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的合约情人gl》 1、澄园晚宴 夜晚的临城刚结束了一场秋雨，沁凉无比，澄园内花草也沾染了一层蒙蒙雾气，在融融暖色灯光中扩散出细微的光晕。蜿蜒小径之上，偶尔有人穿过，去往澄园主厅。 于澄园主厅开设的私家晚宴还未开始，气氛便已经热烈起来。人们三三两两散落在主厅角落，在钢琴家现场弹奏的古典钢琴曲中，小声议论着今晚即将迎来的客人——tk集团新任董事长。 在长达两年的代董事长后，新董事长终于正式被tk集团董事会任命，而这个几乎从不参与社交的女人第一次应下了商界晚宴邀约。 这事甫一定下，便一石激起千层浪，消息迅速在临城商界各家族中传开。原本是私家晚宴，人数有限，举办晚宴的万家极力控制人数，却由于众人纷纷想要与新任董事长搭上线，规模还是不可避免地扩大了一些。 如今人还没到，就已经掀起层层波澜。 “听说新董事长刚满29岁，正年轻。” “你别看她年轻，手段狠辣也是真的。” “从那一堆姐妹里杀出来的狠角色，连之前最被看好的刘家大小姐都被她赶了出去，狼狈得很。” “那就不是一般人，前段时间我在机场见过她一次，个子高高的，漂亮得跟明星似的，不过她看过来的时候，我就开始心里打鼓，还有点怵。” “瞧你那点出息，你就去心里发怵吧。我只想年轻个十岁，去她卧室里好好会会她。” “刘董好像还是单身吧？” 女士们在窗下聊得热火朝天，声音不大不小地传到窗内的休息区。 休息区的角落，江笙正望着地面，似乎在发呆。她身着白色礼裙，剪裁简洁大方，细看材质极佳，上面立体暗纹泛着自然的光泽。乌黑的头发如绸缎，此刻被挽在脑后，温婉大方。她低下头时，头顶的光打下，睫毛便在脸上投下两小片阴影。 她垂眼瞧了一眼手表，面上不显，心中却隐隐浮起疑虑。之前打探好的消息，说是人七点钟就会到，可现在已经七点半了。 江笙暗暗捏紧了手包。 刘玉，该不会不来了吧？ 江笙不想这样想，但是，她不得不去思考，如果刘玉真的不来这里，她还应该去哪里，才能有机会见到她。 如果等下一次，又不知道要多久。 毕竟，她能等，她的母亲却不能再等了。 “笙笙，你还好吗？”程曦洗手回来，坐到江笙旁边的中式紫檀木扶手椅上，小声问，“你脸色很白。” 江笙摇摇头，“还好。” “你放心，她肯定会来的。”像是看出了江笙的心不在焉，程曦从茶几上端了一小碟覆盆子挞到江笙面前，后面的声音压低许多，“待会，你跟在我旁边，我去和她打招呼，你看机会搭搭话。” “曦曦，谢谢你这么帮我。”这一句刚出口，江笙悄然哽咽。 这几个月，她几乎求遍了整个临城。从她家中申请破产开始，以往交往甚多的商业伙伴，甚至是朋友，都好像一夜之间失忆，她上门拜访，鲜少有机会踏进门内，听到的基本上也都是管家或者秘书“不好意思，江小姐，我们陈总不在”、“您不然改日再来”等诸如此类的话。 她当然清楚，这些表面好听的话，不过是最直接的拒绝，只是给她最后留一点所谓的面子。 可是，她需要的，不是那点没有用的面子。 只有程曦，在有天下午，拿出请柬，说：“笙笙，我可以去澄园的晚宴，并且，可以带一个女伴。”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江笙只能再说：“谢谢。” “不是什么大事，万凌是我表姐，给我一张请柬很简单。你别哭啊，待会儿妆花了还要补。我听说刘董很讨厌别人当她面失态，一会有机会说话，你可千万稳住。”程曦抽出纸巾递过去。 江笙答应：“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犹如钝刀子割肉，让江笙在希望和失望中反复徘徊。就在江笙以为自己快要丧失对时间的感知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原本在各处聊天的众人也再次整理头发，慢慢站起身。 江笙也不由得跟着站起。 门外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 打招呼的声音，万凌介绍澄园的声音，还有小声的惊呼，几乎全部汇在一起，繁杂凌乱，而一个沉静冷淡的声音透出，音质如凝结的冰珠碰撞，语气利落干脆，犹如劈开冗杂的利刃，突出而清晰，“有劳万小姐。” 是刘玉。 江笙往前一步。 人群终于渐渐扩散进主厅，在众人簇拥之下，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女人露出她不施粉黛的脸。 她目不斜视，对周围的人面上连一丝客套的笑意也无。 但或许是江笙的目光太过于炙热，人群中的刘玉步子慢了下来，乌沉沉的眼眸忽地望向江笙。 “啊，她看过来了！”程曦小声激动，“你不去和她说话吗？” 江笙却缓缓摇头，“不是时候。” 扑上去的人太多，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耗费，她希望，一击即中。 刘玉很快略过了她。 客人已经到齐，晚宴正式开始。 先前的西洋乐已经被丝竹声取代，祥和的环境中，众人嘴上小声谈笑，神经却都紧绷，时刻留意着刘玉和万凌那边的动静。 终于，刘玉用丝绸手帕按了按嘴角。 好戏开场。 因着万家是主家，陆续开始有人去找万凌攀谈，当然攀谈来去，最后话题总是会拐到刘玉身上，这时万凌就会留意刘玉，斟酌着引荐到刘玉面前。 她们谈事的时间并不长，刘玉极少开口，偶尔出声，便直击重点，这让准备了一肚子美言的人最后只得快速跳过修饰语，简单表明来意后，再无可聊，只得悻悻吞下未尽之语，黯然离场。 万凌有时候聊天，无法及时引荐，很多人便也都等着，毕竟敢跳过万凌直接到刘玉面前举杯的人少之又少。 “她现在空着，你不去吗？”程曦都开始有些着急了。 江笙今晚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刘玉身上。听到程曦的话，江笙端起的茶杯刚送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喝，就轻声解释，“我再等等。” 江笙低下眼的时候，又瞟了一眼刘玉。 刘玉今晚一杯酒也没有喝。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中心位置，等待着别人前来又离去。 是不喜欢喝，还是不能喝？ 刘玉第二次看了手表。 这对江笙来说，似乎是一个信号。她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喉头发干。尽管这一次算是孤注一掷，但顶着刘玉的压力，她的紧张还是难以克制。 她行动的时间就要到了。 因为看起来，刘玉已经对这场宴会没有耐心。 程曦风风火火地带着她走到万凌面前，“表姐！” “你来了。”万凌说着，看见江笙，不动声色地朝程曦使了个眼色——怎么把她带来了。 程曦立刻看向天花板。 她看不见。 万凌扬起笑：“笙笙，吃好了吗？待会让曦曦带你逛，澄园后头的山石都很漂亮。” “吃好了，凌姐。” 江笙和万凌打了招呼，又简单聊了几句。她们之前见过几次，不过万凌那个时候还刚开始接管部分万家的产业，很忙，就算见面也是匆匆就离开了。 渐渐地，江笙感觉有人似乎在盯着自己，她极力按捺住回头看的冲动，和万凌慢慢结束这场对话后，两个人碰了杯。 接下来…… 她暗自呼气，大大方方地举杯走到后面刘玉身前，“刘董您好，我叫江笙。” 旁边的万凌心忽地就提起来，而时刻注意刘玉动静的众人也在这一瞬间被掐了脖子似的，沉寂了一瞬。 这几秒钟恍如时间静止，但唯独划过刘玉。 她没说话。 江笙当即放下自己的酒杯，拎起那只紫檀小茶壶。纤细的手指握在把手上，显得颜色更加分明。茶壶拎起，清澈的茶汤如绵延细线，安静而顺从地卷进茶杯。 江笙神色专注，像是忘记周围所有人的存在。旁人看她，她毫不在乎，但刘玉的眼神说不清楚是审视还是什么，像是抽干了江笙身边的空气，顿时让她难受不已，只觉得手腕发软，跑神须臾，那漂亮的垂下的“线”便在中途改换了动线，茶水落下，发出一声更大的声响。 可惜了。 就是不知道刘玉会不会介意。 直到水至七八分，她将小杯茶双手奉上。 刘玉迟迟没有动静。 这茶汤本就是吹一口就凉七七八八的，刘玉久久不接，过会儿凉了再接，自然就没有必要。 但江笙手仍然托得很稳。 “江小姐，多谢。”刘玉接了过去。 终于。 越离近听，便越能清晰感受到她声音的质感。 江笙再次举起自己的酒杯。 众人心中纷纷揣测，刘玉给了江笙这个面子，这下江笙总该要进入正题了吧？毕竟听说江家破败之后，江家独女可是在临城四处求人呢。在某一次饭局上，也不知道是哪个心黑的，和江笙说：“我给你指条明路，不然你就去求tk集团的董事长好了，没准她出手，还能放过你母亲一马。” 当时大家也就是开个玩笑，毕竟，谁都知道那刘玉不是个善主。 没成想，江笙居然还真的来了。《 》 2、雨夜会面 暴风眼内无比宁静，江笙把自己杯子里的红酒饮下，等待刘玉同样饮完茶，她笑了笑：“感谢您。” 说完，江笙就离开了这片区域。 这个后续总让在场所有人有一种戛然而止的感觉，辛辛苦苦进来，难道就只是为了和刘玉喝杯茶？ 江笙当然不止要和刘玉喝杯茶。 她站在主厅外的连廊之下，外面的雨丝伴着秋风，凉飕飕地飘进来。里头再次热闹起来，不知又过多久。 江笙抱着有些冰凉的胳膊回过头，隔着精致的雕花窗格望进去。 刘玉第三次抬手看表了。 这次刘玉并没有停留太长时间，她从衣香鬓影中缓步踏出，黑色长发上也似乎沾染了些许香水气息，但立刻被外面的雨水味道冲散。 刘玉的特助早已经在门口撑伞等候。 “刘董。”江笙见状，快走几步，跟了上去，终于在澄园通往外部的小路上追上了两人。 细密的雨丝在黑色伞面上汇集，又缓缓滴到地上。伞面向上微微掀起，一双凌厉淡漠的眼睛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望过来。 江笙这次才要单刀直入：“我今天来找您，与江北医疗器械有关。” 刘玉没有接话。 特助微笑道：“不好意思，我们董事长不负责具体事务，您可以到集团前台预约，到时我们会有专人与您对接。” “江北与tk旗下的医院合作多年，如果江北真的像案子里讲，医疗器械生产指标不符合规定，医院应该早就把江北剔除名单了，为何合作还能持续五年呢？”江笙语速很快。 刘玉出声了，不紧不慢地提醒：“江小姐，江北的产品以前符合规定，不代表现在符合。” “我的意思是，江北没有必要自砸招牌。交货前，江北仓库曾经有外人开同样的运输车去过，当时监控被黑过一次，我们报过警的，证据我都搜集起来了……”江笙拿出手包里的u盘，紧紧攥着，又小心递过去。 她的手伸在雨中。 夜晚的雨更加冰冷，不多时，她的手几乎就要被淋透了。 低温让她整个人也忍不住颤抖。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此刻，雨丝飘在脸上，她也不清楚，自己是否当着刘玉的面失态了。 “江小姐，你仍然没有最直接的证据。”刘玉目光从江笙淋湿的胳膊上离开，转向她的眼睛，“江北这次交出的器械有问题是真，如果tk没有及时发现，那么，在医疗领域造成的后果，金钱损失就都只是小事，这一点，江小姐，想必你应该清楚。至于江北是被陷害，被掉包，这些都与tk无关。” 刘玉说的话有问题吗？ 完全没有，甚至于，她已经足够好心，足够直接，解释得已经足够清楚了。 “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是江北？做医疗器械的不止我们这一家，甚至于比我们做得更好的也有，我母亲在行业内风评也很好，没有结过仇。”江笙斟酌着自己的语言，继续争取，“前面产品也没有问题，有问题的只有最新两批，而这两批就是要供应给华临医院的，如果这件事情针对的不止是江北呢？” 沉默许久，刘玉的神情依然无动于衷，似乎已经对江笙宣告了死刑。 江笙的手颓丧垂下。 难道这一次，真的就要这样认栽吗？ 江笙努力压下自己满心的绝望，弯腰向刘玉鞠躬，“刘董，我求求您，撤回起诉。我母亲白手起家到现在，在这个行业兢兢业业多年，为江北投入了太多的心血，刘董，我不奢求江北可以保全，破产清算这些都没有问题，如果不够，可以由我代替她去弥补这一次的过错，但我只求您，不要让她入狱……” 她低着头，视线便集中在那一双不曾挪动的皮鞋上，片刻后，面前的人转身离开，什么话都没有说。 江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主动拉住了那只微凉的手，“刘玉，求你，我可以为你所用，你需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我不需要。” 江笙听到刘玉说。 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出现了，她带的证据并不会到刘玉的手上，即便她们见面，即便刘玉知道了她，可那又怎么样呢？她想要付出所有去挽回，可是她的所有，对刘玉来讲，一文不值。 这本就不是公平的交易。 她根本什么都没有，两手空空，如何谈判。 江笙自嘲，难怪刘玉不会同意。 时间漫长，江笙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她想，她没有哭，可她却不曾注意自己的热泪早已经在雨中变得冰冷不堪。 她恍然发现自己还拉着刘玉的手，忙松开，“对不起，我耽误您很久的时间了，我再，去想想办法。” 那只手还悬在半空。 “你说，你什么都愿意。” 雨打伞面，细碎作响，刘玉的声音让江笙听不真切。她抬起头，伞下的人就这么静立，身上纤尘不染，甚至这句话刘玉是不是真的说了，江笙都快不确定了。 但是。 江笙向前一步，“是。” “二十分钟，风叶酒店，52层。” 刘玉的声音渐远。 “如果你能赶到。” 澄园的雨夜像是一场看不清结果的谜题，江笙必须要寻找正确的方法。她紧急向程曦发了消息说自己要先离开。 她考虑过拜托程曦将她送去，但是，深更半夜去酒店找人，这件事原本就没有办法解释得清楚。 刘玉什么证明都没有给她，到时候能不能见到她？ 结果未知，接下来，她不能再把程曦拉进来了，免得她再担心。 澄园的位置离市区有一段距离，只能先离开这里。江笙借了一把备用伞，小跑找到了门口的摆渡车。 因着下雨，路面湿滑，车子走得很慢。雨天打车也很困难，江笙提前排队，终于在她下摆渡车的时候，顺利坐上了另一辆通往风叶酒店的车。 湿漉漉的地面泛着油油的光亮，红灯的光芒时不时投映在地面上。 只有五分钟了。 江笙往外看去，酒店就在前方，可是前面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车已经停在原地，处于怠速状态。 