节,仍然存在‘科长经济’、‘处长治国’的影子,也存在一些领导干部通过各种方式,对微观经济活动进行不当干预的现象。 这些问题,破坏了公平竞争,滋生了腐败土壤,最终损害的是我们沧澜的长远发展和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 这番话一出,会场气氛陡然一变,所有人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所以...” 肖北话锋一转,“我们今天这个会的第二个目的,就是想请各位,抛开顾虑,谈一谈在实际工作中,遇到的最具体、最让你们感到困惑或无力的,关于权力干预的问题。大家可以不点名,就说事情,谈感受。” 他看向陶大宇和吴振邦,眼神意味深长: “比如说,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某个项目,明明不符合产业导向或者存在巨大风险,但因为某个领导的一句话、一个批示,就让你们感到压力山大,难以严格按照市场规律和规章制度办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陶大宇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吴振邦则低头喝着茶,看不清表情。 肖北不给任何人思考和串联的时间,继续说道: “当然,反映问题要实事求是,我们纪委在这里表个态:对于任何形式的违规插手、干预,一经查实,必将严肃处理,并向社会公布结果,接受监督!” 压力给到了特定的几个人身上。 座谈会结束后,按照预定计划,肖北以“进一步了解个别项目情况”为由,分别“邀请”吴振邦和陶大宇进行短暂的“单独沟通”。 首先是与吴振邦的沟通,安排在另一间更小的休息室里,只有肖北、陈默和吴振邦三人。 “吴董。” 肖北开门见山,不再绕弯子,“上次您信中提到的问题,我们非常重视,但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就需要更具体的情况。 比如您提到的,那个新能源电池项目,以及……‘迅科新材料’的清算事宜。” 肖北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现在,我需要您一个明确的态度,是继续隔靴搔痒,还是下定决心,与我们一同把这层阻碍发展的‘窗户纸’捅破?” 吴振邦脸色变幻不定,他没想到肖北会在这个半公开的场合,如此直接地将问题抛回给他。 “肖书记。” 吴振邦艰难地开口,“我……我那封信,主要是想反映一种现象,一种风气……” “现象和风气,是通过一件件具体的事情表现出来的。” 肖北打断他,目光如炬,“‘迅科新材料’是怎么回事?孟卫东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陶大宇主任又提供了哪些‘便利’?” 他步步紧逼,“还有,当初投资决策时,您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是迫不得已,还是顺水推舟?” “我……” 吴振邦张了张嘴,冷汗直流。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选择关头。继续摇摆,两边都不会再信任他。 “吴董。” 陈默在一旁适时开口,语气缓和但内容犀利,“我们查到了‘远景咨询’,查到了孟卫东与你夫人名下那家餐厅的资金往来痕迹。”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了吴振邦的心防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蔽。 他看着肖北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又瞥了一眼陈默手中那厚厚的文件夹,心理防线终于崩塌。 “我说……我都说……” 吴振邦颓然靠在椅背上,“是……是崔市长……他虽然没有明说,但那意思谁都明白……他希望那个电池项目能落地,也希望……沧创投能在某些项目上,适当照顾一下他外甥孟卫东的生意……”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崔大同如何通过身边人传递“期望”;陶大宇如何在中间牵线搭桥,极力促成对“迅科新材料”(孟卫东隐身其中)的投资;投资成功后,孟卫东又如何通过各种方式(如虚高的“技术服务费”)将利益输送到特定账户。 以及在项目出现问题后,他们又是如何联手,试图通过虚假的交易和不实的资产评估,掩盖亏损,实现所谓的“顺利退出”,实际上是将风险和损失转嫁给了国有资产。 “我也是没办法啊……” 吴振邦痛苦地抱着头,“崔市长在沧澜的影响力太大了,我以前又是他的人……如果不听话,我这个董事长的位置也坐不安稳……” ............... 第479章 致命抉择 “你有证据吗?” 肖北追问,“除了你自己的经历和推断。” “证据……” 吴振邦眼神茫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陶大宇……他手里可能有,他这个人……喜欢留一手,尤其是对那些他觉得可能靠不住的人……” 拿到了吴振邦的关键口供,肖北立刻安排与陶大宇的“沟通”。 此时的陶大宇,已经从各种渠道感受到风声鹤唳,早已是惊弓之鸟。 当他被请进休息室,看到肖北那严肃的表情和陈默面前的记录本,腿都有些发软。 “陶主任。” 肖北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吴振邦董事长已经把基本情况跟我们谈了,现在,我们想听听你的说法。” 陶大宇还想狡辩: “肖书记,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孟卫东,‘远景咨询’,还有那家餐厅的资金流水,我们都掌握了。” 肖北直接丢出了杀手锏,“我们现在想知道的是,在这整个链条中,你所扮演的角色,以及你是否保留了某些……关键的记录?” 肖北紧紧盯着陶大宇的眼睛,施加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现在是你自己争取主动的最后机会,是为他人扛下所有,还是为自己的前程和家人着想?” 恰在此时,陈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凑到肖北耳边低语: “老大,白总那边有新消息传过来了!” “说!” “白总通过特殊渠道查到,孟卫东最近正在紧急办理移民手续,目的地是加拿大!” 这个消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陶大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自己被抛弃了,孟卫东已经在准备跑路了! 恐慌和绝望攫住了他。 “是崔市长,一切都是崔市长在后面操纵!” 陶大宇再也绷不住了,几乎是嘶吼出来,“他就是我们这里的太上皇!什么都要插一手,那个电池项目是这样,‘迅科新材料’也是这样! 他让孟卫东在前台捞钱,自己在后台享受权力的快感和实际的收益,他每年在境外赌博挥霍的钱,天文数字,都是通过这些方式洗出去的!”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颤抖着拿出一个加密U盘: “这……这里面有我保留的一些录音、聊天截图,还有……孟卫东给我的一部分好处费的记录……我都留着……我怕有一天……会被当成替罪羊……” 他终于吐露了实情,并且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实物证据。 双重突破!吴振邦的口供和陶大宇的物证! 肖北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道: “把你知道的,从头到尾,详详细细地说清楚。” ......... 当肖北走出休息室时,天色已晚。 但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第一时间向叶盛泽和秦若溪做了电话汇报。 “叶书记,秦市长,吴振邦和陶大宇都已经开口,提供了关键证词和物证,证据链已经初步闭环,直指崔大同!” 叶盛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果断下令: “立刻控制孟卫东,防止他外逃,同时对崔大同同志的相关情况进行初步核实,严格控制知悉范围,等候省委指示!” 秦若溪则补充道: “审计局那边对‘迅科新材料’的审计也发现了大问题,一笔高达数千万元的所谓‘专利采购款’,最终流入了孟卫东控制的离岸公司。” “明白!” 肖北和陈默立刻行动起来,协调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对孟卫东实施边境控制,并准备对其进行拘传。 收网的时刻,骤然来临。 然而,权力的顶端,感知危险的能力也同样敏锐。 就在肖北布置任务的同一时间,副市长崔大同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崔大同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他的秘书小心翼翼地在旁边汇报着刚刚发生的异常情况——陶大宇和吴振邦被肖北分别留下“谈话”,持续时间较长。 崔大同猛地转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动手了,而且是同时动的吴振邦和陶大宇,这是要对我进行斩首行动啊。”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但又缓缓放下。 他知道,这个时候贸然打电话,无异于自我暴露。 “备车!” 崔大同对秘书命令道,“去南山宾馆。” 南山宾馆是市委市政府的内部接待宾馆,环境幽静。 “另外。”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给郑春来书记打个电话,就说我有紧急工作要向他当面汇报。” 他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市委书记郑春来。 他要利用郑春来可能存在的“维稳”心态和在更高层面的人脉关系来做最后一搏。 一场发生在市委最高层级之间的无声风暴,即将迎来它的高潮。 肖北坐镇市纪委指挥中心,各项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陈默,孟卫东那边怎么样?” “已经布控,机场、口岸都已通知,他跑不掉!” “好,秦市长那边协调的审计情况呢?” “审计报告初稿已经出来了,确认‘迅科新材料’存在严重的虚假交易和资产转移问题,沧创投的投资决策存在重大瑕疵,疑似利益输送!” “证据固定好了吗?” “全部固定完毕,吴振邦和陶大宇的笔录、U盘里的电子数据,都已备份并加密封存!” “很好。” 肖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猛地睁开,眼神清澈而坚定。 “现在我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省委的最终决定。” 然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 市委书记郑春来在听取了崔大同“语焉不详”的“汇报”后,又接到了叶盛泽代表市纪委所做的正式案情通报。 郑春来握着话筒,久久不语。 他面临着艰难的抉择:是力保崔大同,维持班子表面稳定,还是支持纪委,彻底揭开盖子? 郑春来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一方面是崔大同这个深耕本地多年的实力派,背后关系盘根错节;另一方面是肖北、叶盛泽和秦若溪形成的强大攻势,加上巡视组即将到来的巨大压力。 他权衡利弊,思绪万千。 最终,他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省长办公室的专线…… .............. 第480章 长夜将明 夜深了,市纪委大楼许多办公室的灯光依然亮着。 肖北站在办公室的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他知道,今晚对于许多人来说,都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白允墨的电话打了进来: “老公,情况怎么样?” “取得了关键性突破。” 肖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吴振邦和陶大宇都撂了,提供了指向崔市长的确凿证据。” “郑书记那边……” 白允墨有些担忧。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肖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解脱,“省委同意了,对崔大同同志进行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白允墨温柔而坚定的声音: “我知道了,无论结果如何,我和小核桃都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肖北感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他回到办公桌前,开始撰写关于此案的详细报告。 他知道,这份报告将会被送往省委,甚至更高层。 写完报告,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对于沧澜市政坛来说,这将是翻天覆地的一天。 上午九点,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亲自带队,来到了沧澜市委。 在市委常委会会议室,所有常委均已到齐,气氛空前凝重。 省纪委书记面容严肃,宣读了省委的决定: “经省委研究决定,对崔大同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立案审查调查。” 崔大同在被带走时,死死地盯着肖北,眼神怨毒至极,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但肖北读懂了他的唇语: “我不会放过你的!” 肖北毫无畏惧地与他对视,直到他被带上车,消失在视线中。 尘埃,似乎暂时落定。 但肖北知道,这远未结束。 崔大同的倒下,只是掀开了冰山一角,其背后可能牵扯的更庞大的关系和利益网络,才刚刚显露端倪。 而他,肖北,将继续行走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守护着他所坚信的公道与正义。 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他迫切地想见到妻子和女儿。 当他走出市纪委大门时,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有些刺眼,却也带来了希望。 他抬头望向那片湛蓝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战斗,仍在继续...... ........... 三年后。 肖北坐在驶往凌云县的黑色公务车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埂和远处起伏的山峦。 距离在沧澜沧澜市纪委那场惊心动魄的反腐战役已过去三年。 这三年里,他在市纪委副书记的位置上经受住了更多的锻炼与考验,也因为在那场大战中表现出的忠诚、勇气与谋略,得到了进一步的赏识与历练。 这次职务变动,看似平调,实则是重用。 县长,号称“百里侯”,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方父母官,主政一方,责任重于泰山。 这是他从专职纪检干部转向地方党政主管的关键一步。 车载电台里,凌云的本地新闻频道正播报着一条简讯: “据悉,我县今年上半年的财政收入同比出现下滑,重点项目‘经开新区’建设进度迟缓,县委县政府对此高度重视,近日将召开专题会议进行研究……” 前排副驾上的年轻小伙子转过头,他是县政府办公室派来接肖北的副主任,名叫赵小波,一脸精明干练。 “肖县长,前面就到县界了。” 赵小波提醒道,语气恭敬。 肖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关掉了收音机,车内顿时安静下来。 他知道,凌云县的情况并不乐观,经济基础薄弱,产业结构单一,财政常年吃紧,是全市有名的“困难户”。 前任县长就是因为发展不力,再加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被平调到了市里一个闲职部门。 他此行,可谓是临危受命。 手机震动起来,是秦若溪的秘书打来的。 “肖北同志,到哪里了?” “王秘,快到县界了。” “好。秦市长让我再跟你强调两句。” 王秘书的声音压低了些,“凌云情况复杂,盘根错节,你过去之后,首要任务是稳住局面,熟悉情况,不要急于求成。” “我明白,谢谢市长关心,也谢谢你。” 肖北回答。 秦若溪在这几年里,威望更上一层楼,如今马上就要上任市委书记。 这番嘱咐,既是爱护,也是提醒——基层的水,不比市里浅。 “明白就好,秦市长还说,你在纪委的经历是你的优势,但要尽快完成角色转换。县长,主要任务是发展经济、保障民生,要学会‘弹钢琴’,统筹兼顾。” “请秦市长放心,我一定尽快进入角色,努力打开局面。” 挂了电话,肖北的目光更加深沉。 秦若溪的话外之音很明确:凌云不仅穷,恐怕人事关系也更错综复杂。 车子行至一处岔路口,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只见前方路边稀稀拉拉站着十几个人,为首一人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带微笑,正是凌云县委书记周国平。 按照规定,新任主要领导到任,同级官员需到辖区边界迎接。这是一种姿态,也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 肖北对司机说: “靠边停吧。” 他不喜欢这种过于形式主义的迎送,但初来乍到,也不能拂了对方的面子。 车停稳,肖北推门下车,周国平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伸出双手: “欢迎欢迎!肖北同志,我们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这位大将盼来了!” 周国平用力握住肖北的手,摇晃了几下,“一路上辛苦了!” “周书记太客气了,怎么还劳烦您亲自到边界来。” 肖北微笑着回应。 “应该的,应该的!” 周国平笑声爽朗,“你来了,我们凌云的发展就更有底气了!” .................. 第481章 初临困境 两人寒暄几句,周国平介绍了身后的一众县委常委和副县长。 众人一一上前与肖北握手,说着“欢迎县长”之类的客气话。 肖北一一回应,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试图从中读出些什么。 简单的迎接仪式后,周国平对肖北说: “肖县长,上车吧,咱们先去县委大院,班子成员开个简短的见面会。” “好,听周书记安排。” 车队再次启动,向着县城方向驶去。肖北和周国平同乘一车。 车上,周国平主动介绍起情况,语气颇为沉重: “肖县长,不瞒你说,咱们凌云现在的日子不好过啊。财政捉襟见肘,公务员和教师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几个在建的重点项目也因为资金问题处于半停工状态,难啊!” 肖北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具体情况,还请周书记多多指导,我刚来,很多情况都不熟悉,以后的工作,还要靠班长你把舵定向啊。” “哎,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嘛。” 周国平摆摆手,“你是市里下来的骨干,眼界宽,办法多,以后政府这边的工作,你就大胆放手去干,县委一定全力支持!” 周国平表态干脆,旋即话锋一转,透着几分无奈,“不过,咱们凌云底子薄,历史欠账多,很多问题积重难返。就像那个经开区,规划了好几年,投入也不少,可现在还是没什么起色,成了个烫手的山芋。” 肖北心中一动,看来经开区是个焦点问题。 “经开区的问题,我也略有耳闻,到底卡在什么地方?” 周国平叹了口气: “原因多方面,土地征拆阻力大,配套基础设施跟不上,招商引资更是困难重重……引进来的几个项目,要么半途而废,要么成了‘僵尸企业’,占着地盘不产出。” 他指了指车窗外的景象,“你看,这一片,原本都是良田,现在荒的荒,摆的摆,老百姓有意见,上面的批评也没少挨。前任李县长,很大一部分精力就耗在这上面了,最后还是……”他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肖北默默记下。 经开区,看来是他必须要啃的第一块硬骨头。 车子驶入县委县政府大院。 院子有些年头了,办公楼显得陈旧,但还算整洁。 干部职工们似乎早已得到消息,不少人站在窗户后面或走廊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新来的年轻县长。 简短的面子上的见面会后,肖北在常务副县长刘志军和府办主任的陪同下,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面积适中,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一套会客沙发,书柜里空空荡荡。 “肖县长,条件简陋了些,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的,我马上安排人去办。” 府办主任殷勤地说。 “这样就挺好。” 肖北不在意地摆摆手,“麻烦你把近期县政府相关的文件、工作报告,特别是关于经济运行、财政状况和经开区情况的材料,都拿给我看看。” “好的,我马上去准备。” 府办主任离开后,常务副县长刘志军留了下来。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起来有些沉闷,话不多。 “肖县长,您先休息一下,熟悉熟悉环境,下午要不要安排去下面的乡镇或者部门转转?” 肖北想了想: “不急,志军同志,你先跟我大致说说,眼下最紧迫、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刘志军搓了搓手,显得有些为难: “这个……要说最紧迫的,一个是钱,财政缺口很大;另一个就是经开区,现在就是个烂摊子,里面牵扯的关系也很复杂。” 肖北示意他坐下说: “怎么个复杂法?” 刘志军压低声音:“经开区前期投入很大,光是基础设施建设就花了几个亿,大部分是银行贷款和平台融资。现在收入远远覆盖不了利息,形成了恶性循环。还有就是……” 他迟疑了一下,看了看门口,才继续说: “经开区里有几家企业的征地补偿款,一直拖着没能完全兑付。村民们隔三差五就来闹一次,信访压力非常大。” 正说着,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哭喊。 肖北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刘志军的脸色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可能……可能就是经开区那边的群众,又来反映问题了。” 肖北站起身:“走,下去看看。” 刘志军连忙劝阻: “肖县长,您刚来,还不了解情况,这些人……不太好沟通,还是让信访局的同志先去处理吧。” 肖北走到窗边,向下望去。只见大院门口聚集了二三十个村民,男女老少都有,拉着白色的横幅,上面写着黑字: “还我土地,补我血汗钱!” “黑心开发商,政府不作为!”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保安和信访局的工作人员正在尽力安抚、劝阻。 肖北沉声问道: “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吗?” 刘志军苦笑道: “差不多……每个月都得有那么一两回。” 肖北看着楼下群情激愤的村民,对刘志军说: “躲是躲不掉的,问题不解决,他们就会一直来。”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直接拨通了府办主任的手机: “我是肖北,你通知信访局、经开区管委会、国土局的主要负责同志,半小时后到县政府第二会议室开会。 另外,请这些村民选派三五个代表,也到会议室来。告诉他们,新来的县长要亲自听他们讲。” 刘志军一惊: “肖县长,这……是不是太急了?情况还没弄清楚,万一……” “正因为不清楚,才要去听。” 肖北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这个县长,不就是来解决问题的吗?总不能第一天上班,就把老百姓挡在大门外。” 刘志军见状,也不再劝说,只是低声补充了一句: “肖县长,这里面……可能涉及到之前的一些承诺和政策,处理起来很棘手。” 肖北一边整理了下衣服,一边向外走去: “走吧,志军同志,解决问题的第一步,永远是直面问题。” .................... 第482章 立信于民 县政府第二会议室,气氛凝重。 长方形的会议桌一侧,坐着肖北、刘志军以及相关部门的头头脑脑。 另一侧,则是三名皮肤黝黑、满脸愁容的村民代表。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老汉,情绪激动地拍着桌子: “领导!你们说话到底算不算数?当初征我们地的时候,说的天花乱坠,答应每亩补偿四万八,先付一半,剩下的等项目落地后再付。 这都过去三年了,项目黄了,地也荒了,剩下的两万四到现在一分钱都没见到!你们让我们怎么活?” 经开区管委会主任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瘦高个,姓王,此刻他面色尴尬,不停地擦着汗: “老乡,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县里一直在想办法……” “想办法想办法!想了三年了,我们就想问一句,我们的钱,到底什么时候能给?” 另一个中年妇女带着哭腔喊道。 国土局局长试图解释:“当时的补偿标准是符合政策的,分期付款也是协议里写明了的,是因为后续资金……” “因为啥我们不管!” 老汉打断他,“我们就认准一条,地是政府的,话是你们说的,现在不能赖账啊!” 肖北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任由村民们宣泄着积累已久的怨气。 等到他们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肖北才开口,声音平和而有力: “几位老乡,我叫肖北,是新来的县长,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 他这话一出,不仅是村民代表,连对面坐着的部门负责人也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如此开场。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肖北的目光扫过三位村民,“地没了,钱也没拿到,心里有火,有委屈,很正常。换成我,我也会来这里讨个说法。” 他的态度让村民们有些意外,一时间竟安静了下来。 “我今天请大家上来,不是来听我做报告的,是来听你们讲困难的,刚才你们说的,是关于第二批补偿款的问题,对吧?” “对!就是那剩下的一半,两万四!” 老汉强调。 “好。” 肖北点点头,“老王主任,当时签的协议,副本带了吗?” 王主任连忙从文件袋里翻找出一份复印件,递给肖北。 肖北快速浏览了一遍,重点看了补偿金额、支付方式和违约责任条款。 果然,协议上确实规定了分期支付,但对第二期支付的触发条件和时限,规定得非常模糊,留下了扯皮的空间。 肖北看向王主任和国土局局长: “我现在只问一个问题,不管协议怎么写,从道理上讲,项目没搞成,地闲置了,让乡亲们白白等了这么多年,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他转向村民们: “这件事,我肖北接手了。我向你们保证,一个星期之内,县政府会给你们一个明确的答复和处理意见。” 三位村民将信将疑。 “你说真的?一个星期?” “军中无戏言。” 肖北神色郑重,“我以凌云县人民政府县长的名义向你们保证,一周内,一定查明情况,给出解决方案。” “那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中年妇女问。 “就凭我今天敢坐在这里听你们骂娘,而不是让保安把你们赶走。” 他顿了顿,“但是,我也希望你们能相信我一次,也给政府一点解决问题的时间。 今天之后,不要再采用这种拉横幅围堵政府的方式,这会扰乱正常办公秩序,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老汉看着肖北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肖县长,我们看你像个实在人,我们就信你这一次,如果一个星期后还是没有说法,那我们……” “如果没有说法。” 肖北接过话,“不用你们再来,我自己去找你们解释!”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村民们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的信任。 送走村民代表后,肖北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现在,关起门来说我们自己人的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一份本该明晰的征地补偿协议,会在最关键的地方写得如此含糊其辞?当初经办的人是谁?审核的领导又是谁?” 王主任和国土局局长的额头上又开始冒汗。 肖北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这不是简单的合同纠纷,这是关系到政府公信力,关系到几百户百姓切身利益的大事! 拖了三年,无人解决,以至于百姓要堵着县政府的大门来喊冤,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职!”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没人敢接话。 “王主任。” 肖北点名,“你是经开区管委会主任,你最清楚情况。你现在告诉我,问题的症结究竟在哪里?是没钱,还是有人不愿意付这个钱?” 王主任支支吾吾: “肖县长,这个……当时的情况比较复杂的情况比较复杂。那个项目是市里一位领导打招呼引进的,急于落地,所以在补偿条款上……做了一些变通。” “变通?” 肖北冷笑一声,“就是把风险和责任全部变通到老百姓头上了?”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 王主任慌忙摆手。 “我不想听解释。” 肖北打断他,“我要的是解决方案,志军同志,这件事你牵头,成立一个专门的工作小组,王主任、国土局、财政局、信访局参加。 给你们三天时间,摸清底数,核算清楚拖欠的总金额,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还款计划。” 刘志军点头: “好的,肖县长。” “另外。” 肖北看向府办主任,“把所有涉及经开区征地拆迁的原始档案、会议纪要、资金批文,全部调出来,我要亲自看。” 散会后,肖北回到办公室,心情并没有因为暂时平息了事态而感到轻松。 相反,他感到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凌云的问题,远比表面上看到的更为复杂。 一个小小的经开区征地补偿,就能折射出如此多的乱象。 下午,肖北谢绝了所有的拜访和行程安排,独自留在办公室里翻阅堆积如山的材料。越看,他的心越沉... ............ 第483章 权商博弈 财政报表上触目惊心的赤字,项目建设报告中层出不穷的“困难”和“延期”,无不揭示着这个地方发展停滞的深层次原因。 傍晚,府办主任抱着一摞厚重的档案袋走了进来。 “肖县长,这是您要的经开区全部相关资料,从立项审批到最近的清算评估,都在这里了。” “好,放这儿吧。” 肖北揉了揉太阳穴,“对了,明天上午的安排是什么?” “按照惯例,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县政府常务会议,各副县长和各局委办主要负责人都参加。主要是……和大家正式见个面,也让各位副县长汇报一下分管领域的情况。” “嗯。” 肖北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了一份关于“经开区入驻企业‘丰华实业’优惠政策落实情况”的报告上。 他随手翻开,眉头渐渐锁紧。 报告显示,这家名为“丰华实业”的公司,在享受了大量土地、税收优惠后,实际投资额远低于承诺,目前处于停产状态,但其法人代表似乎仍能从经开区获得某种形式的“补贴”。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家公司不简单。 正在思考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您好。” “请问是肖北肖县长吗?” 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传来。 “我是,您哪位?” “肖县长您好!我是咱们凌云县本土的企业家,腾龙集团的董事长,赵永贵,冒昧打扰您了!” 对方语气热情洋溢。 “赵总,你好。” 肖北不动声色,脑海里迅速搜索着这个名字。 在今天的迎接人员和看到的文件中,似乎都没有出现过。 “有事吗?” 肖北问,语气平淡。 “呵呵,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肖县长您初来乍到,想必对我们凌云的特色美食还不了解。不知道肖县长晚上是否有空? 我在城郊的‘清水农庄’订了个便宴,想给您接接风,顺便汇报一下我们企业的发展情况,希望能为凌云的发展贡献一份力量。” 肖北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消息传得真快,自己才到任半天,各路神仙就开始显神通了。 “赵总的好意我心领了。” 肖北婉拒,“不过我初来乍到,手头事情比较多,今天晚上恐怕不行。” “理解理解!肖县长日理万机,那就改天,改天我再预约您的时间。” 赵永贵很是识趣,“肖县长,以后在工作上,还请您多多关照啊!” “为企业创造良好的营商环境良好的营商环境,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只要合法合规经营,政府一定大力支持。” “那是一定的!我们腾龙集团一向是守法经营的模范!” 赵永贵打着包票,“那就不打扰肖县长了,您先忙。” 挂了电话,肖北走到窗边,看着这座暮色笼罩下的县城,华灯初上,街道上行人匆匆。 他知道,这个电话仅仅是个开始。 凌云县这张错综复杂的网,正等着他去触碰,去解开。 这里没有沧澜市那般高端的权力斗兽场,却有更贴近泥土的现实纠葛和人情世故。 新的舞台已经铺开,新的挑战,正迎面而来。 他不会退缩,只会一如既往,迎难而上。 因为这不仅仅是他的工作,更是他选择的道路..... 县政府常务会议准时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召开。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各位副县长、政府党组成员以及主要局委办的一把手。 肖北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常务副县长刘志军。 会议由刘志军主持,首先是介绍新县长。 肖北简单地说了几句套话,无非是“很高兴与大家共事”、“齐心协力”、“齐心协力促发展”云云。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位年轻的县长眉宇间自带一股不容小觑的英气和决断力。 随后,各位副县长开始依次汇报分管工作。 大多是照本宣科,念着手头准备好的材料,内容乏善可陈,充斥着“稳步推进”、“成效显著”、“面临挑战”之类正确的废话。 轮到分管工信和招商的副县长孙玉梅时,她的汇报引起了肖北的注意。 孙玉梅是一位四十岁出头、气质干练的女干部。 “……总的来说,我县上半年工业经济运行平稳,但下行压力加大。特别是经开区,存量企业经营困难,增量项目引进乏力。 关于‘丰华实业’地块的盘活问题,我们也在积极寻找接盘方,但目前尚未有实质性进展。” 她的话语简洁,没有过多修饰。 肖北在本子上记下了“丰华实业”四个字,并在下面划了两道横线。 “孙县长。” 肖北在她汇报完后,直接提问,“你提到‘丰华实业’地块盘活,我想了解一下,当初这家企业入驻时,我们给予了哪些优惠政策? 目前的‘盘活’具体指什么?是股权转让,还是资产重组?” 孙玉梅显然早有准备,她不慌不忙地回答: “肖县长,根据当时的招商引资当时的招商引资协议,‘丰华实业’享受了土地出让价格减免、税收‘三免两减半’等一系列优惠。目前该企业已停产超过一年,负债累累。 所谓的盘活,主要是指由政府主导,引入新的投资者,承接其土地和厂房资产,前提是处理好原有的债务和遗留问题。” “遗留问题主要指什么?” “主要包括两部分。” 孙玉梅看了一眼手中的材料,“一是拖欠部分供应商的货款和员工工资,二是……其土地证至今仍未完全办妥,存在一些法律瑕疵。” “法律瑕疵?” 肖北追问,“具体是什么性质的瑕疵?是土地性质变更未获批,还是另有隐情?” 孙玉梅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主要是……当时为了赶项目进度,在土地招拍挂程序上做了一些简化处理,导致后续的产权登记遇到了一点障碍。” ..................... 第484章 隐晦交锋 她说得很委婉,但在场的人都明白,这通常意味着程序不合规,甚至是违规操作。 肖北注意到,在他追问“丰华实业”时,坐在斜对面的经开区管委会王主任,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身体,神情有些不自在。 肖北没有再深究,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下一个继续。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结束时已近中午。 肖北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孙玉梅和刘志军。 “孙县长,志军同志,留一下,我们简单聊聊经开区的事情。” 三人重新落座。 肖北开门见山: “昨天村民上访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补偿款是一方面,我更关心的是,像‘丰华实业’这样的企业,在经开区还有多少?它们当初是如何通过评审入驻的?现在又为何陷入僵局?” 刘志军和孙玉梅交换了一下眼色。 刘志军开口道: “肖县长,经开区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有些项目是历史遗留问题,当时为了追求招商速度和规模,可能在准入和监管上……有所放宽。” 孙玉梅补充道,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有些甚至是上面压下来的任务,我们也不好太过较真。” “‘上面’?” 肖北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哪个上面?市里?还是省里?” 孙玉梅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肖县长,您刚来,有些情况可能还需要时间去了解。” 肖北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水深,慎入。 “好,我明白了。” 肖北没有表现出急切,“那就一步一步来,志军同志,补偿款工作小组要抓紧。 孙县长,‘丰华实业’的资料,包括当年的招商协议、优惠政策文件、土地获取的全套手续,方便的话,下午送到我办公室。” “没问题。” 孙玉梅应道。 午饭后,肖北没有休息,继续翻阅文件。 他发现了一份去年底的《凌云县经开区闲置及低效用地清理处置工作方案》,方案写得很好,目标明确,措施具体。 但奇怪的是,半年多过去了,似乎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下午两点,孙玉梅准时拿着一个文件袋来了。 “肖县长,这是您要的关于‘丰华实业’的全部材料。” 肖北接过文件袋,分量不轻。 “辛苦你了,孙县长。” “应该的。”孙玉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肖县长,经开区这块……牵扯的利益方比较多,处理起来需要格外谨慎。” “谢谢提醒。” 肖北看着她,“玉梅同志,我看得出来,你对工作是认真的,也是有想法的。以后政府这边的工作,特别是在工业和招商领域,我还需要你多出力。” 孙玉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触动: “我一定尽全力配合肖县长工作。” 孙玉梅离开后,肖北打开了文件袋。 里面的材料琳琅满目:企业营业执照复印件、投资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内容空洞,充满夸大之词)、招商引资协议书、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优惠政策批复文件、以及……几张看起来很普通的财务报表。 肖北首先仔细了招商引资协议书。 协议中约定的投资总额是三亿元,承诺年产值五亿元,解决就业五百人。 而现在,实际投资据估算不足五千万,产值几乎为零,员工早已遣散。 接着,他重点查看了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和相关缴费凭证。 合同显示的土地出让价格远低于同期同类地块的市场价,几乎是白送。 而在缴费凭证中,他看到支付方的账号名称并非“丰华实业”,而是一个叫“永贵商贸”的公司。 “永贵商贸?” 肖北想起了昨晚那个电话,腾龙集团的赵永贵! 他立刻警觉起来。 丰华实业的地,难道是赵永贵的公司代付的钱?这里面是什么关系? 他继续翻找,找到了一份国土资源局出具的说明函,大意是: “丰华实业”地块因未能按时全额缴纳土地出让金及相关税费,导致土地使用证未能如期办理…… 前后矛盾! 合同上是低价乃至免费,说明文件却说因为没交够钱所以证没办下来? 肖北拿起内线电话: “小赵主任,请你进来一下。” 府办副主任赵小波很快就来了。 “肖县长,您找我?” “嗯。” 肖北指着那份说明函,“你看看这个,再看看这份出让合同和缴费凭证,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赵小波仔细对比看了一下,脸色微微一变: “这……这缴费主体不一致。而且,合同价这么低,几乎等于赠送,按理说不应该存在拖欠出让金的问题啊……” “除非,”肖北接口道,“有人故意制造了‘拖欠’的假象,目的是为了掩盖这块地被违规低价甚至零地价出让的事实?” 赵小波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 肖北知道,从官方渠道短时间内很难获得更深的信息了。他需要一个更隐秘、更不受关注的途径。 他想起了在沧澜市时与记者苏晚晴的合作。但这里是凌云,他还没有建立起那样的信任关系。 傍晚下班,肖北拒绝了食堂的小灶安排,让司机把他送到了县城中心的一个普通小区附近。 他下了车,对司机说: “老李,你先回去吧,我随便走走,熟悉熟悉环境。” 他需要亲眼看一看这片土地,感受一下这里真实的脉搏。 他沿着街道漫步,观察着街边的商铺、往来的行人。与繁华的市区相比,凌云县城显得朴素甚至有些萧条。 走着走着,他看到一个挂着“老兵餐馆”招牌的小饭馆,店面不大,但看起来还算干净。 他信步走了进去。 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穿着旧军装、精神矍铄的老人坐在柜台后。 “老板,有什么吃的?” 肖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人起身,递过来一张塑封的简易菜单: “炒菜、面条、米饭都有,家常口味。” 肖北点了一碗牛肉面。等待的时候,他和老人闲聊起来。 “老师傅,您这店开了不少年了吧?” “是啊,十几年咯。” 老人很健谈,“看着这县城变化,不大。” ................ 第485章 立场分明 “是啊,感觉挺安静的。” “安静是安静,就是没啥活力。” 老人摇摇头,“年轻人都往外跑,留下的都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厂子也不行,挣不到钱。” “我听说经开区那边不是引进了些企业吗?” “嗨,别提了!” 老人摆了摆手,“好多都是骗补助的,圈了地,盖个厂房,机器都没转几下就停了,苦的还是老百姓,地没了,补偿款也拿不全……” 肖北心中一动: “哦?您也知道补偿款的事?” “咋不知道?我家亲戚就是那边村子的,为这事儿没少跑衙门,没用!” 老人的语气带着不满,“官官相护呗,听说那个老板背景硬着呢,跟县里好些领导都熟!” “是吗?哪个老板这么大本事?” “好像是叫……赵什么贵的,对,赵永贵!那可是咱凌云的名人!” 老人压低了声音,“都说他跟周书记关系很不一般嘞。” 肖北不动声色: “周书记?县委书记周国平?” “可不就是他嘛!” 老人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他那腾龙集团,干啥都顺风顺水。就拿经开区那块最好的地来说,说是给了一个叫什么‘丰华’的公司,其实啊,谁不知道那就是赵永贵的!” 肖北的牛肉面来了。 他一边吃着,一边继续和老人聊,得知了不少关于赵永贵其人和他产业的传闻,大多都与不正当手段和过硬的后台有关。 这正是肖北想要了解的,来自民间的、未经修饰的信息。 吃完面,付了钱,肖北正准备离开,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马路对面一家装修豪华的茶楼。 是常务副县长刘志军。 而他进去之后不到一分钟,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也停在了茶楼门口,车上下来一个大腹便便、戴着金链子的中年男人,正是昨天给他打过电话的赵永贵。 肖北心中了然。 看来,这位赵总的活动能量确实不小,连常务副县长都能被他请动。 他没有停留,径直离开了。但他知道,他与赵永贵的第一次“非正式”会面,恐怕不会太远了。 果然,第二天一上班,赵小波就进来汇报: “肖县长,腾龙集团的赵永贵董事长想来拜访您,您看……” 肖北想了想: “今天上午十点半,给他十五分钟时间。” “好的。” 十点半整,赵永贵准时出现在肖北办公室门口。 他今天穿着一身名牌西装,但搭配着那条粗金链子,反而显得有些俗气。 “肖县长,您好您好,百忙之中打扰您了!” 赵永贵人未到,声先至,热情得有些夸张。 “赵总,请坐。” 肖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哎呀,肖县长,您真是太年轻有为了!” 赵永贵坐下,恭维道,“您一来,我们凌云就有了主心骨啊。” “赵总过奖了。” 肖北淡淡一笑,“不知赵总今天来,有什么具体事情?” “哈哈,主要还是想认识一下肖县长,表达我们企业对政府支持的感谢!” 赵永贵笑着说,“我们腾龙集团,一直致力于家乡建设,在房地产、物流、矿业方面都有涉足,以后还请肖县长多多指导!” “只要是合法合规经营,有利于凌云发展,政府都会支持。” 肖北重申了原则。 “那是一定的,我们都是守法商人。” 赵永贵拍着胸脯,“肖县长,您刚来,住的地方还习惯吗?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我在城西有个新开发的楼盘,环境不错,可以成本价给您留一套……” 肖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目光变得锐利: “赵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永贵一愣,连忙解释: “肖县长您别误会,我就是纯粹想为您服好务,让您能更安心地为凌云人民工作嘛!” 他试图将贿赂行为包装成“服务”。 “我的住房问题,组织上会考虑安排,不劳赵总费心了。” 肖北的语气冷淡下来,“如果你是来谈这个的,那我们的谈话可以结束了。” “不不不,肖县长,怪我嘴笨,不会说话。” 赵永贵赶紧赔笑,“我们还是谈谈正经事,肖县长,我对咱们经开区的未来发展非常有信心。 特别是听说县里有意盘活存量资产,我们腾龙集团愿意积极参与,比如那个‘丰华实业’的地块,我们就可以接手,打造成一个高标准的现代物流园。” 肖北心中冷笑,果然是冲着“丰华实业”来的。 “哦?赵总对‘丰华实业’很了解?” “了解一些,了解一些。” 赵永贵含糊道,“听说他们经营不下去了,这么好的地块闲置着太可惜了,我们有资金,有经验,有信心把它做好。” “这是个好提议。” 肖北没有立刻驳斥,“不过,任何项目的接手,都需要经过严格的程序和市场评估,何况,‘丰华实业’本身还存在一些遗留问题需要厘清。” “遗留问题都好说!” 赵永贵大手一挥,“只要我们双方有诚意,没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肖县长,我知道您是新官上任,想做一番事业,在凌云这个地方,很多事情……光靠程序和规定是办不成的,需要灵活变通嘛。” 他眨了眨眼,一副“你懂的”的样子。 肖北看着他那张写满欲望和算计的脸,缓缓说道: “赵总的诚意,我收到了。不过,正如我刚才所说,一切都需要按照程序和规矩来。 这样吧,你可以先把你们的初步构想和对‘丰华实业’遗留问题的处理建议,形成一个书面材料,报到经开区管委会和招商局,走正规的评审流程。” 赵永贵的脸色微微一僵,他显然听出了肖北的疏离和原则性。 “呵呵,肖县长真是……雷厉风行,坚持原则。” 他干笑了两声,“也好,也好,那我就先准备材料。肖县长,我就不多打扰您了。” 赵永贵走后,肖北陷入沉思。 赵永贵如此急切地想拿下“丰华实业”的地块,恰恰说明了这块地的重要性,以及背后可能隐藏的巨大利益... ............ 第486章 直捣黄龙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孙玉梅。 “孙县长,关于‘丰华实业’地块盘活的事情,你要盯紧,任何意向方的接触,都必须公开透明,集体决策。 尤其是土地价格的重新评估,必须严格遵守相关规定,确保国有资产不流失。” 孙玉梅在电话那头应道: “明白,肖县长,我一定会把好关。” 处理完手头的急件,肖北决定去经开区实地看一看。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只让赵小波跟着。 经开区位於县城东南方向,规划面积不小,主干道修得宽阔笔直,但两旁却显得空旷。 不少地块杂草丛生,一些建好的厂房也大门紧闭,锈迹斑斑。 当他们来到“丰华实业”所在的地块时,眼前的景象让肖北皱紧了眉头。 这是一块地理位置极佳的地,靠近主干道,面积庞大。 但偌大的厂区内,只有一栋孤零零的框架结构厂房,盖了一半就停了下来,钢筋裸露在外,风吹日晒,已然成了一处废墟。 与周边零星几家尚在运营的小企业相比,这里的荒凉格外刺眼。 “这么好的地,就这么荒着……” 肖北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辆面包车疾驰而来,在他们不远处停下。 车上跳下来四五个人,手持棍棒,气势汹汹。 为首一个光头壮汉冲着肖北他们吼道: “喂!你们是干什么的?谁让你们在这儿瞎看的?” 赵小波上前一步,呵斥道: “胡闹,这是新来的肖县长,来视察工作!” 那几个混混模样的人一听是县长,顿时愣住了,嚣张气焰收敛了不少。 “县……县长?” 光头壮汉有些结巴,“我们……我们是奉命在这里看守工地的,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奉命?奉谁的命?” 肖北冷冷地问。 “当然是……是老板的命令。” 光头壮汉梗着脖子说。 “哪个老板?” 肖北追问。 “就是……赵总。” 另一个小弟脱口而出。 赵小波厉声道: “放肆!在肖县长面前还敢这么嚣张?” “算了。” 肖北摆了摆手,他不想跟这些小喽啰纠缠。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块地绝不简单。 赵永贵如此在意,甚至派人看守,生怕别人染指。 此地无银三百两! 肖北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记下了周围的环境和这几个人的面貌。 回到车上,肖北对赵小波说: “小波,你私下了解一下,经常在这一带晃悠的,都是些什么人?他们口中的‘赵总’,是不是腾龙集团的赵永贵?” “是的,肖县长。” 赵小波低声道,“在凌云,能有这么大阵仗的‘赵总’,也只有他了。” “嗯。” 肖北点点头,“回头你帮我把经开区近几年所有的土地出让合同、规划调整文件,特别是涉及‘丰华实业’及其周边地块的,都找出来。” 肖北预感,围绕这块土地的争夺,将成为他在凌云要面对的第一个正面战场。 而敌人,已经亮出了獠牙....... 肖北从经开区回来后,立即让府办下发了一个通知: 成立“凌云县经济技术开发区土地利用效率提升工作领导小组”,他亲自担任组长,常务副县长刘志军和分管招商的副县长孙玉梅担任副组长,相关职能部门主要负责人为成员。 通知明确写道,领导小组的首要任务是对经开区成立以来所有出让土地的使用情况进行的使用情况进行全面摸底核查,重点是投资强度、产出效益、履约情况以及与合同约定是否相符。 这相当于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通知发出的当天下午,刘志军就忧心忡忡地来到了肖北办公室。 “肖县长,这个摸底核查……动作是不是有点大了?” 刘志军推了推眼镜,“经开区这么多企业,情况各不相同,一下子铺开,可能会引起不小的震荡。” “震荡未必是坏事。” 肖北站在窗前,背影挺拔,“死水一潭才是最大的问题。我们必须搞清楚,国家的土地资源,到底是被有效率地使用了,还是被某些人以发展的名义圈占、闲置甚至侵吞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刘志军: “志军同志,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刘志军叹了口气: “肖县长,我不是有顾虑,我是担心……会遇到阻力,有些企业,背景不简单。” “你指的是腾龙集团,赵永贵?” 肖北直接点破。 刘志军尴尬地点了点头: “赵永贵在凌云经营多年,关系网很深,我们这样大刀阔斧地查,我怕...会打草惊蛇,甚至会引来反弹。” “反弹是必然的。” 肖北走回座位,“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反弹到来之前,站稳脚跟,扎牢篱笆。” 就在这时,肖北的手机响了,是市审计局的一位老朋友打来的,语气有些急促: “肖北,听说你在凌云搞土地核查?” “消息传得这么快?” 肖北有些意外。 “不是一般的快。” 对方说道,“我们局里刚接到一个匿名反映,说凌云县在经开区土地出让中存在严重问题,矛头直指前任领导班子,甚至……可能牵扯更广,你们动作要快,但更要稳。” 挂了电话,肖北对刘志军说: “看到了吧?反应很快,这说明我们触及到要害了。” 刘志军沉默片刻,说道: “肖县长,既然您决心已定,那我一定全力配合,不过,我建议先从几个争议较小的地块入手,逐步推进,这样阻力会小一些。” “不。” 肖北摇头,眼神锐利,“擒贼先擒王,我们就从‘丰华实业’这块最难啃的骨头开始。” 他深知,只有攻克了这个最坚固的堡垒,才能震慑宵小,打开局面。 然而,核查工作刚开始就遇到了麻烦..... .................. 第487章 震慑宵小 国土局负责档案管理的科员请假回了老家;经开区管委会存放早期协议的房间因为“水管爆裂”需要维修;几个关键时期的经办人,不是调离就是表示“年代久远,记不清了”。 种种迹象表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碍调查的深入。 这天晚上,肖北加班查看能找到的有限资料,办公室主任赵小波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肖县长,刚……刚接到市编办一个朋友的非正式消息,说……说我们县里有人向上面反映,新来的县长不熟悉基层情况,盲目冒进,可能会影响招商环境,吓跑投资者。” “意料之中。” 肖北并不惊讶,“他们慌了,才会用这种施压和造谣的手段。” 赵小波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还有件事,肖县长,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这里没外人。” “我听到一些小道消息。” 赵小波的声音更低了,“说您……您在沧澜市纪委的时候,就得罪了不少人,现在到凌云,是想……是想继续搞斗争,不是真心搞发展。” 肖北抬起头,看着赵小波: “你也这么认为吗?” 赵小波连忙摇头:“我当然不相信,肖县长您是为了凌云好,但是……这些话传开来,对您的声誉和工作都很不利。” 肖北沉吟片刻,问道: “小波,你跟了我这几天,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小波愣了一下,认真地回答:“我觉得您……正直,有担当,是真的想做事。” “那就够了。” 肖北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我们行的正,坐得直,就不怕这些鬼蜮伎俩。”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丰华实业”地块: “所有阻碍都指向这里,恰恰证明了这里的问题最大,我们必须撕开这个口子!” 第二天,肖北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 他让府办通知下去:下午三点,在“丰华实业”闲置的工地现场,召开领导小组第一次现场工作会议。 这个消息一出,立刻在小小的县城引起了波澜。 在现场开会,这意味着没有回旋余地,要把所有问题摆在阳光下。 下午,当肖北的车队到达“丰华实业”地块时,发现前几天那几个看守工地的混混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声称是腾龙集团下属物业公司的人,奉命接管这里的安保工作,防止设备丢失。 肖北心中冷笑,赵永贵这是换了一种更“正规”的方式来封锁信息。 会议就在那栋烂尾厂房的空地上进行,大家搬了几张废弃的水泥砖当凳子。 肖北开门见山: “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开会,就是要让大家亲眼看看,我们面临的究竟是什么问题,是历史遗留问题,还是人为制造的障碍?” 他环视在场的各部门负责人,目光尤其在国土局长和经开区王主任脸上停留了片刻。 “王主任。” 肖北点名,“你是经开区管委会主任,请你当着大家的面,介绍一下‘丰华实业’这个项目的基本情况和现状。” 王主任擦了擦汗,磕磕巴巴地把大家都知道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肖北听完,没有评论,转而问国土局长: “李局长,根据你们掌握的材料,‘丰华实业’的土地使用权证,到底卡在哪一个环节?是哪个科室在负责?具体经办人是谁?” 国土局长也是一脸为难: “肖县长,这个……当初的手续确实有些不完备,我们也在积极协调补办……” “我不要听‘协调补办’!” 肖北突然提高了音量,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要的是事实,是真相!” 他指着这片荒地: “投资三个亿的项目,就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土地闲置,厂房烂尾,农民补偿款拖欠。这就是我们经开区曾经的‘明星项目’?”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带着一股凛然之气。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肖北继续施压: “我现在怀疑,这不是简单的项目失败,背后可能存在着权力寻租、利益输送,甚至可能是赤裸裸的国有资产流失!” “肖县长,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王主任急忙辩解,“当时引进这个项目,也是经过了严格评审的……” “严格评审?” 肖北打断他,从随身携带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文件的复印件,“这是当时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专家评审意见,上面明确指出了技术风险和市场风险,为什么最终还是通过了?” 肖北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王主任,“是评审专家看走了眼,还是有什么别的力量,让这些风险都被无视了?” 王主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肖北不再看他,对所有人说: “核查工作,必须进行到底,任何人不配合、搞小动作,一律视为妨碍公务,后果自负。” 现场一片死寂,肖北的强硬态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孙县长。” 肖北看向孙玉梅,“你们招商局,当初是如何与‘丰华实业’对接的?具体的优惠政策是怎么谈判确定的?” 孙玉梅深吸一口气,她知道不能再回避了。 “肖县长。” 她开口说道,声音清晰了许多,“根据我们后来复盘了解的情况,‘丰华实业’的母公司注册在海外,背景复杂。 当时……确实是市里某位领导打了招呼,要求我们特事特办,绿色通道。” “是哪位领导?” 肖北追问。 孙玉梅看了一眼旁边的刘志军,咬了咬牙,说道: “当时出面打招呼的,是时任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现在已经退休的王安同志。” 王安!这个名字肖北听说过,是沧澜市曾经的一位强势领导,虽然退休,余威犹在。 “王市长的招呼,就可以凌驾于法律法规之上吗?” 肖北厉声质问,“就可以让几十亩宝贵的建设用地白白闲置数年,让数百户农民的合法权益得不到保障吗?” 他站起身,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不管涉及到谁,是什么级别,只要违反了党纪国法,就必须付出代价!” ............... 第488章 软硬兼施 现场会议的效果立竿见影。肖北的强硬姿态打破了某种平衡,也让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人看到了他的决心。 会后第三天,国土局那位“请假”的档案管理员回来上班了,并且“主动”整理了部分早期档案。 经开区管委会那间“漏水”的档案室也奇迹般地修复好了。 肖北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屈服,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果然,周末,肖北接到了县委书记周国平的电话,邀请他去家里“坐坐,喝杯茶”。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邀请。 周国平的家在县委家属院里,一座独栋的二层小楼,环境清幽。 周国平亲自在门口迎接,态度比在县委大院时更加亲切随意。 “肖北同志,来来来,快请进,家里泡了点今年的新茶,尝尝鲜。” 客厅里,茶香袅袅。周国平挥退了保姆,亲自给肖北斟茶。 “尝尝,本地云雾山的野茶,味道还不错。” 肖北品了一口,赞道: “确实清香甘醇。” 寒暄几句后,周国平切入了正题。 “肖北同志啊,你来了也有段时间了,感觉怎么样?工作还顺手吗?” “谢谢周书记关心,正在逐步适应。” 肖北谨慎应答。 “适应就好,适应就好。” 周国平笑眯眯地说,“你年轻,有冲劲,想干事,这是好事,我们凌云,就需要你这样有活力的干部!”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不过啊,基层工作和机关不一样,尤其我们凌云,经济基础弱,矛盾也多,有时候,处理问题不能太理想化,要考虑现实的复杂性。”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就拿经开区来说,历史遗留问题确实不少,但处理这些问题,急不得,也躁不得,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有时候,过于激进,反而会适得其反,影响来之不易的稳定局面啊。” “周书记。” 肖北放下茶杯,“我认为,稳定和发展并不矛盾,只有解决了制约发展的根本性问题,铲除了滋生腐败的土壤,才能真正实现长治久安。” “道理是这个道理。” 周国平点点头,“但是,也要注意方式方法,要注意团结大多数同志,像赵永贵这样的本土企业家,虽然有缺点,但总体还是为凌云发展做出过贡献的。 对待他们,还是要以教育引导为主,不能一棍子打死嘛。”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些: “我听说,最近有一些关于你不利于团结的言论在流传?这对你今后的工作开展是很不利的。” “清者自清。” 肖北坦然道,“我相信,只要我们是出于公心,是为了凌云的发展,是为了老百姓的利益,最终会得到大家的理解和拥护的。” “但愿如此吧。” 周国平意味深长地看着肖北,“肖北同志,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在基层工作,最重要的是要懂得‘接地气’,要融入当地。 有些事情,没必要非得追根究底,弄得大家都不愉快。你说呢?” 肖北迎着周国平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周书记,我始终认为,对党忠诚、对人民负责,就是我们最大的‘接地气’。” 周国平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靠在沙发上,缓缓说道: “是啊,忠诚和负责很重要,但也要看清楚,谁才是真正值得你忠诚的对象,对谁负责才是最根本的。” 周国平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自然。 “呵呵,说的是。” 他打了个哈哈,“对了,下周三,市委组织部副部长要来我们县调研干部队伍建设情况,到时候我们一起陪一下。” “好的。” 肖北应道。 他知道,周国平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展示自己的力量——他能请动市委组织部的领导。 “对了。” 周国平仿佛不经意般提起,“我记得你爱人是叫白允墨吧?是个女企业家?孩子也还小吧?一个人在下面也挺不容易的,要多抽空回去看看。” 这场看似轻松的喝茶聊天,实则是一场不见硝烟的鸿门宴。 周国平软硬兼施,目的只有一个:让肖北在经开区,尤其是在“丰华实业”的问题上止步。 从周国平家里出来,夜风带着一丝凉意。 肖北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赵永贵,而是以周国平为首的、盘踞在凌云多年的一个完整的利益共同体。 他必须更加小心,也更加坚定。 周一上班,肖北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陈默从沧澜市打电话过来,他虽然没跟着肖北到凌云,但一直保持着联系。 “老大,你让我留意凌云籍,尤其是在腾龙集团有过任职经历的人员情况,有发现了。” 原来,陈默通过自己的渠道,查到腾龙集团早年有一个财务总监,因为看不惯赵永贵的一些做法,已经辞职离开了凌云,现在在邻市做生意。 肖北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关键的突破口。 他决定,亲自去一趟邻市,会一会这位前财务总监。 这将是一场可能决定凌云局势走向的秘密会谈。 肖北以“赴市里参加一个短期业务培训”为由,低调地前往了邻市。 为了防止可能的跟踪,他中途换了两次出租车,最后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门口下车。 按照陈默给的地址,他走上三楼,敲响了一扇普通的防盗门。 门开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面相儒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眼神中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此人正是腾龙集团的前财务总监,蒋宏斌。 “蒋总,打扰了。” 肖北伸出手,语气平和。 蒋宏斌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 “肖县长,久仰。”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屋内陈设简单,看得出主人的生活颇为简朴,这与赵永贵那暴发户般的作风截然不同。 “请坐。” ................ 第489章 密室惊雷 蒋宏斌将肖北让进客厅,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陈默都跟我说了,”蒋宏斌直奔主题,显然不想多浪费时间,“我知道您为什么来找我。” 肖北在他对面坐下: “既然如此,我也不拐弯抹角了,蒋总,我希望你能帮助我,厘清‘丰华实业’和一些关联交易的真相。” 蒋宏斌苦笑了一下: “真相?真相就是凌云县的好肉,都快被某些人啃光了。” 他给肖北倒了杯水,自己也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指节有些发白,显示出内心的挣扎。 “肖县长,我在腾龙干了八年,从一个小会计做到财务总监,有些事……我看不下去,但我人微言轻,改变不了什么,最后,只能选择离开。” “我看过一些资料。” 肖北说道,“‘丰华实业’的土地出让金支付存在疑问,而且土地使用证迟迟办不下来。赵永贵在里面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周国平书记,又知情多少?” 蒋宏斌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赵永贵就是个吸血鬼!他用各种空壳公司,编织了一张复杂的网,把国家的、银行的、老百姓的钱,源源不断地装进自己的口袋。” “他有证据吗?” 肖北追问,这是他最关心的。 “赵永贵做事非常狡猾,很少留下书面证据。” 蒋宏斌说,“但是,有几件事情,我非常清楚。” “第一,‘丰华实业’的土地出让金,根本不是‘丰华’付的,是赵永贵用他控制的另一家公司‘永贵商贸’走的账,但这笔钱,后来又以‘借款’的名义,从‘丰华实业’抽走了大部分,导致‘丰华’从一开始就资金链紧绷,根本无法正常运营。” “第二,当初之所以能绕过正规程序,以极低的价格拿到那块地,全靠一个人在上面使劲儿。” “谁?” “周国平书记。” 蒋宏斌一字一顿地说。 尽管有所预料,但当这句话从蒋宏斌口中说出时,肖北的心脏还是猛地一跳。 县委书记亲自为一个问题项目“使劲儿”,这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你有具体的证据指向周书记吗?” 肖北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凝重。 蒋宏斌摇了摇头: “直接的,没有,周书记很谨慎,从不直接发话,但他的秘书,或者他身边的某个亲近的人,会适时地透露出他的“倾向”。下面的人,自然就心领神会了。” “那关于经开区其他的土地运作,或者腾龙集团的其他业务,你有没有保留一些……你认为重要的东西?” 肖北引导性地问道。 蒋宏斌沉默了很久,最终站起身来,走进卧室。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个外观普通的移动硬盘走了出来。 “我离开的时候,复制了一部分我认为有问题的财务数据和内部审批记录的备份。我一直保存着,不知道该交给谁,也不知道交出去后会有什么后果。” 他看着肖北: “肖县长,我听说过您在沧澜市做的事情,我敬佩您的胆量和正气,但是……”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赵永贵不仅仅是侵吞国有资产,他还涉黑。” “涉黑?” 肖北瞳孔微缩。 “对。” 蒋宏斌语气肯定,“他养了一批打手,专门用来处理‘不方便’的事情,比如威胁恐吓知情者,或者暴力驱逐那些不肯搬迁的农户!” 肖北接过硬盘,感觉手上沉甸甸的。 这不仅是一些数据,更可能是打破凌云僵局的重锤。 “这里面,有你刚才提到的,关于土地出让金异常支付的记录吗?” “有。” 蒋宏斌点头,“还有几笔通过虚假工程合同套取资金的记录,收款方都是一些皮包公司,最终都流向了赵永贵及其亲属的海外账户。” “还有一件事。” 蒋宏斌补充道,表情更加严峻,“大概两年前,经开区有个负责土地测量的工作人员,因为坚持原则,不肯在测量报告上作假,后来……人就失踪了。 家属报了案,最后不了了之,外面都传他是外出打工失踪了,但我知道,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和赵永贵手下那个光头争执过。没过多久,那个人就再也没出现过。” 肖北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如果此事属实,那就不再仅仅是违纪,而是严重的刑事犯罪!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肖北问。 “叫李福根,是个老实巴交的技术员。” 肖北牢牢记住这个名字。这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带有黑恶性质的犯罪! “蒋总。” 肖北真诚地看着他,“谢谢你信任我,并提供这些至关重要的情况。你放心,我们会严格保密,并依法依规进行调查。” 蒋宏斌长长地舒了口气,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肖县长,这些东西交给你,我心里踏实了些,但你一定要小心!赵永贵这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肖北紧紧握住硬盘: “有了这个,我们就能占据主动。”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肖北没有多做停留。 他收起硬盘,戴上口罩和帽子,悄然离开了蒋宏斌的家。 返回凌云县的路上,肖北的心情无比沉重。 他原以为凌云的问题主要是发展思路僵化和局部腐败,现在看来,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他立刻联系了陈默,让他找一个绝对可靠的计算机高手,在不联网的情况下,先行查阅硬盘内的内容,进行分类整理,找出最具杀伤力的证据。 回到县里,肖北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表面上一切如常,但暗地里,他指示赵小波,以“完善干部人事档案”为由,秘密查找关于那个失踪测量员李福根的一切相关信息。 与此同时,秦若溪市长在市政府那边协调的审计力量,加强了对经开区财政收支和融资平台的审计力度。 双管齐下,压力骤增! ...................... 第490章 风云诡谲 赵永贵那边显然也有所察觉。 他变得更加活跃,频频出入县委大院和一些县领导的办公室。 坊间也开始流传一些对新县长不利的言论,诸如“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完了就走”、“不懂经济,瞎指挥”等等。 这天,肖北正在听取关于全县道路交通规划的汇报,赵小波急匆匆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肖北脸色不变,对汇报人员说: “今天就到这里,思路不错,但还需要结合财力进一步细化。” 待其他人离开后,赵小波关上门,神色紧张: “肖县长,刚得到的消息,市委组织部范部长下周的调研,议题增加了‘听取关于优化营商环境,激发市场主体活力的汇报’。” 肖北立刻就明白了。 这是周国平和赵永贵使出的又一招: 借助上级部门的力量来制衡他。 “还有。” 赵小波声音更低,“我听说……赵永贵正在搜集关于您……您在沧澜市工作时的一些所谓‘负面材料’。” “哦?” 肖北挑了挑眉,“动作还真快,知道是谁在牵头做这件事吗?” “好像是……县委办的马副主任在具体操办。” 马副主任是周国平的亲信,这在县委大院里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让他们去搜罗吧。” 肖北淡然一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越是这样做,越是证明他们心虚,害怕我们查出真相。” “那我们……” 赵小波有些不知所措。 “按原计划推进。” 肖北斩钉截铁,“在我们掌握的铁证面前,这些小动作不过是螳臂当车。” 然而,对手的反扑比肖北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烈。 两天后,肖北接到叶盛泽书记亲自打来的电话,语气罕见地严肃: “肖北,你最近在凌云的动作,引起了一些议论啊。” “叶书记,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肖北回答道。 “我知道。” 叶盛泽说道,“但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基层工作讲究火候,你现在烧的火已经很旺了,但要小心,别把锅底烧穿了,也别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我明白其中的风险,叶书记。” 肖北沉声道,“但如果因为风险就畏缩不前,那问题永远也解决不了。” “道理没错。” 叶盛泽顿了顿,“组织部范部长跟我通气,说收到一些反映,认为你在凌云‘重监督、轻发展’,影响了干部队伍的‘积极性’。有人直接把状告到郑春来书记那里去了。” 肖北的心猛地一沉。竟然捅到了市委书记郑春来那里! “郑书记……是什么意思?” 肖北问。 “郑书记没有明确表态。” 叶盛泽说道,“但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凡事,要有度。’” 这句看似中立的话,实则蕴含着极大的压力和警示。 郑春来书记虽然在三年前的沧澜风波中没有明确支持崔大同,但他向来注重班子的“和谐”与“稳定”。 “肖北。” 叶盛泽语重心长,“你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有时候,适当的迂回,是为了更好地前进。” “谢谢叶书记,也谢谢郑书记的提醒。” 肖北说道,“我会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但调查绝不会停止。” “好吧。” 叶盛泽似乎叹了口气,“你好自为之,记住,无论做什么,都要师出有名,证据确凿。” “我明白。” 肖北郑重答道。 挂了电话,肖北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股压力不仅来自于地方的阻挠,更来自于顶头上司的“关切”。 这意味着,周国平他们已经将自己的“投诉”成功上传到了市级层面。 他知道,这是对方在动用更高层级的力量对他进行压制。 当晚,肖北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反复查看蒋宏斌提供的硬盘里的资料。 里面的内容触目惊心:阴阳合同、虚假评估、虚增工程量、违规担保……手段繁多,触目惊心。 尤其是其中一份内部备忘录的扫描件,记录了周国平在某次非正式场合下,对“丰华实业”项目表达了“应予重点支持”的“个人看法”。 就是这样一份看似不起眼的文件,却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一言九鼎”的作用。 他必须尽快找到能与硬盘数据相互印证的证人证言,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突破口,就在那个失踪的测量员李福根的身上。 他召来了府办主任赵小波和被他逐渐倚重的副县长孙玉梅。 “孙县长,小波。” 肖北神色凝重,“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已经足够将赵永贵绳之以法。但现在动手,是否会打草惊蛇,让周国平有所防范,甚至销毁证据? 是先动赵永贵,敲山震虎?还是继续隐忍,收集更多关于周国平的实证?” 孙玉梅思索片刻,说道: “肖县长,我个人建议,时机还未成熟。赵永贵固然是关键一环,但如果不能动摇其背后的保护伞,即便抓了赵永贵,也很难彻底清除病灶,甚至可能让他成为弃子,保全后面的大鱼。” 刘志军也表示赞同: “周书记在凌云经营多年,树大根深。仅凭现有的财务数据和蒋宏斌一个人的证词,分量还不够,尤其是面对周国平这个级别的对手时。 “而且....” 孙玉梅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如果我们现在对赵永贵采取强制措施,我担心……他会狗急跳墙,或者……有人会让他永远闭嘴。” 这话让肖北悚然一惊。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斗争的残酷性。 就在他权衡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 是县公安局副局长,彭大海。 彭大海是部队侦察兵出身,为人耿直,但因不善于钻营,一直未被扶正。 “肖县长,有件事我想向您汇报一下。” 彭大海的声音隔着话筒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 “什么事,彭局长?” “肖县长,关于李福根的失踪案……我们刑侦大队最近重启调查,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什么发现?” “我们排查了李福根的社会关系,发现他失踪前,最后一个联系人,是赵永贵手下的那个光头,外号‘疤脸强’。” ............... 第491章 危机骤起 “哦?” 肖北精神一振,“具体说说。” “我们发现,‘疤脸强’在李福根失踪后不久,他的个人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二十万的汇款,汇款方是一个注册在海外的空壳公司,无法追查。但我们找到了当时和李福根一起做测量工作的一个临时工。他说……他说他看见李福根和‘疤脸强’在工地发生过激烈争吵。 之后没多久,李福根就不见了。我们高度怀疑,李福根的失踪与赵永贵团伙有关!” “证据呢?” 肖北追问。 “那个临时工胆子小,一开始不敢说。我们做了很多工作,他才透露,李福根生前偷偷复印了一份原始的、未经修改的土地勘测定界图。” “什么?” 肖北几乎要从座位上站起来,“图在哪里?” “那个临时工说,李福根把图藏在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地方。” “哪里?” “就在‘丰华实业’那块地,烂尾厂房第三根承重柱的底部缝隙里。” “你们取到了吗?” “还没有。” 彭大海说道,“我们正在部署,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图纸拿出来。” 这无疑是一个惊天突破! 如果能拿到那张原始测绘图,就能证明后来的规划和使用面积被人为篡改了。 这意味着,不仅土地出让价格被恶意压低,实际出让的土地面积也可能远超规划许可。 这就不再是简单的违规,而是涉嫌诈骗和巨额国有资产流失。 “太好了!” 肖北难掩兴奋,“彭局长,这件事你一定要秘密进行,确保图纸的安全,也要保证那个临时工的安全。” “明白!” 彭大海应道,“肖县长,还有个情况……” “你说。” “我们监听……呃,是了解到,”彭大海修正了一下措辞,“赵永贵最近和几个外地来的、身份不明的人接触频繁。我们怀疑……他们可能在策划更大规模的资产转移,甚至……准备跑路。” 形势急转直下,对方可能要狗急跳墙了。 肖北立刻意识到,必须抢在对方毁灭证据或潜逃之前,拿到那份关键图纸。 “彭局长,这件事由你全权负责,直接向我汇报,一定要注意保密和安全。” “放心吧,肖县长。” 挂了电话,肖北感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决战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他不再犹豫,拿起电话,接通了常务副县长刘志军。 “志军同志,通知领导小组全体成员,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紧急会议,议题就是‘丰华实业’地块问题的初步核查情况及下一步工作建议》。 他要在会议上,投下这颗重磅炸弹,彻底打破僵局。 然而,就在肖北紧锣密鼓地准备之时,周国平也没有闲着。 第二天一早,肖北刚走进办公室,赵小波就跟了进来,脸色极其难看。 “肖县长……出事了。” “怎么了?” “昨天夜里,那个...那个愿意作证的临时工,在家里……摔了一跤,颅内出血,现在还在医院抢救,昏迷不醒。” 肖北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还是晚了一步,对方下手更快、更狠! “怎么会这样?” 肖北怒道,“是谁泄露了消息?” 赵小波摇了摇头:“不清楚,但……太巧了。” 肖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无疑是一次严重的警告,也是一次残酷的示威。 “肖县长,”赵小波声音颤抖,“他们还……还留了一张纸条,塞在门缝里……” “写的什么?” “上面打印着一句话:‘多管闲事,小心摔跟头。’” 赤裸裸的威胁! 肖北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后退半步。 否则,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而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蛀虫,将继续逍遥法外。 肖北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 “他们越是这样,就越说明我们已经逼近了核心。” “那我们……” “计划不变!” 肖北斩钉截铁,“会议照常召开,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不仅要找到那张图,更要将这群践踏法律、鱼肉乡里的败类,连根拔起。 明天的会议,注定将是一场狂风暴雨。 翌日上午八点五十分,县政府第二会议室。 领导小组的成员们陆续到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神色。 常务副县长刘志军眉头紧锁,时不时看一眼手表;孙玉梅则面色平静,但紧抿的唇角透露着她的专注;国土局李局长和经开区王主任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神情紧绷。 肖北掐着点,在八点五十九分步入会场。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向主位,而是在进门处停下了脚步,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肖北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但没有立刻坐下。 他将手中的一份文件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了清晰的声响,让所有人的心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同志们。” 肖北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在会议正式开始前,我先向大家通报一个突发情况。” 他顿了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今天凌晨,我县青峰镇辖区内,一家名为‘永鑫’的私营矿业公司所属的铅锌矿,发生了严重的透水事故。” “什么?”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矿山安全事故是天大的事情,尤其是在当前这个敏感的节点。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井下至少有十二名矿工被困,情况万分危急。”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将在场众人都震住了。 就连事先知晓部分情况的刘志军和孙玉梅,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事故发生得很突然。” 肖北继续说道,语气沉稳而有力,“我已经第一时间向市委、市政府和叶书记、秦市长做了电话汇报,县委周书记也已获悉。” ...................... 第492章 追逃序幕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鹰隼: “但今天这个会,我们还得开,而且要开出实效,因为这场事故,再次将我们经开区的管理漏洞、招商引资的隐患,以一种极端残酷的方式暴露了出来!” “这家‘永鑫矿业’,经过初步核查,其控股股东,正是腾龙集团旗下的子公司。”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都投向了坐在角落、脸色煞白的经开区管委会王主任。 “王主任。” 肖北点名,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我记得,‘永鑫矿业’最初也是作为重点项目引进经开区的吧?虽然矿区不在经开区范围内,但它的总部和结算中心设在经开区,享受着相应的政策红利。” 肖北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 “一个资质存疑、安全管理水平低下的私营矿企,是如何被包装成‘重点项目’,并获得政策和资金支持的?” 王主任的汗水瞬间浸湿了衬衫领子: “肖…肖县长,这个矿……它当初的手续,据说也是……比较齐全的……” “齐全?” 肖北冷笑一声,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 “这是我们从市场监管和税务系统调取的‘永鑫矿业’的基本信息。而其母公司,也就是赵永贵实际控制的腾龙集团,在这个过程中,在这个过程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我……” 王主任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现在没有时间听你解释!” 肖北打断他,“我现在宣布,领导小组即刻转为‘永鑫矿业透水事故应急处置指挥部’,我担任总指挥,刘志军同志、孙玉梅同志担任副总指挥。” “现在,我命令。” 肖北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第一,县应急管理局、卫健委、公安局等部门,要全力以赴,不惜一切代价抢救被困矿工。” “第二,由县纪委监委、审计局、公安局经侦大队组成联合调查组,立即对‘永鑫矿业’的安全生产许可、环境影响评价、采矿权获取等所有环节,进行全面彻查!” “第三。”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鉴于此次事故的严重性,以及可能涉及的违规操作、利益输送等问题,进行深入调查!不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第四,指挥部下设现场救援组、医疗救护组、秩序维护组、后勤保障组和信息发布组。各组组长由相应分管县领导和部门主要负责人担任。” “刘志军同志,你负责统筹协调所有救援力量和资源,确保救援工作科学高效进行。” “即日起,暂停受理腾龙集团及其关联公司在凌云县范围内的所有新的投资项 目审批,并对其在凌云的所有已建、在建项目和资产,进行全面风险评估和合法性审查!”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展现出肖北在突发事件面前出色的驾驭能力和决断力。 “同志们。” 肖北的语气放缓,但更具穿透力,“这次事故,是血的教训!它告诉我们,在发展经济的道路上,任何侥幸心理、任何漠视规则的行为,最终都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散会!相关人员立即到岗到位!” 会议在短短的十分钟内结束,但释放的能量却是惊人的。 没有人再有心思去琢磨那些勾心斗角的算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突如其来的灾难和紧迫的救援任务所吸引。 这正是肖北想要的效果——用一个无法回避的重大公共安全事件,暂时压制住内部的纷争,将所有人的力量拧成一股绳,先应对眼前的最大危机。 会议一结束,肖北立刻带领相关人员,驱车赶往几十公里外的青峰镇事故现场。 在路上,肖北接到了彭大海的电话。 “肖县长,”彭大海的声音急促而低沉,“我们在搜查‘丰华实业’烂尾厂房时,按照那个临时工描述的方位,果然在第三根承重柱底部的裂缝中,找到了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严实的物件!” “是什么?” 肖北的心提了起来。 “就是那张原始的勘测定界图!” 彭大海难掩兴奋,“图纸显示的面积,比最终登记入库并出让的面积,足足少了十五亩,但这十五亩地的补偿款,却被计算在内,并被挪用!” “证据确凿吗?” “千真万确!图上有多处李福根亲手标注的印记和日期。” “保护好图纸!” 肖北命令道,“另外,严密监控赵永贵以及‘疤脸强’等人的动向。” “明白,我们已经加强了布控。” 赶到事故现场时,那里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救援车辆、医护人员、各级官员、焦急等待的家属……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焦虑和悲伤的气氛。 肖北立刻投身到一线指挥中。 他详细了解井下的地质构造、水源来源、被困人员可能的位置等信息,并与省市前来支援的专家团队进行了紧急会商。 周国平也赶到了现场,他面色凝重,在与肖北短暂交流后,便去安抚遇险矿工家属。 救援工作在争分夺秒地进行。 肖北在现场设立了临时指挥部,随时掌握最新动态。 随着时间推移,坏消息不断传来。 由于矿井老旧,水文地质条件复杂,透水量大,救援难度极大。 肖北顶着巨大的压力,一方面要协调各方力量全力施救,另一方面还要警惕赵永贵趁乱脱身。 然而,赵永贵比他想象的更加狡猾和老练。 当天下午,就在救援工作进行到最关键时刻,一个更加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赵永贵跑了! “什么?” 肖北大惊失色,“什么时候跑的?从哪里跑的?” “初步判断,”彭大海汇报道,“他可能是在昨天半夜,也就是事故发生前不久,就已经驾车离开了凌云县。” “他的目的地是哪里?机场还是边境口岸?” 肖北急问。 “不确定,他的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方向,是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 “立刻上报市局,请求在全省范围内进行协查布控,决不能让他逃出国境!” ................. 第493章 丧心设局 肖北立刻意识到,矿难的发生绝非偶然。 它很可能是赵永贵为了制造混乱、掩护自己逃跑而精心策划的吗?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那赵永贵简直丧心病狂。 “他一定是察觉到我们快要收网了。” 肖北对身旁的刘志军和孙玉梅说:“这是典型的丢卒保帅,甚至可能是杀人灭口!” 他立刻将情况向叶盛泽和秦若溪做了紧急汇报。 省市两级公安机关立刻启动了应急预案,在全省主要交通枢纽布下天罗地网。 同时,肖北指示孙玉梅,立即组织人手,查封“永鑫矿业”以及腾龙集团在凌云的总部和主要资产,防止其进一步转移。” 与此同时,对“丰华实业”地块的原始测绘图的鉴定也有了初步结果:图纸真实有效,图上的标记确是李福根笔迹无疑。这十五亩地的差价以及对应的补偿款,总额高达数百万,这笔巨款的去向,成为了追查赵永贵和其背后势力犯罪事实的直接证据! 然而,赵永贵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让肖北感到极度不安。 赵永贵一旦逃脱,不仅意味着案件难以彻底查清,更可能导致关键证据链的中断。 指挥部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赵永贵已经成功潜逃之际,彭大海那边传来了一个柳暗花明的消息。 “肖县长,我们技侦部门的同事,在对赵永贵日常使用的另一个秘密号码进行监控时,捕捉到了一个短暂的信号激活,位置在邻省的山区。” “他肯定是想走山路,避开高速关卡,然后再寻机出境。” “我们追踪到他最后通话的联系人中,有一个是本地的货车司机,经常跑长途运输。” “我们找到了那个司机。” 彭大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据司机交代,赵永贵给了他十万块钱现金,让他开车送一段山路,到一个指定的偏僻地点下车。” “那个地点靠近边境。” 肖北立刻反应过来,“他这是想偷渡。” “立刻联系边防武警,请求支援,务必在他越过国境线之前将其拦截!” 一场跨省的追捕行动就此展开。 肖北坐镇指挥部,心神却时刻牵挂着两条战线:矿井下的生命救援,以及对赵永贵的追捕。 压力如山,但肖北的眼神却越发坚毅。 他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乱。 他一方面督促救援工作,另一方面密切关注着对赵永贵的抓捕进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刻都显得无比漫长。 深夜,指挥部里灯火通明。 肖北刚与省里的专家通完电话,商讨新的救援方案。 这时,他的手机再次响起,是秦若溪。 “肖北,情况怎么样了?” 秦若溪的声音透着关切和疲惫。 “救援还在继续,情况不乐观。” 肖北沉痛地说,“赵永贵那边,有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 肖北揉了揉眉心,“救援和追捕,都不能松懈!” “省厅那边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协调邻省警方进行联合布控。” “另外。” 秦若溪顿了顿,“根据我们审计这边的最新发现,腾龙集团近年来有大量资金通过复杂的贸易路径,流入境外多家空壳公司,最终去向不明。初步估计,涉案金额可能高达数亿元。” 肖北倒吸一口凉气。 数亿元!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的腐败,而是系统性的、猖狂的鲸吞国有资产。 “还有一个情况。” 秦若溪的声音变得更低,“我们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信里的内容……指向了周国平书记,在‘永鑫矿业’的安全生产许可证办理和日常监管中,可能存在严重的渎职和滥用职权行为。” “我明白了。” 肖北说道,“这边有任何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向您和叶书记汇报。” 凌晨时分,当黎明的曙光尚未照亮天际,两条战线的消息几乎同时传来—— 矿井救援现场传来噩耗:经过数十小时的连续奋战,十二名被困矿工全部找到,但不幸均无生命体征。 消息传来,指挥部内外一片悲恸,遇难者家属的哭声撕裂了夜空。 肖北摘下眼镜,用力捏了捏鼻梁,掩饰着眼底的酸楚和怒火。 “肖县长,赵永贵抓住了!” 彭大海的声音激动得几乎破了音,“他在企图徒步穿越边境山林时,被边防武警抓获!” 抓住了! 肖北猛地攥紧了拳头,一股混合着悲痛和释然的情绪涌上心头。 矿工的生命无法挽回,但制造这场悲剧的元凶,终究未能逃脱法网。 赵永贵的落网,意味着围绕腾龙集团和经开区的一系列黑幕,终于要被揭开了。 然而,就在肖北以为可以稍稍喘口气的时候,又一个紧急电话打了进来。 是县长值班室的电话。 “肖县长!不好了!” 值班人员的语气惊慌失措,“县委……县委周书记他……他突然晕倒在办公室,已经被紧急送往市人民医院抢救。” 又一个重磅消息! 周国平在这个关键时刻突然病倒,是巧合,还是又一次金蝉脱壳之计? 肖北立刻意识到,他必须立刻赶回县城,主持大局,同时加快推进对赵永贵的审讯工作。 然而,周国平的病倒,也为凌云县的政局增添了巨大的变数。 县委书记之位空缺,按照惯例,通常会由上级指派或者由县长暂时主持工作。 风云突变,权力的天平,似乎开始朝着肖北的方向倾斜。 但肖北没有丝毫喜悦。他知道,接下来,他将面对更加复杂和艰巨的局面——不仅要处理事故的善后,彻查案件,还要在周国平缺席的情况下,稳住县委的局面。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赵永贵的落网和周国平的突然病倒,犹如两道惊雷,彻底改变了凌云县的政治生态。 一时间,县城里风声鹤唳,传言四起..... ............. 第494章 临危受命 有人说周书记是急火攻心,也有人说他是听到了风声故意装病。 但无论如何,县委书记的职位出现了暂时的权力真空。 按照惯例和组织程序,并经沧澜市委研究决定,在周国平同志治疗期间,由县委副书记、县长肖北暂时主持县委全面工作。 这个任命,既在情理之中,又出乎许多人的意料。肖北以其坚定的立场和不懈的努力,赢得了上级的认可,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地沉重:既要妥善处理“永鑫矿难”的善后事宜,抚慰遇难者家属,又要全面推进对腾龙集团及经开区问题的调查,还要维持县委县政府的正常运转和社会稳定。 肖北临危受命,展现出了超乎年龄的沉稳与老练。 他首先召开了县委常委扩大会议,统一思想,稳定人心。 “同志们。” 肖北的声音沉着有力,“当前,我们凌云县正处于一个特殊时期,越是在这个时候,我们越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坚守岗位,恪尽职守。” “对于矿难的调查和处理,必须公开透明,给遇难者家属和全社会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对于赵永贵及其团伙的违法犯罪问题,必须深挖彻查,不留死角。” 他特别强调: “无论是谁,无论职务高低,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都必须受到严惩!” 会后,肖北立刻投入紧张的工作中。 他深知,时间不等人,必须在周国平可能回归或其影响力消散之前,取得决定性胜利。 在肖北的主持下,各项工作迅速且有条不紊地展开: 矿难善后: 成立了专门的善后工作组,由孙玉梅具体负责,一对一地与遇难者家属沟通,依法依规落实赔偿和抚恤政策。肖北亲自接待了几位遇难者家属代表,倾听他们的诉求,他的诚恳态度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家属的激愤情绪。 案件审理: 由省公安厅和市公安局组成的联合专案组,对赵永贵、“疤脸强”等主要犯罪嫌疑人展开了高强度、高密度的审讯。 全县维稳: 加强对社会治安的管控,严防别有用心之人借机煽动闹事。县公安局在彭大海的实际指挥下,有效地维持了社会秩序的稳定。 经济运转: 确保其他企业和重点项目的正常运行,避免经济出现大的波动。 突破口首先从“疤脸强”身上打开。 在强大的心理攻势和部分证据面前,“疤脸强”的心理防线崩溃,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他开始供述,不仅承认了受赵永贵指使,威胁、殴打不愿合作的村民和商户,还供出了一个惊人内幕: 关于那名失踪的测量员李福根,“疤脸强”承认,当时他们确实发生了激烈冲突,赵永贵授意他“给那个不识抬举的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在扭打过程中,李福根不慎头部撞击到硬物,当场死亡。 为了掩盖罪行,赵永贵下令将尸体运往偏远山区掩埋。 这一供述,使得赵永贵案的性质从经济犯罪升级为严重的刑事犯罪。 与此同时,由省市纪委和审计人员组成的联合调查组,依据蒋宏斌提供的硬盘数据、原始测图纸以及“疤脸强”等人的供词,对赵永贵及其核心骨干进行了连夜突审。 在铁证面前,赵永贵起初还试图狡辩和抵赖,但在专案组出示的一份份关键证据链条面前,特别是当他听到“疤脸强”已经招供李福根死亡真相时,他最后的心理防线也彻底崩塌。 他开始像竹筒倒豆子一样,交代自己的问题,并极力将责任往上推,希望能减轻罪责。 “都是周国平!是他让我这么干的!” 赵永贵激动地喊道,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周书记当时说,这块地必须给‘丰华实业’,价格不是问题,手续他可以帮忙疏通。” “他还说,只要我听话,以后在凌云县,没有我办不成的事。” 根据赵永贵的交代和现有证据,一个以周国平为保护伞,以赵永贵为白手套,肆意侵吞国有资产、损害群众利益的腐败网络逐渐清晰起来: 周国平利用职权,在多个领域为赵永贵的腾龙集团保驾护航: 首先是低价出让土地, 不仅是“丰华实业”地块,经开区内还有几宗工业和商业用地,也存在类似问题,总计造成国有资产流失估计超过亿元。 其次是违规审批项目, “永鑫矿业”的采矿权和安全生产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都是在周国平的持续关照下,绕过正常监管程序获得的。 再就是插手工程招标,县里多项政府投资工程,背后都有赵永贵的影子,中标价格远高于市场合理价。 还有干部任用,对听话、能为他们办事的干部予以提拔重用,对坚持原则的干部则进行打压排挤。 随着调查的深入,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向了周国平。 然而,就在此时,从市人民医院传来消息:经过抢救和检查,周国平被确诊患有严重的心脏疾病,需要立即进行手术,术后也需要长期休养。 这意味着,周国平很可能无法再回到凌云县任职。 与此同时,在市里的层面,叶盛泽和秦若溪联手,顶住了来自郑春来书记方面的压力,坚决支持调查组的工作。 最终,经沧澜市委报请省委批准,决定: 对周国平进行立案审查,鉴于其健康状况,同时免去其凌云县委书记职务。 消息传回凌云,广大干部群众反响热烈。 人们奔走相告,感觉笼罩在凌云上空已久的乌云,终于透出了一丝光亮。 赵永贵团伙的覆灭和周国平的倒台,标志着凌云县一个时代的结束。 一个月后,沧澜市委组织部部长亲临凌云,召开全县领导干部大会,正式宣布: 肖北同志任凌云县委员会代书记。 ........................ 第495章 重任在肩 这一任命,既是众望所归,也体现了上级党委肃清流毒、重塑政治生态的决心。 在新的县委书记人选确定前,由上级指派一位同志暂时代理县长职责,协助肖北处理政府日常工作。 大会结束后,肖北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窗外,阳光明媚,天空湛蓝。 远处的龙门山脉,连绵起伏,郁郁葱葱。 赵小波进来请示工作,看着肖北凝望窗外的背影,轻声问道: “肖书记,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肖北转过身,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 他走到墙上挂着的凌云县规划图前,手指轻轻划过经开区那片曾经布满荆棘的土地。 “接下来。” 肖北的声音平静而充满力量,“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先彻底完成对腾龙集团系列案件的侦办和司法程序,确保每一个犯罪分子都受到法律的严惩。” “再以此为契机,在全县范围内开展一场深刻的警示教育活动,让每一位党员干部都红脸出汗,知敬畏、存戒惧、守底线,最后,也是最关键的....” 他的手指重点在“丰华实业”和周边几个闲置地块上,“我们要重新启动经开区的发展引擎!” “我们要拿出一个全新的、科学的发展规划,盘活存量资产,优化营商环境,引进真正有实力、有技术、符合绿色发展理念的企业。” “我们要建立健全长效机制,堵塞制度漏洞,强化监督制约,真正做到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们要让‘永鑫矿难’的遇难同胞得以安息,让他们的血泪化作推动我们改革前进的动力!” “凌云县,不能再这样沉沦下去了!” 肖北的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窗外那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 “我们的目标,是要建设一个经济繁荣、社会安定、生态宜居、政风清廉的新凌云!” “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肖北缓缓说道,“但只要我们一心为公,就一定能够带领全县人民,开创属于凌云的美好未来!” 这一刻,肖北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略显青涩的年轻县长,他已经成长为一名能够担当重任、心系百姓的县委书记。 他知道,前方的挑战依然艰巨,旧势力的残余影响不会轻易消退,新的矛盾和困难也会不断出现。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知道,在他的身后,是组织的信任,同志的支持,更是数十万凌云百姓期盼的目光...... 肖北履新县委书记的第一次常委会,气氛与前几次截然不同。 以往,周国平淡定地坐在主位,话语间不着痕迹地掌控着议程和风向。 而今天,肖北坐在同样的位置上,感受到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已然转变的权力格局。 与会常委们的坐姿、眼神乃至呼吸,都似乎在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同志们,”肖北开门见山,声音平稳却自带威严,“今天我们讨论两个议题。第一,总结‘永鑫矿难’教训,部署全县安全生产大排查大整治专项行动。第二,审议《凌云县经济技术开发区重整与发展规划纲要(草案)》。”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尤其在原先紧跟周国平的几位常委脸上稍作停留。 “矿难的血的教训告诉我们,任何以牺牲安全和环境为代价的发展,都是不可持续的,也是对党和人民的极端不负责任!” 常务副县长刘志军率先发言,态度鲜明地支持肖北的提议: “我完全同意肖书记的意见。我们必须以壮士断腕的决心,清除旧的发展模式积弊。经开区的问题,不仅是几块地、几个项目的问题,而是发展理念、政治生态出了问题。” 紧接着,纪委书记、组织部长等人纷纷表态,坚决拥护县委决策。 原先周国平的铁杆盟友,政法委书记林为国和宣传部长吴晓慧,此刻也保持了沉默,或是发表了附和性的意见。 大势已定,无人再敢公然掣肘。 会议的效率极高,《安全生产专项整治方案》和《经开区重整规划》原则上顺利通过。 肖北很清楚,这只是第一步,方案的执行,远比制定要艰难得多。 散会后,肖北刚回到办公室,府办主任赵小波就跟着进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忧色。 “肖书记,市里刚刚来电通知,关于我县代理县长的人选,市委已经有了决定。” “哦?” 肖北放下茶杯,“是哪位同志?” “张卓同志,现任市发改委副主任。” 赵小波补充道,“听说这位张主任,是搞经济规划和项目评审的高手,但也以……原则性强,不太好说话著称。” 肖北点点头: “专业能力强是好事,原则性强更是我们需要的。什么时候到位?” “明天上午,市委组织部范部长会亲自送他过来赴任。” “好,做好接待安排。” 肖北沉吟道,“张卓同志的到来,是我们凌云县实现浴火重生的重要助力。” 赵小波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情况?” 肖北看出他有话说。 “肖书记,我还听到一些风声……是关于周国平的。” “说。” “他在市人民医院接受治疗,但探视控制得很严。外面有传言,说他虽然在养病,但……并没有完全‘静默’,偶尔还会通过以前的渠道了解县里的情况。” 肖北眼神一凛。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周国平在凌云经营十几年,关系盘根错节,即使人倒台了,其影响力也不会瞬间烟消云散。 “知道了。” 肖北不动声色,“做好我们自己的工作我们自己的工作,比什么都重要。” 第二天,全县领导干部大会上,市委组织部范部长宣读了任命文件:张卓同志任凌云县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提名为凌云县代理县长。 .................. 第496章 刮骨疗毒 张卓年纪约莫四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给人一种整个人给人一种严谨、精干的印象。他在发言中表示: “衷心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在市委、市政府和以肖北同志为班长的县委领导下,恪尽职守,勤勉工作,与县政府班子成员一道,全力以赴抓好经济社会发展各项任务,绝不辜负凌云人民的期望。” 言辞得体,挑不出毛病,但那种公式化的严谨,也让肖北感觉到,这是一个极具主见、不易被外界影响的搭档。 会后,范部长与肖北、张卓进行了简短谈话。 “肖北同志,张卓同志。” 范部长语气严肃,“市委把凌云的担子交给你们,是信任,更是责任。当前凌云正处于刮骨疗毒、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希望你们精诚团结,带领全县干部群众,闯出一条符合凌云实际的高质量发展新路子。” “请市委放心,我们一定团结协作,奋力拼搏。” 肖北代表两人表态。 送走范部长,肖北和张卓回到了县长办公室——现在是张卓的办公室了。 “张县长,欢迎你来凌云。” 肖北伸出手,再次正式欢迎。 “肖书记,以后我们就是战友了,还请多指点。” 张卓与之握手,力道适中。 两人落座,短暂的沉默后,肖北率先开口,介绍了凌云县,特别是经开区的现状、存在的问题以及他初步构想的重整蓝图。 张卓听得非常仔细,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 “肖书记,你的思路我很认同。” 张卓推了推眼镜,“不过,我有几个具体问题想请教。” “请讲。” “第一,关于盘活经开区闲置土地和‘僵尸企业’,势必涉及债务清算和职工安置,这笔钱从哪里来?县财政恐怕很难兜底。” “第二,我们大力招商,意图很好。但根据我此前在市发改委看到的材料,凌云县的基础设施,尤其是园区配套,欠账很多。如果不先投入巨资改善硬件,恐怕很难吸引到真正优质的、符合绿色发展的企业。这个矛盾如何解决?” “第三,也是最现实的,‘永鑫矿难’的善后和全县安全生产整治,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这必然会分散我们抓经济发展的精力。如何统筹兼顾,确保不出新的乱子?” 张卓的问题犀利而务实,直指要害。 这也在肖北的预料之中,他欣赏这种直接。 “张县长问到了点子上。” 肖北身体微微前倾,“关于资金,我的想法是‘多条腿走路’。首先,积极向上争取专项资金和政策支持,这方面,需要你这个老发改多多出力。” 他先给了张卓一个肯定的角色定位。 “其次,清理腾龙集团等涉案资产,依法追缴违法所得,这部分若能顺利返还,可以作为启动资金。再者,我们可以探索与社会资本合作(PPP)的模式,引入战略投资者,共同开发建设。最后,对于一些优质资产,可以考虑适度、合规的融资。” “至于基础设施投入。” 肖北继续说,“我主张‘规划引领、分步实施’。我们先做一个高标准、切合实际的总体规划,然后根据财力,区分轻重缓急,逐年逐项推进。不能指望一步到位,但不能因为没有钱就不规划、不起步。” “至于精力分配,”肖北坦诚道,“这确实是个难题。我的想法是成立专门的领导小组和工作专班,你我总揽,但具体事务由专人负责,层层压实责任。” 张卓认真听着,偶尔点头,但表情并未放松。 “肖书记的思路清晰,我大致理解。不过,实际操作中,每一步都可能遇到想象不到的困难。比如,追缴赃款周期很长;PPP项目对地方政府的信用和能力要求很高,我们刚刚经历动荡,投资者的信心需要重建。” “所以,”张卓总结道,“我认为当前最重要的工作,并非急于推出宏大的招商计划,而是‘固本培元’。” “哦?怎么个‘固本培元’法?” 肖北饶有兴趣地问。 “第一,彻底查清案子,稳定局面,这是前提。第二,扎扎实实做好基础工作,包括清理家底、修复信用、优化政务环境。 第三,也就是您说的,拿出一份真正有吸引力、可持续的产业规划和空间规划。没有梧桐树,引不来金凤凰。我们不能重蹈过去‘捡到篮子都是菜’的覆辙。” 肖北心中一动。 张卓的观点虽然有过于谨慎之嫌,但确实指出了关键——没有一个健康的政治生态和良好的营商基础,招商引资只能是空中楼阁。 “张县长的意见很有见地。” 肖北肯定道,“那么,我们就先从‘固本培元’开始。我提议,立即成立‘经开区资产债务清算工作组’和‘营商环境优化工作组’,由你亲自牵头,如何?” 张卓几乎没有犹豫: “义不容辞。” 两人的第一次正式工作交流,在一种务实而又略带试探的氛围中结束了。 肖北感觉到,张卓不是一个唯命是从的下属,而是一个有独立思考能力、敢于提出不同意见的合作伙伴。 这对于凌云的长远发展或许是好事,但对于短期内需要大刀阔斧推进改革的肖北来说,也可能意味着需要花费更多精力在沟通和协调上。 就在肖北和张卓着手梳理凌云千头万绪的局面时,县公安局副局长彭大海带来了关于赵永贵案的最新进展。 “肖书记,张县长。” 彭大海风尘仆仆,眼里带着血丝,但精神振奋,“赵永贵的审讯取得了重大突破!” “他交代了哪些关于周国平的问题?” 肖北最关心这个。 “非常多!” 彭大海拿出一份简报,“从土地出让、项目审批、工程发包到干部调整,周国平都或明或暗地施加了影响,为赵永贵铺平了道路。 他甚至暗示赵永贵,在某些‘不听话’的人问题上,可以‘采用一些非常手段’。” ............... 第497章 深潭暗涌 “另外...” 彭大海压低声音,“赵永贵为了争取立功,还吐露了一个重要情报。他说,周国平和他之间,有一个中间人,很多不便直接表达的意思,都是通过这个中间人来传递的。” “是谁?” 肖北和张卓几乎异口同声。 “市委副秘书长,姜卫东。” 肖北心中一震。 姜卫东是市委办的老人,常年服务市委领导,能量不小。 如果他也卷入其中,意味着案件的影响范围可能超出了凌云县级层面。 “有证据吗?” 张卓敏锐地问道。 “赵永贵提供了几次他和姜卫东会面的时间、地点以及谈话要点,与我们掌握的部分行程可以对得上。 而且,赵永贵说,他曾通过姜卫东,向周国平输送了大量利益。具体的账目,他说有一部分记录在他一个私密的笔记本里,藏在他情妇家里。” “立刻行动,务必将笔记本拿到手!” 肖北命令道,“同时,大海,这个消息严格控制知情范围!” “明白!” 彭大海领命而去。 张卓看向肖北,神色凝重: “肖书记,看来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姜卫东这个级别……” 肖北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无论涉及谁,查到哪一步,我们都必须坚决查下去。不过,策略上要更加讲究。这件事,我会立即向秦市长做专题汇报。” 就在肖北准备联系市里时,他的手机响了,是秦若溪。 “肖北。” 秦若溪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我刚得到一个消息,郑春来书记可能会在近期听取一次关于全市经济发展,特别是县域经济转型的汇报,其中可能会点到凌云的情况。你要有所准备。” 屋漏偏逢连夜雨。 赵小波几乎是踩着秦若溪电话的尾巴进来的,脸色更加难看。 “肖书记,张县长,刚刚接到青峰镇政府报告,有部分‘永鑫矿难’的遇难者家属,聚集在镇政府门口,情绪激动,要求见主要领导,除了赔偿问题,他们还强烈质疑事故的调查结论,认为是人为因素导致,要求严惩责任人,并且……他们对县里仅仅处理了赵永贵和几个矿上负责人表示不满,认为背后还有保护伞没揪出来。” 肖北和张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警觉。 这绝不是单纯的家属维权。 时间太过巧合,在他们即将深挖姜卫东这条线,以及郑书记可能关注凌云的节骨眼上,爆发群体性事件,其目的不言而喻。 “有人在幕后煽动。” 张卓断言,“想把水搅浑,干扰调查方向,甚至把矛头引向我们县委县政府处置不力。” “没错。” 肖北站起身,果断下令,“小波,备车,我马上去青峰镇。” “肖书记,你去不合适吧?” 赵小波急忙劝阻,“场面混乱,万一……” “没有什么万一!” 肖北语气坚决,“我是县委书记,更是‘应急处置指挥部’的总指挥,于公于私,我都必须去面对。张县长,县里的日常工作,特别是经开区的资产摸底,请你先抓起来。” 张卓略一沉吟: “肖书记,我和你一起去,处理这种事情,政府负责人出面是理所应当的。而且,我们一起去,也能表明县委县政府的高度一致和重视程度。” 肖北看了张卓一眼,点了点头。 “好!那就我们一起面对!” 前往青峰镇的车上,肖北和张卓都沉默着,各自思考着对策。 “肖书记。” 张卓忽然开口,“我觉得,这次事件,对我们而言,既是危机,也是一个机会。” “怎么说?” “正好借此机会,彻底查明矿难真相,回应家属核心关切,同时,也可以看清楚,到底是哪些人,在背后兴风作浪。” 肖北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缓缓说道: “是啊,魑魅魍魉,总是要跳出来的,也好,就让我们看一看,这凌云的地底下,到底还藏着多少污秽!” 车子驶入青峰镇政府大院,远远就听见了嘈杂的人声和哭喊声。 数十名家属拉着白色的横幅,上面写着“严惩凶手,还我公道”、“拒绝敷衍,彻查真相”等字样。 肖北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对张卓说: “走吧,我们去听听大家的声音。” 肖北和张卓的出现,让现场的骚动稍微平息了一些。 家属们没想到县里的一二把手会这么快同时赶来。 肖北没有拿喇叭,而是走到了人群前方相对空旷的地方,大声说道: “乡亲们,父老乡亲们!我是肖北,这位是新来的张卓县长。我们今天过来,就是专门来听取大家的意见和诉求的!”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颤巍巍地走上前,他是其中一位遇难矿工的父亲。 “肖书记,张县长,我儿子死得冤啊!他们说只是意外,我们不信,是不是赵永贵那些人黑了心肝,不管我儿子的死活啊?” “老人家。” 肖北上前一步,扶住老者,“请您相信县委县政府,我们对这起事故的态度是一贯的、明确的:必须彻查原因,追究责任,无论是谁,绝不姑息!” “说得容易!” 人群中一个尖锐的女声喊道,“赵永贵是抓了,可他上面难道没人了吗?没人给他撑腰,他敢这么无法无天吗?” 张卓此时站了出来,他的声音不如肖北洪亮,但条理清晰: “各位家属,你们的悲痛,我们感同身受。你们的质疑,也正是我们调查组工作的重点方向之一。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永鑫矿难’的调查远未结束,对一些可能存在失职渎职甚至是权钱交易行为的调查,正在深入进行。 请大家给我们一点时间,也相信法律和正义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公正的裁决!” “我们需要的是行动,不是口号!” 另一个中年男子吼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演戏?” 面对质疑,肖北提高了音量: “我不是来演戏的,我是来解决问题的,我今天在这里向大家承诺三点!” ................ 第498章 风云再起 人群顿时安静了不少,所有人都看着他。 “第一,事故原因的最终调查认定,一定会尊重事实,尊重科学,绝不会有任何隐瞒和袒护!第二,对所有涉案人员,无论涉及到哪个层级,都将一查到底,依法处理! 第三,对所有遇难者家属的合法权益,县委县政府将坚决予以保障,绝不推诿!” 他环视众人,目光诚挚而坚定: “如果大家不相信,可以推选出几位代表,和我们调查组的同志面对面沟通,甚至可以适度了解一些非核心的调查进展,以监督我们的工作。” 这个承诺有些出乎家属们的意料。 推选代表,参与式监督,这显示了县委县政府的诚意和底气。 “另外,”肖北补充道,抛出了一个实质性举措,“我宣布,县委县政府决定,立即聘请省内顶尖的安全生产和矿业工程专家组,独立对‘永鑫矿难’进行第三方复核评估,评估结果将向社会公布。” 这一下,连最开始带头闹事的几个人也有些哑火了。 他们背后的指使者,恐怕也没料到肖北和张卓会如此直接、开放地应对。 “在此期间,如果有任何人,打着为大家维权的旗号,煽动大家采取过激违法行为,那么他的动机就值得怀疑。 我们打击犯罪,维护正义的决心坚定不移,但同时,我们也坚决维护社会稳定和法治秩序!” 在肖北和张卓耐心细致的沟通和实实在在的承诺下,家属们的情绪逐渐平复,同意推选代表,与县政府进行后续协商。 危机暂时化解。 回程的路上,张卓感叹道: “肖书记,你今天的气度和决断,让我印象深刻。” 肖北摇摇头: “这不是气度,这是责任,张县长,你也一样,毫不犹豫地和我一起来面对。” “这是我们共同的责任。” 张卓说道,这一次,语气中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真诚。 “经过这件事,我更确信我们之前的‘固本培元’思路是对的,人心不稳,万事难兴。我们必须先把人心凝聚起来,把信心恢复起来。” “是的。” 肖北望向远处层峦叠嶂的群山,“接下来,我们必须加快步伐。一方面,配合省市专案组,深挖姜卫东这条线,固定证据。另一方面,经开区的重整必须立刻提上日程,我们要用发展的实际成效,来回应所有的质疑和挑战!” “我有一个初步设想。” 张卓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引入一种‘产业基金+园区运营商’的模式……” 车内,两位凌云县的掌舵人,就着暮色,开始了新一轮更为深入的谋划。 他们都知道,扳倒了周国平和赵永贵,只是扫清了前进道路上最大的障碍。真正的挑战——如何在一片废墟之上,建立起一个经济繁荣、政风清明的新凌云,才刚刚拉开序幕。而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更深的水域和更激烈的风浪..... 夜色渐深,县政府大楼的灯光依旧零星亮着。 肖北站在办公室窗前,俯瞰着这座正在经历阵痛的小城。 他与张卓在青峰镇的联手应对,初步稳住了局势,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 次日清晨,肖北主持召开书记办公会,专题研究经开区重整工作。 张卓、刘志军、孙玉梅以及相关职能部门负责人职能部门负责人参会。 “同志们,‘永鑫矿难’的教训是惨痛的,但它也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彻底提供了一个彻底反思和重构发展模式的契机。” 肖北开场定调,“今天的会议,只有一个目标:敲定经开区重整的路线图和时间表。” 张卓率先汇报了他的初步研究成果: “经过这段时间的密集调研和数据梳理,我对经开区的现状有以下几点基本判断。” “第一,资产状况堪忧。除去已被抵押、查封的部分,真正可供盘活的优质资产不多,且普遍存在产权不清、债权债务复杂的问题。” “第二,产业结构失衡。过度依赖资源型和初级加工型企业,抗风险能力弱,附加值低。”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发展信用受损。前任班子留下的烂摊子,以及赵永贵案的恶劣影响,使得外部投资者对凌云的营商环境心存疑虑。” “因此,”张卓推了推眼镜,展示出一份详细的PPT,“我提议,我们将经开区的发展方向,从过去的‘摊大饼’式扩张,转向‘精明收缩、聚焦特色’。” 他指着规划图: “收缩?不是放弃,而是集中有限资源,打造一到两个具有核心竞争力的产业集群。我初步考虑,一个是依托本地资源优势,发展绿色食品精深加工;另一个是利用劳动力成本优势,承接东部地区高端制造业的梯度转移。” “具体的实施路径....” 张卓切换幻灯片,“可以采用‘管委会+平台公司+专业化运营’的模式。由政府主导成立资产清算和重组平台,负责剥离不良资产、厘清债权债务;同时,引进或培育专业的园区运营商,负责招商引资和后期服务运营。” 孙玉梅补充道: “张县长的思路很有启发性。我建议,我们可以同步启动‘标准地’改革,提前完成区域评估,实现‘拿地即开工’,从根本上提升行政效率和吸引力。” 刘志军则提出了现实困难: “方向和路径都好说,但钱从哪里来?人是关键。清理资产需要懂金融、懂法律的专业人才,而我们目前最缺的就是这个。” 会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却很骨感。 就在这时,肖北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彭大海的加密信息: “肖书记,笔记本已到手,内容震撼,另,姜卫东近日活动频繁,似有所觉察。请求指示。” 肖北心中一凛,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必须做出抉择: 是将主要精力继续放在深挖腐败案上,还是全力转向经济重建。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 第499章 正本清源 肖北打破了沉默,“我决定,成立两个专项工作组。” “‘经开区资产债务清算重组工作组’,由张卓县长任组长,抽调财政局、审计局、司法局、自然资源局骨干,并聘请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和律师事务所加入,确保专业性、合法性和公信力。” “‘经开区产业发展与招商引资工作组’,由孙玉梅副县长任组长,发改委、商务局、经开区管委会为主要力量。” 他看向张卓和刘志军: “关于资金和人才,我谈两点想法。” “第一,积极对接省级产业发展基金和市级国企,探讨合作设立‘凌云县产业振兴引导基金’,以少量财政资金撬动社会资本。” “第二。” 肖北目光坚定,“向市委打报告,申请从市直经济部门、金融机构选派一批专业干部来凌云挂职或任职,充实我们的力量。同时,内部挖掘,大胆启用那些有能力、有干劲、在过去受到排挤的干部。” 肖北的决断让与会人员精神一振。 分工明确,责任到人,这是干事创业的第一步。 “肖书记,张县长。” 国土局局长小心翼翼地提问,“对于那些历史遗留的、产权不清的土地,特别是‘丰华实业’这类涉案地块,如何处理?” 这个问题切中了要害。 张卓看向肖北,见他微微颔首,便开口道: “对于这类资产,原则是‘依法处置、分类施策’。涉案部分,随案移送司法机关处理;权属清晰部分,加快收储,纳入‘标准地’供应。” “最重要的是。” 肖北接过话,语气铿锵,“我们要建立一个‘防火墙’机制,确保新引进的项目与新成立的平台公司,与旧有的债务和纠纷完全隔离,轻装上阵。” 会议持续了近三个小时,最终确定了重整方案的基本框架、组织架构和实施步骤。 走出会议室,张卓与肖北并肩而行。 “肖书记,工作组我马上搭建起来。” 张卓说道,“不过,我预感,当我们真正开始触碰这些核心资产时,阻力会比现在大得多。” 肖北点点头: “意料之中,所以,我们的动作必须要快,要准,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形成既成事实。” “我同意。” 张卓说,“另外,关于那个笔记本……” “内容你先过目,筛选出与凌云直接相关、证据链相对完整的部分,优先跟进。” 肖北指示道,“至于姜卫东,以及可能涉及的更高层面,我们按程序向上级纪委汇报,听从统一指挥。” 两人达成共识,分头行动起来。 张卓展现了他在发改系统积累的强大资源调动能力和专业素养。 “资产债务清算重组工作组”迅速集结,包括了县内精英和市里支援的专家。他们开始夜以继日地翻阅堆积如山的卷宗,核对每一笔往来款项,厘清每一块土地的来龙去脉。工作量巨大,但进展肉眼可见。 与此同时,孙玉梅带领的“产业发展与招商引资工作组”也没有闲着。他们广泛接触潜在的投资机构和企业,并根据凌云的实际情况,精心包装了一批招商项目。 然而,正如他们所料,反扑很快就来了。 先是市里面传出一些不利于凌云的风声,说什么“凌云官场大地震后,干部人人自危,无心干事”,“新领导班子纸上谈兵,脱离实际”。 接着,一些原本有意向的投资企业开始变得犹豫,或以各种理由推迟考察。 一天下午,张卓拿着一份文件,面色严峻地走进了肖北的办公室。 “肖书记,你看这个。” 张卓将文件递给肖北。 这是一份某知名财经媒体的采访提纲,问题尖锐,直指凌云经开区的历史问题和现任班子的执政能力。 “来者不善。” 肖北看了一眼说道,“这背后肯定有人指点。” “我们该怎么应对?” 张卓问,“如果处理不好,舆论发酵,会对我们刚刚起步的重整工作造成毁灭性打击。” 肖北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抹锐光: “既然他们想利用舆论,那我们也不能被动挨打。我们要主动发声,抢占舆论制高点。” “您的意思是?” “邀请几家有公信力的主流媒体,对我们的整顿和规划工作进行深度报道,客观呈现我们所面临的困难和所做的努力。” “另外。” 肖北指着那份提纲,“对于这些问题,我们不回避,不遮掩,有一说一,用事实和数据说话。” 他顿了顿,“而且,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机会?” “对。” 肖北站起身,“一个向外界昭示凌云告别过去、拥抱未来的决心,一个展示新班子敢于直面问题、勇于承担责任的气魄!” 说干就干。 在肖北的亲自把关下,凌云县宣传部会同政府办,精心准备了一套对外宣传材料,包括文字、图片和视频,系统地展示了凌云的问题、变革的历程和新规划的前景。 同时,肖北亲自接受了其中一家媒体的专访。 在专访中,他既不讳言凌云过去的沉疴痼疾,也不夸大如今取得的点滴成绩,而是用一种理性、客观、坦诚的态度,讲述了凌云的故事。 这篇报道出来后,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许多人对凌云的遭遇表示同情,也对新班子的魄力表示赞赏。 预期的舆情风暴并未出现,反而为凌云赢得了一定的理解和同情。 就在肖北和张卓稍稍松了口气的时候,一个更加隐秘且危险的信号出现了。 彭大海再次秘密汇报: “肖书记,我们监测到,赵永贵的一个尚未落网的亲信,最近在和邻省一个颇有背景的商人接触,似乎在洽谈出售腾龙集团旗下部分尚未被冻结的优质资产,价格低得离谱,疑似在进行资产的最后疯狂变现和转移!” “能锁定交易时间和地点吗?” ........................ 第500章 资本暗战 肖北立刻问道。 “正在努力,对方非常警惕,通信使用加密手段,且频繁更换联系方式。” “加大监控力度!” 肖北命令道,“决不能让国家的资产就这样被他们窃走。” “明白!另外……” 彭大海迟疑了一下,“我们顺着笔记本里提到的一条线索,查到一笔经由姜卫东之手流向周国平的资金,最终指向了……省城的一家文化基金会。” 省城!文化基金会! 肖北和张卓的脸色都变了。 这意味着,案子可能真的牵扯到了省一级的关系网。难度和风险呈指数级上升。 “张县长。” 肖北看向张卓,语气沉重,“看来,我们面对的敌人,比想象的更强大,也更隐蔽。” 张卓镜片后的眼神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这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已经触及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 “我们必须抢在他们交易完成之前,采取措施!” 肖北果断说道,“大海,你们想办法,看是否能提前介入,或者制造障碍阻止交易。” “还有一个情况。” 彭大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安排在医院观察周国平的人回报,前几天晚上,有一个自称是周国平远方亲戚的人去探望过他,但行踪鬼祟,交谈时间很短。我们怀疑,可能是某种形式的接头。” 山雨欲来风满楼。 正当肖北和张卓全力应对资产转移危机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主动联系了肖北。 来电者是市委副书记、市长秦若溪。 “肖北。” 秦若溪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你和张卓同志在青峰镇的处理方式,叶书记和我知道了,做得很好,有理有据有节。” “谢谢秦市长,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找你是两件事。” 秦若溪切入正题,“第一,关于姜卫东和那家文化基金会的问题,市纪委已经接到你们的汇报,并高度重视,已按程序上报省纪委。” 这无疑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第二。” 秦若溪继续说道,“考虑到凌云目前的特殊情况,以及你们重整经开区面临的巨大资金缺口,我和书记商量后,决定从市本级财政挤出五千万元,作为对凌云产业振兴引导基金的配套支持,希望能帮你们渡过难关。” 雪中送炭! 肖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非常感谢市委、市政府,感谢书记和秦市长的支持!” “先别急着谢。” 秦若溪话锋一转,“这笔钱,是有条件的。” “请讲。” “条件是,你们必须在一个月内,至少成功引进一个总投资额不低于五亿元的实体产业项目,并且要确保项目符合环保和高质量发展要求。” “这是给我们下达的军令状啊。” 肖北笑道,但感受到了压力。 “我相信你和张卓的能力。” 秦若溪鼓励道,“放手去做,市里是你们的坚强后盾。不过....” 她语气转为严肃,“郑书记那边,对凌云近期的‘高调’做法,还是有些不同看法。你们还是要把握好分寸。” 挂了电话,肖北将好消息告诉了张卓。 张卓听后,沉思良久: “五千万元,不少,但也不算多。关键是这个条件——一个月,五个亿的投资。” “有压力,才有动力。” 肖北说道,“这也给了我们一个强力整合资源的理由。” 两人立刻召集两个工作组成员开会。 “同志们。” 肖北开门见山,“市里给了我们宝贵的支持,同时也给了我们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他公布了引进五亿投资项目的要求和时限,会场内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时间紧,任务重。” 张卓接口道,“常规的招商流程肯定来不及,我们必须创新方式,精准出击。” 会议决定,由肖北和张卓分别带队,组建两支精锐的小分队,奔赴沿海发达地区进行定点招商。 “肖书记,张县长。” 孙玉梅面露难色,“一个月的时间,光是前期接触、互访考察、谈判签约,通常都不够,更何况是五亿级的项目。” “所以我们要打破常规!” 肖北斩钉截铁,“一组由我带队,重点关注绿色食品和生物科技方向;另一组由张县长带队,主攻高端装备制造和电子信息产业。” “我们不仅要引资,更要引智,引进先进的管理理念和市场渠道。” 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招商战役就此打响。 肖北带队南下珠三角,张卓则东进长三角。 两人充分利用各自的人脉资源和专业背景,马不停蹄地拜访目标企业,推介凌云的优势和机遇。 过程充满了艰辛和不确定性。 吃闭门羹是家常便饭,更多的企业是抱着观望的态度。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一个月的期限越来越近。 就在肖北几乎要感到焦虑的时候,转机出现在张卓那边。 张卓凭借其在市发改委时与一些大型企业建立的良好关系,成功接触到一家国内知名的汽车零部件制造商——“精益集团”。 该集团正计划在中西部地区布局新的生产基地。 张卓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他向集团董事长详细阐述了凌云的地理区位优势(虽地处山区,但临近高速公路枢纽)、人力资源成本优势,以及新班子致力于打造最优营商环境的决心。 同时,张卓给出了极具诱惑力的条件:提供达到“七通一平”标准的“标准地”、量身定制的优惠政策、以及高效的政务服务承诺。 更重要的是,张卓向对方展示了那份详尽的《经开区重整规划》和正在进行的资产债务清理工作,证明了凌云县改革的诚意和行动的力度。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精益集团”的董事长被打动了,答应亲自带队赴凌云进行实地考察。 得到消息的肖北欣喜不已,立刻结束南方的行程,赶回凌云,准备亲自接待。 “精益集团”考察团的到来,在凌云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 第501章 阻力重重 这是继赵永贵案和周国平倒台后,第一个前来考察的重量级企业。 整个接待和谈判过程,肖北和张卓全程陪同,展现了最高的诚意和专业素养。 考察结束后,“精益集团”方面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但五亿元的投资毕竟不是小事,对方仍需进行内部论证和风险评估。 期限将至,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在截止日期的前一天晚上,肖北和张卓都在办公室焦急地等待着最终的消息。 晚上十一点,张卓的手机终于响了。 他按下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精益集团”董事长爽朗的声音:“张县长,肖书记,经过我们董事会慎重研究,决定在凌云经开区投资建设新能源汽车轻量化零部件生产基地,项目首期投资额五点五亿元人民币!” 成功了! 消息传来,整个指挥部沸腾了。 一个月的不眠不休,终于换来了这决定性的胜利。 这不仅是一个项目的落地,更是向外界传递了一个强有力的信号: 凌云,正在改变!凌云,值得投资! 肖北和张卓相视一笑,紧绷了近一个月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松弛一下。 然而,他们都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精益集团”的成功引进,好比在沉寂的死水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已经开始扩散。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省城的那家文化基金会,以及它背后可能隐藏的更大的人物,才是他们最终需要面对的终极挑战。 但此时此刻,他们有理由为自己取得的阶段性胜利而感到自豪。 凌云的未来,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希望的曙光..... “精益集团”项目成功签约的消息,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刚刚经历过震荡的凌云县。 它不仅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投资和就业岗位,更重要的是,它象征着一种转变的可能,一种打破僵局的希望。 庆功宴上,气氛热烈。肖北端着酒杯,与张卓轻轻一碰。 “张县长,辛苦了,这次要不是你在长三角的精准发力,我们不可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 肖北由衷地说道。 张卓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深思。“肖书记言重了,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不过……” 他话锋微微一转,“项目的落地,才是真正的考验开始。” 张卓的担忧很快得到了印证。 就在项目筹备组进驻经开区,开始前期场地平整和三通一平时,麻烦接踵而至。 先是当地几个原来依附于赵永贵的砂石料供应商,联合抬高了建材价格,并对“精益集团”的项目经理暗示,如果想顺利施工,最好“懂事”一点。 接着,在办理项目立项备案和环评等手续时,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态度的工作人员态度消极,办事拖拉,总能找出各种“规定”和“流程”来拖延。 更棘手的是,原先“丰华实业”地块上,仍有几户所谓的“钉子户”(实际上多是因当年补偿不公而未搬离的农户),在有心人的怂恿下,开始集体阻挠施工机械进场,声称他们的权益至今未得到解决。 所有这些迹象都表明,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并不甘心失败,仍在利用其残存的影响力,在各个节点设置障碍。 “肖书记,张县长。” 项目筹备组负责人私下找到肖北和张卓,面露难色,“我们集团在全国各地也有不少项目,但像凌云这样……阻力这么大的,确实少见。董事会那边,已经有了一些不同的声音。” 压力再一次传导回来。 肖北将张卓、孙玉梅、彭大海以及新任的经开区管委会主任(一位从市商务局调来的实干型干部)召集到小会议室。 “大家都看到了。” 肖北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我们签下一个大项目,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后面的路,会更难走。” “很明显,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即使周国平倒了,赵永贵进去了,他们也依然是这里的‘地头蛇’。” “怎么办?” 张卓看向肖北,“是强硬推进,还是妥协谈判?” “两者都不是。” 肖北摇头,“我们要用的是‘釜底抽薪’。” 他解释道:“这些阻碍,根源在于旧有的利益网络没有被完全剪除,在于一些人还存在幻想。” “所以,我的意见是,” 肖北加重了语气,“双管齐下!” “第一,由彭局长牵头,成立一个‘项目护航专班’,对那些明目张胆的威胁、勒索、阻挠施工行为,露头就打,从严查处。 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新县委县政府维护公平正义、优化营商环境的决心是不可动摇的!” “第二。” 他看向孙玉梅和新任经开区管委会主任,“你们负责正面沟通,对于合理的诉求,在法律和政策框架内尽快解决;对于无理取闹、受人指使的,要讲清利害,分化瓦解。” “另外。” 肖北补充道,目光投向彭大海,“大海,上次你说的那个赵永贵的亲信,以及他们企图转移资产的事情,有没有新的进展?” 彭大海立刻回答: “有!我们通过技术手段,锁定了他们计划交易的地点——位于邻省边境附近的一个私人庄园。时间就在三天后。” “三天后……” 张卓沉吟道,“时间很紧,我们能来得及布置吗?” “必须来得及!” 肖北斩钉截铁,“这是切断他们资金链、摧毁其反抗意志的关键一战。” 一场围绕“精益集团”项目落地和追缴非法转移资产的明暗两条战线的战斗,同时进入了白热化。 肖北亲自坐镇指挥,调度各方资源。 彭大海率领的精干警力,悄无声息地潜入邻省,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对那个私人庄园进行了严密布控。 与此同时,肖北和张卓联名签署了一份《关于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严厉打击妨碍企业发展违法行为的通告》,在全县范围内张贴,并通过电视、网络广为传播。 “护航专班”24小时值守在项目工地,对任何试图靠近骚扰的人员进行盘查和驱离。针对几户确有困难的滞留农户,孙玉梅带队上门,重新核算补偿,解决了历史遗留问题.... ................. 第502章 身份风波 .................................... 而对于那几个哄抬物价的供应商,市场监管局和税务局联合出手,对其经营行为和纳税情况进行突击检查,抓住了他们偷税漏税和不正当竞争的把柄,依法进行了严厉处罚。 这一系列的组合拳,打得干脆利落,极大地震慑了宵小之徒。 “精益集团”项目现场的干扰明显减少了。 焦点转移到了邻省的那场“交易”上。 交易当日,傍晚时分。 赵永贵的那个亲信,带着两名律师和财务人员,出现在了那座私人庄园。 与他们接头的,是一位看起来颇为精明的中年商人,身边也跟着几名助手。 双方在庄园的书房里会面。 “钱准备好了吗?” 赵永贵的亲信问道。 “当然。” 中年商人拍了拍身边的密码箱,“美金,现金。货呢?” “所有股权转让协议和相关法律文件都在这里。” 亲信指了指桌上的公文包,“签了字,办了交割,腾龙旗下那两家效益最好的物流公司和那个小型水电站,就归你了。价格嘛,按我们约定的,只有市场估值的四成。” “成交。” 中年商人示意手下验看文件。 就在双方即将完成这笔肮脏交易的刹那—— 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彭大海一马当先,手持逮捕令,厉声喝道:“我们是警察!所有人不许动!” 房间里的人都惊呆了。 “彭……彭局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永贵的亲信吓得面无人色。 那位中年商人倒是较为镇定,但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慌乱。 “警官,我们这是在谈正常的商业合作,有什么问题吗?” 彭大海冷哼一声: “正常的商业合作?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紧急出售尚在诉讼冻结期的涉案资产?” 他一挥手,身后的警察迅速上前,控制了所有人员和文件、现金。 “人赃并获!” 彭大海对着微型麦克风汇报,“肖书记,任务完成!” 电话那头,肖北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步棋,走对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故发生了。 那名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中年商人,在被戴上手铐的瞬间,突然大声喊道: “我要打电话!我要给我的律师打电话!” 这个身份,让在场的警察们都愣了一下。 彭大海眉头紧皱,他知道,事情变得复杂了。 消息传回凌云,肖北的心也沉了下去。 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赵永贵、周国平的背后,确实存在着一个延伸到省城的网络。 果然,第二天,压力就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最先打来电话的是市委组织部范部长,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肖北同志!你们是怎么搞的?为什么不事先向市委报告?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你想过没有?” “范部长,情况紧急,我们……” 肖北试图解释。 “不要解释了!” 范部长打断他,“立刻把人移交给市局处理,这件事,你们凌云县局不要再插手了!” 紧接着,市长秦若溪也打来了电话,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肖北,你们这次动静太大了,郑书记对此很不满意,他认为你们是在搞‘运动式执法’,破坏了稳定和发展的大局。” 甚至连一向支持他的叶盛泽书记,也在电话里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 “肖北啊,我知道你一心想把事情办好,但是,方式方法很重要,现在搞得非常被动。” 肖北握着话筒,感受着来自上层无形的重压。 他知道,这是对方在动用更高级别的力量进行反制。 “叶书记,证据确凿,他们就是在转移涉案资产,如果我们不及时制止,国家损失将会更大!”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叶盛泽叹道,“但你要明白,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这个人,在省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关系错综复杂。现在把他抓了,就等于点燃了一个火药桶。” “我们抓的不是他的身份,是他的犯罪行为!” 肖北据理力争。 “唉……” 叶盛泽又是一声叹息,“你啊,还是太年轻,太急了。现在好了,把自己放在了炉火上烤。” “叶书记。” 肖北语气坚定,“事已至此,我们没有退路了。只能向前,把所有害群之马,一网打尽!” “你有这个把握吗?” 叶盛泽反问,“你知道他背后站着谁吗?你知道这会引发多大的地震吗?” “我不知道会引发多大的地震。” 肖北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只知道,我们是党员,维护的是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如果因为怕地震就不敢挖脓疮,那最终受害的是整个肌体!”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说话。 “好吧。” 叶盛泽最终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只能告诉你八个字:谋定后动,证据为王。” “我明白!” 刚挂断叶盛泽的电话,张卓就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同样凝重。 “肖书记,情况不妙。” 张卓说道,“我接到省发改委老朋友的消息,说……省里对我们凌云近期的做法,有一些……争议。” “争议?” 肖北皱眉。 “有人认为我们是在否定过去,搞一刀切,会影响干部队伍士气和经济发展的连续性。” “哼。” 肖北冷笑一声,“又是这套说辞。” “还有更糟的。” 张卓继续说道,“那个被抓的人的公司,是‘精益集团’项目一个重要的上游设备供应商。” 肖北瞳孔微缩: “你的意思是……他们会卡我们项目的脖子?” “很有可能。” 张卓点头,“这是一种惯用的伎俩。用项目来胁迫我们让步。” .................................................................................. 第503章 弃车保帅 ............................................... “他们打错了算盘!” 肖北语气森然,“越是高压,我们越要坚持原则,证据在我们手里,真理在我们这边!” 就在肖北和张卓准备迎接更猛烈的风暴时,彭大海那边再次传来了突破性的消息。 “肖书记,他开始松口了!” 彭大海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他承认是通过姜卫东搭上周国平这条线的,目的是低价收购腾龙的优质资产。 他还提到了…一个退休的老领导,说是这位老领导很喜欢收藏古董,而姜卫东恰好‘投其所好’,帮他弄到了几件珍品,资金可能就是从那家文化基金会走的账。” 突破口打开了,而且直指更高级别! 然而,对方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反击变得更加凌厉和无耻。 一篇题为《凌云新政:激进改革还是运动式折腾?》的文章,开始在网络上悄然传播。文章避重就轻,不谈赵永贵、周国平的累累罪行,却大肆渲染改革带来的“阵痛”,指责新班子“不顾实际”、“好大喜功”。 文章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其指向性非常明确。 更让人心惊的是,文章中隐隐暗示,肖北在沧澜市工作期间,曾与某位女企业家“交往过密”,含沙射影地进行人身攻击。 “无耻!” 赵小波看到文章后,气得浑身发抖。 肖北的反应却异常平静。 “他们这是黔驴技穷了,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肖书记,我们必须反击!” 孙玉梅也忍不住说道,“不能任由他们颠倒黑白。” “当然要反击!” 肖北说道,“但不是跟他们隔空骂战。” 他召集了核心小组会议。 “现在是关键时刻,也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肖北看着眼前的几位得力干将——张卓、孙玉梅、彭大海、刘志军,以及新任经开区管委会主任郭伟。 “我们的策略要调整。” 肖北部署道,“第一,由宣传部牵头,组织一系列正面报道,讲清楚我们为什么要改革,以及改革带来的积极变化。” “第二。” 他看向彭大海,争取从他身上打开缺口,拿到关于姜卫东以及那位退休老领导的确凿证据。”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肖北目光炯炯,“我们要加速,在他们构成完整的防御体系之前,给予致命一击。” “具体的抓手。” 张卓接口道,“就是确保‘精益集团’项目顺利进行,按时投产,这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回击!” 接下来的日子,肖北几乎是以身为桩,钉在了项目一线。 他亲自协调解决建设中遇到的问题,督促各部门提高效率。 张卓则坐镇后方,一方面处理县政府日常事务,另一方面紧盯资产清算和追缴工作。 在巨大的压力下,肖北和张卓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和默契。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肖北的亲自主导下,“精益集团”项目克服了重重困难,建设进度大大超前。 同时,在强大的心理攻势和部分证据面前,提供了他与姜卫东多次会面的照片、录音(他出于自我保护的习惯录下的),以及资金往来的银行流水截图。 这些证据,形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闭环,清晰地勾勒出一条从赵永贵到周国平,再到姜卫东,并可能延伸至省城的腐败链条。 时机成熟了! 肖北带着整理好的厚厚一摞证据材料,亲自前往市里,向叶盛泽书记和秦若溪市长做了长达数小时的专题汇报。 听完汇报,叶盛泽久久不语,最终猛地一拍桌子: “岂有此理!这帮蛀虫!” 他看向肖北,眼神中充满了决断: “这件事,已经不是你们凌云县,甚至不是我们沧澜市能够单独处理的了。” “我立即向省纪委主要领导汇报!” 叶盛泽下定决心,“必须把这个毒瘤连根拔起!” 省纪委在接到沧澜市委和省公安厅的联合报告后,高度重视,迅速成立了专案组。 风云汇聚,雷霆将至。 就在省纪委专案组秘密抵达沧澜市的当天晚上,肖北接到了张卓的电话。 “肖书记。” 张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混杂着震惊和一丝了然。 “刚刚收到的消息。” 张卓缓缓说道,“市委副秘书长姜卫东,在其家中……坠楼身亡,初步判定为……自杀。” 消息传来,肖北愣住了。 自杀?在这个关键时刻? 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更为凶险的斗争的开始。 有人选择了用最极端的方式来切断侦查链条。 “肖书记,现在我们……” 张卓欲言又止。 肖北走到窗边,看着这座正在缓慢复苏的城市。 “他终于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肖北喃喃自语。 “谁?” 张卓问。 “那个我们一直在寻找的,躲在最深处的‘大鱼’。” 肖北转过身,眼神深邃如渊。 “他害怕了。” ................... 姜卫东的“自杀”,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湖面,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它既像是在做最后的顽抗,又像是在发出某种警告。 消息传到凌云,县委大楼内气氛微妙。 有人暗自庆幸风暴或许能就此平息,也有人为线索中断而扼腕叹息。 但肖北和他的核心团队明白,这恰恰说明他们触碰到了最核心的秘密,对方已经到了不得不弃车保帅的地步。 肖北立刻召开了紧急常委会。 “同志们。” 肖北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姜卫东同志的事件,令人痛心和遗憾,但这绝不意味着我们的工作可以停滞不前。” 他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林为国和吴晓慧脸上停顿了片刻。 “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干扰和阻力,我们铲除腐败、重整河山的决心绝不会动摇!” ...................... 第504章 以静制动 会上,肖北做出了几项关键部署: “第一,由县纪委、政法委牵头,对姜卫东在凌云工作期间(他曾短期在凌云挂职)可能存在的问题进行存在的问题进行梳理,积极配合上级调查。” “第二,“精益集团”项目的建设和投产工作,必须按计划全速推进,不得延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肖北的声音斩钉截铁,“全县各项工作,必须严格按照既定目标和节奏推进,任何试图制造混乱、阻挠发展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县委权威的挑衅,坚决予以打击!” 他的强势和果断,压制住了常委会上可能出现的不同声音。 散会后,肖北将张卓留下来。 “张县长,姜卫东一死,很多线索表面上是断了。” 肖北说道,“但这也逼着他们不得不进行新一轮的资源调配和布局,而这,恰恰可能暴露出新的破绽。” 张卓推了推眼镜,表示同意: “没错,他们现在就像受了伤的野兽,要么躲起来舔舐伤口,要么就会更加疯狂地反扑。” “所以我们现在的策略是.....” 肖北伸出两根手指,“对外,高歌猛进,用发展的实绩说话;对内,继续深挖,特别是那些与姜卫东、周国平往来密切,且在赵永贵案件中若隐若现的干部,要进行重点‘关注’。” 张卓立刻领会了肖北的战略意图: “我明白,就是要让他们动起来,只有在运动中,我们才能抓住他们的狐狸尾巴。” 果然,对方的反击很快以一种更阴险的方式到来。 几天后,市审计局派驻凌云的审计小组,在对经开区财政历史账目进行延伸审计时,发现了几笔数额不大,但去向可疑的资金,经手人签字赫然是——肖北! 时间点则是在他刚到任凌云不久。 这份审计发现问题线索的函件被直接送到了肖北的办公桌上,同时,不知通过何种渠道,这个消息也在县里小范围传开了。 “肖书记,这分明是栽赃陷害!” 赵小波气愤地说道。 肖北看着那份伪造的签字,嘴角却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们终于沉不住气了。” “肖书记,我们该怎么办?” 孙玉梅也感到事态严重。在这种敏感时刻,这种指控极具杀伤力。 张卓相对冷静: “他们选择这个时间点和这个金额,很刁钻。金额不大,不会立刻引起轰动,但足以玷污您的声誉,动摇军心。” 肖北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县域规划图前。 “他们这是想把我拖下水,让调查无法继续。” 他转过身,“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如果我再不收手,他们就要鱼死网破了。” “他们敢伪造,我们就敢查!” 肖北语气铿锵,“这件事,由纪委和公安局经侦大队联合调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还肖书记一个清白!” 刘志军也表态道。 “不。” 肖北摇了摇头,“我们不应该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他看着张卓: “张县长,你觉得,他们为什么选择伪造资金流向我的记录?” 张卓思忖片刻: “一来,您是领头人,扳倒了您,整个队伍就可能垮掉。” “所以,我的意见是,”肖北说道,“对此不予理会,或者只做最低限度的、程式化的回应。” “为什么?” 赵小波不解。 “因为他们的目的,并不是真的要坐实我的罪名——这很难做到——而是要消耗我们的精力,扰乱视线,让我们自乱阵脚。” “那难道就任由他们污蔑吗?” 孙玉梅问。 “当然不是。” 肖北话锋一转,“我们要把重点,从防守反击,转向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 众人疑惑。 “没错。” 肖北点头,“他们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去澄清,而是我们无视这些小动作,继续朝着既定目标大步前进!” “他们扔出一块小石头,是想听个响动,看看我们的反应,如果我们反应激烈,正中他们下怀。 如果我们置之不理,继续在其他方向上取得突破,他们的阵脚就会乱。” 战略确定,战术随即展开。 肖北并没有将过多精力放在为自己辩护上,而是继续全身心扑在“精益集团”项目和全县经济发展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一招,显然出乎对方的预料。 他们发现,无论是舆论攻击还是伪造证据,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没有产生预期的效果。 与此同时,在肖北的授意下,彭大海那边加强了对已抓获人员的审讯,特别是那个试图转移资产的省Z协的,以及“疤脸强”等人,力求在细枝末节上找到新的突破口。 与此同时,张卓展现了他惊人的专业能力和执行力。他领导的“资产债务清算小组”取得了决定性的进展。 他们不仅彻底厘清了腾龙集团的主要债权债务关系,锁定了多笔被非法转移至海外的资产线索,并成功地冻结了赵永贵及其亲属在国内的大部分账户。 经济基础的动摇,使得隐藏在幕后的黑手开始变得焦躁不安。 这天,肖北正在办公室审阅文件,张卓敲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振奋。 “肖书记,有好消息!” 张卓说道,“我们根据蒋宏斌提供的硬盘数据,结合赵永贵的部分口供,顺藤摸瓜,发现了一个关键的联系人——周国平的前任秘书,现任市档案局副局长,李震明。” “李震明?” 肖北若有所思,“他有什么问题?”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 张卓解释道,“李震明在担任周国平秘书期间,实际上是周国平与赵永贵、姜卫东之间联络的枢纽!很多不方便周国平亲自出面的场合,都是由这位李秘书居中传递信息,有时甚至亲自处理一些资金往来的具体事务!” “能找到他吗?” 肖北问。 “他本人目前在党校学习。” 张卓说道,“不过,我们查到,他的妻子近年来频繁出入境,且在香江一家银行开设有账户,有大额资金异动。” “这是一条大鱼!” 肖北立刻意识到,“必须尽快控制住他,防止他像姜卫东一样‘被自杀’!” ................ 第505章 正义降临 肖北立刻拨通了彭大海的电话。 “大海,目标出现,市档案局副局长李震明。立刻组织可靠人手,对他进行秘密监控,寻找合适时机,请他回来协助调查。” “明白!” 彭大海应道。 然而,就在彭大海布置对李明的监控时,一个意外的情况发生了——李震明主动来到了凌云县委,要求见肖北书记。 “他来了?” 肖北眉头微蹙,“一个人?” “一个人。” 赵小波确认道,“看起来很平静。” 肖北沉吟片刻: “让他进来。” 李震明被带进了肖北的办公室。 他年纪约莫四十岁左右,带着知识分子的儒雅气质,但眉宇间难掩一丝憔悴和紧张。 “李局长,请坐。” 肖北不动声色。 李震明没有坐,而是站在那里,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显示出内心的挣扎。 “肖书记。” 李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我是来投案自首的。” 肖北和张卓交换了一个眼色。 “李局长,有什么情况,你可以慢慢说。” 肖北示意他放松。 “姜卫东……他不是自杀的。” 李震明语出惊人。 “什么?” 肖北身体微微前倾,“你有什么依据?” “我……我这里有一段录音。” 李震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是……是我以前无意中录下的,姜卫东和周书记的一次谈话……内容涉及……涉及丰华实业的土地出让,还有……还有那笔通过文化基金会运作的资金……” 肖北心中剧震,但面上依旧平静。 “什么时候的谈话?” “大约……大约两年半前,” 李震明说道,“在我家里,当时姜卫东喝醉了,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U盘里的内容是什么?” 肖北追问。 “……是关于……关于如何运作,才能让那块地顺利低价出让给‘丰华实业’,以及如何通过境外公司洗钱……”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证据! 肖北压抑住激动的心情,问道: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李震明低下头,声音苦涩: “我以前……不敢。我怕……我怕遭到报复。姜卫东出事后,我……我更怕了。我觉得下一个可能就是我……” “你把U盘交给我们,是正确选择。” 肖北郑重说道,“组织会依法依规处理。” 他示意赵小波接过U盘,并做好登记和保管。 “肖书记。” 李震明抬起头,眼中带着决然,“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我只求……只求能宽大处理……” 肖北知道,李震明的主动投案和提供的关键证据,将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立刻安排孙玉梅负责安顿李震明,并做好保护措施。 随即,他联系了正在市里的叶盛泽书记和秦若溪市长,汇报了这一重大突破。 省纪委专案组在获悉这一情况后,连夜行动起来。 第二天,一场震惊整个沧澜市政坛的风暴拉开了序幕: 市委副秘书长李震明被省纪委会同市纪委带走调查。 随后,省政协发布公告,撤销了那位涉案人员的资格。 紧接着,省纪委发布消息,对省人大常委会一位已退休的副主任(曾任沧澜市委书记)进行了纪律审查。 拔出萝卜带出泥,一张横跨凌云县、沧澜市乃至省城的腐败网络,在强大的纪律审查面前,开始土崩瓦解。 ........... 三个月后。 凌云县经济技术开发区,“精益集团”新能源汽车轻量化零部件生产基地一期工程竣工投产仪式隆重举行。 彩旗飘扬,人头攒动。崭新的厂房矗立在曾经的荒地和烂尾楼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肖北、张卓等县领导出席了仪式。 看着生产线开始有序运转,第一批产品顺利下线,肖北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张卓站在他身边,感慨道: “不容易啊,肖书记。短短几个月,这里的变化可以说是翻天覆地。” 肖北摇摇头: “这仅仅是个开始。我们还有太多的工作要做。” 此时的凌云县,政治风气焕然一新,经济发展也迈入了快车道。 “丰华实业”及其他几宗问题地块已完成收储和规划调整,准备引进新的优质项目。 腾龙集团的资产清算基本结束,挽回了部分经济损失。周国平、赵永贵案的相关司法程序正在稳步推进。 肖北站在新建的厂区门口,望着这片重现生机与活力的土地。 赵小波走了过来: “肖书记,省里的表彰文件下来了,对我们凌云在反腐和发展上的成绩给予了高度肯定。” “另外。” 赵小波压低声音,“市委那边传来确切消息,郑春来书记因对下属单位和干部监督管理不力,以及在周国平、姜卫东等问题上负有领导责任,将被调离现任岗位。” 一个新的时代,真的开始了。 仪式结束后,肖北和张卓一同乘车返回县委。 “张县长。” 肖北说道,“下一步,我们的重心要更多地转移到民生改善和乡村振兴上来。” 张卓点头赞同: “经济的发展,最终的落脚点还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 “是啊。” 肖北望向车窗外的街道和行人,“发展为了人民,发展依靠人民,发展成果由人民共享。这才是我们一切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 车子驶过县城中心的广场,可以看到不少市民在悠闲地散步、锻炼。 一种久违的安宁与祥和,弥漫在这座山区小城的上空。 “我们还有很多硬仗要打。” 肖北说道,“教育、医疗、养老、基础设施建设……每一样都需要我们投入百倍的努力。” “不过。” 张卓笑了笑,“经历了这么多,我们有信心面对任何的挑战。” 肖北也笑了。 他知道,未来的路依然漫长,但只要初心不改,信念不移,就没有什么困难是无法克服的。 .................. 第506章 赴险纾困 凌云县的成绩得到了市委、市政府的肯定,但肖北他们都明白,巩固成果、防范新的风险,是更深层次的考验。 这天傍晚,肖北刚结束一个关于乡村振兴的调研回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妻子白允墨。 肖北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接通了电话: “允墨。” “肖大书记,还在日理万机?” 白允墨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但依旧清亮,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机场或车站。 “刚回办公室,你呢?听起来很累,还在外面奔波?” 肖北关心地问道。 白允墨的集团业务繁忙,经常出差。 “刚下高铁,在沧澜市,这边有个重要的合作要谈,估计得待几天。” 白允墨顿了顿,语气略带一丝调侃,“怎么样,肖书记,方不方便接见一下我这个投资商?” 肖北笑了: “少来这套。你到沧澜了?什么时候来凌云?我让食堂给你加个菜。” “明天吧,今天得先跟市里的合作方碰个头,对了……” 白允墨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听说,你们凌云最近好像也不太安静?” 肖北眉头微动: “你听到什么了?” “风声而已,好像跟一个……什么矿业公司有关?具体不清楚,只是饭局上听人随口提了一句,说你们凌云的水,也不比别处浅多少。” 白允墨点到即止,她深知分寸,从不过多干涉肖北工作,但必要的提醒不会少。 “云岭矿业?” 肖北下意识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对,好像是这个名字。你心里有数就行。” 白允墨转移了话题,“好了,不耽误你工作,明天见。” 挂了电话,肖北的眉头微微蹙起。 云岭矿业,这家位于青云镇,以开采建筑石料为主的县属国企,近几年效益一直不温不火,但也没出过什么大乱子。 允墨在省城都能听到风声,这说明什么? 他正思索着,办公室主任赵小波敲门进来,脸色严肃: “肖书记,张县长请您过去一下,说有紧急情况。” 肖北心中一凛,立刻起身。 来到张卓办公室,只见张卓正对着电脑屏幕,面色凝重。 看到肖北,他直接将电脑屏幕转了过来。 “肖书记,你看。省信访局的内部通报,还有网上刚刚开始发酵的舆情。” 屏幕上,是几段用手机拍摄的模糊视频。 画面中,几十名头戴安全帽、身穿矿工服的人聚集在一处看似政府办公楼的门前,拉着白色的横幅,上面写着触目惊心的黑色大字: 【黑心企业云岭矿业,还我血汗钱!】 【官商勾结,无视矿工死活!】 【强烈要求县委县政府解决问题!】 视频下方的评论已经在快速增加,各种猜测和指责甚嚣尘上。 “怎么回事?” 肖北沉声问道,“青云镇为什么没有提前预警?冯志刚这个镇党委书记是怎么当的?” 冯志刚是青云镇党委书记,性格较为圆滑。 张卓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 “根据青云镇刚刚报上来的初步情况,是云岭矿业连续三个月拖欠职工工资和社保缴费,导致工人及其家属情绪激动,集体到镇政府上访。 镇里正在安抚,但效果不佳,工人代表要求直接见县里主要领导。” “拖欠三个月工资?” 肖北语气严厉,“县国资委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没有及时发现和干预?” “问题的棘手之处就在这里。” 张卓点开另一份文件,“根据县国资委一个月前的报告,云岭矿业的账面上应该还有足够的流动资金支付员工薪酬。 现在突然出现大规模拖欠,很可能意味着企业的真实财务状况远比报表反映的糟糕,或者....资金被挪作了他用。” 肖北立刻抓住了关键点: “也就是说,这很可能不是简单的经营困难,背后或许存在管理混乱、甚至违规操作的问题。” “而且...” 张卓补充道,“舆情出现得太快、太集中,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工人才刚到镇政府,高清照片和带有引导性字幕的视频就已经在网上传播开了。” 肖北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起的夜色。 白允墨的电话、突如其来的集体上访、迅速发酵的网络舆情……这一切串联起来,让他嗅到了一丝熟悉而又危险的气息——这绝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劳资纠纷。 “工人现在情绪怎么样?” 肖北转身问道。 “据冯志刚汇报,情绪比较激动,但暂时没有过激行为。他们要求县里主要领导24小时内给明确答复,否则就要到市里,甚至省里反映问题。” 张卓回答道。 “24小时?” 肖北冷哼一声,“这是给我们下最后通牒啊,看来,对方是算准了时间点,不想给我们留任何缓冲余地。” “肖书记,你的意思是?” “这件事,表面是工人讨薪,深层可能指向云岭矿业内部的管理黑洞,甚至不排除有人想借题发挥,把火烧到我们县委县政府身上。” 肖北目光锐利,“我们必须立刻响应,主动介入,绝不能被动应付!” 他快速做出部署: “第一,小波,你立刻通知县委宣传部,启动舆情应急预案,正面回应,表明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并已介入调查的态度,坚决遏制谣言传播。” “第二,张县长,我们两个,现在立刻动身去青云镇!不在会议室听汇报,直接到一线去面对工人!” “现在?” 赵小波有些迟疑,“肖书记,天都快黑了,而且工人情绪激动,是不是先让镇里和公安的同志稳定一下局面……” “不能再等!” 肖北断然道,“工人要见的是能拍板的领导,我们躲在后面,只会让矛盾升级,立刻备车!” 他又对张卓说: “通知县国资委主任、人社局局长、公安局分管副局长,带上相关业务骨干,立刻赶往青云镇与我们汇合。 同时,让审计局立刻组织精干力量,随时准备进驻云岭矿业,进行资产和财务审计!” “好,我同意。” 张卓立刻起身安排,“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回避。” ............... 第507章 直面民意 就在肖北和张卓准备出发时,肖北的手机再次响起。这一次,来电显示是市长秦若溪。 肖北和张卓对视一眼,接通了电话: “秦市长。” “肖北,青云镇是怎么回事?” 秦若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视频和消息已经传到市里了,书记和我都看到了。” “秦市长,我们刚刚掌握情况,我和张卓同志正准备立刻赶赴青云镇现场处置。” 肖北沉稳地回答。 “嗯。” 秦若溪应了一声,“反应要快,态度要诚恳,处理要稳妥。既要保障工人的合法权益,也要坚决防止事态扩大化,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需要市里提供什么支持吗?” “暂时不需要,请市长和市委放心,我们有信心处理好。” 肖北表态。 “好。” 秦若溪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肖北,记住,基层矛盾处理,核心是速度和透明,另外……” 她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云岭矿业的情况可能比表面看起来复杂,涉及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和……地方上的关系。你们要依法依规,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明白,谢谢秦市长提醒。” 挂了电话,张卓看向肖北: “秦市长也关注到了。” “意料之中。” 肖北一边穿上外套一边说,“这说明,盯着我们凌云的眼睛,从来就没离开过。走吧,老张,我们去会一会这个‘云岭矿业’,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夜色中,两辆公务车驶出县委大院,直奔几十公里外的青云镇。 一场全新的、发生在最基层的较量,悄然拉开了序幕。 这一次,肖北面对的将不再是明目张胆的黑恶势力,而是可能隐藏在合法外衣下的利益链条和更为错综复杂的地方关系网。 而他的妻子白允墨的即将到来,以及女市长秦若溪若即若离的关注,都将为这场新的斗争增添变数....... 车窗外,夜色浓重,山路蜿蜒。车内气氛凝重,只有引擎的低吼和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 “肖书记,张县长。” 坐在副驾的赵小波回过头,手里拿着平板,“刚刚收到更详细的信息,聚集的工人大约有八十多人,主要是云岭矿业的一线采掘工和部分后勤人员。 带头的是矿上的几个老工人,其中一个叫王大奎的,是原来的采掘队长,在工人中威信很高。” “王大奎……” 张卓沉吟道,“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好像是县里去年的‘劳动模范’?” “是的,张县长。” 赵小波确认道,“就是他。为人耿直,技术过硬,在工人里说话很有分量。” “让劳动模范带头讨薪……” 肖北眼神锐利,“这说明工人们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也说明云岭矿业的管理层已经彻底失去了工人的信任。” 张卓点头: “我们必须争取到这个王大奎的理解,只要他能稳住,事态就不容易失控。” 一个多小时后,车辆驶入青云镇政府大院。 院门外,依然聚集着黑压压的人群,但相比视频里,人数似乎少了一些,镇里的干部和派出所民警正在维持秩序。 看到县里的车牌,人群出现了一阵骚动。 肖北和张卓一下车,青云镇党委书记冯志刚就擦着汗快步迎了上来: “肖书记,张县长,你们可来了!工人们情绪还是很激动,非要见你们....” 肖北没理会他的慌张,目光直接投向人群前方那个身材魁梧、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王大奎。 “王队长。” 肖北推开试图阻拦的镇政府工作人员,径直走到王大奎面前,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我是县委书记肖北,这位是张卓县长。我们接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让大家选几个代表,我们到会议室里,坐下来谈,好不好?站在这里解决不了问题,天也凉,别冻着大家。” 肖北的直接和诚恳,让原本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一些。 王大奎看着肖北,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确定。 “肖书记,我们不是要闹事!” 王大奎的声音洪亮,带着压抑的愤怒,“三个月了,一分钱工资没发,社保也断了。家里老婆孩子等着米下锅,娃的学费都交不起。 矿上领导躲着不见,镇里领导光会说研究研究!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理解大家的难处。” 肖北提高声音,是对王大奎,也是对所有人,“拖欠工资,这是企业的严重失职,也是我们县委县政府监管不到位,在这里,我向大家保证,县委县政府绝不会坐视不管。我们今晚来,就是来解决问题的! 但解决问题需要沟通,需要搞清楚状况。请相信县委县政府,给我们一个机会,也给你们自己一个解决问题的渠道。” 张卓也上前一步,语气沉稳: “王队长,各位工友,我是县长张卓,分管经济和企业,请大家放心,工人的合法权益必须得到保障。我们已经在调集资金,优先解决大家的欠薪问题。 同时,县审计局、国资委的同志正在赶来,将对云岭矿业进行彻底审计,查清问题所在,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现在,我们需要和你们一起,把情况彻底摸清楚!” 肖北和张卓的坦诚态度,以及“优先解决欠薪”、“彻底审计”的明确承诺,起到了关键作用。 工人们交头接耳,情绪明显缓和。 王大奎看了看身后的工友,又看了看眼前两位县里最大的领导,终于点了点头: “好!肖书记,张县长,我们信你们一回,我们选五个代表。” 会议室里,气氛依旧紧张,但已经从对抗转向了对话。 肖北、张卓、以及随后赶到的县国资委主任刘明、人社局局长周芳等,与王大奎等五名工人代表相对而坐。 冯志刚等镇领导陪坐在末位,神情忐忑。 “王队长,你把具体情况,详细跟我们说说。” ................ 第508章 迷雾渐开 肖北开口道。 王大奎深吸一口气,开始叙述: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矿上的效益就感觉不行了,活少了,加班费也没了。到了今年,更是连着三个月发不出工资。我们去找矿长李福才,他要么不见,要么就说没钱,让我们等。” “矿上怎么会没钱?” 张卓插话问道,“据我们了解,云岭矿业去年还有盈利,账上应该还有流动资金。” “我们也不懂那些账本!” 另一位工人代表激动地说,“但我们看得见!矿上的好石头,一天也没少往外拉!拉石头的车,很多都是晚上来,磅房的人都被换了,我们老工人靠近都不让!” “晚上拉石头?不让老工人靠近磅房?” 肖北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细节。磅房是计量矿石重量的关键岗位,这里面的猫腻太大了。 “李福才矿长现在人在哪里?” 冯志刚连忙回答: “我们联系过李矿长,他说他在市里协调资金,暂时回不来……” “协调资金需要躲着工人?” 肖北冷哼一声,“刘主任!” 他看向国资委主任刘明。 “肖书记。” 刘明额头冒汗,“我们之前确实收到过云岭矿业资金紧张的汇报,但李福才每次都承诺会尽快解决,也提供过一些报表……现在看来,他可能隐瞒了真实情况。” “不是可能,是肯定!” 肖北语气严厉,“立刻想办法,让李福才明天必须到县委向我当面汇报,如果他敢不来,就让公安局的同志去‘请’他。” “是,肖书记!” 刘明赶紧记录。 这时,张卓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王队长,你们矿上这几个月生产的石料,都运到哪里去了?卖给哪些客户,你们有了解吗?” 王大奎摇了摇头: “具体的不知道,但听开车的师傅偶尔嘀咕,好像不是运往以前那几个固定的搅拌站和建材市场,很多都是往……往市北区的方向去了。” 市北区? 肖北和张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市北区是沧澜市重点发展的新城区,建设项目众多,石料需求量大。 但云岭矿业的销售渠道一直主要集中在凌云县及周边,怎么会突然大量销往市北区? 这背后,很可能涉及到了更复杂的销售链条和利益分配。 会议持续到深夜。肖北和张卓当场做出了几项决定: 首先,由县财政先行垫付云岭矿业拖欠工人的三个月工资和社保,三天内发放到位。 其次,由县审计局牵头,国资委、人社局配合,成立联合调查组,次日一早正式进驻云岭矿业,对近一年的生产、销售、财务情况进行全面审计。 再次,要求青云镇党委政府切实做好工人安抚工作,确保不再发生群体性事件。 最后,责令云岭矿业矿长李福才24小时内向县委县政府说明情况。 工人们代表对处理意见表示接受,人群逐渐散去。 回县城的车上,肖北和张卓都毫无睡意。 “老张,你怎么看?” 肖北望着窗外的黑暗,问道。 “问题很大。” 张卓沉声道,“生产没停,销售渠道异常,资金却不翼而飞。李福才躲着不见,这里面恐怕不只是管理不善,很可能存在一条灰色的利益输送链,甚至……国有资产流失。” “而且,指向了市北区。” 肖北补充道,“那里水更深。我怀疑,这次工人讨薪,既是偶然,也是必然。是底层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的爆发,但也可能……是有人想借工人的手,把云岭矿业的问题捅出来,达到某种目的。” “搅浑水?还是借刀杀人?” 张卓若有所思。 “都有可能。” 肖北揉了揉眉心,“等审计结果吧,还有那个李福才,是关键。” 第二天上午,肖北在办公室处理积压的文件,心里却一直惦记着云岭矿业的事。 十点左右,赵小波进来汇报: “肖书记,夫人到了。” 肖北这才想起白允墨今天要来。 他刚站起身,白允墨已经拎着一个精致的手包,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套裙,气质卓然。 “肖书记,没打扰你工作吧?” 白允墨调侃道。 “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客气了。” 肖北笑着迎上去,接过她的包,“怎么样,合作谈得顺利吗?” “还行,基本框架定了。” 