江笙一言不发地看着表盘上指针一点一点走过。 不能再等了。 她推开车门。 雨下得又密了很多。 她脚下的高跟鞋变成累赘，她没做多想，脱下拎在手中。 两个红绿灯口，奔跑溅过的小小水花重新落下归于平静。 只剩一分半，江笙终于赶到了酒店大堂。 刘玉的特助微笑迎过来，“江小姐，请跟我来。” 伞被旁边的人接过，江笙平复好自己的呼吸，跟过去。 电梯很安静，但速度很快，数字不断变化。 江笙悄然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抽出纸巾。 “现在就很好。”特助忽然说。 江笙要擦脸的动作停顿下来，纸巾微动。 轿厢内静谧得呼吸可闻。 特助什么都没有再说，好像她方才并没有提醒过什么。 叮地一声，52层到了。 “江小姐，请。” 这是一部专用电梯，直通到刘玉52层的住处。 当江笙出现在刘玉面前时，刚好二十分钟。 “刘董，我先走了。”特助说。 刘玉点头。 电梯再次开启，关闭，这里重新安静下来。 刘玉已经把外套脱掉，露出里面的衬衣来，顺直的长发被简单扎起来，看起来比在晚宴随和几分。 她端着水晶杯坐在江笙面前的黑色真皮沙发上。 “坐。” 江笙从善如流，坐在了距离刘玉不近不远的位置上。 她的头发已经散开，发尾上的水汽早已经凝结，沾湿了发尾。鬓边的头发又因为淋了些雨，而有些湿润，贴在她的下颌上。连睫毛也潮湿得聚成小簇，眨眼时，看起来眼睛雾蒙蒙，像是也下过一场雨。不知道因为冷还是其它，她的脸色更加苍白，连嘴唇的血色也淡了许多。 “这件事情属于公司做出的决定。”刘玉手指在杯子里纹理上摩挲，“今天我和江小姐讲得很清楚。” 江笙点头，“是，我自己会去搜集更多证据。” 刘玉止住了江笙的话头，放下杯子，“江小姐好像是学美术的？” “油画。”江笙只得按耐下自己的想法。 “江小姐，我是一个商人。”刘玉语气很轻，狭长的黑眸涌动着江笙看不懂的情绪。 这是不是说，这件事情有转圜的余地。 与此同时，言下之意也已经很明显，如果刘玉最终决定插手这件事情，那么，江笙能付出的是什么？ 她有什么？ 她有什么，是刘玉没有的？ 或者是刘玉想要的？ 江笙轻声说：“刘董，我不确定您需不需要。” 暖色灯光里，刘玉解开了袖扣，慢慢将衣袖卷起。她手腕上的手表也被摘下，安置在茶几上。 江笙坐在原地，心中几番挣扎，她想到了母亲，想到了自己无望的未来，也想到了发过誓言的她，心被反复拉扯。终于，她站起身，赤脚踩着羊毛地毯，在刘玉面前缓缓蹲下，她几乎是伏在刘玉的膝盖上，抬起眼，声音有些轻哑，“或许，我只有我自己可以与您交换了。” “江小姐是在勾|引我吗？”刘玉不为所动，她低眼瞧着这个狼狈的女人，问得直接。 羞愧引得江笙双颊开始泛红，片刻后，她缓和好自己的呼吸，粲然一笑，“是的，我在勾|引您。” 刘玉伸出食指，轻轻点上了江笙中指的戒圈，问：“那这是什么？”《 》 3、长夜陪伴 那是一只银色的素圈，如果翻开来看，内圈是烙印下的monamour。 千准备万准备，还是出了纰漏，江笙下意识地捂住了戒指，神情稍显慌乱。 “看来，这对江小姐来说很有意义。”刘玉以这句话结束了今天的会面，她毫不拖泥带水地起身离开，去往自己的卧室，丝毫不在意江笙是否还在这里。 江笙捏紧那个戒圈。 事情就是这样了，对吗。 好不容易接近了刘玉，好不容易有了转机。 忍心吗，江笙？ 她行动比想法更快，就在刘玉握上门把手的那刻，江笙从她身后抱住了她的腰。 “我什么都愿意，戒指，什么都不是。” 刘玉垂眼，那双细白的胳膊就环着自己的腰，“是吗？” 不知什么时候，江笙眼睛发酸，“是。” 她松了力气。 刘玉打开房门，她沉默着，像是并没有应许江笙的请求，哪怕只是敷衍。 可能今天就是这样了。丢脸，没有尊严，江笙并不在乎，但迷茫的前路却如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掐住她的脖子，让她无力挣扎。 不可控制地，她的眼泪簌簌而下。 她抬手挡住自己的脸，转身要走。 可是，那只并不算温暖的手却突然捏住她的手腕，在她惊诧回头时，猛地将她拉进房门。紧接着，她整个人被扣住肩膀，“砰”地一声闷响后，她被抵在门后，而面前这个衣冠楚楚的女人却低下头，望进她清亮的眼眸。 “刘董。”江笙不自在，低呼提醒。 刘玉的话让人极难判断她的情绪：“在澄园里喊我的名字，现在又喊职位。江小姐，你不觉得颠倒了吗？” 江笙被一串突如其来的变动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嘴上只顺着说：“那我应该喊什么？” 刘玉的呼吸就在她的唇边，“那是你应该思考的事情了。” 江笙睫毛颤动着，闭上了眼睛。 她预想中的吻却迟迟没有落下，再睁开眼时，刘玉已经站直了身子，没再看她。 “浴巾都是新的。” “好。”江笙发觉自己的声音逐渐变得沙哑，头也开始隐隐作痛，她四下看了一圈，“刘董，浴室在哪里？” 刘玉已经坐到卧室的沙发上，落地灯安静地照着她手里的文件。 她抬起头，随手指过去。 “谢谢刘董。”江笙礼貌道谢。 刘玉摊着文件，不知是不是笑了，“不客气，江画家。” 浴室风格整体偏灰，虽然很大，但里面设施和用品不算太多，整体看起来更空旷。江笙慢慢把身上的小礼裙脱下。 这件礼服原本是她今年过生日要穿的，早早订好从意大利送来，但是现在……淋过雨，这衣服也就废了。 不过能见到刘玉，这衣服也算是完成了使命。 或许不止是见到刘玉。 她低下头，看着环在手指的素圈，最后别开目光，将素圈缓缓取下。手指上凹下的印记如今还发红。 叮叮—— 手机响起。 是程曦的消息。 “笙笙，你没事吧？我刚被我表姐拉去跟她在晚宴上溜达。” 江笙连忙回复她。 “我很好，我见到……” 刘玉的表现暧昧不明，现在她和刘玉是什么情况，她心里也没底，而且，如果真的不是能出现在公众场合的关系，她也不应该去透露，想必刘玉很注重这方面。 她想了想，把后面的话又删掉了。 “我很好，曦曦，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 程曦的消息很快回来。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当然会帮你，以后不许说这种话。” 明明程曦每一个字都那么温暖可爱，但江笙却满心的酸涩，她把手机扣下，打开花洒，细密的水带着热气从花洒中流下。 所有的委屈似乎都随着蒸腾的水汽远离。 “江小姐。” 江笙擦着头发应声，“特助，怎么了？” “老板让我给您带了几套新衣服，时间比较匆忙，您先穿着过渡一下。” “好，谢谢。” 她把浴室门打开，她以为特助应该是准备了一两套衣物用手拿来，结果，门一拉开，一大只移动衣架就放置在门口，上面挂了不下十套衣服，材质颜色各不相同， 特助的笑容很标准，“江小姐，您看您喜欢吗？” “都是……”睡衣吗？江笙后面的话有些不好意思说出来。大多都是吊带，露背，还有一个透光度很高，很难穿出来。 特助：“是的，外穿的衣服还没有找到合适的。” 江笙挑来挑去，只有那款黑色吊带看起来还算是一件正常的睡衣，她自己取了下来，“就这件，有劳了。” “好的。”特助把衣服放置在浴室不远处的衣帽间里。 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穿这样的衣服，先前那些痛苦顿时被尴尬替代。江笙换好后，纠结许久，还是拽了一条浴巾披在身上，出门前，她顺手把戒指放进手包里，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刘玉呢？ 方才她还在看文件，这时候不知道去做什么。 江笙悄悄松了一口气。 尽管她已经在做心理准备，但，还是抑制不住地紧张。 外面隐隐有说话的声音传来，她顺着寻过去。 刘玉正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她早已经换上黑色真丝浴袍，走动时，长腿便从浴袍里若隐若现，离得近了些，江笙才发现，刘玉头发也还有些潮湿的样子。 不知道刘玉正在讲哪一国的语言，但属于刘玉独特的语言节奏感让江笙莫名有些平静。 这通电话或许要打很久了。 江笙四下观察，主动去吧台接了一杯温水放在沙发旁的小桌上，然后默默等她结束。 一旁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加上她今天心思繁杂，已经消耗了太多的体力，满心疲惫的她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耳边刘玉电话还在继续，像是最催眠的乐章，江笙的大脑开始意识模糊，她像是在汪洋大海上起伏的一叶扁舟，渐渐黑云压下，她无望地漂进了那一片未知的漆黑之中。 她下意识地抖了一下，腿踢上了小桌。 这一下，江笙把自己也从梦中吓醒。 她迷迷糊糊地想要看自己的腿，猛然发现自己旁边倚着一个人。对上刘玉冷淡的眼神后，江笙才想起，自己今天来到了刘玉的住处。 看来刘玉的电话已经结束一段时间了。 “刘董，对不起，我睡着了。”江笙主动承认错误，她拿起快见底的杯子，“您还喝吗，我再去接一杯。” 刘玉“嗯”了声。 水流缓缓落入杯中，江笙暗暗懊恼自己怎么没有撑住。 杯子端回去，刘玉左手接了。 江笙站在一旁，不知是不是该坐下，只等刘玉喝完。 但是刘玉这杯水喝得无比漫长，她腿上的黑色文件夹很厚，才翻了约莫三分之一。 “您今晚要熬夜吗？”江笙轻声问。 刘玉停下手中的工作，把杯子放在桌上，回复得模棱两可，“或许。” 不知怎么，江笙内心涌上一丝庆幸。 这样，今天应该不会有特别的事情发生了吧。 但她不敢表露出来。她安静地把方才刘玉打电话时丢下的毛巾拿起，站到刘玉身后的位置，毛巾轻轻包住刘玉的发尾，“我给您擦头发。” “不用。”刘玉没什么动作，只是语气很冷，拒绝得十分果断。 江笙捏着毛巾，有些不知所措地收了回去，“好。” 如果刘玉需要她做事，她或许还不会太过于无所适从，但是刘玉什么都不需要她做的话，那么她对刘玉来说，是不是无用？ 尽管她并不想这样想，但现在，刘玉应该的确是不需要她在身边的。 她什么都没有说，安静地收拾好桌面，然后坐在不易打扰到刘玉的角落。 月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流淌进来，时钟一分一秒转到凌晨三点钟，刘玉终于看完那只文件夹里的资料。 资料被放置在桌面上。 她伸手按了按眉心，眼睛有些发干。 一杯温水递至面前。 她看向了江笙。 “刘董，您喝一点。” 熬夜后应该要补充大量水分，只是现在还算是半夜，江笙也不敢给刘玉接太多。 “你没睡。”刘玉接过，喝了几口，随手放到桌上。 江笙说：“嗯。” 这个时候总是可以了吧。 江笙拿出准备好的吹风机，“我给您吹一下头发，您待会儿好休息。” 这一次，刘玉没有拒绝。 刘玉个子比较高，穿平底鞋像是176左右，江笙坐在沙发上吹，手举得有些费劲，站起来又太过不方便，她只好跪坐在沙发上，撩起刘玉的头发。 她的头发发质很好，偏硬一些，头发在指尖穿过，很快便滑过去。 外面几乎干了，但是贴近里面的位置还是有些潮湿。 江笙对着自己的胳膊吹，调整好风速和温度，才慢慢地吹到刘玉头发上。 手指轻柔地拨开头发，配合着温柔的风，刘玉眉头渐次舒展。 “陈特助准备的衣服怎么样。”刘玉问。 江笙动作停顿片刻，“挺好的。” 刘玉说：“有什么可以直接找她。” “好。” 头发已经吹干了，江笙简单梳了刘玉的头发，“您这样睡觉就不会难受了。” 江笙以为今天到这里就结束，没成想，她收拾好东西从沙发上起来时，刘玉忽然出声。 “这就是陈特助给你准备的衣服？” 语气不明。《 》 4、签订合约 这是觉得好还是不好，江笙心里没底，手里拿着东西，说：“陈特助准备得很好，我自己选了一件喜欢的。” 刘玉看了一眼江笙披在身上的浴巾，“这也是？” 她居然还会问这么细。江笙脸热起来，放低声音解释：“我怕冷。” 到底是怕冷还是怕什么，两人或许都心知肚明。 看刘玉没有继续追问，江笙赶忙离开，把毛巾和吹风机收好。 浴室内，镜子背后的光源清晰柔和，映照出她渐渐坚定的眼神——既然已经走上这条路，就断没有再反悔的道理了。 回到卧室门前，江笙肩上已经没有浴巾了，肩头白皙细腻，浓密乌黑的头发披在其后，发尾随行动微微晃动。 她将手搭在门把手上，金属的冰冷刺痛她的手心。 深吸一口气。 门把手压下。 刘玉卧室内色调很暗，仍然是灰色调，墙角的落地灯还开着，色温偏中，光不算太冷。刘玉早已经靠在床头，手里又捧着一本书。 江笙看刘玉没什么反应，便轻手轻脚地从床的另一边爬上去。 现在她该做什么？ 如果贴过去，会不会太直接了一点。 刘玉终于把手里的书放下，她漆黑的眼眸映上的光芒几乎没有波动，语气干脆，甚至有些无情—— “你的房间在隔壁。”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 江笙的脸霎时烧红了，“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她不记得自己怎么从刘玉房间出来的。或许这样尴尬的经历，她也再不想回想。 只是凌晨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时，她忍不住想，刘玉留她，到底是为什么？ 这一晚注定无法安眠。 果然，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她眼下已经有了暗色，行动都变得迟缓许多，脑袋昏昏沉沉，在浴室洗脸时，连着打了几个呵欠。 刘玉反倒起得很早，状态极佳。 江笙来到餐桌前时，刘玉已经吃完早餐，在桌前看财报了。 刘玉似乎没有要出门的打算，身上穿的仍然是在家的衣服，深蓝色睡裙外简单披了件开衫，面料很柔软，只是颜色一如既往地黯淡。她头发简单挽了个发髻，倒是平白多了几分平易近人。 “刘董，早。”江笙趁她喝牛奶时打招呼。 “早，江小姐。”刘玉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最新财报，就没有再理会江笙。 好在，比起刘玉和她有很多话要说，还不如就这样安安静静用完一餐，省心省力。江笙暗自想。 盘子里的东西很简单，煎鸡蛋、一小块煎牛排、一些莓果、白灼虾仁和蔬菜沙拉，还有旁边一杯牛奶。 和刘玉一模一样的早餐搭配。 她戳着盘子里的早餐。 那鸡蛋半生不熟，稍微一戳，蛋黄就流了出来。 虽然是无菌蛋，但……江笙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她很少吃生食。或许是从小胃口就不大好，吃过一次生食后，回来就吐得天翻地覆。自此就不怎么碰这些东西，连鸡蛋这些都要熟透，更不提牛排之类的食物。 她又轻轻戳了戳牛排，再三确认了牛排的熟度。牛排表面有些焦褐色，散发着浓郁的香味，但叉子与其一相碰，就会立时让人察觉到，这一块牛排弹性很好，如果将其切开，应该多少有些血水。 这么一想，江笙已经感觉饱了。 但是，毕竟不是在自己家中，她还是不能太挑剔。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先把沙拉这些吃掉，后来时不时喝两口牛奶去压鸡蛋的味道。至于牛排，大概是她今早不会碰的东西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刘玉已经把财报放到餐桌一边的小书架上。 江笙冷不丁被这个并不熟悉的冷美人盯着，心思分散，顿时引发身体一串连锁反应。起因是吞咽牛奶，但她受到惊吓，口中的牛奶便有些无辜地不知流去哪里。 她紧急抽了几张纸巾捂住嘴巴，但为时已晚，她呛咳起来。 越是想要尽快平复，想要用蛮力压下，那种痒而辛辣的感觉就越会肆无忌惮地反弹。 她伏在一边，眼泪顺着脸颊淌下。 不仅是脸，连她的脖子和手肘关节都染上了红晕。 “对不起。”江笙再一次道歉。 刘玉似乎并不喜欢这样的陈词滥调，她只是端坐在对面，神情平静如水，说：“江小姐好像很怕我。” 怕吗？ 好像是的。 “我不怕您。”即便撒谎，江笙却不肯再求饶了。 “过来。”刘玉连招手都不曾，轻飘飘地发号施令。 江笙平复好呼吸，慢慢走过去，坐在了刘玉身旁的椅子上。 离得近了些，她便清晰地嗅闻到刘玉身上淡得如同雨后草木的香气。她悄无声息地快速扫了一眼刘玉，便在心里留下印象。 刘玉的眉毛不需要画，就已经很漂亮。她的双眼略有些深邃，虹膜颜色偏深，睫毛很长，但不算非常卷，看起来莫名有些锋利。挺拔而秀气的鼻子下，嘴唇丰润，线条流畅。 她额头发际线的位置还有一粒小小的痣。 这顿时将她拉回人间。 当然，同样让江笙回到真实的，还有刘玉撩过她头发的手。 她下意识躲了躲。 即便动作十分细微，但依然很容易被察觉，尤其她身边的人似乎洞察一切。 刘玉看着她，收回手，没有做声。 这样的沉默和方才吃饭时的安静完全不同。 江笙立刻明白自己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 她昨晚的确下定决心，要留在刘玉身边，只可惜身体反应却不会骗人，她……还不习惯和这个甚至说得上陌生的女人有些许的亲密。 “陈特助拟了一份协议。”刘玉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对她来说，就好像是一个毫不令人在意的小事。 江笙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协议是……”江笙打起精神来。 刘玉：“陈特助。” 原来陈特助一早就来了，她妆容精致，精神饱满，面带笑意，将一厚沓文件递到刘玉面前，“董事长。” 刘玉以食指按上那文件，推到江笙处。 这是一份合约。 打开之后，快速浏览几页，江笙就发现里面的条款繁多，但十分清晰。 甲方自然就是刘玉，乙方是江笙。里面详细规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看到上面每个月刘玉会支付她的一长串带零的数字时，江笙顿时有些茫然。 她求刘玉，只为了母亲，钱财对她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 “刘董，我母亲的事……”江笙决定直接开口问清楚。 陈特助又拿出一份补充协议，“令堂涉及到的是公司事务，不好在这份协议上写，所以我另起草了一份，您请过目。” 合约上清晰写出一条，大致意思是，程序暂停，在此期间，如果江笙母亲江莘被证明的确为人所栽赃，除撤诉外，会另做补偿云云，包括但不限于以资金、技术等手段扶持江北医疗。 也就是说，如果无法证明母亲无辜，那么刘玉也不会再插手。 刘玉已经把所有情况都想到了。 这也就意味着，江笙争取的其实只是一个转圜的机会。 为了这个机会，她要付出的是什么呢？ “合约是三年。”这一次不需要陈特助去解释，刘玉自己开口。 钢笔在她手中，又被递到江笙那里。 只是，刘玉手指仍然按着那支钢笔，说道：“江小姐要想好，三年青春，你舍不舍得。” 江笙没有过多犹豫，同样按上钢笔。 她的指尖几乎与刘玉的指尖相碰，一线之隔，缝隙间的空气温度也悄然升起。 片刻后，刘玉松了手。 江笙拿起钢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刘玉盖上自己的私印。 一式两份。 生效日就是明天。 “江小姐，陈特助会和你对接所有事宜。”刘玉站起身。 看样子，这次，刘玉应该是要出门了。 这会让江笙产生一种莫名错觉，她是在等自己签订完协议才走吗？但江笙立刻就否定了自己荒唐的想法。 刘玉怎么可能会这样。 电梯开合，刘玉已经换好衣服离开，江笙悄然松了口气，这事总算是暂且尘埃落定。她看陈特助依然等在旁边，便问：“陈特助，今天你不和刘董一起吗？” “今天我的任务就是协助您处理搬家事宜。” 江笙不由得望向电梯方向，“这是刘董的意思？” “您可以决定住在哪里。”陈特助微笑着打开投影，“目前有这几个类型的房屋可供选择，如果您都不喜欢，我可以再为您出新的方案。” 江笙指指此处，“这间酒店是刘董的住处吗？” 陈特助说道：“是的，这是董事长的长期住所，但这个地方可能不适合两个人一起生活，所以还是推荐您专门挑选。” 所以不是搬不搬的问题，而是搬哪里的问题。 江笙原本以为，刘玉这样边界感极强的人，是不愿意让别人入侵她的个人空间的，她都已经做好随叫随到的准备了。没成想，这一来二去，居然直接进入同居环节。 江笙翻着房子的照片，心思也慢慢飘走。 住在一起，应该也没什么吧。 毕竟，昨晚自己豁出去主动找她，反倒被她拒绝了。 她对自己，好像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 》 5、搬离江家 陈特助推荐的每一处房子都很不错，任意选择其一就好。只是刘玉也会住，那江笙就不能这样随意做出决定了。 “陈特助，我想，改天还是和刘董一起看吧。” 江笙今天打算先回家收拾些自己平时用的东西，免得在这里手忙脚乱。 陈特助开来的车是刘玉私下其中一辆磨砂灰迈巴赫，陈特助的解释是：“刘董说您以后要出门，这样方便些。” 江笙看向窗外，外面的场景越来越熟悉。这是之前买下的两栋别墅，其中一栋一直没顾上装修，原本想着今年开始装，等明年完婚后，就可以和她一起住在这儿，到时爱人在旁，亲人相伴，想来一定是幸福的。 不过现在也都挂上了出售的标牌。 另外那栋，母女俩暂时住着，但也住不了太久了。 车子停在院门口，江笙自己开门下车，“陈特助，你稍等我一下，我收拾东西就出来。” 言下之意，就是陈特助可以不用进去。 “好的，江小姐，有事您随时打我电话。” 院中原本种了很多花草，但自从公司出事以后，就无心再收拾，杂草疯长，栅栏边的黑魔术玫瑰看起来长势都不佳了，卷着叶子，垂死挣扎。 她慢慢走上台阶。 大门打开，江笙先看了眼地上的鞋子，只剩两双拖鞋。家里并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妈。”江笙换了鞋进门，在一楼转了一圈喊，又上二楼。 没有回应。 这段时间，她和母亲的日子都不好过，她放下画笔四处奔走，她母亲每日也早出晚归。两个人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坐下来吃顿饭了。 往后的机会可能就更少。 今天搬出去，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搬回来。 只是，她搬出去，总要有缘由的。 江笙心思繁重，去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出来，准备离开。 门锁却在这时打开，江莘从外面回来，面容憔悴，热出的汗沾在额头，像是擦不去的粘稠胶水。以往的江莘不会允许自己这副模样出门，但她现在似乎也习以为常。 “笙笙。”江莘看了一眼江笙的行李箱，没问出口。 江笙给江莘倒了杯水，两人坐在沙发上，沉默以对。 “妈，我最近有事，要出去一趟。”江笙说。 她怎么忍心同母亲说，她已经与刘玉签订了协议，成为刘玉的笼中雀了呢。母亲已经处在事业低谷，如果再让她知道自己的女儿为了她而依附于别人，这对母亲来说，无异于是雪上加霜。 她只能撒下这个谎。 江笙不知道能不能瞒过江莘，她内心不断祈求着，不要问她去哪里，不要问她去多久。 江莘静默坐着，宛如坚硬的雕像，线条已然不再柔和，她声音疲惫，问：“你还画画吗？” 委屈顿时如瀑布奔腾、倾泻而下。 江笙宁愿江莘质问她为什么这个关头要离家，为什么不管不顾，都好过她关心她的前途。 “画。”江笙已经不敢多说什么，只怕再多说一个字，都会让江莘听出自己的异样。 “嗯。”江莘摆摆手，“走吧。” 江笙压着泪意，伸手拥抱江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最后几个字好似呓语。 她拖着箱子走出了家门，轮子在石板上发出声声呜咽。 陈特助立刻上前接过箱子，放进提前打开的后备箱里。 “还有其它物品吗？”陈特助询问。 “没有了。” 她再一次回望这栋房子，房前树木的影子映在落地窗上，葱葱郁郁，母亲似乎站在里面，见她看过去，那模糊的影子便立刻晃到一旁。 都会过去的。 她想。 陈特助今天原定要花一整天时间去协助江笙，但几乎就是刚刚下午，江笙就已经回到了刘玉的住处，她只好提前到刘玉身旁复命。 刘玉正在进行视频会议。 陈特助先把自己其它工作做完，时刻留意着刘玉的动静，里面刘玉刚结束会议几秒钟，陈特助就已经敲响了她的门。 “进。” 看见陈特助，刘玉眉头皱了一下。 不等老板发问，陈特助立刻开始汇报今天的情况，“董事长，今天江小姐回家收拾了自己常用物品到风叶酒店。” “酒店？”刘玉抬眼。 陈特助微笑着补充：“江小姐希望和您一起确定住所。” “那就明天。” 刘玉做事从不拖沓，陈特助对此十分了解，于是把平板递过去，说：“您明天没有会议，我已经规划好您和江小姐明日的行程，请您过目。” 刘玉大概扫了一眼，很合理，“就这样。” 陈特助想了想，补充说：“江小姐从家里出来时，好像哭了。” “知道了。”刘玉回答简单。 待到陈特助离开，刘玉把笔放到桌子上，像是在想什么。 陈特助说好像，只是委婉表达，事实是既定的。 于情于理，她似乎都应该给江笙发一条消息。 她拿出手机，不多时，又扣了下去。 她没有江笙的联系方式。 * 江笙还在收整自己的物品，虽然说可能很快又要搬去其它地方，但总归能方便多久就多久。 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妥当。 刘玉的住处用品也很少，很难让人想象这是长期居住的状态，她连衣服基本上都是类似的款式，颜色很单调，大部分是黑白灰，整体生活气息十分淡薄。对于江笙来说，刘玉所有的家具和陈设，都更像是一间无趣的办公室。 江笙把自己画的一小幅画摆到桌面上。 鲜明的明黄色顿时为这个沉闷而冰冷的住处增添了一丝隐秘的生机。 天色将晚，彩霞漫天。 大理石吧台上摆放的手机响起，发出阵阵恼人的嗡嗡声。 这是陈特助方便她联系专门买的，卡也是新开的。 江笙接起，“陈特助。” “是我。”冷淡的声音如冰棱果断落地。 江笙的轻松顿时变成一根离弦的箭，一去不返。 “刘董。” 隔着电话都能听到那边的紧张情绪，停顿片刻，刘玉说：“我约了七点的餐厅，六点半下来，准备一下。” “好的。” “衣服陈特助让人送去了。” “哦，好。” 很快就结束了通话。 江笙还在想衣服的事情，电梯就缓缓打开，一个戴着蓝色鸭舌帽的圆脸女孩推着一堆整整齐齐的纸盒停在门口。 “我是助理成成，陈特助让我送衣服来，请问放到哪里？” 江笙看着那一堆盒子，有些头大，“放在沙发这里就好。” 女孩动作很利索，摆得整整齐齐，“有任何不合适的地方，您可以和陈特助说，到时候我会帮您去换。” 江笙笑了笑，“好。” 她的存在好像加大了陈特助的工作量。 女孩离开后，江笙顺便看了眼时间，应该要准备简单化妆出门了。 刘玉打电话来顺便提及衣服的事情，或许是希望她穿准备好的衣服。 江笙直接打开盒子，第一个盒子里是一件黑色小礼裙，光泽柔和，材质顺滑，款式简单，后背开叉交汇处珍珠链蒙着莹润的光泽。这条裙子平时穿也不会显得十分隆重。 她对着镜子简单比了比，还不错。 不知道是刘玉的眼光还是陈特助的眼光，接下的几条差别不算特别大，江笙比了几套，决定还是穿刚刚拿到的第一条。 送来的鞋子都是平底鞋。 江笙挑了一双搭配起来还不错的丝质单鞋，上面的钻石马蹄扣很是亮眼，踩上去，底子软而有弹性。 走路很轻松。 可能也是一个好的开始。 刘玉的时间卡得很准。 说六点半，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地出现在了地下车库。 江笙提前站在明亮的负一楼车库大厅等，地砖细腻地描画出这个气质安静的女人的窈窕轮廓，黑色长发柔顺垂下，只让人瞥见她精巧的下巴。 自动门开合几次，她面前缓缓滑过一辆白色轿车。起初，江笙并没有在意，还裹着纯白色精纺羊绒小披肩低着眼发呆。 但那辆车停了下来。 副驾车窗悠悠降下。 “江小姐。” 这声音轻得仿佛只是随口一喊，但听入江笙的耳朵里则震耳欲聋。 江笙回神，快步走去，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地坐上了刘玉的副驾。 这是一辆宾利飞驰，其实江笙对车并不了解，只是从那个带着翅膀的b上勉强辨认出来。 车倒是其次，江笙惊讶于刘玉居然是自己开车来。 思绪被抽到不知何处，随手扣安全带，按了几次也没找准地方。 蓦地，刘玉的手按了上来。 覆在她的手上。 干燥，微凉。 像是秋日的风飒飒而过。 咔哒。 安全带扣好。 车库里的灯光足够明亮，但透进前档车窗又立时被削弱，变得朦胧。 江笙似乎短暂进入了不知归途的梦境。 刘玉一如既往，就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 车子启动，引擎的轰鸣声仿佛迸发的血液，激荡起新的波浪。 六点半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堵得水泄不通，她们的路线还是在老城里，来去总共两车道，对向的车呆呆地互相打个照面，就尴尬停下，再也走不动了。 