白允墨走到窗边,看着县委大院,“你们这凌云县,看着挺平静,没想到暗流汹涌啊,昨天那事,处理完了?” “暂时安抚住了,但根子上的问题还没解决。” 肖北没有隐瞒,“云岭矿业,可能是个马蜂窝。” 白允墨转过身,正色道: “我昨天在市里,听到一些关于云岭矿业的零碎消息。听说他们最近攀上了市里的一位老板,叫韩东明,背景很深,主要做地产和建材,在市北区很有能量。云岭的石头,说不定就是卖给他了。” 韩东明? 肖北记住了这个名字。 “谢谢你提供的线索,允墨。” 肖北感激地看着妻子。白允墨的商业网络和人脉,常常能给他提供一些官方渠道难以获得的信息。 “我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白允墨摆摆手,“你自己小心点,这种地头蛇,不好惹。” 中午,肖北在县委食堂小包间陪白允墨吃了顿简单的午饭。 饭后,白允墨便乘车返回省城,她公司还有事务要处理。 送走妻子,肖北刚回到办公室,张卓就脸色难看地走了进来。 “肖书记,李福才联系不上了!” “什么?” 肖北心中一沉。 “手机关机,家里没人,他老婆说他昨天就去市里了,一直没回来。我们查了高速路口监控,他的车昨天下午确实去了市里,但进了市区后就没了踪影。” “跑了?” 肖北眼神冰寒,“看来他是知道事情败露,提前溜了,好得很!这下更说明云岭矿业的问题不小。” ....................... 第509章 夫妻遭陷 就在这时,肖北的办公电话响了起来,是秦若溪的秘书打来的,通知肖北下午三点到市委,秦市长要听取关于青云镇事件处理情况的汇报。 该来的,终究来了。 肖北知道,这次的汇报,绝不会轻松。 云岭矿业的风波,已经开始向更上层蔓延。 而他面对的,将不仅仅是凌云县内的问题,更是来自市里未知的压力和博弈。 下午两点五十,肖北准时抵达市政府大楼。 秦若溪的秘书将他引进入市长办公室。 秦若溪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见到肖北,她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她的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但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秦市长。” 肖北坐下,腰杆挺直。 “凌云县最近,很不太平啊。” 秦若溪开门见山,声音清冷,“周国平、姜卫东的案子余波未了,又冒出群体性事件。肖北同志,稳定压倒一切,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吧?” “我明白,秦市长。” 肖北沉稳应对,“青云镇的事件,表面是劳资纠纷,但根源在于云岭矿业内部可能存在的严重管理和腐败问题。我们已经采取了应急措施,稳住了工人情绪,并且派出了联合调查组进驻企业。” “查出什么问题了吗?” 秦若溪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调查刚开始,但目前已经发现几个疑点。” 肖北毫不避讳,“第一,企业账务混乱,账面资金与实际严重不符。第二,销售渠道异常,大量石料疑似绕过正常渠道,低价销往市北区。第三,关键责任人,矿长李福才,在事发后失踪,下落不明。” “失踪了?” 秦若溪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一个大活人,还是一个国企负责人,就这么不见了?你们县公安局的工作是怎么做的?” “我们已经启动了追查程序。” 肖北道,“初步判断,这可能是一起有预谋的侵吞国有资产、损害职工利益的案件。” 秦若溪沉默了片刻,语气稍缓: “肖北,你在凌云县的成绩,市委是肯定的。扳倒周国平一伙,打开了局面,很不容易,但是,打江山易,守江山难。 现在的重点,是巩固和发展,而不是四面树敌,引出新的乱子。” 肖北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抬头,目光坚定: “秦市长,我认为,巩固和发展的前提,是铲除滋生腐败的土壤,建立健康的政治生态和经济秩序。 云岭矿业的问题暴露出来,虽然是坏事,但也是一个契机,一个清理历史遗留问题、完善国资监管的契机。我们不能因为怕出事,就对问题视而不见。” 秦若溪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你听说过东明集团吗?” 肖北心中一动,白允墨提到的名字出现了。 “有所耳闻,是一家实力雄厚的民营企业,涉足地产和建材。” “韩东明这个人,能量不小。” 秦若溪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市北区的几个重点项目,他都参与了,市场经济,合法竞争我们欢迎,但要警惕某些不规范的行为干扰正常秩序。” 她没有明说,但肖北已经明白了她的暗示: 云岭矿业的问题,很可能牵扯到市里的商人韩东明,而这个人背景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谢谢秦市长提醒。” 肖北不卑不亢,“我们会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依法依规进行调查。无论涉及到谁,只要违反了党纪国法,侵害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都必须承担相应的后果。” 秦若溪微微颔首: “原则要坚持,方法要讲究,好了,你去忙吧,有什么进展,及时向市委汇报。” “是,秦市长。” 离开市长办公室,肖北的心情并未放松。 秦若溪的态度很微妙,既表达了支持,也施加了压力,更给出了警告。 这表明,韩东明及其背后的关系网,已经引起了市里高层的注意,甚至可能存在着不同的意见和考量。 在返回凌云县的车上,肖北接到了张卓的电话。 “肖书记,审计组有了重大发现!” 张卓的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我们在云岭矿业的账目中,发现了大量虚开发票、重复报销的痕迹,更重要的是,有一笔高达八百万的款项,以‘预付货款’的名义,打入了一家名为‘昌达贸易’的空壳公司。 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经过初步核查,与东明集团的副总有关联,而且,原始凭证里,有李福才的亲笔签名和矿上的公章!” “证据确凿。” 肖北精神一振,“李福才的下落呢?” “还没有,不过,我们查到他妻子名下一张银行卡,在过去一周内有多次大额取现记录,地点都在市北区。 另外,技侦部门的同志在尝试恢复李福才办公室电脑的数据。” “好,告诉审计组的同志,盯紧这条线,深挖下去!同时,让彭大海加大搜寻力度,重点是市北区与韩东明产业相关的场所。” “明白!” 挂断电话,肖北陷入沉思。 对手很狡猾,用了空壳公司作为防火墙。 但既然找到了资金流向的起点,就不怕找不到终点。 就在这时,赵小波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焦急: “肖书记,不好了!网上又出现了新的爆料!” “说什么?” “是一个匿名帖子,直指您和……和白总!” 赵小波语气艰难,“帖子说,白总的集团公司之所以能在省里顺风顺水,是因为您在背后利用了在凌云县的权利进行利益输送,特别是在腾龙集团资产处理过程中,为白总的公司提供了便利。 还附了几张您和白总在不同场合的照片,包括……包括昨天中午她在县委食堂和您吃饭的照片!” 肖北的眼神瞬间冷冽如冰。 反击来了! 而且如此阴毒,直接针对他的家人,企图从人格和道德上抹黑他,从根本上动摇他的立场。 “帖子什么时候发的?在哪些平台?” ............. 第510章 铁证浮现 “大概半小时前,几个活跃的本地论坛和社交媒体账号首先发布,现在已经开始扩散了。内容极具煽动性,说您‘夫妻店’,搞‘衙内经济’!” “知道了。” 肖北的声音异常平静,“按照预案,让宣传部进行舆情引导,同时收集证据,准备报案,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可是肖书记,这种桃色新闻加上腐败指控,传播速度太快,对您的个人声誉影响极大!” “清者自清。” 肖北淡淡道,“他们越是这样,越是说明我们打中了他们的七寸,照常工作,不要自乱阵脚。”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肖北知道,这把火比云岭矿业的欠薪事件烧得更旺,也更难扑灭。 回到县委办公室,张卓已经在等他,脸上满是担忧。 “肖书记,这明显是构陷,我们必须立即强力反击。” 肖北摆了摆手,给自己倒了杯水: “老张,你说,他们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抛出我和允墨的事情?” 张卓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 “首先是转移视线,把公众对云岭矿业问题的关注,引到您的私德问题上。其次是打击您的个人威信,让您接下来的工作束手束脚。还有试探上面的反应,看看市委会不会因此而对您产生疑虑。” “没错。” 肖北点头,“如果我们现在就跳出来,花大力气去辩解、去辟谣,正好落入他们的圈套,他们会不断地抛出新的‘证据’和‘疑点’,让我们疲于奔命,从而放弃对云岭矿业的深入调查。” “那我们就忍了?” 张卓有些不甘。 “不是忍。” 肖北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而是要将计就计。他们想玩舆论战,我们可以奉陪,但不能按他们的节奏来。” 他拿起电话,直接打给了纪委书记: “志军同志,关于网络上对我个人的不实指控,我请求县纪委介入调查。” 电话那头的刘志军愣了一下: “肖书记,这……” “我作为县委书记,更应该自觉接受监督。” 肖北语气坚决,“请你立刻组织调查组,不但要查清帖子里诬陷的内容,还要借此机会,向社会公开说明腾龙集团资产处理的合规流程,接受公众检视。 同时,对于云岭矿业的审计调查,不仅要继续,而且要加快步伐,加大力度。我们要用更有力的实际行动,来回击这些肮脏的手段!” “我明白了,肖书记,这是以退为进,化被动为主动。” 刘志军恍然大悟。 “没错。” 肖北放下电话,对张卓说,“老张,云岭这边,你亲自盯紧,审计和调查不能停。我去对付那些苍蝇。” 肖北的策略很快就显现出效果。 县纪委的介入,本身就表明了组织的态度和对肖北的信任。 宣传部门也开始有针对性地释放腾龙集团资产处置的规范化流程信息,以正视听。 然而,对方的攻势并未停止。 两天后,一个自称是云岭矿业财务科离职会计的人,联系了媒体,声称他手里有“肖北书记亲属间接参与矿产经营的证据”,虽然含糊其辞,但却进一步加剧了舆情的复杂性。 肖北顶着巨大的压力,一方面指挥全局工作,另一方面还要应对无休止的调查问询——尽管是走程序,也耗费心神。 这天晚上,肖北正在办公室文件,彭大海一身便装,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肖书记,有眉目了!” “找到李福才了?” 肖北立刻问。 “还没有,但是我们找到了那个‘昌达贸易’的空壳公司的一个关联账户,这个账户近期向一个海外账户分批汇出了大量资金,而更关键的是...” 彭大海压低声音,“我们恢复了李福才电脑里的一部分加密数据和聊天记录。” “哦?” 肖北身体前倾,“有什么发现?” “数据恢复了一部分被删除的销售清单和真实价格,证实了云岭矿业确实存在低价倾销国有资产的行为。 而聊天记录显示,李福才和一个代号‘老板’的人联系密切,他们在谈论如何处理‘不听话的工人’和‘应付上面的检查’时,提到了一个名字……” “谁?” “韩东明!” 彭大海一字一顿地说,“虽然没有全名,但从语境和时间点判断,就是这个韩东明在幕后指使,李福才在聊天里抱怨,‘老板’逼得太紧,他快要兜不住了。” “铁证!” 肖北一拍桌子,“立刻固定所有电子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是!” 彭大海领命而去。 肖北知道,决战的时候快要到了。 但他手中关于韩东明直接犯罪的证据还不够充分,尤其是缺乏能将其定罪的关键证据。 翌日上午,肖北主持召开县委常委会,通报云岭矿业事件的初步调查结果,并统一思想。 会上,肖北掷地有声: “同志们,云岭矿业的问题,不是孤立的,它反映出在我们的一些领域,监管还存在漏洞,反腐败斗争形势依然严峻复杂。 对于网络上针对我个人的诽谤,我相信组织会给我清白。但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彻查此案,挽回国家损失,严惩犯罪分子!” 常委会一致通过了成立云岭矿业问题专项工作领导小组的决定,由肖北亲任组长,张卓任副组长,彻查到底。 散会后,肖北刚回到办公室,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 是他的老同学,现在在省发改委任职的沈言。 “肖北,听说你最近麻烦不小?” 沈言开门见山。 “还好,顶得住。” 肖北笑道,“怎么,你也听说了?” “何止听说。” 沈言语气严肃,“哥们儿,你得格外小心那个韩东明。他在省里也有人,关系盘根错节。我听到风声,他们可能要对你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什么意思?” ............................ 第511章 死亡威胁 肖北皱眉。 “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一种直觉,他们好像在酝酿着什么,你和你爱人都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谢谢。” 肖北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当天下午,事态再次升级。 县审计局一名参与云岭矿业审计的年轻干部,在下班途中被一辆无牌摩托车撞伤,虽然性命无忧,但腿部骨折。肇事者逃逸。 这绝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和警告! 肖北立刻召集了张卓、彭大海、刘志军开了一个小型紧急会议。 “他们已经开始狗急跳墙了。” 彭大海怒火中烧,“这是在向我们示威!” “这说明他们已经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张卓保持着一贯的冷静,“距离真相越近,他们的反扑就越疯狂。” 肖北站在窗前,久久不语。 夕阳的余晖映照在他坚毅的侧脸上。 “大海,加强对关键人员和证人,包括王大奎的保护,志军,审计组的工作不能停,但要更加注意安全和保密。” 肖北下达指令,然后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战友,“至于我个人,以及我的家人,你们不用担心。从我决定留在凌云的那一天起,我就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他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们越是疯狂,越是证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这条路,我们必须走下去,也必须走赢!” 夜幕降临,凌云县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一场关乎正义与邪恶、光明与黑暗的终极较量,正在这静谧的夜色下,悄然酝酿。 肖北知道,最后的战役,马上就要打响了。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夜色中的凌云县委大楼,只有少数几个窗口还亮着灯。 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肖书记,必须采取措施了。” 彭大海猛地掐灭烟头,“他们对审计人员下手,下次可能就是您,或者是张县长!” 张卓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沉: “他们的目的是制造恐慌,逼迫我们停下调查,如果我们退缩,就前功尽弃了。” “我们没有退路。” 肖北的声音斩钉截钉截铁,“大海,你刚才说,那个海外账户的资金流向,有初步线索了?” “对!” 彭大海精神一振,“国际刑警组织那边反馈了信息,资金最终流入了一个设在维京群岛的信托基金,而这个基金的受益人之一,经过多方核实,高度疑似韩东明的儿子。” “好!” 肖北眼中精光一闪,“这就是连接国内操作与国际洗钱的关键链条,立刻整理材料,准备向省市两级纪委监委正式汇报,申请对韩东明采取必要措施!” 刘志军补充道: “同时,我们恢复的李福才聊天记录里,有几次提到要‘搞定县里的大佬’,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时间点都与我们县里几次重要决策会议前后吻合。这至少说明,在我们的班子内部,可能存在……”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内鬼。 “我们现在每一步都可能处在监视之下。” 肖北环视众人,“从现在开始,关于此案的所有核心信息和下一步行动,仅限于我们四人知晓。必要时,启用备用通讯方案。” “明白!” 三人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时已是深夜。肖北独自回到办公室,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妻子白允墨发来的短信: 【儿子跟我一切安好,勿念,你多加小心。】 看着简短的文字,肖北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沉重的责任感。 他将家人也卷入了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肖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略显油滑的男声: “肖书记,久仰大名啊。” “你是?” 肖北眉头微蹙。 “鄙人韩东明。” 对方轻笑一声,仿佛在聊家常,“肖书记在凌云干得风生水起,韩某佩服。只不过,有时候,步子迈得太快,容易扯着蛋,你说是不是?” 肖北心中一凛,对方竟然直接找上门来了!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也是一种施压。 “韩总,有何指教?” 肖北语气平静,不带丝毫波澜。 “指教不敢当。” 韩东明呵呵一笑,“就是想跟肖书记交个朋友,听说肖书记遇到点小麻烦?也许韩某能帮上点忙。毕竟,在沧澜这一亩三分地,我韩东明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谢谢韩总好意。” 肖北冷淡回应,“我做事向来公道,不怕麻烦。” “哈哈哈,肖书记果然是爽快人!” 韩东明大笑,“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这样吧,明晚八点,我在市北区的‘听涛阁’设宴,给肖书记压压惊,顺便聊聊合作的可能。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何必搞得剑拔弩张呢?” 这是鸿门宴! 肖北瞬间明了。 对方想在正式调查启动前,做最后一次“谈判”,威逼利诱,让他知难而退。 “韩总,我想我们没什么可合作的。” 肖北直接拒绝。 “别急着拒绝嘛,肖书记。” 韩东明语气不变,却透着一丝寒意,“我听说尊夫人在省城的生意做得很大,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不过呢,商场如战场,瞬息万变,保不齐哪天就需要朋友帮衬一把,您说对不对?明晚八点,恭候大驾。希望肖书记,能给韩某一个面子。” 说完,不等肖北回应,对方便挂断了电话。 肖北握着手机,面沉如水。 韩东明的嚣张远超预期,这不仅源于其财富,更源于其深厚的背景和无所顾忌的心态。 肖北立刻将情况通报了张卓和彭大海。 “绝对不能去!” 彭大海在电话里吼道,“这就是龙潭虎穴,他肯定布下了陷阱。” ................... 第512章 正邪交锋 张卓则显得更为理性: “肖书记,他去意不明,风险太大,但我认为,这同样是一个机会,一个近距离观察、甚至获取证据的机会。” “我也这么认为。” 肖北道,“躲是躲不开的,不如直面,我倒要看看,这个韩东明,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陪你去!” 张卓毫不犹豫。 “不,老张,你得留下来坐镇。” 肖北摇头,“万一……我是说万一我有什么事,县里的工作不能乱,我和大海去。” “肖书记!” 张卓还想坚持。 “这是命令。” 肖北语气坚决,“县里的稳定和大局,离不开你。”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肖北和身着便装的彭大海,乘坐一辆普通牌照的轿车,前往市北区的“听涛阁”。 这是一家私人会员制的高端餐饮场所,临湖而建,环境极为幽静,也极为隐秘。 在服务生的引领下,他们走进一个宽敞奢华的包间。韩东明早已等候在此,他看上去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穿着中式褂衫,手上盘着一串沉香木手串,笑容满面,眼神却锐利如鹰。 “哎呀,肖书记,彭局,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韩东明热情地迎上来,与肖北握手。他的手劲很大。 “韩总,客气了。” 肖北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包间里除了韩东明,还有两个面无表情、身材健硕的年轻人,显然是保镖。 “肖书记,请坐,请坐。” 韩东明招呼着,目光在彭大海身上停留了一瞬,“彭局也来了,好啊,都是朋友。” 落座后,韩东明挥挥手,让服务员都出去,只留下两名保镖站在身后。 “肖书记,咱们开门见山吧。” 韩东明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云岭矿业那点小事,何必劳您大动干戈呢?李福才那个人,能力有限,手脚也不干净,我已经狠狠批评过他了,给您添麻烦了。” 他绝口不提李福才失踪,反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韩总消息很灵通。” 肖北淡淡一笑。 “哈哈,做生意嘛,总要耳聪目明才行。” 韩东明给自己倒了杯茶,“肖书记,我知道你想干事,想出政绩,这没问题,我韩东明全力支持!市北区马上有几个大项目要上马,需要的建材量很大。 只要你高抬贵手,云岭矿业那边,我可以让它立刻恢复正常,补发所有工资,甚至今年的税收还能翻一番,这对你我,对凌云,都是双赢的好事。” “双赢?” 肖北挑眉,“怎么个双赢法?” “简单!” 韩东明大手一挥,“云岭矿业以后的产品,我东明集团全部包销,价格绝对高于市场价,利润,我们可以好好商量嘛。”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肖北,“我听说,肖书记的爱人白总,生意做得很大,也许我们之间,也可以有更广泛的合作。” 这是赤裸裸的利益诱惑! “听起来很诱人。” 肖北不为所动,“不过,韩总,国有资产的定价和销售,有严格的程序和规定,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韩东明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肖书记,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有些事情,没必要那么较真,水至清则无鱼啊。” “是吗?” 肖北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可我党的宗旨是为人民服务,不是与民争利,更不是监守自盗。如果人人都想着浑水摸鱼,那国家的根基岂不是要动摇?” 韩东明的脸色微微一沉: “肖书记,你这是不给韩某面子了?” “韩总的面子,要看用在什么地方。” 肖北放下茶杯,目光直视韩东明,“如果有人利用这块牌子,行中饱私囊之事,那就是蛀虫,必须清除!” “清除?” 韩东明冷笑一声,靠回椅背,“肖书记,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要懂得审时度势。你以为,凭你手里的那点东西,就能动得了我韩东明?” 他拍了拍手,身后的一名保镖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放到肖北面前。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几张照片——白允墨的车进入省城某个高端小区;肖北的父亲在公园里和下棋的老人起了争执……全都是看似平常,却能无限引申、引发联想的画面。 “这些东西要是流传出去,肖书记,白的也能被说成黑的。” 韩东明皮笑肉不笑地说,“到时候,就算你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恐怕也得脱层皮吧?再说了,你在前面冲锋陷阵,后面有没有人放冷箭,你可说得准?” 软硬兼施,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韩总这是在威胁我?” 肖北语气骤然变冷。 “不敢,只是善意的提醒。” 韩东明重新露出笑容,“肖书记,考虑一下?和气才能生财嘛。” 肖北缓缓站起身: “韩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肖北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民。至于其他的,自有党纪国法公断!” 他看了一眼彭大海,彭大海会意,也站了起来。 “看来肖书记是铁了心了?” 韩东明坐在原地,慢悠悠地盘着手串。 “道不同,不相为谋。” 肖北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两名保镖作势欲拦,彭大海往前一站,眼神凶狠地瞪了回去,一股彪悍的气势顿时镇住了对方。 “告辞。” 肖北头也不回,和彭大海一起离开了包间。 直到坐进车里,驶离“听涛阁”,彭大海才松了口气,骂道: “妈的,太嚣张了,简直无法无天!” 肖北的脸色却异常平静: “他把我们约来这里,展示肌肉,本身就是心虚的表现,他害怕我们手里掌握的东西。” “那我们下一步?” 彭大海问。 “按计划进行,立刻将所有证据整理成册,形成详尽的报告,上报市纪委,同时抄报省纪委。” 肖北果断下令,“同时,以县委名义,请求市公安局协助,加大对李福才的通缉力度,并对韩东明及其关联公司与人员进行必要的侦查手段。” ............. 第513章 风云激荡 “是!” 就在肖北他们离开后不久,韩东明阴沉着脸,拨打了一个电话: “喂,他不吃这一套……对,很硬……那就按第二套方案来吧……让他知道,在沧澜,得罪我韩东明是什么下场!” 肖北回到县委时,张卓还在办公室等他。 “怎么样?” 张卓急切地问。 “摊牌了。” 肖北简明扼要地将过程说了一遍。 张卓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是图穷匕见了!肖书记,你和白总的安全……” “我会让她近期尽量减少外出,加强安保。” 肖北道,“老张,现在是关键时刻,我们必须比他更快!” 第二天上午,一份厚厚的、盖有凌云县委和县纪委印章的《关于凌云县云岭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相关问题初步调查报告》及相关证据复印件,分别送达了市纪委和省纪委有关部门。 与此同时,彭大海加大了行动力度。 根据李福才聊天记录中提到的一个仓库地址,经侦支队突击检查了市北区一处偏僻的物流园仓库。 在里面,他们发现了大量尚未运出的、属于云岭矿业的高品质石料,价值数百万。 而看守仓库的人员,正是东明集团的员工。 铁证如山! 然而,韩东明的反击也同样迅猛。 就在调查报告送出的第三天,《沧澜都市报》及其新媒体平台,突然刊登了一篇长篇报道,标题极其醒目:《明星书记还是“夫妻店”?探秘凌云县国有资产流失迷局》。 文章巧妙地将云岭矿业的问题、网络上的谣言、以及白允墨的商业背景揉杂在一起,含沙射影,误导读者,将矛头直指肖北。 舆论一片哗然。 压力如同海啸般向肖北袭来。市委主要领导亲自打电话询问情况,话语虽未明说,但关切和疑虑并存。 就连一向坚定的张卓,眉宇间也染上了一丝忧色: “肖书记,现在的舆论对我们非常不利。韩东明这是想把水彻底搅浑!” 肖北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楼下渐渐聚集的几家媒体的采访车,眼神冰冷。 “他们越是疯狂,越是证明我们打中了要害!” 肖北转身,对张卓和匆匆赶来的彭大海、刘志军说,“现在是比拼意志力的时候,谁先倒下,谁就输了。” “可是,肖书记,这样下去,您的个人声誉……” 赵小波忍不住插嘴,满脸愤慨。 “个人得失,比起凌云县的发展和百姓的利益,微不足道。” 肖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做梦!”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要通了秦若溪的专线…… 肖北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拿起了桌上的保密电话,熟练地拨通了市长秦若溪的专线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后被迅速接起。 “秦市长,我是肖北。”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丝毫慌乱。 “肖北同志。” 秦若溪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贯的清冷和精准,“我看到报道了,舆情汹汹,你现在压力很大。” “压力是有,但更多的是看清了对手的底线。” 肖北直言不讳,“韩东明昨晚在听涛阁直接对我进行了威胁和利诱。今天的这篇报道,是他反击的组合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秦若溪再开口时,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亲自出面了?看来,他是真的急了。” “是的,他认为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迫使我妥协,放弃对云岭矿业的深入调查。” 肖北继续说道,语气转为极度严肃,“秦市长,我现在并非以凌云县委书记的身份县委书记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掌握了确凿违纪违法线索的党员干部身份,向您,并向市委,做一次紧急汇报。” “你说。” 秦若溪言简意赅。 “基于目前的审计和侦查结果,我们有充分证据表明,云岭矿业原矿长李福才,与东明集团董事长韩东明,涉嫌共同谋划,通过虚构交易、低价倾销等方式,恶意侵吞国有资产,数额特别巨大。 并且,韩东明在交谈中,有明显的威胁言论,涉及我的家人。此外,我们有理由怀疑,在我们县内部,甚至可能在某些层面,存在为他们提供庇护或方便的内应。” 肖北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这不是简单的经济纠纷,而是系统性的、带有黑社会性质的围猎国有资产行为。其造成的恶劣影响,已经严重破坏了凌云县的政治生态和经济秩序!”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秦若溪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权衡利弊。 “肖北,你应该很清楚,韩东明在本市经营多年,关系错综复杂。动他,可能会牵动很多人,很多事,阻力会比你在凌云遇到的周国平更大。” “我明白。” 肖北的回答没有丝毫动摇,“但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姑息养奸,如果连这样明目张胆的蛀虫我们都清除不掉,还谈什么优化营商环境?谈什么高质量发展?” 肖北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秦市长,我认为,现在已经不是凌云一个县的问题,这股歪风邪气已经渗透到了市一级的层面。 如果不果断切割,将会造成更大的危害,损害党和政府在人民群众心中的形象!” 秦若溪没有立即回答,肖北能听到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声。 他知道,秦若溪此刻承受的压力绝不比他小。 “你们的证据,扎实吗?” 秦若溪问,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扎实!” 肖北斩钉截铁,“资金流向、虚假合同、聊天记录、实物查扣,已经形成了一个相对闭合的证据链,直指韩东明!”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许,但更加恳切,“我需要市委的支持,需要您和叶书记的明确态度!否则,单凭凌云县的力量,很难将这个盖子彻底揭开。” “你需要什么样的支持?” ................ 第514章 疾风劲草 秦若溪切入实质。 “第一,授权和支持我们对韩东明及其掌控的东明集团,开展正式的立案调查。第二,协调市级相关部门,特别是金融、税务、住建等,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 第三,对可能出现的舆论反弹和外部干扰,市委能够给予坚定的背书!” 肖北停顿了一下,几乎是逐字逐句地说道: “这不仅是经济案件,更是一场政治斗争,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张盘踞在沧澜市的利益网络。唯有市委下定决心,才能撕开这张网。” 长时间的寂静。 肖北甚至可以想象秦若溪在办公室里面容冷峻、飞速思考的模样。 终于,秦若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肖北同志,你反映的情况非常重要,市委对此高度重视。” 她的措辞开始发生变化,变得更加正式和有力。 “你立即将所有的证据材料和调查报告,整理一份最精简、最核心的摘要,通过保密渠道,在一个小时内送到我办公室。” “是!” 肖北精神一振。 “同时...” 秦若溪补充道,语气中透出一种深意,“鉴于此事可能涉及的层面,我会即刻向叶盛泽书记汇报。你们凌云县委要坚守岗位,继续依法依规进行调查取证,不得受外界干扰。 至于韩东明和相关人员的问题,市委会进行研究,并采取相应措施。” 这虽然不是立即抓人的命令,但已经是肖北能得到的最强有力的支持。 这意味着,秦若溪将和他一起,扛起这份压力和风险! “感谢秦市长和市委的信任!” 肖北由衷说道。 “肖北。” 秦若溪最后说道,语气稍稍放缓,但警告意味更浓,“你们在前方攻坚克难,后方必须稳固,关于网络上的不实传闻,市委宣传部会适时进行必要的澄清。 但你和你身边的人,务必提高警惕,注意安全。” “明白!请市长放心!” 挂断电话,肖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胸中的块垒消散了不少。 他立刻对守在门口的赵小波吩咐: “小波,立刻按照最高保密等级,准备材料摘要……” 就在此时,张卓和彭大海几乎同时推门而入,两人脸上都带着焦急的神色。 “肖书记!” “肖书记,不好了!” “怎么了?慢慢说。” 肖北心中一沉。 张卓率先开口,声音急促:“我们派驻云岭矿业的审计工作组,被一群自称是‘临时工’的人围堵在办公楼里,对方情绪激动,声称审计影响了矿山复工,断了他们的生计,要求工作组立刻撤离!” 彭大海紧接着汇报,脸色铁青: “还有,我们刚刚接到消息,王大奎……他昨晚在家附近被人袭击,打成重伤,现在在医院抢救。” “什么?” 肖北霍然起身,拳头紧紧握住。 暴力升级了! 从威胁、造谣,直接上升到了人身伤害。 对方的目标很明显,先是审计人员,然后是关键的工人代表,意在斩断调查的触角,制造恐怖氛围。 “他们这是要狗急跳墙了!” 彭大海怒道,“对普通工人下这么重的手。” 肖北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犹如出鞘的利剑。 “大海,立刻增派人手,一要确保审计工作组人员的绝对安全,强制驱散非法围堵人员。二要加强对医院和王大奎及其家人的保护,绝不能让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他转向张卓: “老张,你立刻以县委县政府的名义,起草一份严正声明,强烈谴责这种暴力行径,并宣布,无论遇到何种阻力,对云岭矿业及相关问题的调查绝不会停止,态度要强硬,措辞要严厉!” “好!” 张卓立刻应下。 “另外,”肖北看向彭大海,语气森寒,“既然他们先动了手,那我们也不必再有任何顾忌,立刻申请对韩东明以及东明集团相关高管实施边境控制,防止他们外逃。” “我马上去办!” 彭大海转身就走。 肖北又对赵小波说: “小波,通知在家的常委,半小时后召开紧急常委会。” “是!” 会议室里,气氛空前紧张。 肖北将最新情况和秦若溪市长的指示进行了传达。 “……情况就是这样。对手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我们现在没有任何退路,必须以更强的力度,更快的速度,推动调查。” 孙玉梅担忧地说: “肖书记,这是否会刺激他们做出更极端的举动?” “我们示弱,他们就不会极端了吗?” 肖北反问,目光扫过全场,“从我们决定彻查此案的那一刻起,斗争就已经不可避免,他们殴打王大奎,就是为了恐吓其他知情工人,杀鸡儆猴!” “所以,我们更要表现出绝不妥协的姿态。” 肖北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县委县政府打击犯罪、维护正义的决心坚定不移。” 正当常委会进行中,肖北的保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敬酒不吃吃罚酒,走着瞧。】 肖北看完,面无表情地将手机递给旁边的张卓。 张卓看了一眼,脸色更加阴沉。 “看来,他们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 肖北冷冷道,“也好,正好可以将这些社会的毒瘤一次性清除干净。” 他看向纪委书记刘志军: “志军同志,对李福才以及可能存在的‘内应’的调查,要同步加速。” 会议结束后,肖北回到办公室,他知道,最后的决战即将来临。 秦市长的支持给了他底气,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韩东明及其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还会使出什么手段? 肖北凝神思索,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也必将更加凶险...... 常委会结束不到一小时,肖北正在办公室审阅关于加强安全生产监管的紧急通知草案,赵小波神色紧张地快步走入。 “肖书记,市审计局…刚刚发来了一份函件的扫描件。” ............... 第515章 步步紧逼 赵小波的声音有些艰涩。 肖北抬眼,看到赵小波手中的纸张,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他伸手接过,目光快速扫过内容。 这是一份针对经开区早期一笔园区绿化专项资金使用情况的复核意见。 意见中指出,其中一笔三十万元的支出,审批流程存在瑕疵,经办人签字栏里,又是那个熟悉的、模仿得惟妙惟肖的——“肖北”。 时间点同样是他就任初期,金额虽小,但与上次的指控手法如出一辙,旨在持续污名化,破坏他的公信力。 “呵。” 肖北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同样的招数用两次,黔驴技穷了吗?” 话音未落,张卓也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脸色比赵小波更加难看。 “肖书记,你看看这个。” 张卓将文件放在肖北桌上。 这是一封实名举报信的复印件,举报人是云岭矿业的一名退休副矿长。 信中列举了李福才在位期间的数项问题,包括虚报产量、克扣工人劳保用品等,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条是——指控肖北曾通过“暗示”,要求云岭矿业在原材料采购上倾向其“指定的供应商”——一个与白允墨集团有过短暂合作的商贸公司。 “他们这是要把允墨的公司也拖下水,做实‘夫妻店’的罪名。” 张卓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举报信已经被人在网上散布开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对方显然调动了多重资源,从不同维度发起攻击,企图让肖北顾此失彼,疲于奔命。 肖北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他没有去看那份举报信,而是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们急了。” 肖北缓缓开口,“这说明我们打在他们的痛点上。审计组被围,王大奎被打,现在又来这两份东西……他们是想用密集的火力,掩盖一个真正致命的核心。” “核心?” 张卓和赵小波都望向他。 “还记得李震明吗?” 肖北转过头,目光深邃,“他当初为什么主动投案?因为他感觉到了真实的、迫在眉睫的危险。而现在,韩东明和他的同伙们,也感受到了同样的危险。”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们把火力集中在我身上,恰好说明,他们想要保护的真正核心,可能并不在凌云,而是在市里,甚至在省里某个我们还未能触及的位置。攻击我,只是一个障眼法!” 张卓恍然: “声东击西?混淆视听?” “没错。” 肖北走到张卓面前,“老张,你想想,如果仅仅是云岭矿业的问题,哪怕涉及韩东明,他们有必要如此疯狂,不惜动用这么多资源和手段吗?” 彭大海此时也赶了过来,听到了后半段对话,他接口道: “肖书记的意思是,韩东明可能也只是摆在台面上的棋子?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不一定。” 肖北踱步思考,“也可能是因为我们触及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那条通往市北区的、非法的矿产资源供应链,这条链子上,拴着的蚂蚱太多了。 李福才、韩东明,还有那个‘内应’……以及可能存在的更高层的保护伞,我们之前的推断是正确的,这是一张网。” “那我们现在……” 赵小波有些迷茫。 “将计就计,顺藤摸瓜。” 肖北斩钉截铁,“他们要制造混乱,我们就利用这混乱。” 他立刻下达一连串指令: “小波,对外界关于这两份文件的质询,一律采用标准口径:‘县委已关注到相关信息,并将严格按照相关规定进行处理。’不做任何实质性回应,态度要超乎寻常的冷静。” “大海,对围堵审计组的人员,进行甄别,重点排查是否有受人指使的职业闹事者。 同时,加派人手,暗中保护和接触那名实名举报的退休副矿长,他很可能会成为新的突破口。” “老张,你继续坐镇,统筹全县经济和维稳大局,尤其是‘精益集团’的项目,绝不能受影响。” “那你呢,肖书记?” 三人几乎同时问道。 “我?” 肖北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微笑,“我要亲自去见一见这位退休的老同志!另外,通知县检察院提前介入,对王大奎遇袭案进行立案监督,定性为恶性刑事案件,而非简单的治安事件!以此为契机,深挖背后主使者!” “你要亲自去?这太冒险了!” 张卓劝阻道,“现在对方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万一……” “没有万一。” 肖北打断他,“这个时候,我必须出现在一线,只有我动了,他们才会跟着动,才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我不同意!” 张卓少有地表示了强烈的反对,“肖书记,你现在是他们的首要目标,一旦离开县委,安全根本无法保障。” 彭大海也坚决反对。 “他们的目标是让我停下来,困死在办公室里。” 肖北目光扫过三位战友,“如果我因为惧怕而不敢动弹,那才是真正中了他们的圈套!我要告诉他们,也告诉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人,肖北,不会被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吓倒!” 他看向彭大海: “大海,你挑几个绝对可靠的便衣,跟我一起去。我们不声张,速去速回。” 见肖北心意已决,张卓叹了口气: “好吧,但一定要万分小心!” 肖北在彭大海和几名精锐干警的护卫下,乘坐一辆不起眼的民用车辆,悄悄离开了县委大院。 果然,肖北的车辆刚一驶出县城范围,彭大海就发现了跟踪车辆。 “肖书记,有尾巴,两辆车交替跟随,手法很专业。” 肖北闭着眼睛,仿佛在养神,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要不要甩掉他们?” 司机问道,他也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 “不必。” 肖北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让他们跟着,正好让他们看看,我们是怎么办案的。” .................. 第516章 短兵相接 车辆驶入青云镇,但没有去镇政府,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停在了一座老旧居民楼前。 肖北在两名便衣的陪同下上楼,彭大海和其他人则在楼下警戒,密切监视着跟踪车辆的动向。 开门迎接他们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正是那位实名举报的退休副矿长,名叫陈建国。 陈老将肖北几人让进屋,关上门,脸上并无太多惊讶之色。 “肖书记,我知道你会来。” 陈老的声音洪亮,带着老一辈工人的那种耿直和硬气,“那群王八羔子,就知道欺负老实人,连老王那样的老实人都下狠手,简直畜生不如!” “陈老,感谢您的正直和勇气。” 肖北真诚地说道,“现在,我们需要了解更多关于李福才和云岭矿业内部运作的真实情况。” “李福才?哼!” 陈老重重哼了一声,“他就是个傀儡,真正在后面操控的,是姓韩的那个吸血鬼!” “韩东明是如何具体操作的?” 肖北问到了关键。 “他们有自己的一套。” 陈老情绪激动,“矿上的好料子,白天象征性地拉几车走走样子,大部分都是在夜里,用加盖苫布的卡车运走。 不走正常的磅房,在矿区后面自己弄了个简易的地秤,重量、品相全是他们自己的人说了算,账目上做的却是低价出售废石料的假象,中间的差价,全都流进了他们的口袋!” “您有证据吗?” 肖北追问,“比如真实的出货记录,或者知情人的证言?” “记录?早就被他们销毁篡改了。” 陈老叹道,“但他们忘了一点,人心!” 他走到里屋,拿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 “我退休前,偷偷记了点东西,时间,车号,大致方量,还有……来接货的人,有时候我认得,就是韩东明手下那个叫‘阿豹’的打手头目。” “阿豹?” 彭大海眼神一凝,“是不是脸上有道疤,外号‘刀疤洪’的那个人?” “对对对!就是他!” 陈老连连点头,“这人凶得很,在矿上横行霸道,没人敢惹。” 彭大海立刻低声通过对讲设备,让外围的同事核实这几个车牌号是否与东明集团有关联。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和刹车声。 彭大海脸色一变,冲到窗边向下望去。 只见两辆跟踪他们的轿车,蛮横地挡住了巷子的出口和入口。 七、八个留着寸头、穿着黑衣的壮汉从车上下来,为首一人,脸上果然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正是“刀疤洪”。 “肖书记,我们被堵住了!” 彭大海迅速拔出了配枪,护在肖北身前。 另外两名便衣也立刻占据了有利位置,警惕地盯着门外。 楼梯上传来了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 “他们想干什么?” 赵小波紧张地问。 “制造冲突,或者……更糟。” 肖北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他也走到了窗边,观察下面的情况。 刀疤洪叼着烟,斜眼看着肖北所在的窗户,大声喊道: “肖书记,下来聊聊呗!躲在上头算什么本事?”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意图将肖北逼出来,置于危险的境地。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鲁的叫骂声。 屋内,陈老面露愤慨,赵小波紧张地攥紧了拳头,两名便衣警察屏息凝神,手按在枪套上。 彭大海透过窗帘缝隙死死盯着楼下刀疤洪等人的动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肖北却异常镇定。 他走到陈老面前,郑重地接过那个泛黄的笔记本: “陈老,谢谢您,这本笔记,还有您的证言,至关重要。” 他快速翻阅了几页,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日期、车牌号和简要备注,虽然粗糙,但脉络清晰。 “大海。” 肖北低声道,“拖延时间。跟他们对话,但不要开门。” 彭大海会意,隔着门沉声喝道: “外面什么人?想干什么?” 刀疤洪嚣张的声音传来: “彭大海是吧?识相的就把门打开,我们请肖书记回去继续‘谈谈’。不然,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着,还用脚踹了下房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刀疤洪,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围攻县委书记,这是什么性质?” 彭大海厉声质问。 “少他妈废话!” 刀疤洪骂道,“我们就是来找陈老头问问矿上的事,关你屁事,肖北,你要是缩在里面当乌龟,可就别怪我们把事情闹大了!” 就在这时,肖北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卓发来的加密信息: 【省纪委工作组已出发,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凌云,叶书记亲自带队。秦市长指示,务必确保你和相关人员安全,坚持住!】 肖北眼中光芒一闪,将手机屏幕悄无声息地展示给彭大海看了一眼。 彭大海紧绷的神情略微松弛了一丝,但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放松。 肖北走到陈老身边,压低声音: “陈老,除了笔记,您还有其他证据吗?比如,亲眼见过他们内部的真实账本?或者听过他们之间的关键通话录音?” 陈老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拍了拍脑袋: “你看我这记性,有!有录音!” 他急忙转身,从一个老式衣柜的夹层里,取出一个旧款的小型录音笔: “这还是我孙子淘汰下来的……有一次李福才和那个阿豹…哦不,刀疤洪,在我家楼下吵架,被我偷偷录了一段。 声音不是很清楚,但能听见他们说‘韩总’、‘分成’、‘把事情压下去’之类的话……我一直藏着,没敢拿出来……” 这简直是天降之喜! 人证、书证、再加上录音证据,证据链的关键一环即将被补齐。 “太好了,陈老!” 肖北难掩激动。 突然。 “砰”的一声巨响! 一颗子弹毫无征兆地击碎了窗户玻璃,打在对面墙壁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弹孔。 “狙击手?” 彭大海瞳孔骤缩,猛地将肖北和陈老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可能的射击线路。 另外两名便衣也迅速蹲下,举枪瞄准窗外,寻找开枪者的位置。 “他们疯了!竟敢真的开枪!” .............. 第517章 风暴荡腐 赵小波吓得脸色煞白。 “保护肖书记和陈老!” 彭大海对着微型对讲机低吼,“对方有枪!重复,对方有武装,请求紧急支援!” 他报出了精确的地理位置。 楼下的刀疤洪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吓了一跳,纷纷寻找掩体。 “不是我们的人开的枪!” 刀疤洪冲着对讲机喊,“哪来的枪声?” 屋内,气氛降到了冰点。 谁都没想到,对方竟然猖狂到了动用枪支的地步。 肖北被彭大海压在身下,他能感受到彭大海身体的紧绷和剧烈的心跳。但他自己的声音却依旧冷静得出奇: “不是狙击手。” 肖北说道,“弹道偏高,更像是威慑性射击。” 果然,楼下传来了刀疤洪的骂声: “操!谁他妈让你们开枪的?韩总说了要活的!” 这话无疑印证了肖北的判断——对方的目的仍然是施压和绑架,而非直接刺杀。 但这并不能减轻眼前的危险。 “大海,能判断开枪者的位置吗?” “应该在对面那栋废弃楼的楼顶。” 彭大海经验丰富,迅速判断出了方位,“肖书记,我们必须想办法突围,固守在这里太被动了。” “再等等。” 肖北沉声道,“我们的援兵应该快了,他们开枪,恰恰说明了他们的急躁和恐惧!” 肖北猜对了。 这声枪响,并非韩东明的本意,而是他手下某个急于表现的亡命之徒擅自行动。 但这声枪响,也彻底改变了事件的性质。 从围堵威胁,升级为持械暴力抗法、威胁党政领导干部生命安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经济犯罪或地方恶势力,而是带有恐怖色彩的重大恶性事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楼下刀疤洪等人的叫骂声不绝于耳,他们似乎也在犹豫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几分钟后,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开始还很微弱,但迅速变得清晰、响亮,而且是多个方向传来的声音。 “是我们的支援!” 彭大海精神大振,“肖书记,援兵到了!” 楼下,刀疤洪也慌了神: “妈的,警察怎么来得这么快?撤!快撤!” 然而,已经晚了。 数量警车闪烁着红蓝警灯,风驰电掣般地冲入小巷,彻底堵死了所有出口。 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迅速下车,控制了局面。 “不许动!抱头蹲下!” 刀疤洪和他的手下们试图反抗,但在绝对优势的武力面前,很快就被制服。 彭大海扶着肖北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和玻璃碎片。 “肖书记,您没事吧?” “没事。” 肖北整理了一下衣服,目光落在惊慌失措但仍紧紧抓着录音笔的陈老身上。 “陈老,让您受惊了。” “只要能把这群祸害揪出来,我这点惊吓算什么。” 陈老激动地说。 很快,张卓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透着如释重负的激动: “肖书记!省纪委叶书记带领的工作组,以及市公安局的主要领导,都已经到达现场!” 肖北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临了。 他走到窗边,看到下面荷枪实弹的警察已经完全掌控了局势。 “我们下去。” 肖北说道。 在特警的严密护卫下,肖北一行人走下楼梯。 市纪委书记叶盛泽和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等人正站在楼下。 “叶书记!王局长!” 肖北走上前。 叶盛泽面容严肃,目光如炬: “肖北同志,情况我们已经基本了解,你们受苦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肖北平静地回答。 叶盛泽的目光扫过被制服的刀疤洪等人,语气凝重: “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围堵、枪击县委主要领导……性质极其恶劣,这充分证明了,以韩东明为首的犯罪团伙,已经到了何等无法无天的地步!” 他转头对身边的市公安局长下令: “立刻部署,对韩东明及其核心成员实施抓捕!同时对东明集团及其关联企业进行全面查封、审计!” 一场席卷沧澜市的廉政风暴,随着这声枪响,正式以最强的风力登陆。 当晚,在省纪委工作组的直接指挥和市公安局的全力配合下,大规模的收网行动在全市范围内同步展开。 韩东明在其豪华别墅中被抓获; 东明集团总部及多家分公司被查封; 多名涉嫌充当保护伞的公职人员被带走接受调查…… 那张曾经看似牢固的利益网络,在更强有力的铁拳打击下,开始迅速崩塌。 第二天上午,肖北在县委办公室听取了彭大海的汇报。 “肖书记,经过连夜突审,刀疤洪交代了许多关键信息。他承认受韩东明指使,长期负责云岭矿业非法石料的运输和“特殊事务”处理,包括此次围堵和之前的袭击王大奎事件,都是韩东明下达的命令。目的是阻止调查,并试图绑架您,迫使您就范。” “他还交代了什么?” 肖北追问。 “他还提到,”彭大海压低声音,“市里有位‘大人物’一直在给他们提供庇护,甚至在这次事件前,还向他们通风报信,告知了我们正在加紧调查的消息。” 彭大海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而且,他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李福才并没有跑远,他就藏在市北区一个由韩东明情妇名下管理的私人会所里。” “立刻行动!” 肖北下令。 一小时后,警方突击搜查了那家私人会所,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密室内,找到了瑟瑟发抖、面如死灰的李福才。 在李福才随身携带的行李中,搜出了大量现金、金条,以及——一部存有他与韩东明及某些官员完整通讯记录的备用手机。 至此,云岭矿业案以及与韩东明相关的系列犯罪案件,取得了决定性胜利。 数日后,市委召开全市领导干部大会,通报了云岭矿业及韩东明团伙案件的查处情况,并对相关工作进行了部署....... ................ 第518章 暗潮伊始 肖北坐在台下,听着主席台上秦若溪市长用清晰有力的声音总结: “……事实证明,任何企图与党和人民对抗、侵蚀国家和群众利益的行为,最终都难逃法律的严惩。 我们必须以此为戒,深刻反思,进一步完善制度,强化监督,营造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大会结束后,肖北走出会场,天空湛蓝,阳光明媚。 张卓走到他身边,感慨道: “肖书记,这次……总算可以告一段落了。” 肖北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 “老张,你错了。这远未结束。” 他转过头,看着张卓: “打掉了韩东明,还会有其他人冒出来。清除了旧的腐败分子,也要警惕新的诱惑和陷阱。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永远在路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张卓耳中,带着一种清醒的认知和坚定的决心。 “我们能做的,就是时刻保持警惕,不断加固堤坝,让浊流无处可侵。而这,需要我们一代又一代干部的共同努力和不懈坚持。” 张卓默然点头,深以为然。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身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 凌云县的故事,还将继续书写下去...... 数月后。 凌云县的天气,就像官场的风向,一时一变。 昨日还阴云密布,今日已是碧空如洗。 县委大楼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轻松气息,但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韩东明集团的覆灭,空出了大量的利益空间和市场位置,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伺。 肖北站在办公室窗前,俯瞰着这座渐渐恢复生机的县城。 扳倒韩东明一战,虽然惨烈,却也极大地树立了县委的权威,尤其是他肖北的威信。 然而,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的,却是自己对张卓说的那句话: “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永远在路上。”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进来的是县公安局副局长彭大海,他脸上没有了往日战役胜利后的兴奋,反而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肖书记,有个新情况,很棘手。” 彭大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即便在隔音良好的书记办公室里,他也保持了极高的警惕性。 “说。” 肖北转过身,言简意赅。 “我们按程序清理韩东明案的相关资产时,发现了一家名为‘昌明实业实业’的小公司,它与东明集团有多笔可疑资金往来,但我们之前的情报显示它只是个壳。 可今天早上,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钱震江,被发现死在了他自己的办公室里。” 彭大海将档案袋放在肖北桌上。 肖北眼神一凛: “怎么回事?自杀还是他杀?” “现场……很诡异。” 彭大海组织着语言,“门窗反锁,没有任何搏斗痕迹,初步尸检也没发现明显外伤或中毒迹象,看起来像是突发疾病,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时机太巧了。” 彭大海上前一步,“我们刚刚梳理到这家公司,正准备传唤钱震江,人就没了。技术中队仔细勘察过,排除了强行闯入的可能。 而且,钱震江的死状……太平静了,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肖北走到桌前,打开档案袋,里面是几张现场照片。 正如彭大海所言,一个中年男人趴在办公桌上,表情安详,周围一切井然有序。 “昌明实业主要业务是什么?” 肖北一边看照片一边问。 “表面上做一些建材贸易,但实际上,根据我们刚从银行调取的流水,它与市里几家国企都有数额不小的咨询费、服务费支出,业务内容却含糊不清。” 彭大海指着其中一张照片,“最重要的是,我们在他的保险柜里,发现了一些东西,没有被拿走。” 照片上,是一个打开的保险柜,里面除了一些现金和票据,还有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这里面是什么?” “是一些照片和复印件的单据。” 彭大海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照片里的人,是市发改委重大项目处的处长,冯坤。而单据,则是几份经过涂改的政府项目审批文件的复印件,涉及的都是市里的重点工程。” 肖北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一个新的漩涡,似乎正在形成,而这个漩涡的中心,指向了更高的层级——市发改委。 “死者与冯坤是什么关系?” 肖北追问。 “公开资料看不出交集。但这个钱震江,有个亲妹妹,叫钱丽,是市电视台的知名主持人,而冯坤,据一些小道消息说,正在猛烈追求她。” “也就是说,钱震江可能通过他妹妹的关系,搭上了冯坤这条线,然后用昌明实业这个壳,来洗白那些见不得光的利益输送?” 肖北沉吟道。 “很有可能,钱震江一死,很多线索就断了,而且……” 彭大海犹豫了一下,“发现尸体的,是他的助理。助理说,钱震江前一天晚上心情很好,说是要去见一个‘能改变命运’的贵人。” “贵人……” 肖北咀嚼着这个词,“冯坤虽然是处长,手握实权,但称之为‘改变命运的贵人’,未免有些过了,除非……” “除非冯坤也只是中间一环,他背后还有更能‘改变命运’的人。” 彭大海接上了肖北的思路。 肖北沉默了。 韩东明案刚刚平息,又牵扯出市发改委的处长,而且是以这样一种离奇死亡的方式开幕。 这绝不是终点,更像是一个更深泥潭的入口。 “这件事,市里有什么反应?” 肖北问道。 “目前还没有官方定论,公安局这边已经立案侦查,但……阻力不小。” 彭大海坦言,“有人暗示,这就是一起普通的猝死,不宜过度解读,以免影响社会稳定和干部队伍形象。” “又是这一套!” 肖北冷哼一声,“韩东明当初也是这么说的,大海,你怎么看?” ................. 第519章 讳莫如深 彭大海挺直腰板: “肖书记,我觉着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钱震江死得太是时候了,就像是有人怕他说出什么,抢先一步让他永久闭嘴了。” “你的判断呢?” 肖北需要他这个老刑侦的直觉。 “八成是他杀,而且是用了一种我们暂时检测不出来的高明手段。” 彭大海笃定地说,“目的就是灭口,切断从韩东明案可能延伸出去的调查线索。这个对手,比韩东明更狡猾,也更残忍,隐藏在更深的水下。” 就在这时,肖北的保密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市长秦若溪。 “秦市长。” 肖北接起电话。 “肖北同志。” 秦若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但语速稍快,显出事态紧急,“昌明实业钱震江的案子,你知道了?” “是的,彭大海同志刚向我汇报。” “嗯。” 秦若溪顿了一下,“市委刚开了碰头会,认为此事敏感,为避免不必要的猜测和恐慌,决定由市公安局牵头成立专案组,你们县局做好配合工作。在结论出来之前,不要对外发表任何未经证实的信息。” 这番指示,听起来合情合理,维稳为重。 但肖北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秦若溪特意打电话来,不仅仅是为了传达这个常规决定。 “秦市长,您的意思是?” 肖北直接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秦若溪的声音更低了一些: “肖北,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人,不愿意看到凌云县就这么安定下来。这个案子,水深,你要把握好分寸,既不能不闻不问,也不能贸然深入。重点是……保护好已有的成果,稳住凌云的局面。” 这番话,与其说是指导,不如说是提醒和警告。 秦若溪在暗示,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干预,甚至连她也感到棘手。 “我明白了,秦市长,我们会严格遵守市委的决定,积极配合市局工作。” 肖北回答道,语气平稳。 “好。” 秦若溪挂了电话。 肖北放下电话,面色凝重。 秦若溪的态度,印证了他和彭大海的猜测。 “肖书记,现在我们怎么办?难道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彭大海有些不甘。 “当然不。” 肖北摇头,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明面上,我们按照市委要求,全力配合,不越雷池半步,但是……” 他看着彭大海,一字一句地道: “对于钱震江的死,以及他和冯坤乃至更上层可能存在的关系,我们不能停止思考和秘密调查。大海,找几个绝对信得过、身手好的兄弟,不着痕迹地去查两件事。” “您说!” “第一,查清楚钱震江死前见的那个‘贵人’到底是谁。不要只盯着冯坤,扩大范围,查他那几天的所有行程和通话记录。” “第二呢?” “第二,”肖北指了指那个牛皮纸信封的照片,“查这个冯坤。但不要去触碰他本人,也不要通过官方渠道。从他的人际关系、兴趣爱好、家庭背景入手,特别是他在追求钱丽期间,有无异常的消费或行为。” “您是担心打草惊蛇?” “不仅仅是担心。” 肖北走到地图前,指着沧江市的地图,“韩东明盘踞在市北区,主要是捞偏门,吃资源饭。 但如果昌明实业的模式是真的,那意味着,有一种更‘高级’、更具隐蔽性的腐败形式,已经渗透到了我们的重点项目审批领域。这才是比韩东明更大的隐患。” 彭大海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彭大海离开后,肖北独自沉思。 钱震江的死,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涟漪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个新出现的对手,不仅心狠手辣,而且心思缜密,懂得如何利用规则来保护自己,消灭隐患。 “能改变命运的贵人……” 肖北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冷意,“那我就来看看,你到底有多大能耐,能不能一手遮天!” 当天下午,市局专案组正式进驻凌云县,组长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罗成,一个年富力强、作风凌厉的干部。 在案情通气会上,罗成开门见山: “各位同志,关于钱震江死亡一案,市局党委高度重视。目前所有证据都倾向于意外猝死。我们的工作重点,是查明死因,安抚家属,尽快结案,消除影响。” 肖北和张卓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彭大海忍不住开口道: “罗支队,现场虽然没有搏斗痕迹,但死亡时间、死者生前反常的情绪,都存在疑点。我认为,现在就下定论为时过早。” 罗成看了彭大海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彭局,办案要讲究证据,我们不能因为死者涉及另案调查,就先入为主地认定是他杀,这会误导侦查方向。” “我们尊重证据。” 肖北平静地接过话,“县局会无条件配合专案组的一切工作。不过,我们也保留提出合理疑问的权利。” 罗成笑了笑,但那笑意并未达到眼底: “当然,肖书记,我们欢迎一切基于事实的讨论。但现在外面的传言已经很离谱了,说什么的都有,甚至牵连到市里领导。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用确凿的证据来平息谣言。”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罗成带着专案组成员直奔县公安局,要求接管所有与钱震江案相关的物证和笔录。 会后,张卓来到肖北办公室,忧心忡忡。 “肖书记,这个罗成,是常务副市长刘旺的外甥女婿。” 张卓低声道。 肖北眉头一动。 刘旺副市长,在市政府班子中排名靠前,分管城建、交通等领域,权势不小。 而发改委的重大项目,很多都与他的分管范围重叠。 “看来,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肖北淡淡道,“他们想快刀斩乱麻,把案子定性为意外,从而捂住盖子。” “那我们...” ...................... 第520章 权链浮现 “那我们……” 张卓试探地问。 “静观其变,外松内紧。” 肖北策略明确,“让他们去查‘意外’,我们去想‘可能’。老张,县里的日常工作,尤其是经济发展,决不能受到干扰。‘精益集团’的后续投资必须要跟上,这是我们凌云未来的希望。” “我明白。” 张卓点头,“只是,我担心他们会利用这个机会,反过来给我们泼脏水。毕竟,钱震江是在我们调查期间死亡的。” “这正是他们的目的之一。” 肖北看得透彻,“如果我们因为此案再度陷入舆论漩涡,那么之前取得的胜利成果可能会大打折扣。” 果然,几天后,风云再起。 一篇题为《凌云扫黑,扫出离奇命案:是巧合还是灭口?》的文章开始在网络上悄然传播。 文章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却巧妙地引导读者联想,暗示肖北在调查中存在违规操作,导致了相关人员的“非正常死亡”。 尽管市委宣传部及时进行了干预,删除了文章,但不良影响已经造成。 傍晚,肖北正准备下班,彭大海又一次急匆匆赶来,这次他甚至顾不上敲门。 “肖书记!有新发现!” 彭大海脸上混合着兴奋和愤怒,“我们派去私下调查的兄弟,查到钱震江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一个归属地为省城的号码。” “省城?” 肖北心头一跳。 “对,而且这个号码……” 彭大海深吸一口气,“经过交叉比对,登记在一个看似无关的企业名下,但这家企业的一个隐形股东,是冯坤的表弟。” 线索开始串联起来了! 钱震江通过妹妹认识冯坤 -> 冯坤利用职权,在项目审批上为其关联企业(昌明实业)牟利 -> 韩东明案发,可能波及昌明实业 -> 钱震江预感不妙,联系“贵人”(省城号码)-> “贵人”或许授意,或许本身就是灭口的执行者 -> 钱震江离奇死亡。 “这个省城的号码,是关键!” 肖北断言。 “但是我们没有权限跨市调查,更别说省城了。而且,这个线索是我们私下查到的,摆不上台面。” 彭大海皱眉。 “没关系。” 肖北眼中闪烁着斗志,“只要方向是对的,就不怕路远。大海,想办法,通过非正式渠道,摸一摸这个省城号码的底细,但要千万小心,绝对不能暴露。” “明白!” 彭大海刚要离开,又被肖北叫住。 “等等,冯坤最近有什么动静?” “很奇怪。” 彭大海回想道,“他表现得异常低调,甚至推掉了几次公开活动,据说是身体不适。” “身体不适?” 肖北冷笑,“怕是心里有鬼吧。”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肖北没有回家,他独自留在办公室,将现有的零碎线索在白板上逐一列出: 韩东明、钱震江、冯坤、省城号码、刘旺副市长…… 这些点和线之间,似乎还缺少一个核心的连接点,一个能让这一切逻辑贯通的关键人物或事件。 就在他陷入深思时,办公桌上一部不常用的手机响了。 这部手机,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号码。 他拿起手机,看到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略带沙哑的男声: “肖书记,‘贵人’在省城,姓魏,小心水……很深。” 说完,不等肖北反应,对方立刻就挂断了电话。 肖北再拨回去,已经提示关机。 姓魏?省城? 肖北的大脑飞速运转,搜索着可能与当前事件相关联的姓“魏”的重要人物。 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魏宏斌,现任省委政策研究室副主任!一个看似清闲,却身处中枢,能够接触到大量高层信息的职位。 更重要的是,肖北想起来,在一次全省经济工作会议上,他曾远远见过魏宏斌,当时魏宏斌正与常务副市长刘旺相谈甚欢! 一个模糊但令人不寒而栗的权力-利益链条轮廓,逐渐浮现出来: (省级)魏宏斌 <-?-> (市级) 刘旺 <- (处级) 冯坤 <- (商人) 钱震江 <- (已倒台) 韩东明(可能存在间接利益输送)?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钱震江的死,仅仅是为了切断这条链条的末端,保护位于顶端的人! 肖北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面对的,可能是一个远比韩东明更庞大、更精密的网络。 这个网络的能量,超乎想象。 然而,这并未让他感到畏惧,反而激起了更强的斗志。 他拿起红色保密电话,这一次,他要直接向市纪委书记叶盛泽汇报。 仅靠凌云县的力量,甚至沧江市的力量,都可能不足以撼动这根深蒂固的大树。 电话接通了。 “叶书记,我是肖北,关于昌明实业钱震江死亡一案,我们掌握了一些超出该案本身、可能涉及更深层次问题的线索,希望能当面向您和市委做一次紧急汇报。” 电话那头的叶盛泽沉默了两秒钟,这位以铁面无私著称的市纪委书记,声音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肖北同志,我知道了。钱震江的案子,市局专案组已经有了初步结论。 不过,你既然提出有重要情况,那就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来谈。” “是,叶书记。” 挂断电话,肖北心知肚明。叶盛泽没有在电话里询问任何细节,这表明他要么已经知晓部分内情,要么对当前的局面有着深刻的洞察。他同意当面汇报,本身就是一种支持和表态。 一旁的张卓和彭大海都看着他。 “叶书记怎么说?” 张卓问。 “明天上午九点,市纪委,当面汇报。”肖北言简意赅。 彭大海握了握拳: “太好了,有叶书记支持,我们就能放开手脚了!” “不要盲目乐观。” 肖北给他泼了盆冷水,“叶书记同意听取汇报,不代表他会轻易表态。我们需要拿出更有说服力的东西。” 他走到白板前,在那个“省城 - 魏”的标记上画了一个圈。 “在我们去见叶书记之前,必须对这个‘魏’有更清晰的画像,大海,那个给你打电话的匿名号码,能追查吗?” .............. 第521章 谨慎布局 “试过了,是一次性的预付费卡,无法追踪来源。” 彭大海摇头,“对方非常谨慎。” “意料之中。” 肖北沉吟道,“能在省城遥控,让韩东明俯首帖耳,让钱震江这样的人‘被猝死’,这个人能量非同小可。他叮嘱我们‘小心水很深’,既是警告,也可能是一种……提示。” “提示?” 张卓不解。 “提示我们,对手的根子,可能不在沧江,而在省里。” 肖北目光深远,“这将是一场完全不同是一场完全不同量级的斗争。”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肖北准时出现在市纪委大楼,叶盛泽书记的办公室外。 秘书通报后,肖北走了进去。 办公室布置简洁,墙上挂着党旗国旗,唯一的装饰是书架上满满的各类书籍和政策文件。 叶盛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形挺拔,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叶书记。” 肖北立正问候。 “坐。” 叶盛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说吧,你发现了什么超出钱震江死亡本身的问题?” 肖北没有坐下,而是将带来的那个装有陈老笔记本复印件、录音文字稿以及关于钱震江案、省城号码、冯坤和刘旺副市长关系的示意图双手呈上。 “叶书记,这是我们目前在调查韩东明案延伸线索时,偶然发现的关联情况。” 他谨慎地选择了措辞,然后将整个事件的脉络,从发现昌明实业的可疑资金,到钱震江离奇死亡,再到匿名电话提及的“省城魏姓贵人”,以及初步查到的冯坤与刘旺副市长的关系,清晰地陈述了一遍。 “……综上所述,我们认为,钱震江的死绝非孤立事件,也大概率不是意外。 它很可能是一个精心策划的环节,目的在于切断从韩东明案可能向上追溯的调查路径。这个隐藏在深处的利益网络,其核心可能在省一级层面。” 叶盛泽听得非常仔细,中途几乎没有打断。 他飞快地浏览着肖北提交的材料,特别是在那张关系示意图和省城号码的记录上停留了很久。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叶盛泽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良久,叶盛泽抬起头,目光如炬: “肖北同志,你的嗅觉很敏锐。你提出的这些线索和推测,与我们市纪委近期掌握的个别信访反映和一些异常动向,存在某种程度的吻合。”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凝重: “但是,你也应该清楚,你提到的这个名字——魏宏斌,是省委政策研究室的领导。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任何轻率的举动都可能带来不可预料的后果,甚至会影响到全省的工作大局。” “我明白其中的风险和敏感性。” 肖北坦然应对,“正是因为意识到这一点,我才必须第一时间向您和市委汇报。我们面临的,可能是一个盘根错节、保护伞层层叠加的顽固堡垒。” “你说的不错。” 叶盛泽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省纪委那边,我们有一些常规的工作沟通渠道。” 叶盛泽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似有千钧之重,“但涉及到这个级别的干部,必须有铁一般的证据,而且要遵循极其严格的程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 “刘旺同志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冯坤是市管干部。对他们的调查,必须在市委的统一领导下进行。 而对魏宏斌同志的任何核查意向,都必须由省纪委启动,我们无权,也无法越级行事。” 肖北的心微微下沉。 叶盛泽的态度虽然认真,但显然充满了顾虑。 “叶书记。” 肖北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恳,“我不是要求立刻对哪位领导采取措施。我是希望,市委,特别是您领导的市纪委,能够重视这条线索。 允许我们在职责范围和合法合规的前提下,进行必要的前期摸排和信息收集,以便为进一步决策提供依据。” 叶盛泽转过身,看着肖北: “你知道,如果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走漏风声,会是什么结果吗?” “我知道。” 肖北迎着他的目光,“我们会面临巨大的压力,甚至是反噬。但如果我们因为惧怕风险而视而不见,那就是最大的失职!” 这句话掷地有声。 叶盛泽的目光与肖北对视了足足十秒钟。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最后, 叶盛泽打破了沉默: “肖北,你很勇敢,也有些莽撞。” 他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你提供的这些情况,很重要。市委和市纪委会认真研究。” 他走回座位,拿出一份文件: “在你来之前,市局专案组罗成已经提交了初步报告,认为钱震江系心源性猝死,排除他杀。建议就此结案。” 肖北心中一紧。 叶盛泽继续说道: “但是,我同意你的看法,此案疑点尚存,不宜仓促了结。” 他拿起笔,在那份报告上批注了几句,然后对肖北说: “市纪委会正式行文,要求市公安局暂缓结案,对一些技术细节进行补充侦查。” 这虽然不是直接立案调查冯坤或刘旺,但至少保留了继续调查钱震江案的窗口,也就保留了沿着这条线向上摸索的可能性。 “谢谢叶书记!” 肖北真心说道。 “别急着谢我。” 叶盛泽抬手制止,“这只是第一步。你们凌云县局,在配合专案组工作的前提下,可以对钱震江的社会关系和昌明实业的过往业务进行合法审查,这也是正常的办案流程。” 叶盛泽的话语中蕴含着高超的斗争艺术和原则性。 “另外,”叶盛泽看着肖北,眼神意味深长,“关于你提到的省城方面的情况,过于笼统,缺乏抓手。这类信息,需要更加……具体的切入点。” ........................ 第522章 待机而动 肖北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 “我们明白,调查的重点和范围,会严格限定在钱震江死亡案本身和相关企业的合规经营问题上。” “很好。” 叶盛泽点了点头,“记住,我们是纪律部队,一切行动都要讲规矩、讲程序。尤其是在面对复杂局面的时候,更要有耐心,有智慧。”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告诫: “肖北,你要记住,你现在是凌云县的掌舵人。你的首要任务是确保一方平安和发展。有些攻坚战,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找到坚固的突破口。” “是,叶书记,我记住了。” 离开市纪委大楼,坐进车里,肖北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叶盛泽没有给出雷霆万钧的支持,但他的态度已经足够——他为调查留下了一道缝隙,一道可以透进光、也能顺势撬开的缝隙。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彭大海的电话: “大海,叶书记原则上同意我们进行必要的前期摸排。你那边抓紧,围绕钱震江的社会关系,特别是与他妹妹钱丽,以及冯坤处长有关的所有公开信息,进行合法合规的搜集整理。” “明白!我们已经有了一些方向。” 彭大海的声音透着干劲,“钱丽最近主持的一档招商引资专题节目,重点推介的几家外地企业中,有两家的注册地,都在省城。” 线索再一次指向了省城! “重点查那两家企业与魏宏斌,或者他身边人,有无任何商业上的关联。” “收到!” 回到凌云县委,肖北立刻召集了张卓、彭大海和刘志军。 他将叶盛泽的指示精神做了传达。 “叶书记支持我们继续调查?” 彭大海惊喜道。 “支持是有条件的,也是在框架内的。” 肖北强调,“我们的动作必须更加隐蔽,更加谨慎。” “明白,我们会像梳子一样,一遍遍梳理已知信息,找出那个能打破僵局的‘点’。” 纪委书记刘志军说道。 “没错。” 肖北点头,“现在,对手知道我们在关注钱震江的死,也知道我们可能顺着冯坤这条线往上摸。 他们现在一定像受惊的兔子,要么蛰伏不动,要么……会加速行动,抹去更多痕迹。” 张卓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留给我们的时间窗口,可能不会太长。” “是的。” 肖北目光扫过众人,“所以,我们要加快速度。我判断,他们接下来可能会有两种反应:一是彻底沉寂,让我们无从下手;二是采取更激烈的措施,对付下一个可能存在的‘薄弱环节’。” “下一个薄弱环节?” 赵小波下意识地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肖北。 肖北缓缓吐出两个字: “钱丽。” 众人恍然。 钱震江已死,冯坤身处漩涡中心,必然小心翼翼。 那么,唯一可能既知情,又相对容易接近的目标,就是他的妹妹,市电视台主持人钱丽! “钱震江是通过他妹妹认识的冯坤,那么很多事情,钱丽即使不是全程参与,也很可能有所察觉。” 刘志军分析道。 “所以,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对钱丽采取行动——无论是封口还是转移——之前,从她那里获得关键信息。” 彭大海握拳。 “不行。” 肖北立刻否定,“绝对不能直接接触钱丽,她是公众人物,目标太大。而且,我们无法确定她的立场,贸然接触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将她推向对立面,或者给她带来危险。” “那怎么办?” “等。” 肖北说出一个字,“等一个契机,等她主动,或者等他们出错。” 就在这时,肖北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和上次的匿名电话惊人地呼应: 【焦点在女主持人,她有备份,勿轻动,待信号。】 短信在显示几秒钟后自动消失了。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这个神秘的线人,再次出现了! 他似乎对肖北的行动了如指掌,并且在关键节点给予指引。 “他有备份?” 张卓震惊,“钱丽手里有她哥哥留下的证据?” “很有可能。” 肖北眼中闪着光,“钱震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风险极大,很可能留了后手,而这份后手,交给了他最信任的妹妹保管。” “而这个‘信号’……会是什么呢?” 彭大海疑惑。 肖北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 “钱丽最近是不是要主持一个大型的招商晚会?” “对!” 赵小波连忙查看日程,“就在后天晚上,市会展中心,‘沧江之夜’投资洽谈会晚宴。” 众人的目光交汇,都意识到了同一个可能性——那个神秘线人所说的“信号”,很可能就发生在那个众目睽睽的场合。 “他们想在晚宴上动手?” 张卓骇然。 “或者是……交接?” 肖北思维跳跃,“那份备份,可能不是静态的,而是需要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传递给特定的人!” 肖北站起身,果断下令: “大海,立刻挑选最精干的、面孔生的便衣,混入晚宴现场,进行全方位布控。重点监控钱丽,以及任何可能与她接触的人!” “是!” “老张,县里的工作你来把控,绝对不能乱。” “你放心。” 肖北看向窗外,眼神锐利: “后天晚上,‘沧江之夜’……我们就去会一会这场鸿门宴!” 后天晚上,市会展中心灯火辉煌。 “沧江之夜”投资洽谈会晚宴是整个招商活动的重头戏,政商云集,媒体聚焦。 作为市电视台的当家花旦,钱丽自然是今晚宴会当仁不让的女主持人。 肖北和张卓作为凌云县的党政一把手,自然也收到了邀请。 他们原本可以不参加,但为了这个“信号”,肖北决定亲自到场。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肖北和张卓与几位相识的客商寒暄着,目光却不露痕迹地扫视全场。 彭大海安排的便衣已经就位,他们伪装成服务生、记者或是客商的随行人员,分散在各个角落,注意力却高度集中在舞台区域和钱丽可能出现的方向。 “看到钱丽了吗?” ............... 第523章 咫尺翻澜 肖北低声问身边的张卓。 “还没,估计在后台准备。” 张卓回道,略显紧张地整理了一下领带,“肖书记,我还是觉得您不该来,太冒险了。” “我不来,怎么看清楚这场戏?” 肖北语气平静,他端着一杯清水,看似随意地站着,实则全身感官都处于高度警觉状态。 晚上七点整,晚宴正式开始。 灯光聚焦在舞台上,钱丽穿着一身宝蓝色曳地长裙,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地走上台前。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大家晚上好.....” 钱丽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清脆悦耳,台风稳健。 肖北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她身上,同时也留意着她可能接触的每一个人。 开场致辞、节目表演、交流互动……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钱丽表现完美,看不出任何异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晚宴进程过半。 就在一次嘉宾上台发言的间隙,钱丽趁着换麦的空档,提着裙摆快步走向后台方向。一名侍者模样的人端着托盘与她擦肩而过。 就在那一瞬间,动作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一个小巧的、类似U盘的黑色物体,从钱丽的掌心滑落,准确地掉入了侍者托盘上一个空置的香槟杯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钟,流畅自然,仿佛是排练过无数次的动作。 若非有心留意,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肖北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个侍者有问题!或者说,那个侍者就是接收“备份”的人。 他立刻用眼神示意不远处的彭大海。 彭大海会意,对着隐藏的耳机低语了一句。 立刻有两名扮作客商的便衣,不着痕迹地朝着侍者离开的方向移动。 肖北自己也借故离开座位,朝那个方向走去。 后台通道人来人往,显得有些拥挤。 肖北看到那名侍者脚步不停,径直穿过通道,似乎要将托盘送往厨房区域。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宴会厅侧门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骚动。 只见几个人簇拥着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闯了进来,为首的中年妇女情绪激动地大喊: “冤枉啊!青天大老爷给我们做主啊!” 这几个人衣着朴素,与现场的奢华格格不入。 他们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也包括了安保人员的注意力。 “声东击西!” 肖北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那几个人是用来吸引注意力的幌子。 他猛地抬头,视线越过人群,锁定那名侍者。只见侍者并未走向厨房,而是拐进了一个通往消防疏散楼梯的僻静角落。 肖北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当他推开消防门时,只见昏暗的楼梯间里,那名侍者正将一个U盘交给另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男人! “行动!” 彭大海不再掩饰,大喝一声。 埋伏在附近的便衣民警如同猎豹般扑出,瞬间将那两人按住。 “你们干什么?我只是送酒的!” 侍者挣扎着喊道。 戴眼镜的男人则一言不发,脸色苍白。 肖北快步上前,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那个黑色U盘。触手冰凉。 “抓住他们!” 肖北下令。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台上的发言被迫中断,来宾们议论纷纷。 肖北没有理会骚动,他捏着那个U盘,感觉到它的分量。 这里面,可能就是扳倒那个庞然大物的钥匙! 然而,就在此时,变故再生。 宴会厅的主灯光“啪”地一声,全部熄灭,只剩下几盏应急照明灯散发着幽幽绿光。 人群惊呼出声。 黑暗中,肖北感到有人猛地撞了自己一下,手中一空,那个U盘竟然被抢走了。 一个黑影敏捷得像狸猫,夺走U盘后,转身就往消防楼梯下方狂奔。 “追!” 肖北大喝,和彭大海一起冲向楼梯。 楼梯间里回声很大,只听得到急促的脚步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追下两层楼,在楼梯拐角处,他们堵住了那个黑影——竟然是刚才在台上表演的一位年轻的舞蹈演员。 “东西交出来!” 彭大海举枪对准她。 女孩停下脚步,在昏暗的光线下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肖书记,你还是慢了半拍。” 女孩的声音很年轻,却透着不符合年龄的冷漠。 “你是谁的人?” 肖北厉声问。 女孩没有回答,反而举起手中的U盘,做出了一个要将其摔碎的姿势。 “别动!再动我就毁了它!” 她威胁道。 追击的民警们也赶到,几束强光手电照在女孩身上。 肖北一步步走近: “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女孩忽然笑了: “我没想过要跑。” 话音刚落,上方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在那里!” “封锁所有出口!” 是会展中心的保安和后续赶来的警察。 女孩看着肖北,一字一顿地说: “‘老板’让我告诉你,游戏才刚刚开始,这个U盘,只是个开胃菜。” 她松开手,U盘却没有落下,而是被她用另一只手稳稳接住,然后……她将它递向了肖北? 这一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什么意思?” 肖北没有贸然去接。 “意思就是,”女孩的笑容加深,“你们拿到的东西,未必是你们想要的。而你们想要的真相,可能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说完,她猛地将U盘扔向肖北身后的空中。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趁此机会,女孩转身撞开通往停车场的防火门,消失在黑暗中。 “别管她!先看U盘!” 肖北当机立断。 一名技术人员立刻上前,接过U盘,连接上便携式隔离电脑。 屏幕亮起,里面并不是想象中的账本或受贿记录,而是一段音频文件和几张模糊的夜景照片。 肖北点开了音频。 里面传出两个人的对话声,其中一个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上位者口吻(经过处理,难以辨认),另一个声音则比较惶恐,依稀能分辨出是钱震江。 低沉声音: “……冯坤那边已经打通了,下一批项目的‘咨询费’,走昌明的账,干净点。” .............. 第524章 破冰见礁 钱震江(惶恐): “是,是……老板放心。只是……最近风声有点紧,韩东明那边……” 低沉声音(打断): “韩东明是韩东明,你是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少不了你的好处。至于肖北……他掀不起多大浪。” 钱震江: “可是我听说,省纪委的叶……” 低沉声音(冷笑): “叶盛泽?他查他的,我们做我们的。水混了,才好摸鱼。” 音频到此戛然而止。 而那几张夜景照片,拍的似乎是省城某高档住宅小区的门口,一辆黑色的奥迪A8驶入,车牌号被故意拍得模糊不清,但车型和大概的时间能与魏宏斌的一些公开活动对上。 这虽然不是直接的转账记录,却是极其重要的旁证!证明了钱震江与一个被称为“老板”的上位者有密切联系,且谈话内容涉及项目审批、“咨询费”(贿赂的代名词),以及对肖北本人的轻视和对叶盛泽调查的忌惮! “他们在谈论韩东明案发后的应对策略。” 彭大海震惊道,“这个‘老板’,很可能就是魏宏斌!” 肖北盯着屏幕,眼神冰冷。 那个女孩口中的“老板”,和她传递出来的信息,无不指向那个身处省城的“魏姓贵人”。 “他们这是在向我们示威!” 张卓愤怒地说。 “不完全是示威。” 肖北缓缓摇头,“这也是一种试探,试探我们的反应,试探我们到底掌握了多少,也试探我们……敢不敢把这个盖子继续揭下去。” 他收起U盘,对彭大海说: “立刻拷贝备份,原件准备上交市纪委,这盘‘开胃菜’,我们吃了!” 当他们返回宴会厅时,电力已经恢复,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许多人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瞟向肖北。 张卓低声道: “肖书记,看来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盯上去了。” “知道更好。” 肖北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这下,猫捉老鼠的游戏,才算真正开始了,通知我们所有的人,从现在起,进入最高戒备状态。真正的暴风雨,就要来了。” .............. 回到县委会议室,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技术科的骨干正在全力以赴破解那个 U 盘里的加密文件。 肖北、张卓、彭大海、刘志军四人围坐,等待着可能决定胜负的关键信息。 “那个跳舞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来路?” 张卓忍不住打破沉默,“她胆子也太大了!” “训练有素,心理素质极佳。” 彭大海脸色铁青,“我们查了她的背景,很干净,艺术学院毕业,履历清白。但她最后那句话,‘游戏才开始’,还有抢夺又归还 U 盘的举动……这不像是敌人,倒像是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给我们递刀子。” “递刀子?” 刘志军皱眉,“方式也太诡异了,差点酿成冲突。” “这正是他们想要的效果。” 肖北开口道,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制造混乱,测试我们的应变能力和底线。同时,也向我们展示了他们的渗透力和执行力——连一个伴舞的演员都能是他们的人。” “或者说,是被临时利用的工具。” 肖北补充道,“关键在于 U 盘里的真实内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众人的心上。 终于,技术科负责人一脸疲惫却又带着兴奋地推门进来: “肖书记,各位领导,破解出来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里面是什么?” “主要是一份加密的电子账簿副本,记录了昌明实业近三年来的详细资金流水,收款方大多是些空壳公司,但付款备注里频繁出现‘XX项目前期调研’、‘XX工程咨询服务’等字样,而这些项目,无一例外,都经过了市发改委重大项目处冯坤的审批!” “果然是这样!” 张卓一拳砸在桌子上,“冯坤利用审批权,指定这些空壳公司提供服务,资金通过昌明实业走账,完成利益输送。” 彭大海激动地说,“而且,有几笔大额资金,最终流入了一家设在省城的投资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魏宏斌妻弟的儿子。” 铁证! 虽然还不是直接证据,但这紧密的资金链条和人际关系网,已经足以将魏宏斌列为重点嫌疑对象。 “立刻将这些情况,连同 U 盘原件,形成最严谨的报告,再次上报市纪委叶书记!” 肖北果断下令,“这次,证据要充分得多!” 报告和证据在深夜被紧急送往市纪委。 第二天一早,肖北接到了叶盛泽亲自打来的电话。 “肖北同志,你们送来的材料,我看过了。” 叶盛泽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这不仅是个别人腐化堕落的问题,更可能是一个系统性、塌方式的腐败窝案。” “叶书记,我们下一步……” “省纪委主要领导已经知悉此事。” 叶盛泽打断了肖北的话,透露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经过初步研判,省纪委决定,对反映魏宏斌同志的有关问题线索进行初步核实。” 初步核实!这是启动纪检监察程序的第一步。 “太好了!” 肖北难得地流露出振奋之情。 “不要高兴得太早。” 叶盛泽泼了盆冷水,“初步核实距离立案审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尤其是对魏宏斌这个级别的干部,必须慎之又慎。” 叶盛泽话锋一转: “鉴于目前情况的复杂性和特殊性,省纪委要求我们市纪委,在前一阶段工作的基础上,成立一个代号为‘清风’的专项小组,负责在外围进行秘密调查,为省纪委的核查工作提供支撑。” “专项小组?” 肖北心念电转。 “是的,这个小组需要绝对的忠诚和可靠。” 叶盛泽的语气不容置疑,“小组由我直接领导,对外严格保密。我需要一个熟悉凌云情况、敢于担当、又能准确把握政策的同志来牵头具体工作。” .................. 第525章 一击中的 肖北立刻明白了叶盛泽的意思: “叶书记,请您指示!” “肖北同志,经市委同意,决定由你兼任‘清风’行动组副组长,负责一线指挥和情报汇总。” 这是一个重大的责任,也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保证完成任务!” 肖北斩钉截铁地回答。 “记住,”叶盛泽最后强调,“你们的调查范围,仍然要紧紧围绕昌明实业和钱震江死亡案衍生出的线索,不要超越这个边界。行动要快,但要稳;方向要准,但要隐。” “明白!” 挂断电话,肖北深知,自己和小组成员的肩上,担负着怎样的重担。 “清风”行动组迅速秘密成立,成员都是从市纪委和凌云县局精挑细选出来的骨干。 调查在两条线上紧锣密鼓地展开: 一条线,由彭大海负责,继续深挖钱震江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与冯坤、以及与省城那家投资公司的关联。 另一条线,则由肖北亲自掌握,通过技术分析和交叉比对,试图从那庞大的资金流水中,找到直接指向魏宏斌的、无可辩驳的证据。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肖北还在“清风”小组的临时指挥部研究材料,彭大海兴冲冲地闯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肖书记!重大突破!” 彭大海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我们通过国际警务协作渠道,查到那家省城投资公司在海外的一个账户,近期有大额资金异常流动,汇入地是……嘉拿大!” 嘉拿大! 这恰好与之前情报中提到的,魏宏斌女儿正在国外留学的情况吻合。 “这笔钱的汇出时间,就在韩东明被捕后的第三天!” 肖北看着传真上的信息,眼神锐利如刀,“他们在转移资产!” 这说明魏宏斌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开始为自己准备后路了。 “必须加快进度。” 肖北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在他们完成资产转移和毁灭所有证据之前,我们必须拿到关键证据!” “可是,我们的人在省城行动受限,很多核心信息根本无法触及。” 刘志军提出了现实的困难。 “正面强攻不行,就只能迂回侧击。” 肖北沉思道,“我们能不能从冯坤这里找到一个缺口?” “冯坤?” 张卓摇头,“他现在肯定成了惊弓之鸟,被严密‘保护’起来了,想突破太难。” 一时间,调查似乎又陷入了僵局。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肖北的保密手机再次收到了那个神秘号码发来的信息,这次的内容更加简短,也更加惊心动魄: 【明日午时,滨江茶社,冯有‘礼’送。】 信息再次自动销毁。 “滨江茶社?冯有‘礼’?” 彭大海琢磨着,“冯坤要送礼?送给谁?难道是……”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肖北脑中形成。 “不是送礼。” 肖北猛地抬头,“是冯坤要‘送礼’!或者说,是他背后的人,要通过他向某个关键人物进行利益输送?” “这是个机会。” 肖北眼中燃烧着火焰,“如果他们真的要在这个时候进行大宗交易,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 “但是,这会不会又是一个陷阱?” 张卓谨慎地问道,“就像上次晚宴一样?” “有可能是陷阱,”肖北缓缓说道,语气却愈发坚定,“但也有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们必须赌一把。” “怎么赌?” 所有人都看向肖北。 “他们将冯坤推出来进行交易,本身就说明,魏宏斌已经开始感到不安,急于进行某些关键的布局或封口。” 肖北分析道,“这既是他们的行动,也可能是他们的破绽!” 他立刻做出部署: “大海,抽调最精干的侦察员,提前对滨江茶社进行布控,安装最先进的监听和录像设备。” “志军,你准备好相应的法律手续,一旦抓到实证,立刻按程序办事!” “老张,家里还是交给你。” “明天的午时,我们就去赴这场‘鸿门宴’。”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清风”行动组的成员各就各位。肖北坐镇临时指挥部,彭大海则亲自在滨江茶社对面的监控车里指挥。 十一点三十分,冯坤的私家车出现在了茶社门口。 他独自一人下车,左右看了看,快步走进了茶社预定好的包厢。 大约五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悄无声息地停下,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考究、拎着一个精致小手提箱的中年男人。 “是魏宏斌的秘书!” 一直密切关注魏宏斌动向的刘志军低呼一声。 果然!魏宏斌的亲信秘书亲自出马。 这意味着交易的对象或者事情本身,极其重要。 监控画面里,冯坤显得坐立不安,频频看表。 十一点五十五分,一辆挂着普通牌照的奥迪A6驶来。车上下来的人,让所有监视者都屏住了呼吸—— 竟是常务副市长刘旺的专职司机,他手里同样提着一个公文包。 双方在包厢里见面,简单的寒暄后,便开始交换手提箱和公文包。 就在这一刻—— “行动!” 彭大海对着话筒低吼一声。 埋伏在周围的侦查员如同神兵天降,迅速冲入包厢。 “都不许动!” 包厢内,冯坤和那位秘书脸色剧变。 “你们干什么?我是省委的!” 秘书强作镇定地喊道。 “我们是在执行公务!” 彭大海出示了证件和相关文书,“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秘书反应极快,立刻掏出手机似乎要发送信息。 一名侦查员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手机。 另一边,侦查员迅速控制住了那两个箱子。 “打开!” 彭大海命令。 箱子被打开。 秘书的手提箱里,赫然是满满一箱的百元大钞和几根金条? 而冯坤交出的公文包里,则是一份份盖有市发改委公章的项目预批复文件。 这些项目,显然都是为魏宏斌关联的利益团体准备的“厚礼”。 而冯坤的包里,除了文件,还有一个崭新的、未曾使用过的加密U盘。 人赃并获! .................. 第526章 祸及萧墙 消息传到指挥部,肖北重重松了一口气。 这一步,他们走对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券在握之时,肖北的私人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省城号码。 他皱紧眉头,按下接听键。 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传了出来: “肖北,你赢了这一局,但战争远未结束。‘老板’向你问好。” 电话挂断。 肖北握着手机,脸色阴沉。 他知道,抓住了冯坤和魏宏斌的秘书,拿到了行贿的直接证据,这无疑是重大胜利。但这个“老板”的存在,以及他最后那句“老板向你问好”,像一个沉重的枷锁,预示着一场规模更大、层级更高的风暴,正在酝酿生成。 他拿起红色电话,接通了叶盛泽的专线: “叶书记,‘礼物’已经收到。下一步,我们是否可以提请对魏宏斌……” 他的话还没说完,指挥部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负责技术分析的组员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肖……肖书记!不好了!我们……我们刚刚截获到一个远程指令,是针对……是针对白总的!” 肖北的瞳孔骤然收缩! 对方的反击,如此迅捷,如此精准,直接指向了他最关心的人。 “他们要对白允墨下手?” 张卓失声道。 肖北猛地站起身,对着还未挂断的叶盛泽专线说道: “叶书记,情况有变!对方可能要对我爱人不利!” 叶盛泽的声音立刻变得无比严峻: “立刻启动应急预案!确保白允墨同志的绝对安全!” 新的、更加致命的危机,已扑面而来。 叶盛泽在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升高: “你说什么?具体什么情况?” 肖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极快但清晰地汇报: “我刚收到预警信息,对方可能针对我爱人白允墨采取不利行动。时间、地点、方式不详,但威胁等级很高。” “我立刻协调省城方面的力量,加强对白允墨同志的保护。” 叶盛泽当即决断,“肖北,你立刻返回凌云,稳定大局,那里不能再出任何乱子。” “明白!” 肖北挂断电话,立刻对彭大海下令: “这里交给你处理,严格按照程序,固定所有证据,做好讯问笔录,尤其要问清楚,那个要给刘旺副市手的‘礼’,究竟是出自谁的授意。” “是!保证完成任务!” 肖北又看向张卓和刘志军: “老张,志军,县里的事拜托你们了,尤其关注‘精益集团’项目的进展和安全,那是我们凌云的未来,不能有失。” 交代完毕,肖北带着赵小波,在几名便衣干警的护送下,火速赶往高速路口,返回凌云。 路上,肖北尝试拨打白允墨的电话,一次,两次……始终无人接听。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拨打了一个省城的号码,那是他一位在省公安厅担任要职的老同学。 “老同学,帮个忙,十万火急!” 肖北没有丝毫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我妻子白允墨可能有危险,她在省城参加一个商务论坛,请立刻派人找到她,确保她的安全。” “放心,我马上安排!” 做完这一切,肖北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分析着每一种可能性。 对方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对白允墨出手,用意极其歹毒: 报复警示:直接打击肖北最亲近的人,对他进行最残酷的心理折磨和精神压迫。 扰乱心神:让肖北因担忧妻子而无法专注于眼前的调查。 制造把柄:如果白允墨出事,无论生死,都会成为牵制肖北的强大武器。 这是一步攻心为上的狠棋! 一小时后,肖北的车队刚驶入凌云县城,他的手机响了,是老同学回电。 “肖北,”老同学的声音异常沉重,“我们找到她了……在省城绕城高速通往机场方向的岔道上,发生了车祸……伤势很重……正在省人民医院抢救……” 手机差点从肖北手中滑落。他感到一阵眩晕,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 “小波。”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立刻联系省人民医院,了解最新情况,并要求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救治!” “是,肖书记!” 赵小波的声音带着哭腔,立刻开始拨打电话。 肖北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肖书记,您……您还好吧?” 赵小波担忧地问。 “我没事。” 肖北睁开眼睛,那双眸子深处,寒意凝结如万年冰川。 “他们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他们怕了。” 他一字一顿地说,“他们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后退?痴心妄想!” 车队没有回县委,而是直接驶向了县人民医院——肖北要以最坚强的姿态出现在公众面前,稳定惶惑的人心。 当肖北的身影出现在县医院门口时,早已闻讯赶来的记者和围观人群中引起了一阵骚动。 肖北面无波澜,步履沉稳地走进医院,直接来到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早已接到通知,正在等候。 “肖书记,白总她……” “情况我知道了。” 肖北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来这里,是要告诉你,也是告诉所有人——” 他的声音通过在场记者的话筒,清晰地传了出去: “——我肖北,以及凌云县委县政府,打击违法犯罪、维护公平正义的决心,绝不会因为任何威胁、任何卑劣手段而有丝毫动摇!” 这番话,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驱散了笼罩在凌云上空的些许阴霾。 然而,坏消息接踵而至。 肖北刚到院长办公室坐下,彭大海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充满了挫败感: “肖书记……冯坤和那个秘书……什么都不敢说,只说那是正常的商务往来和个人馈赠。至于那个加密U盘,他们声称不知情,可能是被人栽赃陷害。” ................... 第527章 云开雾隐 “预料之中。” 肖北冷哼一声,“他们都是老油条咬松口,背后的人就可能有机会‘捞’出去。” “那我们……” “继续查,他们不说,就让证据说话!把缴现金、金条、文件和U盘,全部移交市纪委,并由市纪委上报省纪委。” 肖北指示道,“同时,把我们收到的所有预警包括那个神秘号码发来的内容,一并整理上报!” 处理完医院的紧急事务,肖北终于在深夜回到了县委办公室,所有人都在等他,三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忧虑肖书记,白总那边……” 张卓欲言又止。 肖北站在窗前的背影,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办公室里弥漫着压抑的寂静。 他缓缓转身,眼中的悲痛已被淬炼成钢铁般的意志。 “他们动我家人,是想告诉我,他们没有底线。”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但他们错了,这只会让我看清,将他们彻底清除,不仅是职责所在,更是道义必然。”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三位得力干将: “大海那边的审讯暂时难以突破,魏宏斌那边更是铜墙铁壁。我们看似有证据,却无法有效转化为刺向他们心脏的利刃。正面找不到,就从侧面入手。” 张卓若有所悟: “肖书记,您的意思是……钱丽和冯坤?” “没错。” 肖北点头,“冯坤重伤昏迷,但钱丽还完好无损地待在招待所。她是钱震江的女儿,是‘老板’曾经的信使,也是最有可能了解内情、并被当成弃子的人。恐惧和怨恨,是可以利用的武器。” 次日,县招待所秘密房间。 钱丽比起晚宴时的光彩照人,此刻显得憔悴不堪,但眼神中仍存有一丝倨傲。 肖北没有绕圈子,将一台平板电脑推到她和其律师面前,屏幕上正是白允墨遭遇车祸的现场新闻照片。 “钱小姐。” 肖北的语气平静得可怕,“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为之效力的‘老板’的手段。当我依法调查时,他们对付我的家人。当你失去利用价值,或者成为隐患时,你觉得你的下场会比这更好吗?” 钱丽的嘴唇微微颤抖。 肖北乘胜追击: “你父亲钱震江,真的是自杀吗?在他即将开口的时候‘被自杀’?现在,他们又想用同样的方法,让你永远闭嘴。” 律师还想争辩,肖北抬手制止: “我不是在恐吓,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现在是我们重点保护的证人,但如果你坚持什么都不说,我们很难保证这种保护能无限期持续。 毕竟,连省委大秘都能被抓现行,这凌云县,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钱丽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父亲离奇的死,她自己被当作棋子利用和监视,如今白允墨的遭遇更是让她兔死狐悲。 所谓的“老板”,从未把她当人看。 长时间的沉默后,钱丽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水和恨意: “我说……我都说……但我有一个条件,我必须得到绝对的安全保障!” 三天后,省城高级疗养院。 在钱丽的指认和提供的秘密录音辅助下,“清风”行动组查明,魏宏斌在其妻弟的安排下,正准备经东南亚逃往嘉拿大。 在强大的政策和心理攻势下,冯坤也在苏醒后,为了争取宽大处理,开始陆续交代问题。 他证实,那个加密U盘里存储的,正是多年来通过昌明实业等渠道,向魏宏斌及其家族进行利益输送的总账目,由他亲手制作,本是用于自保的“护身符”。 铁证如山! 一个月后,官方通报: “……经上级批准,纪律检查委员会对原XX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魏宏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了立案审查调查。 查明魏宏斌严重违反党的纪律,构成严重职务违法并涉嫌受贿、滥用职权等犯罪,性质严重,影响恶劣,予以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一场震动全省的廉政风暴,以肖北和他的战友们的惨胜告一段落..... 数日后,一个初夏的傍晚。 肖北推着轮椅上的白允墨,在凌云县的滨江公园散步。 白允墨在经历治疗后,身体正在逐步康复,精神状态也很好。 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医生说,再有一个月的康复治疗,你就可以出院了。” 肖北柔声说道。 白允墨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 “我们都挺过来了。” 这时,肖北的手机响起,是叶盛泽。 “肖北啊,允墨同志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叶盛泽关切地问候后,语气转为严肃,“魏宏斌案虽然已经移送司法,但他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保护伞,我们仍需警惕。 另外,根据冯坤和钱丽的供述,当晚那个跳舞的女孩,我们至今还没有查明她的确切身份和去向。” 肖北望着奔流不息的江水,平静地说: “我明白,叶书记。拔除了一棵大树,不代表土壤里的蛀虫就此消失。但只要它们在,斗争就不会停止。” 挂了电话,一阵江风吹来,带来丝丝凉意。 肖北的目光掠过江面,投向远方朦胧的地平线。 他知道,在这片广阔的土地上,光明与黑暗的较量永远不会终结。 但正因为有如他一般的人负重前行,才守护了这片土地的清风正气。 肖北放下电话,脸上的柔和渐渐收敛,重新覆上了那种惯有的、深思熟虑的沉静。 白允墨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柔地说: “去吧,工作要紧,我这边有护士陪着,没关系的。” 肖北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等我回来。” 走出公园,坐进车里,肖北脸上的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了。 他对司机兼警卫赵小波吩咐道: “回县委。另外,让小会议室准备好,通知张县长、大海书记和志军部长,半小时后开会。” “是,肖书记。” 赵小波敏锐地察觉到肖北语气中的变化,知道又有大事发生。 ................. 第528章 疏途同战 车上,肖北闭目养神,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叶盛泽的提醒绝非空穴来风。 魏宏斌深耕省里多年,关系盘根错节,虽然他本人倒了,但那些曾受过他恩惠、或与他有利益勾连的人,难免会有兔死狐悲之感,甚至会暗中使绊子。 凌云县经过韩东明、钱震江乃至魏宏斌案的冲击,表面看似恢复了平静,但水面下的暗流恐怕更为汹涌。 半小时后,县委小会议室内。 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张卓、彭大海、刘志军都知道,肖北刚从叶书记那里接到新指示,这次的议题绝不简单。 肖北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同志们,魏宏斌案虽然已经进入司法程序,但我们面临的挑战远未结束。叶书记明确指出,要警惕他背后的保护伞和残余势力的反扑。今天召集大家,就是要统一思想,明确我们下一步的工作重点,尤其是如何应对可能到来的新困难。” 张卓吐出一口烟圈,眉头紧锁:“肖书记,省里的风向是不是有变化?我听到一些传闻,说有人在非议我们凌云,认为我们‘折腾’得过火了,影响了经济发展的大局。” 彭大海一听就火了,拳头下意识地握紧:“放屁!我们铲除毒瘤,净化营商环境,这才是对经济发展最大的贡献!难道留着这些蛀虫,让他们继续吸血吗?” 刘志军相对沉稳,补充道:“大海别激动。无风不起浪,这种论调的出现,本身就说明有一股力量在试图反扑,想把水搅浑搅浑。” 肖北点点头:“志军说得对。这种论调本身就是一种进攻。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为魏宏斌翻案,就用这种软刀子,质疑质疑我们工作的正当性和必要性。” 他环视一圈,继续说道:“这只是其一。其二,根据冯坤和钱丽的零星供词,魏宏斌背后,可能还牵扯到更高层面、更隐秘的人物。那个始终未曾露面、只存在于通话中的‘老板’,依然是个谜。那个在我们行动中神出鬼没的舞蹈演员,也消失了。这说明,我们的对手比想象中藏得更深。” “那我们的对策是?”张卓问道。 “两手抓,两手都要硬。”肖北斩钉截铁地说,“第一,坚定不移地推进‘精益集团’等重点项目建设,用实实在在的发展实实在在的发展成绩,来回击那些‘影响经济’的谬论。老张,这方面你要多费心,确保项目进度和质量,尽快出效益,出形象。” “没问题,经济工作是我的本职,我一定盯紧。”张卓郑重承诺。 “第二,”肖北目光转向彭大海和刘志军,“对于潜在的反弹和干扰,我们要有充分的预案。大海,你要加强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对那些可能趁机冒头的黑恶势力,露头就打,绝不姑息。志军,纪委要继续深化警示教育,巩固反腐败成果,同时对一些苗头性、倾向性问题,要及早发现、及早提醒、及早纠正,防止形成新的腐败问题。” 彭大海和刘志军齐声应道:“明白!” 肖北最后总结,声音不高却充满力量:“同志们,我们已经趟过了最深的那道河,绝不能倒在浅滩上。未来的路或许会更难走,因为我们面对的可能是更隐蔽、更狡猾的敌人。但我们没有退路,凌云县的干部群众在看着我们,历史也会评判我们。” 散会后,肖北单独留下了彭大海。 “大海,还有一项绝密任务交给你。”肖北压低声音,“关于那个‘老板’和舞蹈演员,我们不能放弃追踪。你挑选绝对可靠的、面孔生的精干人员,组建一个微型情报组,脱离日常警务系统,只对你和我负责。经费从我掌握的特别经费里出。” 彭大海神色一凛,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肖书记,您怀疑我们内部……” “不是怀疑,是必要的谨慎。”肖北打断他,“敌人在暗处,并且对我们的行动规律似乎有一定了解。我们必须建立一条他们完全无法侦知的秘密渠道。” “是!我立刻去办!”彭大海感受到了一种类似于“清风”行动前夕的紧张与使命感。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的轨道,但又分明有所不同。肖北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经济发展和民生改善上,经常下乡调研,现场办公。“精益集团”的新能源汽车零部件项目进展顺利,第一期厂房已经建成,正在进行设备安装调试。凌云县的经济数据开始稳步回升,社会舆论也逐渐向好。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礁总是在不经意间露出狰狞。 这天下午,肖北正在主持召开一个农业产业化座谈会,赵小波匆匆走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肖北面色不变,对与会人员说了句“大家继续讨论,我稍后回来”,便起身离开了会场。 回到办公室,肖北看向已经在里面等候的彭大海和刘志军,沉声问:“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彭大海脸色难看地递过来一份文件:“肖书记,您看看这个。省里刚下来的,《关于开展部分地区绿色发展指标专项审计调查的通知》,我们凌云县,赫然在列,而且是重点调查对象!” 肖北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这是一份由省审计厅联合省生态环境厅下发的正式通知,要求对凌云县过去三年的绿色发展三年的绿色发展相关项目和资金使用情况进行专项审计。 “审计?在这个节骨眼上?” 肖北的眼神锐利起来,“理由是什幺?” 刘志军接口道:“通知上说,是为了‘科学评估绿色发展战略实施成效,规范专项资金管理’。”他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但是,据我在省纪委的朋友私下透露,这次审计的起因,是有人实名举报我们凌云县在‘绿水青山’项目中搞‘形象工程’、‘政策工程’,浪费国家资财,数据造假!” “实名举报?是谁?” ............. 第529章 博弈升级 肖北问。 “举报人的信息是保密的。” 刘志军摇摇头,“但选择的时机和针对性,太强了。我们刚刚稳住阵脚,省里就派审计组下来,这会给外界释放一个什幺信号?会让很多本来就想观望的投资伙伴望而却步!” 彭大海愤懑地说:“这肯定是那帮人搞的鬼!正面斗不过,就开始玩这种阴招!” 肖北没有说话,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飘扬的国旗。他知道,这不是单纯的审计,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反扑。 目的就是要把凌云县搞乱,把肖北搞臭,最好能把他拖在审计泥潭里,无法脱身。 “审计组什么时候到位?”肖北背对着他们问。 “通知下发后一周内,也就是最快五天後。”彭大海回答。 “五天……”肖北喃喃自语,随即转身,目光如炬,“来得正好!既然他们想从经济工作上找我们的麻烦,那我们就让他们好好查一查!” “肖书记,万一他们鸡蛋里挑骨头……”刘志军不无担心。 “只要我们自身硬,就不怕影子斜。”肖北说道,“但是,也不能被动挨打。大海,志军,我们要立刻行动起来。” “首先,立刻组织县财政局、审计局、发改局、生态环境分局等单位,成立对接工作组,由志军你牵头,全面配合省审计组的工作。他们要什么资料,只要不违反保密规定,一律提供。态度要端正,工作要细致。” “其次,大海,你动用一切资源,务必查出这个实名举报人是谁!这不是为了打击报复,而是要弄清楚,这是单纯的诬告,还是我们内部确实出了问题,或者,是外部势力安插的内线在起作用。” “最后,”肖北看向张卓,“老张,政府的日常工作,尤其是经济运行尤其是经济运行,绝不能受到审计的影响,该抓的工作一件不能放松,该推进的项目一刻不能停歇。” “同时,我要亲自去一趟市里,当面向叶书记汇报这个情况。” 分工明确后,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肖北在去市里的路上,仔细梳理着可能的举报人。韩东明、钱震江的余孽?或者是…受到了某种压力或诱惑的内部人员? 到达市纪委,叶盛泽似乎在专门等他。 “看到通知了?”叶盛泽直接问道。 “看到了,叶书记。我觉得这不仅仅是审计那么简单。”肖北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叶盛泽叹了口气,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你的感觉没错。这次审计,压力来自于上面。” 他用手指向上指了指,“有领导批示,要‘关注基层发展中的偏差’,而我们凌云,很不幸,成了‘典型’。” “是因为魏宏斌案吗?”肖北问。 “或多或少有关联。” 叶盛泽没有否认,“魏宏斌倒了,很多人睡不着觉啊。他们害怕你这把刀太过锋利,下次会砍到他们头上。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你这把刀弄钝,甚至弄断。” “那我该如何应对?请叶书记指点。” 肖北诚恳地说。 叶盛泽沉吟片刻,说道:“第一,身正不怕影子斜,积极配合,展现出我们凌云县委县政府的坦荡和底气。” “第二,审计期间,尽量保持低调,避免引发新的争议和炒作。” “第三,”叶盛泽目光深邃地看着肖北,“也是最重要的,找出那个举报的核心问题——所谓‘形象工程’的具体指向,然后准备好充分的反驳证据。有时候,攻击你的炮弹,反过来也可以成为你证明自己的勋章。” “我明白了。”肖北心中有了底,“我们会把这次审计,变成一次展示我们凌云县绿色发展真实成果的机会!” “有这个信心就好。”叶盛泽点点头,“不过,肖北,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仅仅是个开始,后面的斗争,可能会更加考验你的智慧和定力。” 带着叶盛泽的叮嘱,肖北返回凌云。他立即召开了县委常委扩大会议,传达了省审计通知精神和叶盛泽的指示,统一了全县领导干部的思想:不抵触、不回避、实事求是、迎接检验。 与此同时,彭大海那边的秘密调查也有了眉目。他动用了跨省的关系,通过技术手段和对资金流向的逆向追踪,终于锁定了那个舞蹈演员在省城的一次短暂停留记录,并与一家背景复杂的文化传媒公司产生了关联。 而这家公司的幕后投资人之一,竟与刚刚调任省政协某专门委员会副主任的一位前省委领导有着远房亲戚关系。线索虽然依旧模糊,但指向性已经越来越明显——残余势力的能量,依然不可小觑。 五天时间转瞬即逝。省审计组一行八人,在组长、省审计厅固定资产投资审计处处长郑国平的带领下,准时进驻凌云县。 郑国平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头发稀疏,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温和的学者,但镜片后的眼睛里时不时闪过的精光,表明此人绝非易与之辈。 欢迎会上,郑国平讲话滴水不漏:“我们此次前来,是本着对事业负责、对干部负责的态度,帮助凌云县总结经验、发现问题、改进工作,促进经济社会更好地健康发展……” 肖北代表县委县政府表示了热烈欢迎和全力配合的态度。 审计工作随即全面铺开。审计组调阅了大量的文件、账册、合同,并约谈了不少相关部门了不少相关部门负责人和项目经办人员。 起初几天,一切正常。审计组工作专业、高效,凌云县方面配合积极、到位。 然而,一周后,风云突变。 审计组突然提出,要重点审核“绿水青山”项目中的一个子项——“凌云县矿山植被恢复与环境整治示范工程”。这个项目投资巨大,效果显著,曾被省市媒体报道,是肖北主政后的标志性政绩工程之一。 负责具体对接的刘志军感到压力倍增,他向肖北汇报:“肖书记,他们盯上了矿山复绿项目,反复询问招标过程、资金支付凭证,特别是对其中一家中标单位——‘省城绿景生态科技有限公司’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 .............. 第530章 反击序章 “绿景公司?” 肖北回忆了一下,“我记得这家公司资质不错,报价合理,工程验收质量也很高。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是,”刘志军压低声音,“据我们内部核查发现,‘绿景公司’在项目实施期间,其大股东曾发生过变更,变更后的股东……名字很陌生,但注册地址,与之前魏宏斌妻侄那家投资公司曾在同一栋写字楼!” 肖北的眼皮猛地一跳:“又是省城?又是这种关联?” “更重要的是,”刘志军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审计组暗示,他们收到举报,称该项目存在围标串标嫌疑,而且最终的结算金额远超预算,怀疑其中有利益输送。” “荒谬!”肖北罕见地动了怒,“预算调整是经过县人大常委会审议批准的,程序完全合法!工程效果有目共睹!” “可他们现在质疑的,恰恰是程序的‘实质合法性’。”刘志军说道,“郑国平处长私下找我谈过一次话,言语之间,似乎在暗示,如果我们能在其他方面‘通融’一下,比如在某些无关紧要的程序瑕疵上达成‘共识’,这个问题也许就可以‘客观评价’了。” 肖北沉默了。他明白了,审计是假,借助审计这根大棒,进行政治讹诈和政治排挤,才是真! “看来,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肖北冷冷地说,“目的是想通过否定我这个标志性项目,来否定我整个任期的工作,进而把我调离凌云。” “那我们……”刘志军等待着指示。 “既然他们出了招,我们不接也不行了。” 肖北站起身,“他们不是对‘绿景公司’感兴趣吗?那就让他们感兴趣好了。大海那边有什么进展?” 正在这时,彭大海敲门进来了,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一丝兴奋。 “肖书记,有重大发现!” 彭大海关上门,急切地说道,“我们查到了那个实名举报人!” “是谁?” 肖北和刘志军同时问道。 彭大海吐出一个名字:“是县组织部副部长,胡伟明!” “胡伟明?!”肖北和刘志军都感到意外。胡伟明是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一向给人谨小慎微、与世无争的印象。 “怎么会是他?”刘志军不解。 “我们深入调查了胡伟明的社会关系和近期动态,”彭大海解释道,“发现他的儿子去年大学毕业后,进入了省城一家待遇非常好的金融企业。而那家企业,正好是那位前省委领导的儿子所掌控的!” 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利用胡伟明爱子心切的心理,通过为其子女安排锦绣前程作为交换,让他出面充当举报的‘马前卒’!这是一套组合拳! “动机呢?胡伟明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出于交换?”肖北追问。 “还不止于此。”彭大海继续说,“我们还查到,胡伟明的女婿,是‘省城绿景生态科技有限公司’的一个中层管理人员!虽然不直接参与决策,但很可能了解到一些内部信息,甚至是刻意让他知道的!” 肖北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他们让胡伟明举报,一方面是因为他是本地干部,举报有一定可信度;另一方面,他们掌握了胡伟明家人利益的筹码,不怕他不就范。而且,选择胡伟明这种看似边缘的人物,也更不容易引起我们的警惕!” “好一招暗度陈仓!”刘志军感叹道,“用我们自己的干部,来攻击我们自己!” “现在情况清楚了,”肖北的大脑飞速运转,“审计组手握‘举报信’,瞄准了我们引以为傲的政绩工程,背后是残余势力的操控和报复。” 他看向彭大海,“那个舞蹈演员和‘老板’的线索呢?” “暂时还没有突破性进展,”彭大海摇摇头,“对方非常狡猾,所有的联络都采用了一次性的方式,几乎没有留下可持续追踪的线索。” 肖北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突然停下:“既然他们想让胡伟明当这个出头鸟,那我们就从这个‘鸟’身上打开缺口!” “肖书记,您的意思是……接触胡伟明?”刘志军问。 “不,”肖北否决了这个想法,“现在接触他,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逼迫对方采取更极端的措施灭口。”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们要双管齐下。” “第一,对于审计组,继续保持最高程度的配合和透明。但在原则问题上,寸步不让!特别是关于项目质量和成效,必须理直气壮地展示!” “第二,对于胡伟明,我们要‘围而不打’。大海,你派人密切监视胡伟明的一切动向,包括通讯、出行、人际交往,但要绝对隐蔽,不能让他察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要准备好反击的材料。他们不是质疑‘矿山复绿’项目吗?那我们就把它做成一个样板!收集所有能够证明项目决策科学、程序合法、效果显著的证据,形成一份无可辩驳的报告。不仅要给审计组看,在适当的时候,还可以向上级党委和政府汇报,甚至可以邀请权威媒体来进行实地考察报道!我们要用阳光和政策,来粉碎这些阴谋诡计!” “另外,”肖北对彭大海说,“你想办法,在不暴露意图的前提下,接触到胡伟明的儿子或者女婿,了解一下他们入职前后,是否有过不寻常的经历或压力。”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被动?等到他们把审计报告做出来,就算我们最后能澄清,负面影响也已经造成了。”张卓得知情况后,忧心忡忡地来找肖北。 “被动?”肖北笑了笑,“老张,有时候,防守反击才是最有效的进攻。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我们的堡垒修建得更加牢固,让他们每一次撞击,都只能碰得头破血流,并且让更多人看清楚他们的真实面目。” 战略既定,凌云县这台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表面上,全县上下都在积极配合审计工作;暗地里,几条战线都在同步推进。 又过了几天,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出现了。 ............ 第531章 主动破局 胡伟明在一次下乡调研途中,突发心肌梗塞,虽然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但情况十分危急。 消息传来,肖北立刻指示县医院全力救治,同时,一个想法在他脑中形成。 他叫来彭大海和刘志军,进行了一番密谈。 “我有一个想法,”肖北说道,“与其等着审计组出报告,不如我们主动出击,把我们凌云县绿色发展的成果,以及‘矿山复绿’这个标杆项目的详细情况。 包括决策过程、招标文件、监理报告、竣工验收意见、资金审计报告,以及前后对比的照片、视频和周边群众的反馈,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和成果展示包。” “肖书记,您打算怎么做?” 刘志军问。 “我准备,”肖北一字一句地说,“以县委县政府的名义,就我县绿色发展及生态文明建设情况,向上级做一个全面的、正式的书面报告。一方面是对审计工作的回应,另一方面,也是向上级展示我们凌云的决心和成绩。” “同时,”肖北目光闪烁,“我们可以‘邀请’审计组的同志,实地去看一看,去听一听。看看被恢复的青山,听听老百姓的评价。我相信,事实胜于雄辩!” “可是,郑国平他们会接受这种‘邀请’吗?”彭大海表示怀疑。 “他们会接受的。” 肖北笃定地说,“因为这是阳谋。在确凿的证据和真实的成效面前,任何基于谣言的指控都将不攻自破。” “我同意!” 刘志军率先表态,“这比我们单纯辩解要有力得多!” 说干就干。肖北亲自主持,成立了专门的报告撰写小组,日夜奋战,收集整理资料。 三天后,一份厚达数百页,图文并茂,数据详实的《凌云县关于绿色发展及生态文明建设情况的报告》初稿成型。报告中,不仅肯定了“矿山复绿”项目的成就,也坦诚地分析了其中可能存在的一些管理上的细节问题(如文档归档不及时等),并提出了进一步的改进措施。 报告完成后,肖北并没有急于提交,他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个机会很快来了。省里一位分管农业农村和生态文明的副省长,要到沧江市进行相关工作调研。肖北通过叶盛泽的关系,成功争取到了一个汇报工作的机会。 在副省长听取沧江市整体汇报后,肖北代表凌云县,请求做补充汇报。 在会上,肖北抛开讲稿,结合精心准备的多媒体资料,慷慨陈词,将凌云县如何克服历史遗留问题,大力推动绿色发展,实现经济转型和生态改善的历程和成效,生动地呈现出来。他着重介绍了“矿山复绿”项目带来的生态效益、社会效益和长远经济效益。 他的汇报有理有据,情感真挚,特别是展示的治理前后对比画面,以及当地村民讲述环境变好后生活改善的访谈视频,极具说服力。 “…所以说,尊敬的各位领导,”肖北最后总结道,“我们所做的,不是在打造什么‘形象工程’,而是在偿还历史的欠账,是在为子孙后代留下可持续发展的根基。或许过程中存在这样那样的不足,但我们前进的方向是正确的,取得的成果是实实在在的,也得到了广大人民群众的认可和支持!” 汇报取得了圆满成功。副省长当场对凌云县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指出“凌云的经验值得总结推广”。 这一举动,无疑给了审计组一个强烈的信号:凌云县委县政府对自己的工作是自信的,是经得起检验的! 果然,在此之后,审计组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郑国平找肖北进行了一次正式的工作交流,语气缓和了许多,更多的是探讨性的口吻。 肖北知道,第一回合,他顶住了压力,站稳了脚跟。 然而,他和彭大海都清楚,那个隐藏在幕后的“老板”,以及他掌控的残余势力,绝不会因为一次的失利而罢休。他们就像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随时准备着发动下一次更致命的袭击。 而新的困难,正如这初夏悄然积聚的风雨,正在不远处酝酿着。更错综复杂的人际网络,更深远层面的权力干预,以及那个依然神秘的舞蹈演员和她背后的“老板”,都预示着肖北的仕途,还将面临更加严峻的考验...... 省审计组的驻点审计仍在继续,但氛围已然不同。在肖北那次成功的向上汇报后,郑国平等人的态度明显软化,更多地转向了业务探讨和经验总结。 然而,肖北心里很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真正的挑战,往往来自你最意想不到的方向意想不到的方向。 周五下午,肖北接到市政府办公室的电话,通知他下周一九点半,到秦若溪市长办公室汇报近期重点工作,特别是“精益集团”项目进展和应对省审计的相关情况。 接到这个通知,肖北心情有些复杂。 在这个敏感时期,与秦若溪的单独会面,更需要小心把握分寸。 周一早上九点二十五分,肖北准时出现在秦若溪市长的办公室外间。秘书通报后,他轻轻推门而入。 秦若溪的办公室简洁而雅致,一如她本人。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藏青色职业套装,正低头批阅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秦市长。”肖北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肖北来了,坐。”秦若溪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唇角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那笑意很快就被严肃取代。 “看你气色还不错,”她打量了肖北一眼,“家里的难关,算是熬过去了?” “谢谢市长关心,允墨恢复得很好,已经能借助器械短距离行走了。” 肖北回答道,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那就好。”秦若溪点点头,话锋随即一转,“先说正事。省审计组这边,你们应对得还算稳妥。副省长那边的汇报,我也听到了反馈,很不错,为我们沧澜争了光。” ................ 第532章 同舟共济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肖北谦逊地说。 “不过,”秦若溪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审计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郑国平处长昨天跟我做了一个非正式沟通。” 肖北心中一凛:“他说了什么?” “他没有明说,但言语间的意思很明确,”秦若溪目光锐利,“有人不希望看到你在凌云做得太好,更不希望你和……和我走得太近。” 这话点到即止,但肖北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不仅仅是因为他查处了魏宏斌案得罪了人,还可能掺杂着一些针对秦若溪本人的政治算计。 “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肖北问道。 “至少不全是。”秦若溪拿起桌上的一份内部参考清样,递给肖北,“你看看这篇。” 肖北接过,这是一篇关于“地方债务风险与隐性担保”的分析文章,里面虽然没有点名,但列举的一些现象,诸如“通过平台公司违规融资”、“超越财力上马形象工程”等,隐隐与之前攻击凌云县的论调相契合。 “这篇文章的背景很深,”秦若溪意味深长地说,“撰稿人是省里某智库的资深研究员,而这家智库,与那位已经调到政协的前省委领导关系密切。” 肖北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对方的攻击,已经从具体的项目审计,上升到了更宏观的政策批判层面,企图从根本上否定肖北和秦若溪的施政理念。 “秦市长,您的意思是,他们想借着攻击我和凌云县,来间接削弱您?” “不排除这种可能。”秦若溪没有否认,“我在市长的位置上,有些人是不乐见的。而你,肖北,既是我的得力干将,也被一些人视为我的……‘嫡系’。”她说出这个词时,略微顿了一下。 “所以,我们现在是同舟共济了。”肖北坦然说道。 “一直都是。”秦若溪的回答简洁而有力。“叫你过来,一是通气,二是商量。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您有什么想法?”肖北虚心求教。 “他们想从宏观层面否定我们,那我们就必须在更高的层面证明我们是对的。”秦若溪思路清晰,“光是埋头苦干还不够,要学会发声,要争夺话语权。”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市政府大院外的车水马龙:“我考虑,以市委市政府的名义,筹备召开一次全市范围的‘绿色发展暨生态文明建设推进会’。届时,我会亲自做主题报告,邀请省直有关部门领导和专家学者参会。我们要把凌云‘矿山复绿’等项目,作为正面典型案例进行剖析和推广。要用翔实的数据、科学的论证和鲜活的实践,来压倒那些空洞的指责和别有用心的论调。” 肖北眼前一亮:“这是一个好主意!化被动为主动,把战场拉到对我们有利的领域。” “没错。”秦若溪转过身,“所以,你需要为我,也为全市,提供一个高质量的样本。你之前准备的那份报告基础很好,但还需要进一步提升,要从凌云的实践,提炼出可供借鉴的模式和经验。” “我明白,我们回去立刻组织力量,对报告进行深度加工和理论升华。” “时间很紧,”秦若溪看了一眼日历,“我希望两周后就能召开这个会。所以,给你的时间只有十天。” “保证完成任务!”肖北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和动力并存。 “此外,”秦若溪走回座位,声音更低,“关于那个‘老板’和残余势力的动向,我这里也有一些零碎的信息。” 肖北精神一振:“请市长示下。” “我通过一些私人渠道了解到,”秦若溪斟酌着用词,“那位前领导虽然退了,但在省里的人脉和影响力还在。他似乎在积极运作,希望能让他的某个旧部,在下半年市级班子调整中,占据有利位置,甚至……目标是市委常委。” 肖北倒吸一口凉气。如果让对方的人进入了市级核心决策层,那对他们,对整个沧江的政治生态,都将是一场灾难。 “大海局长那边的秘密调查,有没有更新的进展?”秦若溪问。 “暂时还没有锁定‘老板’的确切身份,舞蹈演员也下落不明。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与那位前领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看来,魏宏斌案,真的只是撕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肖北感慨道。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秦若溪神色凝重,“拔出萝卜带出泥,但有时候,泥太大了,反而会把拔萝卜的人陷进去。”她直视肖北,“你怕吗?” 肖北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怕,就不走这条路了。既然选择了,就没有回头路。” 秦若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很快又被担忧取代:“肖北,我知道你不怕。但有的时候,无畏不等于蛮干。接下来的斗争,会更加考验策略和耐心。” “我明白。”肖北点头,“那胡伟明那边……” “胡伟明是关键一环。”秦若溪断言,“他既是对方抛出来的棋子,也可能成为我们反向突破的缺口。对他的监控和保护要同时进行,既要防止他被灭口,也要寻找机会让他开口。” “只是他现在病重,我们不好有所动作。” “那就等他病情稳定。”秦若溪果断地说,“眼下,集中精力办好推进会。这是我们扭转局势的关键一战。” 带着新的使命和秦若溪的嘱托,肖北返回凌云,立刻投入到新一轮的战斗中。 报告的提升工作远比想象的艰巨。不仅需要补充大量的一手数据和案例分析,还需要引入专家视角,进行理论构建。肖北几乎是调动了全县相关领域的精锐力量,闭关攻坚。 与此同时,彭大海的秘密情报组也有了一丝微弱的曙光。他们通过对那家与舞蹈演员有关的文化传媒公司进行外围排查,发现该公司近年来承揽了大量政府宣传和文化项目,其中不少都与那位前领导在位时主导的领域相关。 ................... 第533章 惊涛骇浪 更重要的是,他们捕捉到一条模糊的信息:那位“老板”似乎对沧澜市即将启动的“临港经济开发区”建设项目,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关注。 就在各项工作紧锣密鼓推进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再次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彭大海急匆匆地找到肖北,脸色极其难看:“肖书记,我们监控胡伟明家属的人员汇报,胡伟明的女婿,也就是‘绿景公司’的那个中层,前天晚上在省城酒后驾车,撞上了护栏,现在人也躺在医院里,伤势不轻!” “又是车祸?” 肖北的心猛地一沉。白允墨的悲剧还历历在目。 “是意外还是人为?”肖北厉声问。 “现场勘查初步认定是单方事故,酒精含量超标。”彭大海说道,“但是, timing 太巧合了!偏偏在我们紧盯胡伟明,并且审计风波稍有平息的时候!” “这是警告,也是灭口的前奏!”肖北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对方急了!他们害怕胡伟明醒来后会说出什么!” “我们该怎么办?加强医院守卫?” “不,”肖北摇头,“那样太被动了,也容易落入对方的算计。” 他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道光芒:“既然他们想切断线索,那我们就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 “哦?”彭大海不解。 “他们动胡伟明的家人,说明他们认为胡伟明依然是潜在威胁。换句话说,胡伟明可能真的掌握着我们不知道的关键信息,以至于对方不惜再次冒险!” “您的意思是……” “想办法,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拿到胡伟明女婿事故发生前后的通讯记录和行车轨迹,看看有没有可疑的联系人或车辆尾随。” “另外,”肖北补充道,“立刻将我们掌握的关于‘老板’对‘临港经济开发区’项目有兴趣的情报,秘密传递给秦市长。” “为什么?”彭大海问。 “一来,提醒她注意安全,对方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二来,”肖北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也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设一个局,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彭大海一惊,“这太冒险了吧,肖书记!” “风险与机遇并存。”肖北说道,“他们越是疯狂,露出的破绽就可能越多。” 正在这时,肖北的保密手机再次震动。他拿出来一看,依旧是那个神秘的号码,内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令人心惊: 【临港项目是关键,对方势在必得。小心内部,泄密者或在咫尺。秦亦有危。】 信息再次自动销毁。 肖北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这一次的警告,不仅提到了新的攻击目标(临港项目),指出了内部泄密的可能,更是直言秦若溪也可能面临危险! “怎么了,肖书记?”彭大海察觉到肖北的神色不对。 肖北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收好:“没什么。按照计划行事,加快报告完善进度,同时,加强对所有可能与‘老板’相关的线索的追踪力度。” 他看着彭大海,语气坚决:“告诉兄弟们,关键时刻到了,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一场比魏宏斌案更凶险的斗争!” 新的风暴眼,已经不再是小小的凌云县,而是扩展到了整个沧江市,甚至牵连到了省一级的权力格局。而他肖北,已经被卷入了这场风暴的最中心。 他不仅要保护好自己和家人,更要保护好那位亦师亦友的红颜知己,以及他们所共同坚守的原则和信念。 真正的困难,在于如何在看不见的黑手和内部的潜在背叛中,杀出一条血路,守住这片土地的清风正气...... 肖北放下手机,心中的警铃大作。 线人的信息虽短,却包含了三重致命警报:对方图谋“临港项目”、内部存在泄密者、秦若溪本人遇险。这已不再是隔空过招,而是刺刀见红的生死搏杀了。 “大海,”肖北的声音冷得像冰,“计划改变。你立刻去做以下几件事。” “第一,增派最可靠的人手,对秦市长进行24小时不间断的隐蔽保护,但不能让她察觉,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第二,立刻对所有能接触到‘清风’行动核心机密,以及近期与省审计组密切接触的人员,进行一次最严格的内部筛查。注意方式方法,不能搞得人心惶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肖北目光灼灼地盯着彭大海,“关于胡伟明和他女婿的事情,要放出风声。” “放出风声?” 彭大海一愣,“放什么风?” “就说……”肖北略一思忖,“胡伟明病情突然恶化,正在抢救,情况不乐观。” “您是想……引他们去医院有所行动,从而抓住尾巴?” “没错。”肖北点头,“但要布下天罗地网,确保万无一失,绝不能给对手任何伤害人质或灭口的机会。” “我明白了!”彭大海眼中燃起战意,“我这就去安排!” 彭大海离去后,肖北独自在办公室踱步。线人的警告、秦若溪可能面临的危险、内部潜在的叛徒……千头万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充满恶意的网。他感觉自己就像网中的猎物,但同时,他也清楚地看见了织网者的手。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直接拨通了秦若溪的私人号码。响了三声后,电话被接起。 “是我,肖北。” 他开门见山,“刚收到线报,级别很高。三点内容:临港项目是下一个目标;我们内部有鬼;你本人有直接危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秦若溪依旧沉稳的声音:“来源可靠吗?” “和之前几次一样,无法追溯,但信息均被验证。” 肖北回答,“秦市长,我希望你能同意,暂时接受更严密的安保措施。” “我的安全问题,组织上会有考量。” 秦若溪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对‘临港经济开发区’项目了解多少?” ................. 第534章 请君入瓮 “知道是市里的重点项目,规划级别很高,投资巨大,关系到沧澜未来几十年的产业布局和发展格局。” “不错。” 秦若溪说道,“这个项目,省里非常重视,竞争也异常激烈。据说,目前最有希望拿下主导开发权的,是一家来自省城的‘鼎峰建设集团’。” “鼎峰集团?” 肖北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这家集团的董事长,名叫赵国梁。”秦若溪提示道。 “赵国梁……” 肖北在记忆中快速搜索,猛然想起,“他是那位前省委领导的侄子?” “准确的说,是堂侄。” 秦若溪纠正道,“但关系非常亲密。现在,你应该明白,为什么‘老板’会对这个项目势在必得了吧?” 一条清晰的逻辑链在肖北脑海中浮现:前省委领导 → “老板”(代理人/白手套)→ 鼎峰集团 → 临港项目。而魏宏斌案,很可能只是他们庞大利益版图上不小心暴露的一角! “他们是想复制在凌云、在昌明实业的模式,在更大的平台上攫取更大的利益!” “不仅如此,”秦若溪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我收到消息,鼎峰集团正在积极游说,希望在项目管委会的构成上有‘发言权’。”她顿了顿,“你知道他们提议的管委会副主任人选是谁吗?” “是谁?”肖北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省政府办公厅的一位副巡视员,叫……孙建业。” “孙建业?”肖北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这个人本身不重要,”秦若溪解释道,“重要的是,他曾经给那位前领导当过多年秘书!” 至此,对方的战略意图已经昭然若揭:利用其在省里残留的影响力,扶植代言人,掌控关键项目,延续其利益链条!” “所以,他们攻击我和凌云县,既是为了报复,也是为了扫清障碍,为他们夺取‘临港项目’铺平道路! “所以,我们现在的处境是,”肖北总结道,“外有审计压力,内有潜在叛徒,而他们的终极目标,是关乎沧澜命运的临港经济区!” “这是一场我们不能输的战役!”秦若溪的话语掷地有声。 “我明白。”肖北感受到了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当务之急,是确保你的安全,并揪出内部的钉子。”肖北说道,“我已经让大海去布置了,希望能有所收获。” “内部清查要讲究策略,”秦若溪提醒,“不要影响到正常工作和干部队伍的稳定。” “请市长放心,我们有分寸。” 挂断电话后,肖北立刻召集了张卓、刘志军和刚刚布置完任务的彭大海,举行了一次极其秘密的会议。 肖北将情况和盘托出。几人听完,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真是无孔不入!”张卓愤然道。 “必须把这个内鬼揪出来!”刘志军脸色铁青。 “揪,当然要揪。”肖北眼中闪烁着冷光,“但要讲究方法。我有个想法……” 肖北的计划分为三步: 第一步,“坚壁清野”。严格控制关于“临港项目”和后续调查的真正核心信息,只在最小范围内知悉。同时,有针对性地向外释放几条经过设计的、真假掺半的“机密”信息,观察哪条会泄露出去,从而锁定泄密源。 第二步,“请君入瓮”。围绕着胡伟明所在的医院,布下一个看似有机可乘、实则铁桶一般的陷阱。 第三步,“敲山震虎”。利用即将召开的全市绿色发展推进会,高调展示成绩,巩固我方阵地,从气势上压制对手。 “最关键的是第一步,”肖北看向刘志军,“志军,这项工作你来负责,一定要做到滴水不漏。” “放心吧,肖书记。”刘志军郑重承诺。 行动计划迅速展开。刘志军牵头,对核心圈层人员进行了一次极其隐蔽的观察和筛选。而彭大海则亲自坐镇,指挥对医院周边的监控和埋伏。 两天过去了,医院内外风平浪静,胡伟明在经过抢救后,病情奇迹般地稳定下来,但仍处于昏迷状态。他女婿的伤势也无性命之忧。 就在肖北思考是否需要调整策略时,彭大海那边传来了消息! “肖书记!有鱼咬钩了!”彭大海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我们按照您的指示,放出了胡伟明病危的消息。昨天晚上,我们发现一个可疑人员在医院附近徘徊,并用望远镜长时间观察胡伟明病房的窗户!” “人呢?控制住了吗?” 肖北急忙问。 “没有,”彭大海说道,“我们按照预案,没有打草惊蛇,只是加强了跟踪。今天早上,这人进了市区的一家五星级酒店——沧澜大酒店!” “沧澜大酒店?”肖北一怔,随即想起,这家酒店正是“鼎峰建设集团”在沧澜市的长期合作伙伴。” “果然是他们!”肖北一拍桌子,“继续跟踪,看他接触什么人!另外,查清这个人的身份!” “已经在查了!”彭大海回答,“图像比对结果显示,这个人有盗窃前科,是个混社会的底层人员,绰号‘泥鳅’。” “泥鳅?”肖北皱眉,“看来对方也很谨慎,用的是这种难以追查的‘一次性’工具人!” “虽然是工具人,但也是线索!”肖北说道,“盯紧他,顺藤摸瓜!” 然而,对手的狡猾超出了预期。跟踪小组汇报,“泥鳅”进入酒店后,直接乘坐电梯到了行政楼层,随后进入了一个套房。我们无法近距离监控,但从电梯和楼道监控看,他进去后再也没出来。” “套房登记信息呢?”肖北问。 “查过了,是用一个虚假身份证登记的,查不到真实信息。” 线索似乎在这里中断了。 “看来,对方防范得很严。” 张卓叹了口气。 “不一定。” 肖北却摇了摇头,“大海,你想想,一个有过盗窃前科的小混混,为什么会盯上胡伟明?他背后必定有人指使!” .............. 第535章 内鬼现形 “您的意思是……?” “放长线,钓大鱼。” 肖北沉声道,“这个‘泥鳅’的任务可能只是观察和确认胡伟明的状况。真正的行动,或许会在后面。” 肖北的判断很快得到了验证。 当天下午,肖北正在审阅修改后的绿色发展报告,赵小波敲门进来,脸色古怪地递过一个普通的快递文件袋。 “肖书记,刚刚门卫收到这个,指名要您亲启,没有寄件人信息。” 肖北接过文件袋,手感很轻。他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没有信件,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摄的是一份手写的笔记,内容是几行数字和字母的组合,像是某种密码或代号。而在笔记的右下角,有一个不甚清晰,但肖北一眼就能认出的标记——那是一个简笔画的小船帆,旁边有个字母“Q”! 这个小船帆和字母“Q”的组合,肖北见过!在之前调查魏宏斌案时,在钱震江的一个秘密记事本里,出现过类似的符号!当时他们不明白含义,现在看来,这极有可能是“老板”或其核心团伙使用的标识! 这张照片,就像一个无声的宣告:我知道你知道了,但我依然在这里。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肖北拿着这张照片,久久不语。他能感觉到那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对手的耐心似乎也在消磨殆尽。 就在肖北苦苦思索突破口时,他的保密手机又一次震动。这一次,信息内容让他脊背发凉: 【内部人:刘。证据在其家中书房《资本论》夹层。勿回。】 信息一如既往地自动销毁。 肖北坐在椅子上,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刘?他身边的人里,姓刘的…… 刘志军?! 纪委书记刘志军?这怎么可能? 肖北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 刘志军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为人耿直,作风过硬,在查处韩东明、钱震江乃至魏宏斌案中,都发挥了关键作用,一直是肖北最为信赖的左膀右臂之一! 这个消息如果是真的,那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有三种可能: 一、 线人说的是真的,刘志军就是那个内鬼。 二、 线人本身就有问题,这是在嫁祸于人,制造内部猜疑和分裂! 三、 对方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内部筛查,故意抛出刘志军来混淆视听,掩护真正的内鬼。 无论哪种可能,都必须立刻核实! 肖北没有迟疑,他立刻用另一部绝对安全的卫星电话,联系了彭大海。 “大海,是我。你立刻带上最可靠的两个人,避开所有人,包括刘志军,去一个地方……” 地方……” 肖北说出了刘志军家的地址。 “去他家?搜查?”彭大海大吃一惊。 “不是搜查,”肖北纠正道,“是‘拜访’。找个合适的理由,比如送学习资料,或者慰问家属,总之,要进入他的书房!” “肖书记!这……这太突然了!志军他……” “我没有说是他!” 肖北语气严厉,“这是核实。必须立刻进行,记住,动作要快,要隐蔽!” “是!我明白了!”彭大海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执行。 两个小时后,彭大海的电话回了过来,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和一丝后怕: “肖书记……找到了……就在那本《资本论》的封皮夹层里……是一个微型存储卡!” 肖北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里面的内容?” “初步看了一下,”彭大海的声音压得极低,“是……是关于‘临港项目’的部分前期规划草案,以及……我们之前设定的,用来甄别内鬼的一条假信息的传播路径记录……证据确凿!”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结果,肖北还是感到一阵心痛和愤怒。刘志军的背叛,不仅仅是个人操守问题,更是对他们整个事业的严重打击! “你们现在在哪里?”肖北问。 “还在刘志军家小区外。”彭大海回答,“我们进去时只有他爱人在家,我们借口送材料,很快就出来了,应该没有引起怀疑。” “好!”肖北当机立断,“大海,你听着,这件事到此为止,仅限于你我二人知晓。存储卡原地放回,清理掉所有痕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肖书记!为什么不立刻控制他?!”彭大海不解。 “控制他很容易,”肖北冷静地分析道,“但控制他之后呢?他会开口吗?如果他死不承认,或者胡乱攀咬,我们就会陷入极大的被动!” “那我们现在……” “等!”肖北说道,“既然知道了他是谁,那他就不再是威胁,反而可能成为我们反向利用的棋子!” 肖北的思路渐渐清晰。他要利用刘志军这个“内鬼”,给他传送他想让“老板”知道的信息!” “将计就计?” 彭大海明白了。 “没错。” 肖北说道,“这将是我们反击的开始!” 夜幕降临,凌云县委大楼的灯光次第亮起。肖北站在办公室的窗前,俯瞰着这座渐次亮起灯火的小城。 他知道,与那个藏在阴影中的“老板”的决战,已经拉开了序幕。而刘志军,将成为这场决战中,一枚至关重要,却又身不由己的棋子。 而他自己,也必须做好准备,迎接随之而来的、更加猛烈的狂风暴雨....... 确定了刘志军的内鬼身份,肖北反而冷静了下来。愤怒和失望解决不了问题,如何将这枚“毒棋”变为“活棋”,才是当下最关键的破局之道。 他首先召见了彭大海,进行了一场极度机密的谈话。 “大海,从现在起,关于‘临港项目’和我们后续行动的真实意图,将对刘志军实行信息管制。” 肖北的语调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向他传递的信息,必须是经过我们精心设计和筛选的。” ....................... 第536章 智布迷阵 “明白!” 彭大海神情肃穆,“我会建立一个单独的‘信息管道’,专门‘喂’给刘志军。” “没错。” 肖北点头,“我们要让他,也只能通过我们这个管道获取‘情报’。让他和他背后的人,看到我们希望他们看到的‘事实’。”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彭大海领悟道。 “对。”肖北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他们想通过刘志军了解我们的动向,那我们就让他们‘了解’得一清二楚。” “具体要传递什么信息?”彭大海问。 肖北沉吟片刻,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他们最想知道什么?”肖北自问自答,“无非两点:第一,我们对‘临港项目’的真实态度和底线;第二,我们手中究竟掌握了多少关于‘老板’的证据。” “所以,我们要给他们的信息就是——”肖北一字一顿,“第一,我对‘临港项目’志在必得,为此不惜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甚至在土地出让金上做文章,为企业大开绿灯。” 彭大海一惊:“肖书记,这……这可是违法的啊!万一他们当真了,用这个来攻击您……” “就是要让他们当真!”肖北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微笑,“他们要证据,我们就给他们制造证据。但不是真实的证据,而是我们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剧本’。” “剧本?” “一个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从而暴露更多破绽的剧本。” 肖北详细阐述了他的构想:通过刘志军这条渠道,向“老板”传递一个经过精心包装的错误信息——即肖北为了政绩,已在暗中许诺“精益集团”,将在“临港项目”的土地价格上给予巨额补贴,而这笔钱,将通过某种技术操作,从其他地方挪用补齐。” “这个‘剧本’的诱惑力在于,它既符合“老板”对肖北“急功近利”的预设判断,同时又是一个致命的诱饵。 “他们如果相信了这个信息,”肖北分析道,“只有两种反应:要么,以此为把柄,在关键时刻发起致命一击;要么,迫不及待地想参与到这个‘利益分配’中来,从中分一杯羹。” “无论哪种反应,都会让他们从更深的阴影中走出来,进入我们的射程。” “高明!”彭大海由衷赞叹,“但风险在于,如果他们不上钩,或者反过来利用这个假信息做文章……” “所以我们准备的‘证据’,必须是半真半假,虚虚实实。”肖北说道,“比如,我们可以伪造一份我与‘精益集团’负责人会谈的录音,或者一份带有我签名意向的备忘录草案……” “我明白了,”彭大海说道,“我们需要制造一份看起来真实,但关键细节经不起推敲的‘证据链’。” “细节是关键。” 肖北强调,“要让这份‘证据’看起来像是我们极力想要掩盖的‘核心机密’。” 行动计划即刻展开。 彭大海亲自监督,建立了一条单向的、可控的信息泄露渠道。一些关于肖北“可能违规操作”的“蛛丝马迹”,开始在刘志军所能接触到的范围内“不经意”地流露。 几天后,刘志军在一次看似偶然的“工作疏漏”中,让一份标注着“内部讨论稿,严禁外传”的文件,遗落在了会议室,而又“恰巧”被刘志军“拾获”。 这份文件中,“详尽”地描述了为了引进“精益集团”落户“临港项目”,拟采取的“特殊优惠政策”,其中就包括了那项引人遐想的“土地出让金差额补偿方案”。 果然,这条“鱼饵”很快就被吞了下去。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肖北接到秦若溪的电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肖北,我刚得到一个消息,”她说道,“省纪委信访室,收到了一份关于你的匿名举报材料!” “哦?”肖北并不意外,“举报内容是什么?” 是什么?” “主要内容,就是指控你为了追求政绩,私下向‘精益集团’许诺,将在‘临港项目’核心地块的土地出让金上,给予超过政策允许范围的巨额财政补贴,涉嫌滥用职权和造成国有资产流失。” “效率还挺高。”肖北冷笑道,“看来他们是真的着急了。” “你打算怎么应对?”秦若溪关切地问。 “不急,”肖北从容答道,“让他们先表演。这份举报材料的出现,本身就印证了线人情报的准确性,也说明了我们的策略正在生效。” “但他们选择在这个时候举报,意图何在?”秦若溪思索着,“全市绿色发展推进会马上就要召开了……” “我明白了!”肖北眼中精光一闪,“他们是想在我做大会报告之前,把这事捅出来,让我在大会上难堪,甚至可能直接影响会议的基调和你我的威信。” “所以,我们必须要在推进会召开之前,彻底粉碎这个阴谋!” “你有把握吗?”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肖北语气坚定,“现在是时候收网了。” 肖北的收网行动同样分为几步: 第一步,“固守待援”。肖北指示张卓,在县政府层面,对所有涉及土地、财政的规范性文件进行全面自查,并向市里报送了一份措辞严谨的《关于严格执行土地出让及财政补贴政策的说明》。 《说明》中明确指出,凌云县从未,也绝不会出台任何违反国家和省市政策的‘土政策’,所有项目都在阳光下运行。” 第二步,“引蛇出洞”的升级版。肖北让彭大海有意无意地在刘志军面前,透露“肖书记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内部泄密,正在秘密调查”的“消息”。 不出所料,刘志军在得知“内部调查”的消息后,明显变得焦躁不安,与外界的联系也变得更加频繁和隐蔽。这为进一步追踪和定位“老板”的核心联系人提供了宝贵的机会。 第三步,也是决定性的一步,“釜底抽薪”。 .............. 第537章 决胜之夜 在全市绿色发展推进会召开前一天,肖北亲自前往市纪委,向叶盛泽书记做了一次长达两小时的秘密汇报。 在这次汇报中,肖北将自己如何发现刘志军可疑、如何收到线人警告、又如何将计就计制定反制策略的全过程和盘托出,并呈交了从刘志军家中发现的微型存储卡的完整复制件以及解密内容。 叶盛泽听取了汇报,审阅了证据,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肖北同志,你反映的情况非常重要,也非常严重。” 叶盛泽沉声道,“这表明,魏宏斌案的余毒远未肃清,甚至有蔓延的趋势。” “叶书记,”肖北恳切地说道,“我认为,现在已经到了必须由上级机关采取断然措施的时候了。仅凭我们凌云县,甚至沧澜市的力量,恐怕已经难以撼动这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你的判断是正确的。” 叶盛泽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对方已经把手伸到了我们纪检系统的内部,这是对我们党纪国法威严的公然挑战!” “你需要我做什么?”叶盛泽直接问道。 “我希望,”肖北说道,“能将我们目前掌握的全部情况,包括刘志军的问题,正式上报省纪委,并提请省纪委,对‘鼎峰建设集团’及其实际控制人赵国梁,以及与那位前领导相关联的一系列问题进行并案深挖彻查!” “并案调查……”叶盛泽沉吟道,“这需要充分的证据链和强有力的理由。” “理由就是,”肖北目光炯炯,“如果不彻底铲除,他们将会腐蚀更多的干部,损害更多的事业!” 的事业!” 叶盛泽停下了脚步,看着肖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们将直面来自更高层的阻力,斗争将上升到我们此前未曾经历过的级别和烈度。” “我知道。”肖北坦然道,“但我相信,邪不胜正!” 叶盛泽深深地看了肖北一眼,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我支持你!这份报告,由我和你联名签发,我亲自送去省纪委!” 有了叶盛泽的强力支持和背书,事情的进展立刻提速。 省纪委主要领导在收到报告后,高度重视,连夜召开会议进行研究。 鉴于案情重大,涉及面广,特别是可能牵扯到已退休的省部级干部,省纪委随即将案情摘要上报Z纪委。 在等待上级指示的同时,肖北和秦若溪主导的全市绿色发展推进会如期隆重举行。秦若溪做了主旨报告,肖北则作为先进区县代表做了典型发言。 他的发言逻辑清晰,数据扎实,案例生动,赢得了与会代表的广泛好评。会议的胜利召开,成功地营造了积极的舆论氛围,有力地回击了那些唱衰和污蔑的论调。 在推进会上,秦若溪和肖北配合默契,一个从宏观战略层面擘画蓝图,一个从微观实践层面提供例证,形成了极强的说服力和感染力。 这无疑是对“老板”及其势力的一次漂亮反击。 然而,就在推进会闭幕的当晚,肖北再次接到了那个神秘线人的信息,这次的内容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对方已知晓,欲毁“精益”工厂,阻挠项目落地,嫁祸于你。时间紧迫,就在今夜。源头:刘。】 信息再次自我删除。 肖北立刻意识到,最后的决战时刻,提前到来了!对方在连续受挫后,决定不再玩弄阴谋,而是要进行暴力破坏了! “大海!” 肖北冲出会议室,找到正在维持秩序的彭大海。 “紧急情况!立刻调集所有机动力量,秘密包围‘精益集团’在建厂区!发现有可疑人员和车辆,立即控制!” “是!”彭大海毫不犹豫地执行。 肖北随后立刻拨通了秦若溪的电话。 “秦市长,他们要对‘精益集团’下手了!”肖北急促地说道,“目标是纵火破坏,并嫁祸于我,意指我因与企业勾结不成而恼羞成怒!” “他们疯了!”秦若溪在电话那头也倒吸一口凉气。 “精益集团”的工厂是凌云县转型升级的希望所在,一旦被毁,不仅经济损失惨重,更重要的是,将彻底摧毁投资者和群众对我们的信心!” “我们必须要阻止他们!”肖北斩钉截铁。 夜色深沉,“精益集团”位于凌云县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工地上,灯火通明,各种施工机械安静地停放着。 彭大海亲自带队,数十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特警队员,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将偌大的厂区外围控制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凌晨一点左右,蹲守在厂区外一处高地观察点的侦查员传来消息: “报告!发现可疑目标!一辆无牌面包车停在厂区东南角围墙外,车上下来三个人影,携带疑似汽油桶的物品,正准备翻越围墙! “行动!”彭大海对着对讲机下达了命令! 霎时间,数道强光探照灯划破夜空,照亮了那片区域! “不许动!警察!” 埋伏在四周的特警队员如同神兵天降,迅速扑向那三个身影。 那三人显然没料到会遭遇如此严密的埋伏,慌乱中试图反抗和逃跑,但很快就被训练有素的队员们一一制服在地。 人赃并获! 从车上搜出了多个装满汽油的塑料桶、引燃物以及一套伪造的、旨在将矛头引向肖北的“证据”——包括一封模仿肖北口吻、表达对“精益集团”不满的打印信件,以及一张手绘的简易厂区地图,上面标记了几个纵火点——正是生产核心设备和成品仓库的位置! 突击审讯连夜展开。 在强大的心理攻势和确凿的证据面前,其中一名心理素质较差的嫌疑人很快崩溃,交代了他们受人指使,准备潜入厂区纵火,制造特大安全生产事故的阴谋! 指使人答应事后付给他们巨额报酬,并通过中间人提供了详细的图纸和“指导”。 虽然这几个喽啰并不知道最终的雇主是谁,但他们描述的中间人特征,与之前监控到的“泥鳅”高度吻合! ............. 第538章 饮鸩止渴 而此时的“泥鳅”,在得知行动失败、同伙尽数落网的消息后,如同惊弓之鸟,试图逃离沧澜。 然而,一张针对他的天罗地网早已撒下。 在他慌不择路地准备搭乘长途汽车逃走时,在车站被早已守候的彭大海等人一举擒获! “泥鳅”的落网,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泥鳅”的身上和临时住所,警方搜出了用于联系的专用手机(已损毁SIM卡)、大量现金,以及……一张背面画着小船帆和字母“Q”的名片! 这张名片,与之前寄给肖北的照片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铁证如山!这条线索直接指向了“老板”的核心团队! 与此同时! 与此同时,省纪委在获得了中纪委的原则同意后,正式对“鼎峰建设集团”及其董事长赵国梁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 随着赵国梁的被查,那个神秘的“老板”的真面目,也开始逐渐浮出水面…… ............. “泥鳅”的落网和那张印有小船帆与字母“Q”的名片,犹如一盏探照灯,骤然照亮了幽暗迷宫的一角。 肖北立刻将这一关键突破向叶盛泽作了紧急汇报。叶盛泽闻讯后,沉默良久,最终只说了四个字:“除恶务尽。” 这四个字,代表着上级最坚定的支持,也意味着最终摊牌的闸门,已经缓缓开启。 在省纪委的强力介入下,对赵国梁和“鼎峰集团”的调查势如破竹。大量的证据显示,“鼎峰集团”并不仅仅是一个商业实体,更像是一个精心打造的、用于进行利益输送和权力寻租的平台。而那位“老板”,正是通过这个平台,遥控指挥着包括魏宏斌、冯坤、钱震江在内的多条线上的人员,编织成了一张覆盖多个领域、层级的腐败网络。 而“老板”的身份,也随着赵国梁的交代和资金的逆向追踪,逐渐清晰起来——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一个人:现任省委副秘书长——顾永峰! 顾永峰,正是那位曾担任过省委重要领导职务的前任!也正是他在任期间,大力提携了魏宏斌等人! 消息传到凌云,肖北并未感到太多的轻松。扳倒一个已经退居二线的副省级干部,其过程的复杂和艰难程度,远超处理魏宏斌案。 就在省纪委对顾永峰相关问题进行初步核实的绝密阶段,一个突发事件,彻底改变了斗争的节奏和形态。 那天下午,肖北正在办公室与张卓商讨如何利用“精益集团”的成功经验,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时,赵小波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肖……肖书记!不好了!秦市长……秦市长她……” 肖北霍然起身:“秦市长怎么了?!” “秦市长……秦市长在从市里返回省城的路上,遭遇了严重的车祸!车子被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迎面撞击!” 肖北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强行稳住身形,厉声问道:“具体情况!人怎么样?!” “刚接到省人民医院的消息……秦市长重伤昏迷,正在抢救!司机……司机当场身亡!” 又一个车祸!又一个重伤昏迷!手法何其相似!只是这次的目标,换成了地位更高、影响力更大的秦若溪! “又是他们!”彭大海一拳砸在墙上,双目赤红。 肖北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怒火在他的胸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他知道,此刻越是愤怒,越要保持极致的冷静。 “大海!” 肖北的声音冰冷刺骨,“你立刻带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省人民医院!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确保秦市长得到最好的救治,并且绝对安全!” “是!我马上出发!”彭大海转身就走。 “等等!”肖北叫住他,“你亲自去,带上我们最信任的法医和技术人员,我要知道这场车祸的每一个细节!是意外,还是人为!” “明白!” 彭大海走后,办公室陷入了死寂。张卓看着肖北那如同冰山般的侧脸,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肖北走到窗前,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他知道,这是“老板”顾永峰在穷途末路之际,发起的丧心病狂的反扑! 他立刻拿起保密电话,接通了叶盛泽。 “叶书记,秦若溪市长遭遇严重车祸,重伤昏迷。我怀疑,这与顾永峰有关!” 电话那头,叶盛泽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知道了。我会立刻协调省里最好的医疗资源。另外,车祸调查,省纪委会派专人介入!” “谢谢叶书记!”肖北沉声道,“我认为,他们已经彻底疯狂了。我们必须采取更强硬的措施!” “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 “我请求,”肖北一字一顿,“对顾永峰采取‘双规’措施的进程,必须大大提前了!” “我同意。”叶盛泽果断回应,“我这就向省纪委主要领导汇报,建议立即采取措施,防止其狗急跳墙,造成更大破坏!” 几个小时煎熬的等待后,彭大海从省城打回了电话,声音沙哑而疲惫: “肖书记……初步勘查结果出来了……那辆肇事的重型卡车,刹车系统被人为破坏!这是一场蓄意谋杀!” “证据指向哪里?” 肖北问。 “卡车的归属公司,是一家濒临破产的运输企业,法人代表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根本就是个傀儡。” “实际控制人呢?”肖北追问。 “还在查,但这家公司近期的几笔大额资金注入,来源与顾永峰的妻弟有关联的一家投资公司!” “又是这套路!” 肖北冷哼,“利用层层嵌套的公司结构,掩盖真实的资金来源和受益人!” ........................ 第539章 盖棺定论 “但这次,他们露出了一个致命的马脚。” 彭大海继续说道,“我们在卡车驾驶室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烧了一半的烟头,上面的唾液DNA,经过比对……与‘泥鳅’高度吻合!” “泥鳅?” 肖北震惊,“他不是已经被控制起来了吗?” “问题就在这里!”彭大海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据看守所汇报,‘泥鳅’在被关押期间,表现得异常顺从,甚至主动交代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现在看来,那都是麻痹我们的烟雾弹!他真正的任务,可能根本不是纵火,而是……制造车祸!” “声东击西!” 肖北瞬间明了,“他们对‘精益集团’工厂的袭击,很可能也是一个幌子,目的就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为对秦市长的刺杀行动创造机会。” “好狠毒的计策!” 一旁的张卓听得心惊肉跳。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肖北对着电话说道,“大海,你留在省城,配合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的同志,深挖‘泥鳅’背后的指令链!” “是!” 肖北放下电话,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对方为了自保,已经完全不顾底线,接连对白允墨和秦若溪下手,这已经不是官场斗争,而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战争的硝烟,已经从凌云县,弥漫到了省城,波及到了更高层级的官员。 当天晚上,一则经过精心炮制的谣言,开始在沧澜市乃至省城的某些小圈子里流传开来。谣言称,秦若溪之所以遭遇车祸,是因为她卷入了省里高层复杂的权力争斗,暗示她是某种政治牺牲品。 这股妖风的兴起,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显然是对方有组织、有计划的反扑的一部分!