恰好又是红灯。 90秒。 读取红灯的数字比在车里干坐着要舒适很多。 雨丝飘落在车窗，眼前的光线逐渐斑驳成朦胧的小光圈。 江笙在心里默默用画笔上色。 “江小姐。” 倒计时10秒。 江笙看过去：“嗯？” “你想好我的称呼了吗？” 刘玉漆黑的眼眸如静谧的湖泊，倒映着江笙略显惊讶的面容。《 》 6、偶遇旧友 之前竟不是随口一提。 刘玉的想法也不算错，毕竟，每天或许有无数人对她说“刘董”。 “我，还没想好。” 倒计时结束，江笙轻声说。 车子再次启动，光亮的轮毂映着地上被压碎的粼粼光影。 刘玉订的餐厅在山水遥，是一家宋代风格的园林餐厅。车交由门童去停，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跨过门槛。 雨停了。 应当是里面茂密植被的缘由，空气比外界更为潮湿。石砖路上，细小的坑洼藏着零零碎碎的雨水。 园林内景色别致，五步一楼，十步一阁。 小径迂回，长廊古朴。 江笙安静地跟在刘玉身后。 这才彻底看清楚刘玉的衣着。 原来刘玉今天也穿了黑色长裙。方才看见她外面罩着一件同色西装外套，西装领口一侧，钻石黑豹胸针趴在上面，帝王绿作双眼，敏捷凶猛。现在往下看，一条钻石腰链恰如其分地环在刘玉的腰际，偶尔外套被掀起，那一道璀璨的亮色便会夺人目光。 “好看吗？”刘玉头也不回地问。 她怎么知道。江笙眼睛微微张大。 刘玉停下，侧过身，抬手指了指前面拐角处的凸面镜，里面两个人都变成大头小身子，看起来很是滑稽。 江笙脸烫了起来，“嗯。” “嗯是什么意思。” 刘玉声音很轻，虽听不出是不是介意，但此刻，应当是调侃吧。 江笙飞快地看了她挺直的鼻子，又迅速收回目光，蜻蜓点水一般，却又提起勇气，“您很好看。” 忽然，刘玉向她走来。 与她一同到来的，还有她身上干燥寒冷的木质香味。大地的气息已经扩散到后调，广藿雪松的味道如同森林中荡起的薄雾，冷静广阔。 但这款香水的前调却辛辣。 整款香水沉静而激烈。 江笙第一想法却是，刘玉也如同她的香水一样吗？ 刘玉在她面前站定，只有一小臂的距离。 江笙莫名心跳开始加速。 好近。 墙角的爬藤植物依然十分顽强，叶子上沾染了水雾，朦胧细腻。墙角壁灯暖色光凝结出光晕，又慷慨投向灯下的两人，影子便合在一处。 刘玉声音利落，可此情此景下，气氛却多了几分旖旎。 “江小姐，有没有人同你说过，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女人，是要接吻的。” 明明刘玉并没有做出格的事情，但江笙已经开始紧张。 她抬头望着光晕里近乎虚幻的刘玉，如同望着为她坠落的星辰。 就在前天以前，她和刘玉还只是陌生人，刘玉对她来说，是商界年纪轻轻但又浓墨重彩的角色，她可以在报道中看到她，但绝不会在生活中有交集。 可是现在，她就站在自己面前。 关系又骤然变得亲密。 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走，一切又都像是梦。 毫无实感。 虽然一纸合约在手，但她没有去争取的余地，她不能任性，只能，也必须要试着主动靠近刘玉。 “您是第一个这样和我说的。”江笙也略略向前，与刘玉便只有一拳之隔。 刘玉低了低头，长发搭在胸前，随身体弧线划出自然的光泽，她神情平静，低声问：“这是邀请吗？” “是。”江笙睫毛轻颤，态度却笃定。 刘玉说：“江小姐很有觉悟，可惜，我不喜欢像是要就义的女人。” 刘玉离开许久，江笙还在原地发呆——她刚刚的表情，真的有那么不情愿吗？ 包间在秋林苑二楼的夜宴。 从这个位置，几乎可以看到半个园林的景色。 服务员正在安静泡茶。 山水遥提前按照刘玉的口味准备菜品。 江笙正低头喝茶，面前就被猝不及防地递来一个木托盘，托盘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像是古代娘娘的绿头牌。 她险些又呛水。 好在，刘玉什么都没说，只是示意她选一些自己喜欢的菜。 另一名服务员微笑着介绍了已经准备的餐品，江笙补了两道菜，一道雪霞羹，一道宋宫虾脯。 刘玉的电话响起，她看了一眼，接了起来。 为了避嫌，江笙还是向刘玉比口型，说自己要出去一趟。 刘玉“嗯”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应她，还是在应电话里的人。 走廊顶部悬挂着宋式宫灯，色温亮度适宜。江笙不知道刘玉的电话要打多久，便要向走廊尽头的栏杆处走去透气。 路过另一间包厢时，里面的人忽然开了门要出来。 江笙往旁边稍稍让了一下。 “江笙？” 第一时间，江笙并没有听出这个人的声音，只是觉得有点耳熟，可当她与说话的人对视时，她猛地忆起。 “真是你啊，我是方回啊。”女人显得有些惊喜。 江笙感觉自己表情有些僵硬。 方回，陈诗凡的大学同学。 以前出去聚会时，见过几次。 那时，陈诗凡和她刚刚确定了关系，当晚就带着她出去见自己的朋友，开心地昭告天下，恨不得把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全部聚在一起。 不得不说，有些事情的确很巧。 今天，她与刘玉也刚确定下，就又遇见了同一个人。 只可惜她身边的人却变了。 江笙笑着应声。 “诗凡回国了吗？她这一出去，成年累月地去荒地里埋头画画呢，见她一次真难。”方回语气熟稔，似乎时间并没有把她们变得更加生疏。 江笙声音轻极了：“她还没有回来。” 她曾经要回来的。 “这样啊，那等她回来，我们再一起聚聚？”方回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 江笙扬起笑：“好。” “江小姐，菜已经上好了。”服务员来提醒。 “方小姐，我先回去了。”江笙向方回颔首致意。 江笙的背影依然挺直秀气，一如几年前方回见到的那般。 方回抽了一根烟，散散烟味，折回到包间里，朋友问起：“你怎么呆了那么久。” 方回入座，“刚碰到以前同学的女朋友，简单聊了聊。” “谁啊？” “陈诗凡的女朋友。” “你跟陈诗凡都好几年没见了吧。” 方回眯起眼睛算，“三四年，不过我总觉得她女朋友好像哪里怪怪的。” “这么长时间没见，人家都不认识你了吧？有什么好奇怪的。” “认识，但好像不想和我多说话。”方回还在琢磨。 朋友催她：“你别疑神疑鬼的了，咱们来临城一趟，想那么多干什么。不过我可提醒你，待会齐襄买东西回来，你可千万别提那陈诗凡，回头又闹人，玩都玩不好。” “知道。”方回笑着答应。 刘玉的包间很安静，室内布置的曲水流觞发出细细水流声。 “遇见朋友了？”刘玉舀了一小勺汤。 江笙把身上的披肩取下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动作停滞一瞬，说：“只是见过。” 屋内温度适宜，江笙只穿着裙子，也不觉得冷。 刘玉没有再问。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餐。 按照江笙的口味，她应当是喜欢这里的菜的，但是今天确实胃口也再难好起来。 她吃得细致，速度很慢。 总算吃得七分饱，她才慢慢放下筷子。 门外服务员敲门进来。 外面穿着棕色皮夹克的方回从门口迈着长腿路过。 服务员的动静有些大，引得方回下意识地看去，门即将合上时，她瞥见了里面的江笙，以及对面一晃而过的女人。 “方回！” 走廊里穿chanel粉色粗呢小套装的女人气势汹汹地踩着浅蓝色款的jimmychooaurelie，拎起手里的白色纸袋，“啪”地一下甩向了方回，“你愣什么呢！” “没什么，这不是出来迎你嘛。”方回伸手接住，自然地打开袋子，“哟，给我的？” 齐襄翻了她一个白眼，“你想得美，这是我配裙子的。” “姐姐，你出来玩，至于吗？” 齐襄瞪她：“至于！万一碰见陈诗凡……” “打住，诗凡就不在。” 这回可没人提，是她自己提。 方回更不敢透漏自己遇见江笙的事情了，只能捂得再严实一点，免得这姐妹儿直接冲进人家包间里炸锅。 齐襄声音不小。 包间里隔音算是很好，但依稀有些许零碎的字闷闷地传进来。 “陈……诗凡。”刘玉跟着说出声。 江笙有些后悔今天出门。 碰见方回还说得过去，碰见喊“陈诗凡”名字的人还怎么说。 她佯做没有听到。 “陈家最近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刘玉随口说。 刘玉到底知不知道？ 如果知道，她的表现看起来又完全不在意，如果不知道，又为什么要没头没尾地和她说陈家生意的事情呢？ 江笙说：“我对生意上的事情不太了解。” “江小姐第一次见我，谈生意就说得头头是道。”刘玉似笑非笑地说。 这个地方不能再继续呆下去了。 江笙先一步站起身，“刘董，我们回去吧。” 刘玉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端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江笙。 看样子，应该是知道，且知道得很详细了。 江笙不禁想，如果换了位置，自己的情人心里还挂着其她人，可能自己也会不舒服吧。 她深吸一口气，绕到刘玉旁边，衣物擦碰到刘玉的手肘，她的手轻轻搭在刘玉的右肩，笑着说：“我们回家吧。” 刘玉却反过来慢条斯理地揽上她的腰，仰头说道：“不去和朋友说再见吗？”《 》 7、和她接吻 被刘玉触碰的地方如同火光闪过，那噼里啪啦的酥麻瞬间流窜到脊柱，又痒又难受。 江笙呼吸短暂地停了片刻。 “走吧。”刘玉已经准备要起身了。 慌乱之中，江笙想不到更好可以阻止刘玉的法子，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按下了刘玉的肩膀，主动弯下身子。 紧接着，她的嘴唇印在了刘玉的嘴角。 刘玉没有反应，即便被这样突然亲吻，也无动于衷，她的眸光如清冷的月色，像是在包容一个无伤大雅的举动。 提着一口气做了这件事，被刘玉这样注视后，江笙才好像是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顿时无地自容，泄了气。 江笙就这样僵持在这里，长发随着动作已经垂下，不知是哪里来的风，将她的发丝吹向刘玉，像是撩拨一般，在她脸上时不时轻触。 刘玉果然对她没有什么兴趣。 这一次，江笙终于可以确定。 “江小姐。”刘玉唤她。 江笙已经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女人了。 左右每一次她喊江小姐，都没有好事。 “嗯。”江笙现在回答的声音都没什么精神。 刘玉后背仍然靠在椅背上，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头微微仰起，缓缓说：“你以前都是这样急躁主动吗？” 江笙立刻说：“不是。” 不知道这样的回答是不是取悦了刘玉，她看起来已经不打算去见江笙的“朋友”了。 不论过程怎样，最后是期待的结果。江笙暗暗松了口气。 谁知，这件事情却没有到此为止，刘玉忽然捏住她的下巴，将她带到与自己平视的位置。 江笙眼神闪躲起来。 刘玉松开她，食指却点到自己的嘴唇上。 仿佛在说，她对刚刚那个亲吻，是不满意的。 江笙垂下眼，目光不自觉地流转在刘玉饱满的嘴唇。 已经有第一次，第二次应该很轻松。 她慢慢靠近。 越来越近，逐渐地，近到她可以察觉到刘玉的气息，冷静而疏离。 她闭上眼睛，吻上了刘玉。 柔软的触感像是春日盛放的花。 江笙只停留一瞬就要离开。 刘玉却在江笙没有防备时向前追逐，她的手扣上了江笙的头，阻挡她的离去。 攻势立刻逆转。 刘玉在她唇上流连辗转，似乎是不满意她牙关紧闭，刘玉不轻不重地咬了她的下唇。 江笙微微张开了嘴。 刘玉趁虚而入。 江笙像是一点一点被征去领土的城池，她想躲，却无处可逃，欲要投降，却引来更加肆意的掠夺。 空气稀薄，刘玉的香水气息越发霸道。江笙的脸越发烫，连带着头脑也有些不清楚，腿脚也使不上力气。 她像是支点歪曲的平衡木，早已经方寸大乱。 刘玉的手已经搭在她的腰际，只轻轻一带，江笙就变了方向，坐在了她的腿上。 面对着面。 可她裙子太滑仍然不稳当，她下意识后倾，手肘压上身后的桌子。 “江小姐，恕我直言。”刘玉扶着她的腰，她眼眸中似乎极快地流露出笑意，“你的吻技，真不怎么样。” 这种时候，居然还不忘记要嘲讽她。 江笙有些羞恼，“那刘董可以放开我了。” 刘玉扣着她腰的手加重了力气，再次倾身，吻上了她。 江笙的背撞上了后面的桌子，茶水从杯子里晃出来，撒了一桌。 从包间出来时，江笙裹紧了自己的披肩，满面通红，再三理自己的头发。 往前走了一小段，江笙悄悄抬眼，快到方回她们的包间了。江笙的心提了起来，生怕她们有人出来，又怕刘玉想起。 满心的纠结和担忧最终被她压下。 距离越来越近。 刘玉脚步没有停。 江笙也快走几步跟上。 马上就要过去。 刘玉却突然停下。 江笙来不及，一下子就撞上去。 包间里欢笑的声音零星传来几声。 “别分心。”刘玉说。 江笙不得不多想，刘玉说这句话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好在，后面都很顺利。 再次来到车中，密闭的空间静谧非常，两人的距离又如此贴近。黑暗中，她察觉到刘玉望向自己。 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由得攥紧了手包。 “安全带。” 听到刘玉的提醒，江笙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是想多了，“好。” 好像重新变成完全没有交集的人。 回去的路途就变得时间很短。 高峰期已经过去。 刚回到家，江笙就一头扎进自己的卧室里洗澡，刘玉似乎也去忙自己的工作。 这一夜平稳度过。 根据陈特助发来的日程表，江笙定了七点的闹钟，连带着洗漱化妆吃早餐，八点半应该是可以准时出门的。 其实换做以前，江笙并不会把时间卡得这么死，她在时间上相对自由一些。但她面对的是刘玉。 对于刘玉，江笙琢磨了两天，才慢慢想到要怎么面对她。两人虽然是情人关系，但签订了合约，那么性质就不同。换句话说，她是在为刘玉工作。 刘玉就是她的老板。 江笙没有正式去公司工作过，但她思考下来，猜刘玉的定位和买画的买家应该也差别不大。 今早的早餐样式变了。 基本都是中式家常的早餐，有粥、煎饺这些。 总算没有血淋淋的牛排了。 江笙庆幸。 刘玉照例又在看财报。 尽管只和刘玉一起生活了一天两夜，但江笙已经断定，刘玉生活极其规律，尤其是对待工作事项上。 几乎是说一不二。 她咬了一口煎饺，外皮底部酥脆鲜香。 