目的在于搅乱局势,混淆视听,甚至可能借此挑起更广泛的矛盾。 “他们想把水搅浑,浑水才能摸鱼。”肖北对张卓说道,“我们偏要把这水澄清!” 他立刻采取了多项应对措施: 第一,通过官方渠道,第一时间发布了秦若溪市长遭遇交通事故正在全力救治的公告,态度明确,信息公开,不给谣言发酵的空间。 第二,加强与省纪委的联动,将“泥鳅”的DNA证据与新发现的车祸线索并案处理,形成更强的证据合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肖北决定,启用那条为刘志军设置的“信息管道”。 他让彭大海通过特定的方式,向刘志军传递了一个经过精心设计的“绝密信息”:肖北因秦若溪遇袭事件承受巨大压力,且在应对省审计和推进“临港项目”上“用力过猛”,引发了省内一些“务实派”官员的不满,认为是“政治作秀”过头导致的后果。 这一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将对方制造的谣言,巧妙地引导向对其自身不利的方向。 第四,肖北亲自起草了一份言辞恳切、立场坚定的情况说明,直接送达省委主要领导案头。说明中,肖北没有回避自己与秦若溪在工作上的密切合作关系,并以此为契机,强烈呼吁彻查背后的黑手。 这一系列组合拳打出,有效地遏制了谣言的扩散,稳定了干部队伍的情绪。 然而,就在肖北全力应对秦若溪遇袭引发的连锁反应时,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 负责监控刘志军的人员汇报:刘志军在得知秦若溪车祸消息后,反应异常,先是表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后则是长时间的沉默和若有所思。 “他好像……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张卓分析道,“看来,顾永峰这只老狐狸,连他自己的爪牙都防备着!” “这说明他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肖北判断,“他的阵营内部,可能已经出现了裂痕!” “这是我们的机会!”彭大海在电话里激动地说。 “没错!”肖北眼中闪烁着战斗的光芒,“通知我们所有的人,总攻的时刻,到了!” 在肖北的策动下,在叶盛泽的全力支持下,省纪委在掌握了顾永峰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确凿证据后,报经上级纪委批准,决定对顾永峰进行立案审查调查! 当省纪委的工作人员出现在顾永峰位于省城的别墅门口时,这位曾经的省部级高官,脸上先是愕然,随即是颓然的绝望。 顾永峰被带走调查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省城上空! 一场席卷全省的反腐败风暴,进入了最高潮!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时,肖北的保密手机,最后一次收到了那个神秘号码的信息。这一次,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符号——那个小船帆和字母“Q”的标志,在屏幕上闪现了几下,然后永久地黯淡下去,再也没有出现。 伴随着顾永峰的落马,其苦心经营的腐败帝国开始土崩瓦解。一大批涉案人员相继被查处。 凌云县,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斗争中,经受住了考验,也迎来了新生....... 顾永峰的落网,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省、市两级官场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牵连其中的官员多达数十人,沧澜市乃至省里的政治生态为之一清。 凌云县县委书记肖北,因其在此次反腐风暴中展现出的非凡勇气、智慧和定力,受到了省委的高度肯定。 昔日笼罩在凌云县上空的阴霾一扫而空,干部队伍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然而,肖北深知,反腐是为发展扫清障碍,真正考验执政能力的,是如何带领百姓脱贫致富。凌云县是山区县,贫困村分布零散,脱贫攻坚任务艰巨。 三个月后,初秋时节时节。 秦若溪在经过精心治疗和休养后,身体基本康复,重返沧澜市市长岗位。 她那场“意外”车祸的调查,最终也指向了顾永峰系的垂死挣扎,这也使得秦若溪在与肖北并肩作战的基础上,更多了一层生死与共的战友情谊。 这天上午,肖北正在办公室翻阅全县扶贫项目的进度报告,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是秦若溪。 “肖北,恢复得差不多了,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秦若溪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朗,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劫后余生的沉淀,“下周我打算下去跑一圈,重点看看几个深度贫困乡镇的扶贫产业落实情况。你把最难啃的骨头给我列出来。” .............. 第540章 青山迷雾 肖北心中一暖,同时也感到压力。秦市长归来伊始就直奔最艰苦的一线,他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 “秦市长,欢迎您回来指导工作。要说难啃的骨头,云岭乡算一个,特别是他们那里的青山村,交通闭塞,产业基础几乎是零。” “那就先去青山村。” 秦若溪干脆利落,“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在那里搞了个试点,推广高山云雾茶种植?” “是的,”肖北回答道,“青山村的土壤和气候非常适合种茶,我们引入了省农科院的品种和技术,也想借此打造一个特色品牌。不过……推进过程中遇到了一些具体困难。” “哦?什么困难?” 秦若溪敏锐地问道。 “主要是两方面,”肖北斟酌着词句,“一是部分村民观念保守,对改种茶叶心存疑虑,积极性不高;二是……” 他顿了顿,“项目资金的使用效率和监管,我感觉可能存在一些问题,正准备让审计局介入了解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秦若溪何等聪明,立刻听出了肖北的言外之意——扶贫资金可能又被动手脚了,只不过这次的层级和形式,可能与顾永峰案有所不同。 “具体说说。”秦若溪的语气严肃起来。 “根据乡里和村里报上来的账目,购买茶苗、肥料以及修建简易加工厂的费用,比我们最初的预算超出了一大截。理由是运输成本高、人工贵等等。但我让人侧面了解了一下市场行情,感觉差价有点大。” 肖北没有把话说死,但担忧之情溢于言表,“我不希望辛辛苦苦争取来的扶贫款,最后肥了少数人的腰包。” “你的担心很有必要。” 秦若溪肯定道,“扶贫资金是高压线,更是老百姓的救命钱,绝对不能出问题。这样,你安排一下,我们去青山村,不听汇报,直接看现场,走访农户。” “明白!我陪您一起去。” 一周后,一支轻车简从的车队行驶在通往云岭乡的崎岖山路上。秦若溪和肖北同乘一车,便于交流。 “肖北,顾永峰倒了,但不代表所有的痼疾都消失了。”秦若溪望着窗外连绵的群山,意味深长地说,“尤其是在基层,一些固有的思维模式和利益圈子,并不会因为一两个大人物的落马而立刻瓦解。我们必须要有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 “我明白,秦市长。” 肖北点头,“反腐清扫了战场,但发展经济、改善民生才是真正的攻坚战。” 车队抵达青山村时,乡党委书记李爱国、乡长王富贵以及村干部们早已在村口等候多时。 众人寒暄过后,秦若溪直接切入主题:“李书记,王乡长,客套话就不多说了。直接带我们去茶园基地看看,再随机找几户参与种植的农户聊聊。” 李爱国连忙应承,眼神却不自觉地瞟了一眼王富贵。王富贵脸上堆着笑,上前一步道:“秦市长,肖书记,一路辛苦了!咱们是先到村委会休息一下,听个简要汇报,还是……” “直接去地里。”秦若溪一摆手,率先朝着山坡上走去。 眼前的茶园规模不小,一片片梯田沿着山势铺开,绿油油的茶树长势看上去倒也喜人。但肖北细心地发现,田间劳作的村民并不多,而且茶树的行距、株距似乎也不太均匀。 秦若溪走到一块茶田边,蹲下身,仔细查看茶苗的长势。“这是什么品种?什么时候种下的?” 旁边的村支书赶紧回答:“秦市长,这是农科院推荐的‘乌牛早’,去年冬天栽下的。” “成活率怎么样?”秦若溪问。 “还……还可以。”村支书回答得有些含糊。 这时,一位正在不远处锄草的老农吸引了秦若溪的注意。她走过去,和气地问:“老人家,忙着呢?今年这茶叶长得还行吧?” 老农抬起头,看了看秦若溪和她身后的一行人,又低下头继续干活,嘴里嘟囔了一句:“糊弄鬼哩……” 声音虽小,但在场的不少人都听到了。李爱国和王富贵的脸色顿时一变。 秦若溪仿佛没听见,继续微笑着问:“家里几亩地都改种茶了?收入比以前种玉米怎么样?” 老农停下手中的活,叹了口气: “长官,说实话吧。当初说得天花乱坠,说什么一年就能见效益,每亩能赚好几千。可你看这苗,蔫不拉几的,能活一半就不错了。买的还是死贵的‘优质苗’,我看跟邻村的普通苗没啥两样!” 王富贵立刻呵斥道:“张老汉!你别胡说八道!不懂就别乱说!” 张老汉脖子一梗:“我咋胡说了?那苗钱、化肥钱,俺们可是掏了现钱的!说是以后从收益里扣,可这要是没收成,找谁说理去?” 秦若溪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看了一眼肖北,肖北微微点头,示意他注意到了。 “王乡长,”秦若溪转向王富贵,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老人家说的‘死贵的优质苗’,是怎么回事?采购价是多少?有没有公示?” 王富贵的额头渗出了细汗:“秦市长,这个……采购是通过正规招标程序的,价格嘛,因为我们是新品种,加上运输难,确实比市面上普通茶苗要高一些,但也符合规定。” “符合规定?” 秦若溪重复了一遍,不再看他,而是对肖北说:“肖书记,记一下这位老乡反映的情况。还有,找几位不同时间、不同批次领到茶苗的农户分别问问情况。” 随行的市政府工作人员和肖北带来的县委办人员立刻分散开,随机找田间的农户交谈。 半小时后,众人汇合,脸色都不太好看。汇总上来的信息表明:村民们普遍反映茶苗质量参差不齐,且价格高昂,很多人家是贷款或是拿出了积蓄才凑齐的“入股资金”。 肖北走到一边,低声对跟在身边的县委办主任张卓吩咐:“立刻让审计局的同志,秘密调取青山村茶苗采购的所有票据和合同,尤其是付款凭证和收款方信息。” ............... 第541章 账目惊雷 “明白!” 张卓立刻走到一旁打电话。 秦若溪则在听取工作人员的简短汇报。 “……多数农户表示,当初动员的时候,承诺的技术指导和保底收购,到现在落实得也不到位。” “……听说有的村干部家根本没种,或者种的很少,但他们拿到的补助款却一点不少。” “……有人说,卖给我们茶苗的那家公司,老板好像是王乡长家的亲戚……” 听到最后一句,秦若溪和肖北交换了一个眼神。 中午,在村委会简单的工作餐后,秦若溪提出要到几户典型的农户家里看看。 他们首先来到了上午那位张老汉家。低矮的土坯房,屋里昏暗简陋。张老汉的老伴常年卧病在床,儿子儿媳在外打工,留下一个小孙子。典型的因病、因学致贫家庭。 “老人家,您家投了多少钱到这个茶园项目里?”秦若溪关心地问。 张老汉伸出两根手指,嘴唇哆嗦着:“两万呐!全是借的!就指望这点茶叶翻身了……可现在这样子……” 老人说着,眼圈泛红。 此情此景,让秦若溪和肖北心情都十分沉重。 离开张家,在前往下一户的路上,秦若溪放缓了脚步,对并肩而行的肖北低声说: “看到了吗?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上面的政策是好的,资金也下来了。但是到了基层,在执行过程中,好的政策可能会变形,宝贵的资金可能会流失。老百姓的期望值被拉高了,但如果看不到实效,甚至蒙受损失,这对党和政府的公信力伤害是最大的。” 肖北点头:“扶贫领域的微腐败和不正之风,直接侵害群众利益,必须坚决查处!” “不仅要查处,”秦若溪目光深远,“更要建立起一套有效的长效机制,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就在这时。” 就在这时,肖北的手机震动,是县审计局局长打来的。 “肖书记,”局长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初步核查了青山村茶苗采购的账目,发现了几个重大问题!” “你说。”肖北走到一旁僻静处。 “第一,采购合同上的供应商是‘省城绿源农业科技公司’,但我们核对工商注册信息和银行流水,发现实际收款方是另一家叫‘丰茂商贸’的企业。” “第二,发票金额与实际支付金额不符,存在虚高报价的情况,初步估算,涉及的资金可能有三十多万。”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局长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这家‘丰茂商贸’的法人代表,是王富贵乡长的内弟。” “证据固定了吗?”肖北问。 “正在固定!相关复印件和银行流水我们已经拿到手了。” “很好!严格保密,等我回去详谈。” 挂断电话,肖北回到秦若溪身边,低声将她刚才了解到的情况简明扼要地汇报了。 秦若溪听完,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看来,这云岭乡的山水,养人啊。” 这话里的意味,让肖北心头一凛。秦市长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绝不姑息! 下午的行程,气氛明显变得微妙起来。王富贵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多次想找机会向秦若溪和肖北解释什么,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与他单独交谈的机会。 考察结束,在返回乡政府的车上,秦若溪对肖北说: “肖北,情况你已经基本掌握了。我的意见是,立即启动对云岭乡扶贫资金使用情况的专项审计,并由县纪委介入,对相关责任人进行核查。” “我完全同意。”肖北应道,“我回去就部署。” “记住,”秦若溪看着他,语重心长,“扶贫工作是当前最大的政治,也是最重要的民心工程。谁敢在这上面动歪心思,伸手必被捉!” “是!”肖北郑重点头,“我们会尽快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意料。 就在考察团回到乡政府,准备召开一个小范围反馈会时,异变突生! 只见镇政府大院外,忽然涌进来二十多名村民,男女老少都有,情绪激动,吵吵嚷嚷。 “我们要见市长!我们要见青天大老爷!” “扶贫款都被贪官吃了!我们还活不活了!” “王富贵滚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为首的正是上午见过的张老汉,他手里高高举着一叠材料,大声喊道: “秦市长,肖书记,我们有证据!王富贵和他小舅子合伙坑我们的血汗钱!” 王富贵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李爱国也是手足无措,慌忙上前试图安抚群众:“乡亲们!有话好好说!不要聚集!领导们会给大家解决的!” “解决?怎么解决?人都跑了!” 一个中年妇女哭喊着。 “跑了?”肖北眉头紧锁,抓住关键问道,“谁跑了?” “就是王乡长那个小舅子!刘老四!昨天就收拾东西跑路了!肯定是听到风声了!”张老汉激愤地道。 秦若溪和肖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和决断。 肖北快步走上前,站到一个稍高的台阶上,朗声说道:“乡亲们!我是县委书记肖北!大家不要激动,有什么问题,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跟我说!市委秦市长也在这里,我们一定会为大家主持公道!” 秦若溪也走上前,与肖北并肩而立,她虽然没有说话,但那沉稳的气度和关切的眼神,自带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 肖北继续道:“大家反映的问题,我和秦市长今天在村里已经了解到一些。我现在向大家保证,县委县政府一定会彻底调查清楚。 如果确实存在问题,不管涉及到谁,我们都将严肃处理,绝不袒护!被挪用的款项,也一定会追回来!” “我们凭什么信你?” 人群中有人喊道。 “就凭我今天站在这里!”肖北的声音铿锵有力,“就凭我们刚刚从你们的茶园里回来!就凭我们手里也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 .............. 第542章 贪腐现形 他目光如电,扫向面色灰败的王富贵:“王富贵同志,请你现在当着乡亲们的面,解释一下,为什么采购茶苗的实际收款方,是你内弟开的公司?” 这一问,如同平地惊雷! 直接把王富贵的问题公开化了。 王富贵浑身一颤,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若溪此时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老乡们,我们党做事,讲究实事求是,光明磊落!有问题,我们不怕问题,就怕不敢面对问题。 今天,我秦若溪在这里表态,青山村扶贫资金的问题,市里会盯着,直到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市长和县委书记的当面承诺,暂时稳住了局面。但肖北和秦若溪都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如果不能迅速取得实质性进展,民心的流失将不可逆转。 现场会后,秦若溪和肖北在乡政府会议室进行了紧急磋商。 “肖北,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峻。” 秦若溪眉头紧锁,“不仅是贪腐问题,现在嫌疑人潜逃,更是增加了解决问题的难度。” “秦市长,”肖北思路清晰地分析,“刘老四跑路,恰恰说明他心里有鬼,也证明了我们调查方向的正确。现在关键是尽快把人找到,并控制住主要责任人王富贵。” “我同意。”秦若溪果断决策,“你立刻以县委名义,对王富贵进行停职检查。同时,请求市公安局协助,对刘老四进行网上追逃。” “好!我马上去办。” 当天晚上,凌云县委常委会议室灯火通明。肖北主持召开了一次紧急常委会。 “……同志们,情况就是这样。” 肖北将白天在青山村的所见所闻以及初步掌握的證據进行了通报,“在上面三令五申,坚决打赢脱贫攻坚战的关键时期,在我们凌云县,竟然发生了如此恶劣的侵占扶贫资金案件!这不仅是对党纪国法的公然挑衅,更是对贫困群众生存希望的残酷剥夺!” 会场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我提议,”肖北环视众常委,“第一,立即停止王富贵云岭乡党委副书记、乡长职务,接受组织审查。第二,由县纪委、审计局、公安局组成联合调查组,进驻云岭乡,对全乡范围内的扶贫、惠农资金使用情况进行一次彻底的拉网式排查!” 常委们纷纷表态支持。谁都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肖北同志的意见我完全赞同。”县长张卓率先表态,“我们必须以雷霆手段,坚决刹住这股歪风邪气!” 决议迅速通过。 散会后,肖北单独留下了纪委书记留下了纪委书记刘志军和公安局长彭大海。 自从刘志军的内鬼身份被肖北将计就计利用后,他本人并未察觉,反而因为“戴罪立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助肖北传递了迷惑对手的关键信息),肖北出于稳定和更长远的考虑,暂时没有动他,但核心机密已然对他封闭。 “志军书记。” 肖北神色严肃,“联合调查组由你牵头。大海局长,你抽调精干力量配合,务必尽快找到刘老四的下落!” “放心吧,肖书记。”彭大海拍着胸脯,“他就是钻到地底下,我也把他抠出来!” 刘志军也连忙表态:“我一定不负县委重托,把问题查清查透!” 安排妥当后,已是深夜。肖北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办公室,却发现里面亮着灯。 秦若溪竟然还没走,正坐在沙发上,翻阅着一份材料。 “秦市长?您还没休息?”肖北有些意外。 “睡不着。” 秦若溪放下材料,揉了揉眉心,“一想到张老汉那样的农户,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扶贫项目上,却可能因为几只蛀虫而陷入更深的困境,我这心里就跟压了块石头一样。” 肖北给她倒了杯热水:“您身体刚好,不能太过劳累。云岭乡的事,我一定会跟进到底。” “我不是担心这个。” 秦若溪抬头看着肖北,“我是在想,如何才能避免‘前腐后继’?如何才能让好的政策真正惠及于民?” 她轻轻叹了口气:“肖北,你知道吗?我今天在张老汉家,看到他小孙子那双清澈又带着怯生生的眼睛时,心里有多难受。我们肩负的,不只是官职,更是成千上万这样的家庭对他们的信任和期盼啊!” 这番话,说得肖北心潮澎湃。 “秦市长,我明白。反腐是割除毒瘤,扶贫是造血生肌。两者必须紧密结合,缺一不可。” “说得对。” 秦若溪赞许地点点头,“所以,我们不仅要查案子,更要立规矩。我考虑,就以这次青山村事件为契机,在市一级层面,推动建立一个‘扶贫资金阳光监管平台’。” “阳光监管平台?”肖北眼睛一亮。 “没错。”秦若溪解释道,“将所有扶贫项目的立项、审批、资金来源、使用明细、受益对象等信息全部上网公示,接受全社会监督。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这才是治本之策。” “这个想法太好了!” 肖北兴奋地说,“如果能实现,将从技术上极大地压缩腐败空间!” “这就需要你们凌云县先拿出一个试点方案来。” 秦若溪看着肖北,“有没有信心,再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肖北挺直了腰板,目光坚定: “有!只要我们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 接下来的几天,凌云县和云岭乡的气氛空前紧张。联合调查组昼夜不停地工作,查阅账目,走访农户,询问干部…… 随着调查的深入,越来越多的问题浮出水面。 不仅仅是茶苗采购,在道路硬化、饮水工程等多个项目中,都存在虛报工程量、套取资金等问题。一个以王富贵为核心,其亲属和个别村干部参与的小型利益团体逐渐清晰。 同时,彭大海那边也取得了重大进展。 通过对刘老四社会关系的摸排和技术侦查,最终在邻省一个偏僻的小旅馆里将其抓获归案! ............. 第543章 深水攻坚 刘老四的到案,为王富贵案的突破打开了缺口。在确凿的证据面前,王富贵终于低下了头,交代了他如何利用职务便利,在内弟刘老四的公司虛高报价,套取扶贫资金并进行分成的犯罪事实。 案件查办工作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一周后,秦若溪再次来到凌云县,专门听取关于青山村案件查处情况及后续整改方案的汇报。 在县委会议室,肖北代表县委做了全面汇报。 “……综上所述,王富贵及相关人员涉嫌贪污受贿,现已移送司法机关处理。县里已经安排了新的乡长人选,并将对云岭乡班子进行调整。” 秦若溪认真听着,不时提问。 汇报结束后,她做了总结讲话: “凌云县委在处置此次扶贫资金被侵吞事件上,反应迅速,措施有力,值得肯定。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新的、更为棘手的议题: “肖北,王富贵案是解决了。但由此暴露出的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需要我们关注。” “什么问题?”肖北问。 “贫困户的认定和动态管理问题。”秦若溪说道,“我在走访中发现,有些真正的贫困户可能没有被识别进来,而一些家境尚可的,却享受着扶贫政策。这里面,是否存在优亲厚友、弄虚作假的现象?” 肖北心中一动,这个问题他也隐约感觉到了,但还没来得及深入还没来得及深入梳理。 “秦市长,请您指示。” “我发现,”秦若溪缓缓说道,“青山村的贫困户名单,似乎存在着一定的‘固化’现象。几年前认定的,只要没有明显暴富,就一直停留在名单上。而一些新致贫的家庭,却很难被纳入。” “是啊,”肖北深有感触,“‘人情保’、‘关系保’在一些偏远村落仍然存在。这导致了有限的扶贫资源没有得到最精准的配置。” “这是一个普遍性问题,也是下一步脱贫攻坚工作需要着力破解的难点。”秦若溪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干部,“我们要确保‘真扶贫,扶真贫’!下一步,市里将重点督导各县区做好建档立卡贫困户的动态管理和精准识别工作。” 她看向肖北:“凌云县能不能在这方面,也为全市探索一些经验?” 肖北感受到肩膀上沉甸甸的责任,但更多的是被信任的使命感。 “秦市长,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力争在贫困户精准识别和动态管理上,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 “好!”秦若溪站起身,“那我就等着看你们的好消息了。” 送走秦若溪,肖北站在办公楼前,眺望着远方云雾缭绕的青山。 他知道,扳倒一个顾永峰,清除一个王富贵,都只是阶段性的胜利。 为民服务的道路上,永远都有新的挑战..... 秦若溪提出的“贫困户精准识别”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肖北心中漾开层层波纹。他深知,这触及了基层治理中最敏感、最顽固的症结之一。 送走秦市长后,肖北立刻召集了相关人员,包括县长张卓、纪委书记刘志军、新任命的云岭乡代乡长周强(原县农业农村局副局长,年轻有为的博士),以及县委办、扶贫办的负责同志。 “同志们,”肖北开门见山,“秦市长的指示为我们下一步的工作指明了方向。王富贵案是显性的腐败,必须严惩。但贫困户识别不准,则是隐性的不公,长久来看,其对政府公信力的侵蚀,丝毫不亚于前者。” 张卓接口道:“这个问题确实普遍存在。有些村干部思想觉悟不高,习惯当‘老好人’,或者在宗族势力面前退缩,导致该进的没进,该退的没退。” 新任代乡长周强扶了扶眼镜,他是个学院派干部,做事认真,但缺乏基层历练。“肖书记,张县长,我认为可以借助技术手段,建立大数据比对模型,结合入户调查,提高识别的准确性。” “技术是好工具,”肖北点点头,“但关键还是在人,在执行。我们必须拿出一套清晰、透明、可操作的流程和标准。” 刘志军也表示:“纪委可以全程监督,确保识别过程公平公正,对徇私舞弊行为发现一起,查处一起!” “光是监督和查处还不够,”肖北深思道,“更需要教育和发动群众。让规则透明,让权力晒太阳。” 经过讨论,凌云县决定成立“精准扶贫动态管理工作领导小组”,由肖北亲自挂帅,张卓负责具体协调,周强作为云岭乡试点的主要执行人。 几天后,云岭乡青山村村委会外的公告栏前,围满了村民。上面张贴着一张醒目的通知:《关于开展青山村建档立卡贫困户复核暨动态调整工作的通知》。 通知明确列出了现有贫困户名单,并宣布将在一个月内,通过“农户申请、民主评议、入户调查、村级公示、乡镇审核、县级备案”六步法,重新核定贫困户资格。重点是,引入了“负面清单”制度,明确列出诸如拥有商品房、私家轿车、开办企业等“一票否决”情形。 消息一出,原本因王富贵落马而稍稍平静的青山村,再次暗流涌动。 周强带着乡里和村里的干部,开始了繁琐的入户调查工作。他干劲十足,力求将每户的家庭人口、健康状况、劳动力、住房、教育、资产等情况逐一核实登记。 这天傍晚,周强和村文书刚从一户村民家出来,就被一个五十岁上下、穿着旧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此人正是青山村的老支书,李前进。他虽然已退下来几年,但在村里威望依旧很高。 “周乡长,”李前进脸色不太好看,“这么搞,是不是太折腾了?原来的名单,好歹是当年大家评议出来的。现在推倒重来,会不会引发新的矛盾?” ............... 第544章 评议风波 .................... 他话语间透着顾虑。 周强笑了笑:“李老支书,正因为是老名单,可能跟不上变化。有些家可能脱了贫,就该退出,把资源留给更需要的人。反之,有些新遭了灾、得了病的,也得及时纳进来。这不叫折腾,叫公平。” 李前进哼了一声:“公平?农村的事儿,有时候就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人家看着有劳动力,但可能家里有病人拖累;有些人看着没车没房,但可能在城里跟着子女享福。光靠你们走马观花地看一圈,就能看清?” 周强正要反驳,他的手机响了。是肖北打来的。 “周强,你现在在哪?”肖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 “肖书记,我正在青山村入户调查,刚结束一户。” “你先暂停一下,”肖北说道,“回乡里来,我有事跟你说。” 周强感到有些奇怪,但还是应道:“好的,我马上回去。” 回到乡政府,周强径直走进肖北的临时办公室。 “肖书记,您找我?” 肖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工作开展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阻力?” 周强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总体上还算顺利,大部分村民是理解和支持的。就是……有个别老同志,可能思想上还有点转不过弯来。”他含蓄地提到了李前进。 肖北似乎并不意外。“李前进找你了?” “嗯,刚在村里碰上,他觉得我们动静太大,怕引发不稳定。” “怕不稳定,就维持不稳定的‘稳定’?”肖北反问一句,随即摆摆手,“不说他了。找你是有个新情况。” 他递给周强一份材料。“你看看这个。” 周强接过一看,是一份匿名举报信的复印件。信中反映,青山村在进行民主评议时,存在明显的家族倾向,以李姓为代表的大家族占据了大多数贫困户名额,而一些小姓、外来户则很难被评上。 “这是我们收到的,”肖北说道,“虽然不是实名,但反映的问题值得我们警惕。精准扶贫,如果不能打破宗族壁垒和人情藩篱,就可能变成另一种形式的‘精准扶亲’。” 周强倒吸一口凉气。如果举报属实,那么他们现在所做的努力,很可能只是在加固原有的不公结构。” “肖书记,那我们该怎么办?” “很简单,”肖北目光锐利,“把‘民主评议’这个环节做实,而不是走过场。我让你暂停,不是让你放弃,而是要调整策略。” 肖北的策略是“抓两头,促中间”: 一头是现有贫困户中的“硬骨头”,那些确实贫困但又缺乏能力的,需要加大帮扶力度。 另一头,就是那些明显不符合条件,却依靠关系或家族势力占据名额的,必须坚决清退! 中间大部分合规的,则予以稳定。 “关键在于,”肖北强调,“要让评议过程在阳光下进行。我建议,下次民主评议大会,邀请所有村民旁听,甚至可以尝试直播!” “直播?” 周强一愣,“这……会不会太激进了?农村的事情很复杂……” “正是因为复杂,才要用最简单粗暴的阳光来杀菌!”肖北态度坚决,“周强,你是博士,有学识,有闯劲。但基层工作,除了原则,还需要智慧和韧性。你要准备好,触动利益往往比触动灵魂还难。” 事实证明,肖北的预见是完全正确的。 当青山村召开第二次民主评议大会,并首次尝试通过网络进行实时图文播报时,意想不到的激烈冲突爆发了。 会议由代乡长周强主持,村两委干部、党员代表、村民代表参加。肖北和张卓则以观察员的身份列席。 起初,议程还算顺利。对一些公认的特困户,大家都没有异议。 但当讨论到边缘户,特别是涉及到李姓大家族的一些成员时,会场气氛陡然变得紧张。 一位村民代表,是小姓的代表,鼓起勇气站起来发言:“我说两句!李家老三,他儿子在省城开饭店,生意做得不小,每年都能往家拿钱,他们家还占着贫困户名额,这不合理!”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汉子猛地站起来,他是李前进的侄子,在村里颇有势力。 “怎么不合理了?他儿子开饭店那是他儿子的本事!李家老三老两口有病,干不动活,咋就不能算了?” 主持会议的周强按程序说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和负面清单原则,子女有较强赡养能力的,原则上父母不应再单独列为贫困户。这是政策!” “政策?政策还不是人定的!”另一个李姓族人也帮腔道,“再说了,当初评上的时候你们咋不说?现在看人家儿子挣钱了眼红了?” “谁眼红了?我们讲的是道理!扶贫的钱是国家的,是大家的,不能光紧着一家一族!” “你说啥呢?谁一家一族了?嘴巴放干净点!”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火药味越来越浓。眼看着就要从争吵演变成肢体冲突。 “都安静!”肖北站了起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整个会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吵架,是为了讨一个公道!” 肖北环视全场,“是为了让我们青山村真正困难的乡亲,能得到应有的帮助!” 他走到会场中央,拿起那份现有的贫困户名单。 “这份名单,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村的世道人心!是照出团结互助,还是照出狭隘自私,就看大家今天的选择!” 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李前进也站了起来。他看着肖北,又看了看激动的族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肖书记说得对啊。” 李前进的声音带着沧桑,“咱青山村的人,祖祖辈辈住在这里,讲究的是一个脸面,一个良心!” ................... 第545章 铁腕柔情 他转向自己的侄子和其他族人:“老三家的名额,依我看,是该退了。他儿子有能力,帮衬着点,老两口日子就能过得去。把这名额让出来,给那些更难的、叫天天不应的乡亲,不好吗?” “老叔!你怎么帮着外人说话?” 李前进的侄子不服气道。 “我不是帮外人!我是帮理!”李前进提高了音量,“咱们老李家,在青山村是大姓,就更应该带头讲道理,守规矩!不能让外人戳咱们脊梁骨,说咱们仗着人多欺负人少!” 这番话!” 这番话,从一个德高望重的老支书口中说出,分量截然不同。许多李姓族人低下了头。 在李前进的表态和肖北的引导下,评议大会得以继续进行。最终,经过艰难的讨论和表决,初步清退了包括李家老三在内的五户不符合条件的“贫困户”,同时新增了三户因大病、意外等原因新致贫的家庭。 然而,就在名单公示的第二天,周强在乡政府宿舍门口,发现了一封装在信封里的子弹!附带的纸条上写着冰冷的警告:“少管闲事,不然下次打的就不是木头!” 与此同时,肖北接到了秦若溪的电话。 “肖北,”秦若溪的语气带着关切,“云岭乡那边的动态调整工作,推进得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肖北苦笑一声: “秦市长,困难和阻力都不小。有人送来了一颗子弹。”他没有隐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害怕了?”秦若溪问。 “怕?” 肖北笑了,“要是怕这个,我就不在凌云干了。只是,工作确实比预想的要复杂。” “复杂是正常的。”秦若溪说道,“我这边也收到了一些关于青山村的‘情况反映’,说你派去的周强经验不足,工作方法简单,激化了矛盾。” “这是意料之中的反弹。”肖北冷静分析,“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戳到了他们的痛处!” “你有什么打算?” “我的打算是,”肖北语气斩钉截铁,“迎难而上!这颗子弹,吓不倒我们,只会让我们更加坚定!” “好!这才是我认识的肖北!” 秦若溪赞赏道,“记住,邪不压正!市委会全力支持你们依法依规开展工作!” 有了秦若溪和市委的明确支持,肖北和周强等人的底气更足了。 他们顶住压力,严格按照程序和公示结果,将调整后的名单上报。 但事情远未结束。一天晚上,周强独自在办公室整理材料,突然停电了。他正疑惑,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谁?”周强警觉地问。 门被推开,黑暗中,几个模糊的身影走了进来。 “周乡长,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为首一人阴阳怪气地说道,正是李前进的那个侄子,李大国。 “李大国王,有事吗?”周强镇定地看着他。 “没什么大事,”李大国皮笑肉不笑地说,“就是想提醒一下周乡长,年轻人,做事不要太绝。给别人留条路,也是给自己留条路。” 周强打开手机手电筒,光照在李大国略显狰狞的脸上。 “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李大国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就是想告诉你,在青山村,有些事情,不是你说了算的。” 周强毫不退缩:“在政策和法律面前,也不是某个人或者某个家族说了就算的!” “哼!”李大国冷哼一声,“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带着人悻悻离去。电力很快恢复。 周强立刻将此事报告给了肖北。 “他们在试探你的底线。”肖北分析,“如果你退缩了,他们就得寸进尺;如果你顶住了,他们就可能改变策略。” “肖书记,我觉得他们是急了,”周强分析道,“因为动了真格,触动了他们的切身利益。” “这说明我们的工作做对了!”肖北说道,“大海局长在你那边留了人手吧?” “是的,有两名便衣同志一直在附近。” “告诉他们,提高警惕。”肖北叮嘱,“另外,你最近出入小心些。” “我明白。”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几天后,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在村里传开:被清退出贫困户名单的张寡妇,在家里喝农药自杀了!幸好被发现及时,送到卫生院洗胃抢救了过来。 这件事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澜起伏的青山村,激起了滔天巨浪。 张寡妇家在村里是单门独户,丈夫早年去世,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生活确实艰难。她被清退的理由是,她的大女儿去年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有了稳定收入,具备了一定的赡养能力。 这件事被别有用心的人放大,传言说是周强不通人情,逼得老实人活不下去了! 压力瞬间全部集中到了周强身上。甚至连乡里的一些干部,看他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就连一向支持他的肖北,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县里一些不同的声音也开始出现,认为步子迈得太快,方法过于激进,导致了不良后果。 就连张卓也有些犹豫地对肖北说: “肖书记,是不是可以先缓一缓?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 肖北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沉思了很久。 他知道,这是对手打出的一张悲情牌,企图利用舆论迫使他让步。 如果他坚持原则,可能会被扣上“冷漠”、“不近人情”的帽子。 如果他稍有松动,好不容易建立的公正防线就可能崩塌。 这是个两难的抉择。 傍晚,肖北独自一人驱车来到了青山村,他没有通知任何人,直接去了张寡妇家。 低矮的房屋里,张寡妇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神空洞。 她的母亲在一旁抹眼泪。 看到肖北进来,老太太噗通一声跪下了: “肖书记!求求您了,给我们一条活路吧,没了这名额,我们家可怎么办啊!” ........................... 第546章 杏坛风波 ......................... 肖北连忙扶起老太太,心情无比沉重。 “大娘,您别这样,让大家的日子都好起来,不是要把任何人逼上绝路。” 他看向床上的张寡妇:“张大嫂,你的难处,我们知道。但你大女儿已经开始工作,具备了反哺家庭的能力,这也是事实。国家政策有刚性的一面,我们不能随意开口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政策之外,还有人情的温暖,有我们党员干部的责任!” 他对随行的乡干部和周强说道:“张大嫂家的情况特殊。虽然按照规定,因为她女儿有了收入,不能再享受贫困户的特定补贴,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对于她家这样的特殊情况,我们应该启动其他的救助渠道,比如民政临时救助、妇联帮扶、甚至是发动社会力量!绝不能让她感觉被抛弃了!” 他当即做出几点指示: “首先,由乡妇联和民政办牵头,立即对张大嫂家进行全方位的帮扶,解决她们眼前的实际困难!” “其次,立刻联系她的大女儿,沟通情况,希望她能更多地承担起家庭责任。” “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反思我们的工作方法!精准识别,不是冰冷的数据剔除,更需要细致的思想工作和温暖的关怀!” 肖北的到来和表态,迅速扭转了舆论风向。 村民们看到,县委书记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而是真心实意来解决问题、关心群众的。 紧接着,肖北又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他亲自去拜访了老支书李前进。 在李前进家朴素的堂屋,两位新旧书记相对而坐。 “李老支书,”肖北开门见山,“我今天来,不是以县委书记的身份,是以一个晚辈、一个同事的身份,来向您请教。” 李前进有些动容:“肖书记,您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肖北真诚地说,“您在村里德高望重,熟悉每家每户的情况。我们的工作,离不开您的支持和帮助。” “唉。” 李前进叹了口气,“肖书记,不瞒您说,一开始,我心里是有疙瘩的。觉得你们新来的干部,不了解农村的实际情况,瞎指挥。” 他话锋一转:“不过,看到您为了张大嫂家的事亲自跑来,又顶着压力支持周乡长,我算是看明白了,您是真心想为老百姓办事的。” “可是,”李前进忧心忡忡,“现在闹成这样,差点出了人命,这可怎么收场啊?” “收场?”肖北摇摇头,“我们不急着收场。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件事变成一个契机,一个教育大家、凝聚人心的契机!” 他接着说:“我想请您出面,帮助我们成立一个‘村民议事监事会’!” “‘村民议事监事会’?”李前进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对,”肖北解释道,“成员可以由像您这样的老党员、老村干部,以及村里公认正直、有威信的村民组成。它的职责,就是监督村务。” 肖北的这个提议,让李前进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是一种尊重,也是一种赋予权力。 “这个监事会,不干预具体行政事务,但对村里的重大事项有知情权、建议权和监督权。以后的民主评议,监事会成员必须参加!” “这个主意好啊!”李前进一拍大腿,“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能摆在桌面上说清楚了!” “就是这个意思!” 肖北笑道。 在肖北的诚意打动和李前进的积极配合下,“青山村村民议事监事会”很快成立起来。首批成员包括李前进和另外几位口碑很好的老人,也包括上次敢于站出来发言的小姓代表。 监事会的成立,为青山村的基层治理注入了新的活力。在监事会的见证和建议下,才得以更深入地推进....... ................................ 一个月后,调整后的新名单正式确定并上报。整个过程虽有波折,但最终还是赢得了大多数村民的理解和支持。 在会议上,肖北说道: “同志们,通过云岭乡的试点,我们知道这是一场深刻的社会变革。它要求我们打破旧的利益格局和人情网络,建立起基于规则和公平的新秩序。” “这个过程,充满了艰辛甚至危险。但我们挺过来了!因为我们坚信,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而公平,则是我们送给群众最好、也是最珍贵的礼物!” 会议结束后,肖北接到了秦若溪的电话。 “肖北,听说你们在青山村的试点,圆满成功了?”秦若溪的声音带着欣慰。 “谈不上圆满,”肖北谦虚道,“只能说,我们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后面的路,还很长。” “是啊,”秦若溪轻声应和,“路还很长。但有你们这样敢于担当、善于作为的干部在前面开路,我对沧澜的未来,充满信心。” 挂断电话,肖北望向窗外。远处,青山如黛,云雾缭绕。 他知道,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还有无数个像青山村一样的村庄,等待着改变的春风,而他,征程仍在继续..... 数日后。 凌云县又迎来了一次危机,这一次,矛头指向了关系千家万户、牵动人心的教育事业。 周一清晨,肖北刚到办公室,县委办主任就拿着几封信件匆匆进来,面色凝重。 “肖书记,这几封是近期比较集中的群众来信,都和教育局有关。” 肖北接过信件,快速浏览。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反映县里几家几家热门公立小学、初中存在的“掐尖招生”、变相收取“赞助费”,以及与校外培训机构勾结牟利等问题。 ................. 第547章 破冰教改 其中一封署名“一群焦虑的家长”的信中写道写道: “……明面上的学费不高,但看不见的门槛却能把人逼疯。要么孩子特别‘优秀’,要么家长特别‘有能量’,否则想进入好学校堪比登天。义务教育阶段的公平何在?” 肖北眉头紧锁,教育的痛点,他何尝不知。这只是冰山一角,背后盘根错根错节的利益链才是关键。他正准备深入了解,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起来。是秦若溪。 “肖北,最近有收到关于教育方面的信访反映吗?” 秦若溪开门见山,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刚刚看到,正准备向您汇报。” 肖北心下凛然,秦市长果然嗅觉灵敏,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我这边也收到了不少,情况恐怕比想象的更严重。” 秦若溪语气沉重,“市教育局最近接到省厅转下来的督办件,涉及我们沧澜下面几个县区,其中就有凌云。反映反映的是‘名校办民校’乱收费,以及部分学校与‘坑班’(指与名校升学挂钩的培训班)利益输送的问题。这不是孤例,可能是一个系统性的问题。” “秦市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教育改革势在必行,但阻力也会空前的巨大。” 秦若溪顿了顿,“它不像扶贫资金那样有形,但其对社会公平的侵蚀,对民众获得感的剥夺,同样致命。我打算先从凌云入手,摸清情况,解剖麻雀。” “我明白!需要我们怎么做?” “你先不要声张。”秦若溪指示道,“以常规工作调研的名义,让你信得过的人,最好是生面孔,去摸一摸底。重点了解‘凌云实验学校’初中部,我收到风,这所学校的问题尤其典型。” “凌云实验学校?” 肖北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这是凌云县乃至沧澜市都有名的“明星学校”,集小学、初中为一体,以其极高的升学率和严苛的管理闻名。无数家长挤破头想把孩子送进去。 “好,我,我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肖北陷入了沉思。秦若溪直接将凌云选为突破口,既是信任,也是巨大的压力。教育领域的利益链条更为隐蔽,牵扯的面也更广,甚至可能涉及市里某些层面的领导和庞大的既得利益群体。 他立刻叫来了副县长陈静,一位年富力强、作风严谨的女干部,之前在市教育局工作过,对教育系统颇为熟悉。 “陈县长,有个紧迫任务交给你。” 肖北将几封举报信递给她,“你带队,带上纪委和发改委物价科的同志,以外出学习先进办学经验的公开理由,去凌云实验学校及其周边培训机构实地看看。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打草惊蛇。” “肖书记,是关于招生和收费的问题吧?” 陈静显然也有所听闻,“我早就感觉到这所学校风气不太对,攀比严重,老师压力极大,学生负担更重。据说,想进它的初中部,光成绩好还不够……” “我明白。”肖北点头,“秦市长高度关注。你们此行,关键是要拿到真实的一手资料。” “明白,我会谨慎处理的。” 就在陈静带队出发的同时,秦若溪也在市政府办公室召见了市教育局局长郑怀民。 郑怀民五十多岁,在教育系统深耕多年,是个典型的“老教育”,为人处世圆滑,关系网复杂。 “郑局长,请坐。”秦若溪指了指沙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谢谢秦市长。”郑怀民小心翼翼地在沙发边缘坐下。 “找你来,是想了解一下我市,特别是下面县区‘名校办民校’以及规范校外培训机构的进展情况。” 郑怀民早有准备,侃侃而谈:“秦市长,我们一直高度重视教育公平和乱象治理。目前,‘公参民’学校的转型正在稳步推进,对于一些违规收费行为,我们也发现一起,查处一起。至于校外培训机构,我们联合市场监管、消防等部门开展了多次专项整治,取得了显著成效……” 秦若溪静静地听着,不时翻看一下手中的材料。等郑怀民汇报完毕,她才抬起眼帘,目光如炬: “成效显著?那我这里和省厅转过来的这些举报信,反映凌云实验学校通过关联机构收取高额‘培养费’,以及利用培训机构进行‘点招’的问题,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郑怀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旋即恢复自然:“这个……个别学校在执行政策上可能存在偏差,或者是一些家长不理解政策产生的误会。当然,我们也会进一步加强督查……” “仅仅是加强督查恐怕不够。”秦若溪打断他,语气依然平和,却带着强大的压迫感,“郑局长,教育工作关系到国家和民族的未来,更关系到每一个家庭的幸福。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不能有任何含糊,更不能讳疾忌医!” “是是是,秦市长批评的对。” 郑怀民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我们一定深刻反省,加大整改力度。” “我希望看到的是实际行动,而不是口头承诺。”秦若溪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熙攘的城市,“我要下去走走,亲眼看看,亲耳听听。你安排一下,但不准提前打招呼,更不准搞层层陪同那一套。” 郑怀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位以作风强硬、明察秋毫著称的女市长是动真格的了。 几天后,陈静的调研组回来了。带回的信息触目惊心。 “肖书记,”陈静汇报时神情严峻,“情况比举报信反映的还要复杂。凌云实验学校初中部的入学,表面上实行摇号,但实际上,有相当一部分名额通过两种隐蔽渠道分流了。” “哪两种?” “第一种,是与该校关系密切的‘启航教育培训中心’。这个中心开设的‘冲刺班’、‘密训班’,几乎成了进入实验学校的隐形门槛。学费高昂,一个学期就要两三万,但家长们趋之若鹜。因为据传,这个班的学员,会有极大的概率被‘择优’录取。” ......................... 第548章 蠹蚀现形 “第二种,是所谓的‘共建生’、‘条子生’。一些有能量的单位或个人,可以通过特殊渠道获取名额。这部分,通常伴随着各种形式的‘赞助’或‘捐赠’。” “证据呢?”肖北追问。 “我们暗中访谈了一些家长,拿到了缴费记录和聊天截图。此外,”陈静压低声音,“我们发现,启航教育的法人代表兼总经理钱卫东,是实验学校校长赵岳盛的妻弟。” 又是一个熟悉的套路!肖北心中怒火升腾,扶贫领域刚清理完蛀虫,教育领域又冒出类似的勾当! “这些费用,是如何流转的?进了谁的腰包?” “非常巧妙。”陈静解释道,“家长把钱交给启航教育,启航教育则以‘咨询费’、‘服务费’等名义开具收据。而实验学校方面,则不承认与启航有任何合作关系有任何合作关系,声称只是‘场地租赁’。” “好一个场地租赁!”肖北冷笑,“租赁到能把学生‘租’进学校里?!” 正当肖北和陈静研究如何进一步深入取证时,秦若溪的电话再次到来。 “肖北,我明天到凌云。不需要接待,我直接去实验学校和周边的培训机构转转。” “秦市长,这太突然了,安全方面……” “放心,我心里有数。”秦若溪语气坚决,“有些问题,坐在办公室里永远听不到真相。” 第二天下午,秦若溪只带着秘书和司机,轻车简从出现在了凌云实验学校附近。她并没有进学校,而是在周边观察。 很快,她就注意到,在学校斜对面一栋不起眼的商业楼里,“启航教育”的招牌十分醒目。正值放学时分,可以看到不少穿着实验学校校服的学生,背着沉重的书包,不是回家,而是走进了这栋大楼。 秦若溪也随之走了进去。前台工作人员见她气质不凡,以为是咨询的家长,热情地上前招呼。 “您好,是想给孩子报班吗?我们这里有针对实验学校入学考试的顶级名师团队……” “哦?实验学校的入学考试?”秦若溪故作好奇,“不是都说义务教育阶段免试就近入学吗?”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敷衍:“主要是提升孩子的综合素质,应对未来的挑战。” 秦若溪没有再问,她在培训中心的宣传栏前驻足,上面赫然贴着一些“优秀学员”的照片和简介,其中不乏“成功考入凌云实验学校初中部”的字样。 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神情疲惫的中年女子领着一个小男孩从教室里走出来,边走边抱怨:“这钱花的……孩子都快学傻了,就为了那么一个渺茫的希望。” “希望渺茫吗?”秦若溪转过头,温和地问。 女子看了秦若溪一眼,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叹道:“可不嘛!但有什么办法?人家学校认这个!你不来读,别人来了,你的孩子就没机会。” 秦若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种无形的加压,不仅加重了家庭的经济负担,更扭曲了教育的本质,扼杀了孩子的天性。 秦若溪的突然造访,虽然低调,但还是第一时间传到了实验学校校长赵岳盛的耳朵里。 赵岳盛顿时慌了神,急忙拨通了市教育局局长郑怀民的电话。 “郑局,不好了!秦市长……秦市长好像到我们学校这边来了!” 电话那头的郑怀民也是大吃一惊:“什么?你怎么不早说!她现在人在哪里?” “好像在……在启航那边!” 郑怀民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秦若溪果然是冲着这条线来的! “稳住!”郑怀民强作镇定,“秦市长可能是私人行程,你不要自乱阵脚!我马上打听一下情况!” 郑怀民立刻联系了市政府相熟的副秘书长,拐弯抹角地询问秦市长的动向。得到的回复是,秦市长今日下基层调研,目的地不详。 赵岳盛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办公室里团团转。他知道,一旦秦若溪动真格,他和钱卫东那点事根本经不起查。 他咬了咬牙,给钱卫东发了一条信息:“风紧,速清账目,谨言慎行!” 然而,秦若溪的动作比他们想象的要快得多。 在结束了启航教育的暗访后,她没有停留,直接让司机开车来到了凌云县委。 肖北接到秘书通报,赶忙下楼迎接。 “秦市长,您怎么直接过来了?” “不来不行啊。” 秦若溪面容冷峻,“我再坐在办公室里,恐怕我们沧澜的教育就要病入膏肓了!” 在肖北的办公室,秦若溪听取了陈静的详细汇报。当听到“启航教育与实验学校领导存在亲属关系”,“收费疑似利益输送”时,她重重地将手中的茶杯顿在桌上。 “无法无天!堂堂义务教育,国之根基,竟成了这些人敛财的工具!”秦若溪凤眸含煞,“肖北,你都听到了?这就是发生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的事实!” “秦市长,我们掌握的情况和陈县长汇报的基本一致。” 肖北沉声道,“证据链正在进一步完善正在进一步完善。” “等你们证据链完全完善,可能又有成千上百个家庭被榨干,成千上百个孩子的童年被剥夺!” 秦若溪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猛然停下:“必须立即采取行动!否则,我们无以面对凌云百姓,无以面对那些为孩子教育操碎了心的父母!” ..................... 第549章 利断黑链 她看向肖北,下达了明确的指令: “第一,由市纪委牵头,市审计局、发改委配合,成立联合调查组,即刻进驻凌云县教育局和凌云实验学校!” “第二,对实验中学校长赵岳盛、启航教育负责人钱卫东等相关人员,先行停职,接受组织审查!” “第三,以此为开端,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为期三个月的教育领域不正之风专项整治行动!” “是!” 肖北挺身应命。 秦若溪的决定,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沧澜市的教育系统引发了剧烈震荡。 联合调查组的效率极高,凭借陈静前期摸查的线索,很快就撬开了关键环节。 在强大的政策攻心和确凿的证据面前,钱卫东心理防线崩溃,交代了其为姐夫赵岳盛输送利益的全部过程: 启航教育每年将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利润,通过各种隐秘方式(如虚假合同、报销、购物卡等)转移给赵岳盛,而赵岳盛则利用手中权力,在招生名额、内部考题等方面向启航教育倾斜。 随着调查的深入,一条覆盖了“名校—关联培训机构—中介—有权者”的灰色产业链渐渐浮出水面。 这不仅仅是一个学校的问题,它折射出的是整个教育资源分配失衡背景下的集体疯狂。 然而,就在案情即将取得决定性突破的时刻,阻力也开始显现。 首先是来自市里某些领导迂回的打探和“提醒”。 郑怀民亲自跑到秦若溪办公室“汇报思想”。 “秦市长,关于凌云实验学校的问题,我们教育局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我向您检讨!”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但是,”他话锋一转,“赵岳盛同志毕竟是多年的老校长,为凌云乃至沧澜的教育事业做出过贡献……现在这样大动干戈,会不会影响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打击广大教师的积极性?” 秦若溪静静地看着他表演,末了,才淡淡地问了一句: “郑局长,你觉得,是保住一个犯错误的校长重要,还是维护千千万万个家庭的教育公平重要?” 郑怀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更大的压力来自于民间被煽动的“民意”。 一天早上,凌云县委县政府大门外,聚集了数十名学生家长。他们打着“维护名校声誉”、“反对污名化优秀教师”的横幅,情绪激动。 “赵校长是冤枉的!” “不能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毁掉一所好学校!” “我们需要赵校长!” 很明显,这是有人在背后组织,意图混淆视听,向调查组施压。 肖北和秦若溪站在办公室窗口,看着楼下的情景。 “看到了吗?”秦若溪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力量,“反击开始了。他们知道硬扛不过,就开始利用舆论,把我们塑造成破坏教育生态、打压优秀人才的恶人。” “秦市长,我们要不要出去解释一下?”肖北请示。 “现在出去,正中他们下怀。”秦若溪摇头,“他们会用胡搅蛮缠的方式把你拖入泥潭。” “那怎么办?” “分化瓦解,擒贼擒王。”秦若溪思路清晰,“组织者无非是利益链上的核心人物和一些被蒙蔽的家长。我们要做的,是把真相告诉那些被蒙蔽的人。” 她转过身,对肖北说:“联系县电视台和新媒体中心,制作一期专题节目,不点名地揭露当前教育领域存在的几种突出问题及其危害,阐明市委市政府整治的决心。同时,让调查组加快进度,尽快公布部分已查实的、无可辩驳的证据,用事实粉碎谣言!” 肖北心领神会,立刻着手布置。 就在舆情发酵愈演愈烈之际,联合调查组发布了一份初步核查通报。通报中以翔实的数据和转账记录,证实了赵岳盛与钱卫东之间存在异常频繁的经济往来,并且明确指出实验学校的招生过程存在“违反现行义务教育政策”的嫌疑。 这份有理有据的通告一经发布,效果立竿见影。很多原本不明真相的家长,在看到如此具体的证据后,态度开始转变。 “原来真有这事……” “我还以为都是谣传……” “这么说,我们交的那些高价培训费,真的有可能……” 与此同时,肖北授意陈静,私下接触了几个看起来并非核心组织者的家长,坦诚地与他们沟通,说明了乱象对孩子、对家庭、对社会的长远危害。 真相的阳光开始穿透迷雾。 与此同时,对钱卫东的审讯获得了重大突破。他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不仅交代了所有细节,还保留了一些关键的录音和聊天记录。 其中一段录音,清晰地记录了赵岳盛在一次酒酣耳热后对他说的话:“……怕什么?这都是潜规则!大家都在这么搞!只要升学率高,什么都好说!上头也有人……” 这个“上头也有人”的暗示,让肖北和秦若溪意识到,这根藤蔓可能比想象的爬得更高。 一天晚上,秦若溪将在凌云县宾馆的临时办公室设为了指挥部。肖北、陈静以及调查组的核心成员都在。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朗了。” 秦若溪总结道,“赵岳盛滥用职权,纵容甚至参与其亲属的利益输送,严重破坏了教育公平和师德师风。”她看向肖北,“是时候收网了。” “我同意。” 肖北点头,“赵岳盛的问题已基本查清,可以移交司法机关了。” “但他只是一环。”秦若溪目光深邃,“别忘了郑怀民。他这个市教育局局长,对所辖县区出现的如此严重问题,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有意放纵,甚至本身就是其中的一环?” 就在这时,肖北的手机响起,是县纪委书记刘志军打来的。 “肖书记,有一个突发情况!”刘志军的声音有些急促,“我们监控到,郑怀民的妻子在今天下午,向其海外儿子的账户分批转入了一大笔资金。” “资金异动?” 肖北眼中精光一闪,“他想跑?” “目前看,有这个迹象。”刘志军答道,“他在打听办理G澳通行证加急手续的事情。” 秦若溪和肖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和决断。 “立即行动!” 秦若溪霍然起身,“肖北,你以县委名义,立即向市纪委汇报郑怀民的涉案嫌疑和资金异动情况,建议对其采取措施!” “好!” 省纪委和市纪委在接到凌云县委的报告和秦若溪的直接沟通后,迅速做出了批复。 就在郑怀民以为风波即将过去,正暗自庆幸并筹划如何善后时,省、市纪委的联合工作组在他上班途中将他带走。 .................. 第550章 新的较量 郑怀民的落网,标志着沧澜市整治教育乱象的行动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批隐藏在教育系统中的蠹虫被相继挖出..... 在随后召开的全市教育系统警示教育大会上,秦若溪发表了言辞犀利的讲话。 “……教育,是社会良知的底线,是文明传承的火种!如果把教育当成生意来做,把学校当成商场来经营,那我们还谈什么未来?谈什么希望?!” “任何企图在教育这片净土上攫取不当利益的行为,都是对我们国家和民族未来的犯罪!对此,市委市政府的态度是零容忍!绝不姑息!”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也通过电视信号传遍了千家万户。 “我们将以壮士断腕的决心,刮骨疗毒的勇气,坚决铲除滋生教育腐败的土壤,还孩子们一个清朗的成长天空!” 大会结束时,肖北接到了一条短信,是秦若溪发来的。 “肖北,这场战役我们赢了第一阶段。但要巩固胜利果实,防止问题反弹,更重要的是深化教育改革,促进教育资源均衡分布,从根本上消除特权寻租的空间。任重道远,共勉。” 肖北看着这条短信,久久不语。他走到窗边,俯瞰着这座正在悄然变化的县城。 教育的乱象或许只是冰山一角,在经济社会发展的各个领域,都可能存在着类似的矛盾和问题。但他相信,只要有秦若溪这样敢于碰硬的领导,有一批忠于职守的干部,有广大人民群众的支持,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郑怀民的落网,在沧澜市官场掀起了一场远超预期的地震。牵扯出的线索纵横交错,不仅限于教育系统,更隐隐指向了更高层级的某些人物。省纪委为此成立了专案组,驻扎沧澜,深挖扩线。 一时间,表面上风平浪静的沧澜,实则暗流汹涌。各种打探、说情、施压乃至威胁,开始以各种隐秘的方式向办案人员和决策层渗透。 秦若溪和肖北都感受到了这股无形的压力。但两人心照不宣,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后退半步。 这天下午,肖北正在审阅联合调查组报送的关于凌云实验学校的最终调查报告,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请进。” 进来的是副县长陈静,她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不安。 “肖书记,有个情况我觉得有必要向您汇报。”陈静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的材料。 “怎么了?”肖北示意她坐下说。 “是关于‘名师资源共享平台’的后续推进,遇到了一点……意料之外的阻力。”陈静将材料递给肖北。 肖北接过一看,是一份关于平台运营的合作协议草案,合作方是一家名为“星火教育科技”的公司。草案条款优厚得令人咋舌,几乎是将平台的运营权和潜在的巨大收益拱手相让。 “这份草案是哪来的?”肖北皱眉问道。这个旨在将全县优秀教师课程录制成视频,免费提供给所有学生观看的平台,是他和秦若溪推动教育公平的一项重要举措。 “是教育局新任的常务副局长呈报上来的。” 陈静说道,“他认为引入专业的社会资本,可以更快更好地将平台搭建起来,是‘创新之举’。” “创新?”肖北冷哼道,“怕是‘创收’之举吧?这家星火教育科技,背景查过了吗?” “初步查了一下,”陈静面露难色,“公司的法人代表很干净,没什么背景。但据侧面了解,这家公司实际上是由市委秘书长郭达康的侄子郭伟控股的。” “郭秘书长?”肖北目光一凝。郭达康是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是刚空降到沧澜市的、新任市委书记沈修瑾的身边人,位高权重。他的侄子插手这件事,其用意不言而喻。 “这是看准了我们急于推出惠民政策,想趁机搭便车,甚至主导未来的运营,从而将一个公益项目变为牟利工具。” “他们的算盘打得很精。”肖北将草案扔在桌上,“如果我们同意了,那就是为他们做了嫁衣;如果我们不同意,他们就可以指责我们思想保守,阻碍改革。” “典型的利益捆绑。”陈静叹息,“如果我们强行否掉,会不会得罪郭秘书长,影响到市里对凌云的整体支持?” 肖北站起身,走到窗边,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是对方试探性的反击,也是一次赤裸裸的利益索求。 “你怎么看,陈县长?”肖北回过头,征求她的意见。 陈静沉吟道:“从纯业务角度,引入技术支持方并非不可以,但必须确保平台的公益属性和政府的主导权。这份草案,绝对不行。” “那……我们该如何回应?直接驳回恐怕不妥。” 肖北思考了一会,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既然他们想‘创新’,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更好的‘创新’方案。” 他拿起电话,接通了县委办主任:“通知发改局、财政局、司法局和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的负责人,半小时后到我办公室开会。” 半小时后,小会议室里,肖北开门见山: “各位,‘名师资源共享平台’是我们县推进教育公平、减轻家庭负担的重点工程。必须确保其纯粹性和公益性。” 他看向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主任:“平台的建设运营,必须走公开招投标程序!所有资质、方案、报价,全部晒在阳光下!” “肖书记,”发改局局长有些迟疑,“走法定流程固然稳妥,但耗时较长,恐怕会延误最佳时机,引起群众不满。” “速度快不等于效果好。” 肖北斩钉截铁,“我们要建的,是一个能让所有凌云孩子,无论身在城镇还是乡村,都能免费享受到优质教育资源的平台,不是某些人的提款机。” ............................ 第551章 敲山震虎 他转向陈静:“陈县长,你牵头,参照最新的政府采购法和PPP项目监管要求,连夜制定出一套严格的、无懈可击的招标文件和合同范本。 核心诉求就两点:第一,平台所有权和数据归属政府;第二,运营方只能收取固定的、合理的技术服务费,不得参与任何形式的收益分成,更不得向学生和家长收取任何费用。” “明白。”陈静立刻领会了肖北的意图——用最规范的流程,堵死所有试图浑水摸鱼的后门。 “可是,”财政局局长担忧道,“如果‘星火教育’或者其他有背景的公司来投标,我们……” “我们只看标书的质量和价格,不看投标方的背景。”肖北的声音不容置疑,“如果有任何人,在任何环节,试图施加不正当影响,或者中标后未能履行合同义务,”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司法局局长身上,“那就请司法局的同志,依据合同法,准备好最严厉的违约索赔条款。” 肖北的这一手,可谓釜底抽薪。他用绝对的阳谋,对抗潜在的阴谋。 消息很快传到了市委秘书长郭达康那里。 郭达康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听着电话里侄子的抱怨,脸色阴沉。 “……叔叔,他们这分明是不给您面子。一个小小的凌云县,也太猖狂了。”郭伟在电话那头忿忿不平。 “够了!” 郭达康低喝一声,打断了侄子的话。“事情没办好,是你自己能力不足。” 挂断电话,郭达康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没想到,肖北和秦若溪如此强硬,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秦若溪……肖北……”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拿起内线电话:“沈书记现在有空吗。我有工作要向书记汇报。” 几天后,一场由新上任的市委书记沈修瑾亲自主持的、“关于优化营商环境,激发社会资本活力”的专题座谈会在市委召开。与会的有各区县一把手、市直相关部门负责人,以及部分受邀的优秀企业家代表。 会上,沈修瑾在强调了大力发展民营经济的重要性后,话锋突然一转,看似无意地点了一句:“……当然了,我们在鼓励创新的同时,也要守住底线。特别是在教育、医疗这些民生领域,不能简单地一放了之,更要防止‘劣币驱逐良币’,防止好的政策在执行中被扭曲,甚至催生出新的垄断和腐败。这就要求我们的干部,既要敢于担当,也要善于作为,要把握好‘度’,不能因为怕担风险就畏首畏尾,也不能为了追求速度就忽略规范。” 这段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有心人都能听出其中的敲打之意。不少人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前排的秦若溪和肖北。 秦若溪面色平静,专注地做着笔记,仿佛沈书记讲的都是金科玉律。 轮到秦若溪发言时,她首先肯定了市委优化营商环境的战略部署,然后话锋巧妙地承接了她一直在推动的工作: “……正如沈书记所指出的,要把握好‘度’。我个人理解,这个‘度’,就是法律法规的红线,就是公平正义的标尺。任何时候,都不能以‘创新’为名,行突破底线之实。 尤其在教育领域,我们的任何改革,都必须坚持以育人为本,以促进公平为导向。引入社会资本是手段,提升公共服务质量和效率才是目的。决不能本末倒置。” 她不卑不亢,既回应了可能的质疑,又再次重申了自己的立场。 肖北在旁边暗暗佩服。秦若溪这番发言,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政治智慧。 座谈会后,沈修瑾特意留下了秦若溪。 “若溪同志,坐。” 沈修瑾笑容和煦,亲自给她倒了杯茶。 “谢谢沈书记。” “今天请你留下来,是想跟你谈谈心。” 沈修瑾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你在沧澜这段时间,工作很有成效,尤其是扶贫和教育整顿,动了真格,也触动了某些人的奶酪。” 秦若溪微微一笑:“触动利益是难免的,但只要有利于人民,有利于长远发展,我们就必须坚持。” “坚持是对的。” 沈修瑾点点头,“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比如说凌云县这个‘名师平台’,初衷是好的,但操作起来还是要慎重。既要积极推进,也要防范风险嘛。特别是数据安全和舆论风险。”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道:“我听说,你们在推进过程中,和地方上的一些企业家,产生了一些……误解。” 秦若溪心中了然,知道这是在替某些人递话了。 “沈书记,我非常认同您的观点。” 秦若溪从容应答,“所以我们从一开始,就确立了‘政府主导、公益属性、规范运作’的基本原则。引入社会力量,仅限于技术服务外包,而且要经过最严格的公开遴选。 这既是对公共利益负责,也是对真正有实力的企业负责。我相信,只要是守法经营、有真才实学的企业,是不会惧怕公平竞争的。” 沈修瑾深深地看了秦若溪一眼,笑了笑: “你有这个认识就好,好了,你去忙吧。” 走出沈修瑾的办公室,秦若溪脸上的从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立刻给肖北打了个电话。 “肖北,座谈会的情况你知道了吧。” “刚听说了大概,秦市长。” “沈书记的态度,你应该能体会到。” 秦若溪语气严肃,“这意味着,我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走得更加扎实,证据要更加确凿,程序要更加无可挑剔。” “我明白。‘名师平台’的招标文件初稿已经完成,陈静县长正在组织相关部门进行最后的合法性审查。” “好。” 秦若溪略一沉吟,“招标过程,邀请市纪委监委派驻组全程监督。同时,对外发布公告,欢迎社会各界和新闻媒体进行监督。” ................... 第552章 法不容情 秦若溪知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教育整治,而是一场涉及更深层次权力和利益格局的博弈。 然而,就在“名师平台”项目按照既定方针稳步推进之时,一个突如其来的紧急事件,打破了表面的平静,也将隐藏在深处的矛盾彻底引爆。 周二凌晨五点,肖北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惊醒。电话那头传来陈静焦急万分的声音:“肖书记,不好了,出事了。” “什么事。慢慢说。” 肖北瞬间睡意全无,坐了起来。 “是……是关于‘星火教育’的老板,郭伟。” 陈静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他昨晚酒后驾车,在滨江路撞伤了一名环卫工人,事后……事后企图逃逸,被路人拦下后,还嚣张地说……说他舅舅是郭达康,谁也奈何不了他。” “什么?” 肖北大惊,“伤者情况怎么样,郭伟人呢?” “环卫工人伤势较重,还在医院抢救,郭伟当时就被交警控制了,但现在……” 陈静顿了顿,“现在有传闻说,交警支队那边受到了来自市里的压力,准备对他的酒精检测做手脚,定性为普通交通事故。” “岂有此理!” 肖北怒极,“他现在在哪里?” “已经被带到城西交警大队了,但是……” 陈静压低了声音,“但是我收到消息,郭伟的家人正在四处活动,可能想把他保出来。” “他休想!” 肖北斩钉截铁,“你立刻赶到交警大队,以县政府的名义,要求他们依法办案,秉公处理,我这就向秦市长汇报。” 肖北立刻拨打秦若溪的电话,几乎是同时,秦若溪的电话也打了过来,两人的电话占线了片刻后才接通。 “肖北,郭伟车祸的事,你知道了。”秦若溪的声音冷得像冰。 “刚刚知道。秦市长,您的意见是?” “我的意见...” 秦若溪的语气中压抑着滔天的怒火,“这是对我们底线的公然挑衅。是对法律尊严的公然践踏。” 她深吸一口气,命令道: “你立刻亲自去城西交警大队。必须确保案件得到公正处理,绝不允许任何人徇私枉法。” “好。我马上去。” 肖北穿上衣服,冲出家门,一边下楼一边给县公安局局长彭大海打电话。“大海。城西交警大队的案子,你立刻介入。给我盯紧了,如果有人敢做小动作,不管是谁,先控制起来再说。” “明白,我已经在路上了。” 彭大海的回答简洁有力。 当肖北和彭大海几乎同时赶到城西交警大队时,院子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豪车。 大队长的办公室门口,围了几个人,其中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女人正在激动地和大队长交涉,隐隐能听到“小孩子不懂事”、“愿意多赔钱”、“给个面子”之类的话语。 见到肖北和彭大海一同到来,大队长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肖书记。彭局。你们怎么……” 他话音未落。 “人呢。” 肖北直接问道,语气不容置疑。 “在……在询问室……”大队长冷汗直流。 肖北二话不说,径直走向询问室。彭大海紧随其后,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带来的几名刑侦骨干立刻不动声色地控制了出入口。 “郭伟在哪里?” 肖北盯着大队长。 “在……在里面……” 肖北推门而入。只见郭伟一脸满不在乎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完全没有肇事后的恐慌和悔意。 “肖书记是吧。” 郭伟甚至还咧嘴笑了笑,“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一点小事,我们私下就能解决好……” “小事?” 肖北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着外面,“撞伤了人,企图逃逸,还敢口出狂言。谁给你的胆子。” 郭伟被肖北的气势慑住,一时语塞。 这时,那个中年女人——郭伟的母亲冲了过来,挡在儿子面前,对着肖北叫道:“你是谁啊。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弟弟是郭达康。” “我不管你舅舅是谁。” 肖北一字一顿,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小小的询问室,“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他转头对彭大海说:“大海局长,从现在起,这个案子由县公安局刑警队接管。交警部门负责协查。” “是。” 彭大海应道,随即对自己的手下下令:“将犯罪嫌疑人郭伟,带回县局审讯。” “你们敢!” 郭母尖叫。 “你看我敢不敢。” 彭大海大手一挥,“带走!” 两名刑警上前,给尚未反应过来的郭伟戴上了手铐。 “妈,救我!给他们打电话。给我舅舅打电话。” 郭伟这才慌了神,挣扎着大喊。 “打电话?” 肖北冷冷地看着她,“打给谁都没用!今天,我必须给受伤的环卫工人,给凌云的百姓一个交代。” 郭伟被押上警车的画面,被人拍到,迅速在网上传播开来。 “市委秘书长亲侄子涉醉驾逃逸被严惩”的消息,瞬间点燃了舆论。 人们为凌云县敢于碰硬、执法如山的做法拍手称快。 “这才是人民的好干部!” “为肖书记点赞!” “秦市长威武!” 民意汹涌,形成了巨大的声浪和支持。 在巨大的舆论压力和确凿的证据面前,郭伟对自己醉酒驾驶、肇事伤人并企图逃逸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这起突发事件,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看似坚固的外壳,露出了内里错综复杂的脉络。 秦若溪和肖北都清楚,抓住了郭伟,就等于握住了一把打开更深层次黑幕的钥匙。 秦若溪在办公室,面对着窗外晨曦微露的天空,拨通了省纪委专案组负责同志的电话。 “喂,李组长吗。我是秦若溪。关于郭伟的案件,我们认为这可能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交通肇事……” 她的话语,预示着新一轮、也可能更为激烈的较量,即将拉开序幕。 肖北站在交警大队的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他知道,战斗远未结束,他与秦若溪,还将面临着更多的考验与挑战.... ................. 第553章 固守待机 郭伟被押上警车的画面,在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 民意汹汹,几乎是一边倒地支持凌云县的铁腕执法。这股强大的舆论浪潮,成为了秦若溪和肖北手中最有力的武器。 然而,权力的反噬也同样迅猛。 就在郭伟被刑事拘留的次日,一篇题为《警惕以“整顿”之名行“打压”之实——论凌云县教育乱象背后的权力任性》的长文,开始在几个颇具影响力的本地论坛和微信公众号上流传。 文章用词犀利,看似客观中立,实则处处将矛头指向秦若溪和肖北,指责他们滥用职权,破坏营商环境,甚至影射他们借此排除异己,进行政治清洗。 文章刻意模糊焦点,将郭伟的犯罪行为轻描淡写,转而大肆渲染秦若溪和肖北“不顾大局”、“作风霸道”,甚至暗示他们与省纪委专案组“关系暧昧”,意图将水搅浑。 肖北第一时间看到了这篇文章,他立刻嗅到了一股精心策划的味道。这绝不是普通的网友自发行为。 他拿起电话,打给陈静: “陈县长,看到网上那篇文章了吗。” “看到了,肖书记。” 陈静的语气带着愤怒,“这完全是颠倒黑白,恶意中伤。” “冷静点。” 肖北沉声道,“这是对方组合拳的一部分,先在座谈会上敲打,不成,就用舆论把我们塑造成破坏发展的罪人。” “我们要不要组织力量进行辟谣?” 陈静请示。 “暂时不用。” 肖北思忖片刻,摇了摇头,“这种时候,我们越是公开辩解,就越容易落入对方的陷阱,陷入无休止的口水战。” “那……” “让他们跳。” 肖北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跳得越高,暴露得越多。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抓紧固证,同时保护好关键证人。” 肖北所说的关键证人,除了那名被撞伤的环卫工人及其家属,还包括之前在调查郑怀民、赵岳盛案中提供过关键证据的人员。 然而,对方的反击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加立体和凶狠。 几乎在同一时间,省教育厅的一位副厅长,以一种“非正式”的方式,向沧澜市方面表达了“关切”,希望地方在处理教育领域问题时能够“稳妥”、“周全”。 几乎同时,市审计局对凌云县上一季度扶贫资金使用情况的“例行审计”,突然加大了力度和范围,派出的人数倍增,大有不找出问题誓不罢休的架势。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借着合规的由头,行施压之实。 压力如同无形的蛛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秦若溪的办公室内,气氛凝重。 她刚刚接完一个来自省委办公厅的询问电话,内容委婉,但核心仍是关注沧澜近期的“动态”,提醒要注意“团结”和“稳定”。 秘书小心翼翼地汇报: “秦市长,网上那篇文章的影响在扩大,是否需要宣传部协调一下。” 秦若溪摆了摆手,目光依旧停留在电脑屏幕上那篇颠倒黑白的文章上。 “不必。现在去压,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他们要打舆论战,我们就陪他们打,但不是在这种口水层面上。” 她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接通了肖北。 “肖北,感受到压力了吗。” 秦若溪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听不出丝毫波动。 “感受到了。” 肖北如实回答,“四面楚歌谈不上,但确实是暗箭难防。” “暗箭之所以是暗箭,就是因为它们躲在暗处。” 秦若溪冷笑道,“但他们忘了一点,互联网时代,几乎没有真正的秘密。” “您的意思是。” “郭伟这个人,跋扈惯了,绝不可能只有这一桩事情。” 秦若溪分析道,“他经营的‘星火教育’以及其他产业,绝不可能干干净净。他们想用舆论干扰我们,我们就用更扎实的证据和更广泛的民意支持来回敬。” 她指示道: “第一,你和陈静同志,要以适当方式,向社会披露‘名师平台’招标的公正流程和严格要求。” “第二...”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我怀疑,郭达康的问题,绝不仅仅局限于为他侄子牟利这么简单。郑怀民能如此肆无忌惮,背后必然有更强的保护伞。郭达康可能只是其中之一,甚至可能只是个‘白手套’。” “我也有同感。” 肖北附和,“针对郭伟及其关联企业的深入调查必须立刻启动,要从经济问题上打开突破口。” “我同意。” 肖北立刻领悟,“我让彭大海和大海局长配合,从刑事和经济犯罪两条线同时推进。” “好。就这么办。” 秦若溪下定决心,“你放手去做,市里这边,我来协调。记住,关键时刻,可以直接向省纪委专案组的李组长汇报。” “明白。” 就在肖北和秦若溪紧锣密鼓布局的同时,市委秘书长郭达康也没有坐以待毙。 在他的授意下,一场针对凌云县近期工作的“吹风会”在市委宣传部某间会议室悄悄举行。受邀的是一些与本市政商界联系紧密的“资深媒体人”。 吹风会上,有人隐晦地提出,希望媒体在报道凌云事件时要“客观”、“全面”,不要被“个别现象”和“偏激言论”所误导。 一时间,凌云县乃至沧澜市的官场,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气息。 许多人开始观望,甚至有些原本支持肖北和秦若溪的干部,也变得闪烁其词。 这天晚上,肖北在办公室再次召见了副县长陈静和公安局长彭大海。 “情况怎么样?” 肖北问道。 陈静首先汇报:“‘名师平台’的招标公告已经严格按照程序发布,设置了很高的技术和资质门槛,并且明确排除了任何形式的收益分成模式。” “反应如何。” “议论很大。” 陈静说,“有不少企业抱怨条件苛刻,无利可图。但也有一些真正有实力、注重社会声誉的大型科技公司表示了兴趣。” ................ 第554章 深水暗礁 “很好。” 肖北点头,“就是要筛选出真心想做事的合作伙伴。” 彭大海接着汇报: “肖书记,我们对郭伟及其控制的‘星火教育’等多家公司的初步外围调查已经有眉目了。” “发现了什么。” “疑点很多。” 彭大海翻开笔记本,“首先,‘星火教育’在承包市内多所中小学课外辅导服务时,投标文件存在多处雷同和造假嫌疑;其次,该公司与几家建筑材料供应商之间有异常密集的资金往来,而郭伟名下并无建筑类企业;最后,也是最关键的...” 他压低声音,“我们查到郭伟的个人及其控制公司的账户,曾数次向境外几个可疑账户进行过大额转账。” “境外汇款?” 肖北精神一振,“用途是什么。” “表面上是购买海外教育版权和咨询服务,但这些所谓的‘版权’在国内根本无法查询到有效信息。” “也就是说,可能存在洗钱或者资产转移的嫌疑?” 肖北追问。 “可能性非常大。” 彭大海肯定道,“而且,我们监听到郭伟的妻子在与其母亲通话时,透露已经在联系移民中介,准备办理投资移民手续。” “他想跑?” 陈静惊呼。 “没那么容易!” 肖北冷哼一声,“大海,立刻对这些线索进行深度研判,必要时可以提请经侦支队的兄弟单位协助。” “已经在做了。” “另外,”肖北看向陈静,“你这边要特别注意,保护好之前向我们提供情况的那些老师和家长,防止有人对他们进行报复或骚扰。” “我已经安排了专人保持联络,并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 陈静答道。 案件的调查,似乎正在向着深水区不断迈进。但肖北和秦若溪都清楚,对方绝不会轻易束手就擒。 果然,第二天,一个更具冲击力的事件发生了。 县检察院检察长吴宏宇,一位素来以稳健(或者说保守)著称的老检察,亲自来到了肖北的办公室。 “肖书记,打扰您工作了。” 吴宏宇面带难色。 “吴检,请坐,有什么事尽管说。” 肖北预感不妙。 “是关于……关于郭伟车祸案的。” 吴宏宇斟酌着词语,“我们收到了一份……呃,可以说是‘新的证据材料’。” “什么新材料?” “是一段行车记录仪视频,”吴宏宇解释道,“视频显示,事发当晚,那名环卫工人似乎是突然闯入机动车道的……这个,是否会影响对郭伟‘肇事逃逸’情节的认定。” 肖北的心中猛地一沉。对方果然在寻找技术漏洞,企图为郭伟的重罪进行脱责。 “视频来源可靠吗。”肖北追问。 “是匿名寄送到检察院的。” 吴宏宇坦言,“我们正在进行技术鉴定,确认其真实性和完整性。但是……” 他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 “但是送视频的人附了一句话。” 吴宏宇看着肖北,一字一顿地复述,“‘得饶人处且饶人,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句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和劝降。 肖北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吴检,”肖北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相信检察机关会依法独立公正地审查这份证据。但我也想提醒一点,任何证据,都需要放在完整的证据链中考量,不能断章取义。 更何况,即便环卫工人有部分责任,也绝不能掩盖郭伟醉酒驾驶、事后企图逃逸并口出狂言的恶劣行径。” “这个是自然。” 吴宏宇连忙点头,“我们一定严格依法办事。” 送走吴宏宇,肖北立刻将情况通报给了秦若溪。 “他们开始动用司法资源了。” 秦若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这说明他们已经有些狗急跳墙了。” “我们必须要加快节奏了。” 肖北感到时间的紧迫性,“必须在他们构筑起更严密防御工事前,撕开一道口子。” 然而,就在肖北准备进一步收紧对郭伟及其背后势力的调查网时,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现了。 前任县委书记,现任市Z协副主任的马国强,突然给肖北打来了电话。 “肖北同志啊,最近工作很繁重吧。” 马国强笑声爽朗,言语间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深意。 “感谢马主席关心,还能应付。” 肖北保持着礼貌和警惕。 “呵呵,年轻人有魄力是好事。” 马国强话锋一转,“不过,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嘛。我听说,你们在调查过程中,和一些老同志闹得不太愉快。” 肖北心中冷笑,知道这是来说和的,而且是代表着某种更强大的意志。 “马主任,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 马国强慢悠悠地说,“就是提醒你一下,工作要讲究策略,要注意团结大多数。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马主任。” 肖北不卑不亢地回答,“在原则问题上,我们没有退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马国强的笑声淡了些: “肖北啊,你还年轻,有些事情的复杂性,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多,沧澜这个地方,水很深啊。” 这句“水很深”,已经是近乎摊牌的警告。 肖北挂了电话,心情愈发沉重。 马国强虽然在政协,但影响力犹在,他的出面,意味着对方已经动用了相当高层次的关系。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较量。对方可以利用其长期经营的人脉和资源,从多个维度进行阻击和干扰。 而他和秦若溪,所能依赖的,只有心中的信念,手中的证据,以及身后的民心。 当天晚上,肖北接到了秦若溪的一条加密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风雨将至,稳住阵脚,静待天明。” 肖北看着这条短信,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刻,或许才刚刚开始。他拿起钢笔,在一张便签纸上用力写下四个字: “邪不胜正。” .................... 第555章 疯狂反扑 他将这张纸紧紧攥在手心,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知道,自己和秦若溪,都已经没有了退路。 这场关乎教育公平、关乎法治尊严、更关乎沧澜未来政治生态的斗争,已经到了决战的前夜..... 马国强那句“水很深”的警告,如同阴云般悬在肖北心头。 这不再是隔空喊话,而是近乎摊牌的最后通牒。他知道,对方的力量正在集结,反击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二天一早,肖北刚走进办公室,县委办主任就急匆匆地跟了进来,脸色极其难看。 “肖书记,出事了。” “什么事。”肖北的心猛地一沉。 “是……是之前向我们反映实验学校问题的几个家长代表。” 主任艰难道,“他们……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遭到了不同程度的骚扰和恐吓。” “具体情况。” 肖北的声音骤然变冷。 “有一位家长停在小区里的车被人划了,车上还留了张纸条,写着‘管好你自己的事’。” “另一位家长,家里的窗户半夜被石块砸碎。” “最严重的是最开始那位姓王的家长,他晚上加班回家,在路上被几个陌生人拦住‘警告’了一番,虽然没有动手,但言语极具威胁性。” 肖北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欺人太甚!” 这显然是对方在展示肌肉,也是在发出最直接的警告:适可而止,否则下一个遭殃的可能就是你身边的人,甚至是你自己。 这已经超越了官场斗争的底线,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报警了吗?” “报了,辖区派出所已经立案,但目前还没有明确线索。” 肖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对方越是如此不择手段,越说明他们内心的恐惧和虚弱。 他立刻拨通了秦若溪的电话,语气凝重地汇报了情况。 电话那头,秦若溪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种罕见的杀伐之气:“他们这是找死。” 她立刻做出几项指示: 强化安保:立即增派便衣民警,对几位关键证人及其家庭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保护。 反向施压:让彭大海以县公安局的名义,就此系列恐吓事件向市公安局做专项汇报,并请求刑侦支队的技术支援,必须揪出幕后黑手。 信息公开:加速推进“名师平台”的招标进程,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件惠民实事落地,用事实回击一切魑魅魍魉的伎俩。 向上突破:她将以个人名义,直接向省委分管政法、纪检的副书记汇报情况,请求上级力量的介入,以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 做完这一切,秦若溪对肖北说: “肖北,现在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越疯狂,距离灭亡就越近。” “我明白,秦市长。” 肖北沉声道,“我们不会退缩。” 然而,对方的攻势并未停止。当天下午,市审计局派驻凌云的审计小组负责人,带着一份“初步发现问题”的清单,要求面见肖北。 清单上罗列的问题,大多属于程序瑕疵或在政策理解上存在模糊地带,但经过文字渲染,显得问题极为严重,矛头直指肖北在扶贫和教育工作中的“决策失误”和“管理失职”。 这明显是针对肖北个人的、有组织的构陷和攻击。 肖北看着那份清单,反而笑了,他对站在面前的陈静和彭大海说: “看见了吗?他们黔驴技穷了,开始用这种捕风捉影、罗织罪名的方式来反击了。” “他们这是想把水搅浑,把我们一起拖下水。” 陈静忧心忡忡。 “那就看看,是谁先把谁淹死。” 肖北目光如炬,“他们把审计当枪使,我们就让他们看看,这把枪究竟会对准谁!” 他立刻部署反击: 首先,要求县审计局、财政局会同相关业务部门,对市审计小组提出的每一个问题进行书面答辩,提供所有支撑材料,用最详尽的事实和数据,驳斥这些不实指控。 其次,将“名师平台”招标的全过程记录、专家评审意见、监督报告等所有材料整理归档,随时准备接受最严格的复查。 最后,集中所有精锐力量,加大对郭伟及其关联公司经济犯罪的侦查力度,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取得决定性突破。 一时间,凌云县内外,刀光剑影,暗流变成了明枪暗箭的激烈交锋。 就在这胶着的时刻,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出现了。 一直被警方严密保护的、最初举报实验学校的王姓家长,主动联系了陈静,提供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 “陈县长。” 王某在加密电话中说,“我之前因为担心,没敢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现在我豁出去了。” “什么东西?” “是……是几次饭局的录音。” 王某似乎下定了决心,“里面有郭伟炫耀他怎么通过他舅舅的关系拿下项目的内容,还有一些……关于市里其他领导的……不太好听的议论。” “录音?” 陈静又惊又喜,“你什么时候……” “从他们第一次想让我闭嘴开始,我就留了心眼。” 王某解释道,“我知道斗不过他们,但总得留点后手。” 这个线索犹如一道闪电,劈开了厚重的迷雾。 肖北和秦若溪得知后,精神大振。 “立刻对录音进行技术鉴定。” 秦若溪指示,“同时,对所有涉及人员进行保护性隔离。” “明白。” 彭大海亲自带人去取回了存储录音的设备,并立即送往市局技侦支队进行复原和增强处理。 与此同时,秦若溪在市委常委会上,就近期凌云县遇到的问题,做了专题汇报。 她没有指名道姓,但列举了大量事实,指出了当前存在于教育、乃至更广泛领域中,那种利用权力荫庇进行利益输送的腐败模式。 “……这种现象,本质上是一种新型的、更为隐蔽的权力变现。” 秦若溪的声音在常委会会议室里回荡,“它不仅蚕食国家资源,侵害群众利益,更可怕的是,它在不断地侵蚀着我们党和政府的执政根基。” .................. 第556章 剑指沉疴 她环视在场每一位常委,目光最终落在市委书记沈修瑾身上。 “……如果不加以遏制,任由其形成气候,那么我们所倡导的公平正义,就会成为一句空话。” 她的发言,掷地有声,将矛盾直接摆在了台面上。 沈修瑾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明白,秦若溪这是在“将军”。 逼着沈修瑾和在座的常委们表态。 短暂的沉寂后,沈修瑾缓缓开口: “若溪同志反映的情况,很重要,也很尖锐。这提醒我们,反腐败斗争具有长期性、复杂性、艰巨性,永远在路上。 ……对于那些胆敢以身试法、挑战底线的人和事,我们的态度是一贯的、明确的,那就是‘零容忍’。” 他说了几句原则性很强的话,既没有否定秦若溪,也没有明确支持,更像是在维持一种危险的平衡。 会议结束后,秦若溪知道,最后的决战,不能指望常委会的共识,必须依靠雷霆手段。 她再次与省纪委专案组李组长进行了紧急沟通。 “……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个案问题了。” 秦若溪恳切道,“这关系到我们能否在沧澜真正树立起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李组长在电话那头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秦市长,你放心,省委的决心是坚定的。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线索,收网的时机……成熟了。” 与此同时,肖北也从彭大海那里得到了振奋人心的消息:通过对郭伟及其亲属、关联人员的资金流向进行追踪,发现了一个可疑的共同点——数笔巨额资金,都流向了同一个境外离岸账户,而这个账户的最终受益人指向了一位与郭达康关系匪浅的神秘港商。 几条关键的线索,终于在这一点上汇聚。 一张清晰的、涉及市级高层领导的腐败网络图谱,已经浮现出来。 当天夜里,在省纪委的统一指挥下,一场跨越沧澜市和多地的同步收网行动,在夜幕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展开了。 由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刑侦总队和沧澜市公安局组成的联合抓捕小组,在郭达康位于市郊的一处幽静别墅内,将其控制。 同时,在其办公室和多个住所进行了搜查。 另一边,在凌云县,彭大海亲自带队,在“星火教育”的总部,查获了大量的原始财务凭证、秘密账本以及存储在加密硬盘中的往来邮件和通讯记录。这些铁证,足以将郭达康牢牢钉在耻辱柱上。 而在市委大院,另一队人马则敲开了市委宣传部副部长(那位组织“吹风会”的官员)家中,将其带走。 ............ 第二天,朝阳照常升起。 沧澜市的街头巷尾,看似平静,但一则重磅消息已经开始在小范围内流传: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郭达康,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省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与之相关的多名官员、商人也被陆续采取强制措施。 这场席卷沧澜官场的风暴,似乎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并开始缓缓落下帷幕。 三天后,沧澜市召开了全市领导干部警示教育大会。 会上,省纪委领导通报了郭达康等人的主要违纪违法事实:利用职务影响力,为其亲属经商办企业提供便利,大肆敛财;插手教育、工程建设等领域,为不法商人站台撑腰,进行利益输送;对抗组织审查,串供堵口,转移隐匿赃款赃物;........一系列触目惊心的问题,被公之于众。 秦若溪和肖北并肩站在市委大楼的顶层,俯瞰着这座经历洗礼的城市。 “肖北。” 秦若溪轻声说,“我们……赢了吗。” 肖北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看着远处校园里飘扬的国旗。 “……我们清除了一批害虫,搬掉了一些绊脚石。” 肖北缓缓道,“但前方的路还很长,只要滋生腐败的土壤还在,斗争就不会停止。” 秦若溪点了点头,目光悠远: “是啊,路还很长。但至少今天,阳光正好。” 肖北知道,这绝非终点。旧的利益集团被摧毁,新的矛盾和问题又会涌现。 但正如秦若溪所说,只要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 教育领域的风暴渐渐平息,但秦若溪和肖北的脚步并未停歇。 一个周三的清晨,秦若溪轻车简从,只带着秘书和一名工作人员,突然出现在凌云县最偏远的青石镇。她没有通知县里,肖北也是在她抵达镇政府的半小时前才接到电话。 “秦市长,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一下。” 肖北匆匆赶到镇政府,看到秦若溪正站在简陋的办公楼前,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 “提前说了,还能看到真实情况吗?” 秦若溪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但眼神锐利,“肖北,我这次来,就是想看看,摘掉教育领域这颗毒瘤后,我们基层最真实的样子。” 肖北心中一凛:“秦市长想去哪里看?” “去村里,最普通的村。” 秦若溪说,“不安排,不打招呼,走到哪儿看到哪儿。” 肖北立刻明白了秦若溪的用意:“那我陪您去。” 三辆车——秦若溪一辆,肖北一辆,镇政府一辆——组成一个不起眼的小车队,驶离了镇政府。 车行半小时,来到青石镇下属的杨柳村。村口立着崭新的石碑“杨柳村乡村振兴示范村”,碑文鲜亮,道路也平整干净。但车队刚进村,秦若溪就示意停车。 “怎么了秦市长?” 肖北问。 秦若溪没说话,指了指路边的农田。正值初夏,本该是水稻青绿、长势喜人的时节,但眼前这片田里,稻苗稀疏发黄,田间杂草丛生。 “下去看看。” 秦若溪推开车门。 一行人走向田埂。刚走近,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异味。 ................... 第557章 沃土浊流 “这味道……” 秦若溪皱眉。 秘书小张掩了掩鼻子:“好像是什么化学品的味道。” 这时,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农扛着锄头从田埂另一头走来,看到一群人站在田边,愣了一下。 “老乡,”秦若溪主动招呼,“这田是您家的吗?” 老农警惕地打量着他们:“你们是?” 肖北上前一步:“老乡,我们是市里和县里下来了解情况的。” 一听是政府的人,老农的脸色明显变了变,支吾道:“这田……这田是我家的,但今年……今年收成不好。” “为什么收成不好?”秦若溪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这土质不对劲。” 老农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领导,你们别问了,问了也没用。” “怎么就没用了?”秦若溪站起身,“有问题就要解决。老乡,您实话实说。” 老农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这地……这地种不出东西了。前年开始,就一年不如一年。” “原因呢?” “原因……”老农犹豫再三,最终像是下了决心,“你们往那边看。” 他指向村庄另一头,隐约能看到几栋厂房。 “那是?” “以前是村集体的砖瓦厂,五年前租给了一个老板,说是搞‘现代农业产业园区’。”老农苦笑,“产业是搞起来了,可我们的地毁了。” “具体说说。”肖北掏出笔记本。 “那厂子生产什么‘有机肥’,其实就是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混在一起。”老农越说越激动,“他们偷排污水,都渗到地里了。一开始我们还觉得奇怪,怎么庄稼越长越差,后来请了镇上的农技员来看,说土壤重金属超标,酸性太强,根本不适合种水稻了!” 秦若溪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事你们向村里、镇里反映过吗?” “怎么没反映?”老农摇头,“可人家老板有门路啊。村里李书记说了,那是招商引资来的企业,不能得罪。还说人家交了租金,给村里创收,让我们‘顾全大局’。” “顾全大局?”秦若溪声音冰冷,“牺牲农民的土地和生计,叫顾全大局?” “不止我们一家,”老农指着周围,“这一片,七八户人家的田,都毁了。年轻人出去打工,我们这些老家伙,就靠着这几亩地活命。现在地毁了,找村里,村里说没办法;找镇上,镇上让我们找村里。推来推去,两年了!” 肖北的心揪紧了。他没想到,就在自己眼皮底下,还有这样的事。 “那个企业叫什么名字?”肖北问。 “叫……叫‘清源农业科技公司’,老板姓黄,我们都叫他黄老板。”老农说,“他可威风了,开豪车,听说跟镇里县里关系都好着呢。” 秦若溪与肖北对视一眼。 “老乡,谢谢您告诉我们这些。”秦若溪郑重地说,“这事,我们管定了。” 离开那片被污染的田地,秦若溪没有继续在杨柳村停留,而是直奔村两委办公楼。 村支书李大山正在办公室喝茶看报,见一群人突然进来,先是一愣,待看清肖北,吓得赶紧站起来:“肖、肖书记!您怎么来了?” “李支书,这位是秦市长。”肖北介绍。 李大山更慌了:“秦市长!欢迎欢迎!您看我这……一点准备都没有。” “不需要准备,”秦若溪径自坐下,“我们就是想了解了解村里真实情况。听说村里引进了个‘清源农业科技公司’?” 李大山的笑容僵了一下:“是、是有这么个企业,是我们村的招商引资项目,搞现代农业的。” “搞得怎么样?”秦若溪问。 “挺好的,挺好的,”李大山搓着手,“每年给村集体交租金,还解决了一些村民就业。” “那我怎么听说,他们的排污把周边农田都污染了?”秦若溪单刀直入。 李大山脸色变了:“这……这是谣言吧?秦市长,您别听一些人瞎说。那家企业手续齐全,环保也是达标的。” “是吗?”秦若溪站起身,“那带我们去企业看看。” “现在?”李大山额头上冒汗,“黄老板今天可能不在……” “不在没关系,我们就看看厂区。”秦若溪的语气不容置疑。 李大山无奈,只好带路。 清源农业科技公司位于村东头,占地约二十亩。围墙很高,大门紧闭。李大山敲了半天门,才有个保安模样的人开门。 “黄老板在吗?”李大山问。 “老板去县里了。”保安警惕地看着秦若溪一行人。 “我们进去看看。”肖北说。 “对不起,没有老板同意,外人不能进。”保安挡在门口。 “这是市委秦市长和县委肖书记!”李大山赶紧说。 保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对不起,我们厂区有规定,涉及生产安全,真的不能进。” 秦若溪没有硬闯,而是绕着围墙走了一圈。在厂房后侧,她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排水口,虽然现在没有排水,但沟渠里残留的黑色污渍和刺鼻气味,说明了一切。 “李支书,”秦若溪指着排水口,“这就是你说的‘环保达标’?” 李大山哑口无言。 “这家企业的手续,全部调出来。”秦若溪对肖北说,“从招商协议到环评报告,一份不落。” “明白。” 当晚,在青石镇政府简陋的会议室里,秦若溪召开了临时会议。镇党委书记赵志刚、镇长王海,以及相关班子成员悉数到场,气氛凝重。 “秦市长,肖书记,这事我们确实有监管不到位的地方,”赵志刚率先检讨,“但清源公司当初是县里招商局引进的项目,手续都是齐全的,我们镇里也主要是配合服务……” “配合服务,不包括替企业隐瞒污染事实吧?”秦若溪打断他,“七八户农民的田地受损,两年了!为什么没人解决?” 王海插话:“秦市长,这事我们也调解过,但农民要求的赔偿太高,企业不同意,所以就僵住了。” “赔偿?” 秦若溪冷笑,“土地被污染,无法耕种,这是赔偿能解决的吗?这是要断农民的根!” ................. 第558章 深挖毒瘤 会议室一片寂静。 “明天,”秦若溪拍板,“成立联合调查组,我亲自任组长,肖北同志任副组长,环保、农业、国土、市场监管全部介入,对清源公司进行全面调查。” 她环视在场的人:“我要知道,这个所谓的‘农业科技公司’,到底是怎么拿到环评的,又是谁在给它撑腰!”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第二天一早,联合调查组进驻杨柳村。环保部门的技术人员开始采样检测,市场监管核查企业资质和产品,农业部门评估土壤受损程度。 而清源公司的老板黄有才,此时正坐在县招商局局长刘长富的办公室里,焦急万分。 “刘局,您得帮帮我啊!”黄有才四十多岁,肥头大耳,此刻却满头大汗,“秦市长亲自来了,这阵势不对啊!” 刘长富五十来岁,有些秃顶,他慢条斯理地泡着茶:“老黄,慌什么?你的手续都是合法的,怕什么?” “合法?”黄有才苦笑,“刘局,我那环评怎么过的,您还不清楚吗?还有,我那个‘有机肥’生产许可证……” “哎,”刘长富抬手制止他,“话不能乱说。你的手续都是按规定办的,有什么问题?” “可我的排污确实不达标啊!”黄有才急了,“还有,我租的那些地,其实……其实有一部分是基本农田,当初是以‘设施农用地’名义批的,这要是深究起来……” 刘长富放下茶杯,脸色也严肃起来:“秦若溪这个人,我听说过。教育系统那么大的案子都被她掀翻了,来者不善啊。” “那怎么办?” “先拖,”刘长富沉吟,“调查需要时间。你这段时间,把该处理的处理一下,该补的补一下。最重要的是,管好下面人的嘴。” “那个李大山?” “李大山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轻重。”刘长富眼中闪过一道光,“倒是那些闹事的农民,得安抚好。该赔钱赔钱,先把他们的嘴堵上。” “我赔过了,他们嫌少!” “那就再加!”刘长富有些不耐烦,“现在不是省钱的时候!” 然而,刘长富和黄有才都低估了秦若溪的决心和肖北的执行力。 调查组在清源公司厂区内发现了多处违规:污水暗管直排外部沟渠,原料仓库堆放着大量不明化学废料,所谓的“有机肥”生产线简陋得如同作坊,更令人震惊的是,在厂区深处,还隐藏着一个小型化工作坊,生产一种疑似假冒的农药。 “这哪里是什么农业科技公司?”环保局带队的老专家愤慨道,“这就是个污染源!” 土壤检测结果也出来了:涉事农田的重金属含量超标三到八倍,酸碱度严重失衡,短期内根本无法恢复耕作。 但调查也遇到了阻力。当肖北要求调阅清源公司当初的招商档案和环评材料时,县招商局和环保局都以“档案整理”“经办人外出”等理由推脱。 更蹊跷的是,杨柳村支书李大山突然“病倒”,住进了县医院,无法接受问询。 而之前向秦若溪反映情况的老农王老汉,也突然改口,说自己的田地收成不好是“天灾”,不再追究企业责任。 “他们动作很快。”肖北向秦若溪汇报时,面色凝重,“证人被收买,关键人物躲了起来,资料也拿不到。” “意料之中。”秦若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如果这么容易就查清楚,他们也不会这么肆无忌惮两年了。” “我们现在缺乏关键证据,证明招商和环评环节存在猫腻。”肖北说,“黄有才咬定所有手续合法,刘长富那边也滴水不漏。” 秦若溪转过身:“肖北,你说,一个这样的企业,能在村里存在两年,污染农田,伤害农民利益,却一直平安无事,靠的是什么?” “保护伞。”肖北脱口而出。 “对,”秦若溪点头,“而且是层层叠叠的保护伞。村一级,镇一级,甚至县里某些部门。我们要挖的,不只是这一个企业,而是它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她走回桌前,手指轻敲桌面:“正面强攻不行,我们就迂回包抄。” “您的意思是?” “查黄有才的发家史。”秦若溪目光炯炯,“一个能把污染企业包装成‘高新农业科技’的人,绝不可能只做这一单生意。查他所有的关联企业,查他的资金往来,查他的社会关系。” 她顿了顿:“还有,那些受害农民,虽然暂时被收买,但心里真的服气吗?特别是年轻人,他们可能更敢说话。想办法接触他们,尤其是那些在外打工的,他们顾忌少。” 肖北豁然开朗:“我明白了!我让陈静副县长去办,她心思细,有办法。” “另外,”秦若溪补充,“那个李大山,是真病还是假病,查清楚。如果是假病,就让纪委的同志去医院‘看望看望’他。” 调查方向调整后,进展快了许多。 陈静以“农村产业发展调研”的名义,悄悄接触了杨柳村几户受害家庭的年轻人。他们大多在外务工,对家里田地受损、父母受气的事早已不满,只是之前觉得告状无门。现在听说市里县里动了真格,很快便有人提供了重要线索。 一个在省城打工的年轻人,发来了一份手机拍摄的视频。视频里,黄有才在一次酒桌上炫耀:“在杨柳村搞这个厂,我一年就回本了!为啥?地租便宜啊,还是基本农田,我拿‘设施农业’的名头批下来的,成本低到你们想象不到!环保?那都是做样子的,报告嘛,花钱就能搞定……” 另一个线索更关键:黄有才名下不止这一家企业。他在邻县还有一个废旧塑料加工厂,同样因污染被当地村民举报过,但后来不了了之。而那个厂的合伙人之一,竟然是青石镇镇长王海的妻弟! “拔出萝卜带出泥啊。” 肖北看着汇总上来的材料,对陈静说,“这个王海,恐怕不仅仅是监管不力那么简单。” ................. 第559章 伞破根现 “肖书记,”陈静压低声音,“我还了解到,黄有才和刘长富局长关系很不一般。有人看到他们经常在一起打牌,黄有才还帮刘长富的儿子安排过工作。” “利益共同体。”肖北冷哼,“难怪这么卖力。” 就在这时,县纪委的同志也从医院回来了:“肖书记,李大山确实是装病。我们进去时,他正在病房里用手机打游戏呢。看到我们,脸都白了。” “带回来,”肖北下令,“好好跟他谈谈心。” 李大山被“请”回镇政府时,腿都是软的。在纪委同志的政策攻心下,他很快交代:清源公司落户杨柳村,是镇长王海直接牵的线。 村集体每年收到的租金,实际只有合同上的一半,另一半被王海以“管理费”的名义拿走了。至于环评手续,是王海让他找县环保局的一个科长“帮忙”办的,他送了两万块钱。 “王海还说了,只要村里不闹事,年底还有‘奖金’。”李大山哭丧着脸,“肖书记,我是一时糊涂啊……” 突破口打开了! 肖北立即将情况向秦若溪汇报。 “抓王海。” 秦若溪果断下令,“但不要打草惊蛇,先以谈话名义请他到县里。” 王海被“请”到县纪委谈话室时,起初还强作镇定,但当调查人员出示李大山交代的材料,并点出他妻弟与黄有才合伙办厂的事实时,他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王海交代得更多:不仅承认在清源公司项目上收受好处,还供出了县环保局审批科科长孙立伟收受贿赂、违规通过环评的事实。而孙立伟,是刘长富的远房表弟。 “刘长富知道这些事吗?”调查人员问。 “他知道……” 王海低着头,“黄有才最初就是刘局介绍给我的。刘局说,这是县里的重点招商项目,让我们‘特事特办’……” “怎么个特事特办?” “就是……手续上放宽,监管上放松。”王海声音越来越小,“刘局说,只要不出大事,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链条清晰了! 秦若溪和肖北立即将情况向市委做了专题汇报,并提请对刘长富采取必要措施。 市委常委会上,气氛微妙。刚刚经历教育系统反腐风暴,如今又冒出招商环保领域的腐败窝案,这让一些领导面子上挂不住。 “若溪同志,肖北同志,你们的工作很深入,也很辛苦。” 一位常委慢悠悠地说,“不过,我们也要注意,不能因为个别现象,就否定整个招商工作。刘长富同志毕竟是我们县招商战线的老同志,成绩还是主要的嘛。” “成绩不能成为掩盖问题的借口。” 秦若溪毫不退让,“如果因为有点成绩,就对违法违纪行为姑息纵容,那才是对事业最大的伤害。杨柳村那些被毁了田地的农民,他们的损失谁来承担?他们的生计谁来负责?” “秦市长说得对。” 肖北补充,“而且我们发现,黄有才的企业存在严重的弄虚作假和环境污染,所谓的‘高新技术企业’资质也是花钱买的。这样的企业能成为‘重点招商项目’,本身就说明我们的招商审核机制存在漏洞,甚至存在权钱交易!” 会议一时陷入僵局。 最终,市委书记沈修瑾拍板:“既然有证据,就要一查到底。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依法依规。” 有了市委的支持,行动迅速展开。 刘长富被市纪委带走调查时,还在办公室喝茶。他直到上车前,都以为只是“例行谈话”。 孙立伟、黄有才等人也相继落网。 随着调查深入,一个以刘长富为核心,涉及招商、环保、乡镇等多个环节的腐败小圈子浮出水面。他们利用职权,为污染企业大开绿灯,收受贿赂,损害农民利益,却打着“发展经济”“招商引资”的旗号。 案情通报会那天,杨柳村的村民自发来到镇政府门口,放起了鞭炮。 王老汉拉着肖北的手,老泪纵横:“肖书记,谢谢您,谢谢秦市长!我们的地……有盼头了!” 肖北心里发酸:“王大爷,对不起,是我们工作没做好,让你们受苦了。” “不怪你们,不怪你们,”王老汉抹着眼泪,“是那些黑了心肝的!” 秦若溪没有参加通报会,她站在青石镇外的山坡上,俯瞰着杨柳村那片被污染的土地。 肖北找到她时,看到她眉头紧锁。 “秦市长,案子破了,您怎么还不高兴?” 秦若溪叹了口气:“肖北,抓几个人,破一个案子,相对容易。但怎么让这片土地恢复生机?怎么让这里的农民重新看到希望?怎么防止类似的事情再发生?这才是真正的难题。” 肖北沉默。是啊,惩治腐败大快人心,但被污染的土地不会自动变好,农民受损的利益需要补偿,被破坏的信任需要重建。 “我们帮他们复垦土地,给予经济补偿?”肖北试着说。 “这些都要做,但还不够。”秦若溪转过身,“肖北,你想过没有,为什么黄有才这样的企业能在这里生存两年?除了腐败保护伞,更深层的原因是什么?” 肖北思考着:“因为……村里没有其他产业,农民除了种地,没有别的收入来源?所以就算地租便宜,就算有污染风险,村里为了那点租金和所谓的‘就业岗位’,也愿意接受?” “对。” 秦若溪点头,“贫穷和缺乏发展机会,是基层许多乱象的温床。如果我们只是铲除了腐败,却没有帮农民找到一条可持续发展的路,那么过不了多久,可能还会出现张有才、李有才。” 她目光坚定:“所以,接下来的工作重心,要从‘破’转向‘立’。要帮杨柳村,帮青石镇,真正找到一条绿色发展的致富路。” “您有思路了?” ........................ 第560章 深山路远 “有一点。” 秦若溪看着远方,“这里山清水秀,其实自然资源不错。土壤污染是个案,大部分土地还是好的。我们可以引导他们发展生态农业、特色种植,或者结合这里的山水,搞乡村旅游。” “但这些都需要资金和技术……” “所以我们需要整合资源。”秦若溪思路清晰,“农业局可以提供技术指导,农商行可以提供小额贷款,文旅局可以帮忙规划。我们还可以引入真正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搞订单农业,保证销路。” 她越说越兴奋:“肖北,我们可以把杨柳村做成一个试点!一个从‘污染受害村’转变为‘生态致富村’的样板!” 肖北也被感染了:“好!我马上组织相关部门研究落实!” “不急,”秦若溪说,“先听听村民自己的想法。他们最了解这片土地,最知道什么适合这里。” 第二天,杨柳村召开了村民大会。秦若溪和肖北坐在台下,听村民们发言。 大家起初有些拘谨,但在王老汉带头下,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我们村后山那片竹林很好,以前有人收竹子,但价格被压得很低。” “我们这里泉水甜,种出来的菜口感特别好,就是卖不出去。” “其实我们可以养土鸡土鸭,现在城里人就爱吃这个。” “要是路好走点,城里人周末来玩玩也不错,我们这风景挺好。” ............. 秦若溪认真记着。最后她站起来说:“乡亲们,政府会帮大家,但不是大包大揽。我们会提供技术支持、联系销售渠道、帮忙申请补贴,但具体做什么、怎么做,还得你们自己拿主意。你们可以成立合作社,抱团发展。” 她环视全场:“我只问大家一句:你们愿不愿意齐心协力,把杨柳村建设得更好?” “愿意!”村民们的回答响亮而整齐。 接下来的一个月,杨柳村热火朝天。 在农业专家指导下,村民们清理了污染土壤,进行了改良。部分土地改种了耐性较强的经济作物。 村里成立了“杨柳生态农业合作社”,王老汉被推选为理事长。合作社与省城一家大型超市签订了直供合同,种植绿色蔬菜。 后山的竹林被整合,引入了一家竹制品加工企业,村民可以卖竹子,也可以在厂里务工。 村里的几处老宅被改造成了民宿,镇里帮忙宣传,周末开始有零星的游客前来。 更让村民们感动的是,秦若溪协调市环保局,请来了专业的土壤修复团队,免费为被污染最严重的几块地进行为期一年的生态修复。 “秦市长说了,地是农民的命根子,一定要治好。”王老汉逢人就说,“这样的领导,我们服!” 青石镇的其他村看到杨柳村的变化,也坐不住了。各村支书纷纷跑到镇政府,要求学习经验。 肖北趁热打铁,在全镇推广“一村一品”计划,因地制宜发展特色产业。 而秦若溪则从更高层面推动,她在市政府常务会议上提出:“我们不能只坐在办公室里招商,要建立更科学、更绿色的招商评价体系。不能再以牺牲环境、牺牲农民利益为代价换取短期GDP。对于乡村振兴项目,要给予政策倾斜。” 杨柳村的转变,成为了沧澜市农村工作的一个标杆。 三个月后,秦若溪和肖北再次来到杨柳村。村口的老石碑还在,但村容村貌已焕然一新。田地里作物茁壮,山坡上鸡鸭成群,村道干净整洁,几处民宿门口停着外地车辆。 王老汉带着合作社的成员,捧着新收获的蔬菜和土鸡蛋,非要塞给秦若溪和肖北。 “秦市长,肖书记,尝尝!这是我们自己的东西,干净,好吃!” 秦若溪接过一颗还带着泥土清香的萝卜,笑了:“真好。” 站在村头的大榕树下,肖北感慨:“秦市长,有时候我在想,什么才是真正的政绩?是高楼大厦,还是报表上的数字?” 秦若溪望着在田间劳作、脸上带笑的村民,轻声说:“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活得有尊严,有希望,有奔头,这就是最大的政绩。”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田野上,洒在村民的笑脸上,也洒在这两个为这片土地倾注心血的人身上。 杨柳村的故事,只是开始。在广袤的农村大地上,还有无数个“杨柳村”等待改变。而秦若溪和肖北知道,他们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此刻,他们看到了光。 杨柳村的成功转型还在被市县两级作为典型宣传,秦若溪却已经在思考更深远的问题。 “肖北,杨柳村是幸运的,因为它靠近镇区,资源禀赋也不错。”在从杨柳村返回县城的车上,秦若溪看着窗外飞逝的村落,“但凌云县像杨柳村这样的地方有多少?更多的是那些藏在深山、交通不便、年轻人几乎走光的‘空心村’。那些地方怎么办?” 肖北沉默片刻:“秦市长,您说得对。我们县35万农业人口,常住农村的不到20万,而且以老人、妇女、儿童为主。真正意义上的‘空心村’,全县有47个。” “47个……”秦若溪重复这个数字,神情凝重,“这些村的出路在哪里?总不能让它们自然消亡吧?” “县里做过一些尝试,”肖北说,“比如引导村民搬迁到中心村,或者发展一些留守老人能参与的简单产业,但效果都不太理想。” 秦若溪沉吟着:“明天,我们去最典型的一个空心村看看。不通知,直接去。” 第二天清晨,车队驶入盘山公路。颠簸了两个小时后,来到了位于凌云县最北端、与邻省交界的深山沟——石盆村。 石盆村如其名,四面环山,形似石盆。村里户籍人口312人,常住人口仅87人,且平均年龄超过65岁。 村支书老周是个六十出头的老党员,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看到突然出现的车队,他显然吓了一跳,待认出肖北,更是紧张得手足无措。 “肖书记!您、您怎么来了?” 老周搓着粗糙的手,“我们这儿路不好走……” .............. 第561章 空村之问 “周支书,这位是秦市长。” 肖北介绍。 老周更是局促:“秦市长!我们这儿……啥准备都没有……” “不用准备,”秦若溪环顾四周破败的村貌,“我们就想看看村里真实的情况。周支书,带我们转转吧。” 石盆村的景象令人心酸。土坯房大多破败不堪,有些已经塌了一半。村道坑洼,到处是散养的鸡鸭和堆积的杂物。唯一一栋看起来新一点的建筑是村委会,但也只是简单的砖房。 更让人揪心的是,他们看到的村民,几乎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或坐在屋檐下发呆,或佝偻着背在自家菜园里缓慢劳作。 “年轻人呢?”秦若溪问。 “都出去啦,”老周叹气,“去广东、浙江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有的几年都不回来。村里最年轻的是老张家的二小子,三十五了,在县里工地干活,半个月回来一趟。” “孩子呢?” “孩子跟着父母进城了,村里的小学三年前就撤并了,现在最近的小学在镇里,要走二十里山路。” 老周指着远处一座空荡荡的建筑,“喏,那就是以前的学校。” 秦若溪沉默地走着,来到一户人家门前。土坯房,窗户用塑料布蒙着,门口坐着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正在用颤抖的手择菜。 “这是赵大娘,八十多了,”老周介绍,“儿子在深圳打工,过年才回来。” 秦若溪蹲下身:“大娘,您一个人住?” 赵大娘耳朵不好,老周大声重复了一遍,她才听清。 “一个人,就一个人。”赵大娘咧嘴笑,露出稀疏的牙齿,“儿子忙,回不来。” “平时生活方便吗?” “方便,方便,”赵大娘说,“就是挑水远了点,村头那口井,要走一里地。前年摔过一次,腿脚就不太利索了。” 秦若溪看着老人蹒跚的背影,心头沉重。 参观完村庄,一行人来到村委会。会议室里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墙上挂着泛黄的各种制度牌。 “周支书,村里主要收入来源是什么?”秦若溪问。 “主要是种点玉米、红薯,养几只鸡鸭,”老周苦笑,“年轻时候还能上山采点药材、蘑菇,现在老了,爬不动山了。村里有点公益林补助,一年每人一百来块钱。” “没想过发展点产业?” “想过啊,”老周摇头,“可我们这儿太偏了,路不好,东西运不出去。前年县农业局建议我们种高山蔬菜,种是种出来了,可拉到镇上,菜都蔫了,卖不上价。去年试着养黑山羊,结果闹了次疫病,死了大半,赔了不少。” 肖北补充道:“石盆村的情况很典型。这类空心村普遍面临几个问题:基础设施落后,劳动力缺失,产业基础薄弱,市场信息闭塞。” 秦若溪思索良久,问:“村里有什么独特的资源吗?” “资源?” 老周想了想,“山,都是山。还有就是……空气好,水好?我们这儿的水是从山上泉眼流下来的,特别甜。哦,对了,村里有棵老银杏树,一千多年了,省里都挂了牌的。” “千年银杏?” 秦若溪眼睛一亮,“在哪?带我们去看看。” 老银杏树在村后的山坡上,树干需五六人合抱,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确实气势非凡。树下有座小庙,也已破败。 “这树可神了,”老周说,“以前十里八乡都来拜。这些年人少了,香火也就断了。” 秦若溪绕着古树走了两圈,又看向四周连绵的青山和清澈的溪流,一个想法逐渐成形。 “肖北,周支书,”她转过身,“如果我说,石盆村的希望,可能就在这棵树上,你们信吗?” 老周茫然。肖北若有所思。 “我们回村委会,好好聊聊。” 会议一直开到傍晚。秦若溪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空心村的根本问题是‘人’的问题——没人,就没活力。但我们换个思路:如果我们不追求让所有年轻人都回来,而是让石盆村成为特定人群向往的地方呢?” “特定人群?” 肖北追问。 “比如,城里那些退休的、身体还硬朗的、渴望田园生活的老年人。”秦若溪说,“现在很多城市老人退休后,其实很愿意到环境好的乡村短居或长住,但苦于没有合适的条件和配套。” 她指着窗外:“石盆村有什么?好山、好水、好空气、千年古树、淳朴的民风。这些都是城市稀缺的资源!” “可我们这儿破破烂烂的……”老周没底气。 “破,可以改造。” 秦若溪思路敏捷,“我们可以引入社会资本,以‘村集体+企业+农户’的模式,对村里的闲置房屋进行统一改造,打造成适合老年人居住的康养民宿。同时完善基础设施——修路、通水、建污水处理设施。” 肖北迅速跟上思路:“这样有几个好处:第一,盘活了闲置资产;第二,为留守老人提供了就近务工的机会;第三,带来了稳定的消费群体;第四,通过租金和分红,增加村集体和村民收入。” “不止,”秦若溪补充,“这还能催生新的服务需求:保洁、餐饮、导游、农产品销售……这些工作强度不大,村里的留守老人完全可以胜任。” 老周听得眼睛发亮,但随即又黯淡:“这得花多少钱啊……哪个企业愿意投资我们这穷山沟?” “这就需要我们创造投资价值。”秦若溪说,“第一,把路修好;第二,把古银杏树及其周边打造成一个景点;第三,把石盆村的‘长寿’‘康养’品牌打出去。” 她看向肖北:“县里能不能挤出一部分资金,先把进村的道路硬化了?” 肖北计算了一下:“从镇里到石盆村18公里山路,硬化大概需要500万左右。县里财力紧张,但可以整合交通、扶贫、乡村振兴等涉农资金,应该能解决。” .................. 第562章 山乡新策 “好,”秦若溪点头,“路的问题解决,就解决了最关键的瓶颈。” 她又问老周:“村里闲置的房子有多少?” “少说也有三四十栋,都是年轻人出去后留下的,有些都快塌了。” “这些房子的产权清晰吗?” “清晰的,都是各家各户的。” “那就可以操作。” 秦若溪说,“我们可以引入专业的乡村建设公司,由他们出资改造,村民以房屋使用权入股,村集体以土地和公共资源入股,形成利益共同体。” 夜色渐深,但会议室里的讨论越来越热烈。 秦若溪最后总结:“石盆村项目,我们就叫它‘银杏康养计划’。肖北,你牵头,成立一个专班,一周内拿出详细方案。” “好!” “周支书,”秦若溪握住老周粗糙的手,“石盆村的春天能不能来,关键看你们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你要做的,是挨家挨户做工作,把道理讲清楚,把愿景说明白。” 老周激动得手有些抖:“秦市长,肖书记,只要能让村子活起来,让我干啥都行!” 返回县城的路上,肖北既兴奋又忧虑。 “秦市长,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也存在风险。一是投资大,回报周期长,企业愿不愿意来?二是村民可能不理解、不配合;三是康养产业需要专业运营,我们缺乏经验。” 秦若溪点头:“你说得都对。但正因为有困难,才需要我们去做。我们不能因为怕风险,就眼睁睁看着一个个村庄消亡。” 她望着窗外夜色中的群山:“肖北,乡村振兴,不是把每个村都变成杨柳村那样的产业村。有些村的出路,可能就在于‘静’和‘慢’,在于提供一种城市无法给予的生活体验。我们要做的,就是帮它们找到自己的独特价值。” 回到县城,秦若溪连夜给省里一位研究乡村振兴的专家朋友打电话,咨询康养乡村建设的可行性。 对方听了她的构想,十分赞同:“若溪,你这个思路很对!现在城市老龄化加剧,乡村康养确实是蓝海市场。 但有几个关键点要注意:一是医疗配套,至少要有个卫生室;二是服务标准化,不能还停留在农家乐水平;三是文化挖掘,要讲好古树、古村的故事……” 秦若溪认真记下建议。 与此同时,肖北回到办公室,立刻开始工作。他叫来了分管交通的副县长、乡村振兴局局长、文旅局局长,以及交投公司的负责人。 “石盆村道路硬化项目,必须在一周内启动设计,一个月内开工!” 肖北下了死命令,“资金问题,我来协调。” “肖书记,现在已经是六月份,雨季要来了,山区施工……” 交通局长面露难色。 “那就抢在雨季前完成路基工程!” 肖北不容置疑,“这是政治任务,也是民生工程。” 第二天,肖北又带着相关部门负责人,再次来到石盆村,实地勘察,现场办公。 而秦若溪则在市里,开始为石盆村寻找合适的企业合作伙伴。她通过商会、行业协会等多种渠道,推介“银杏康养计划”。 然而,事情远非一帆风顺。 首先是石盆村内部就出现了分歧。在周支书召开的村民大会上,对于“以房入股”的模式,老人们意见不一。 “我儿子说了,老宅不能动,那是祖业!” “万一企业把房子弄坏了怎么办?” “租金能给多少?别到时候被人家骗了!” 老周苦口婆心解释,但收效甚微。 肖北得知后,决定亲自去村里开一次座谈会。 那天,村委会院子里坐满了老人。肖北没有坐在主席台,而是搬了张凳子坐在老人中间。 “各位叔伯婶娘,我是肖北,县委书记。”他开门见山,“今天来,不是来下命令,是来跟大家商量,石盆村的未来该怎么走。” 他让工作人员发放了简单的方案示意图。 “大家担心房子,担心被骗,这很正常。” 肖北诚恳地说,“我给大家几个保证:第一,所有合作,自愿参与,绝不强迫;第二,合同条款公开透明,县司法局免费提供法律咨询。 第三,租金和分红标准,由村集体、企业和农户代表三方协商确定,并写入合同;第四,改造后的房屋,产权永远归村民所有,企业只有20年的经营权。” 有老人问:“那要是企业干几年跑了怎么办?” “问得好!” 肖北说,“我们会设立共管账户,企业必须缴纳履约保证金。同时,村集体占股,有监督权。” “我们这些老头子老婆子,能干啥?” “能干的多着呢!” 肖北笑道,“保洁,一天八十;帮厨,一天一百;当导游讲古树的故事,一天一百五。愿意种菜的,企业保底收购;会做手工的,企业帮忙卖。总之一句话:只要你愿意干,就有钱赚!” 老人们开始交头接耳,气氛松动了许多。 “那……我儿子不同意咋办?” 赵大娘怯生生地问。 “大娘,您儿子在深圳,一年能回来几次?” 肖北问。 “一次……有时候两年一次。” “那您一个人住这老房子,他不担心吗?” 肖北说,“如果我们把房子改造好,有卫生间,有厨房,有暖气,您住得舒服,他是不是更放心?而且每年还有租金拿,他在外面也能减轻负担。” 赵大娘想了想,点头:“是这么个理……” 座谈会开了三个小时。最后,有十几户老人当场表示愿意试试。 “够了,”肖北对老周说,“先启动第一批,做出样板,其他人看到实惠,自然会跟进。” 道路建设也在紧锣密鼓进行。肖北几乎每周都要去一次工地督促进度。 然而,更大的困难出现在招商引资环节..... ............... 第563章 乡兴新思 秦若溪接触了几家有意向的企业,但对方考察后,都因为石盆村位置太偏、投资回报周期太长而犹豫。 眼看计划可能搁浅,秦若溪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林致远。 林致远是她大学同学,现在是省城知名的文旅投资集团“山水印象”的董事长,专门投资乡村文旅项目。 秦若溪拨通了林致远的电话。 “老同学,难得啊,主动找我。” 林致远笑声爽朗。 “致远,有个项目,想请你看看。” 秦若溪直入主题。 听完秦若溪的介绍,林致远沉吟片刻:“若溪,你说的这个模式,其实我们也在探索。但石盆村的条件……确实太艰苦了。” “正因为它艰苦,才更需要有人去做。” 秦若溪说,“而且,我有个想法:能不能不以纯商业的角度,而是以‘社会企业’的模式来运作?追求适度盈利,更注重社会效益。” “社会企业……” 林致远思考着,“这倒是个新思路,我们需要和政府有更深度的合作,比如在基础设施、政策配套上……” “这些都可以谈。” 秦若溪说,“只要你愿意来,市县两级会给予最大力度的支持。” 林致远被说动了:“这样吧,我亲自带团队过来考察一趟。” 三天后,林致远的考察团抵达石盆村。此时的石盆村,进村道路已经完成了路基工程,施工现场热火朝天。 秦若溪和肖北全程陪同。 林致远是个精明的商人,他看得非常仔细:古银杏树、山泉水、村庄布局、民风民情……他还专门走访了几户愿意合作的老人。 考察结束,在村委会的临时板房里,林致远终于表态。 “若溪,肖书记,这个项目,我投了!” 他说,“但不是传统的文旅地产模式,而是打造一个‘乡村康养共同体’。我们集团占股51%,村集体占股20%,村民以房屋和土地入股占29%。前三年不追求盈利,重点是把基础设施和核心产品做起来。” “太好了!” 秦若溪松了口气。 肖北问:“林总,具体的实施计划是?” “分三步走。” 林致远显然早有谋划,“第一步,用半年时间,完成首批20栋民宿的改造,同时建设污水处理、垃圾分类、公共活动中心等基础设施。 第二步,用一年时间,打造以古银杏为核心的生态文化公园,开发山林徒步、溪流亲水等体验项目;第三步,引入专业的康养运营团队,建立健康管理、文化娱乐、特色餐饮等服务体系。” 他看向秦若溪:“但有几个条件需要政府支持:一是道路必须在三个月内通车;二是通信网络要全覆盖;三是协调卫健部门,在村里设置一个标准的卫生室,至少有一名全科医生常驻。” “这些我们全力协调!” 秦若溪和肖北异口同声。 协议很快签订。石盆村“银杏康养计划”正式启动。 接下来的日子,石盆村仿佛从沉睡中苏醒。 施工队进场,机器轰鸣。老人们在工地上做力所能及的零工,一天能挣百来块钱,虽然辛苦,但脸上有了笑容。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随着项目推进,一些在外的年轻人开始关注家乡的变化。 赵大娘的儿子赵志刚,在深圳一家电子厂打工,从母亲电话里听说老家在搞开发,起初不信,后来看到村里人发来的施工照片和视频,才半信半疑。 国庆节,赵志刚请假回来。当他看到焕然一新的村庄、正在改造的老宅、以及母亲领到的第一个月租金和务工工资时,这个四十岁的汉子眼眶红了。 “肖书记,这……这是真的?” 他拿着厚厚一叠钱,手在抖。 “志刚啊,这还只是开始。” 肖北拍着他的肩,“等明年民宿开业,需要服务员、厨师、保洁员、导游……到时候,你愿不愿意回来?” 赵志刚看了看年迈的母亲,又看了看正在变样的家乡,重重点头:“回!我在外面一个月挣五六千,累死累活,还顾不上家。要是家门口也能挣三四千,我肯定回来!” 像赵志刚这样的例子,在石盆村越来越多。短短三个月,就有七个外出务工的年轻人表示愿意返乡就业。 而留守的老人们,也在变化。他们参加了企业组织的培训,学习简单的客房服务、卫生标准、普通话……虽然学得慢,但积极性很高。 村里成立了“老年合作社”,老人们利用闲置土地种菜养鸡,企业保底收购,直供未来的民宿餐厅。 千年银杏树下,小庙被修缮,周围铺上了青石板,设置了休息座椅,一个古朴雅致的小景点初具雏形。 秦若溪和肖北每个月都会来石盆村看看。每次来,都能看到新的变化。 腊月里,石盆村下了第一场雪。白雪覆盖的山村,炊烟袅袅,改造后的民宿白墙黛瓦,宛如一幅水墨画。 秦若溪、肖北和林致远站在古银杏树下,看着眼前的景象。 “真没想到,半年时间,变化这么大。” 林致远感慨。 “更没想到的是,”肖北说,“我们县其他空心村的老人,听说石盆村的事,都跑来找我,问他们的村能不能也这样搞。” 秦若溪笑了:“这说明,我们找到了一条可行的路。虽然不能照搬,但‘盘活闲置资源、引入专业运营、实现互利共赢’的思路,是可以复制的。” 她望向远方:“乡村振兴,没有标准答案。每个村都有自己的禀赋和困境。我们要做的,就是帮它们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路。” 雪越下越大,但石盆村的春天,似乎已经提前到来。 而在凌云县的其他角落,更多关于乡村未来的故事,正在悄然酝酿。 秦若溪和肖北知道,他们的工作,永远没有终点。但只要方向对了,每一步,都是前进...... 石盆村的“银杏康养计划”如火如荼,但秦若溪的思考从未停止。 “肖北,石盆村的模式解决了部分空心村的问题,但全县更多的普通村庄呢?那些既没有古树名木,也没有特殊资源,但农产品品质不错的村子,出路在哪里?” ................. 第564章 桃园新路 办公室里,秦若溪翻看着农业局的报表:“你看,去年我们县水果滞销率高达30%,菜农的蔬菜被中间商压价压得厉害,优质农产品卖不出好价钱。” 肖北点头:“这个问题存在多年了。我们尝试过搞合作社、对接超市、举办采摘节,但效果有限。主要是我们地处偏远,物流成本高,品牌影响力弱。” 这时,陈静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秦市长,肖书记,正好有个情况要向你们汇报。”陈静说,“上周末我去了趟江湾镇,看到个有意思的现象。” “什么现象?” “有个在外打工的姑娘回村了,用手机直播卖她家种的黄桃。”陈静有些兴奋,“三天时间,卖了五千斤!而且价格比卖给批发商高了一倍还多!” “直播卖货?”秦若溪眼睛一亮。 “对,就是现在很流行的直播带货。” 陈静说,“那姑娘叫苏雨桐,以前在省城做平面模特,后来转行做直播,有二十多万粉丝。她父亲种了十几亩黄桃,今年丰收但找不到销路,她就回来试了试。” 肖北若有所思:“这个模式我听说过,但没想到在我们县也有了。” 秦若溪立刻起身:“走,去江湾镇看看!” 江湾镇位于凌云县南部,临江而建,土壤肥沃,是县里的水果主产区。眼下正值黄桃成熟季节,沿途果园里金黄一片。 苏雨桐家在江湾镇大坡村。秦若溪一行人找到她家时,院门口停着几辆快递车,工人们正忙着打包发货。 院子里,一个扎着马尾、穿着简单白T恤和牛仔裤的姑娘正举着手机,对着支架上的镜头说话。她妆容精致但不浓艳,笑容灿烂,声音清脆: “……宝宝们看,这就是刚摘下来的黄桃,我给大家切开一个看看啊!看这果肉,金黄透亮,汁水足得很!我们这里的黄桃为什么好吃?因为日照充足,用的是农家肥,自然成熟……” 她熟练地切开桃子,汁水顺着刀口流下。 “现在下单,今天采摘,明天发货!江浙沪皖包邮!大家放心,坏果包赔!点击下方小黄车一号链接……” 秦若溪和肖北站在院外,静静观察。 一场直播持续了四十多分钟。结束时,苏雨桐看了一眼后台数据,兴奋地跳了起来:“爸!又卖了八百单!两千多斤!”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从屋里出来,憨厚地笑着:“好好,我这就去摘。” 苏雨桐这才注意到院外站着的人。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肖北——她在县电视台新闻里见过。 “肖……肖书记?”她有些惊讶。 “苏雨桐同志吧?”肖北笑着上前,“这位是秦市长。” 苏雨桐更惊讶了,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秦市长,肖书记,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你直播卖桃。”秦若溪温和地说,“刚才看了会儿,很专业啊。” 苏雨桐脸微微一红:“我就是试试,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能跟我们详细说说吗?”秦若溪走进院子,“比如,你是怎么开始的?物流怎么解决?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苏雨桐的父亲搬来几张凳子,大家坐在桃树下聊起来。 苏雨桐今年二十七岁,高中毕业后去省城打工,做过服务员、销售,因为外形好被挖掘做平面模特,后来接触到直播行业,从娱乐主播慢慢转型为带货主播。 “今年我爸打电话说桃子丰收但卖不出去,急得睡不着觉。我就想,能不能用我的号试试。”苏雨桐说,“开始也没把握,但我爸种的桃确实好吃,我就真实展示,没想到粉丝很买账。” “物流呢?”肖北问。 “最开始是个大问题。”苏雨桐说,“我们这里快递费贵,而且时效没保障。后来我找了县里一家快递公司谈判,因为量大,拿到了优惠价。但生鲜运输损耗还是高,特别是最近天气热,虽然用了冰袋,还是有坏果。” 秦若溪认真听着:“你一场直播平均能卖多少?” “看情况,好的时候一天能卖四五千斤,差的时候也有一两千斤。”苏雨桐说,“但光卖我家的是不够的,我现在也帮村里其他几户卖,可规模还是太小。” “你有什么想法?”秦若溪问。 苏雨桐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秦市长,肖书记,其实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我们能不能搞个‘凌云农产品直播基地’?把全县优质的农产品整合起来,统一包装、统一物流、统一售后,由专业主播来带货。” 她越说越流畅:“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但如果县里能支持,我们可以培训一批本地主播,打造‘凌云优品’区域公共品牌。现在直播带货已经不是新鲜事了,但很多地方还停留在个人单打独斗的阶段,没有形成规模效应。” 秦若溪和肖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赞许。 “你这个想法很好。” 秦若溪说,“但实施起来有几个关键问题:第一,货源如何保证质量和稳定供应?第二,物流成本如何进一步降低?第三,专业主播从哪里来?怎么培训?第四,启动资金从哪里来?” 苏雨桐显然思考过这些问题:“货源可以采取‘合作社+农户’模式,制定统一标准;物流可以争取政府补贴或者与快递公司深度合作;主播可以招募返乡青年、大学生进行培训;启动资金……这个确实需要县里支持。” 秦若溪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几步,突然转身:“肖北,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行。”肖北说,“但需要系统规划。可以先搞试点,江湾镇水果品类多,苏雨桐有经验,可以在这里先建一个直播基地。” “不止是试点。”秦若溪思路打开了,“这可能是解决我们县农产品销售难题的一条新路。苏雨桐同志,你愿不愿意参与这项工作?” ............... 第565章 攻坚破障 苏雨桐怔住了:“我?” “对,你。”秦若溪目光坚定,“县里可以聘请你作为‘乡村振兴直播顾问’,由你牵头,打造这个直播基地。当然,这需要你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可能要暂时放下个人的直播事业。” 苏雨桐的父亲有些担心:“雨桐,这……” 苏雨桐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中闪着光:“秦市长,我愿意!其实我早就想为家乡做点事了。在外面这么多年,每次看到家乡的好东西卖不出去,心里都难受。如果能帮更多乡亲把产品卖出去,卖上好价钱,我觉得值!” “好!”秦若溪伸出手,“那我们就一起,把这件事做起来!” 回到县城,秦若溪立即召集相关部门开会。 会议室里,农业局、商务局、人社局、团委、妇联的负责人都到了。 “今天我在江湾镇看到一个年轻人,用直播三天卖了五千斤黄桃。”秦若溪开门见山,“这给我们一个启示:乡村振兴,不仅要解决生产问题,更要解决销售问题。而直播带货,可能是破解我们县农产品上行难题的一把钥匙。” 她让苏雨桐简要介绍了想法。 农业局长首先发言:“秦市长,直播带货确实是个趋势,但我们县的农产品分散、规模小,如何保证供应?” “所以我们要整合。”秦若溪说,“以乡镇为单位,组建农产品合作社,统一标准、统一收购、统一仓储。” 商务局长提出:“物流成本是个大问题。我们县到省城的快递费比沿海地区高30%以上。” “这个问题我考虑过。”肖北接过话,“一是争取省里的农村电商补贴;二是与快递公司谈判,以量换价;三是在交通枢纽乡镇建设前置仓,缩短配送距离。” 人社局长关心的是:“主播从哪里来?农村年轻人本来就少。” “这就是我们要突破的。”秦若溪说,“三个渠道:一是像苏雨桐这样的返乡青年;二是县职教中心可以开设相关课程;三是与省里高校合作,吸引大学生暑期实践或创业。”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最终形成决议: 成立“凌云县农产品电商发展领导小组”,秦若溪任组长,肖北任常务副组长,苏雨桐被特聘为顾问。 在江湾镇建设首个“乡村振兴直播基地”,县财政投入200万元启动资金,整合全县优质农产品资源,打造“凌云优品”公共品牌。 实施“乡村主播培育计划”,首批培训50名本土主播,与快递物流企业谈判,争取最优惠的合作条件。 消息一出,全县震动。 支持者说这是创新之举,反对者认为这是不务正业、哗众取宠。 压力首先来自县里一些老干部。在一次老干部座谈会上,前任政协主席直言不讳: “秦市长,直播带货那是网红干的事,我们政府掺和进去,成何体统?还特聘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当顾问,这太儿戏了!” 秦若溪耐心解释:“老领导,时代在发展。过去我们供销社卖货,后来超市卖货,现在直播卖货,只是销售形式变了,但本质都是把产品卖出去。政府不直接卖货,而是搭建平台、提供服务,帮助农民增收,这怎么是儿戏呢?” “那小姑娘懂什么?有管理经验吗?” “她可能不懂行政管理,但她懂市场、懂流量、懂年轻人。”秦若溪说,“乡村振兴需要新思维,需要大胆用年轻人。” 更大的阻力来自既得利益者——那些长期垄断农产品收购的中间商。 江湾镇最大的水果批发商钱老板,在直播基地选址的村民大会上公开反对: “乡亲们,别被忽悠了!网上卖货?有几个真能卖出去的?到时候货砸手里,哭都来不及!还是老老实实卖给我们,虽然价格低点,但稳妥!” 有村民犹豫了:“钱老板说得也对……” 苏雨桐站起来:“乡亲们,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这样,我们签保底协议:直播销售的价格,绝不会低于钱老板的收购价!如果卖不掉,我们按市场价兜底收购!” “你拿什么兜底?”钱老板冷笑。 “县里的农业担保公司可以提供支持。”肖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到了会场。 钱老板脸色变了变:“肖书记,您这是要断我们这些老生意人的活路啊!” “钱老板,话不能这么说。”肖北平静地说,“市场竞争,优胜劣汰。如果直播带货真能让农民增收,为什么不能试试?当然,你们也可以转型升级,比如做农产品深加工,或者转型做供应链服务,这比单纯赚差价更有前途。” 钱老板悻悻而去。 但暗中的阻挠才刚开始。 直播基地装修期间,连续发生了几起蹊跷的事:施工材料被盗、网络被人为切断、甚至有人散播谣言,说这个项目是“骗局”,县里投的钱都被“那个网红”贪了。 苏雨桐压力巨大,深夜给秦若溪打电话时,声音带着哽咽: “秦市长,我是不是太天真了?也许我真的做不好……” “雨桐,记住,当你做一件正确但困难的事时,阻力越大,说明你触及的利益越深。”秦若溪鼓励她,“这说明我们走对了路!坚持下去,县里是你坚强的后盾。” 秦若溪让肖北派公安干警加强巡逻,同时让宣传部门澄清谣言。 一个月后,江湾镇乡村振兴直播基地正式挂牌。 这是一个由旧粮站改造而成的现代化空间:一楼是产品展示区和打包发货区,二楼是六个不同风格的直播室,三楼是培训中心和办公区。 开业当天,秦若溪、肖北都来了。更让人惊喜的是,秦若溪通过私人关系,请来了两位省里知名的三农主播助阵。 首场联合直播,苏雨桐和两位大主播同台。 .................. 第566章 诚信破局 镜头前,苏雨桐稍显紧张,但很快进入状态。她展示了江湾镇的黄桃、葡萄、有机蔬菜,还现场制作了水果沙拉、果蔬汁。 两位大主播带来巨大流量,开播十分钟,在线人数就突破十万。 “宝宝们,这就是凌云江湾镇的阳光玫瑰葡萄,大家看这个头、这色泽……现在下单,现摘现发!” “这个高山有机番茄,生吃都甜得像水果!拌糖吃就是童年味道!” 三小时直播,销售额突破100万元! 后台数据不断刷新:黄桃售罄、葡萄售罄、番茄售罄…… 在场的村民、干部都激动不已。这意味着,很多农户一年的收入,这一天就实现了! 直播结束,苏雨桐看着后台数据,眼泪掉了下来。 秦若溪拍拍她的肩:“干得漂亮!但这只是开始。” 首战告捷,但秦若溪和肖北清楚,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如何保证产品持续供应?如何控制物流损耗?如何培训更多主播?如何打造长效品牌? 接下来的两个月,苏雨桐几乎住在了基地。她白天组织货源、培训主播,晚上自己直播。人瘦了一圈,但干劲十足。 第一批培训的50名主播陆续上岗。他们中有返乡大学生、有农村宝妈、有退役军人,虽然风格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对家乡有感情,愿意为乡村振兴出力。 “凌云优品”的品牌逐渐打响。通过严格的质量控制和统一的视觉设计,消费者复购率很高。 物流问题通过建设乡镇前置仓、与快递公司签订统谈统签协议,成本降低了25%。 更可喜的是,一些外地的电商企业开始关注凌云县,主动寻求合作。 然而,就在形势一片大好时,危机突然降临。 十月初,一场突如其来的霜冻袭击了江湾镇,部分晚熟葡萄受损。虽然采取了紧急措施,但仍有一批已经预售的葡萄无法按时发货。 更要命的是,有消费者在社交媒体上发帖,称收到的黄桃有坏果,质疑“凌云优品”的质量控制。 负面舆情开始发酵。 竞争对手趁机落井下石,雇佣水军放大问题。 “网红农产品翻车!”“凌云优品不优!”“政府搞的面子工程!” 苏雨桐急得嘴上起泡。她第一时间组织退款赔偿,公开道歉,但舆论仍在蔓延。 压力再次袭来。 县里又有人说风凉话:“早就说了不靠谱!”“年轻人办事就是不牢靠!” 钱老板们四处放话:“看吧,搞砸了!还是传统渠道稳当!” 秦若溪把苏雨桐叫到办公室时,小姑娘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秦市长,我……我可能真的不适合……” “坐下。”秦若溪给她倒了杯水,“告诉我,这次问题出在哪里?” “天气原因不可控,但我们的应急预案不够快。品控环节也有疏漏,因为量大,抽检比例不够。”苏雨桐检讨。 “还有呢?” “还有……”苏雨桐想了想,“我们太注重销售,对供应链的管理还不够精细。” “总结得很好。”秦若溪说,“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这是我们整个体系还不够成熟。遇到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面对问题。” 她站起身:“现在,我们要做几件事:第一,对所有受损消费者百分之百赔偿,并寄送一份小礼品道歉;第二,公开整个处理过程,不遮掩不回避;第三,邀请媒体和消费者代表,参观我们的果园和打包流程,全程透明;第四,升级品控体系,引入第三方检测。” 苏雨桐眼睛重新亮起来:“这样……行吗?” “为什么不行?”秦若溪说,“诚信是最好的危机公关。” 按照秦若溪的指示,凌云县没有选择压热搜、删帖,而是主动召开媒体沟通会,承认问题,公布整改方案。 苏雨桐在直播间向消费者鞠躬道歉的画面,反而赢得了理解和尊重。 “农业靠天吃饭,不可控因素多,能这样处理已经很有诚意了。” “我收到的赔偿了,还多送了一箱苹果,态度点赞。” “哪个品牌没出过问题?关键是后续怎么改。” 危机变成了转机。“凌云优品”因为诚恳的态度和快速的应对,反而提升了品牌美誉度。 经过这次事件,苏雨桐成熟了许多。她带领团队完善了供应链管理体系,建立了更严格的质量追溯制度,还引入了农业保险,降低自然风险。 直播基地的运营也步入正轨。如今,这里每天有十几场直播,销售的不只是江湾镇的产品,还有全县各乡镇的优质农产品。 “双十一”期间,“凌云优品”单日销售额突破500万元。 更深远的影响是,越来越多年轻人看到回乡发展的希望。直播基地二期扩建时,报名应聘的人排起了长队。 腊月里,秦若溪和肖北再次来到江湾镇。直播基地里灯火通明,各个直播间都在忙碌。 苏雨桐正在培训一批新主播。她站在白板前,讲解直播技巧,自信从容。 看到秦若溪,她快步走过来。 “秦市长,肖书记!” “雨桐,现在像个专家了。”秦若溪笑道。 “都是被逼出来的。”苏雨桐也笑,“秦市长,我有个新想法——我们能不能搞个‘乡村振兴主播大赛’?在全省范围内招募,前三名可以落户我们县,获得创业支持。” “这个想法好!”肖北赞赏,“既能选拔人才,又能宣传我们县。” “还有,”苏雨桐继续说,“我们正在和一家MCN机构谈合作,计划打造一批垂直类主播,比如专门做水果的、做茶叶的、做手工艺的,形成矩阵。” 秦若溪欣慰地看着这个成长起来的年轻人:“雨桐,你证明了,年轻人回到乡村,不仅能实现个人价值,更能带动一方发展。” ....................... 第567章 产业攻坚 走出直播基地,夜空繁星点点。 肖北感慨:“秦市长,这一年来,我们从整治教育腐败,到治理农村污染,再到改造空心村,现在又搞直播带货……每一步都不容易。” “但每一步都值得。”秦若溪望着远方村庄的灯火,“乡村振兴不是一句口号,它需要具体的路径、创新的方法,更需要一批有情怀、有能力的人去推动。” 她转过头:“肖北,你觉得,我们县接下来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肖北思考良久:“是如何让这些点上的成功,连成片、形成面。如何建立长效机制,让乡村振兴不是运动式的,而是可持续的。” “说得好。”秦若溪点头,“所以,明年我们要做的,是总结提炼这些经验,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模式。同时,要更注重乡村治理、乡风文明、生态环境的全面提升。” 寒风拂面,但两人的心中都燃着一团火。 在广袤的农村大地上,变革正在发生。而这些变革的背后,是一群人的坚守、创新和奉献。 路还很长,但方向已经清晰。 凌云县的乡村,正在书写属于自己的春天故事。而秦若溪和肖北知道,他们的使命,就是为这个故事铺路架桥,保驾护航。 夜色渐深,但直播基地的灯光依然明亮。那光,照亮了产品,照亮了屏幕,更照亮了无数农民脸上的希望。 乡村振兴的路,就在这光亮中,延伸向远方...... 一周后。 周六晚上七点,肖北刚推开家门,就闻到厨房飘来的红烧肉香。三岁的儿子肖然摇摇晃晃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爸爸!” 肖北弯身把儿子抱起来,亲了亲他肉嘟嘟的脸蛋:“小核桃今天乖不乖?” “乖!我帮妈妈剥蒜了!”肖然骄傲地扬起小脸。 白允墨从厨房探出头,系着围裙的她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柔:“回来啦?洗手吃饭。” 餐桌前,白允墨给儿子夹菜,随口问:“石盆村那边怎么样了?看你朋友圈,银杏树下的观景台都建好了。” “进度不错。”肖北给妻子盛了碗汤,“林致远那边很专业,二十栋民宿下个月就能试运营。不过我现在愁的是另一件事。” “哦?”白允墨挑眉。她太了解丈夫了,这个表情意味着遇到了难题。 肖北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省里刚开了会,要求各县区年底前上报明年经济增长计划,我们凌云县的数据……不好看。” “你们县的传统产业是什么?”白允墨问得直接。作为“宏图集团”的掌舵人,她对经济数据有着职业敏感。 “农业占大头,但附加值低;有个小工业园区,都是些服装加工、塑料制品之类低端制造业,这两年环保压力大,关停了不少。”肖北苦笑,“石盆村的康养、江湾镇的直播带货,都是点上的突破,但对全县GDP拉动有限。” 白允墨沉吟片刻:“你有没有考虑过,引进一些有技术含量的产业?” “想啊,可我们这种山区县,要区位没区位,要人才没人才,大企业谁愿意来?”肖北叹气。 “不一定。”白允墨眼睛微眯,“我们集团最近在布局新能源产业链的细分领域,有些配套项目不一定非要在一二线城市。不过……” 她顿了顿:“你得给我一个说服董事会的理由。投资是要看回报的,不是做慈善。” 肖然听不懂大人的话,用勺子敲着碗边:“爸爸,妈妈,我要吃蛋羹!” 白允墨起身去厨房,肖北看着妻子的背影,若有所思。 深夜,儿子睡了。白允墨敷着面膜靠在床头看平板电脑里的财报,肖北拿着笔记本坐在她旁边。 “允墨,你刚才说的新能源配套项目,具体是什么?”肖北问。 “储能电池的组件生产。”白允墨放下平板,“技术门槛不算太高,但市场前景好。我们考察过几个地方,但要么地价太贵,要么劳动力成本高。” “我们县劳动力成本低啊。”肖北眼睛亮了,“而且我们新规划的开发区有现成地块,基础设施也基本完善。” “光有这个不够。”白允墨转过身,“我问你几个问题:第一,县里能提供什么样的政策支持?第二,技术工人从哪里来?第三,物流成本怎么解决?第四,上下游配套企业有没有?” 肖北被问住了。 白允墨看着他:“老公,我知道你想为凌云县做点事,但招商引资不是请客吃饭。企业投资,看的是综合成本、市场前景和政策稳定性。你得拿出一套完整的方案。” 肖北沉默良久,点头:“你说得对。我明天就组织专班研究。” “我可以让集团投资部的同事先做个初步调研。”白允墨补充,“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条件不合适,我不会因为是你妻子就做违背商业原则的决定。” “当然。”肖北握住她的手,“公是公,私是私。你能帮忙牵线搭桥,我已经很感激了。” ................ 周一上午,县委常委会。 肖北把省里的会议精神传达后,直入主题:“凌云县今年的经济增长预估只有4.2%,在全市排名靠后。如果我们找不到新的增长点,明年会更困难。” 县长陈建国推了推眼镜:“肖书记,我们已经在抓了。农业提质增效,工业盘活存量,文旅项目也在推进……” “但这些不够。”肖北打断他,“我们需要一个能拉动全局的引擎产业。” 常务副县长李伟插话:“肖书记,我上个月带队去长三角招商,接触了几家电子企业,但人家一听我们县的区位条件,都摇头。” “所以我们要转换思路。”肖北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新能源配套产业。” 会议室里一阵交头接耳。 “新能源?我们一没技术二没人才,怎么搞?”有人质疑。 ..................... 第568章 夯基兴业 “正因为没基础,才要引进。” 肖北说,“我初步了解,储能电池的组件生产,技术门槛相对不高,但对劳动力需求大。我们县有富余劳动力,土地成本低,这是优势。” “那企业从哪里来?”陈建国问。 肖北顿了顿:“宏图集团正在布局这个领域,他们可以牵线搭桥。” 会议室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知道宏图集团的老板是肖北的妻子。 组织部长王明远咳嗽一声:“肖书记,这个……会不会有人说闲话?” “所以我今天在常委会上公开说。”肖北坦然道,“我妻子只是提供信息渠道,具体谈判、决策,由专班负责,我本人全程回避。如果项目落地,所有流程公开透明,接受监督。” 他环视众人:“我知道有顾虑。但如果我们因为怕人说闲话,就放弃可能的机会,那就是对全县人民不负责任。” 陈建国想了想:“我同意试试。但必须规范操作。” “这是自然。”肖北点头,“我建议成立新能源产业招商专班,由李伟同志牵头,发改、招商、国土、环保等部门参加。第一项工作就是做一份详尽的可行性报告,包括政策清单、成本分析、人力资源储备方案。” “时间呢?”李伟问。 “一个月。”肖北斩钉截铁,“省里年底要看我们的计划,我们必须抢时间。” 散会后,肖北把李伟留下。 “李县长,压力很大,但这件事必须做成。”肖北递给他一份名单,“这是我让组织部梳理的全县在外人才名录,里面有不少在新能源企业工作的凌云籍技术人才。你可以先联系他们,了解行业动态,听听他们的建议。” 李伟翻看名单,惊讶道:“这么多?还有在绿源、高迪工作的?” “是啊,我们县走出去的人才不少,关键是怎么把他们吸引回来,或者至少让他们为家乡提供信息、资源支持。”肖北拍拍他的肩,“放手去干,我给你们撑腰。” 三天后,宏图集团投资部总监赵明带队来到凌云县。李伟亲自接待,带他们考察开发区、参观职业技校、召开座谈会。 下午的座谈会上,赵明问得很细:“李县长,你们说劳动力成本低,具体是多少?一个熟练工月薪大概多少?” “目前县工业园区普工月薪在3000-4000元,技术工人4000-6000。”李伟回答。 “那技术工人从哪里来?我们需要的是能操作自动化设备、懂基本质检的员工,不是普通流水线工人。” “我们县职教中心可以开设定向培训班。”李伟早有准备,“只要企业提供技术标准和培训支持,我们可以组织招生培训,保证上岗前达到基本要求。” “培训周期多长?费用谁承担?” “初步设想是三个月短期培训,费用可以由县财政补贴一部分,企业承担一部分,学员免费入学。” 赵明点点头,继续问:“物流成本呢?我们算过,从你们县到最近港口的运输费用,比从苏南地区高出30%。” “这个……”李伟额头上冒汗,“我们可以争取省级物流补贴,同时计划建设县级物流枢纽,与几家大型物流公司谈判,争取统一定价优惠。” “政策呢?土地价格、税收优惠、用电保障,你们能提供什么?” 李伟拿出准备好的政策清单,逐条解释。 座谈会开了三个小时。结束时,赵明合上笔记本:“李县长,你们准备得很充分。但说实话,条件不算优越。我会如实向集团汇报,最终是否来投资,要看董事会评估。” “理解理解。”李伟送他们到门口,“我们随时提供进一步资料。” 送走考察组,李伟擦了擦汗,给肖北打电话:“肖书记,对方问得很专业,我感觉压力很大。” “正常。”肖北在电话那头说,“企业投资不是儿戏。你们把今天的问题整理出来,逐条研究解决方案,越细越好。” 当晚,肖北回到家已经十点。白允墨在书房看文件,见他回来,抬头问:“今天赵明他们去考察了?” “嗯,李伟陪同的。”肖北松了松领带,“赵总监很犀利啊。” “他是我手下最较真的人。”白允墨笑了,“不过如果他这一关能过,项目成功率就高了一半。怎么样,你们接得住吗?” “有些问题确实没考虑到。”肖北坐下,“比如物流成本,我们想得太简单了。” “我提醒你一句,”白允墨正色道,“如果宏图真的投资,哪怕只是小规模试点,也会有一堆人盯着你。但凡出一点问题,都会有人说你以权谋私。” “我知道。”肖北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必须做得更规范、更透明。” 这时,肖然抱着小熊玩偶推开书房门,睡眼惺忪:“爸爸,讲故事。” 白允墨看了眼儿子:“你先陪他睡觉吧。工作的事,明天再说。” 肖北抱起儿子,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允墨,如果项目真的落地,你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新能源行业的技术培训资源?我们职教中心的老师对这块不熟。” 白允墨想了想:“我可以让集团技术部出个培训大纲,也可以帮忙联系设备厂家做实训指导。但这属于商业合作范畴,需要签协议。” “明白,公事公办。”肖北点头。 四、深夜的越级电话 一周后,李伟拿着厚达五十页的可行性报告来找肖北。 “肖书记,这是第三稿了,我们专班连续加了七天班。”李伟眼圈发黑,“但还是觉得不够扎实,特别是一些数据,我们没有一手资料。” 肖北快速翻阅报告,确实,很多分析是基于假设和二手信息。 “这样,”肖北合上报告,“你帮我约一下在绿源工作的那个凌云籍专家,叫……王磊,对。我亲自和他通个电话。” “王磊现在是他们研究院的高级工程师,平时很忙……” “就说家乡的父母官想请教几个问题,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肖北坚持。 ................ 第569章 家国两难 当晚九点,电话接通了。 “王工你好,我是凌云县委书记肖北,这么晚打扰你,实在不好意思。” 电话那头的中年男声有些惊讶:“肖书记?您好您好!我父母还在老家,常提起您呢。” “王工,咱们直入主题。”肖北打开免提,李伟在旁边记录,“我们县正在考虑引进储能电池组件生产项目,想请教几个专业问题。” “您说。” “第一个问题,这个细分领域的技术门槛到底有多高?一个普通高中毕业生,经过三个月培训,能不能胜任基础岗位?” 王磊思考片刻:“要看具体工序。有些环节比如电芯分选、模组组装,确实三个月培训可以上手。但有些比如BMS系统集成,就需要更专业的技工了。我建议你们可以从最简单的环节切入。” “第二个问题,这个行业的利润率大概是多少?企业对生产成本有多敏感?” “行业平均利润率在8%-15%之间。成本控制非常关键,特别是电费和人工成本。你们县如果电费有优惠,会是个优势。” “第三个问题,如果我们建厂,上游原材料供应怎么解决?运输半径多长合适?” “正极材料、电解液这些,一般从四川、江西采购,运输半径五百公里以内比较经济。你们县到这些地方的距离需要测算。” 问题一个接一个,王磊都耐心解答。通话持续了一个小时。 挂断电话后,肖北对李伟说:“马上修改报告,把王工说的这些信息加进去。特别是关于分阶段切入、电费优惠、原材料供应链这几个点,要重点论证。” “肖书记,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李伟犹豫道,“我们县财政紧张,能给的电费优惠有限。而新能源企业是用电大户……” 肖北沉思片刻:“我去市里争取。” 第二天,肖北直奔市政府,找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汇报。 副市长听完,皱眉:“肖北,你这个想法很大胆。但电费优惠这事,不是市里能定的,得上报省发改委。” “那我们就报!”肖北态度坚决,“副市长,我们凌云县是山区县,发展工业本来就难。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如果因为电费问题黄了,太可惜了。” “你知道现在全省电力多紧张吗?给你优惠,别人要不要?” “我们可以承诺错峰用电,可以承诺税收增量分成,可以承诺就业岗位……” 肖北一条条说,“副市长,给个机会,让我们试试。如果失败了,我肖北承担责任;如果成功了,也许能给其他山区县闯条路子出来。” 副市长看着肖北,终于叹气:“你把材料整扎实,我帮你往上递。但丑话说在前头,省里批不批,我不敢保证。” “谢谢副市长!”肖北起身鞠躬。 ............ 就在肖北为项目奔波时,家里出了点状况。 周六下午,白允墨接到幼儿园老师电话:“肖然妈妈,肖然今天在幼儿园吐了两次,还有点发烧,您能不能来接一下?” 白允墨正在开董事会,抽不开身。打肖北电话,一直在通话中。 她只好让助理去接孩子,会议一结束就赶回家。 肖然小脸通红地躺在床上,白允墨一量体温:38.5度。 “妈妈,我难受……”儿子声音虚弱。 “乖,妈妈带你去医院。”白允墨抱起儿子,又给肖北打电话,这次通了。 “肖北,儿子发烧了,我现在送他去医院,你在哪?” “我在省城,刚和省发改委的领导见完面。”肖北声音疲惫,“允墨,对不起,我暂时回不去……” 白允墨沉默了两秒:“知道了,你先忙。” 挂了电话,她鼻子有点酸。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肖北忙起来,家都顾不上。 医院里,医生诊断是病毒性感冒,需要打点滴。白允墨抱着儿子在输液室,手机不断震动,都是工作信息。 晚上八点,肖然睡着后,白允墨才得空吃点东西。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她心里不是滋味。 这时,肖北发来视频请求。 接通后,肖北在酒店房间,一脸愧疚:“儿子怎么样了?” “打了针,烧退了,睡着了。”白允墨压低声音。 “允墨,对不起……” “肖北,我不是要你道歉。”白允墨揉揉太阳穴,“我只是在想,我们这样的状态还要持续多久?你忙县里的事,我忙集团的事,儿子谁来管?” 肖北无言以对。 “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全县人民,但咱们家也是人民的一部分啊。”白允墨声音有些哽咽,“儿子三岁了,你参加过几次家长会?陪他去过几次公园?” “等这个项目落地了……” “永远都是等。”白允墨打断他,“等你忙完这个项目,还有下一个项目。肖北,我也是个企业家,我理解你的责任和压力。但我也是个母亲,我需要你履行父亲的责任。” 肖北沉默良久:“你说得对。我安排一下,尽快赶回来。” “不用了。”白允墨叹气,“你专心把省里的事情办好。家里有我。但我希望这个项目结束后,我们能好好谈谈家庭分工的问题。” 挂了电话,白允墨看着熟睡的儿子,轻声说:“宝贝,爸爸妈妈都很爱你,只是……他们也有自己的战场。” 肖北在省城待了三天,每天辗转于各个部门。 发改委、工信厅、电力公司……他带着李伟和专班成员,一家家拜访,一份份材料递。 第三天下午,在省发改委工业处的办公室里,处长周明终于给了准话。 “肖书记,你们这个项目,我们研究过了。”周明扶了扶眼镜,“储能产业确实是省里鼓励的方向,你们县的条件……虽然不算好,但有特色。” 肖北心提了起来。 “电费优惠的事,原则上可以支持,但只能给三年过渡期,三年后恢复正常电价。”周明说,“而且你们必须承诺,项目投产后第一年,产值不低于一个亿,解决就业不低于300人;第二年,产值要达到两个亿,就业500人。” ............... 第570章 省城攻坚 “我们承诺!” 肖北毫不犹豫。 “别急,还有条件。”周明继续,“省里会给你们配套一部分技改资金,但要求你们职教中心必须开设新能源专业,为全省培养技术工人。” “这是好事啊,我们一定办到!” “最后一条,”周明盯着肖北,“这个项目必须严格走招投标程序,公开透明。肖书记,你妻子是宏图集团的,这个项目你们要完全回避。我们会全程监督。” “应该的。”肖北郑重道,“我们县委县政府会发正式函件,承诺严格遵守纪律,绝不干预企业经营。” 周明点点头,终于露出笑容:“肖书记,说实话,你们这个项目能打动我,不是因为条件多优越,而是因为你们准备得太充分了。五十页的可行性报告,上百个数据支撑,连原材料运输路线图都画出来了,看得出是真下了功夫。” 肖北和李伟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从发改委出来,李伟兴奋地握拳:“肖书记,成了!” “还早。”肖北冷静道,“接下来是招投标,是谈判,是落地建设……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他看了看表:“走,去买点东西,我儿子生病了,得补偿他。” ......... 一个月后,“凌云县储能电池组件生产基地项目”正式挂网招标。 条件很明确:投资额不低于2亿元,年产值承诺3亿元以上,解决本地就业500人以上,技术培训与职教中心合作…… 消息一出,立刻引来六家企业投标。除了宏图集团推荐的“绿能科技”外,还有五家业内企业。 评标会议在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举行。肖北信守承诺,全程不参与,由李伟牵头,外聘专家和县里有关部门组成评标委员会。 然而,第一轮评审结果出来后,却出了意外:得分最高的不是“绿能科技”,而是一家叫“鑫能实业”的公司。 “这个鑫能实业什么背景?”肖北在办公室问李伟。 “查过了,注册地在深圳,主要做贸易,最近才涉足制造业。”李伟皱眉,“他们的报价最低,承诺的就业人数最多,所以技术分虽然不高,但商务分拉满了。” “你觉得靠谱吗?” “不好说。”李伟犹豫,“他们承诺的条件太好了,好得有点不真实。比如承诺三个月投产,这几乎不可能。” 正说着,白允墨的电话打来了。 “肖北,我们落标了。”白允墨声音平静,“不过我不是来走后门的,是想提醒你一件事。” “你说。” “这个鑫能实业,我打听了一下,他们老板叫刘鑫,以前是做房地产的,去年才转型做新能源。业内口碑一般,有拖欠供应商货款的前科。”白允墨顿了顿,“我不是说他们一定不行,但你们要谨慎。” “明白了,谢谢。” 挂断电话,肖北陷入沉思。 第二天,有匿名信寄到纪委,举报李伟在招标中收受鑫能实业贿赂。 肖北震怒:“查!彻查!” 纪委介入调查,发现举报信纯属捏造。但招标工作不得不暂停。 更蹊跷的是,鑫能实业的代表主动找到李伟,暗示“只要让我们中标,一切好说”。 李伟冷笑:“你们这是在侮辱我,也在侮辱凌云县。” 他把情况汇报给肖北:“肖书记,我觉得不对劲。这个鑫能实业,似乎志在必得,而且不择手段。” 肖北召开紧急常委会。 “招标暂停,重新审查所有投标企业资质。”肖北拍板,“我们宁可慢一点,也要确保项目安全可靠。” 会后,陈建国私下提醒:“肖书记,鑫能实业好像找了市里某位领导打招呼……” “不管谁打招呼,不合规就是不合规。”肖北态度坚决,“出了事我负责。” 一周后,事情出现反转。 邻县传来消息:鑫能实业在那里也投标了一个类似项目,中标后迟迟不开工,最后发现他们根本没钱投资,只是想套取政府补贴。 “这是典型的空手套白狼!”李伟气愤道,“幸亏我们谨慎。” 肖北立即让公安部门介入调查。发现鑫能实业的资金链早已断裂,老板刘鑫正在到处投标,想用新项目的政府预付款填补旧窟窿。 “他们举报李伟,是想制造混乱,浑水摸鱼。”纪委的同志汇报。 真相大白,鑫能实业被列入黑名单,取消投标资格。 招标重新启动。这次,“绿能科技”凭借扎实的技术方案和合理的商务条件,综合得分第一。 评标结果公示的那天,肖北接到白允墨的电话。 “肖北,我以宏图集团董事长和肖北妻子的双重身份提醒你:绿能科技虽然是宏图推荐的,但他们是一家独立公司,与宏图只有战略合作关系。你们必须按市场规则严格监督他们履行合同。” “放心。”肖北说,“我已经让审计局提前介入,全程跟踪资金使用。县里会成立项目服务专班,但绝不干预企业经营。” “还有,”白允墨顿了顿,“项目投产后,我可能会派宏图的技术团队来做些交流,但这属于企业间技术合作,需要你们县政府协调,但别给特殊待遇。” “明白,公事公办。” 挂了电话,肖北对李伟说:“听见没?我家那位比我们还严格。” 李伟笑:“肖书记,有白总这样的贤内助,真是福气。” “是压力。”肖北也笑,“不过这样的压力,多来点也好。” 三个月后,项目正式开工。 奠基仪式上,肖北、白允墨都出席了。但两人分坐主席台两侧,全程除了礼节性握手,没有其他交流。 媒体镜头前,白允墨作为投资方代表发言:“绿能科技选择凌云县,看中的是这里的营商环境、劳动力资源和县领导的务实作风。我们将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确保项目按时投产,为凌云县的产业升级和就业促进贡献力量。” ................ 第571章 新的开始 肖北作为地方领导致辞:“县政府将全力做好服务保障,为企业发展创造良好环境。同时,我们将严格履行监督职责,确保项目规范运作、健康发展。” 仪式结束,白允墨匆匆离开,她要赶飞机回集团总部。 当晚,肖北难得按时下班回家,还买了儿子最爱吃的蛋糕。 “爸爸!”肖然扑过来。 肖北抱起儿子,对白允墨说:“今天你讲得很好,很专业。” “你也不错,分寸把握得当。” 白允墨难得露出笑容。 “允墨,我想好了。”肖北认真道,“以后除非特殊情况,我每周至少按时回家吃三次晚饭。周末至少留一天陪你和儿子。项目上的事,尽量在工作时间处理。” 白允墨看着他:“能做到?” “我让办公室监督我。”肖北说,“如果做不到,你扣我零花钱。” 白允墨笑了:“你那点零花钱,我才不稀罕。我要的是你的时间。” 她走过来,握住肖北的手:“其实我也有调整。集团业务已经走上正轨,我打算逐步放权给管理层,以后多些时间陪儿子。毕竟,他成长只有一次。” 肖然抬头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突然说:“爸爸妈妈,我们一起吃蛋糕吧!” 夫妻俩相视一笑。 ............ 项目开工后,进度顺利。 职教中心的新能源专业也开班了,首批招了150名学生。白允墨兑现承诺,让宏图的技术团队来做了两次培训。 三个月后,第一批厂房竣工。 半年后,第一条生产线调试完成。 投产仪式上,肖北按下启动按钮。机器轰鸣声中,崭新的电池组件下线。 李伟兴奋地汇报:“肖书记,目前已经招了320名工人,其中280人是本地人!职教中心的第一批学生,有50人已经在这里实习了!” 更让肖北惊喜的是,随着这个龙头项目落地,两家配套企业也表达了投资意向。 “一家是做电池外壳的,一家是做包装材料的。”招商局长汇报,“他们说,跟着龙头企业走,供应链成本能降低15%。” 晚上,肖北在家写工作笔记: “今天项目投产了。看到那些年轻人在生产线上忙碌,看到他们领到第一个月工资时的笑容,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允墨说得对,经济发展最终是为了人。产业升级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活生生的工作机会、实实在在的收入增长。 石盆村的康养项目,让留守老人有了收入;江湾镇的直播带货,让农产品卖出了好价钱;现在这个新能源项目,让年轻人可以留在家乡就业。 乡村振兴,产业兴旺是基础。但产业的选择,必须因地制宜,必须务实可行。 这条路还很长。但我们找到了方向。” 合上笔记本,肖北走到儿子房间。小家伙已经睡着了,怀里抱着爸爸上次出差带回来的小熊。 白允墨悄悄走进来,轻声说:“今天幼儿园老师表扬他了,说他会帮小朋友整理玩具。” “像你,有领导力。”肖北笑。 “也像你,有责任心。”白允墨靠在丈夫肩头。 窗外,县城灯火通明。远眺开发区,新工厂的灯光如星星般闪烁。 这个山区小县,正在悄然蜕变。而肖北知道,他和他的战友们,还要继续在这条路上跋涉。 前方还有无数挑战:如何让产业链更完整?如何培养更多技术工人?如何避免发展中的环境问题? 但至少今晚,他可以暂时放下这些,享受片刻的家庭温暖。 “明天周末,带儿子去新建的公园吧?”肖北说。 “好。”白允墨点头,“不过上午我得开个视频会,下午吧。” “那就下午。”肖北搂紧妻子,“我们一家人,好好玩半天。” 月光洒进房间,温柔如水。 在这个平凡又特殊的夜晚,凌云县的县委书记和他的企业家妻子,在这个三岁孩子的床边,找到了事业与家庭之间那个珍贵的平衡点。 而更广阔的土地上,更多的故事,正在发生........ 周一上午九点,肖北刚走进办公室,秘书就匆匆跟进来:“肖书记,市外办刚才通知,下午有个外资考察团要来我们县,点名要看新能源产业和乡村振兴项目。” “外资?”肖北有些意外。凌云县位置偏僻,平时很少有外商来。 “是的,说是从新加坡回来的华人企业家,主要看绿色产业投资机会。”秘书递上资料,“带队的是位女士,叫苏瑾,瑾瑜集团的董事长。” 肖北翻了翻资料:苏瑾,35岁,漂亮国出生,祖籍广东,剑桥大学环境经济学博士,瑾瑜集团主营绿色科技和可持续农业,在东南亚有多个成功项目。 “准备一下接待方案。”肖北吩咐,“按最高规格,但务求实效,不要搞形式主义。” 下午两点,三辆商务车驶入县委大院。为首的车门打开,一位身着米白色西装套裙、气质优雅的中年女子下车。她妆容精致,齐肩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戴一副无框眼镜,眼神锐利而通透。 “肖书记,幸会。”苏瑾伸手,普通话标准,带着轻微的英式口音。 “苏董远道而来,欢迎。”肖北礼貌握手,感觉到对方的手干燥有力。 简短的会议室介绍后,苏瑾直奔主题:“肖书记,我看过你们县的材料,对石盆村的康养模式和江湾镇的直播基地很感兴趣。我们集团正在中国寻找‘乡村振兴+绿色经济’的标杆项目,你们做得很有特色。” “过奖了,还在摸索阶段。”肖北示意李伟播放PPT,“不如我们先去现场看看?” “正合我意。”苏瑾微笑。 第一站是储能电池组件工厂。车间里,生产线有序运转,工人们正在忙碌。 苏瑾看得很仔细,不时用英语和身边的技术顾问交流。她走到质检工位,拿起一个组件:“这个能量密度是多少?” ................... 第572章 产业对话 陪同的工厂经理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么专业的问题。 “285Wh/kg。”肖北接话,“我们采用的是磷酸铁锂路线,安全性和循环寿命更有优势。” 苏瑾惊讶地转头看肖北:“肖书记对这个很了解?” “略知一二,项目落地前恶补过。”肖北坦诚道,“苏董是行家?” “我博士论文就是研究储能技术产业化路径的。”苏瑾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不过那是二十年前了,现在技术迭代太快。” 她转向技术顾问:“这个水平在国际上属于什么梯队?” “中上水平,性价比很突出。”顾问回答。 苏瑾点头,又问肖北:“工厂的绿电比例有多少?” “目前是30%,我们规划在厂房屋顶全部安装光伏,明年能达到60%。”肖北如实回答。 “这个思路对。”苏瑾赞许,“绿色制造不仅是口号,更是竞争力。” 第二站是石盆村。古银杏树下一排白墙黛瓦的民宿已经完工,有几位提前体验的城市老人正在树下喝茶。 苏瑾对古树很感兴趣,绕着走了三圈:“这棵树的气场很好。我们新加坡也有几棵古树,但都被城市包围,少了这种山野灵气。” 她突然问:“肖书记,你们考虑过碳汇交易吗?” “碳汇?”肖北一怔。 “这棵千年银杏,加上周边几百亩山林,每年的固碳量是可测算的。在国际碳汇市场,这是一笔可交易的资产。”苏瑾解释道,“如果做得好,可以给村里带来持续收益。” 肖北眼睛亮了:“这个我们确实没想过。苏董能具体说说吗?” “晚上详谈。”苏瑾微笑,“现在,我想去看看你们的直播基地。” 在江湾镇,苏瑾对直播带货的模式表现出浓厚兴趣。她在苏雨桐的直播间外看了整整一场直播,结束后主动与苏雨桐交流。 “你的直播风格很真诚,这是最大的优势。”苏瑾说,“但有没有想过海外市场?” 苏雨桐有些局促:“苏董,我们英语不太好,而且跨境物流也复杂……” “语言可以找翻译,物流可以找合作伙伴。”苏瑾思路清晰,“东南亚有大量华人,对中国优质农产品有需求。如果你们有兴趣,墨氏集团可以提供渠道。” 她转向肖北:“肖书记,你们县的农产品,有没有做有机认证的?” “有十几个品种做了,但主要是为了进国内高端超市。” “可以考虑国际认证,比如欧盟的、美国的。”苏瑾说,“虽然过程复杂,但一旦通过,价值会翻几倍。” 一天的考察结束,苏瑾在返程车上对肖北说:“肖书记,你们做的事情,比我想象的更有价值。今天只是初步了解,明天我想和你们团队深入聊聊合作可能。” “求之不得。”肖北真诚道。 当晚,县委招待所小餐厅。 菜肴是本地特色:山笋炖土鸡、清江鱼、时令野菜。没有茅台,只有本地米酒。 苏瑾很适应,甚至学了几句方言。席间,她问了很多关于县域治理的问题。 “肖书记,我很好奇,你一个县委书记,为什么对技术细节这么了解?”苏瑾举杯,眼神里带着探究。 “不了解不行啊。”肖北碰杯,“我们这种欠发达县,每一分投资都来之不易。如果决策者不懂行,就可能被忽悠,可能浪费资源,可能辜负百姓期待。” “说得好。”苏瑾点头,“我在东南亚看过太多失败案例,都是因为官员只懂政治不懂经济,或者只懂经济不懂技术。” 她顿了顿:“但像你这样既懂治理又懂产业的,不多见。” 这话有些直白,桌上气氛微妙起来。李伟等人交换眼神。 肖北坦然道:“苏董过奖了。我们这一代基层干部,如果还停留在开会、发文、检查的层面,是干不好事的。乡村振兴需要实打实的能力。” “所以我更看好和你们的合作。”苏瑾话锋一转,“肖书记,我想增加考察行程,明天单独和你聊聊碳汇和农产品出口的具体方案,如何?” “当然可以。”肖北说,“不过我会请分管副县长和相关部门一起参加,他们更专业。” “也好。”苏瑾微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晚宴结束,肖北送苏瑾到房间门口。 “肖书记,”苏瑾突然转身,“冒昧问一句,你妻子也是做企业的?” 肖北一愣:“是的,她经营一家集团。” 他隐瞒了宏图集团的规模,这是夫妻俩的默契。 “你们……感情很好?”苏瑾问得直接。 肖北笑了:“很好。她是我最重要的支持者。” “看得出来。”苏瑾点头,“你提到她时,眼神不一样。好了,晚安。” 房门关上,肖北站在走廊,微微皱眉。这位苏董,似乎过于敏锐了。 第二天上午的会议,苏瑾展现了惊人的专业素养。 她带来的团队做了详细的PPT,关于石盆村碳汇交易的可行性、关于凌云农产品出口东南亚的路径、关于引入新加坡“垂直农场”技术提升蔬菜产量…… 每一项都有数据支撑,有案例参考。 “石盆村的林地,初步估算年固碳量约5000吨。”苏瑾指着图表,“按当前国际碳汇价格每吨15美元计算,年收益约7.5万美元,折合人民币50多万。而且这是持续收益。” 农业农村局长兴奋了:“苏董,这个碳汇交易具体怎么操作?” “我们集团可以协助对接国际认证机构和交易平台。”苏瑾说,“前期费用我们可以垫付,从未来收益中扣除。但我们希望获得这些碳汇的优先购买权,用于抵消我们集团的碳排放。” “那农产品出口呢?”商务局长问。 “分两步走。”苏瑾切换页面,“第一步,选三到五个优势品种,做国际有机认证,走高端路线,进入东南亚的华人超市;第二步,建立跨境电商渠道,通过直播+社群的模式,直接面向东南亚消费者。” ............. 第573章 危情时刻 她看向苏雨桐:“苏主任,如果你愿意,可以带团队去东南亚学习一周,所有费用我们承担。” 