吃进腹中，感觉十分熨帖。 很快，就把她的这一份消灭完成。 她们今天要去的第一处就在离这里不远的久澜居，久澜居就在市中心，沅江旁边江景房，六百平米的大平层，站在露台上可以俯瞰临城。 之前刘玉买的时候，都是陈特助挑过的，自然不会差。 “江小姐要不要来看一下书房？这里空间很好，可以摆您的画架。”陈特助站在落地窗前，开始和江笙介绍。 江笙刚走过去，眼睛往外面看了一下，人就像是失去了平衡，她忍着眩晕感说：“看起来是很好。” 陈特助留意到她的反常，转而问道：“江小姐，您脸色有些白，不舒服吗？” 江笙以手背抵住嘴，一阵反胃，“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 陈特助看刘玉还在打电话，把江笙带到比较整座房子中心的位置，“您如果不喜欢，随时告诉我。” “陈特助，这房子很好，我也很喜欢，但是，我刚刚可能离落地窗太近了……我稍微有一点点恐高。”江笙声音放轻，“刘董如果喜欢，我们肯定以她为主。” 毕竟刘玉平时住的酒店也在五十多层。 陈特助摇摇头，“江小姐，刘董陪您出来，绝不是为了要选自己喜欢的。” 刘玉已经打完电话回来，“怎么样。” 江笙看了陈特助一眼，自己主动开口解释，“我想，我们去看看其它的吧。” “下一个是什么？”刘玉问陈特助。 原本第二个也是一个高层，不过是复式，但鉴于江笙恐高，陈特助直接跳过，“是湖山云顶。” 湖山云顶是新别墅区，说新，也有两三年了。 装修倒是已经完成，只是有少部分家具之类的东西，当时刘玉没拍板，陈特助也就没订，这些还需要再去置办。 这套装修相对来说比较传统，客厅这些区域都还是复古瓷砖，卧室书房铺金橡木地板，墙布有些花样，分区不同，花样颜色也不同，不同空间的吊灯选得也很恰当。 江笙最喜欢的是它的院子，还有二楼的露台。 如果是夏夜，看着漫天星辰，吹着比白日凉爽的风，饮两杯红酒，想必十分惬意。 江笙还在看。 刘玉已经和陈特助说：“就这个吧。” 江笙转回来时，问刘玉：“刘董，这套您喜欢吗？” “还可以。”刘玉也不算是诓骗江笙，对她来说，住哪里都差别不大。 陈特助适时开口：“董事长，江小姐，打算什么时候搬？现有家具可以满足需求，不过如果想要很完善，剩下那些大概需要二十天到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听到这儿，刘玉皱了皱眉。 陈特助立刻改口：“当然，如果款式选好，一周左右就可以了。” “你去办。” 决定的速度很快。 江笙再次折服于刘玉的高效。 陈特助安排的逛珠宝店的行程已经悄然临近。 江笙对珠宝不太感兴趣，但陈特助安排了，刘玉也没有反对，她自然也不会说什么，就当……陪老板出差好了。 这是一家设计师品牌的店，江笙粗略地看了一圈，猜测这个品牌最擅长的大概是手链和脚链。 刚坐下没多久，刘玉又接了电话，到单独的休息区去了。 江笙只好边看边等。 门外又走进了顾客，应该是常客，几个人说说笑笑，很是自如，声音越来越清晰。 “江家的事还没结束啊？” “估计也快了，前两天江笙不是还跑去求刘玉吗？可能是没办法了。” “能有用吗？刘玉什么人没见过。” “我就是有点纳闷，江家出了这么大的事，那陈诗凡家里就没一点表示吗？” “有件事，之前我听家里人说过，但是一直没敢确定。” “什么？” “江家出事没多久，陈家就跟江家退婚了。” “啊，那江笙……” “听说还是江笙上门的时候退的。”《 》 8、投怀送抱 “倒也不是没有好处，正好江北倒了，少一个竞争对手，你们家最近生意不错吧？” “还可以吧。”说话的人尾音上扬。 江笙端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素白的手捏紧了手中的册子。中指上戒圈的痕迹已经快看不清楚了。 什么都是假的，唯有时间是真的。 方才聊天的几个人刚坐下，抬头和店员询问最新款的时候，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坐在对面的刚才还在话题中的江笙。 中间那个提及江笙被退婚事情的女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别开了目光，装作看不见。 反倒是刚刚说起自家生意的蓝衣女人，这会儿笑着和江笙打招呼，仿佛两人很熟络：“江笙，好巧啊。” “是很巧。”江笙面上看不出什么，语气很淡。 江笙对面前这几个人都不熟悉，但显然对方对她很了解，或者说，不是对她，而是对新鲜的八卦消息十分了解。 “你来这里找工作？”女人开始与江笙说话，刚说没两句，语气就隐隐自得起来，“找好了吗？其实如果你需要工作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 这样子冠冕堂皇的话，江笙这几个月听得太多了，自然辨别得出里面潜藏的恶意。 “不用了。” “你现在一个人肯定很辛苦吧？陈家小姐……”女人似乎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歉，“对不起啊，江笙，提到你的伤心事了，不过既然已经被退婚了，就别难过了。你这么漂亮，不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的缘分在哪里不是？” 江笙声音沉下来，“你说的是什么陈家小姐？” “可能是我记错了。”女人看江笙态度强硬，话便转了回来。 另外一个红衣女人眉目狭窄，看起来很不好相与，听到女人道歉，火气便冒出来，冷笑道：“还当自己是富家小姐吗？人家好心好意给你介绍工作，安慰你，你反而是这种态度，你母亲，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就要蹲大牢了，到时候你再来求人，看谁还理你？” “江小姐不是已经求过人了吗？”蓝衣女人笑着补了一句，“求的还是那个六亲不认的刘董。只是可惜啊，刘董眼光高，对投怀送抱的廉价女人，应该是没有什么兴趣的。” 江笙听到对方如此污蔑，心中愤怒渐起，这些言语如果换做以前，只怕她早就已经觉得刺耳到无法容忍，不能再继续面对。 但，她毕竟经历了这几个月。 她强行压下怒气，转而唇角弯起，了然一笑：“原来你对刘董投怀送抱过啊，有失败的亲身经历在前，难怪你这么了解。” “你不要血口喷人！”蓝衣女人声音提高了些。 江笙“啪”地一下合上手中的册子，“敢做不敢承认吗？” “家中破产的又不是我，要进监狱的也不是我，江小姐还是仔细想想，接下来要怎么讨生活吧。”蓝衣女人立刻压低声音。 江笙站起身，莞尔笑道：“不好意思，你哪位？” 蓝衣女人终于无法继续维持她方才的和善假面，立时起身，“江笙，你不要太过分了！” “各位小姐，店内还有其她客人，如果有需要，可以直接叫我们店员过来帮助大家。” 店长闻声赶来，微笑提醒。 “李店长，你来得正好，你们店是会员制，怎么一个没有资格加入会员的人还能进来呢？”红衣女人眉毛竖起，白色小羊皮腋下包的金色链条被晃得哗哗响，“不怕你们店掉价吗？” 店长笑了：“来我们店的自然都是我们尊贵的会员。” “那还不把她赶出去吗？”红衣女人立刻接话。 “我们没有权利请大家出门。”店长回复得很委婉。 “你一定要护着她是吗？如果我作为你们的贵客，都没有公平的待遇，以后你们的会员，我退出。”红衣女人没有想到店长居然并不采取行动，当即便出言威胁，“你们每月消费额有多高才能成为会员，你应该很清楚，希望你明白你要失去的客户价值。” 店长笑容得体，语气笃定：“吴小姐，这是您的自由，我们无权干涉，但至少，江小姐作为我们店中的黑金会员，我们还是希望能保证她的满意的。” “黑金！”蓝衣女人低呼一声，忍不住开口，“你确定没错吗？她怎么可能！” 店长不欲再多纠缠，“江小姐，请您移步到二楼休息室，我们有最新款。” 休息室。 江笙往方才刘玉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是她吧？ 她忽略掉这几个女人，跟随店长走上旋转楼梯，离开了一楼。 店内中间大厅两层楼打通，店长所说的二楼休息室就在方才她们所处位置的顶部一侧，巨大的整块防窥玻璃恪尽职守，从外面往里面看，很难看清楚里面的情形。但是，等她进到房间里面的时候，才发现，从这里看楼下，一清二楚。 刘玉就坐在窗边，捧着一杯茶。 墙角唱片悠悠地放着爵士女声。 “江小姐，需要我为您介绍吗？”店长摊手指向那些陈列的珠宝。 江笙笑了笑，“我自己看吧，谢谢。” “那江小姐，刘董，我就不打扰了。”店长顺带着关上房门。 随着房门关闭，外界的声音一下子被隔绝开，像是抽干了空气。 按道理，从这里应该听不到楼下在说什么，但是江笙自己有些做贼心虚，毕竟也捎带上了刘玉本人。她脚步很轻，像是一只灵巧的猫，绕了过去。 “刘董，您看了吗？”江笙坐在刘玉对面，主动询问。 刘玉倚在沙发上，语气与之前并没有变化，“看什么？” “这些珠宝。”江笙说完就有些后悔，实在是有些没话找话，即便是刘玉没听到，现在也应该已经发现自己的反常了吧， 她懊恼起来。 “江小姐可以休息一会儿。”刘玉的目光凝在江笙的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样直白，直白到让江笙忍不住避开的眼神。 爵士女声嗓音慵懒，有些沙哑，伴着如同夏日穿着吊带裙相拥舞蹈的暧昧旋律，给休息室抹去了诸多尴尬。 刘玉却似乎有些腻烦了。 她随手将茶杯放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旁边的位置。 江笙缓步走过去。 就这么几步路的时间，江笙已经想过无数种方案了，最后，她仍然选择最直接的一种，挨着刘玉坐下。 还没等她坐稳，她便被刘玉一带，整个人跌进后面的靠枕，刘玉却斜斜地坐着，右手按住她的肩膀。 沿着她修长白皙的脖子，滑至下巴，又在她的下嘴唇上停留。 眸光明亮，却又暗火丛生。 “江小姐生了一张好嘴。”刘玉垂眼看着，睫毛也遮挡她描绘江笙嘴唇形状的目光。 江笙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当下的气氛似乎也不允许她再做多余的事情。 刘玉望向她低下的眼睛，忽然收回手，冷声说，“回去。” 今天的安排结束得十分突兀，陈特助什么都没说，直接将两个人送回酒店。 几乎就是在陈特助刚刚离开，电梯门才刚合上，江笙的包还没放下，刘玉就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抵在玄关处的镜子上。 冰凉的镜面直接贴在后背的披肩上，单薄一层用处不算太大，凉意悄然渗透，还是冻得江笙颤抖了一下。 单肩小包“哗”地一下从肩头滑下，链条叮当几声接连撞在镜面上，声音清脆。包落下，顺着带下了一些她的披肩，细腻的皮肤便也暴露在视线中。 “啊。”江笙立刻轻呼。 刘玉低头，捏住她的披肩。 “冷吗？” 江笙抿起嘴，摇头。 刘玉揽着她的腰，右手则将那披肩摘下，丢到一边去，如云朵叠放落地。 “刘董，您……唔……”江笙试图和刘玉理性对话，可话只开了头，就被刘玉堵了回去。 这次的吻如骤雨急至。 江笙的空间一点一点被压缩侵占。 她的手从侧边伸下去，手掌不由得往后，贴上镜面，想要稳住自己的身体。 刘玉却将她带离她的“靠山”。 她只好被迫向前，倚向刘玉。 视线内，很多事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明晰，顶光亮极了，可面前的女人背着光，神情让人捉摸不透。 她的吻好像炎炎夏日的风那般炙热，她晦暗不明的目光又好像冬雪那般酷寒。 她在生气。 江笙模糊地认知到这件事。 是因为她？ 还是因为不满意自己今天的举动？ “刘，刘董，对不起。”嘴唇相碰，留下细密的喘息时，江笙小声呢喃。 “对不起我什么？”刘玉终于有了回应。 江笙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今天在珠宝店。” 刘玉偏着头，说话时，她的嘴唇便时不时轻轻擦过江笙的唇角，“江小姐，对于投怀送抱，你觉得你的经历是成功还是失败呢？” 她果然什么都知道。 江笙身子向后撤。 “应该是失败吧。”江笙给出一个答案。 刘玉的手穿过江笙头后的发丝，发香绕指尖，她的语气暧昧不明，“回答错误。”《 》 9、我只要她 没有什么比刘玉带来的这句话更加让人惊讶。 但刘玉也不欲再说什么。 似乎要惩罚江笙的不专心，她隐隐不满地拍了她的后腰。 突然来这么一下，江笙脸上发烫。 她没有看眼前人的眼眸中到底是怎么样的情绪，但她却敏锐地察觉到，有暗流在平静的海面下汹涌。 叮。 电梯响起。 陈特助却折返回来，“董事长。” 江笙听到电梯的声音就吓了一跳，又听到陈特助开口，怕她看到，忙把自己的衣服整理整齐，顾不得刘玉，有些慌乱地小跑进去。 刘玉看着陈特助，略略笑了，“什么事。” 陈特助莫名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老太太醒了，要见您。”陈特助音量放小，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刘玉没有犹豫，立刻拿外套出门：“回老宅。” 陈特助望了一眼房间里面，欲言又止。 电梯门合上，房子内重新安静下来，仿佛刚刚那一个激烈的深吻不过是江笙消遣时间的无聊幻想。 江笙坐回沙发上。 空旷的客厅如同死水，怎样都显不出波纹。 她抬手轻轻触碰自己的嘴唇，刘玉的温度和香味还残留些许在上面，可是刘玉就已经离开。 没有一句话。 可是这样才是正常的吧。 她凭什么要跟一个会依附于她的女人去交代什么呢？ 不过只是配合的关系。 窗外别处大楼的光吝啬地余了些进她的窗户，她坐在沙发上，蜷起身子，仿佛这般，心中就会舒适起来。 往后半个月，刘玉都没有出现在风叶酒店，江笙快要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刘玉遗忘。 如果是，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她的生活还算有条不紊。 期间，陈特助倒是提过一次搬家，但她暂时没有行动——如今刘玉那边没有任何消息，她拿不准刘玉到底是什么意思，到时候万一先搬过去，后面刘玉这里有了变动，一切就会变得很麻烦。 这件事的掌控权不在她手中。 这才是最根本的。 不过这段时间，江笙总也算是没有白白度过。她又专程去了一趟江北的仓库，那仓库早就已经换了人在看，当初指天誓日说自己绝对没有被收买的女人已经不在这里。 就如同气息被风带走，没有痕迹。 