苏雨桐激动得脸都红了:“我……我愿意!”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结束时,苏瑾做了总结: “肖书记,各位,我们瑾瑜集团的投资逻辑很简单:找到有潜力的地方,找到靠谱的团队,做长期有价值的事。凌云县这两点都符合。” 她顿了顿:“我们初步计划投资三千万美元,分三期:第一期,碳汇开发和农产品认证;第二期,建设智慧农业示范基地;第三期,如果前两期成功,考虑在你们县设立区域总部。” 会议室响起低声议论。三千万美元,对凌云县来说是天文数字。 肖北保持冷静:“苏董,我们需要县里研究一下,也需要市里、省里报备。外资投资有程序。” “理解。”苏瑾点头,“我们可以等。但我有个小请求。” “请说。” “我想在贵县多待几天,深入走访几个乡镇。”苏瑾微笑,“不知肖书记能否拨冗陪同?我对你的治理思路很感兴趣,想多交流。” 这话一出,会议室又安静了。几个干部眼神交流。 肖北面不改色:“这样,我让李伟副县长全程陪同,他对各乡镇情况最熟悉。” “李县长自然要一起。”苏瑾却坚持,“但你是县委书记,你的宏观思考是我投资决策的重要参考。三天时间,不会耽误你太多工作吧?”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脱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肖北沉吟片刻:“好,我安排时间。” .......... 接下来三天,肖北、李伟陪同苏瑾走了六个乡镇。 在青山镇,苏瑾对一片荒山产生兴趣:“这里坡度平缓,光照充足,非常适合建设光伏电站。” “我们考察过,但投资太大。”李伟解释。 “如果结合牧光互补呢?”苏瑾问,“光伏板下养羊,发电和养殖双重收益。” 在绿水乡,她发现当地的竹资源丰富:“竹子生长快,固碳能力强,竹制品也环保,为什么没形成产业?” “缺乏深加工技术。”乡长苦笑。 “东南亚有家竹纤维企业,我可以引荐。” 一路上,苏瑾的问题专业而深入,肖北的回答务实而坦诚。两人就乡村振兴、产业升级、生态保护等话题,有很多观点碰撞。 李伟悄悄对肖北说:“肖书记,这位苏董是真懂行,而且不像有些外商只看短期回报。” 肖北点头:“她是有情怀的企业家。” 第三天下午,在返回县城的盘山公路上,意外发生了。 一辆货车刹车失灵,从对面车道冲过来。司机猛打方向避让,但还是刮到了肖北他们的车。 “砰”的一声巨响,车子撞向路边护栏。 肖北坐在副驾驶,下意识护住身边的苏瑾。气囊弹出,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 等他恢复意识时,发现车子卡在护栏边,下面是十几米深的山沟。 “肖书记!苏董!”李伟在驾驶座呼喊。 肖北感觉左臂剧痛,但还能动。他转头看苏瑾,她额头擦伤流血,但意识清醒。 “你怎么样?”两人几乎同时问对方。 “我没事。”肖北咬牙,“得赶紧出去,车子可能不稳。” 他尝试开车门,但变形卡住了。后座的李伟用力踹开车窗,三人从车窗爬出。 刚离开车子几米,护栏就发出刺耳的断裂声,车子滑下山沟,翻滚着坠入谷底。 三人惊出一身冷汗。 “你的手!”苏瑾指着肖北的左臂,鲜血已经染红衣袖。 “皮外伤。”肖北撕下衬衫袖子简单包扎,“李伟,你怎么样?” “我没事,就是腿有点擦伤。”李伟脸色苍白,“得赶紧叫救援。” 手机没信号。这里是山区深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天色渐暗,温度开始下降..... “往高处走,找信号。”肖北果断决定。 三人互相搀扶,爬上路边山坡。肖北左臂伤口渗血越来越厉害,苏瑾从包里拿出湿巾和丝巾,帮他重新包扎。 “你包里东西还挺全。”肖北勉强笑道。 “常年在野外考察,习惯了。”苏瑾动作熟练,“你忍着点,有点深,得压紧止血。” 她的手很稳,眼神专注。月光下,肖北看到她额头的伤口也在渗血。 “你也受伤了。” “小伤。”苏瑾不在意,“比起你,我幸运多了。” 爬到山顶,终于有一格信号。李伟拨通110,简要说明情况。 “救援说至少要两小时才能到,让我们在原地等待。”李伟挂断电话。 夜风渐冷。三人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坐下。 “抱歉,苏董,让你遇到这种危险。”肖北诚恳道。 “意外而已,谁也不想。”苏瑾抱着膝盖,“倒是你,刚才为什么要护着我?按照本能,人应该先保护自己。” 肖北一愣:“没想那么多,下意识就……你是我请来的客人,总不能让你受伤。” 苏瑾沉默片刻,轻声道:“我见过很多官员。有些把我当财神爷供着,有些把我当冤大头忽悠。像你这样,既保持专业距离,又真诚以待,甚至危险时刻还能想到保护对方的……不多。” “这是基本的待客之道。”肖北说。 “不,这是人品。”苏瑾看着他,“肖北,我投资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能打动我的,从来不是优惠政策有多优惠,而是做事的人有多靠谱。” 这话已经有些超出商业范畴。李伟识趣地起身:“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路。” 山坳里只剩两人。 苏瑾突然问:“你和你妻子,是怎么认识的?” 肖北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大学同学,后来一起考公务员,她下海创业,我继续从政。” “很般配。”苏瑾说,“但我很好奇,她那么成功的企业家,怎么会安心做县委书记的妻子?你们的生活,应该有很多不协调的地方吧?” 肖北皱眉:“苏董,这是我们的私事。” ................ 第574章 医院探视 “对不起,我越界了。” 苏瑾道歉,但没停,“我只是觉得可惜。以你的能力,如果在东南亚,或者去更大的平台,成就会更高。在一个山区县,太埋没了。” “我不这么认为。”肖北正色道,“县域是中国治理的基础单元。在这里做的每一件事,都直接影响几十万人的生活。这种价值,不是用平台大小衡量的。” “你还真是……”苏瑾笑了,“理想主义。” “如果连基层干部都没有理想,那老百姓靠谁?”肖北反问。 两人陷入沉默。山谷里只有风声。 许久,苏瑾轻声说:“肖北,如果我说,我对你的欣赏,已经超出了商业合作范畴,你会怎么想?” 肖北心头一震,但语气平静:“那我只能感谢苏董的欣赏,但我们之间,只能是合作伙伴关系。” “因为你有妻子?” “因为我尊重我的婚姻,也尊重你。”肖北认真道,“苏董是优秀的女性,应该有更纯粹的感情,而不是掺杂利益考量。” 苏瑾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神复杂:“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也好,这样也好。” 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救援到了。 医院里,肖北左臂缝了八针,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两天。苏瑾额头缝了三针,李伟皮外伤。 第二天一早,白允墨带着儿子赶到医院。 看到肖北包扎的手臂,她眼眶一红,但很快控制住情绪:“医生怎么说?” “没事,过两天就能出院。”肖北安慰她,又对儿子伸手,“小核桃,吓到了吧?” 肖然扑到床边:“爸爸疼吗?” “不疼。”肖北用右手摸摸儿子的头。 白允墨转向同病房的苏瑾:“这位就是苏董吧?我是肖北的妻子白允墨。” “白总,久仰。”苏瑾坐起身,“这次连累肖书记受伤,实在抱歉。” “意外而已,苏董不必自责。”白允墨语气平静,但目光锐利地扫过苏瑾,“倒是苏董也受伤了,需要通知您家人吗?” “我在中国没有家人。”苏瑾微笑,“团队同事在照顾我。” 两个女人对视,空气中有种微妙的张力。 这时,护士进来换药。白允墨自然地接过棉签:“我来吧。” 她动作轻柔地为肖北擦拭伤口周围,低声说:“妈听说你出事,急得血压都高了,我让她在家休息,晚上再来看你。” “让妈担心了。”肖北愧疚。 苏瑾看着这一幕,眼神暗了暗。 换完药,白允墨起身:“苏董好好休息,我带了些水果,放在您床头了。肖北,我出去给你办手续。” 她离开病房,在走廊遇到李伟。 “嫂子,这次真是意外……”李伟急着解释。 “我知道。”白允墨打断他,“李县长,这位苏董,你觉得人怎么样?” 李伟斟酌用词:“很专业,很有实力,对投资是真有兴趣。就是……有点太关注肖书记了。” 白允墨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李县长。” 她回到病房时,苏瑾正在接电话,说的是英语。挂断后,她对肖北说:“集团董事会对这次事故很关注,但投资计划不变。我可能需要提前回去一趟,处理些事务。” “苏董尽管忙,身体要紧。”肖北说。 苏瑾看了看白允墨,突然道:“白总,方便单独聊几句吗?” 白允墨挑眉:“当然。” 两人走到病房外的阳台。 “白总,开门见山吧。”苏瑾直视她,“我对肖北确实有超出合作的好感,但请放心,我已经得到明确的拒绝,不会越界。” 白允墨没想到她如此直接,愣了一下,反而笑了:“苏董坦诚。那我也直说:我信任我的丈夫,也尊重任何欣赏他的人。但请理解,我不想我的家庭受到不必要的困扰。” “我理解。”苏瑾点头,“所以我决定,投资照常进行,但后续对接会由我的团队负责,我本人不再常来凌云县。” “这倒不必……” “有必要。”苏瑾坚持,“公私分明对大家都好。另外,我想说的是,肖北是个难得的人才,你应该为他骄傲。” “我一直都为他骄傲。”白允墨微笑。 两个女人达成了一种默契。 肖北出院后,关于他和苏瑾的流言开始在县里悄悄传播。 版本很多:有的说两人在山谷里独处一夜;有的说苏瑾是为了肖北才来投资的;更离谱的说肖北可能离婚娶苏瑾,获得海外资产…… 这些流言传到了市里。 一周后,肖北被叫到市纪委谈话。 “肖北同志,有人反映你和外资女企业家关系密切,甚至有不正当交往嫌疑。”纪委副书记语气严肃,“你要如实说明情况。” 肖北平静地讲述了事故经过,并提供了救援记录、医院证明。 “苏瑾女士确实表达过欣赏,但我明确拒绝了。我妻子白允墨也知道这件事。”肖北坦然道,“如果组织需要,我可以请苏瑾女士书面说明。” 副书记看着他:“肖北,你是县委书记,要注意影响。外资要引,但交往要有分寸。” “我明白。”肖北说,“但我认为,不能因为怕人说闲话,就回避正常工作接触,就拒绝好的投资项目。这对凌云县百姓不公平。” “那如果让你回避这个项目呢?” “我服从组织决定。”肖北说,“但我必须强调,瑾瑜集团的投资对凌云县很重要。如果因为我的原因导致项目流产,我会主动辞职。” 副书记沉默良久:“先回去工作,组织会核实。” 回到县里,肖北召开了常委会,主动通报了市纪委谈话内容。 “我和苏瑾女士的交往,完全是工作关系,经得起检验。”肖北坦荡道,“但我理解大家的顾虑。我提议,瑾瑜集团的投资项目,由陈建国县长全权负责,我全程回避。” 陈建国急了:“肖书记,这……” “就这么定了。”肖北摆手,“我们不能让一个好项目因为个人原因受影响。” ................. 第575章 明察隐忧 三天后,苏瑾发来一份正式函件,抄送凌云县委、市政府、市纪委。 函件中,她详细说明了投资意向、考察过程、事故经过,并特别强调: “……本人与肖北书记的交往仅限于工作范畴。肖书记在危险时刻保护合作伙伴的行为,体现了中国官员的责任与担当,令人敬佩。但为避免不必要的误解,瑾瑜集团决定,由亚太区总裁张明先生全权负责凌云县项目对接,本人不再直接参与。此决定纯属商业安排,与任何个人因素无关。” 随函附上的,还有三千万美元的投资意向书。 市纪委收到函件后,打来电话:“肖北同志,事情清楚了。组织相信你,但以后还是要注意方式方法。” “谢谢组织信任。”肖北放下电话,长舒一口气。 陈建国拿着意向书进来:“肖书记,苏董这……太仗义了。” “她是真正的企业家。”肖北感慨,“知道什么更重要。” 当晚,肖北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肖北,是我。”苏瑾的声音。 “苏董,谢谢你的函件。” “应该的。”苏瑾顿了顿,“其实我原本打算取消投资,因为不想给你带来麻烦。但我的团队评估后认为,凌云县确实值得投资。所以,这是商业决策,你不必感谢。” “还是要感谢。”肖北真诚道。 “对了,我下个月结婚。”苏瑾突然说。 肖北一愣:“恭喜!” “对方是新加坡国立大学的教授,研究环境经济的。”苏瑾轻笑,“认识很多年了,他突然求婚,我答应了。” “祝福你们。” “谢谢。”苏瑾沉默片刻,“肖北,保持你的赤子之心。中国需要你这样的官员。” 电话挂断。 肖北站在窗前,良久。 白允墨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茶:“苏瑾的电话?” “你怎么知道?” “女人的直觉。”白允墨靠在他肩上,“她是个聪明人,知道及时抽身,也保全了所有人的体面。” “允墨,如果……” “没有如果。”白允墨打断他,“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 一个月后,瑾瑜集团的投资协议正式签署。 陈建国代表县政府签字。仪式上,亚太区总裁张明发言:“我们看好凌云县的生态资源、看好这里的团队、看好这里的未来。” 项目快速推进:碳汇交易开始认证,农产品出口启动,智慧农业示范基地完成选址。 肖北虽然回避具体对接,但每次看到进度报告,都深感欣慰。 更让他意外的是,瑾瑜集团还引荐了一家新加坡的养老机构,与石盆村康养项目达成合作,引入国际化的康养标准。 苏雨桐的团队去了新加坡学习,回来后面貌一新,开始尝试跨境直播。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周末,肖北带儿子去新建的公园。白允墨难得有空,一家三口在草地上野餐。 “爸爸,那个高高的房子是什么?”肖然指着远处新建的厂房。 “那是让很多人有工作的地方。”肖北说。 “就像妈妈的公司一样?” “对,就像妈妈的公司一样。” 白允墨削着苹果,突然说:“对了,我们集团在邻省有个项目,可能需要和瑾瑜集团合作。他们的总裁张明约我下周见面。” 肖北一愣:“这么巧?” “商场就这么大。”白允墨笑,“你放心,我会把握分寸。苏瑾是聪明人,我也是。” 她把苹果切成小块递给儿子:“肖北,你知道吗?我其实挺欣赏苏瑾的。她敢爱敢恨,也懂得进退。这样的女人不多见。” “但在我心里,只有一个女人不可替代。”肖北握住她的手。 白允墨笑了:“肉麻。”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肖然在草地上奔跑,笑声清脆。 白允墨靠在肖北肩上:“下周我出差三天,你能按时接儿子吗?” “保证完成任务。”肖北说。 “还有,妈下个月生日,你记得空出时间。” “记在日历上了。” “新能源二期项目下个月开工,你要不要参加?” “陈县长主持就行,我出席但不讲话。” 平凡琐碎的对话,却是最真实的幸福。 远处,新的厂房正在封顶。更远处,石盆村的银杏叶开始泛黄,江湾镇的直播间又卖出上万单农产品。 这个山区小县,正在以自己独特的方式,拥抱世界。 而肖北知道,他的战场就在这里。在每一次艰难的抉择里,在每一次耐心的沟通里,在每一个普通百姓的笑容里。 手机震动,是李伟发来的消息:“肖书记,碳汇交易的第一笔款项到账了,50万!石盆村的老人们高兴坏了!” 肖北回复:“好。但这只是开始。” 他收起手机,抱起跑过来的儿子,高高举起。 “爸爸,飞高高!” “好,飞高高!”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在更广阔的天空下,更多的可能性正在孕育。资本、技术、人才,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汇聚到这片曾经贫瘠的土地........... 周一清晨,肖北刚进办公室,县委办主任老陈就神色凝重地跟了进来。 “肖书记,有件事得马上向您汇报。” 肖北放下公文包:“什么事这么急?” 老陈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今天早上在县委信箱发现的,举报县经开区数据造假。” 肖北眉头一皱,抽出信件。两页A4纸,打印的宋体字,列举了经开区近三年各项经济数据的矛盾之处:规上企业产值与用电量不匹配、新增就业人数与社保缴纳数据有出入、招商引资签约额与实际到位资金差距过大…… “有署名吗?”肖北问。 “没有。但里面提到了几个具体案例,比如明辉电子今年上报产值1.2亿,但增值税只缴纳了不到百万;还有新引进的‘智慧物流园’项目,签约时说投资3个亿,实际上只建了两栋厂房就停工了。” ............ 第576章 破虚立实 肖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经开区是凌云县的经济引擎,去年贡献了全县40%的GDP。如果数据真的有问题,那全县的经济形势就要重新评估。 “你怎么看?”肖北看向老陈。 老陈斟酌着说:“肖书记,我在凌云县工作了二十年,经开区的数据问题……其实早有议论。但前任书记在的时候,这事没人敢深究。” “为什么?” “因为经开区的数据直接关系到县里的考核排名。连续三年,凌云县都是全市‘经济增长先进县’,靠的就是经开区的高增长率。”老陈压低声音,“去年市里考核,咱们县工业增加值增速报的是12.8%,全市第二。但如果剔除水分,可能连8%都不到。” 肖北沉默片刻:“通知李伟副县长、统计局局长、经开区主任,下午两点开个紧急会议。还有,让审计局准备介入。” “肖书记,这会不会打草惊蛇?”老陈有些担心。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县委对数据真实性的态度。”肖北站起身,“另外,你私下找信得过的人,按举报信里的线索先摸一摸情况。注意保密。” ........... 下午的会议室气氛压抑。 经开区主任赵志强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总是慢条斯理:“肖书记,举报信的内容完全是无稽之谈。我们经开区的每一个数据都有原始凭证,经得起检验。” 统计局局长周斌推了推眼镜:“从统计口径来说,经开区的数据报送是符合规范的。当然,任何统计都有一定误差范围……” “误差范围能达到百分之三四十吗?” 肖北打断他,把一份表格推到桌子中央,“这是我让办公室初步核对的数据:经开区去年上报工业用电量增长15%,但供电公司提供的实际数据只增长了6.2%;上报新增就业1200人,但人社局的社保新增只有600人。” 赵志强脸色微变:“这个……可能是统计时点不同造成的差异。” “时点差异能差一倍?”李伟插话,“赵主任,咱们都是干具体工作的,没必要绕弯子。你就实话实说,经开区的数据到底有多少水分?” 会议室陷入沉默。 周斌额头冒汗,欲言又止。 赵志强深吸一口气:“肖书记,李县长,经开区的数据确实……有一定程度的优化。但这是为了全县大局考虑。您想,如果咱们如实上报,去年增速可能只有全市倒数,那县里的考核怎么办?干部的年终奖怎么办?招商引资的吸引力怎么办?” “所以你承认数据造假了?”肖北盯着他。 “不是造假,是……合理的统计调整。”赵志强辩解,“比如企业产值,我们要求企业按订单金额填报,而不是按实际开票金额。这符合统计制度,只是口径偏乐观。” “那停工的项目呢?‘智慧物流园’为什么只建了两栋厂房就停了?” 赵志强擦了擦汗:“那个项目……投资方资金链出了问题,我们正在协调。” “协调了半年?”肖北语气严厉,“赵主任,我理解你想把工作干好的心情。但用虚假数据堆出来的政绩,就像沙滩上的城堡,潮水一来就垮了。到时候,责任谁来担?” 他环视会场:“今天这个会,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而是要解决问题。从今天起,经开区的数据必须实实在在,一分水分都不能有。” “那……市里的考核怎么办?”周斌小声问。 “如实上报。”肖北斩钉截铁,“我们宁要实实在在的7%,也不要掺水的12%。这事我会向市委专门汇报。” 散会后,李伟留下:“肖书记,赵志强在经开区干了八年,关系盘根错节。如果真要挤水分,恐怕会牵出一串人。” “那就牵。”肖北说,“不过现在不是搞清算的时候。李伟,你牵头成立一个数据核查组,对经开区所有企业实地走访,一家一家核。记住,我们的目的是摸清真实家底,不是整人。” “明白。”李伟点头,“不过肖书记,如果真实数据很难看,接下来的经济工作压力就大了。” “压力大不是弄虚作假的理由。”肖北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经开区厂房,“我们要做的是,把真实情况搞清楚,然后想办法把经济实实在在搞上去。” ............ 一周后,李伟拿着厚厚一沓报告走进肖北办公室。 “情况比想象中还糟。”李伟把报告放在桌上,“我们核查了经开区68家规上企业,发现:32家存在数据虚报,平均虚报率45%;12家处于半停产状态,但还在报数据;还有5家已经倒闭,但没从名录库中剔除。” 肖北翻看报告:“实际工业增加值增速是多少?” “去年实际是4.7%,不是上报的12.8%。今年上半年更糟,只有2.1%。”李伟苦笑,“而且这只是存量企业的情况。更麻烦的是增量:今年上半年,经开区没有一家新企业投产,反而有3家企业外迁到邻县去了。” “原因是什么?” “用工成本比邻县高15%,电价高8%,物流成本高20%。”李伟递上另一份材料,“这是企业座谈会上的意见汇总:招工难、留人难、融资难、成本高。肖书记,咱们县没什么优势啊。” 肖北沉思良久:“企业外迁的3家,是什么原因?” “都是被邻县经开区挖走的。人家给出的条件太优惠:三年免租、税收返还、还有产业扶持资金。”李伟叹气,“咱们县财政紧,给不出这样的政策。” “靠政策优惠吸引企业,永远比不过更有钱的地区。”肖北摇头,“得换个思路。” ..................... 第577章 硬仗开场 他站起来踱步:“李伟,你说现在企业最需要的是什么?除了减税降费。” 李伟想了想:“稳定预期。很多企业不敢投资,是因为看不清未来。还有就是……转型升级的压力。传统制造业利润越来越薄,想转型又不知道怎么转。” “对。”肖北停住脚步,“那我们就从这两点入手:给企业清晰的预期,帮他们转型升级。” “具体怎么做?” “搞数字经济。”肖北眼神一亮,“我上周去省里开会,省里正在推‘产业数字化’转型。咱们可以抓住这个机会。” “数字经济?”李伟有些茫然,“咱们一个山区县,搞这个是不是太超前了?” “不超前,是必须。”肖北翻开笔记本,“我查过数据,咱们县虽然工业基础弱,但有个优势:光纤覆盖率全市第一,5G基站密度全市第三。为什么?因为前两年脱贫攻坚时,省里给了通讯基础设施补贴。” “硬件是有,可软件呢?人才呢?” “一步步来。”肖北有了思路,“你先做三件事:第一,把数据核查的情况形成正式报告,我向市委作检讨;第二,准备一个全县数字经济调研方案,咱们用一个月时间把家底摸清楚;第三,通知相关部门,下周开全县经济形势分析会,要讲真话、摆问题、找对策。” 李伟点头:“我马上去办。不过肖书记,数据挤水分这事,恐怕会在干部中引起恐慌。” “恐慌也比自欺欺人好。”肖北说,“只有先正视问题,才能解决问题。” .......... 全县经济形势分析会开了整整一天。 会上,各部门负责人第一次听到了经开区的真实数据。惊讶、质疑、担忧的情绪在会场蔓延。 财政局局长首先发言:“如果实际增速只有4.7%,那今年财政预算收入要调减至少8000万。保工资、保运转、保民生的压力就大了。” 人社局局长跟进:“企业半停产面扩大,就业形势不容乐观。上半年城镇新增就业只完成全年目标的40%,大学生回流率只有15%,大部分年轻人还是往沿海跑。” 招商局局长说得更直接:“现在招商引资太难了。咱们要政策没政策,要配套没配套,要人才没人才。客商来看一圈,基本就没下文了。” 轮到赵志强发言时,他脸色涨红:“经开区数据有问题,我这个主任负主要责任。但我还是要说一句,咱们县的营商环境确实有硬伤。别的不说,企业办个施工许可证,要跑7个部门,盖12个章,最少等一个月。邻县已经做到‘一窗受理、三天办结’了。” 会场上响起低声议论。 肖北安静地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 等所有人都发完言,他才开口:“今天这个会开得好。为什么好?因为终于有人说真话了。数据造假问题,我要负领导责任,已经向市委作了检讨。但更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他打开投影:“我先给大家看一组数据。这是省统计局发布的全省县域数字经济指数,咱们县排第78位,倒数第10。但再看细分指标:咱们的数字基础设施指数排第35位,中游偏上;可数字产业指数排第85位,几乎垫底。”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有硬件,没软件;有网络,没应用;有设施,没产业。” 会场安静下来。 “刚才大家说的困难都是事实。但如果我们只盯着困难,那就永远走不出困境。”肖北切换页面,“我的想法是,把数字经济作为破局的突破口。” 他详细阐述了思路:“第一,用数字化手段优化营商环境。学习先进地区,搞‘一网通办’,让数据多跑路,企业少跑腿。第二,推动传统产业数字化转型。咱们县有32家食品加工企业、18家竹木加工企业,都可以通过电商拓展销路,通过智能化改造降本增效。 第三,培育本土数字产业。比如发展农产品直播带货,我们已经有了苏雨桐这个典型,可以扩大规模;比如利用我们的气候条件,发展数据中心产业。” 有人提问:“肖书记,这些都需要投入,钱从哪里来?” “三个方面。”肖北早有准备,“第一,争取省里的产业数字化专项资金,我了解过,今年有3个亿的盘子;第二,县财政挤一点,哪怕别的地方紧一紧,这个方向必须投;第三,引入社会资本,可以搞PPP模式。” 又有人问:“人才怎么办?咱们县连个像样的程序员都难找。” “与高校合作。”肖北说,“我已经联系了省里的理工大学,他们愿意在咱们县设立数字经济实践基地,派研究生过来实习,帮企业做数字化转型方案。” 会议开到晚上七点。虽然还有不少疑虑,但大家至少有了一个清晰的方向。 散会后,李伟追上肖北:“肖书记,您今天讲的我都赞成。但我担心,这个转型周期太长,短期内看不到政绩,干部们会不会没动力?” “所以要改革考核机制。”肖北说,“我准备提议,取消对GDP增速的硬性考核,改为考核数字经济占比、企业数字化转型率、网上办事率这些指标。要让干部明白,我们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发展,不是漂亮的数据。” 晚上十点,肖北回到家时,白允墨还在书房看文件。 “今天这么晚?”白允墨起身给他倒水。 “开了个长会。”肖北揉揉太阳穴,“对了,你们集团搞数字化转型了吗?” “三年前就开始了。”白允墨坐回沙发,“怎么突然问这个?” 肖北把县里的困境和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白允墨认真听完,沉思片刻:“方向是对的,但顺序可能有问题。” “怎么说?” “你想用数字经济带动传统产业转型,这个思路没错。但问题是,你县里的企业连活下去都难,哪有动力转型?” .................. 第578章 务实开方 白允墨一针见血,“我建议你先解决企业的眼前困难,让他们活下来、活得好,然后再谈转型。” “眼前困难怎么解决?” “降成本。” 白允墨说,“我给你算笔账:我们集团在各地的分公司,综合成本最低的是哪里?不是政策最优惠的地方,而是政府效率最高、营商环境最好的地方。一个项目审批快一个月,就能省下几十上百万的财务成本;办事不用找关系,就能省下大量时间和人情成本。” 肖北点头:“所以我们先搞‘一网通办’?” “不止。” 白允墨走到白板前画起来,“你要有一套组合拳:第一,简化审批,这是降时间成本;第二,清理不合理收费,这是降财务成本;第三,打通物流堵点,这是降物流成本;第四,搞技能培训,这是降用工成本。” 她顿了顿:“还有第五,也是最重要的:给企业稳定的预期。比如承诺三年内不增加税费负担、不随意检查打扰、政策不朝令夕改。企业最怕的不是现在困难,而是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肖北眼睛亮了:“这个思路好!先让企业活下来,活得踏实,然后再引导他们升级。” “还有一点。”白允墨提醒,“你刚才说想发展数据中心产业,这个方向很好。但我提醒你,数据中心耗电量大,电费占运营成本的60%以上。你们县的电价比隔壁高8%,这就是硬伤。” “电价是省电网统一定价,县里没法改啊。” “但你们可以争取优惠政策啊。”白允墨说,“省里不是有大数据产业扶持政策吗?对数据中心用电给予补贴。你赶紧去争取。还有,数据中心需要稳定的地质条件,你们县处于地震带边缘,这也是劣势。要提前做好地质评估。” 肖北一一记下:“果然是企业家,看问题就是实际。” 白允墨笑了:“我在商场打拼这么多年,最大的体会就是:政府和企业要同频共振。政府不能光提要求,要帮企业解决实际问题;企业也不能光要政策,要实实在在投资兴业。你们县如果能营造这样的环境,不愁企业不来。” 深夜,肖北在书房整理思路。 白允墨的建议给他打开了新视角:营商环境不是一句口号,而是由无数细节构成的系统工程。 他连夜起草了一份《凌云县营商环境提升三年行动计划》,核心就是白允墨说的“降成本、稳预期”。 ......... 计划刚起草完,第二天就遇到了阻力。 在书记办公会上,常务副县长陈建国首先提出质疑:“肖书记,搞数字经济我不反对,但一下子取消GDP考核,会不会太激进了?市里还是按GDP排名的,咱们自己改了,但市里不改,年底考核怎么办?” 副书记张涛附和:“是啊,而且‘一网通办’需要打通十几个部门的数据,技术上能做到吗?听说省里都还没完全打通。” 统战部部长刘明则担心:“一下子清理不合理收费,财政压力会不会太大?去年非税收入占了咱们财政的30%,如果砍掉一半,工资发放都成问题。” 肖北耐心听完每个人的意见,然后说:“大家提的问题都很实际。我先回答技术问题:打通数据确实难,但并非不可能。省里已经搭建了政务云平台,我们接入就行。关键不是技术,而是部门愿不愿意把数据交出来。” 他看向各部门负责人:“在座各位,你们谁愿意把自己部门的数据全面共享?” 会场一阵沉默。 “看,这就是问题。”肖北说,“所以我们要改革,就要动真格。我提议成立‘数字凌云’建设领导小组,我任组长,各部门一把手都是成员。每周调度一次,哪个部门的数据没打通,哪个部门负责人要在会上说明原因。” “至于财政压力,”他转向刘明,“刘部长说得对,清理收费会影响收入。但我算过一笔账:如果营商环境好了,企业多了,税基就大了,税收增长完全可以弥补收费减少。这需要一个过程,但方向必须坚持。” 陈建国还是担忧:“肖书记,我还是觉得步子太快。要不咱们先选一两个领域试点?比如先搞企业开办‘一窗通办’,这个相对简单。” “可以试点,但不能只试点。”肖北坚持,“我们缺的是时间。邻县已经跑在前面了,我们再慢慢来,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最终达成妥协:全面推行“一网通办”,但分三步走,第一步先打通企业开办、工程审批、不动产登记三个高频事项;取消GDP考核,但增加“市场主体满意度”指标,年底委托第三方机构调查;清理收费分批次进行,先清理明显不合理的,再逐步扩大范围。 虽然不是最理想的方案,但至少迈出了第一步。 散会后,陈建国私下找肖北:“肖书记,您别怪我刚才唱反调。我在凌云县干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改革’虎头蛇尾。我是担心您雷声大雨点小,最后落不了地,还打击干部积极性。” 肖北拍拍他的肩:“老陈,你的担心我理解。但正因为可能虎头蛇尾,我们才更要坚持。这样吧,你牵头负责‘一网通办’推进,每周直接向我汇报。遇到阻力,我们一起解决。” “有您这句话,我就踏实了。”陈建国说。 第一周的推进就遇到了麻烦。 在企业开办“一窗通办”协调会上,市场监管局局长老孙首先发难:“陈县长,不是我们不配合,但企业登记涉及实名认证,必须本人到场。如果全流程网上办,怎么保证不是冒用身份?” ..................... 第579章 破冰之旅 公安局副局长接着说:“还有公章刻制备案,这是治安管理的要求。如果取消现场备案,出了问题谁负责?” 税务局局长也有顾虑:“增值税发票申领需要核实经营场所,不见面怎么核实?” 每个部门都有看似正当的理由。 陈建国按肖北教的方法,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解决:“身份认证可以用手机实名认证加人脸识别;公章刻制备案可以线上传送印模,系统自动比对;经营场所核实可以用视频连线,或者事后抽查。” 老孙还是不松口:“这些都需要省里系统支持,我们县里改不了啊。” “省里系统已经开放接口了。”陈建国让工作人员演示,“你看,这是省政务服务平台的技术文档,明确写了支持远程身份认证。我们不是要新建系统,只是把现有功能用起来。” “那出了问题……” “出了问题我负责。”陈建国打断他,“但如果不改革,企业开办要跑5个部门、等15天,这个责任谁来负?” 会议室安静了。 陈建国趁热打铁:“同志们,我知道大家怕担责任。但改革就是要承担责任。这样,我们签个责任状:各部门按新流程操作,如果因为流程本身出问题,追究我的责任;但如果该改不改、该办不办,那就追究部门责任。” 他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肖书记签批的《容错纠错实施办法》,明确写着:在改革创新中出现失误,只要程序合规、主观无意、未谋私利,可以减轻或免除责任。” 各部门负责人传阅文件,态度开始松动。 一周后,凌云县企业开办“一窗通办”系统上线试运行。 第一个吃螃蟹的是赵志强介绍的企业家朋友。他在经开区新注册一家科技公司,全程在网上操作:登录平台、填报信息、刷脸认证、电子签名。两个小时后,他收到短信提示:营业执照已审批通过,公章正在刻制,下午可送达。 “这么快?”这位企业家不敢相信,专门打电话到政务服务中心确认。 “是的,您的公司已经注册成功。下午我们会把营业执照、公章、税务UKey一起送上门。”工作人员回答。 当天下午,政务服务中心主任亲自把“企业开办大礼包”送到企业。从申请到拿到所有手续,总共6个小时。 这位企业家在朋友圈发文:“在凌云县开办公司,6小时搞定!为家乡的营商环境点赞!” 这条朋友圈被大量转发。第二天,政务服务中心的电话被打爆了,都是咨询如何网上开办企业的..... 就在“一网通办”顺利推进时,清理收费遇到了硬骨头。 按照计划,第一批要清理27项行政事业性收费和政府定价的经营服务性收费。其中22项进展顺利,但剩下的5项涉及几个实权部门,迟迟推不动。 这天,肖北直接约谈这五个部门的负责人。 住建局局长老吴首先诉苦:“肖书记,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真的不能取消啊。县里财政这么紧,就靠这笔钱搞市政建设。取消了,路坏了谁修?路灯坏了谁换?” 自然资源局局长老周接着说:“耕地开垦费是有法律依据的,取消就是违法。” 生态环境局、人防办、消防大队的负责人也都拿出法律法规,证明自己的收费有理有据。 肖北等他们说完,才开口:“各位,我没有说要违法取消收费。我的意思是,要清理不合理的收费环节、降低过高的收费标准。” 他翻开笔记本:“比如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文件规定是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收80-120元。咱们县实际执行的是120元上限,但邻县已经降到80元了。为什么我们不能降?” 老吴支吾:“这个……县里开会定的是120元。” “那就再开会,重新定。”肖北说,“再比如耕地开垦费,省里规定的是每亩1万到3万,咱们县一律按3万收,但企业反映,邻县对工业园区项目有优惠,只收1.5万。这个优惠为什么我们不能给?” 老周解释:“因为咱们县的耕地后备资源不足,补偿成本高。” “那就公开成本核算。”肖北步步紧逼,“把每亩地的实际补偿成本公示出来,让企业心服口服。而不是简单一句‘成本高’就收最高标准。” 他环视五人:“各位,我知道你们有难处。但企业也有难处。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把企业的负担降下来。我给你们一周时间,拿出降费方案。如果确实不能降,要拿出让人信服的理由。” 五人面面相觑,知道这次糊弄不过去了。 他们走后,李伟进来:“肖书记,这样逼他们,会不会适得其反?” “不会。”肖北摇头,“他们不是不愿意降,是怕担责任。我让他们拿方案,就是把责任接过来。只要方案合理,我来签字。” 果然,一周后,五个部门都拿出了降费方案: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从120元降到90元;耕地开垦费对工业项目实行八折优惠;人防易地建设费对中小企业缓征一年…… 测算下来,全年可减轻企业负担约3000万元。 消息公布后,企业界反响热烈。经开区商会会长专门给肖北打电话:“肖书记,这次是动真格的了!我们商会的企业都说,看到了县里改善营商环境的决心。” ........... 营商环境改善初见成效,但肖北知道,这还不够。降成本可以让企业活下来,但要活得好,还需要新的增长点。 他把目光投向了数据中心产业。 在省发改委的帮助下,凌云县对接上了一家国内领先的数据中心运营商——“云创科技”。公司副总裁带队来考察。 肖北亲自陪同,把县里的优势劣势全盘托出:“我们县的优势是气候适宜,年平均气温18度,可以降低制冷能耗;光纤网络全覆盖,带宽充足;劳动力成本低。劣势是电价偏高,地质条件需要评估,还有远离中心城市。” 第580章 破局之志 副总裁很欣赏这种坦诚:“肖书记,您说的劣势我们都了解。但你们有个优势是其他地方没有的。” “什么优势?” “政府的决心。”副总裁说,“我们考察过很多地方,有些地方承诺得很好,但落地时各种扯皮。你们县虽然条件不是最好的,但从‘一网通办’到清理收费,看得出是真心实意想干事。” 肖北趁热打铁:“如果你们愿意投资,我们可以争取省里的电价补贴,还可以在用地、审批上提供‘绿色通道’。” “我们需要具体方案。” “一周内给您。” 送走考察团,肖北立即召集会议。 “这是个机会,必须抓住。”肖北说,“云创科技如果落地,一期投资就有5个亿,可以提供200个高薪岗位,每年税收预计3000万以上。更重要的是,这是个标杆项目,能带动整个数字产业生态。” 他布置任务:“李伟,你负责电价补贴申请,直接去省里找能源局;陈建国,你负责用地审批,经开区那块预留地可以用;赵志强,你负责地质评估,请省地质勘探队来,费用县里出。” 三天后,李伟从省里带回好消息:省里同意给予数据中心用电补贴,每度电补贴0.1元,连续补贴三年。 五天后,地质评估报告出炉:预留地块地质稳定,适合建设数据中心。 七天后,云创科技收到了一份完整的投资方案。 又过了三天,云创科技副总裁打来电话:“肖书记,董事会通过了。我们决定在凌云县建设华东区域数据中心,一期投资5.2亿。” 消息传开,全县振奋。 十、新的开始 数据中心项目签约那天,肖北特意把签约仪式放在了经开区管委会广场。全县规模以上企业负责人、各部门干部、群众代表都参加了。 云创科技副总裁在致辞中说:“我们选择凌云县,看中的不仅是这里的自然条件,更是这里的营商环境和干事创业的氛围。从第一次考察到签约,只用了28天。这样的效率,在很多发达地区都做不到。” 肖北在致辞中回应:“效率的背后,是理念的转变。我们深知,县域经济发展没有捷径,只有踏踏实实优化环境、服务企业。数据中心项目是个开始,我们希望以这个项目为支点,撬动整个数字产业的发展。” 签约仪式后,肖北召集企业家座谈会。 这次的气氛和一个月前截然不同。企业家们争相发言,不再是抱怨,而是提建议、谈想法。 食品加工企业的老板说:“肖书记,我们想搞电商直播,但不懂技术,县里能不能组织培训?” 竹木加工厂的负责人说:“我们想上智能化生产线,但融资困难,县里能不能帮我们对接金融机构?” 还有企业提出:“能不能建立一个产业链对接平台,让我们县的企业互相采购,降低成本?” 肖北一一记录:“大家的建议都很好。我在这里承诺:第一,本月内启动企业数字化转型培训,免费为全县企业提供;第二,下个月举办银企对接会,专门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难;第三,产业链对接平台已经立项,两个月内上线。” 座谈会开到傍晚。结束时,一位老企业家拉着肖北的手:“肖书记,我在凌云县办了三十年厂,从没见过这么务实的政府。您让我看到了希望。” 晚上,肖北疲惫但充实回到家。 白允墨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听说今天签约很成功?” “只是一个开始。”肖北说,“但至少,方向走对了。” 吃饭时,肖北的手机不断响起。有企业咨询培训报名,有乡镇询问如何发展农村电商,有部门汇报平台建设进展。 白允墨看着他忙碌的样子,笑了:“你现在比我还像企业家。” “政府本来就应该像企业一样运营。”肖北放下手机,“为企业服务,为百姓服务,就是要讲效率、讲效果。” 睡前,肖北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数据中心项目签约,算是数字经济破局的第一步。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要做的还有很多:要让更多企业愿意转型,要让年轻人愿意回来,要让百姓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变化。” “白允墨说得对,经济发展最终是为了人。数字经济发展了,如果只有少数企业受益,那还不够。要让普通百姓也能分享红利:农民可以通过电商卖农产品,家庭主妇可以兼职做云客服,毕业生可以在本地找到数字岗位……” “路还很长,但至少,我们走对了方向。” 合上日记本,肖北走到窗前。 县城灯火通明,经开区那片预留地即将破土动工。更远处,石盆村的灯光星星点点,江湾镇的直播间还在忙碌。 这个山区小县,正在悄然转身。 而他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如何让数字经济惠及更多普通人?如何避免数字鸿沟?如何平衡发展与公平? 但今夜,他可以暂时放下这些,享受片刻的安宁。 手机震动,是李伟发来的消息:“肖书记,今天又有两家沿海企业咨询产业转移事宜,都是数字产业链上的企业。” 肖北回复:“好。但记住,我们不是捡到篮子里都是菜。要选符合我们定位、能带动就业的企业。” “明白。还有,省电视台想采访咱们的‘数字凌云’经验,您看?” “可以。但要实事求是,多讲问题,少讲成绩。我们才刚起步,没什么可炫耀的。” “好的,我安排。” 放下手机,肖北看向窗外的夜空。 星星在闪烁,仿佛在回应这片土地上的希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在更远的未来,这片土地上的故事,还将继续。而他要做的,就是一步步走好脚下的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在这场数字变革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和希望........ ................. 第581章 直播风波 ...................... 数据中心签约的热度还没过去,石盆村就出事了。 周一早晨七点,肖北刚晨跑回来,就接到李伟的紧急电话:“肖书记,石盆村的老孙头在直播卖山货,被网友举报卖假货,现在正在网上闹呢!” “假货?”肖北皱眉,“什么情况?” “老孙头您记得吧?就是那个第一个搞民宿的。他儿子小孙从城里回来,教他用直播卖村里的山货,什么野生香菇、山核桃、土蜂蜜,卖得挺好。但昨天有个顾客发视频,说收到的香菇是人工种植的,根本不是野生的。” 肖北边换衣服边说:“我马上过去。你通知市场监管局的同志,一起去石盆村。” 去石盆村的路上,肖北刷了刷相关视频。话题#石盆村假山货#已经上了本地热搜,评论区骂声一片: “还说是什么乡村振兴典范,原来是骗钱典范!” “我爸买了三斤核桃,一半是空的!” “政府不管管吗?这种直播带货不是骗老人就是骗穷人!” 车刚进村,就看到村委会门口围了一群人。老孙头蹲在台阶上,抱着头,他儿子小孙正跟几个年轻人争执。 “我们就是被骗了!你们必须假一赔十!” “我们也是被骗的!供货商说是野生的,我们哪分得清?” 肖北下车,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肖书记……”老孙头抬起头,眼睛通红,“我没想骗人,我真的不知道……” “老孙,慢慢说,怎么回事?”肖北扶他起来。 小孙抢着说:“肖书记,是这么回事:我们直播卖货,一开始都是村里人自己采的山货,量少但真。后来单量大了,村里的货不够,我就从外面进货。供货商拍胸脯说是纯野生的,我就信了……” 市场监管局的同志检查了仓库,发现所谓“野生香菇”确实是大棚种植的,只是品相做得像野生;核桃也有不少空壳、坏果。 “这属于虚假宣传,要处罚的。”市场监管局副局长说。 老孙头一听“处罚”,腿都软了:“要罚多少?我、我把钱退给大家行不行?” “不仅要退款赔偿,还可能面临罚款,严重的要吊销营业执照。”副局长翻着法规。 小孙急了:“我们也是受害者啊!供货商跑了,我们也找不到人!” 现场乱成一团。肖北摆摆手:“先别吵。老孙,你现在有多少订单没发货?” “今天要发的有……有三百多单。” “全部暂停发货。”肖北果断道,“已经发出的,主动联系买家,全额退款。市场监管局的同志,你们帮忙联系检测机构,把库存商品全部送检。李伟,你组织人手,帮老孙一家处理退款。” 他又转向围观村民:“乡亲们,这事是个教训。咱们搞直播带货,货真价实是底线。今天老孙家出事,明天可能就轮到你家。大家都回去检查检查,自家卖的东西有没有问题。” 人群中有人小声说:“肖书记,那以后还让不让我们直播了?” “当然要搞,但必须规范着搞。”肖北提高声音,“这样,三天后我们在村里开个会,专门讲直播带货怎么规范。现在大家都散了吧。” 人群散去后,肖北把老孙父子叫到村委会办公室。 “老孙,你知道问题出在哪吗?”肖北问。 老孙头低着头:“贪心了……想多赚钱……” “不只。”肖北说,“问题出在你们不懂行。野生和种植的香菇,行家一看就知道,但你们不懂辨别。还有,你们没有完善的供应链,货不够就从外面乱进,这是大忌。” 小孙不服气:“可单子来了,总不能不发货吧?” “所以要做计划,要建标准。”肖北说,“我建议你们成立合作社,统一收购、统一检测、统一包装、统一发货。散户的货不够,合作社去外面采购,但必须有严格的质检。” 老孙头犹豫:“合作社……要投钱吧?” “县里可以扶持。”肖北看向李伟,“咱们不是有电商扶持资金吗?优先支持合作社这种规范模式。” 李伟点头:“我回去就研究。” “另外,”肖北接着说,“你们要在直播间挂出检测报告,每一批货都要公示。虽然麻烦,但这是长久之计。” 小孙眼睛亮了:“这个好!让买家看得明白,买得放心!” 处理完石盆村的事,回县城的路上,李伟忧心忡忡:“肖书记,直播带货这才刚起步就出事,会不会影响整个电商计划?” “出问题是好事。”肖北说,“早出问题早解决。你想,如果等全县都搞起来了再出事,那损失就大了。” “也是。”李伟想了想,“那三天后的会,您要亲自讲吗?” “我讲。”肖北说,“不仅要讲,还要出台个《农村电商规范指引》,把标准立起来。” ............. 三天后,石盆村的古银杏树下,坐了上百人。除了本村村民,还有各村的电商从业者、乡镇干部。 肖北没在台上讲话,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人群中。 “今天不开大会,咱们开个座谈会。”肖北说,“先请老孙说说他的教训。” 老孙头站起来,声音还有些发抖:“我……我贪心了,不懂还瞎搞,害了买家,也害了咱村的名声。这几天我退了四万多块钱,把这几年的积蓄都贴进去了。但该赔,我心甘情愿。” 有人问:“老孙,那你以后还干不干?” “干!但要按规矩干。”老孙头说,“肖书记说得对,要成立合作社,要检测,要公示。我第一个报名加入合作社,把我的经验教训都告诉大家。” 肖北接过话:“老孙的教训,也是大家的教训。我今天带来了一份《农村电商规范指引》草案,大家看看,提意见。” ..................... 第582章 立规破局 工作人员分发材料。草案很简单,就三页纸,核心是四条: 第一,农产品必须有检测报告,野生的要证明来源,种植的要说明用药情况; 第二,必须标明产地、规格、保质期,不能以次充好; 第三,建立“黑名单”制度,一次售假,终身禁入; 第四,县里成立电商服务中心,免费提供检测、包装设计、物流对接服务。 村民们议论开了: “检测要钱吧?” “免费。”肖北说,“县里买设备,设检测点,第一批十个村免费检测。” “那合作社咋弄?” “县里组织培训,教你们怎么成立、怎么运营。还有,对接银行,给合作社提供低息贷款。” 又有人问:“肖书记,要是我们按规矩做了,但别人不按规矩,用低价假货挤我们怎么办?” “所以要有‘黑名单’。”肖北说,“县里会建一个电商信用平台,所有卖家都要实名注册。卖真货的,信用分高,平台优先推荐;卖假货的,上黑名单,全网通报。” 小孙举手:“肖书记,我有个建议:咱们能不能搞个区域公共品牌?比如‘凌云山货’,只有符合标准的才能用这个牌子。” “这个建议好!” 肖北眼睛一亮,“李伟,记下来。搞区域公共品牌,统一标准、统一标识、统一推广。” 座谈会开了两个多小时,村民们提了二十多条建议。肖北让工作人员一一记录:“这些建议都会吸收到正式文件里。一周后,正式文件下发,全县执行。” 散会后,苏雨桐找到肖北:“肖书记,我们直播基地能不能也参与进来?我们可以帮村民培训直播技巧,还可以在直播间推广‘凌云山货’品牌。” “当然可以。”肖北说,“你们是专业团队,要发挥带头作用。不过雨桐,你们也要自查,确保货品质量。” “我们每批货都检测的。”苏雨桐说,“但是肖书记,我有个担心:太严格了,会不会把人都吓跑了?有些村民就是小打小闹,检测啊、办证啊太麻烦,他们可能就不干了。” 肖北沉默片刻:“雨桐,你说得对。但不能因为怕麻烦就降低标准。我们可以分级管理:规模小的,简化手续,但必须实名、必须承诺货真价实;规模大的,必须全流程规范。总的原则是:既要放活,又要管好。” 十三、意外的机遇 规范文件下发后,农村电商经历了一轮洗牌。一些想赚快钱的退出了,但坚持下来的,渐渐走上了正轨。 老孙头牵头成立的“石盆村山货合作社”成了样板:统一收购、统一检测、统一包装,还在每个包装里放了“溯源二维码”,扫码就能看到产品的检测报告、产地信息甚至采摘视频。 一个月后,石盆村的山货销量不仅恢复了,还翻了一番。更让肖北惊喜的是,一家省城的连锁超市找上门来,要签订长期采购合同。 超市采购经理直言不讳:“我们找遍了全省,就你们村的货有完整溯源。现在消费者越来越看重食品安全,你们这个模式正好符合我们的需求。” 合同签了三年,每年保底采购额500万元。 消息传开,其他村坐不住了。短短半个月,全县成立了17个农产品合作社,都要求加入“凌云山货”品牌体系。 李伟又喜又忧:“肖书记,这是好事,但咱们的检测能力跟不上了。就一台设备,排队都排到两个月后了。” “那就增加设备。”肖北说,“从电商扶持资金里拨钱,再买三台,分设到东、西、南、北四个片区。” “还有人才。”李伟补充,“检测要人,包装设计要人,电商运营也要人。咱们县缺这类人才。” “两条腿走路。”肖北早有打算,“一方面,从外面引进,县里出政策,给补贴;另一方面,自己培养,和职教中心合作,开设电商专业。” 正说着,白允墨打来电话:“肖北,我有个朋友做农产品深加工的,看了你们‘凌云山货’的报道,很有兴趣。他想来投资建厂,把你们的山货加工成休闲食品。” “好事啊!”肖北说,“什么时候来?” “下周。不过他有个条件:要保证原料供应稳定,而且质量必须达标。” “这是自然。”肖北想了想,“这样,你让他先来看看,我们当面谈。” 挂断电话,肖北对李伟说:“你看,规范做得好,机会自己就来了。深加工一来,附加值就上去了,农民收入又能涨一截。” 李伟感慨:“当初老孙头出事,我还觉得是坏事。现在看,反而是个契机。” “这就是危机中育新机。”肖北说,“但咱们不能放松。深加工企业要引进,但也要把关,不能什么企业都来。要选真正有技术、有市场、能带动农户的企业。” 三天后,白允墨的朋友来了。姓郑,五十多岁,做了三十年食品加工,在行业里很有名。 肖北陪他跑了三个乡镇,看了六个合作社。郑总很仔细,每到一个地方都要看检测报告、看种植环境、看农户合同。 看完后,郑总表态:“肖书记,你们这个模式,我走遍全国少见。尤其是溯源系统,做得比很多大企业都好。我决定投资,第一期5000万,建一个现代化的休闲食品加工厂。” “但我们有个要求。”郑总话锋一转,“必须成立农企利益联结机制。我们要和合作社签长期合同,保底价收购,但农户必须按我们的标准种植。” “这正是我们想的。”肖北说,“不光是收购,我们还希望你们提供技术指导,帮助农户提升品质。” “没问题!”郑总爽快道,“我们派技术员常驻,从选种到施肥,全程指导。” 谈判很顺利。两周后,投资协议签署。这是凌云县第一个农产品深加工项目,也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三产融合”项目:一产种植、二产加工、三产销售,全链条打通。 .............. 第583章 普惠之难 签约仪式上,郑总说了一段让肖北深思的话:“我做食品三十年,最大的体会是:好产品是种出来的,不是加工出来的。你们从源头抓起,这个思路对了。现在消费者不仅要吃得好,还要吃得明白。你们的溯源系统,就是给消费者一个‘明白’。” 仪式结束,肖北对李伟说:“听到没?这就是我们下一步要做的:不仅要让农民增收,还要让消费者放心。这个模式,要复制到所有农产品。” ................... 就在农产品电商如火如荼时,一个电话让肖北意识到了数字化的另一面。 电话是青山镇的老支书打来的:“肖书记,您得来我们村看看,出事了!” 肖北赶到时,村委会里挤满了老人,个个情绪激动。 “凭啥不给我们发养老金?” “我腿脚不便,去不了银行,你们这是逼我们!” 老支书解释:县里推行社保卡“一卡通”,养老金、低保金全都打到社保卡里,但要本人到银行激活才能取。村里不少老人行动不便,去不了镇上的银行。 “我们反映了好几次,银行说必须本人来。”老支书无奈,“可村里到镇上二十里山路,这些七八十岁的老人怎么去?” 肖北脸色沉下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推行三个月了。我们镇还好,有的偏远村,老人要步行三四十里。” 肖北立即拨通人社局局长电话:“社保卡激活必须本人到银行的规定,是谁定的?” 局长解释:“这是银行的风控要求,防止冒领。” “那行动不便的老人怎么办?” “这个……我们可以协调银行上门服务,但需要时间。” “多少时间?” “全县类似情况有……有两千多人,银行人手有限,可能要排到三个月后。” “三个月?”肖北火了,“让老人等三个月?马上到我办公室开会!” 一小时后,人社局、民政局、卫健局、各大银行的负责人齐聚县委会议室。 肖北开门见山:“今天我去青山镇,看到几十个老人因为取不了养老金在村委会闹。我想问问各位:我们搞数字化、搞‘一卡通’,是为了方便群众,还是为了为难群众?” 银行行长辩解:“肖书记,这是风险控制需要……” “风险要控制,但群众更要方便。”肖北打断,“我问你们几个问题:第一,有没有技术手段实现远程激活?第二,能不能对特殊群体开通绿色通道?第三,除了银行,有没有其他服务网点?” 会议室沉默。 肖北点名:“人社局局长,你说。” “技术上……应该可以。外省有通过手机银行远程激活的案例。” “那为什么我们不行?” “因为……我们没推动。” “民政局,全县有多少行动不便的老人?” “初步统计,有2300多人。” “卫健局,能不能组织乡村医生上门,核实老人身份后出具证明,作为激活依据?” “这个……理论上可以,但要和银行协商。” 肖北拍板:“今天定三件事:第一,银行一周内开发出手机银行远程激活功能,操作要简单,大字版;第二,对确无法远程激活的,由乡村医生上门核实,银行凭证明激活;第三,在村里设代办点,培训村干部帮老人操作。” 他环视众人:“我知道这给各位添麻烦了。但请大家想想:如果我们的父母取不出养老金,我们会怎么做?将心比心。” 散会后,李伟留下:“肖书记,这事是我没考虑周全。光想着推进数字化,忘了还有不会用数字设备的群体。” “不只是你,我也有责任。”肖北反思,“我们总说‘数字赋能’,但赋能的前提是‘人人可及’。如果一部分人被挡在数字门外,那数字化反而会加剧不平等。” 他想了想:“这样,你组织一次全面摸排:全县有多少人不会用智能手机?有多少人没法上网?有多少业务必须在线办理但对老人不便?摸排清楚后,我们出个《数字服务适老化改造方案》。” “适老化?”李伟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就是让数字服务适应老年人。”肖北解释,“字体要大,操作要简单,还要保留线下渠道。数字化不是要取消线下,而是线上线下融合。” 一周后,手机银行远程激活功能上线。又过一周,全县2300多名行动不便的老人全部完成了社保卡激活。 青山镇的老支书专门打来电话:“肖书记,老人们取到钱了,高兴得很!都说政府想到他们心里去了!” 这件事给肖北敲响了警钟。在接下来的县委常委会上,他专门增加了一个议题:数字时代的公平性问题。 “我们搞数字经济,不能只盯着经济增长,还要盯着社会公平。”肖北说,“我建议,所有数字化项目都要增加一个评估环节:对老年人、残疾人等特殊群体是否友好?如果不友好,必须改造后才能上线。” 陈建国赞同:“确实。我们之前太注重效率,忽视了公平。” “效率与公平要兼顾。”肖北总结,“下一步,我们要搞‘数字扫盲’行动,教老年人用智能手机;还要在村里设‘数字服务代办点’,年轻人帮老年人办业务。总之,一个都不能少。” 社保卡事件解决后,肖北开始系统思考数字乡村的整体架构。他让政研室牵头,起草《凌云县数字乡村建设三年规划》。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的机会出现了。 省里要举办“数字乡村建设创新案例大赛”,获奖项目可获得500万至1000万不等的专项资金支持。肖北看到通知,立即召集会议。 “这是个机会。”肖北说,“咱们把这段时间的实践总结一下,形成个案例参赛。” 李伟有些犹豫:“肖书记,咱们才刚起步,能行吗?其他县肯定有更成熟的经验。” ............. 第584章 实至名归 “我们不比成熟度,比创新性。” 肖北说,“我们的特色是:从危机切入,用规范立信,靠溯源提质,以公平固本。这个逻辑,其他地方不一定有。” 他亲自操刀,组织团队撰写申报材料。材料分四个部分: 第一部分,石盆村假货危机与规范体系建设; 第二部分,溯源系统与区域公共品牌打造; 第三部分,数字服务适老化改造; 第四部分,农企利益联结与三产融合。 申报材料交出后,肖北也没抱太大希望。毕竟全省一百多个县区,竞争激烈。 没想到,半个月后传来消息:凌云县案例入围决赛,要参加现场答辩。 决赛在省城举行,十个入围县区同台竞技。肖北带队参加,答辩时他没用PPT,而是讲了三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老孙头从卖假货到成立合作社,讲的是规范的力量; 第二个故事,青山镇老人取不出养老金,讲的是数字时代的公平; 第三个故事,郑总投资建厂,讲的是信任带来的机遇。 “各位评委,我们凌云县的经验总结起来就是三句话:以规范立信,以公平固本,以信任致远。数字化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最终是要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答辩结束,评委提问很犀利: “你们的溯源系统投入不小,可持续吗?” “前期投入大,但长远看降低了监管成本,提升了品牌价值,是划算的。” “适老化改造增加了行政成本,值吗?” “如果我们的数字化以牺牲老年人便利为代价,那这样的数字化宁可不要。成本可以算,但民心不能算。” “农企利益联结,企业愿意吗?” “好企业愿意。因为稳定的原料供应、可控的品质,本身就是竞争力。” 现场打分,凌云县排名第三,获得800万专项资金。 更让肖北意外的是,答辩视频被发到网上,引起了国家部委的注意。农业农村部调研组要来凌云县实地考察。 消息传来,全县振奋。 陈建国兴奋地说:“肖书记,这可是国家部委啊!要是能成为全国试点,那资源就多了!” 肖北却很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踏实。调研组是来看真东西的,不是来听汇报的。咱们把工作做实,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搞花架子。” 他专门开会强调:“调研组来的时候,不准搞形式主义,不准提前安排,不准教群众说话。他们想看哪里就看哪里,想问谁就问谁。” 有干部担心:“万一有群众乱说怎么办?” “群众有意见,正好让调研组听到。”肖北说,“我们不是十全十美,有问题正常。关键是要有解决问题的态度和能力。” 十六、调研组的深挖 一周后,农业农村部调研组到了。带队的是司长老徐,五十多岁,经验丰富,不苟言笑。 肖北原计划陪同一整天,但老徐说:“肖书记忙你的,我们随便看看,有问题再找你。” 调研组直奔石盆村,没去村委会,直接进了老孙头的合作社仓库。 老徐很仔细,看检测报告、看溯源系统、看包装流程,还随机抽了几包产品扫码查验。 “这些检测数据是实时上传的吗?” “是的,每批货检测完,数据自动上传系统。” “能防篡改吗?” “系统有区块链存证,改不了。” 老徐点头,又问老孙头:“大叔,你这合作社,一年能赚多少?” 老孙头搓着手:“去年……毛利有六十多万,我分到八万多。” “比以前种地多多少?” “多三倍不止!”老孙头激动,“以前种地,一年到头剩不下一万块。现在好了,儿子也回来了,一家人在一起。” 老徐又问:“有没有困难?” “有!”老孙头实话实说,“贷款难。想扩大规模,缺流动资金,去银行贷款,手续太麻烦。” 调研组记下。接着去了青山镇,随机走进一户老人家里。 老人正在用手机银行取养老金,操作不太熟练。调研组的年轻人想帮忙,被老徐制止:“让老人家自己操作。” 老人试了三次,终于成功,笑得合不拢嘴:“现在好了,不用跑镇上,在家就能取钱。” 老徐问:“如果有人帮你在手机上乱操作,骗你钱怎么办?” “不会!”老人说,“村里有代办员,都是信得过的人。再说,每次转账都要刷脸,别人骗不了。” 一天跑下来,调研组看了四个村,问了二十多个群众。晚上吃饭时,老徐才露出点笑容:“肖书记,你们这个搞法,有点意思。” “请徐司长多提意见。” “意见不少。”老徐直说,“第一,电商覆盖面还不够,还有很多农户没参与;第二,数字技能培训缺系统性,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第三,数据孤岛问题没解决,农业数据和电商数据、金融数据没打通。” 肖北点头:“您说得对。我们正在规划第二期,就是想解决这些问题。” “说说看。”老徐感兴趣。 “我们想建一个‘数字乡村大脑’,整合农业、电商、金融、物流等数据,为农户提供一站式服务。”肖北展开思路,“比如,农户想贷款,系统自动调取他的种植数据、销售数据,生成信用报告,银行在线审批。” 老徐眼睛亮了:“这个思路好!有方案吗?” “初步方案有了,但缺资金,缺技术。” “资金可以申请,技术我们帮你们对接。”老徐当场拍板,“这样,你们完善方案,报给我们。如果可行,部里可以支持,还可以把你们列为全国试点。” 肖北心头一热:“谢谢徐司长!” “别谢我。”老徐摆手,“是你们自己干得好。我看了这么多地方,有的光搞硬件,修了一堆机房没人用;有的光搞软件,开发了一堆APP老百姓不会用。你们是实实在在地解决问题,这个路子对。” ............... 第585章 道阻且长 调研组在凌云县待了三天,走时带走了厚厚一沓材料。老徐私下对肖北说:“你们这个案例,我回去要向部领导重点汇报。数字经济不能只在城市搞,乡村也要跟上。你们提供了一个可行的路径。” 送走调研组,肖北召集班子开会。 “调研组肯定了我们的方向,但也指出了问题。”肖北说,“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数字乡村大脑’从设想变成现实。李伟,你牵头,成立工作专班,一个月内拿出详细方案。” “资金怎么解决?”陈建国问。 “三个渠道:第一,申请部里试点资金;第二,县里配套;第三,引入社会资本,可以搞政企合作。” “技术呢?” “省理工大学有个数字乡村实验室,我去对接。” 任务布置下去,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他们知道,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就在“数字乡村大脑”方案紧锣密鼓推进时,白允墨带来了一个消息。 晚饭时,她看似随意地说:“我们集团最近投了一个数字农业项目,在隔壁省。” 肖北感兴趣:“做得怎么样?” “技术上很先进,但推广很难。”白允墨说,“他们搞了大数据平台、物联网监测、智能灌溉,但农民不买账。” “为什么?” “太复杂,不会用;太贵,用不起;太超前,用不着。”白允墨总结,“所以我想提醒你,你们的‘数字乡村大脑’千万别做成工程师的自娱自乐,要考虑农民的实际需求。” 肖北沉思:“有道理。我们之前也发现,有些数字工具农民不爱用。” “我给你个建议。”白允墨说,“别一上来就搞大系统。先做几个小应用,解决农民最头疼的问题。比如,病虫害智能识别,拍张照片就知道是什么病、怎么治;比如,市场价格预测,告诉农民什么时候卖最划算。这些功能简单实用,农民用着用着就习惯了,再慢慢增加复杂功能。” “循序渐进。”肖北点头,“这个思路好。” “还有,”白允墨继续,“你们打算怎么推广?让干部挨家挨户教?” “计划培训村干部,村干部再教农民。” “效率太低。”白允墨摇头,“我建议你们搞‘数字乡村合伙人’计划:招募本地年轻人,经过培训后,他们负责帮农民使用数字工具,同时从服务中赚取佣金。这样既有积极性,又能可持续。” 肖北眼前一亮:“这个模式好!年轻人有动力,农民得实惠,政府省力气。” “最后一点,”白允墨认真道,“数据安全。农民的种植数据、销售数据、金融数据,都是敏感信息。你们的数据平台必须有严格的安全防护,否则一旦泄露,后果严重。” “已经在考虑。”肖北说,“我们计划与省里的网络安全公司合作,建立安全体系。” 白允墨的建议被吸收进方案。一个月后,“数字乡村大脑”初步方案完成,报送农业农村部。 等待批复的日子里,肖北做了两件事:一是组织开发了第一个小应用“农事通”,集成病虫害识别、天气预警、市场行情等功能,界面极其简单,语音播报;二是启动“数字乡村合伙人”招募,第一批招募了50名返乡青年,集中培训。 “农事通”上线第一天,下载量就突破了一千。老孙头试用后,专门给肖北打电话:“肖书记,这个好!昨天我家核桃树长斑点,我拍个照片上传,马上就告诉我是什么病,用什么药。以前得跑镇上问技术员,来回半天!” 数字乡村合伙人也很快见效。这些年轻人懂技术、懂本地情况,手把手教农民用手机、用APP,还帮他们在电商平台开店。一个月时间,他们服务的农户超过了2000户。 李伟兴奋地汇报:“肖书记,这个模式可行!年轻人一个月能赚三五千,比在城里打工不差;农户学会了新技能,增收明显示,双赢!” ............ 就在一切顺利推进时,新的考验来了。 这天,肖北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肖书记吗?我是石盆村的小孙,孙浩。我……我想举报一个人。” “举报谁?” “我们村的一个合伙人,叫刘大强。他……他利用帮老人操作手机的机会,偷偷转走了老人的钱。” 肖北心头一紧:“有多少人受害?金额多少?” “现在知道的有三个老人,一共……一共两万三。” “报警了吗?” “还没,老人们怕丢人,不敢说。我也是偶然发现的。” 肖北立即让李伟和公安局长赶到石盆村。调查发现,刘大强确实利用老人不熟悉手机操作,以“帮忙转账”为名,分多次转走了老人的养老金。更可气的是,他还威胁老人:说出去就把他们手机里的钱都转走。 “抓!”肖北震怒,“立即抓人!追回赃款!” 刘大强当晚被捕。但事情已经传开,数字乡村合伙人的信誉受到严重冲击。 “早知道年轻人靠不住!” “还是自己小心点吧!” “什么合伙人,就是骗子!” 肖北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这是我的责任。”肖北首先检讨,“我只想着推广,忽视了监管。合伙人模式本身没错,错在没有严格的筛选和管理机制。” 李伟自责:“我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刘大强是我面试的,看着挺老实……”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肖北摆摆手,“要解决问题。我提三点:第一,立即对所有合伙人进行背景审查,有问题的清退;第二,建立合伙人监督机制,每服务一户都要有记录,可追溯;第三,加强老人防骗宣传,教他们设置支付密码、识别诈骗。” 公安局长补充:“我们可以在APP里增加一键报警功能,遇到问题直接报警。” “好。”肖北说,“但这些是治标。治本之策是建立信用体系。我建议,给每个合伙人建立信用档案,服务得好,信用分高,奖励多;出问题,信用分清零,永久禁入。” .............. 第586章 信任重建 会后,肖北亲自去石盆村向老人们道歉,并承诺退还全部损失。 老人们很感动:“肖书记,这不怪您。是我们自己不小心。” “不,是我工作没做细。”肖北诚恳道,“以后我们会加强监管,请大家再给一次机会。” 回县城的路上,李伟忧心忡忡:“肖书记,这事一出,合伙人计划还能继续吗?” “能。”肖北坚定地说,“但不能像以前那样粗放了。我们要建立一套完整的体系:选拔、培训、监督、激励、淘汰。越是好事,越要精细。” 他顿了顿:“这件事也提醒我们,数字乡村建设不是只有技术问题,还有人的问题、制度问题。我们要做的,不仅是搭建技术平台,还要构建信任体系。” 刘大强事件后,数字乡村合伙人计划进行了全面整顿。 所有合伙人重新审查,清退了5名有不良记录者;制定了《合伙人行为规范》,明确了“八不准”;建立了信用积分系统,服务一户积一分,投诉一次扣十分,低于六十分自动清退。 同时,公安部门开发了“反诈助手”小程序,集成到“农事通”里,实时推送诈骗案例,提醒老人防范。 整顿后的合伙人计划重新启动。为了重建信任,肖北想了个办法:让合伙人公开承诺。 在石盆村的古银杏树下,五十名合伙人集体宣誓: “我志愿成为数字乡村合伙人,承诺:遵纪守法,诚信服务;耐心细致,不负信任;保守秘密,不谋私利。如有违背,自愿退出。” 誓言很简单,但很庄重。村民们看着,渐渐恢复了信任。 更让肖北欣慰的是,合伙人们自发成立了“互助组”,互相监督,互相帮助。他们还建立了“服务日记”,每天记录服务内容、农户反馈。 一个月后,李伟带来了好消息:“肖书记,合伙人计划不但恢复了,还扩大了。现在有200多人报名,我们正在筛选。” “好。”肖北说,“但要控制规模,宁缺毋滥。质量比数量重要。” “还有,”李伟兴奋道,“‘农事通’的下载量突破了一万,日活用户达到三千。省里的大数据平台主动找我们,想对接数据。” “可以对接,但要确保数据安全。”肖北提醒。 这时,农业农村部传来消息:“数字乡村大脑”方案通过评审,凌云县被列为全国试点,首批支持资金1000万元。 消息传开,全县振奋。但肖北很清醒:“试点不是荣誉,是责任。我们要做出实实在在的成效,才能对得起这份信任。” 他把1000万资金做了规划:400万用于技术平台开发,300万用于合伙人培训激励,200万用于适老化改造,100万用于网络安全建设。 “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肖北在项目启动会上说,“我们的目标不是做个漂亮系统,而是让每个农民都能用、会用、爱用。” 半年后,“数字乡村大脑”一期上线。 在石盆村合作社,老孙头在合伙人帮助下,第一次使用新系统。他在平板电脑上点了几下,屏幕上显示出全县核桃的市场价格走势图。 “哟,下周价格要涨!”老孙头惊喜,“那我这批核桃等几天再卖。” 系统还推荐了最佳销售渠道:本地批发市场、电商平台、深加工企业收购,分别给出预期价格和成本。 “这个好!”老孙头赞不绝口,“以前卖货全靠猜,现在有数了。” 在青山镇,王大爷学会了用语音控制“农事通”:“明天天气怎么样?” “明天晴天,气温18到25度,适宜施肥。”系统回答。 “我的水稻该施肥了,施什么肥?” “根据土壤检测数据,建议使用氮磷钾复合肥,每亩10公斤。” 王大爷咧着嘴笑:“这玩意儿,比儿子还管用!” 更让肖北惊喜的是,系统上线后,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一天,李伟兴冲冲跑来:“肖书记,银行主动找我们了!” “银行?” “对!农业银行。他们看到我们的农户信用数据,想合作开发‘惠农贷’产品。系统里农户的种植数据、销售数据、电商信用,都可以作为贷款依据。” 肖北眼睛亮了:“这是好事!农民贷款难,就是因为银行不了解情况。我们有数据,可以帮银行做风控,帮农民增信。” 谈判很顺利。农业银行推出“数据惠农贷”,农户在系统里授权后,银行根据数据自动审批,最快半小时放款。首批试点,200户农户获得了贷款,总额超过1000万元。 老孙头用贷款扩大了合作社规模,还买了台烘干机,再也不怕阴雨天了。 消息传开,其他银行也找上门来。信用社推出“电商贷”,支持农民开网店;邮储银行推出“农机贷”,支持购买农业机械。 金融活水来了,农村经济活了。 白允墨看着这些变化,感慨道:“肖北,你们这个‘数字乡村大脑’,比我预想的还要成功。” “这才刚起步。”肖北说,“数据还要更丰富,应用还要更深入。我想下一步,把医疗、教育、养老也接进来,真正实现‘一网通办’。” “一步一步来。”白允墨笑道,“你现在比我还像企业家,天天想着迭代升级。” “政府也要有产品思维。”肖北说,“服务就是产品,要不断优化用户体验。” 晚上,肖北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数字乡村大脑’用户突破五万。老孙头打电话说,今年合作社利润能破百万。青山镇的王大爷说,他学会了用手机看病挂号。石盆村的小孙说,他准备开个直播培训工作室,教更多人做电商。” “数字乡村,不是冷冰冰的技术,而是温暖的生活。当农民会用手机卖货,会看数据种地,会在线贷款,他们就真正融入了这个时代。” ............... 第587章 产业重塑 ...................... “但这只是开始。数字鸿沟依然存在,数据安全依然挑战,利益分配依然复杂。要做的还有很多。” “但至少,我们找到了方向:以农民为中心,以问题为导向,小步快跑,持续迭代。” “路还长,但值得走。” 合上日记本,肖北走到窗前。 县城灯火依旧,但远处的乡村,点点灯光中,多了许多智能手机的微光。那是农民在查看天气,在直播卖货,在与远方亲人视频。 那些微光,连成一片,照亮着这片土地新的希望。 而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要对接医疗系统,让农民在家就能问诊;要接入教育平台,让农村孩子享受优质课程;要…… 手机震动,是省里发来的通知:下周召开全省数字乡村建设现场会,请凌云县介绍经验。 肖北回复:“收到。但我们更希望介绍教训。数字乡村建设没有标准答案,只有不断试错、不断改进。” 他知道,这场变革才刚刚开始。而他,还要继续在这条路上跋涉,带着他的战友们,带着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前方还有无数挑战,但至少,他们不再迷茫。 因为灯光已经亮起,路就在脚下..... 数字乡村建设初见成效,但肖北清楚,凌云县的产业结构依然脆弱。就在他思考如何推动传统产业升级时,一个紧急会议通知送到了他桌上。 “肖书记,经开区的老陶瓷厂出事了。”李伟面色凝重地走进来,“厂里三百多工人堵在厂门口,说三个月没发工资了。” 肖北放下手中的文件:“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厂长刘国栋昨晚跑了,工人们今天发现厂门锁着,设备都被法院贴了封条。说是欠了银行两千多万贷款,已经申请破产清算。” “工人现在情绪怎么样?” “很激动。工会主席老陈在维持秩序,但压不住。工人们说,厂子倒了,他们一家老小没活路。” 肖北起身:“走,去看看。” 车还没到陶瓷厂,就看见厂门口黑压压一片人群。工人们举着“还我血汗钱”、“我们要吃饭”的牌子,几个老工人坐在地上抹眼泪。 肖北一下车,人群就围了上来。 “肖书记,您得给我们做主啊!” “我在这厂干了三十年,说没就没了?” “三个月工资没发,孩子学费都交不起了!” 老陈挤过来:“肖书记,您怎么来了?这里乱……” “我不来,工人们找谁?”肖北提高声音,“各位工友,我是县委书记肖北。大家先冷静,咱们到厂里会议室,慢慢说,行不行?” 工人们你看我我看你,慢慢让开一条路。 会议室里挤了五十多个工人代表。肖北让李伟安排人登记:谁欠多少工资,谁工龄多长,谁家里有特殊困难。 老陈介绍情况:“肖书记,陶瓷厂是1958年建的老厂,最风光的时候有八百多工人,生产的‘凌云瓷’还出口过东南亚。但这十几年,市场竞争激烈,厂子设备老旧,产品没创新,年年亏损。三年前改制,刘国栋承包了,说能扭亏为盈,结果……” “结果他搞什么‘多元化经营’,拿厂子抵押贷款,去炒房地产,全赔进去了。”一个老工人愤愤地说。 肖北问:“现在厂子什么情况?” “设备是八十年代的,早该淘汰了。产品都是低端的碗碟,批发市场卖几毛钱一个。”老陈叹气,“银行债务两千三百万,供应商欠款五百多万,工人工资欠了三百多万。资不抵债,只能破产。” “破产了,我们怎么办?”一个中年女工红着眼,“我四十八了,到哪找工作?” 会议室一片沉默。 肖北思考片刻:“这样,今天我做三个承诺:第一,工人工资,县里先垫付,不能让大伙儿没饭吃;第二,厂子破产程序依法走,但工人安置优先考虑;第三,给我一个月时间,我研究研究,这厂子还有没有救。” “还能救?”工人们不敢相信。 “我不敢保证。”肖北坦诚道,“但一个六十年的老厂,三百多个熟练工人,说没就没了,太可惜。我试试看。” 二十二、调研与分歧 接下来的三天,肖北带着团队深入调研陶瓷厂。 他们走访了老工人、技术骨干、销售渠道,还去了省陶瓷研究所请教专家。 调研结果不容乐观: 设备老化严重,要更新至少需要两千万; 产品技术含量低,市场被江西、湖南的陶瓷产区挤压; 品牌价值几乎为零,“凌云瓷”早已被人遗忘; 最要命的是,整个行业都在萎缩,普通日用陶瓷利润薄如纸。 调研汇报会上,班子成员意见分歧。 陈建国首先反对:“肖书记,我知道您想救这个厂。但现实是,陶瓷已经是夕阳产业。咱们县财政本来就紧,再往这个无底洞里投钱,不明智。” 分管工业的副县长附和:“是啊,与其救一个没希望的老厂,不如把钱投到有潜力的新兴产业。数据中心二期、数字乡村大脑,这些都需要钱。” 李伟却支持:“我走访了老工人,他们很多是祖孙三代都在这个厂。厂子倒了,这些人怎么办?全部推向社会,失业救济压力更大。” “我们可以安排转岗培训。”陈建国说,“陶瓷厂工人有手工技能,可以转去做工艺品、做装修。” “五十岁的人怎么转?”李伟反驳,“他们学新技能有多难?” 争论激烈,肖北一直没说话,只是翻看着调研报告。 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各位说得都有道理。但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我们放弃陶瓷厂,放弃这三百多个工人,那我们搞经济发展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漂亮的GDP数字吗?” ...................... 第588章 白允墨引荐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肖北继续,“陶瓷确实是个传统产业,但不一定是夕阳产业。我去省陶瓷研究所,看到人家做的陶瓷轴承、陶瓷刀具、陶瓷手机背板,技术含量高,利润也高。为什么我们的陶瓷厂只能做几毛钱的碗碟?” “因为我们没技术、没人才。”陈建国说。 “那我们就引进技术、培养人才。”肖北坚定道,“我建议,不放弃陶瓷厂,但也不是简单维持。而是彻底转型,从低端日用瓷转向高端工业瓷、艺术瓷。” “资金从哪来?”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三个渠道。”肖北早有准备,“第一,破产重组,把债务剥离;第二,引入战略投资者;第三,申请省里的传统产业升级专项资金。” “有人愿意投资吗?”有人质疑。 “我去找。”肖北说,“但前提是,我们要拿出一个靠谱的转型方案。” 回家后,肖北对着陶瓷厂的资料发愁。 白允墨端茶过来:“还在想陶瓷厂的事?” “嗯。”肖北揉着太阳穴,“方向有了,但缺个懂行的投资人。” 白允墨想了想:“我倒认识一个人,可能能帮你。” “谁?” “杨文轩,我大学同学,现在做陶瓷艺术品出口,生意做得很大。他最近在找新的生产基地。” 肖北眼睛一亮:“能联系上吗?” “我试试。”白允墨拿起手机。 两天后,杨文轩来了凌云县。四十出头,戴着无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句句在点子上。 肖北陪他看了陶瓷厂的厂房、设备,也看了库存产品。 看完后,杨文轩摇头:“肖书记,实话实说,这厂子硬件不行。设备太老了,做不了精细活。” “如果更新设备呢?”肖北问。 “更新设备要钱,培训工人要时间,开拓市场要渠道。”杨文轩说,“全套下来,没三五年见不到效益。一般的投资者等不起。” 肖北心里一沉。 但杨文轩话锋一转:“不过,你们有个优势,是其他地方没有的。” “什么优势?” “人。”杨文轩指着远处正在清理厂区的老工人,“我看了你们的工人档案,平均工龄二十年以上。做陶瓷这行,手上功夫是练出来的。这些老工人的手感,是机器替代不了的。” “那您的意思是……” “我可以投资,但有条件。”杨文轩说,“第一,厂子必须彻底转型,不做低端日用瓷,专做高端艺术瓷、定制瓷;第二,工人要重新培训,我的团队来教;第三,我要控股权。” “工人待遇呢?” “基础工资加计件,熟练工一个月五六千没问题。做得好,上万也有可能。”杨文轩说,“但前提是,他们得能做出符合标准的产品。” 肖北思考片刻:“我需要和工人们商量。” “应该的。”杨文轩说,“我给您一周时间。如果工人愿意转型,我们就谈细节。” 肖北把杨文轩的投资意向带到了工人大会上。 三百多工人坐满了厂区食堂。肖北让李伟把条件一条条说清楚: 厂子破产重组,老债务剥离,但工人工龄清零,重新签订劳动合同; 前三个月培训期,只发基本生活费; 培训合格后,按件计酬,多劳多得; 要求严格,产品不合格要返工,甚至淘汰。 工人们议论纷纷。 老陈第一个站起来:“肖书记,我们都五十多了,还要从头学,学得会吗?” “杨总说了,你们有几十年的手感基础,学起来比年轻人快。”肖北说,“但确实需要下功夫。” 一个中年女工问:“要是不合格被淘汰了,怎么办?” “县里会安排转岗,或者按规定给补偿。”肖北坦诚,“但我想说,这是咱们厂最后的机会。如果不转型,厂子只能破产清算,大家拿点安置费,各谋生路。如果转型,虽然开始难,但有可能走出一条新路。” 老工人孙师傅站起来:“我在这厂干了三十八年。我爷爷那辈就在这做陶瓷。说实话,这些年看着厂子一天天不行,我心里难受。现在有机会转型,我愿意试试。大不了学不会,我回家带孙子去!” “我也愿意!”另一个老师傅附和,“总比厂子没了强。” 但也有不少人犹豫:“计件工资不稳啊,万一没订单怎么办?” 肖北说:“杨总有稳定的海外渠道,订单不是问题。关键是咱们能不能做出合格的产品。”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最后表决:218人愿意转型,76人选择拿安置费离开,还有二十多人没表态。 “218人,够了。”肖北对李伟说,“马上和杨总对接,启动重组。” 重组后的第一个月,是最难的。 杨文轩的团队带来了全新的工艺标准:泥料要筛多少遍,釉料要调多少次,烧制温度要精确到多少度…… 老工人们习惯了大批量、粗放式的生产,现在要求精雕细琢,一个杯子要修坯修半天,很多人不适应。 “这么慢,一天能做几个?计件工资怎么拿?” “这釉料配方太复杂,记不住。” “烧窑温度要求太高,咱这老窑根本达不到。” 抱怨声四起。更糟的是,第一批试烧的产品,合格率不到30%。 杨文轩很严格:“不合格就是不合格,全部砸掉重来。” 几个老工人当场红了眼:“我们干了半辈子陶瓷,现在说我们做的是废品?” 矛盾激化。有工人要罢工,有工人要辞职。 肖北闻讯赶到厂里。 杨文轩也很无奈:“肖书记,不是我不通人情。但艺术瓷走的是高端路线,一点瑕疵都不能有。这些工人的老习惯,必须改。” 肖北理解,但他也理解工人们的情绪。 他把工人代表和老技术骨干召集起来:“我知道大家难受。干了半辈子的手艺,现在被说得一文不值。但大家想想,为什么咱们以前的碗碟只能卖几毛钱?因为谁都能做,没门槛。现在咱们要做的,是别人做不了的东西。难是难,但做好了,一个杯子能卖几百块,一个花瓶能卖几千块。” ........... 第589章 技术攻关 “我们学不会啊……”有人叹气。 “学不会就慢慢学。”肖北说,“厂里决定,培训期延长到六个月,生活费照发。请省陶瓷研究所的专家来驻厂指导,一对一教。大家给自己半年时间,行不行?” 工人们沉默,但眼神里有了希望。 肖北又对杨文轩说:“杨总,给工人们一点时间。他们不是不努力,是需要适应过程。” 杨文轩点头:“我理解。但质量标准不能降。” “当然。”肖北说,“咱们一起想办法,帮工人们跨过这个坎。” 省陶瓷研究所的专家来了,领队的是副所长、国家级工艺美术大师周教授。 周教授看了厂里的情况,又看了工人们的手艺,给出建议:“不要一刀切。把工人分成三组:手艺最精细的,学最难的浮雕、镂空;手上稳的,学修坯、上釉;年龄大学新东西慢的,负责配料、练泥这些基础活。” 他还带来一个新思路:“不要光模仿传统,要创新。咱们凌云县有什么特色?有山有水,有银杏古树,有竹海。把这些元素融入设计,做有地方特色的陶瓷。” 在周教授指导下,工人们开始尝试新东西。 老陈负责设计:他把石盆村的古银杏叶拓下来,做成浮雕图案;把清江的波浪纹路,刻在花瓶上;把竹子的形态,融入茶具设计。 孙师傅负责工艺:他带着几个徒弟,一遍遍试验釉料配方,要烧出“凌云青”这种独特的颜色。 三个月后,第一批新产品出炉:银杏叶浮雕茶杯、清江纹花瓶、竹韵茶具。 杨文轩请来的海外客商看了样品,大加赞赏:“这种有文化内涵、有地方特色的陶瓷,在欧洲很有市场。价格可以提高30%。” 更让工人们振奋的是,省博物院看中了他们的产品,要定制一批文创礼品。 “咱们做的不是碗碟了,是艺术品!”老陈捧着第一张订单,手都在抖。 计件工资单出来:手艺好的工人,一个月能拿七八千;最差的也有三四千,比破产前还高。 工人们的信心回来了。 就在陶瓷厂转型初见成效时,新的问题出现了。 一天,环保局的人找上门:“肖书记,陶瓷厂的环保不达标,要整改。” “什么问题?” “烧窑用的还是煤,污染大。按照新标准,必须改天然气或者电窑。”环保局长说,“但改造成本太高,一个窑就要上百万。” 肖北去厂里了解情况。杨文轩也头疼:“改气改电,成本增加30%,产品就没竞争力了。但不改,环保这关过不去。” 这是很多传统产业转型面临的共同困境:环保成本谁来承担? 肖北召开专题会。环保局坚持标准不能降;厂方说成本太高承受不起;工人们担心厂子又办不下去。 “有没有第三条路?”肖北问周教授。 周教授想了想:“其实有个技术,叫‘洁净煤技术’,能大幅降低污染,改造成本只有改气的三分之一。但技术还不成熟,敢用的厂子不多。” “咱们能不能试试?”肖北问杨文轩。 “有风险。万一不成功,钱就白投了。” “县里可以承担一部分风险。”肖北拍板,“这样,改造资金,县里补贴30%,厂里出70%。如果失败,县里的补贴不用还。但如果成功,要在全县陶瓷行业推广。” 杨文轩思考后同意:“那就试试。” 改造用了两个月。新窑点火那天,所有人都紧张。 监测数据显示:污染物排放下降70%,达到国家标准;能耗下降15%;烧制温度更稳定,产品合格率提高到85%。 “成功了!”工人们欢呼。 更让肖北惊喜的是,因为能耗下降,产品成本降低了5%,竞争力反而增强了。 陶瓷厂稳定后,肖北开始思考产业链延伸。 他和杨文轩、周教授商量:“咱们现在只做陶瓷成品,利润的大头被销售渠道拿走了。能不能往上下游延伸?” “上游是原料。”周教授说,“凌云县有优质的高岭土,但一直没好好开发。以前都是卖原矿,一吨几十块钱。如果自己深加工,做成陶瓷原料,一吨能卖几百块。” “下游是销售。”杨文轩说,“我们现在依赖海外渠道和礼品市场。如果能打开民用高端市场,规模还能扩大。” 肖北有了思路:“那就两手抓。上游,开发高岭土矿,建原料加工厂;下游,打造‘凌云瓷’品牌,开拓国内市场。” 说干就干。 原料加工厂三个月建成,不仅满足自家需求,还开始向外销售。因为质量好,很快打开了周边市场。 品牌建设方面,肖北请来专业团队:注册“凌云瓷”商标,设计统一形象,参加国内外展销会。 更重要的是,他把陶瓷和乡村旅游结合起来:在石盆村、江湾镇设陶瓷体验工坊,游客可以亲手做陶瓷;在陶瓷厂开辟参观通道,发展工业旅游。 效果出乎意料:体验工坊大受欢迎,很多家长带孩子来;工业旅游吸引了对传统工艺感兴趣的游客;陶瓷产品销量大增,还带动了旅游消费。 “这是真正的文旅融合。”李伟兴奋地汇报,“陶瓷厂今年预计产值能破五千万,是破产前的十倍!还带动了周边三个村发展配套产业。” 陶瓷厂的成功转型,引起了省里的关注。 省工信厅厅长带队来调研,看了转型前后的对比,感慨:“一个濒临破产的老厂,通过技术升级、市场转向、品牌重塑,不仅活过来了,还活得很好。这个案例很有代表性。” 厅长问肖北:“你们这个模式,能在其他传统行业复制吗?” 肖北早有思考:“可以,但不能照搬。陶瓷厂的转型有三个关键点:一是找准新定位,从低端红海转向高端蓝海;二是引入战略投资者,带来技术、市场、管理;三是政府适度扶持,分担转型风险。” .............. 第590章 转型遇阻 ........................ “你们县还有其他传统行业需要转型吗?” “有。”肖北说,“比如服装加工、竹木加工、食品加工,都是劳动密集型,都面临同样的困境:成本高、利润薄、竞争激烈。” “你打算怎么做?” “分类施策。”肖北展开思路,“对有技术基础的,像陶瓷厂这样,帮助它升级;对规模小的,引导它专精特新,做特色产品;对确实没希望的,稳妥退出,工人妥善安置。” 厅长点头:“省里可以支持。你们做个全县传统产业转型升级规划,如果可行,作为省级试点。” 肖北立即组织班子,开始起草规划。 规划的核心是“一行业一策”: 服装行业,从代加工转向自主品牌,主打汉服、旗袍等传统文化服饰; 竹木行业,从粗加工转向工艺品、家具,结合电商销售; 食品行业,从散装原料转向深加工、预制菜,对接城市市场。 每个行业都成立工作专班,由分管副县长牵头,相关部门参与。 规划报上去,很快得到批复。凌云县成为全省“传统产业转型升级试点县”,获得5000万专项资金。 一年后,陶瓷厂举行改制周年庆。 厂区焕然一新:老窑改造成了观光点,新车间干净明亮,产品展厅琳琅满目。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脸上带着笑。他们的工资普遍比破产前翻了一番,有的技术骨干月入过万。 老陈作为工人代表发言:“一年前,我们以为厂子完了,我们要失业了。今天,我们不仅有了工作,还有了奔头。感谢肖书记,感谢杨总,也感谢我们自己,没放弃。” 杨文轩宣布了新计划:“明年,我们要建研发中心,开发陶瓷新材料;还要开旗舰店,把‘凌云瓷’卖到全国。” 肖北最后讲话:“陶瓷厂的转型成功,证明了一个道理:没有夕阳产业,只有夕阳思维。只要我们敢于创新,敢于改变,传统产业也能焕发新生。” “但这不是终点。”他话锋一转,“服装厂、竹木厂、食品厂,还有很多传统企业需要转型。这条路,我们才走了一小段。” “接下来,我们要把陶瓷厂的经验推广开来,让更多的传统产业重生,让更多的工人受益。这才是经济发展的真正意义。” 掌声雷动。 晚上,肖北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陶瓷厂周年庆,工人们的笑脸是最好的回报。这一年,我们救活了一个厂,保住了三百多个家庭,还探索出了一条传统产业转型的路子。” “但我也在反思:为什么非等到厂子快死了才转型?为什么不能提前布局?我们的产业政策,是不是太被动了?” “下一步,要建立产业预警机制,及时发现困境企业,提前介入。还要建产业创新平台,让企业随时能接触到新技术、新市场。” “经济发展就像种树,不能只浇水施肥,还要修枝剪叶,防治病虫害。政府要做园丁,不能只做观众。” 合上日记本,肖北走到窗前。 陶瓷厂的方向,新窑的灯光彻夜不熄。那是工人们在赶制一批海外订单。 更远处,服装厂的厂房也在改造,竹木厂的新设备正在安装。 这个山区小县,正在悄然完成一场产业重塑。 从数字乡村到传统产业转型,从危机应对到主动布局,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都踏踏实实。 肖北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新兴产业要培育,传统产业要升级,城乡差距要缩小,民生福祉要改善…… 但至少,他们找到了方向:以人民为中心,以问题为导向,实事求是,久久为功。 手机震动,是白允墨发来的消息:“儿子今天手工课做了个陶泥杯子,说是送给爸爸的。虽然丑,但心意十足。” 肖北笑了,回复:“明天带回家,我天天用。” 窗外,月光如水。 在这个平凡又特殊的夜晚,凌云县的县委书记,在这个陶瓷厂重生的时刻,更加坚定了他的信念: 发展为了人民,发展依靠人民,发展成果由人民共享。 而更广阔的土地上,更多的转型故事,正在发生..... 陶瓷厂转型成功的经验很快在全县传开,但肖北没想到,推广过程会遇到这么大阻力。 周一刚上班,服装厂的厂长王德发就找上门来:“肖书记,我们厂可学不了陶瓷厂。” “为什么?”肖北问。 “陶瓷是工艺品,能卖高价。服装不一样,满大街都是,价格透明,利润薄。”王德发苦着脸,“再说,我们厂只会做代工,没设计能力,没品牌,转型谈何容易?” “可以请设计师,可以创品牌。”肖北说。 “钱呢?请个好设计师一年几十万,我们厂现在勉强维持,哪有钱?”王德发摇头,“肖书记,您的好意我明白,但我们实在转型不起。” 王德发刚走,竹木加工厂的李厂长又来了:“肖书记,我们试了做工艺品,可市场不认啊。做了几百个竹编花篮,堆在仓库卖不掉。” “你们的设计有问题。”肖北直言,“我看过你们的产品,样式太老,年轻人不喜欢。” “我们只会做传统样式。”李厂长无奈,“请年轻设计师?人家嫌我们厂小,不来。” 一天下来,肖北见了五个企业负责人,个个叫苦。总结起来就三点:没钱、没人、没市场。 晚上开碰头会,李伟说:“肖书记,看来光有经验不够,还得有具体支持。” 陈建国也说:“是啊,陶瓷厂成功,是因为有杨文轩的投资、周教授的技术。其他企业没这个条件。” “那我们创造条件。”肖北说,“这样,我们成立‘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服务团’,我当团长,经信局、科技局、人社局、商务局一把手参加。每家企业一企一策,现场办公解决问题。” “能解决钱的问题吗?”陈建国问。 ................ 第591章 多策并进 .................. “多管齐下。”肖北早有思路,“第一,设立转型升级专项资金,县财政拿两千万,撬动社会资本;第二,对接银行,开发‘转型升级贷’,政府贴息;第三,鼓励企业互相担保,抱团发展。” “人呢?” “人才引进和本地培养结合。”肖北说,“引进的,给安家费、给待遇;本地的,送出去培训。还可以与高校合作,搞‘设计扶贫’,让大学生来实习,企业出题,学生解题。” “市场呢?” “线上线下结合。”肖北说,“线上,利用咱们的电商平台,打造‘凌云制造’区域品牌;线下,组织企业参加展会,对接大客户。政府当推销员。” 思路有了,但执行起来依然困难..... 服务团第一站去了服装厂。 服装厂问题最典型:设备老旧,产品单一,只会做校服、工作服等低端订单,利润不到5%。 “我们想转型做时装,可设计师请不起,市场打不开。”王德发叹气。 肖北问工人:“你们有什么想法?” 一个老裁缝说:“我做了三十年衣服,手艺没问题,但不知道现在流行什么。” 一个年轻女工说:“我们可以做汉服。现在汉服火,利润高。” “汉服?”王德发皱眉,“那东西做工复杂,我们没做过。” “没做过可以学。”肖北拍板,“就做汉服。但要做出特色。” 他联系了省服装学院的教授,带团队来厂里指导。又通过白允墨的关系,请来一位汉服设计师,常驻三个月。 设计有了,但新问题又来了:汉服需要刺绣、盘扣等精细工艺,厂里工人不会。 “送出去学!”肖北协调人社局的培训资金,送十个工人去苏州学习刺绣,又送五个去杭州学盘扣。 三个月后,第一批汉服样品出炉:融合凌云山水元素的“青绿山水”系列,绣着银杏叶的“金秋”系列,灵感来自清江的“水云间”系列。 样品送到省城的汉服展销会,一炮而红。订单雪花般飞来,价格是原来校服的十倍。 王德发不敢相信:“一件衣服卖两千?真有人买?” “供不应求。”负责销售的副厂长兴奋道,“还有剧组来订,要做古装戏服。” 更让肖北惊喜的是,工人们主动提出改进建议:优化裁剪节省布料,改良缝纫提高效率,创新绣法降低成本。 “这就是内生动力。”肖北在服务团总结会上说,“工人有了积极性,企业就有了活力。” 服装厂转型初现成效,但竹木厂的问题更棘手:缺人才,尤其是年轻人才。 李厂长愁眉苦脸:“我们厂平均年龄四十八岁,年轻人不愿来。