江笙走上仓库门口的水泥路，摸到门房处。 里头的女人脸上沟壑很深，眉头川字印记明显，她拧着眉，警惕地盯着这个突然找来的不像应该在这个环境里的漂亮女人，“你找谁？” 语气已经有三分不客气。 “我找张云。”江笙指指里面，像是第一次来，什么都不知道，“她在吗？” “不在。”女人不耐烦地合上小推拉窗。 既然说不在，想必她知道张云。 一只牛皮纸袋被江笙笑着塞到窗缝里，但什么也没说。 女人从缝里取走，偏过身子拆开信封，一沓钞票露出勾人的一角。 “你是她什么人呢？”女人一个抬手便将信封压到自己隔壁。面上还是很凶，但语气已经和缓许多。 江笙笑了笑，“我想雇她。” 女人没好气地说：“怎么一个两个都要雇她，那张云做事情也很一般嘛，小姐，你这么有钱，什么人找不到啊。” 已经有人先一步来找到张云了。 这就对了。 江笙面上并不在意，说道：“钱我不在乎，我只要她。” 女人也听出了江笙的意思。 可是…… “之前她跟我要一个月三万，我考虑了一下，人就找不到了。”江笙随口说，仿佛并没有意识到把和张云谈话的价格说了出来。 女人瞪大了眼睛。 她们做的工作并不复杂，每天要看守大门，放运输车进来。 可问题是，就是这样的工作内容下，张云怎么会这么值钱！ 她脸上神情变换，终于眨着露出精明目光的眼睛，试探着问：“小姐，其实您出到这个价钱，也可以考虑别人呀，不会差的。” “人不在就算了，谢谢你。”江笙结束话题，转身就要走，让女人没有一点防备。 走了约莫五六米远，江笙便听到后面急匆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女人急切的声音压着声音响起：“小姐，等一下。” “怎么了？”江笙站住。 女人眼睛转了转，“您来一趟不容易，不能让您白跑是不是？这样，我帮您找那张云，这行吗？” 即便语气还显得有些不舒服，但女人已经回过味儿来，那张云素来好吃懒做，又爱打牌，常常一输就是一整晚，这样的人能做出什么好事来？三万块雇这么一个人，还要专程跑过来，只怕雇人是假，找人才是真。 饶是如此，女人还是酸溜溜地说：“也不知道那张云走了什么好运，入了您的眼呢。” 江笙终于听到了想要的答案。 可是她看起来十分失望，当即要走，“今天就先这样。” 今天先这样，明天谁还知道她来不来！ “小姐，我保准能帮您找到！”女人看江笙对此并不感兴趣，连忙又小跑上去，挡住江笙的去路，“我们做这一行的，也换不少仓库，消息还算是灵通，小姐要是有需要，我应该可以帮的上忙的。” 江笙没有说话，态度冷淡。 女人暗骂这人难伺候，只好继续抛出筹码，“她前段时间像是发财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先找她的人给的，我可以先帮您打听着。” 看江笙仍然还在沉默，女人沉不住气了，“我也就是看您合眼缘，帮您忙，我也要实际去打听的，犯不着骗您是不是？您看您给我一个联系方式，我好跟您及时说。” 一而再，再而三，她不能再吊着这个人了。 江笙扶了扶墨镜，粉色diorlogo的方形无框镜片将她了然的目光模模糊糊地遮下，“你开个价。” “小姐这话太见外了，事我还没办呢。”女人看江笙这样子难说话，先卖乖。 这事一来二去便就定了下来，江笙把自己去开的手机卡号给了女人。 “我姓李，小姐叫我李丰就行。”李丰主动说出名字。 江笙：“我姓林。” 回去的路上，江笙心中慢慢开始计划，如果到时候真找到那张云，该怎么去拿到她想要的证据。 打的车走得不算慢，但中间堵了路，看样子大概要堵很久了，司机便问江笙：“你赶时间吗？前面堵了，不然右转再绕一下。” 江笙在想事情，没有在意窗外的环境，“可以。” 方向打过来，车子拐进了呈熙街。 等到江笙脑子里理出一个大概思路后，她才有心情望了出去。法桐沿着两道整齐排列，树干粗壮，枝叶茂密，只是现在入了秋，叶子便开始脱落。 很多时候扫不及，路面上便也积攒了一层。 江笙却看得出了神。 “师傅，您到前面靠边停一下吧。” 犹豫许久，江笙开口。 呈熙街是临城有名的画廊聚集地，这一排大大小小的展厅画室数不胜数。整条街十分安静，只听得到偶尔路过的车声，踩过的树叶声，还有落叶单薄地撞击地面的声音。 脚踩上这里的地面，脚底的触感便连带着她的记忆将她唤醒。 这条路，是她和陈诗凡经常走的。 陈诗凡曾拉着她的手，在这条路上，走过无数次。 到了冬日，如果下雪，陈诗凡会故意把手伸到她脖子处，用手突然冰她，被江笙追着不满地打胳膊后，又会讨饶似地，把自己的围巾取下，围上江笙的脖子，只给她剩两只眼睛。 然后，她就会望着江笙笑。 “笙笙，我现在记住这一幅画了。” 可惜，到现在，也不曾见过她的这幅承诺下的画。 之前常去的画廊外面展示了几张海报，她站在外面，迟疑着，裹紧米白色风衣，推开了画廊的玻璃门。 今天是周三，这里面有新星画家的展，已经展览一周了，看时间，接下来大概还要继续展览三周。 完成了找张云的事，她或许会有很多时间，于是她买了票，慢慢走进去。 里面的气息一如当初。 江笙深吸一口气。 这家画廊先是要经过一条细长的走廊，靠墙的位置隔一小段便摆一个一米高的展台，画家们的画就斜靠在墙面上，旁边的展示灯显色度很好，色差不至于大到惨不忍睹。 绕过走廊，就来到了展览馆。 同一个画家的作品会集中在一个区域，有的按主题，有的按故事性。 江笙眼睛往前仔细看，心却悬在一根丝线上，不知道何时，线就会断，然后掉下。 她想，她大概还是期待能看到陈诗凡的画作的。 只是她又不知道，如果那些画真的在这里出现，她又会是怎么样的心情。 本平静下来的心情又被炙烤，胃和心共同灼烧起来。 她憋着一口气走到最里面。 她辨认过一幅又一幅的笔触，最终站在画廊尽头，泄了力气。 陈诗凡的画不在。 人做完一些难以理解的事情后，总是会后悔，为什么刚刚就钻了牛角尖呢，明明可以自己放弃。 江笙匆匆离开画展。 外面秋风起，江笙的头发被吹得乱了些，她顾不得再继续，闷头向前。 路边一辆长轴距黑色幻影正安静地等红绿灯。 车内静谧到连呼吸声都快听不到。 陈特助在副驾仔细确认信息后，往后转了下身子，说：“您明天和王董在叶城的会面时间是上午十点，今晚七点要登机，到叶城差不多快十点……” 坐在后座上的女人眼眸盯着外面那个看起来失魂落魄的身影，语气很淡，“改签到明早。” 陈特助说：“好的。” “回酒店。”刘玉手指敲着腿上的文件，补充道。《 》 10、香水前调 回去的路上，江笙进花店买了两束玫瑰，香槟色，边缘却是绛紫，花头很大，有几朵花苞还在含苞待放。 最后一小段路，她抱着花慢慢散步回去。 今天的阳光格外明亮，树下的阴影和光线并不分明地交织在一处，偶尔晃在她的眼睛上，偶尔又跳到她花束中的尤加利叶上，像是一段浪漫的午后旋律。 她脚步愈发轻快起来。 “嗨，江笙。” 江笙顺着声音看去，只见路边巨大的榕树垂下很多枝条，又生了根，树下荫蔽凉爽干燥。树下的红色长椅上，一个女人刚刚站起。 江笙愣了一下：“方回？” 今天气温不算冷，方回只穿了白色休闲衬衣，衬衣扎进裤腰，宽松的牛仔长裤上束着黑色皮带，上面金色双c标志很漂亮。她中发扎在头后，看起来随性惬意。 “你住这里吗？”方回指了指旁边的住宅区。 江笙说：“算是吧。” 这一次方回没有提及陈诗凡，这无疑让江笙心中安定了许多。 “我记得你不是临城人吧。”方回顺道和江笙散步，聊了几句，江笙突然想起，问。 方回“嗯”声，“我是叶城人。” “那你来这儿玩吗？”江笙问。 “主要是陪一个朋友过来。”方回笼统地解释。 江笙应该根本就不认识齐襄，只是齐襄单方面关注陈诗凡而已。但是方回还是没有说出来。 临到风叶酒店附近，江笙步子慢下来。 方回抬头看了一眼，“你是不是快到了？” “嗯。” “那你快回家吧。”方回和江笙说再见。 江笙想了想，分出一束花，伸手递过去，“欢迎你来临城，这束花送给你吧。” 方回大大方方接过，低头凑上去闻了一下，“谢谢你，味道挺香的。” “希望你们可以玩得开心。”江笙笑着挥挥手，“那我上去了。” “好，有机会一起聊天。” “嗯。” 江笙没有过多停留，没过一会儿，就已经离开大厅。 方回目送她消失的背影，抱着花，转身离开。 刚到旋转门门口，方回还在等入口时，就瞥见外面一个高挑的女人，面若寒霜，偶尔扫视过来，目光里的不悦一闪而过。 入口总算是转到。 两个人同时进了旋转门，透明的玻璃随着机器运作的声响缓缓转动。 有那么一瞬间，方回几乎和女人并肩而立。 只是在她回头再看女人的时候，女人早就大步走向了方才江笙去往的方向。 方回走了出去。 * 江笙站在吧台前，手中的玫瑰被一支一支地安放在花纹华丽的玻璃瓶子里。 原本是要给刘玉卧室也放一束的，但既然少了一束，刘玉也不在，她还是全部放到自己房间的花瓶中，所有东西全部收整好。 今天去江北仓库的路有些偏，路上灰尘偏多，来回一趟，江笙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迫不及待地冲进浴室中。 顶喷水珠细密，扑在身上像是一双温柔的手按摩。 或许是水声，封锁了江笙的听觉。 外面电梯开合的声音消弭在空间里。 水声停下，她缓缓把自己擦干净，临到穿衣服才发现，方才她进来得匆忙，只拿了浴袍，睡裙忘在自己随手放的床上。 不过，家中又没有其她人，裹着浴袍出去，应该不至于有什么。 江笙很快就把浴袍穿好，浴袍上身，显得还不算太过于臃肿，不过腰带没系，像是围了一条没什么设计感的裙子，就这么将就着离开浴室了。 幸好浴室就在房中。 外面天色渐渐变暗，城市远处的浓郁热情的彩霞也稀薄起来。 江笙借着窗外的光线，没有开灯，朝床走去。 她的手触碰到睡裙的刹那，身后忽然亮了起来。 她疑心自己不小心碰到开关，但紧接着，她便先一步闻到了那不同寻常的味道。 大地香水。 她后背开始僵硬。 “江小姐，你的衣服。”刘玉凉凉提醒。 江笙拽着浴袍的手关节更加明显清晰。 她转过身。 只见刘玉穿着灰色衬衣，衬衣质地细密，犹如珠光滚动，她的腿悠悠地交叉在一处，然而核心却很稳。她坐在卧室靠窗的沙发上，头顶暖黄色的落地灯灯光卖力刻画她的所有轮廓和线条。 而就在刘玉身边，铺着一小条白色睡裙。 江笙被这么看着，有些局促，“您回来了。” “不穿吗？”刘玉不答反问。 “要穿的。” 刘玉自然不会给她递衣服。 江笙便只能自己去拿。 她几乎是蹑手蹑脚地走去，生怕哪一个声音又打扰到刘玉，让她再想起喊自己“江小姐”。 她的手指捏住了睡裙。 一只手却按住了那睡裙。 江笙下意识望过去，只见刘玉漆黑的瞳仁也映到了她。 呼吸是如此相近。 “最近在做什么？”刘玉静静地问。 江笙弯着腰，耳边的长发垂落下来，潮湿的发尖时不时擦过刘玉的手背，“最近，我在看家具。” “家具？”刘玉低声问，就连疑问，语气也十分冷静。 江笙垂下眼，“我想，毕竟是我们住，总是要参与的。” 刘玉细细地看着江笙的眉眼，说：“那你看好了吗？” “有一些我觉得还不错，也想给您看看。” 刘玉说：“一会看。” 江笙沐浴后的香气与之前以往与她接近时都不同，就好像，是风掀起了花，没有一丝沉闷。 “吃饭了吗？”刘玉松开按着睡裙的手。 江笙轻声说：“没有。” “想吃什么？” 江笙拿起衣服，“我不太饿。” 刚刚刘玉不在，穿睡裙自然无可厚非，现在刘玉已经在了，她穿这个就不大方便，她拿着睡裙走到卧室旁边的衣帽间，开始找其它衣服。 “这件还不错。”刘玉给出对刚才这条睡裙的评价。 江笙的手还没摸到更加合适的居家服，就已经被刘玉打乱了节奏。 不知道什么时候，刘玉已经走到她身后，不知是在看衣服，还是在看人，“这么长时间没有见，江小姐，你不打算对我说点什么？” 江笙潮湿的头发触碰到的脖子皮肤有些凉。 刘玉的目光却有些隐秘的探寻。 这让江笙无处可去。 “您想吃什么？”江笙转过身去，面向刘玉，她眼眸如湖水般清亮，鼻尖上有些细密的小汗珠。 看起来十分紧张。 刘玉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句显然不是刘玉所希望的。 江笙还在思考到底应该怎么同刘玉讲时，刘玉已经向她靠近了些许。 熟悉的香水气息，这次是前调。 激烈的味道。 江笙不由得后退一步。 刘玉却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虽然不算用力，却禁锢着她，让她无处可逃。 她俯下身去，嘴唇几乎碰到江笙的下巴。 出口的话却并不如这样的场景这般繁乱。 “江小姐，我想，应该不需要我再提醒你，我们签订的内容是什么吧。”《 》 11、秋夜拥吻 “不需要。”江笙慢慢向前靠近她，直到她轻轻搂住了刘玉的腰。 她仰起头，下巴仍被捏着，似是在邀请。 “那就好。”刘玉垂眼与她对视，清晰地看到江笙眼里的纠结和取舍，她抬手将江笙飘在面前的头发挂到耳后，“我明天会出差。” 江笙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你要去多久？” 刘玉眉眼柔和下来，“两三天。” “那搬家的事情……” 不是说她一个人搬不了，本来也就没有多少东西放进去，只是她总觉得，这样子的事情是需要两个人参与。 可是，看刘玉没有说话，江笙才再次意识到，她和刘玉本来就不是恋爱关系，谈何两个人参与呢？ 而对于这一点，刘玉已经表现得非常清楚了。 江笙露出笑容来，“等您回来，就可以直接去新住处了。” 只是住处。 不是家。 也不会是家。 刘玉将头埋在她脖颈处。 刚刚沐浴完的香气虽然有些陌生，应该是江笙自己买的沐浴露，闻起来十分温软，刘玉今天一天的情绪似乎在这一刻被化解干净。 她的嘴唇贴上江笙的脖子。 睫毛在她侧脸扫过。 江笙痒得动了一下。 刘玉当即收拢双臂，将她越发用力地禁锢在自己怀中，浴袍随着刘玉的动作被带起，扫过江笙的大腿。 气息忽然紊乱。 刘玉顺着她的脖子吻上她的锁骨。 江笙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像是一簇危险的火苗，她很清楚应该在早期就灭掉，但只能看着它成燎原之势。她腾出手轻推刘玉的肩膀。 刘玉却顺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扣在身后。 她的皮肤细腻，又有些绵软，吻着，却总觉得不够。 嘴唇更加用力地印在她脖子上，然后，就像是再也控制不住，刘玉张开嘴，力道有些重地咬她。 坚硬的牙齿触碰到柔软的皮肤。 刘玉抬眼去看。 只见方才要推开她的女人，此刻却又红着脸，眼波荡漾，似乎有些难耐，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 那如滴着露珠花瓣一般的嘴唇被牙齿抵进去一些，只露出一点点牙齿边缘。 隐忍，美丽，让人却想要更进一步。 刘玉将她下巴扣住，大拇指按上她的嘴唇。 她的手指就这样碰到江笙的牙齿。 