招了三个大学生,干了两个月全跑了,说没前途。” “为什么没前途?”肖北问。 “我们做竹编,传统手艺,年轻人觉得土、没技术含量。”李厂长说,“其实竹编大有学问,但年轻人不懂。” 肖北想起之前与省工艺美院的合作:“这样,我们和高校搞‘产学研基地’。企业出课题,高校出学生,联合攻关。学生来了,能学到东西,企业也能接触到新理念。” “能行吗?” “试试。” 肖北亲自跑省城,找到工艺美院的院长。院长很支持:“我们的学生缺实践机会,你们的厂缺创新设计,正好互补。” 第一批来了八个学生,学产品设计、视觉传达、工艺美术。学生们看到老艺人的竹编手艺,惊叹不已:“这手艺太绝了!” 在老艺人的指导下,学生们设计了一系列新潮竹编产品:融入几何元素的灯罩、简约风的收纳篮、可折叠的旅行茶具。 产品打样出来后,李厂长都惊讶:“这还是竹编吗?这么时尚!” “传统工艺加现代设计,就有新生命。”带队老师说。 更妙的是,有两个学生毕业后主动要求来厂里工作:“这里能学到真东西,还能发挥创意。” “人才来了!”李厂长喜出望外。 肖北却思考更深:“一两个人才不够,要形成人才梯队。”他推动企业与职教中心合作,开设“传统工艺与现代设计”专业,定向培养。 “这样,人才就能源源不断。”他对李厂长说。 就在传统产业转型稳步推进时,一场意想不到的危机降临。 周六晚上十点,肖北接到紧急电话:经开区一家化工厂发生泄漏,周边三个村受影响。 “人员伤亡吗?”肖北心头一紧。 “暂时没有,但村民恐慌,正在撤离。” 肖北立即赶往现场。路上,他调取这家化工厂的资料:生产日用化工品,规模不大,环保评级是B级,去年刚通过环保验收。 现场已拉起警戒线,刺鼻的气味弥漫。环保局局长汇报:“初步判断是阀门老化导致泄漏,主要是氯气。已组织周边村民疏散,消防正在处置。” “为什么没提前发现隐患?”肖北质问。 “这家厂……上个月刚检查过,当时没问题。” 肖北脸色铁青:“检查没问题,现在出问题?是检查不仔细,还是企业瞒报?” 没人敢回答。 泄漏在凌晨三点控制住。所幸疏散及时,无人员伤亡,但村民情绪激动:“化工厂必须搬走!”“我们不要污染企业!” 第二天,肖北召开紧急会议。 “这次事故暴露了我们监管的漏洞。”肖北语气严厉,“表面看是阀门老化,深层次是监管不到位、企业主体责任不落实。环保局要深刻反思。” 环保局局长低头:“是我们的责任。” “不光是环保局。”肖北说,“所有部门都要反思:我们招商引资时,有没有把环保放在第一位?我们检查时,有没有走过场?我们处罚时,有没有手软?” ...................... 第592章 壮士断腕 会议室鸦雀无声。 “现在做三件事。”肖北部署,“第一,全面排查全县化工企业,有隐患的立即整改,整改不到位的关停;第二,研究化工企业搬迁规划,逐步搬离居民区;第三,修订招商引资政策,提高环保门槛。” 陈建国提出:“可是,化工企业贡献了全县15%的税收,全部搬迁或关停,影响很大。” “再大的影响,也不能拿老百姓的健康冒险。”肖北斩钉截铁,“经济发展要,但安全底线更要。这次是侥幸没出事,万一出事呢?” 会议决定成立化工企业整治专班,肖北亲任组长。 整治行动雷厉风行。 一周内,排查了全县32家化工企业,发现隐患的18家,立即停产整改;其中5家整改无望,直接关停。 影响立竿见影:税收下降,失业工人增加,企业主抱怨。 一天,十几个化工厂的工人堵在县政府门口:“我们要吃饭!”“不能一刀切!” 肖北出去和工人对话:“我知道大家要吃饭,但吃饭的前提是安全。如果连安全都保障不了,工作有什么意义?” “那也不能关厂啊!”一个老工人喊道,“我在这厂干了二十年,厂子关了,我去哪?” “关厂不是目的。”肖北说,“县里正在规划化工园区,符合标准的企业可以入园,升级改造。暂时失业的工人,县里组织培训,转岗到其他企业。” “培训多久?工资呢?” “培训期间发生活费,培训合格后优先安排工作。”肖北承诺,“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不会让一个工人没饭吃。” 工人散去后,肖北对李伟说:“马上制定化工园区规划,要高标准、严要求。还有,被关停企业的工人安置方案,一周内拿出来。” “资金压力很大。”李伟说,“培训要钱,安置要钱,化工园区建设更要钱。” “再难也要做。”肖北说,“这是对历史负责,对人民负责。” 更大的压力来自企业主。一天晚上,肖北接到一个电话:“肖书记,我是宏达化工厂的老赵。我们厂被关了,我理解,但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们边生产边整改?” “不行。”肖北拒绝,“必须整改到位才能复产。” “可是银行贷款要还,工人工资要发……” “这些困难县里会帮忙协调,但安全底线不能破。”肖北语气缓和但坚定,“老赵,你换个角度想:如果因为整改不到位出了大事故,你赔得起吗?坐牢都有可能。”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我明白了。我整改。” 挂断电话,肖北疲惫地揉着眉心。白允墨端来热茶:“压力很大?” “嗯。”肖北说,“都知道安全重要,但真到要关厂要失业时,阻力就来了。” “但你是对的。”白允墨说,“我看了新闻,有些地方为了GDP,对污染企业睁只眼闭只眼,最后出了大事故,领导全免职。你现在严格,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百姓。” “道理都懂,但做起来难。”肖北叹气,“关一家厂,可能影响几百个家庭。我要为他们的生计负责。” “所以不能光关,还要帮。”白允墨建议,“你们不是在搞产业转型吗?能不能把化工厂的工人转到其他行业?” 肖北眼睛一亮:“对!服装厂、陶瓷厂、食品厂都在扩产,需要工人。可以让化工工人转岗培训。” 第二天,肖北召开协调会,把被关停化工企业的工人名单发给各个转型企业:“这些工人有化工背景,学新技能有基础。哪家企业愿意接收,县里给培训补贴。” 服装厂王德发第一个响应:“我们要扩产,缺一百个工人。化工工人手脚麻利,培训后应该能行。” 陶瓷厂、竹木厂也纷纷响应。 “好!”肖北拍板,“人社局负责对接,一个月内完成转岗培训。” 工人安置有了着落,但化工园区的推进却卡住了。 规划中的化工园区选址在离县城二十公里的山坳里,远离居民区,符合安全距离要求。但项目公示后,周边村民强烈反对。 “化工厂就是污染,建在哪都不行!” “我们不要污染企业!” “谁敢建,我们就上访!” 肖北带队到村里开座谈会。村民情绪激动,根本不听解释。 “肖书记,您说化工厂安全,那上次泄漏怎么解释?”一个村民质问。 “是啊,我们不相信!” 肖北耐心解释:“新园区会采用最先进的技术、最严格的标准,和原来的小化工厂完全不一样。” “说得好听,出事了你负责吗?” “我负责。”肖北郑重道,“我是县委书记,出了事我第一个担责任。但我也请大家相信,我们绝不会拿大家的健康开玩笑。” 村民将信将疑。 更棘手的是,化工园区投资巨大,县财政无力承担,需要引入社会资本。但企业看到村民反对,都打了退堂鼓。 “肖书记,不是我们不想投,是怕投了钱,项目被闹黄。”一家有意向的企业老板说。 肖北陷入了两难:不建园区,化工企业无处可去,产业受影响;建园区,村民反对,企业观望。 他苦思冥想,找到了一个突破点:“带村民出去参观。” “参观什么?” “参观先进化工园区。”肖北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让村民看看真正的现代化工企业是什么样。” 县里组织了三批村民代表,去邻省的国家级化工园区参观。看到园区里绿树成荫,污水处理厂比公园还干净,村民们的态度开始转变。 “原来化工厂可以这么干净。” “人家这管理,确实规范。” 趁热打铁,肖北又在村里开了听证会,把园区规划、环保措施、监测方案全部公开,并承诺:“园区建成后,村民可以随时监督,监测数据实时公开。如果有一项指标超标,立即停产整顿。” 村民的反对声渐渐小了。 ......................... 第593章 现代治理 但企业还在观望。肖北决定亲自出马,到省城、市里招商,向化工企业推介园区。他提出“拎包入住”模式:园区统一建设基础设施,企业只需带设备入驻,降低成本。 同时,他请来第三方评估机构,对园区规划进行权威评估,消除企业顾虑。 三个月后,第一家化工企业签约入驻。接着是第二家、第三家…… 化工园区终于破局。 化工园区开工仪式上,肖北讲了一段话: “今天园区开工,我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高兴,因为我们找到了发展与安全的平衡点;另一方面警醒,因为我知道,安全这根弦一刻也不能松。” “我们凌云县,既要金山银山,也要绿水青山。化工企业要发展,但必须是安全的发展、绿色的发展。这个园区,就是我们探索的成果。” “但探索没有终点。我希望,这个园区不仅是化工企业的聚集地,更是安全管理的示范区、绿色发展的样板区。我们要用行动证明:发展与安全可以兼得。” 仪式结束,陈建国感慨:“肖书记,这几个月真不容易。工人安置、村民沟通、企业招商……哪一环都不省心。” “但都走过来了。”肖北说,“现在回头看,这次危机倒逼了我们:逼我们淘汰落后产能,逼我们升级安全标准,逼我们创新管理模式。” “是啊。”陈建国说,“以前总说转型升级,但动力不足。这次出了事,大家才真正重视。” “所以坏事可以变好事。”肖北总结,“关键是我们怎么应对。” 化工园区的建设步入正轨,但肖北的心思已经飞到了更远处。 化工危机处理完,肖北在常委会上提出了一个新议题:县域治理现代化。 “这次化工事件,暴露了我们治理体系的很多问题。”肖北说,“事前预警不足,事中应对被动,事后反思不深。如果我们不改进,下次还可能出事。” “怎么改进?”陈建国问。 “我提三点。”肖北说,“第一,建立风险预警机制。环保、安监、消防等部门的数据要打通,用大数据分析风险点,提前预警。” “第二,完善应急响应体系。明确各部门职责,定期演练,做到快速响应、高效处置。” “第三,建立公众参与机制。重大决策要听证,重大项目要公示,让群众监督。” 李伟补充:“还可以建一个‘县域治理大脑’,整合各部门数据,实时监测全县运行情况。” “这个想法好。”肖北说,“就从‘治理大脑’开始。” “治理大脑”项目启动,肖北亲自抓。他调集了政研室、大数据局、应急管理局的精干力量,组成专班。 但困难接踵而至。 首先是数据壁垒。各部门的数据标准不统一,系统不兼容,有些部门还不愿共享数据。 “我们的数据涉密,不能随便给。”公安局首先反对。 “企业的排污数据是商业秘密。”环保局也有顾虑。 肖北召开协调会:“数据共享不是要泄露秘密,而是为了更好治理。比如公安的摄像头数据,可以和环保的监测数据结合,及时发现异常排放。这既保护了环境,也维护了治安。” “技术上怎么保证安全?”公安局长问。 “建数据中台,各部门数据脱敏后汇总,不涉及具体细节。”大数据局长解释,“而且权限分级,不同部门只能看到相关数据。” 经过反复沟通,各部门终于同意试点。 其次是人才短缺。“治理大脑”需要既懂技术又懂业务的复合型人才,县里严重缺乏。 肖北想了个办法:“从各部门抽调年轻人,集中培训;同时与高校合作,请专家指导。” 第一批抽调了二十个年轻人,封闭培训一个月。他们白天学技术,晚上研究业务,进步很快。 三个月后,“治理大脑”一期上线。 大屏幕上,全县地图清晰可见。点击任何区域,都能看到实时数据:空气质量、水质监测、交通流量、企业运行…… 更厉害的是预警功能。系统通过算法分析,能提前发现风险。比如,某区域空气质量异常,系统会自动提示环保局检查;某企业用电量骤增,系统会提示安监局关注。 “这就是现代治理。”肖北对班子成员说,“从被动应对到主动预警,从经验决策到数据决策。” 但“治理大脑”刚上线就遇到了挑战。 “治理大脑”预警:清江上游水质异常,污染物浓度升高。 环保局立即行动,排查后发现是一家造纸企业偷排。企业被重罚,负责人被拘留。 事情本来到此结束,但“治理大脑”进一步分析发现:这家企业三个月前就被预警过,但当时只是轻微超标,环保局警告了事。 “如果当时就严格执法,可能就不会有后来的偷排。”肖北在环保局调研时说。 环保局长解释:“当时企业说马上整改,我们就给了缓冲期。” “缓冲期不是护身符。”肖北严肃道,“执法要严,不能讲情面。这次是水质污染,下次可能是安全事故。” 他要求:“所有预警信息,必须一查到底,整改到位,否则问责。” “治理大脑”还发现了其他问题:某路段交通事故频发,但交警部门只是加强巡逻,没分析原因。系统提示:该路段弯道过急,需要改造。 “这就是数据的价值。”肖北说,“不仅发现问题,还分析原因,提出解决方案。” 但“治理大脑”也引发了争议。有干部抱怨:“系统预警太多,我们疲于应付。” “是啊,以前没系统,大家相安无事。现在系统一响,就得跑断腿。” 肖北听到这些议论,召开了一次干部大会。 “我知道,有人觉得‘治理大脑’给大家添了麻烦。”肖北开门见山,“但大家想想:没有预警,问题就不存在吗?水质污染不会发生吗?交通事故不会死人吗?” ............... 第594章 意外的收获 “系统预警,是在帮我们提前发现问题,避免小问题变成大问题。这看似增加了工作量,实则减少了事故概率,降低了治理成本。” “当然,系统还需要优化,预警要更精准。但方向不能变:我们要用技术提升治理能力,而不是回避问题。” 会后,肖北让技术团队优化算法,减少误报,让预警更精准。 “治理大脑”运行半年后,效果逐渐显现。 环保投诉下降30%,因为问题被提前发现;交通事故下降25%,因为隐患被及时整改;安全生产事故下降40%,因为监管更精准。 更让肖北意外的是,“治理大脑”还带来了经济效益。 通过分析企业用电、用水、物流等数据,系统能发现企业运行中的问题,并提出优化建议。 比如,一家食品厂用电量异常高,系统提示可能设备老化。企业检查后发现,确实有设备效率低,更换后能耗下降15%,年节省电费五十多万。 一家物流企业运输路线不合理,系统建议优化路线后,运输成本下降10%。 “这就是数据的力量。”肖北在全县干部大会上说,“以前我们抓经济,靠政策、靠招商。现在多了新工具:靠数据。数据能帮企业降本增效,能帮政府精准施策。” 他提出新要求:“各部门要善于利用数据,从数据中发现问题、找到机会。经信局要分析产业数据,优化产业布局;商务局要分析消费数据,引导市场发展;农业局要分析气象土壤数据,指导农业生产。” 大数据局长汇报:“肖书记,我们的数据已经覆盖了70%的企业、90%的重点区域。下一步,我们想扩展到民生领域,比如教育、医疗、养老。” “可以试点。”肖北说,“先从医疗开始。通过分析就诊数据,可以发现疾病高发区,提前干预;可以优化医疗资源分配,让群众少跑腿。” “治理大脑”从安全预警扩展到经济分析、民生服务,功能越来越强大。 省里得知后,专门来调研。调研组长、省委政研室主任评价:“你们这个‘治理大脑’,把数字化从政务服务延伸到社会治理,很有前瞻性。省里正在研究全省的‘数字治理’方案,你们的经验可以借鉴。” 肖北谦虚道:“我们还在探索,很多不成熟。” “探索就是价值。”主任说,“你们敢试敢闯,这就是最大的成熟。” 送走省里调研组,肖北对李伟说:“‘治理大脑’不能停留在县里。要在乡镇、村里推广,建一个覆盖全县的治理网络。” “资金和人才都不够。” “分级建设。”肖北说,“县里建大脑,乡镇建小脑,村里建末端。资金分级投入,人才分级培训。” 新的计划开始酝酿。 “治理大脑”向基层延伸,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困难。 第一个试点乡镇是青山镇。镇里建了“治理小脑”,整合了综治、环保、安监等数据。但运行一个月,问题百出。 镇长诉苦:“系统是建了,但没人会用。村干部年纪大,学不会。年轻的不愿在村里干,留不住人。” “数据也跟不上。”副镇长补充,“村里的情况复杂,很多事系统里体现不出来。比如邻里纠纷,系统能预警吗?” 肖北带队到青山镇调研。果然,“治理小脑”成了摆设:数据更新不及时,预警没人处理,村干部抱怨“增加了负担”。 他召开村干部座谈会。 老支书直言:“肖书记,您说的这个系统好是好,但我们用不来。我们处理矛盾,靠的是人情世故,不是数据算法。张家长李家短,系统能知道吗?” 年轻村干部说得更直接:“我们每天忙得很,调解纠纷、收医保、搞卫生,哪还有时间学系统?” 肖北意识到问题所在:技术手段必须与基层实际结合,否则就是空中楼阁。 “你们需要什么样的系统?”他问。 “简单点,实用点。”老支书说,“比如,能把村里的大事小情记下来就行,不用太复杂。” “能帮我们提醒工作也行。”年轻村干部说,“比如谁家该办低保了,谁家老人该体检了,系统提醒一下,我们好上门。” 肖北有了思路:“那就改!系统要简化,功能要实用。不要追求高大上,要接地气。” 他让技术团队重新设计:界面要简单,操作要方便,功能要实用。重点开发了几个功能: 民情档案:记录每家每户的基本情况、特殊需求; 工作提醒:自动提示待办事项,如医保缴纳、老人体检; 矛盾调解:记录矛盾纠纷及处理过程,形成案例库; 应急联络:一键联系乡镇、县里相关部门。 新系统上线后,村干部反映:“这个好!简单实用。” 更妙的是,系统还开发了手机版,村干部可以用手机填报信息、接收任务,大大提高了效率。 系统问题解决了,但人才问题依然突出:村里留不住年轻人,治理能力跟不上。 肖北调研发现,不是年轻人不愿回乡,而是回乡后没发展空间。 “村里事务杂,待遇低,上升渠道窄。”一个返乡大学生说,“我回来两年了,还是办事员,看不到希望。” “如果给你更大的平台呢?”肖北问。 “什么平台?” “比如,让你负责一个村的发展规划,或者一个产业项目。” “那当然愿意!但村里说了算吗?” “可以改革。”肖北说。 他推动出台《鼓励人才回乡创业就业的若干措施》:提高村干部待遇,打通上升通道;设立创业基金,支持回乡创业;给优秀人才安家补贴、子女入学优惠。 措施出台后,一批年轻人回乡。 青山镇的小王,大学学的是旅游管理,回乡后负责乡村旅游开发。他利用“治理小脑”的数据,分析游客偏好,设计旅游路线,推出特色活动。半年时间,青山镇的旅游收入增长了一倍。 ................. 第595章 白允墨的建议 石盆村的小孙,直播带货已经很有名,现在被聘为“电商顾问”,指导村民做电商。他建了培训群,每天分享经验,带出了十几个徒弟。 人才回来了,基层治理活了。 但肖北还不满足:“光有年轻人不够,还要有专业人才。”他推动“专业人才下乡”计划:医生、教师、农技员定期到村里服务,服务情况与职称评定挂钩。 县医院的张医生,每周有一天到村卫生室坐诊。他说:“以前在县医院,看的都是常见病。到村里,能真正帮到群众,有成就感。” 县农技站的小李,负责三个村的农技指导。他用“治理小脑”分析土壤数据,指导农民精准施肥,每亩地节省肥料成本30元。 专业人才下乡,不仅提升了服务水平,还带动了本地人才成长。 看着基层治理的改善,白允墨给肖北提了个建议:“你们现在有了系统,有了数据,有了人才,但还缺一样东西。” “什么?” “激励机制。”白允墨说,“村干部干得好不好,怎么衡量?怎么激励?” “我们有考核。” “但考核太粗放。”白允墨说,“我建议你们引入积分制。村干部每完成一项工作,获得相应积分;群众可以评价,好评加分,差评扣分。积分与绩效挂钩,公开透明。” “这个好!”肖北眼前一亮,“让数据说话,让群众评价。” 积分制很快在青山镇试点。村干部的每项工作都量化积分:调解矛盾积5分,完成医保收缴积10分,发展一个产业项目积50分……群众可以通过手机APP评价,好评加2分,差评扣2分。 每月积分排名,前三名有奖励,后三名要说明情况。 效果立竿见影:村干部积极性提高了,群众满意度提升了,工作推进更顺利了。 老支书笑着说:“现在年轻人抢着干活,就怕积分落后。” 但新问题又来了:有些村干部为了积分,只做容易得分的事,难事、麻烦事没人干。 肖北调整规则:难事加分多,比如化解历史积案,一次加30分;群众评价权重提高,占积分的40%。 “这样既鼓励干事,又引导干难事、干实事。”他对白允墨说,“你的建议解决了大问题。” 白允墨笑道:“我是从企业管理中借鉴的。其实治理和管理有相通之处:都要调动人的积极性。” 四十四、意外的考验 就在基层治理逐步完善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考验着整个治理体系。 七月,凌云县连降暴雨,清江水位暴涨。气象局连续发布红色预警。 “治理大脑”实时监测着全县雨情、水情、险情。肖北坐镇指挥中心,大屏幕上数据跳动。 “青山镇降雨量已超200毫米!” “清江水位接近警戒线!” “石盆村出现山体滑坡迹象!” 肖北果断下令:“启动一级应急响应!危险区域群众立即转移!” 命令通过“治理大脑”直达乡镇、村社。村干部通过手机APP接收指令,组织转移。 但石盆村遇到了麻烦:部分老人不愿离开。 “我在这住了一辈子,洪水来了我也不走!” “家里的东西怎么办?” 村干部急得团团转,在系统里上报:“老人不愿转移,请求支援。” 肖北立即调取石盆村的民情档案,发现不愿转移的老人中,有三位是退伍军人,两位是老党员。 他有了主意,通过视频系统直接连线石盆村:“老哥几个,我是肖北。听说你们不愿转移?” 老人们看到县委书记,有些惊讶。 “肖书记,不是我们不听指挥,是实在舍不得家。” “我理解。”肖北说,“但你们是老兵、老党员,应该带头执行命令。你们不转移,其他群众怎么看?” 一位老兵想了想:“肖书记说得对。我们是党员,应该带头。我转移!” “我也转移!” 老兵、老党员一带头,其他老人也同意了。 转移顺利进行。一小时后,山洪冲垮了石盆村三处房屋,但因为转移及时,无一人伤亡。 事后统计,这次山洪全县转移了三千多人,无一人伤亡。“治理大脑”的预警、指挥、调度功能经受住了考验。 省防汛指挥部发来表扬信:“凌云县利用现代技术,实现精准预警、高效转移,值得全省学习。” 肖北在总结会上说:“这次山洪,检验了我们的治理体系。但我们也发现不足:预警可以更早,转移可以更快,安置可以更好。要总结经验,改进系统。” 他要求:“治理大脑”增加地质灾害预警模块,整合气象、地质、水利数据,提前24小时预警;优化应急指挥流程,缩短响应时间;完善安置方案,确保转移群众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 山洪过后,肖北在全县干部大会上做了一个报告:《从数字乡村到现代治理》。 “这几年,我们做了很多事:数字乡村、产业转型、治理创新。但归根结底,都是一件事: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数字乡村,是为了让农民享受数字红利;产业转型,是为了让工人有稳定收入;治理创新,是为了让群众生活更安全、更便利。” “但我们不能自满。数字鸿沟依然存在,产业升级任重道远,治理体系还需完善。下一步,我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推动数字普惠。让每一个老百姓,无论老人还是孩子,无论城里人还是农村人,都能享受数字化的便利。” “第二,深化产业融合。农业、工业、服务业要融合发展,数字经济要和实体经济深度融合。” “第三,提升治理效能。从‘治理大脑’到‘治理网络’,从县到乡到村,全覆盖、全打通。” 他最后说:“同志们,我们的目标是什么?不是建了多少数据中心,不是引了多少企业,不是上了多少系统。我们的目标是:老百姓的笑脸多了,抱怨少了;收入提高了,负担减轻了;生活方便了,安全感增强了。” ............... 第596章 新的棋局 “这个目标,我们还在路上。但我相信,只要我们踏踏实实走,一步一个脚印,就一定能到达。” 掌声雷动。 晚上,肖北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的大会,算是阶段总结。从数字乡村起步,到产业转型,再到治理创新,我们走了一条不寻常的路。” “这条路不好走:有阻力,有质疑,有失败。但每克服一个困难,就离目标近一步。” “老孙头学会了直播卖货,陶瓷厂工人拿到了高工资,青山镇老人用上了手机银行,石盆村避过了山洪……这些具体的人和事,才是我们工作的意义。” “但我知道,挑战还在前方:城乡差距依然明显,教育资源还不均衡,医疗保障有待提高……要做的还有很多。” “好在,我们有了方向,有了方法,有了团队。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 合上日记本,肖北走到窗前。 县城灯火璀璨,远处的乡村,点点灯光中,有直播的微光,有工厂的灯光,有“治理大脑”终端的信号灯。 那些灯光,连成一片,照亮着这片土地新的希望。 而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要建学校,要修医院,要完善养老,要…… 手机震动,是儿子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肖北接通,儿子在屏幕那头兴奋地说:“爸爸,我今天学了一首诗:‘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老师说,这是说只要努力,就能到达远方。” “对。”肖北微笑,“只要我们努力,就一定能到达。” 窗外,月光如水,星河灿烂。 在这个平凡又特殊的夜晚,凌云县的县委书记,在这个治理体系初步成型的时刻,更加坚信: 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而更广阔的土地上,更多的变革故事,正在悄然发生...... 周一早晨七点,肖北刚到办公室,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秦若溪。 肖北心头一动。 “秦市长早。”肖北接通电话。 “肖北,听说你们县搞了个‘治理大脑’,省里都点名表扬了?”秦若溪的声音清亮,带着笑意。 “还在摸索阶段,不成熟。” “别谦虚。下周市里开县域经济工作会议,你来做个典型发言,重点讲产业转型和数字治理。” 肖北顿了顿:“秦市长,我们这点成绩,在全市面前讲,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怕露怯?”秦若溪笑道,“我要的就是你们这种从基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现在全市都在喊转型升级,但像你们这样实打实干出来的不多。” “那好,我准备一下。” “还有,”秦若溪语气稍缓,“会后留一下,我有事跟你谈。” 电话挂断。肖北握着手机,若有所思。秦若溪比他大三岁,行事干练,思维敏锐。她是从省发改委下来的,对经济工作有独到见解。在肖北最困难的时候,她多次在市委常委会上为他说话。 李伟敲门进来:“肖书记,这是本周安排。” 肖北接过日程表:“把下周三空出来,去市里开会。” 市里的大会议室坐满了人。各县区书记、县长,市直部门负责人,济济一堂。 秦若溪主持会议。她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套裙,短发利落,目光扫过全场时,不怒自威。 “上半年数据出来了,”秦若溪打开PPT,“全市GDP增长5.2%,低于全省平均水平。工业投资下降3%,传统产业普遍困难。” 她顿了顿:“但有个亮点,凌云县,工业投资增长18%,GDP增长7.3%,全市第一。”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肖北。 “请肖北同志分享经验。”秦若溪说。 肖北走上台,讲了一个小时:陶瓷厂的转型、服装厂的突破、化工园的教训、“治理大脑”的应用。数据详实,案例生动。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不屑。 发言结束,秦若溪总结:“凌云的经验说明,传统产业不是包袱,而是财富。关键是怎么转、往哪转。” 自由讨论时,邻县的张书记阴阳怪气:“肖书记讲得不错,但你们有杨文轩这样的投资人,有省里的专项资金。我们要是有这条件,也能做好。” 肖北平静回应:“张书记,我们引入杨文轩之前,陶瓷厂濒临破产,没人看好。省里的资金,是我们先干出样子才争取到的。” “那是你们运气好。” “运气?”肖北笑了,“如果我们当时放弃陶瓷厂,哪来的运气?” 眼看气氛紧张,秦若溪敲了敲话筒:“好了,经验可以借鉴,条件可以创造。关键是决心和思路。” 散会后,秦若溪叫住肖北:“到我办公室。” 市长办公室简洁大气。书架上除了文件,还有经济学著作和几本诗集。 “坐。”秦若溪亲手泡茶,“刚才张书记的话,别往心里去。” “不会。”肖北接过茶杯,“他说的也是实情,各县条件不同。” “但思路更重要。”秦若溪在对面坐下,“我今天找你,有件大事。” 她打开一份文件:“省里要搞‘区域协同发展试验区’,我们市和沿海的江州市结对。要求我们承接产业转移,江州提供技术、资金、市场。” 肖北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啊。” “好事也是难事。”秦若溪说,“江州要求很高:转移的必须是绿色、智能、高附加值产业。我们市符合条件的县区不多。” 她看着肖北:“我想把凌云作为试点。” “为什么是我们?” “因为你们有基础。”秦若溪说,“你们搞了陶瓷、服装转型,有经验;建了‘治理大脑’,有数据支撑;化工园整顿,环保达标。最重要的是,你们有一支能打硬仗的干部队伍。” 肖北沉思:“需要做什么?” “三件事。”秦若溪竖起手指,“第一,筛选本地有潜力的企业,准备承接江州的技术;第二,规划产业园区,硬件要达标;第三,配套政策要跟上,特别是人才、资金。” “时间呢?” “三个月后,江州代表团来考察。我们必须拿出成熟方案。” .......... 第597章 迎难而上 肖北深吸一口气:“我接。” “就知道你会接。”秦若溪笑了,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期待,“但有个条件:这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全市盯着,省里也盯着。” “明白。” “还有,”秦若溪语气温和了些,“别太拼。上次见你,眼里的血丝吓人。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肖北心头一暖:“谢谢秦市长。” “不用客气。” 秦若溪起身,“走,请你吃个饭,详细聊。” 市政府食堂的小包间,简单四菜一汤。 “将就一下,晚上就食堂师傅值班。”秦若溪给肖北盛汤,“我记得你胃不好,多喝点汤。” 肖北惊讶:“您怎么知道?” “你以前加班胃疼,还是我让秘书给你送药的。”秦若溪自然地回忆。 肖北心头一动,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他没想到她还记得。 “说正事。” 秦若溪收敛笑容,“江州这次产业转移,重点在高端装备、新材料、生物医药。你们县有基础吗?” “高端装备有一点,我们的陶瓷厂转型后,在做陶瓷机械部件。新材料可以切入,我们有高岭土资源。生物医药没有基础。” “那就前两个。”秦若溪说,“我建议你们主打‘先进陶瓷材料及装备’,这个细分领域有前景,也契合你们的基础。” “但技术缺口大。” “所以要和江州的企业深度合作。”秦若溪说,“我帮你联系了江州大学材料学院,他们愿意派团队来指导。还有江州的龙头陶瓷企业‘华瓷集团’,有合作意向。” 肖北感激:“您都帮我们铺好路了。” “我只是搭桥,路还得你们自己走。”秦若溪认真道,“肖北,这次机会难得。做好了,凌云能跃上一个台阶;做砸了,你我都有压力。” “我知道。” 两人边吃边聊,从产业规划到人才政策,从资金拼盘到风险防控。秦若溪思维缜密,对每个细节都考虑周全。 “还有件事,”秦若溪放下筷子,“你们那个‘治理大脑’,能不能和产业转移结合?” “怎么结合?” “用数据说话。”秦若溪说,“把你们的企业数据、环保数据、能耗数据整合起来,做一个‘产业地图’。江州企业来考察,一看就知道哪里适合投资、哪家企业有潜力。这比我们嘴皮子说破都有用。” “好主意!”肖北兴奋,“我们马上完善。” “别马上,”秦若溪看看表,“十点了,你今天就住市里吧,明天再回。” “我……” “这是命令。”秦若溪难得用这种语气,“你眼睛都睁不开了,开车不安全。宿舍我给你安排好了。” 肖北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位女领导,工作上要求严格,私下里却细心周到。 刚在宿舍躺下,手机响了。李伟的声音急促:“肖书记,出事了!” “慢慢说。” “园区三号地块,村民阻工,说征地补偿没到位。现在上百人围在工地,和施工队对峙。” 肖北立刻坐起:“报警了吗?” “报了,派出所去了,但村民情绪激动,怕激化矛盾。” “我马上回来。”肖北挂断电话,穿衣出门。 走廊里遇到秦若溪,她也刚接完电话:“你们县的事我知道了。我让市公安局派人支援,但你要注意方法,不能激化矛盾。” “明白。” “开我的车去,司机送你。”秦若溪把车钥匙递给他,“记住,群众工作要耐心,但底线不能退。” 凌晨一点,肖北赶到现场。工地灯火通明,村民和施工队对峙,警察在中间维持秩序。 “肖书记来了!”有人喊。 村民围上来:“肖书记,你要给我们做主!” “地是我们的,凭什么不给够钱?” “今天不给说法,谁也别想动工!” 肖北站在土堆上:“乡亲们,我是肖北。有什么问题,一个一个说,我听着。” 一个老人站出来:“我是村民代表老刘。园区征地,一亩地补三万八,但隔壁县补四万五。凭什么我们少?” 肖北问园区负责人:“怎么回事?” 负责人紧张:“肖书记,我们是按县里统一标准,三万八没问题。” “那隔壁县为什么四万五?” “他们……他们县财政补贴了一部分。” 肖北明白了。他转向村民:“老刘叔,您说的对,标准低了。这样,我现在做不了主,但明天上午九点,我在这里给大家答复。如果我不能解决,工程不复工。行不行?” “你说话算数?” “算数。”肖北斩钉截铁,“但现在这么晚了,大家先回家。老人孩子受不了夜寒。” 村民窃窃私语。老刘想了想:“好,我们信你一次。明天九点,不见不散。” 人群逐渐散去。 肖北把园区负责人叫到一边:“为什么没按最高标准补偿?” “县里资金紧张……” “资金紧张不是理由。”肖北严厉道,“征地补偿是底线,不能克扣。马上重新测算,就按四万五的标准。差额部分,县里想办法。” “可县财政……” “我来协调。”肖北说,“但你要记住,群众利益无小事。今天如果不是我来,闹出群体事件,你担得起吗?” 负责人汗如雨下。 回到县委,凌晨两点。肖北紧急召集会议。 “三件事。”肖北脸色严峻,“第一,园区征地补偿按四万五执行,明天上午必须到位;第二,全面排查全县所有征地项目,有没有类似问题;第三,完善征地补偿机制,以后所有项目,补偿标准公开透明,村民参与监督。” 陈建国为难:“肖书记,按四万五,一个园区就得多出两千万。全县排查,如果都有问题,资金缺口更大。” “钱我想办法。”肖北说,“但原则不能退。我们发展经济为了什么?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如果发展要以损害群众利益为代价,那发展有什么意义?” 李伟说:“我可以去市里跑跑资金。” ........... 第598章 民心即政 “市里我负责。” 肖北说,“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先动应急资金,把明天的窟窿堵上。” “应急资金有规定用途……”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肖北拍板,“出了问题我负责。” 散会后,肖北拨通秦若溪电话。响了五声她才接,声音带着睡意:“解决了?” “暂时稳住了,但需要钱。” 肖北简单说了情况。 秦若溪沉默片刻:“市里可以协调一笔资金,但需要时间。你们先自己想办法周转,我最快三天内搞定。” “谢谢秦市长。” “谢什么,”秦若溪轻声,“记住这次教训。征地拆迁是敏感问题,一丝马虎都不能有。” “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肖北走到窗前。夜色深沉,但工地的灯还亮着。 他想起了秦若溪的话:群众利益无小事。是啊,发展再重要,也不能忘了根本。 第二天上午九点,肖北准时出现在工地。 村民也来了,比昨天还多。 肖北开门见山:“乡亲们,三件事。第一,征地补偿按四万五执行,今天下午开始发放;第二,之前少发的,补足差额;第三,以后所有征地项目,补偿标准公开,村民代表参与监督。” 人群骚动。 老刘问:“肖书记,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肖北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县政府刚印发的通知,白纸黑字。” 村民传阅文件,议论纷纷。 “还有,”肖北说,“园区建成后,优先招用本地村民。工资待遇从优,培训上岗。” “这个好!”年轻人兴奋。 “但有个条件,”肖北严肃,“必须遵纪守法,不能阻工闹事。有诉求,通过正规渠道反映。” 老刘带头:“肖书记说到这份上,我们信。大家散了,让工地开工。” 人群散去。肖北松了口气。 园区负责人过来:“肖书记,您真是……” “别拍马屁。”肖北打断,“赶紧发补偿款,一分不能少。还有,工人的事落实好。” “一定一定。” 回县城的车上,李伟说:“肖书记,您这招高明。既解决了问题,又收了人心。” “不是高明,”肖北摇头,“是应该做的。我们以前总想着发展,却忘了发展为了谁。这次是个提醒。” “那江州产业转移的事……” “照常推进。”肖北说,“但要加一条:所有引进项目,必须优先保障群众利益。征地补偿、用工安排、环保标准,一个都不能少。” 一周后,秦若溪突然来凌云视察。 “不打招呼,就是想看真实的。”她在车上对肖北说。 第一站是园区。看到工地热火朝天,补偿发放点秩序井然,秦若溪点头:“处理得不错。” 第二站是陶瓷厂。杨文轩亲自介绍转型成果,展示新产品。秦若溪拿起一个陶瓷轴承:“这个能用在哪儿?” “高端机床。”杨文轩说,“以前靠进口,现在我们能做,价格只有进口的一半。” “好!”秦若溪赞赏,“就是要做进口替代。” 第三站是“治理大脑”指挥中心。大屏幕上实时数据跳动,秦若溪仔细询问。 “这个预警功能,能提前多久?” “环境预警能提前12小时,安全生产预警能提前24小时。”工作人员演示。 秦若溪对肖北说:“这个系统,全市可以推广。” 中午在县委食堂吃饭。秦若溪坚持和干部一起吃工作餐。 饭后,她到肖北办公室:“关门,说点事。” 肖北关上门。 “江州那边有变化。”秦若溪神色严肃,“原本定好的华瓷集团,可能不来。” “为什么?” “他们内部调整,战略收缩。”秦若溪说,“但我们不能等。我另联系了一家江州企业,‘新材科技’,做陶瓷基复合材料的。技术更先进,市场更大。” “这是好事啊。” “但要求也高。”秦若溪说,“他们要控股,要技术保密,还要五年免税。” 肖北皱眉:“控股可以谈,技术保密应该的,但五年免税……” “我知道县里困难。”秦若溪说,“但这家企业如果落地,能带动一个产业链。你们可以考虑。” “我需要研究。” “给你三天时间。”秦若溪说,“三天后给我答复。” 她起身要走,又停住:“对了,征地补偿的事,市里资金批了,两千万,明天到账。” “太感谢了!” “不用谢,”秦若溪看着他,“你处理好群众问题,是在帮我。现在全市都盯着征地,你们做了个好榜样。” 她走到门口,回头:“肖北,别太累。你瘦了。” 秦若溪走后,肖北立即召集班子开会。 “新材科技的条件,大家怎么看?”肖北开门见山。 陈建国先说:“五年免税,县财政损失太大。我们刚补了征地款的窟窿,再免税,日子怎么过?” 李伟说:“但这家企业技术先进,如果能落地,能吸引配套企业,长远看是好的。” “长远是多长?”财政局长问,“五年没税收,我们靠什么运转?” “可以谈判。”肖北说,“免税期缩短,或者先免后返。” “那控股呢?”有人问,“我们辛辛苦苦搞园区,最后为别人做嫁衣?” “控股不等于失控。”肖北说,“我们可以约定:核心技术必须留在本地,用工必须优先本地,环保必须达标。” “人家会答应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会议开了三小时,争论激烈。最后肖北拍板:“谈判。我们底线是:免税最多三年,控股可以但要有约束,技术必须转移。” “谁去谈?” “我亲自去。”肖北说,“李伟,准备材料,明天去江州。” 江州,新材科技总部。 董事长赵明成,五十多岁,精明的江州商人。他看了凌云县的资料,摇头:“肖书记,你们的条件不够。” “赵总请说。” “第一,五年免税不能少。新材料前期投入大,回收期长;第二,控股必须绝对,我们要有决策权;第三,技术保密,我们的配方不能外泄。” ............... 第599章 力排众议 肖北平静回应:“赵总,我们理解企业难处。但凌云也有实际困难。三年免税,我们可以接受;控股可以,但重大决策要有县政府一票否决权;技术保密应该,但必须培养本地技术团队。” “一票否决权?那不等于我们没自主权?” “不是所有事,”肖北说,“只限于环保、用工、技术转移等关键事项。企业经营,我们绝不干涉。” 赵明成沉思。 肖北继续说:“赵总,凌云虽然是小地方,但有优势。土地成本低,劳动力充足,有高岭土资源。最重要的是,我们政府讲诚信、办事高效。您去打听,我们答应企业的事,没有一件不落实。” “我听说过你们陶瓷厂的事。”赵明成说,“但你也要理解,企业投资要算账。五年免税是我们的底线。” “那我们可以换个方式。”肖北说,“前两年全免,后三年减半。同时,县里配套人才公寓、子女入学等政策。算下来,不比五年免税差。” 赵明成动心了:“人才公寓?” “对,园区旁建专家楼,企业高管免费住。子女安排到县里最好学校。” “这个可以考虑。”赵明成说,“但一票否决权……” “我们可以细化,”肖北让步,“列出具体清单,只有清单内事项需要政府同意。” 谈判从上午九点到下午六点,午饭都是在会议室吃的。最终达成初步意向:三年半免税(前两年全免,后一年半减半),新材科技控股但受约束清单限制,技术保密但培养本地团队。 “合作愉快。”赵明成握手。 “欢迎赵总到凌云考察。”肖北微笑。 回程路上,肖北接到秦若溪电话:“谈得怎么样?” “基本达成意向。” “很好。但有个新情况,”秦若溪语气凝重,“有人举报你们园区征地违规,补偿款来源不明。” 肖北心头一紧:“谁举报的?” “匿名,但直接寄到省纪委。省里转给市里,要求核查。” “我们补偿款都发了,手续齐全。” “但你们动了应急资金。”秦若溪说,“这不合规。虽然事出有因,但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肖北沉默。他知道,动了应急资金是程序问题,但当时情况紧急。 “现在怎么办?” “我压下来了,”秦若溪说,“但你要补手续,写说明,把应急资金的动用理由、后续归还方案说清楚。最重要的是,不能有后续问题。” “我明白。” “肖北,”秦若溪语气放缓,“有人盯上你了。园区建设、产业转移,涉及利益太大,难免有人眼红。你要小心。” “谢谢秦市长提醒。” “还有,新材科技的协议尽快签,生米煮成熟饭,别人就难做文章了。” 肖北连夜补手续、写说明。同时加快与新材科技的谈判。 但消息还是泄露了。第二天,县里传出风声:“肖北为了政绩,卖县求荣,把好企业都送给江州人控股。” “还动用应急资金,违规操作。” 舆论发酵。有老干部写信,有群众上访,说肖北“出卖凌云利益”。 常委会上,气氛紧张。 陈建国说:“肖书记,现在外面传得很难听。是不是缓一缓?” “不能缓。”肖北坚决,“协议一缓就可能黄。新材科技不止我们一个选择。” “但舆论……” “舆论我去解释。”肖北说,“但今天必须通过协议草案,上报市里。” “我不同意。”一位副书记站起来,“肖书记,您这是独断专行。这么大的事,应该充分讨论。” “讨论了一个月了。”肖北平静,“该讨论的都讨论了。现在是要决策的时候。” “那也不能不顾群众意见!” “群众意见要听,但不能被谣言左右。”肖北拿出材料,“这是协议草案,这是收益测算,这是风险评估。大家看清楚了:三年半免税,我们损失税收约五千万;但企业落地后,能带动十个配套企业,新增就业两千人,年产值预计十个亿。这笔账,算不清吗?” 会议室沉默。 “还有,”肖北继续说,“新材科技承诺,五年内培养本地技术团队,核心岗位本地化率超过60%。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技术留在凌云,人才留在凌云。” “但控股……” “控股不可怕。”肖北说,“我们有一票否决权,保障了底线。而且,企业做好做大,税收就业都在凌云,控股方是江州人还是凌云人,真的那么重要吗?” 有人点头。 “表决吧。”肖北说,“同意上报草案的举手。” 手一只只举起。最后,通过。 肖北松口气,但知道战斗还没完。 五十八、秦若溪的支援 果然,协议草案报到市里,卡住了。 市发改委提出质疑:“控股比例是否过高?免税是否过长?” 肖北去市里解释,发改委主任摇头:“肖书记,不是我不支持。这个协议突破了我们以往的惯例。我需要更充分的理由。” 秦若溪出面了。她召集发改委、经信局、财政局开会。 “惯例是用来打破的。”秦若溪开门见山,“凌云县的情况特殊,需要特殊政策。新材科技的技术水平,在全省都是领先的。他们能落户凌云,是我们市的机遇。” 发改委主任还是犹豫:“秦市长,我理解。但省里要求严格把控……” “省里那边我去沟通。”秦若溪说,“你们先走程序,把协议批了。” “这……” “出了事我负责。”秦若溪斩钉截铁。 有市长担责,部门不再阻拦。协议顺利通过。 会后,秦若溪对肖北说:“省里确实有领导过问。我解释了,暂时压住了。但你要快,协议一签,项目一动工,就成既定事实了。” “我明天就签。” “等等,”秦若溪说,“签约仪式搞隆重些,请媒体,造声势。声势大了,想捣乱的人就得掂量。” ............... 第600章 淬火成金 “明白。” 签约仪式在县礼堂举行。省市媒体来了十几家。 赵明成带着团队到场,秦若溪也亲自出席。 签字、交换文本、握手。闪光灯亮成一片。 肖北致辞:“今天签约,不是结束,是开始。凌云县将以最优质的服务,保障项目落地。三年后,请大家再来,看一个现代化的新材料产业园!” 赵明成致辞:“我们选择凌云,看中的是这里的资源、区位,更是这里的政府和人民。我们有信心,在这里创造辉煌!” 秦若溪最后讲话:“这个项目,是区域协同发展的典范。希望凌云县抓住机遇,把新材料产业做大做强,为全市产业升级探路!” 仪式圆满成功。 但暗流仍在涌动。 签约后第三天,省纪委调查组突然进驻凌云。 带队的是省纪委三室主任郑国锋,严肃刻板。 “肖北同志,我们接到举报,反映你在园区建设、招商引资中存在违规问题。请你配合调查。”郑国锋开门见山。 “我一定配合。”肖北平静。 调查组查了三天:查账目、查协议、查会议记录。肖北坦然相对,所有决策都有记录,所有资金都有去向。 但郑国锋抓住一点:“应急资金动用,虽然事出有因,但程序有瑕疵。而且,你和新材科技的谈判,是否存在利益输送?” “没有。”肖北坚决,“所有谈判都在会议室,有记录、有见证。” “但我们接到反映,说你收受了企业好处。” “请拿出证据。” 郑国锋拿不出证据,但坚持:“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 调查陷入僵局。 秦若溪得知后,连夜赶到省里。她直接找到省委分管副书记。 “书记,凌云县的项目,是我主抓的。肖北同志如果有问题,我第一个负责。”秦若溪直言。 副书记沉吟:“若溪同志,不是不相信你。但举报信写得有鼻子有眼,省纪委按程序调查,也是应该的。” “调查可以,但不能影响项目。”秦若溪说,“新材科技已经进场施工,如果调查拖下去,企业会怀疑我们的营商环境。” “你的意思是?” “请省纪委加快调查,有结论就公布。如果没有问题,还肖北同志清白,也让企业安心。” 副书记点头:“我协调。” 省纪委调查组又查了一周,结论出来了:肖北在园区建设和招商引资中,决策程序合规,资金使用合理,未发现利益输送问题。应急资金动用虽有程序瑕疵,但事出紧急,且已补办手续,不予追究。 报告报省委。省委批复:肖北同志经受住了考验,要继续大胆工作。 郑国锋离开前,私下对肖北说:“肖书记,这次调查,虽然没查出问题,但反映了基层工作的复杂性。你做事有魄力,但也要注意方法。” “谢谢郑主任提醒。” “举报信是匿名的,但笔迹比对,可能是你们县里的人。”郑国锋暗示,“你心里要有数。” 送走调查组,肖北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他知道是谁。但他不想追究。斗争消耗精力,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秦若溪打来电话:“没事了?” “没事了。” “受委屈了。” “还好。” “来市里一趟,我请你吃饭,压压惊。” 这次不是食堂,是家小餐馆。秦若溪定的包间,安静。 “喝点酒?”秦若溪问。 “开车。” “找代驾。”秦若溪点了瓶红酒。 两杯下肚,话匣子打开。 “这次的事,是有人眼红。”秦若溪说,“你做成了,就显得别人无能。所以使绊子。” “我知道。” “知道是谁吗?” “大概知道,但不想深究。”肖北说,“没意思。” 秦若溪看着他:“你呀,就是太正。但官场有时候,需要一点手段。” “什么手段?” “不是害人,是自保。”秦若溪说,“比如这次,如果你提前把应急资金的事向市里备案,就没人能做文章。” “当时来不及。” “事后要补。”秦若溪说,“还有,重大决策,要多留痕迹。会议记录、签字文件,都要齐全。” “我记住了。” 秦若溪给他倒酒:“肖北,你知道我为什么看重你吗?” 肖北摇头。 “因为你像我年轻的时候。”秦若溪笑了,“想干事,能干事,不怕事。但我也吃过亏,所以才提醒你。” “谢谢秦市长。” “私下叫若溪。”秦若溪举杯,“来,庆祝你过关。” 两人碰杯。 “新材科技项目要抓紧,”秦若溪说,“年底前要见成效。省里在看着,市里也在看着。” “明白。” 肖北看着她。灯光下,她的眼神柔和..... 调查风波过后,肖北全力推进新材科技项目。 工地日夜施工,三个月,厂房拔地而起。 赵明成很满意:“肖书记,你们效率真高。在江州,这样规模的项目至少要半年。” “我们笨鸟先飞。”肖北说。 设备安装、调试,又一个月。第一批产品下线:陶瓷基复合材料,用于航空航天。 省里组织专家鉴定:“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填补省内空白。” 媒体报道铺天盖地:“凌云县崛起新材料产业高地”“传统山区县的逆袭”。 订单雪片般飞来。新材科技决定追加投资,建二期工程。 配套企业也来了。做模具的、做包装的、做物流的,一下子来了十几家。 园区热闹起来。工人培训上岗,技术团队组建,产业链初具雏形。 肖北算了一笔账:新材科技一期产值预计五个亿,带动配套产业三个亿,新增税收八千万,就业一千五百人。 “值了。”他对李伟说,“哪怕再被调查一次,也值。” 李伟笑:“肖书记,现在没人调查你了。省里刚发通报,表扬我们呢。” “表扬不表扬不重要,”肖北说,“重要的是老百姓有工作,县里有了新产业。” ................... 第601章 取舍之间 就在凌云形势大好时,秦若溪遇到了麻烦。 市里换届在即,秦若溪是市长热门人选。但有人翻旧账:她任常务副市长时,批过一个项目,后来那家企业出了问题。 虽然秦若溪没有直接责任,但对手拿这个做文章,说她“监管不力”。 省委组织部来考察,气氛微妙。 秦若溪给肖北打电话:“最近低调点,别给人抓把柄。” “您没事吧?” “我没事。”秦若溪声音平静,“但有人想借题发挥。你们县的新材料项目,是我的政绩,也是靶子。要确保万无一失。” “明白。” 肖北更加小心。环保、安全、质量,亲自抓,每天检查。 但怕什么来什么。新材科技二期工地,发生了一起安全事故:脚手架坍塌,三名工人受伤。 虽然伤势不重,但影响恶劣。 对手立刻炒作:“秦若溪主抓的项目出安全事故!”“政绩工程不顾工人死活!” 秦若溪压力巨大。 肖北连夜赶到市里:“秦市长,是我的责任。我请求处分。” 秦若溪摇头:“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第一,全力救治工人;第二,彻底调查事故原因;第三,做好舆论引导。” “我已经在处理。” “但有人会借题发挥。”秦若溪苦笑,“换届在即,这事会被放大。” “那怎么办?” “真相。”秦若溪说,“只要事故原因查清,责任明确,就没人能造谣。” 事故调查组很快查明:脚手架搭建不规范,包工头偷工减料。新材科技有责任,监管不到位。 肖北主动检讨:“我负领导责任。” 县里处理:包工头依法追究,新材科技罚款,安全监管负责人撤职。 同时,肖北做了一件事:召开工人座谈会,听取意见;改善工人待遇,提高安全标准;设立安全生产奖励基金。 工人代表说:“事故是谁也不想看到的,但肖书记处理得公道,我们服气。” 舆论反转。媒体开始报道凌云县如何整改、如何保障工人权益。 秦若溪趁机反击,在市委常委会上直言:“发展不能以牺牲安全为代价。凌云的事故,是教训也是警示。我们要举一反三,全市排查。但也不能因噎废食,否定整个项目。” 她拿出数据:“新材科技项目,已创造税收五千万,就业两千人,带动配套企业十几家。这是实实在在的成绩。” 市委书记表态:“若溪同志说得对。事故要严肃处理,但成绩也要肯定。” 随后,秦若溪到凌云县调研。 新材科技二期已经复工,生产步入正轨。秦若溪看了很满意。 晚上,县里设宴庆祝。秦若溪喝了几杯,脸微红。 饭后,她对肖北说:“走走吧。” 两人在县委大院散步。月光如水。 “这次多亏你。”秦若溪说,“如果不是你处理得当,事故可能被放大。” “是我工作没做好。” “不,”秦若溪停下脚步,“基层工作,千头万绪,不可能一点问题不出。关键是出了问题怎么应对。你应对得很好。” 肖北沉默。 “肖北,”秦若溪看着他,“想不想动一动?” 肖北一愣:“动哪里?” “市发改委主任要退了,”秦若溪说,“我想推荐你。副厅级。” 肖北心跳加速。副厅级,多少人梦寐以求。 “但我舍不得凌云。”他说。 “我知道。”秦若溪理解,“凌云是你一手带起来的,有感情。但你也需要更大的平台。” “让我想想。” “不急。”秦若溪说,“年底前给我答复。但我要提醒你:在县里,你是书记,说一不二。到市里,你是部门负责人,要协调、要平衡,不容易。” “我明白。” “还有,”秦若溪轻声,“到了市里,我们见面更方便。” 肖北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明亮。 “姐。” 他第一次这么叫她,“谢谢。” “谢什么。”秦若溪微笑,“我们是战友。” 那一夜,肖北失眠了。 副厅级的诱惑,平台的扩大,还有……和秦若溪更近的距离。 但凌云呢?陶瓷厂刚转型,新材料刚起步,“治理大脑”刚推广,乡村振兴刚见效。 他想起老陈的笑脸,想起孙师傅的陶艺,想起村民领到补偿款时的喜悦。 凌晨,他走到窗前。县城的灯光星星点点,远处的工地还在施工。 手机响了,是秦若溪发来的短信:“睡了吗?” “没有。” “我也没睡。在想你的事。” “我不知道怎么选。” “遵从你的心。无论怎么选,我都支持。” 肖北看着短信,心里温暖。 但他知道,这不是一个人的事。他要去市里,凌云怎么办?继任者能否延续他的思路?项目会不会半途而废? 天亮时,他有了决定。 第二天,肖北召开常委会。 “有件事和大家通报。”他平静地说,“秦市长推荐我到市发改委,但我决定不去。” 会场哗然。 “为什么?”陈建国问,“这是好事啊。” “我知道是好事。”肖北说,“但我放不下凌云。陶瓷厂二期还没完,新材料产业链还没成型,乡村振兴才起步。我现在走了,对不起大家,更对不起凌云的老百姓。” “可是,机会难得……” “机会以后还有。”肖北说,“但凌云的发展,耽误不起。我向秦市长申请了,再给我两年时间。两年后,等凌云真正走上正轨,我走也安心。” 众人沉默。 “还有,”肖北说,“我向市里建议,提拔陈建国同志为县长,李伟同志为常务副县长。你们跟我干了这么久,有能力、有经验。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要挑大梁。” 陈建国激动:“肖书记,我……” “别说了。”肖北微笑,“我们继续干活。两年时间,把凌云搞上去!” 肖北给秦若溪打电话:“我决定了,留下。”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猜到了。” “你不生气?” ................ 第602章 突发的环保事件 “为什么要生气?” 秦若溪说,“我欣赏的,就是你这份责任心。如果你为了升官拍拍屁股走人,我反而看轻你。” “谢谢理解。” “还有,”秦若溪顿了顿,“经常来市里汇报工作。我……想经常见到你。” “我会的。” 挂断电话,肖北心里踏实了..... 周一清晨六点半,肖北照例提前半小时到办公室。桌上已经摆好了李伟整理的简报,最上面一份用红笔标注着“紧急”。 刚翻开,手机震动起来。是环保局长张涛。 “肖书记,出事了!”张涛声音急促,“凌晨四点,青石镇群众举报,发现有货车向青石河偷排不明液体。我们执法人员赶到时,货车已经跑了,但河水出现大面积污染,有死鱼浮起。” 肖北心头一紧:“污染范围多大?有没有群众用水受影响?” “污染带长约三公里,下游的陈家村自来水管网取水口已经紧急关闭。我们已经通知沿岸群众暂停使用河水。” “马上启动应急预案,我立刻过来。” 挂断电话,肖北边往外走边拨通秦若溪电话。响了两声后接通,传来她清醒的声音——显然也已经起床工作了。 “秦市长,青石河发生偷排污染事件。” 秦若溪沉默两秒:“严重程度?” “三公里污染带,下游取水口已关闭。我正在赶往现场。” “我让市环保局专家组马上出发支援。”秦若溪语速加快,“两件事:第一,确保群众饮水安全;第二,控制舆情,避免恐慌。” “明白。” “还有,”秦若溪顿了顿,“最近省环保督察组在暗访,这事处理不好会被抓典型。要快、要准、要透明。” 青石河畔,警戒线已经拉起来。环保局的监测车闪着灯,工作人员正在取样。沿岸围了不少群众,议论纷纷。 “肖书记来了!” “这水还能不能用啊?” “我们家的田还等着灌溉呢!” 肖北走到河边,一股刺鼻气味扑面而来。河水呈现不正常的暗红色,岸边确实漂着些死鱼。 张涛跑过来,脸色发白:“初步检测,pH值异常,含有重金属成分。具体是什么物质,要等实验室结果。” “源头查清了吗?” “根据群众描述,货车是外地牌照。已经请公安调取沿线监控。” 肖北看向下游方向:“陈家村的备用水源能用吗?” “已经启用,但只能维持两天。” “两天内必须恢复供水。”肖北斩钉截铁,“联系消防队,用消防车保障群众基本生活用水。费用县里承担。” 他转身面对群众,站上一块石头:“乡亲们,我是肖北。青石河污染,县委县政府已经成立应急指挥部。我向大家保证:第一,今天起消防车送水到村,不让大家没水用;第二,三天内查清污染源,追究到底;第三,受损的农田、鱼塘,县里组织评估,该补偿的补偿!” 人群中有人喊:“肖书记说话算数吗?” “算数!”肖北提高声音,“如果做不到,我这个书记不当了!”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出示证件:“我们是省环保督察组的,接到举报来了解情况。” 肖北心头一沉——来得真快。 督察组负责人叫周明,省环保厅执法局局长。他径直走到河边,看了现场,脸色严肃。 “肖书记,这已经是凌云县今年第三起环境事件了。”周明开门见山,“前两起是园区废气排放超标,这次是河流污染。你们的环境监管是不是形同虚设?” 张涛想解释,肖北抬手制止:“周局长,监管责任我们绝不推卸。但这次是夜间偷排,性质不同。我们已经启动应急预案,并请公安介入侦查。” “应急预案?”周明冷笑,“下游群众断水,农田受损,应急预案在哪里?等事情发生了再应急,那叫补救,不叫预防!” 这话说得严厉,周围的干部都低下头。 肖北平静回应:“周局长批评得对,我们工作中确实存在薄弱环节。但当前首要任务是控制污染、保障民生。督察组的监督指导我们欢迎,也请给我们处理危机的时间。” 周明盯着他看了几秒:“好,我就看你们怎么处理。督察组暂时不走,全程监督。”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肖北几乎没合眼。 公安调取监控,锁定了三辆可疑货车。但车牌都是套牌,追踪到市界就消失了。显然是有组织的专业偷排。 环保实验室结果出来了:废水中含有铬、铅等重金属,以及高浓度有机物,初步判断是电镀废液和化工废料的混合物。 “这种混合物处理成本极高,一吨要几千块。”张涛汇报,“有些不法企业为了省钱,就雇车偷排到偏远河流。” “查到来源了吗?” “正在比对全市有此类废料产生的企业。但量很大,可能不止一家。” 肖北揉着太阳穴:“下游水质什么时候能恢复?” “已经投加药剂中和,但彻底净化至少要一周。而且河底淤泥可能已经污染,需要清淤。” “先保证饮水安全。”肖北说,“通知水利局,研究从邻县调水的方案。” 这时,李伟匆匆进来:“肖书记,不好了。网上出现视频,说青石河污染导致癌症村,还有群众拦着消防车不让走的画面。” “什么?”肖北接过手机。 视频明显是剪辑过的:先是污染河面的镜头,然后切到几年前外地某癌症村的报道,最后是今天消防车送水时几个老人情绪激动拦车的片段。标题耸人听闻:“凌云县以污染换GDP,百姓健康谁来负责?” 评论已经上千条,各种指责。 “这是有人故意带节奏。”李伟说,“那几个拦车的老人,我们已经了解过,是因为接水排队的问题发生口角,根本不是视频说的那样。” ............ 第603章 秦若溪的深夜来电 “但网友不知道。”肖北脸色凝重,“马上组织辟谣,请权威专家解读水质报告。还有,找到拍视频的人。” “可能是自媒体为了流量……” “没那么简单。”肖北摇头,“时间点太巧了。” 果然,下午县委宣传部接到省媒采访请求,要就“凌云县环境监管缺失”做深度报道。 周明督察组也接到了相关舆情简报,再次找到肖北。 “肖书记,舆情汹汹啊。”周明语气冷淡,“省领导已经关注了。如果处理不好,恐怕不仅仅是环保问题。” 这话里有话。肖北听出来了——有人想借环保事件做文章。 “周局长,我们正在全力处置。但舆情背后可能有人推动,希望督察组能客观全面调查。” “我们当然会客观。”周明话锋一转,“不过听说,你们县为了招商引资,在环保审批上开了不少绿灯?新材科技的项目,环评真的达标吗?” 来了。肖北心里明镜似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晚上十点,肖北还在指挥部。电话响了,是秦若溪。 “现场怎么样?” “污染基本控制住了,但舆情麻烦。”肖北简单汇报了情况。 秦若溪沉默片刻:“省里刚开完会,主要领导点名要凌云县做说明。周明督察组明天会正式约谈你。” “我准备好了。” “没那么简单。”秦若溪压低声音,“有人把这事和你之前的征地补偿、招商引资联系起来,说是‘系统性监管缺失’。省纪委可能介入。” 肖北苦笑:“又是这一套。” “这次不一样。”秦若溪说,“环保是高压线,碰了就麻烦。你要有心理准备,必要时……可能需要暂时回避。” “回避?”肖北皱眉,“这时候我怎么能离开?” “如果省里决定,由不得你。”秦若溪语气沉重,“我尽量周旋,但你要做好最坏打算。” 挂断电话,肖北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县城灯火点点,青石河方向一片黑暗。 李伟敲门进来:“肖书记,查到了。” “说。” “那三辆货车,最终消失在江州市方向。我们联系江州警方协查,发现车辆属于一家叫‘绿洁环保’的公司。这家公司有正规的危废处理资质,但近半年多次被投诉。” “江州的企业,跑到凌云来偷排?” “更奇怪的是,”李伟递过一份资料,“‘绿洁环保’的控股股东,是江州一家叫‘金鼎投资’的公司。而‘金鼎投资’的实际控制人,是赵明成的小舅子。” 肖北猛地抬头:“新材科技的赵明成?” “对。但赵明成和他小舅子关系不好,据说多年不来往。这事不一定和他有关。” “太巧了。”肖北沉吟,“新材科技刚投产,就出这事。督察组马上质疑新材科技的环评……” “您是说,有人想一箭双雕?既打击您,又打击新材科技项目?” “甚至可能还想牵扯秦市长。”肖北眼神锐利,“这个项目是她主抓的。” 正说着,张涛打来电话,语气激动:“肖书记,有新发现!我们在污染河段上游三公里处,找到一个隐蔽的排污暗管。不是临时偷排,是长期设置的!” “什么位置?” “就在……原化工厂旧址附近。” 原化工厂,那是肖北刚上任时关停整顿的企业。当年因为污染问题,闹出过大风波。 “马上封锁现场,取证!” 化工厂旧址早已荒废,但围墙内杂草丛生中,确实掩藏着一个直径约五十公分的排污口。管道深埋地下,不知延伸向何处。 环保和公安联合勘查,顺着管道挖掘,竟然通向两公里外一个废弃的泵站。泵站里有简易的过滤设备,但早已锈蚀。 “这不是短期行为。”公安局长老陈说,“管道敷设至少三年以上。泵站虽然废弃,但近期有使用痕迹。” “化工厂不是关停三年了吗?”肖北问。 “是关停了,但地块一直没重新开发。”张涛说,“会不会……有人利用旧管道,继续偷排?” “查!查这块地现在归谁,查管道那头连着哪里!” 调查迅速展开。土地档案显示,化工厂地块两年前被一家叫“盛达实业”的公司拍得,但一直未开发。而“盛达实业”的法人代表叫孙大富,是本地人,名下有多家小企业。 传唤孙大富时,他一脸茫然:“那块地我是拍下来了,但没钱开发,就圈在那里。什么排污管,我不知道啊!” “泵站里的设备怎么回事?” “那可能是以前化工厂留下的吧?我真不清楚。” 孙大富的表现不像撒谎。但管道近期的使用痕迹是确凿的。 肖北下令:“查孙大富的社会关系,查‘盛达实业’的资金往来。” 这一查,扯出了一条线。 孙大富的连襟在江州市环保局工作,而孙大富的公司与江州“绿洁环保”有业务往来——虽然不是危废处理,但有过几次设备采购。 同时,监控追踪有了突破。那三辆偷排货车在进入江州后,确实在“绿洁环保”附近出现过。但“绿洁环保”坚称车辆被盗,有报案记录。 线索似乎都指向江州,却又都若即若离。 第二天上午九点,省环保督察组正式约谈肖北。会议室里,周明坐在主位,旁边是督察组成员和记录员。 “肖北同志,根据《环境保护督察条例》,现就凌云县青石河污染事件及相关环境问题对你进行约谈。”周明语气正式,“请你如实回答问题。” “好的。” “第一个问题:青石河污染事件,你作为县委书记,负有什么责任?” 肖北平静回答:“我负领导责任。虽然偷排是违法行为,但反映出我县环境监管存在漏洞,风险排查不到位。作为主要负责人,我责无旁贷。” “第二个问题:群众反映,你们为了招商引资,降低环保门槛。新材科技项目的环评,是否存在问题?” .............. 第604章 秦若溪的决断 “新材科技项目的环评严格按照程序进行,所有指标达标。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全部监测数据。” 周明盯着他:“但有人举报,新材科技的实际生产工艺与环评报告不符,存在未批先建、批建不符的情况。” “举报要有证据。”肖北不卑不亢,“新材科技从建设到投产,环保部门全程监督。周局长如果不信,可以随时抽查。” “我们会抽查的。”周明话锋一转,“第三个问题:你个人与企业家,特别是江州来的企业家,是否存在不当往来?” 来了。肖北心里冷笑。 “我与所有企业家的交往,都严格遵守纪律。工作往来公开透明,有据可查。” “那为什么有人反映,你多次接受赵明成的宴请,甚至收受礼品?” “这是诬告。”肖北直视周明,“我欢迎组织调查。如果有一次,我辞职谢罪。” 约谈持续了一小时。周明的问题越来越尖锐,从环保延伸到干部作风、政商关系。 最后,周明说:“根据督察组初步意见,建议你暂时停职,配合调查。” 肖北早有准备:“我服从组织决定。但在停职前,我请求给我4时,处理污染事件的善后工作。群众饮水问题还没彻底解决。” 周明犹豫了一下:“24小时。” “好。” 肖北刚走出会议室,秦若溪的电话就打来了。 “周明找我汇报了。”她声音平静,“省里同意你先停职。” “嗯。” “但有个转机。”秦若溪说,“我通过省里的关系了解到,周明之所以这么强硬,是因为有人向他施压。而施压的人,可能和江州有关。” “江州?” “江州市最近在争一个国家级产业园区,我们市是竞争对手。”秦若溪分析,“如果凌云县出事,新材科技项目受影响,我们市的竞争力就下降。” 肖北恍然大悟:“所以,偷排可能是苦肉计?既打击我,又打击项目?” “甚至是打击我。”秦若溪冷笑,“我主抓的区域协同发展,如果试点县出事,我的能力就会受质疑。” “那现在怎么办?” “你还有24小时。”秦若溪说,“要做两件事:第一,彻底查清排污暗管的真相;第二,找到江州插手的确凿证据。我这边,会想办法让省里暂缓停职决定。” “难度很大。” “再大也要做。”秦若溪顿了顿,“肖北,这次是我们一起的坎。迈过去,海阔天空;迈不过去……” 她没有说完,但肖北懂。 回到县里,肖北立即召集核心团队:李伟、公安老陈、环保张涛,还有纪委书记王海。 “24小时,我们必须翻盘。”肖北开门见山,“王书记,你带人查孙大富的所有银行流水,特别是大额往来。” “老陈,你派人去江州,不是查‘绿洁环保’,而是查它背后的‘金鼎投资’,查赵明成小舅子的社会关系。” “张涛,你组织专家,彻底勘查排污暗管,我要知道它到底排了多久、排了什么。” “李伟,你负责舆情,把暗管的发现主动曝出去,引导舆论关注‘长期污染’而非‘临时偷排’。” 众人领命而去。 肖北自己则做了个冒险决定:直接联系赵明成。 电话接通,赵明成很客气:“肖书记,青石河的事我听说了,需要我帮忙吗?” “赵总,明人不说暗话。”肖北单刀直入,“排污事件,有人想扯到新材科技,甚至扯到你。” 赵明成沉默片刻:“我也感觉到了。督察组的人来找过我,问了很多项目细节。” “你小舅子那边……” “我知道你怀疑什么。”赵明成叹口气,“我那个小舅子,不成器。但要说他敢搞这么大动静,我不信。不过……我倒是听说,他最近和江州几个搞环保工程的走得近。” “哪些人?” “一个叫胡三的,据说手眼通天。江州不少环保项目都是他拿下的。但我小舅子具体和他做什么,我不清楚。” 胡三。肖北记下这个名字。 下午三点,各路人马陆续回报。 王海那边有重大发现:“孙大富的公司,近半年有四笔大额款项,来自江州一个账户。总计五百万。对方账户是个空壳公司,但资金最终流向与‘金鼎投资’有关联。” 老陈从江州传回消息:“胡三确有其人,真名胡海山,是江州有名的‘环保掮客’。专门帮企业处理环保问题——合法的和非法的。他最近频繁接触江州环保局的人。” 张涛的勘查结果更惊人:“排污暗管里残留的物质,与这次偷排的废水成分高度一致。而且,管道内壁的沉积物显示,至少近三个月有持续使用痕迹。”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可能:这不是简单的偷排,而是有预谋的、长期的污染行为。目的是什么? 李伟的舆情引导起了效果。网上开始出现“深挖排污暗管”“长期污染黑手”的讨论,注意力从县政府监管不力,转向了背后的利益链条。 但时间不多了。 晚上八点,秦若溪来电:“省里决定下来了,明天上午九点,正式停职。周明督察组已经拟好了通报。” “没有转机?” “除非……”秦若溪顿了顿,“除非你能在明早八点前,拿出铁证,证明这是一起有预谋的陷害,且与江州的恶性竞争有关。” 12小时。 肖北看着墙上时钟,大脑飞速运转。 所有的线索都碎片化:江州企业、排污暗管、资金往来、环保掮客……但缺少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更缺少直接证据。 “肖书记,”李伟突然说,“我有个想法。既然对方想用环保问题打击我们,那我们就用环保手段反击。” “什么意思?” “胡海山既然是环保掮客,手下肯定有专门做脏活的人。这些人不会只做我们这一单。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们在其他地方作案的证据……” .............. 第605章 最后的博弈 “跨区域串联!” 肖北眼睛一亮,“对,查类似案件!” 公安、环保连夜排查近半年周边县市的污染事件,果然发现三起手法相似的偷排:都是深夜、外地牌照货车、污染物类似。 其中一起发生在邻县,嫌疑人被抓了,但咬定是个人行为。肖北立即协调提审。 凌晨两点,审讯室里,嫌疑人扛不住压力,终于松口:“是胡老板让干的……他说事成后给十万。” “哪个胡老板?” “胡海山。他说这是‘项目需要’,具体什么项目我不知道。” “怎么联系?” “每次都是他手下‘强子’找我,单线联系。” “强子真名?” “不知道,但听说……听说他姐夫在省里工作。” 省里?肖北心头一震。 凌晨四点,所有线索汇集。 胡海山,江州环保掮客,与江州环保局某领导关系密切。 他手下“强子”,真名陈志强,其姐夫是省环保厅某处长——正是周明督察组某成员的舅舅。 而江州“金鼎投资”近期与胡海山有大量资金往来,名义是“环保咨询费”。 同时,江州市政府内部传出消息:他们确实在全力争取国家级产业园区,主要竞争对手就是凌云所在市。 一根完整的链条浮现出来:江州方面为打击竞争对手,通过胡海山策划污染事件,再利用省环保厅的关系施压周明督察组,最终目标是搞垮新材科技项目,打击秦若溪和肖北。 但这些都是推断,缺乏直接证据。 这时,赵明成打来电话,语气激动:“肖书记,我小舅子交代了!他承认收了胡海山的钱,提供化工厂地块的信息,但不知道是用来排污。他愿意作证!” “证据呢?” “有转账记录,有通话录音。我让他马上送过来。” 天亮前,证据到位。 早晨七点半,肖北带着所有材料,直接赶到省环保督察组驻地。 周明刚起床,看到肖北很惊讶:“肖北同志,你……” “周局长,我有重要情况汇报。”肖北把材料放在桌上,“青石河污染事件,不是简单的环境违法,而是有预谋的、跨区域的恶性竞争行为。这是全部证据。” 周明翻看材料,脸色越来越难看。 “胡海山、陈志强、省厅的某某处长、江州环保局的某某领导……还有,”肖北顿了顿,“您组里的某某同志,应该回避。” 周明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陈志强是他外甥。”肖北平静地说,“而这次督察的某些建议,恐怕不是完全客观吧?”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上午九点,停职通报没有如期发布。 十点,省环保厅传来消息:某处长被紧急召回。 十一点,江州市纪委发布通报:环保局某领导接受调查。 中午十二点,周明督察组召开临时会议,宣布:根据新证据,青石河污染事件需重新定性。督察组部分成员回避,由省厅另派人员接手。 下午两点,秦若溪亲自来到凌云县。 “省里决定,你的停职暂缓。要求你继续处理污染善后,并配合省公安厅、省纪委的联合调查。”她看着肖北,眼里有欣慰,也有疲惫。 “联合调查?” “这事已经超出环保范畴了。”秦若溪说,“恶性竞争、贿赂公职人员、跨区域犯罪……省里很重视。” “那江州产业园区的竞争……” “省领导表态了,竞争要光明正大,不能搞歪门邪道。”秦若溪难得露出笑容,“我们市的机会更大了。” 三天后,污染事件基本处理完毕:群众供水恢复,受损农田开始评估补偿,排污暗管被彻底封堵。 新材科技的环评经过严格复查,确认达标。赵明成公开表态:坚决支持凌云县环保工作,将追加投资建设污水处理厂。 而江州方面,胡海山被抓,牵出一串人。江州市委书记公开道歉,承认“个别干部行为不当”。 一个月后,省里召开区域协同发展推进会。秦若溪和肖北都参加了。 会前,秦若溪对肖北说:“这次你受苦了。” “你也一样。”肖北看着她,“听说有人建议你为这事担责?” “习惯了。”秦若溪轻描淡写,“不过这次,我们赢了。” 会上,省领导表扬了凌云县在危机处理中的表现,特别提到:“关键时刻,干部要敢于担当,也要善于破局。” 散会后,秦若溪和肖北并肩走出会场。 夕阳西下,天空一片橙红。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秦若溪问。 “继续干呗。”肖北说,“乡村振兴还没完成,新材料产业链还要延伸,治理大脑要升级……” “停停停,”秦若溪笑了,“你就不能想想自己?” “想自己什么?” 秦若溪看着他,眼神温柔:“比如……什么时候来市里工作。我说过,发改委主任的位置……” “再等等。” 肖北望向远方,“等凌云真正站起来。” “好,我等你。” 两人相视一笑。 .......... 青石河污染事件平息后两个月,凌云县各项工作重回正轨。新材料产业园二期投产在即,陶瓷机械部件拿下了首个海外订单,连最偏远的山坳村都通了硬化路。 周三下午,肖北正在召开乡村振兴推进会,手机震动。是秦若溪的私人号码。 他走到会议室外接听:“秦市长?” “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一趟。”秦若溪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有重要任务。” “什么任务?” “来了再说。”电话挂断了。 肖北握着手机沉吟。秦若溪用这种语气说话,通常意味着事情不简单。 第二天一早,他提前二十分钟赶到市政府。秦若溪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谈话声。他正要敲门,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出来,面色不豫。肖北认得他——市民政局局长老郑。 老郑看了肖北一眼,点点头,匆匆走了。 “进来吧。”秦若溪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肖北推门进去,秦若溪正在泡茶。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显得干练又柔和。 ............ 第606章 民心所“养” “坐。”她指了指沙发,递过一杯茶,“尝尝,新到的金骏眉。” 肖北抿了一口:“好茶。不过秦市长,您找我来应该不是品茶吧?” 秦若溪在他对面坐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省里刚下的通知,要搞农村养老服务体系改革试点。” 肖北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文件要求,各市选择一个县区开展试点,探索“政府主导、社会参与、市场化运作”的新型农村养老模式。试点期一年,省财政给予专项补助。 “这是好事啊。”肖北说,“我们县老龄化率接近20%,农村养老确实是大问题。” “好事也是难事。”秦若溪看着他,“市里开了专题会,决定把试点放在凌云县。” 肖北并不意外。凌云现在是全市的“明星县”,有什么试点任务,市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们。 “但我刚在门口遇到郑局长,他脸色可不太好。” 秦若溪苦笑:“老郑反对。他认为农村养老应该以政府兜底为主,搞市场化是推卸责任。而且……”她顿了顿,“他主张放在经济条件更好的东湖县。” “那为什么还是定了凌云?” “因为我坚持。”秦若溪直截了当,“东湖县养老基础好,试点了也出不了什么经验。你们县条件中等偏上,有代表性。更重要的是,你敢闯敢试。” 肖北放下茶杯:“秦市长,您给我交个底,这个试点到底有多难?” 秦若溪站起身,走到窗前:“省里要的是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但农村养老的难点你清楚:老人支付能力低、服务供给不足、市场化机构不愿下乡。你要在政府不包办的前提下,让老人满意、机构盈利、社会认可。三重压力。” 她转过身:“还有,老郑虽然服从了决定,但心里不服气。市民政局是业务指导部门,他们如果不配合,你的工作会很难做。” 肖北沉默片刻:“试点资金多少?” “省里给三千万,市里配套一千万。” “四千万……”肖北盘算着,“不够。我们县农村老人超过六万,按最基础的服务标准算,一年至少需要八千万。” “所以你要撬动社会资本。”秦若溪走回沙发,“省里的意思很明确,政府资金是引子,要吸引企业、社会组织甚至个人投入。” “农村养老,回报率低,周期长,社会资本凭什么进来?” “这就是你要解决的问题。”秦若溪直视他,“肖北,这个试点如果做成,不仅解决一县的问题,还能为全省探路。做不成……” “做不成,我就是推卸责任的典型。”肖北接话。 秦若溪点头:“你想接吗?” 肖北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熙攘的街道。这个位置能看到老市政府的大门,那里挂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 “我接。”他转身,“但我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市民政局必须成立专门指导组,老郑局长要当组长。他要反对,就让他亲自来指导,出了问题一起担责。” 秦若溪笑了:“这招高明。继续。” “第二,试点方案由我们县自主制定,市里只备案不审批。我们需要政策灵活性。” “这个我可以争取。” “第三,”肖北认真道,“如果试点过程中,我们探索出一些突破现有政策的做法,省里市里要允许试错,不能一有争议就叫停。” 秦若溪沉吟片刻:“前两个我可以答应。第三个……我需要向省里汇报。但原则上,既然是试点,就应该允许大胆探索。” “那就够了。” 秦若溪看着他,眼神里有欣赏也有担忧:“肖北,这个试点和以前的项目都不一样。产业转型、环境治理,好歹有硬指标。养老是软任务,但牵涉千家万户。做得好,是德政;做不好,会挨骂。” “我明白。” 肖北说,“但正因为牵涉千家万户,才更应该做。” “好。”秦若溪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这是我帮你物色的几个可能合作的社会机构和企业,你先接触看看。” 肖北接过名单:“谢谢秦市长。” “这个任务太重,你需要支持时,随时找我。” 回到凌云县,肖北立即召开常委会。 当他把试点任务说完,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建国第一个开口:“肖书记,农村养老是个雷区啊。我们县财政本来就不宽裕,现在要拿钱搞养老,其他民生支出怎么办?” “省里有专项资金。”肖北说。 “专项资金也是钱。”分管财政的副县长王斌接话,“而且文件说了,政府资金只是引子,大头要社会资本出。咱们县这条件,哪个企业愿意投钱给农村老人养老?” 李伟说:“也不一定。现在养老产业是朝阳产业,有些企业正在布局下沉市场。” “那是城市郊区,不是真正的农村。”王斌摇头,“咱们县最远的柳树沟村,离县城七十公里,全是山路。哪个企业会去那里建养老院?” 组织部长周明说话了:“还有个问题:试点要搞市场化,就意味着要收费。农村老人一个月养老金就一两百,收多少合适?收少了企业不干,收多了老人负担不起。” “还有服务质量。”宣传部长刘芳补充,“市场化机构追求利润,会不会降低服务标准?到时候老人有意见,舆论压力就来了。” 一个个问题抛出来,肖北认真听着。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 “大家说的都对。农村养老试点,难处很多。但正因为它难,省里才要试点;正因为它难,市里才选我们。”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墙上的县地图前:“我们县六万农村老人,其中两万是空巢老人,五千是失能半失能。他们怎么养老?靠子女?子女在外打工。靠政府?政府兜不了底。” ............. 第607章 三请郑局长 他转身看着众人:“去年,我们县农村老人自杀事件有七起,都是因为孤独、病痛、无人照料。这些数字在报表上只是几行字,但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不是说搞了试点就能解决所有问题。”肖北回到座位,“但至少,我们要探索一条路。政府兜底保基本,市场供给提质量,社会互助补短板。这就是试点的方向。” 陈建国说:“道理我们都懂,但具体怎么做?” “分三步。”肖北早有准备,“第一步,全面摸底。用一个月时间,摸清全县农村老人的数量、分布、健康状况、经济条件、养老需求。” “第二步,分类施策。把老人分成三类:能自理的、需要照料的、失能半失能的。针对不同需求,设计不同服务包。” “第三步,引入主体。政府建平台,企业搞服务,社会做补充。” 王斌还是担忧:“钱从哪来?” “多元化筹资。”肖北说,“政府补一点,企业投一点,社会捐一点,家庭出一点。对特困老人,政府全额补贴;对一般老人,按经济状况分级补贴。” “企业凭什么投?” “给政策。”肖北说,“土地优惠、税收减免、政府购买服务。还有,养老机构可以和医疗机构结合,搞医养融合,这是个盈利点。” 周明问:“那具体谁负责?” “我亲自牵头。”肖北说,“成立试点工作领导小组,我当组长,陈县长当常务副组长。李伟,你具体协调。” 李伟点头:“好。” “但市民政局那边……”陈建国提醒,“秦市长说了,郑局长不太支持。” “所以我们要把他拉进来。”肖北说,“明天我就去市里,请郑局长担任试点工作顾问。他不是反对市场化吗?那就请他亲自指导,看我们怎么市场化。” 散会后,李伟留下:“肖书记,您真要去请郑局长?他那个脾气……” “越是这样,越要请他。”肖北说,“他要是当顾问,市民政局其他人就不敢使绊子。而且,他在民政系统几十年,经验丰富。虽然他理念和我们不同,但有些提醒可能是对的。” “如果他坚决不来呢?” “那我就三顾茅庐。”肖北笑了,“他总要给秦市长面子吧。” 第二天,肖北带着李伟直奔市民政局。 老郑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敲门进去时,他正在看文件,抬头见是肖北,表情不冷不热:“肖书记来了?坐。” “郑局长,打扰您了。”肖北坐下,开门见山,“为农村养老试点的事,想请您出山。” 老郑摘下老花镜:“秦市长定了你们县,我服从组织决定。但出山谈不上,民政局会按职责指导。” “不是一般指导。”肖北认真说,“我们想请您担任试点工作首席顾问。方案您把关,推进您指导,遇到问题您支招。” 老郑愣了一下:“顾问?我哪有那个时间。” “郑局长,您在民政系统工作三十年,从乡镇民政助理干到局长,农村养老的酸甜苦辣您最清楚。我们这些晚辈,需要您把舵。” 这话说得诚恳。老郑脸色缓和了些,但依然摇头:“肖书记,不是我不支持你。农村养老这个事,我干了半辈子,太清楚了。政府兜底都力不从心,你还想市场化?难啊。” “就因为难,才需要您这样的老将把关。”肖北说,“您不是担心市场化会推卸政府责任吗?那您来监督我们,确保政府责任不缺失。” 老郑沉默了。他喝了口茶,慢慢说:“肖北啊,我知道你是一心想干事。但养老这事,不同于经济工作。经济工作出点偏差,可以调整。养老出问题,影响的是老人晚年,那是要背骂名的。” “我明白。”肖北说,“所以更需要您这样的老同志帮我们把关。” 老郑看了他很久,终于叹了口气:“罢了。秦市长找我谈过,你肖北也确实是个干事的。顾问我可以当,但有言在先:第一,重大决策我必须参与;第二,如果我认为方向错了,我会直言;第三,试点过程中如果出问题,我随时可以退出。” “一言为定。”肖北起身握手,“谢谢郑局长。” 从民政局出来,李伟说:“肖书记,您这招真管用。老郑这人倔是倔,但答应的事一定会认真干。” “我们需要他的认真。”肖北说,“他越挑刺,我们的方案才能越扎实。” 摸底工作全面铺开。县乡村三级干部全员出动,用了整整一个月,完成了全县农村老人的普查。 数据汇总上来那天,肖北在办公室看了一夜。 六万三千七百二十一名农村老人,平均年龄七十一岁。 空巢老人占比35%,独居老人占比18%。 失能老人三千二百人,半失能老人四千八百人。 月养老金一百二十八元以下的占62%。 最震撼的是需求调查:超过80%的老人最需要的是日常照料和医疗服务,而不是单纯的吃饭住宿。 “我们以前的理解太简单了。”肖北在领导小组会议上说,“以为养老就是建养老院,把老人集中起来。但很多老人不愿离开家,他们需要的是上门的服务。” 陈建国问:“那怎么办?总不能给每个村都配护理员吧?” “为什么不能?”肖北反问,“一个村配一两个护理员,负责全村老人的日常照料。轻量服务,低成本运营。” “钱呢?” “我们算过账。”李伟展示测算表,“一个护理员月工资三千,服务三十个老人。每个老人每月付一百元服务费,就是三千元。政府再给每个老人补贴五十元,缺口部分通过慈善捐赠、村集体补贴等方式解决。” “一百元服务费,老人愿意出吗?” “要看服务内容。”肖北说,“如果只是打扫卫生、送饭送药,老人可能不愿出。但如果包含定期体检、代购药品、紧急呼叫呢?” ........... 第608章 谈判桌上的博弈 他调出另一份数据:“我们做了抽样调查,愿意每月支付一百到一百五十元购买上门服务的老人,占比超过60%。” 王斌若有所思:“这倒是条路子。但企业愿意干吗?利润太薄了。” “所以要规模效应。”肖北说,“一个护理员服务三十个老人是微利,但如果我们覆盖全县六万老人呢?那就是两千个护理员的规模。加上药品集中采购、设备批量采购的成本优势,企业就有利润空间。” “还要打通医疗资源。”老郑突然开口。这是他第一次在试点会议上主动发言,“老人最怕生病。如果上门服务只是量血压、送药,不够。要和乡镇卫生院、村卫生室联动,搞家庭医生签约。” 肖北眼睛一亮:“郑局长说到点子上了。医养融合,医疗是关键。” 老郑继续说:“还有,不能只靠企业。要发挥农村基层组织的作用。村党支部、村委会要参与,老党员、老干部可以当志愿者,邻里互助也很重要。” “对!” 肖北兴奋道,“政府、市场、社会、家庭四方联动,这才是完整的体系。” 会议开了整整一天。结束时,老郑走到肖北身边:“肖北啊,我原先觉得你们是异想天开。但现在看,你们是真下了功夫。” “是您指导得好。” “别给我戴高帽。”老郑摆摆手,“方案思路我基本赞同,但有个关键问题:谁来当这个运营主体?一般企业看不上这活儿,专业的养老机构又嫌农村太散。” “我们正在接触几家。”肖北说,“有一家北京的‘康乐养老’,专门做社区居家养老,有兴趣下乡试点。” “北京的企业?”老郑皱眉,“不了解农村情况,能行吗?” “所以要找本地合作伙伴。”肖北说,“我们打算引进‘康乐养老’的管理和技术,但运营团队要本地化,最好能和县医院、乡镇卫生院合作。” 老郑点头:“这还差不多。记住,养老的事,接地气最重要。” 三天后,“康乐养老”的考察团来了。 带队的是公司副总裁张明,四十多岁,北京人,说话带着京腔。 考察了三天,张明还算满意:“凌云县的基础不错,政府支持力度也大。但我们算过账,按你们设想的模式,前三年肯定亏损。” 肖北早有准备:“张总,我们测算过,如果达到五千老人的服务规模,第四年可以盈亏平衡,第五年开始微利。” “那前三年亏损谁承担?” “政府补贴一部分,我们还可以申请国家普惠养老专项资金。”肖北说,“但更重要的是,你们看中的是长期市场。中国农村老龄化才刚刚开始,谁先布局,谁就占得先机。” 张明笑了:“肖书记很会画饼。但企业要的是现实回报。我们董事会的意思是,如果要做,政府必须保证前三年每年补贴不低于五百万。” 肖北摇头:“我们一年的试点资金总共才四千万,还要用于设施改造、人员培训等。三年一千五百万,太多了。” “那你们能出多少?” “前三年,每年两百万。但我们可以给其他政策:免费提供乡镇闲置用房做服务站,协调县医院开通绿色通道,帮助招聘培训本地护理员。” 张明沉吟:“两百万太少了。至少三百万。” 谈判陷入僵局。 这时,老郑突然开口:“张总,你去过我们县的柳树沟村吗?” 张明一愣:“去过,很偏远。” “那你知道柳树沟村有多少老人吗?” “调查数据上说,一百二十七人。” “其中失能半失能的有二十三人。”老郑缓缓说,“最远的一户,住在山坳里,离村卫生室要走两个小时山路。他老伴去年去世,儿子在广东打工,一年回来一次。他中风后偏瘫,吃饭靠邻居偶尔送一口。” 会议室安静下来。 老郑继续说:“这样的老人,在我们县有三千多个。他们不需要多豪华的养老院,只需要有人每天去看看,帮忙做顿饭,扶着走几步。你们企业的盈利模式里,可能没有他们的位置。但我们的试点里,必须有。” 张明沉默了。 “张总,”肖北接过话,“我们引进企业,不是让企业来赚快钱,而是希望借助企业的专业能力,建立一个可持续的模式。这个模式里,政府要兜底最困难的群体,企业要服务能付费的群体,社会要补充中间的空白。” “但企业不是慈善机构……” “所以我们在谈条件。”肖北诚恳道,“两百万补贴确实不多,但我们能给的政策支持是实实在在的。而且,如果这个模式在凌云走通了,你们就有了全国复制的样板。这个价值,不比短期利润更大吗?” 张明思考良久:“这样吧,我请示一下董事会。但需要你们提供更详细的财务测算和政策清单。” “可以。” 送走考察团,老郑对肖北说:“这个张明还算实在,不像有些商人开口就是钱。” “企业也要生存。”肖北说,“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公益和效益之间找到平衡点。” “难啊。”老郑感叹,“我干民政这么多年,最大的感受就是:民生的事,没有一件容易。” 六、突发事件 就在试点方案紧锣密鼓推进时,一件意外发生了。 大柳镇养老院,一个八十二岁的老人夜里从床上摔下来,骨折了。养老院第二天早上才发现,送到医院时,老人已经昏迷。 家属赶回来,情绪激动,把养老院砸了。事情闹到网上,标题触目惊心:“凌云县养老院漠视老人,八旬老人摔伤无人管!” 舆情迅速发酵。有人翻出肖北正在推行的养老试点,质疑:“政府不好好管公立养老院,却要搞什么市场化,是不是想甩包袱?” 秦若溪的电话第一时间打来:“情况怎么样?” ............... 第609章 柳树沟的哭声 ........................... “老人还在抢救,已经成立工作组处理。”肖北说,“养老院院长停职,相关责任人调查。” “舆情要控制,但更重要的是查明真相。”秦若溪说,“这事出在节骨眼上,有人会借题发挥。” 果然,当天下午,市民政局就派出调查组。带队的不是老郑,而是副局长孙强——老郑的副手,一向对试点持保留意见。 孙强一到凌云,就召开紧急会议,语气严厉:“大柳镇养老院的事,暴露了我们在养老管理上的严重问题!在问题没有彻底整改前,我认为试点工作应该暂停!” 肖北平静回应:“孙局长,养老院出事,我们责无旁贷。该整改整改,该追责追责。但试点是另一回事,不能因为一个养老院出事,就否定整个改革方向。” “改革?”孙强冷笑,“肖书记,养老是良心事业。你们急着搞市场化,不就是想减轻政府负担吗?现在出事了,说明什么?说明政府监管不能放松!” “市场化不等于放松监管。”肖北说,“相反,我们设计的试点方案,监管标准比现在更高。” “纸上谈兵!”孙强提高声音,“现实是老人摔伤了没人管!你们搞的那些花哨模式,能保证不再发生这种事吗?” 会议室气氛紧张。 这时,会议室门被推开,老郑走了进来。 孙强一愣:“郑局长,您怎么来了?” “我来了解情况。”老郑坐下,看向肖北,“肖书记,老人的情况怎么样了?” “还在ICU,但生命体征稳定了。” “家属呢?” “我们安排了专人陪同,医疗费用全部垫付。家属情绪已经稳定。” 老郑点点头,转向孙强:“孙局长,调查组查得怎么样?” “初步看,是养老院夜间巡查制度执行不到位,值班人员失职。” “那就处理责任人,整改问题。”老郑说,“但试点是省里定的方向,市里做的决定,不能因为一起个案就否定整体。” 孙强不甘心:“郑局长,我不是否定试点,是建议暂停,等整改到位再继续。” “整改要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老郑摇头,“试点有时间表,省里等着看进展。因噎废食不可取。” 他顿了顿:“我建议,大柳镇养老院的事,成立专门工作组处理。试点工作,按原计划推进。两件事,分开办。” 孙强还想说什么,老郑抬手制止:“这是局党组的意见。孙局长,你专心把事故调查清楚,给家属、给社会一个交代。试点的事,我亲自盯。” 话说到这份上,孙强只能点头。 散会后,老郑留下肖北:“孙强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是担心出事,但方法不对。” “我理解。”肖北说,“但郑局长,您今天为什么……” “为什么支持你?”老郑笑了笑,“因为我看明白了,你们是真的想做事。大柳镇养老院为什么出事?因为人手不足,待遇低,留不住人。一个护理员要管二十个老人,晚上就一个人值班,怎么可能顾得过来?你们试点的方向,恰恰是要解决这些问题。” “但出了事,总归是我们的责任。” “责任要担,但路也要走。”老郑认真道,“肖北,我干了一辈子民政,见过太多事。有时候,就因为怕出事,就什么都不敢做,结果问题越积越多。养老就是这样,光靠政府包办,包不起;完全推给市场,又不行。你们在找中间的路,难,但必须找。” 肖北感动:“谢谢郑局长。” “别谢我。”老郑摆摆手,“把试点做好,让老人真正受益,就是最好的感谢。” .......... 大柳镇事件在妥善处理中逐渐平息。老人病情好转,家属接受调解,养老院全面整改。但试点工作还是受到了影响。 “康乐养老”董事会犹豫了,担心舆论风险。谈判暂时搁置。 肖北决定下乡,去最偏远的柳树沟村看看。李伟劝他:“肖书记,现在舆论敏感,您还是少露面。” “越是敏感,越要了解真实情况。”肖北说,“坐在办公室里,永远不知道老人需要什么。” 柳树沟村在深山坳里,车开不进去,最后五里路只能步行。 村支书老杨在村口等着,五十多岁,黝黑精瘦。 “肖书记,您怎么来了?这路不好走。” “来看看大家。”肖北说,“带我去看看村里最困难的老人。” 老杨犹豫了一下:“最困难的……是村西头的赵婆婆。” 赵婆婆家在半山腰,三间土坯房。推门进去,一股霉味。屋里昏暗,一个瘦小的老人躺在床上,盖着破旧的棉被。 “赵婆婆,县里领导来看您了。”老杨轻声说。 老人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看了半天,才颤巍巍地想坐起来。 肖北赶紧上前:“婆婆您躺着,别起来。” “喝水……喝水……”老人嘶哑地说。 老杨去倒水,暖水瓶是空的。他叹了口气:“她儿子在外打工,一年回来一次。邻居每天送两顿饭,但水经常忘了送。” 肖北眼眶一热。他拿起暖水瓶:“我去烧水。” 在灶房,他看到了更心酸的景象:半缸米已经生虫,咸菜罐子空了,灶台冷冰冰。 烧好水,喂老人喝下。老人拉着肖北的手,突然哭起来:“我活够了……让我死了吧……” 老杨低声解释:“她去年摔了一跤,腿断了,没钱治,就这么躺着。身上长褥疮,疼得整夜睡不着。” “村里不管吗?” “管啊。”老杨苦笑,“我们隔三差五来看看,送点吃的。但村里就这几个人,壮劳力都出去了,谁有功夫天天照顾?镇养老院倒是愿意收,但她不肯去,说死也要死在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