刘玉揉了她的嘴角，俯身吻了上去。 每一次和刘玉接吻，都像读书读到新的故事。 起起伏伏，让人无法宁静。 她没有系起的腰带被刘玉捏在手中，随手一拽，身子便不由自主地靠近。 刘玉是一个绝佳的向导，她将江笙这艘小船引导到更加平静宽阔却暗流汹涌的海洋。两人吻着，顾不得脚下，江笙不小心撞上了镜子，又撞到墙壁，最后落进柔软的大床上。 刘玉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手便按在江笙那已经敞开些许的领口。 夜色渐深，屋内只剩方才那一小盏落地灯，莹莹亮光，映在江笙洁白如玉的胸口。 不知是否是情动，她胸口的皮肤稍微有些泛红。 紧接着，江笙无意识地开始抓自己的胳膊。 刘玉原本正刚拉下她肩膀的浴袍，这才觉察出不对劲。 “江笙。”刘玉停下来，喊她的名字。 江笙眼睛有些迷蒙，“怎么了？” “你的手臂。”刘玉伸手点她的小臂。 上面已经开始起风团。 江笙清醒过来，但似乎对此习以为常，“我过敏了，一会就好。” “药呢？” “我包里有，我去拿。”江笙从床上爬起，浴袍只松松散散地大致遮盖她。 吃了一粒，要等药效起作用。 江笙站在床边，轻声说：“大概半个小时就会好了。” “你觉得我是什么？”刘玉的语气平静下来，“过来。” 她倚靠在床头，旁边的被褥稍稍凌乱。江笙有些回避这些场景，选了个还算整齐的位置，然后主动钻进了刘玉的怀中。 刘玉像是没有想到江笙的主动，但很快，刘玉吩咐：“睡觉。” 江笙以为今天应该会失眠。 但这一夜，安眠好睡。 刘玉身上清冷的香气像是最佳镇定气雾，在漫长的夜晚，让她渐渐放松下来，直到坠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江笙醒过来，身边已经空空如也。 如果不是刘玉的气息仍然存在，她甚至怀疑这些不过是黄粱一梦。 刘玉应该已经出发了。 她也起床，简单收拾一下，着手搬家事宜。 陈特助给过江笙一个电话，说是搬家用得到。 江笙翻出来，打过去。 第一声铃声响起，电话就已经被接起。 “您好。” 江笙没有想到对方的声音还有一定年纪，“您好，我要联系搬家。” 对方说：“好的，我们稍后到。” 关于其它，两个人什么都没有说。 通话结束。 江笙握着手机，觉得不可思议——她还没有告诉对方地址吧。 再拨过去，就已经是忙线状态。 想来，陈特助应该已经安排好了。 一个小时后，一行人出现在酒店顶层。 她们手脚十分麻利，很快就把江笙的东西打包好，“还有其它东西吗？” 江笙把她之前画的那幅画也收好，最后扫了一眼酒店房间，说：“没有了。” 去往新地址的路上，司机开得平稳到江笙有些犯困，她望着外头的场景，一切都感觉十分陌生。 叮—— 一条消息。 打开一看，只见上面落款写着“刘玉”。 什么时候有了刘玉的消息了呢。 她好像还不知道她的号码。 原本疑心是不是真的刘玉，下一秒，看到她发来的消息后，江笙立刻就确定了。 “书房，你布置。”刘玉的消息说。 江笙反应过来，应该是陈特助为她买的那部手机里办的卡，里面直接存好了刘玉的联系方式。 感觉很像是她的工作号。 江笙靠在车窗上，认认真真打完字，将消息发出去。 “好。刘董，早点回来。” 后面那句是她临时加的。 既然有些事情躲不过，还不如主动一些，也好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江小姐，我们到了。”司机驻停，说。 江笙第二次走进这个院子。 而她，或许也将在这里生活三年。 与此同时，刚刚坐上专车的刘玉，手机干脆利落地震了一下。她刚打开，来自江笙的消息跳出来。 刘玉目光停留在后面那句话。 前面生疏，后面又熟稔。 像是作假的情人。 “董事长，我们到酒店大概要半个小时。”陈特助看刘玉没有反应，又提醒了一遍。 “嗯。”刘玉顺手回复。《 》 12、共进晚餐 “江小姐，东西已经全部归位。”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后面，盘成一个小髻。她说话十分干脆。 江笙点头，“好的，有劳了。” 女人要走，江笙想起什么，出声相问：“需要我签单子吗？” “不需要，江小姐。”女人说，“您好好休息。” 这些人动作很快，和她基本没有交流，江笙总觉得这些人做事奇怪。 她实在在意这件事情，晚上便发消息询问陈特助。 不过片刻，陈特助就秒回了消息。 “您说，是一个大约五十岁的女人吗？” 江笙：“是，嘴角有一颗小痣。” “江小姐放心，是我请了老宅的人。” 得到陈特助的消息后，江笙放下心来。 但陈特助一字一句发完之后，就沉默将手机收起。面前刘玉的表情并不能算上好看，虽然在别人看来或许没有什么变化，但她毕竟跟了刘玉几年，这点辨认能力还是有的。 “前董事长或许只是派人看一眼。”陈特助对于家族事务并不作置评，但刘玉她要顾及。 “所以，我的动态被人清楚知道。” 刘玉手中的打火机开了又合，做了总结，声音冷淡，像是与自己无关。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却显得格外刺耳。 陈特助：“我今晚就处理好。” “想看，就要大大方方。”刘玉“啪嗒”一声合起，让平静的语气莫名多了几分火气。 这句话陈特助不敢接。 “王董请您晚上七点到云居用饭。”时间将近，陈特助提醒刘玉。 刘玉换了条白裙，披了件烟灰色披肩，仍然不施粉黛，踩着平底鞋就立刻出门赴约。 云居环境优雅，是闹市中的净土。 刘玉刚到，就被引导到“水亭中”。 王董已然先到，包间内还有三四个陌生面孔。 王董笑着迎上来：“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方董，连总，宋总。”她的手掉了方向，“这位是刘董。” 几人握手入座。 “刘董一直是做医疗领域，愿意跨城合作自然是很好的，不过，本地应该也有符合您要求的公司吧。”连总笑问。 刘玉说道：“自然是要优中选优。” 饭桌上是可以谈事情的地方，但口头的东西只能约定，不能敲定，于是在几方开门见山沟通完成后，工作的事项就需要交由接下来的时间慢慢去细化处理。 几人当中，唯有一人几乎没有发言。 是方董，她们主攻的方向是生物科技。 刘玉看了方董一眼。 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 江笙买了一只新画架，基础高度大约一米四五，可以升降。 书房有一大扇窗，不过并不落地，江笙才敢把自己的新画架放到靠近窗户的位置。 窗户另一边，横放着一张金丝楠木书桌，十分宽大，流光溢彩，不过江笙看着眼花，尽量也不打算过去。 整个书房按照分区来，泾渭分明，好像一边是刘玉的，一边是她的。 希望刘玉到时候不会不满意。 只是她偶尔会想，刘玉那样的人，怎么会用金丝楠木呢，怎么看怎么不搭。 她又去了一趟呈熙街，买了必须要用的颜料，还有刷子、刮刀之类的工具，就这样大包小包地离开。 刘玉随时都会回来，她也不打算出去画，就是午后把画架挪到院子里，在树下画院子开放的玫瑰。 这些玫瑰是陈特助让人移过来的，目前看下来，适应得还算不错。 今天天气晴好，江笙安安静静地作画，她泡的茶温度原本适宜，但她一坐就会忘记时间，常常自己口干舌燥才会想起来要喝水，这时候再喝又有些凉了。 不过味道也还算不错。 手机“叮”地一声响铃。 她放下调色板和画笔，腾出手看信息。 【李丰】林小姐，我去张云之前打牌的地方打听，她们说张云前几个月突然和她们说有个女人要给她一大笔钱。 江笙还没回复，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出来。 【李丰】张云说那个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出手很阔绰。 这些消息不能说没有用，但是目前肯定还不够。 【林】有说为什么给她钱吗？ 【李丰】倒是没有提，不过张云说是很简单的事。 江笙抿起嘴。 简单吗？ 的确很简单，大开方便之门，成功完成一次偷天换日。 【林】继续打听。 【李丰】林小姐，我这几天跑断腿…… 【林】知道了。 李丰看到这三个字，差点没把手机丢出去。 看起来就很有钱的小姐，居然这么小气。 江笙则对着屏幕发起呆。 李丰这个人不可信，目前只能暂时先用，之前那牛皮纸袋里是两万块，她就这么迫不及待要下一次，后面胃口只会变得更大。 她得再做另一手准备了。 她看得出神，没有留意身后逐渐走近一个人，直到后面的人脚步出了声音，她才立刻按灭屏幕。 “谁？” 江笙转过头去，逆着光，看到了最近越来越熟悉的面孔。 她忙站起身，“您回来了。” 刘玉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嗯。” “您要不要先洗澡？”江笙主动出声。 刘玉点头。 浴室里的东西一直准备得很好，刘玉留意到挂了两条浴袍，但都没有上次江笙穿的那条，顺口问：“之前的浴袍呢？” “那条我可能用不惯，容易过敏。”江笙轻声解释。 刘玉没再说什么。 看样子，陈特助应该也是把刘玉送回来就走了，也不知道刘玉吃饭没有。 江笙算了下时间，现在去收画架也来得及，于是先去外面把自己的东西一趟一趟运进来，收整好之后，才钻进厨房里。 陈特助倒是为她请了一个保姆，薪水已经付好，不过她习惯自己一个人呆着，也就迟迟没有请保姆入户。这几天江笙偶尔会自己开火，但她厨艺有限，只能做些最基础的的食物出来，如果刘玉到时候吃不惯，那她只能请她去外面吃了。 这栋房子的厨房方方正正，很大一个，不过江笙用得到的，也就是冰箱灶台这样的区域。 她取了一颗鸡蛋出来，想了想，又取一颗。 洗了一把小青菜，这就算是准备好了。 鸡蛋煎好，调了个简单的汤底，煮些许细面，青菜倒进去。 最后两碗面就做好了。 全程不超过十分钟。 算了算，这个时间对刘玉来说应该算刚好。 她端到外面餐桌上。 这张餐桌孤独地陪了她几天，终于迎来另一位客人。 刘玉头发简单打理了一下就下楼，楼梯走了一半，就闻到些许清淡的香气，再往下走几阶，便看见在餐厅灯下，正捏耳朵的江笙，像是被烫到了。 桌子上已经摆了两碗面。 “您洗好了？可以吃啦。”江笙笑着指着桌子。 她的笑容在高显色度暖色光下显得十分明媚，眼眸亮极了。 刘玉脚步顿了一下，“好。” 这一顿饭再简单不过，两人吃得都很专心。 江笙竟然感受到一丝宁静。 “怎么样，刘董，好吃吗？”看刘玉终于放下筷子，江笙满眼期待地问。 刘玉说：“还行。” 江笙已经很满意刘玉的回答了。 毕竟，根据陈特助的侧写，刘玉的口味相当刁钻。连陈特助都不太清楚刘玉确切的饮食喜好。 真的从方方面面都是一个难搞的女人啊。 江笙在厨房里磨蹭，没什么事情做，但就是不想出去。 每一次和刘玉独处，江笙都要思考晚上的睡觉问题，前两天甚至大半夜因为这件事失眠。 但显然刘玉不会。 “江小姐，卧室在哪里。”刘玉站在厨房门口，随口问。 江笙胡乱指了一个方向。 刘玉说：“江小姐这样指，我可找不到。” 江笙：“好，我带您上去。” 她背对着刘玉，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刘玉从身后搂住了腰。 刘玉的呼吸喷在她的发丝间。 江笙心头跳起，“您想喝点什么？” “咖啡。”刘玉说。 “您不睡觉吗？”江笙下意识侧过头问。 刘玉的鼻尖擦过她的侧脸。 “嗯。” 刘玉并没有骗江笙，她简单和江笙说了几句话后，就坐到了她的金丝楠木书桌前。 不过刘玉对这张桌子看起来也不算满意。 但她最终还是没说话。 看来不是刘玉自己的审美了。 那会是谁呢？ 江笙端了咖啡过去，不知道刘玉的口味，她就只把方糖罐配在旁边。 刘玉头也不抬地接过，什么都没有放，直接喝了几口。 刘玉在忙她自己的事情，江笙也决定把自己的画完成，好在白天还是拍了花的照片留存，现在对着照片慢慢画，倒也算是调剂。 中途江笙又去做了一杯咖啡给刘玉。 刘玉低头翻着文件，说：“陈特助没有雇人吗？” “雇了。”江笙及时为陈特助澄清，“只是我习惯自己。” 刘玉补充：“江小姐很喜欢打杂？” 江笙：“……” 刘玉看起来很有距离感，但嘴却这么毒吗。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会不会中毒。 窗外起风了。 刘玉的睡裙被吹动出柔和的波纹，“你先睡。” “我等您。”江笙乖巧回答。 刘玉抬眼，“还是说，没有我在，江小姐不能入睡。”《 》 13、思念与梦 每一次刘玉说话，江笙都有些拿不准，但总被她这样呛声，江笙也鼓着些气，“您不在，我自然睡得很好。” 刘玉难得给了她一个眼神。 没有言语，但胜似言语。 江笙冲回到卧室第一件事，就是把门反锁。 她躺进被子里，想起临走前，刘玉补充的那句话，脸又烫了起来。 刘玉，怎么会面无表情地说这种话——“的确，我在，会影响江小姐睡眠。” 靠着床头休息了一会，她还是妥协，起身把门锁又打开了。 对着刘玉，小脾气可以有，但是还是得识趣，不能真的惹恼她。 江笙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时，心中的苦涩从细微处让人不能察觉地渗透出来。 暖色灯火莫名烧出她落寞轮廓的灰烬。 如果是正常的情侣，哪里需要这样如履薄冰呢？ 以前，她和陈诗凡在一起时，她的脾气反而大一些。 陈诗凡很喜欢出门探险，常常去危险的地方，有时去几天都没有消息。曾经有一次给江笙也带到深山老林，手机也快没电了，江笙耐着性子和她一起狼狈地找到出来的路，出来后江笙就难得发了很大的火。 此后一个月都没有理陈诗凡。 陈诗凡也磨了她很久。后来和好的时候，陈诗凡再三保证，再也不带她去奇怪的地方了。 她也的确守信，好像也确实没有再有过。 两个人又重新甜蜜相拥。 可惜，所有的回忆再也不能被更新。 也……没有更新的必要了。 想起陈诗凡，想起她生机勃勃的样子，江笙的心口像是被人用手捏住，郁结到无法呼吸。她无处躲藏，蜷缩进被子里，把头蒙了进去。 家中刚出事的时候，她给陈诗凡打了许多通电话，但是都没有接听，后面她还是去到陈家。 陈家母亲笑容和蔼，但出口的言语却直往心窝子里扎，扎得人鲜血直淌。 “笙笙，诗凡，你以后不用联系了。” 江笙记得自己努力镇定表情，“阿姨，为什么这么说？” 陈家给她的理由是，“家中给陈诗凡定下另一门亲事，陈诗凡同意了。” “您是说，诗凡同意了？”江笙疑心自己听错，再问了一次。 陈家母亲说：“相信江小姐是个明理的，有体面的人。” 隐藏的下一句话，都不需要陈母说，江笙也再清楚不过。 有体面，想必做不出那等下三滥的死缠烂打的事情吧？ 话说到这里，已然难听至极，即便她和陈诗凡再有情，也无法再与陈家结缘。 她在陈家母亲面前挺直了腰杆，纤细的身影努力撑起，她笑意盈盈地说了“好”，出了门。下台阶时，她的眼泪就抑制不住地往下掉，无助和伤心凝结成刺骨冰霜，她仍然一路忍着，直到回到自己房间里，抱紧自己，大哭一场。 她满含委屈地去给陈诗凡再次打电话，发消息，却全部都石沉大海。 陈诗凡和她断联了。 在那样的关头，在那样的情形下，江笙唯一能去寻的人，和她断联。 断得干干脆脆。 或许，这就是在告诉她分手。 只是江笙不明白，她难道不值得被正式地对待吗？ 旧事如海浪，层层涌来。 起初无法入睡，后来却很快被淹没进无穷的梦里。 梦中，陈诗凡似乎亲吻了她。 大地的香气广阔。 她伸手揽住陈诗凡的脖子，主动回吻她，对她说：“诗凡，我好想你。” 后半夜下起了雨，第二日一早，院子里便油亮亮湿漉漉的了，草木和雨的气息从开启的窗户里穿过，扑进江笙的鼻子。 她被冻得打了个喷嚏，连忙去床头抽纸，却发现床被自己睡得一团乱。 刘玉不在。 刘玉难道一晚都没有回来吗？ 江笙披了件衣服，下楼时，听到一楼有说话的声音。 “刘小姐，中午的菜单定这些可以吗？” 家中多了一张生面孔，是一个约莫四十五岁的女人，穿着整齐，看起来做事很利落。 “江小姐，看菜单。” 刘玉头也没回，但好似捕捉到了江笙细微的脚步声，说。 江笙冷不丁被喊，“哦，好，您今天没有去公司吗？” “嗯。”刘玉仍然言简意赅。 江笙大致扫了一眼，基本都是些比较清淡的菜，想来比较符合刘玉的口味，便说：“可以。” “那我就照这个来了。” 江笙端起方才女人给的牛奶，小口小口喝着，直到杯子里的牛奶几乎见底，她才有时间问：“您，昨晚没有回去睡吗？” 刘玉合上财报，摘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江小姐是想让我去，还是不想让我去？” “您要是晚上没有睡，白天可以多休息一会。” 刘玉望向江笙，眼底是散不开的迷雾，她耳边听到江笙轻声传达对自己的关心。 只不过这关心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恐怕，就只有江笙自己知道了。 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她不介意江笙骗自己。 “今天晚上回老宅。”刘玉忽然说。 老宅，这是江笙第二次听到这个词。 想必应该就是刘家老太太的住宅了。 “我这样的身份，合适吗？”江笙避开刘玉的目光。 “下午出门。”刘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就这样安排了江笙下午的行程。 她原本打算下午再去趟呈熙街，现在应该不能成行，只能改天了。 刘玉工作时，整个人看起来不近人情，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不允许差错分毫，从她吃完早饭，就扎进书房开会，几乎是一刻没停地进行到下午。 江笙都在想，如果刘玉没有工作完，时间要往后推也不是不行，可她刚有这个念头的时候，刘玉就从书房中走了出来。 时间正好是下午四点。 车内的温度适宜，江笙在想李丰和张云的事情，一旁的刘玉闭目养神，一时间倒也不显得无聊。 不知道这次刘玉要带她去哪里。 答案很快就揭晓。 这是一家专门做旗袍的店，单子放得不多，但大部分都是富豪和一线明星定做。 江笙之前听人说过，但是从来都没有机会一见。 “刘董。”江笙往刘玉身边靠了靠，踮起脚尖，去凑她的耳朵，说话的气声颇有些“鬼鬼祟祟”，“定做来不及的吧？” 刘玉余光望见落地镜子当中的女人背影，似乎十分亲密地往自己身上靠。 “来得及。”刘玉说。 “刘董～小陈特助说要来取，怎么劳烦您亲自过来一趟呀～”老板风姿绰约，行动间媚骨天成，十分漂亮。 拉长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娇媚。 江笙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原来是这位小姐的旗袍。” 老板许却眼光毒辣，大致一扫，便对江笙的身量估了个七七八八，“那就先请小姐来试试，不合适我再改。”又怕砸自己的招牌，许却补充：“当然，我做的旗袍不可能不合适。” 谈论到自己专业的事情，许却的声音果断起来。 刘玉似乎和许却有些熟悉，面对许却言语上的调戏和自夸，她只说：“还有头发。” “刘董，你都不心疼我，给我这么多工作，累坏我可怎么办？”许却虽然这样说，但是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含糊，直接带着江笙去往试衣间。 许却拿的这件旗袍颜色很素，偏白，像是月光流淌过，只留下些许波纹，一片式的旗袍穿在身上，放量足够，但又很显身段，尤其是腰肢，看起来婀娜多姿。江笙穿上时，就有些喜欢。 不知道刘玉会不会满意。 她打开了门。 隔壁试衣间的门也同时打开。 一个卷发及腰的女人脸上挂着笑，可望见江笙时，笑意便减淡了几分。 江笙觉得莫名，原本只想往外去找刘玉，谁料，却有一个贵妇迎面走来，“瑗瑗，你试好了吗……” 最后几个字声音渐小。 “原来是陈阿姨。”江笙说。 陈牧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江笙，“笙笙啊。” “这位是？”江笙先发制人。 陈牧笑了笑：“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诗凡的未婚妻，穆谨。” 穆谨，临城有名的厉害女人，家中背景深厚，远不是陈家可比。 江笙冷眼看着，满心说不出的好笑，陈牧果然动作迅速，不仅找好了下家，还去攀了高枝。 “你就是江笙。”穆谨这话说出，看来是对江笙很熟悉了。 江笙笑了：“穆小姐。” “再过几个月，我和诗凡完婚，到时候希望你能参加我们的婚礼。”穆谨随手理了理身上的紫色旗袍，邀请道。 江笙说：“有时间的话。” 陈牧面对江笙，虽然看起来理直气壮，但措辞时，没有像那一天般难听了，“你来这儿是？” 只要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谁都可以和蔼可亲。 江笙不欲多说。 陈牧接下来出口的话让江笙嗤笑了一下，“笙笙，自己一个人孤单，要照顾好自己，你总是单着也不是办法。” 之前江笙都在想，因为不想连累陈诗凡，退婚是可以的，但何苦到那种程度，两家并不是没有交情。 现在又像是一个伪装的长辈，说着一些自己都不信的鬼话。 当初说得绝，现在又来假意关心。 这样的表面功夫，江笙已经十分厌烦。 江笙笑意仍在脸上，“陈阿姨说得对。不过，我不是一个人来。另外，有些恭喜，结婚那天，我还要当面和诗凡说，更真诚。” 陈牧面色隐隐难看起来。《 》 14、老宅家宴 这段简短的对话似乎并不能掀起江笙的任何波澜。 “两位，失陪了。”江笙款款走出。 临到刘玉面前时，江笙还是努力扬起了一个自然的笑容，“我换好了。” 虽然已经整理过表情，但出来时的状态和刚进去时，还是差了一些。这一点，许却看得出来，刘玉也自然看得分明。 “江小姐，怎么样，是不是很合适。”许却岔开话题。 江笙对着镜子慢慢转了一个圈，像是在对刘玉展示。“刘董觉得呢。” “可以。” 刘玉说完这两个字，就转头看向许却。 许却瞪着眼睛，双手一摊，“有没有人性！你们谈恋爱，倒过来折腾我吗？旗袍我做了，还要让我梳头。” “许小姐，您误会了。”江笙飞快地看了刘玉一眼，低着眼睛，轻声解释。 刘玉仍然保持方才的姿势，手里的茶杯转了又转，没言语。 两个人的气氛变得奇怪，许却很快就揭过这个话题，“那江小姐先请进里面休息，我稍后过来。” 有店员前来引导，江笙向许却颔首，跟随着先过去。 江笙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许却终于按耐不住，恨不得上去勾上刘玉的肩膀仔细盘问，但是她又不敢，只好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地问：“是哪家江小姐啊！” “江笙。”刘玉淡淡地说出她的名字。 许却神情当即浮现些许难以识别的尴尬。 刘玉：“怎么？” “今天，穆谨来试旗袍。” 说到这儿，刘玉都还没有反应，“这是谁？” “你可能不知道，但是她是陈诗凡的新未婚妻。”许却有些着急，怎么刘玉什么都不知道就跟人在一起，“陈诗凡，你知道吗？就是那个……” “江笙的前未婚妻。”刘玉缓缓补充完后半句。 难怪看起来不对劲。 之前被几个人当面刺激，江笙都没有这样的神情，如今只一个照面，回来就这般。 茶杯被刘玉放到茶盘里，落下“咔哒”一声脆响。 今晚许却给江笙梳了一个简单大方的发髻，配的是一支碧玉簪，耳垂上一对珍珠耳环光泽莹润，江笙整个人也变得温婉许多。 她站在刘玉身侧，身姿窈窕，看起来竟十分登对。 许却揪着她们连着拍了几张照片，才准备放刘玉两个人走。 “哦对了，江小姐，方便加一下联系方式吗？我可以把图发给你。” 发图有很多方法，不一定要加，但既然许却开口，想必发图就只是一个理由。 江笙说：“好，我扫你。” 旁边的刘玉漫不经心地望向那个手机屏幕，左上角的玩偶头像正在咧着大嘴笑。 很丑。 她第一次看见。 * 约莫六点半，车子开进了老宅。 老宅外的停车场里车停得不算少，整整齐齐一排，几乎停满了。刘玉还是把车丢给老宅的人，直接往里面走。 江笙跟在后面，跨过刘家古朴的门槛。 今天难道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为什么感觉刘家的人都在？江笙目不斜视，紧紧跟着刘玉。 听闻刘家家族庞大，旁系众多，刘玉这一支是从刘家最开始的刘绛一直绵延到现在。 所有的一切就都只是听说，今日江笙才有机会了解。 沿途遇到的人，都会主动和刘玉笑着打招呼，有的会说：“五姐回来了？”或者是“小五，快进去。” 对此，刘玉通常简短回应两句。 有一个大约四五岁，扎着羊角辫的白白胖胖小姑娘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手挥舞着棒棒糖，一手精准地扯江笙衣袖，“五姨，这个姐姐是谁？” 江笙看刘玉没有反对的意思，就笑着蹲下来，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我是你五姨的朋友呀。” “那五姨的朋友好少。”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吐槽。 江笙扑哧一下笑出声。 刘玉看着两个人，眼神柔和，“进去吧。” 小姑娘“豆包”粘上了江笙。 得到刘玉的肯定回答后，江笙才牵着豆包，和刘玉往会客厅去。 “今天有什么事吗？”为了避免奇怪，江笙难得把称呼省略。 刘玉向她偏过头，说道：“没什么，老太太喊人吃饭。” “我知道哦！太姥姥要五姨结婚。”听到自己熟悉的话题，豆包忙不迭地放大音量。 刘玉抬手托住豆包的下巴，把她后半句话堵回去。 江笙仍然笑着，这个话题与她没有关系。 会客厅里大家各自聚了几桌说话聊天，等到刘玉进来，就又是一轮热热闹闹的打招呼。 大家自然也看到了一同进来的江笙。 有人不知道她，有人也听过她。只是不像小豆包那么直接，大人们都笑着掩饰自己看向江笙的探究目光，只会在江笙看过去时点头示意，犹如露珠划过叶片般飞速且不留痕迹。 “小玉。” 全家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喊刘玉。 刘玉坐到老太太身边，“我在。” “这姑娘，你带回来的？”老太太打量着江笙，眼睛仍然明亮。 刘玉答：“对。” 老太太笑容和蔼，“长得漂亮。” 江笙被老太太夸赞，自然要回应，但是总要有个称呼，喊老太太不好，她连忙求助地望向刘玉。 她没有任何准备就被带过来，已经很被动，刘玉如果再不跟她说什么，她只怕今晚就想钻地缝了。 “喊人。”刘玉说。 周围几乎所有刘家人的目光立时锁定在江笙和刘玉身上，不动声色地来回扫视，只等着接下来的反应。 面对众人炙热的目光，江笙仍然保持着微笑。 刘玉淡淡开口：“喊姥姥。” 像是一锤定音。 众人的表情难掩惊讶——刘玉这是往回直接带人了吗？ 箭在弦上，江笙大大方方地喊出声。 老太太笑着要给江笙见面礼。 那是一只玉戒。 此后，江笙偶尔观察刘玉，发觉她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结合到刚刚豆包讲老太太要刘玉结婚的事情，她想，她今天这个挡箭牌当得还算成功吧，至少接下来一段时间，刘玉可以落得清静。 家宴很快就开始，江笙站在刘玉身边，嘴巴旁边的弧度像是凝固住，保持得很好。 做一个微笑的木头美人并不算困难，江笙很快就掌握了要领，适时地给予回应，必要时主动说几句话。 也还算是游刃有余。 “去二楼左手第三间休息室等我。” 家宴即将结束，刘玉随口说了一句。 江笙点头说“好”，就直接去寻二楼的休息室。 老宅里的红木地板保养得很好，仍然油亮，踩上去脚感不硬。江笙沿着长廊，找到了侧边的楼梯，转上去后，江笙便慢慢寻那间休息室。 里面自然不可能有指示牌，江笙站在房间虚掩的门口，看了又看，才确定这间应该就是刘玉说的了。 休息室物品齐全，几乎可以在这里居住生活，江笙找了一只靠枕放到自己背后，在枕头的帮助下，她僵硬的背缓缓放松。 不知多长时间，她有些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中，一双手轻轻扣住她的肩膀。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吻落在自己嘴唇。 江笙睁开眼睛，只见刘玉与她近在咫尺。 她吓得激灵，当即坐起来。 “江小姐很意外。”刘玉轻声说。 江笙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我们在老宅，外面人来人往，这样不好吧。” 她余光往外看，只见那门还只是合上，并没有上锁。 “会不会有人进来。”江笙按住刘玉解领口盘扣的手。 “不会。” 刘玉的表情沉静如斯，实在很难让江笙把她的状态和她的行为联系在一起。 江笙看她还没有要停手的意思，当即出言，只是声音很小。 第一次，刘玉好像都没有听清楚，她只是将耳朵凑过来一些。 江笙暗暗着急，又对着她耳朵说了一次。 “不要在这里。” 细微的气流，加上柔软的声线，在这样近的距离中，拒绝得不清不楚。 但江笙出口时，满心焦灼，她不清楚自己说的话，刘玉是否听得进去。毕竟，她哪里有资格去控制刘玉的行为。 门外忽然有异响。 刘玉将她揽进怀里，挡住了她。 “有人吗？”江笙询问的声音也紧张到有些卡顿。 刘玉乌沉沉的眼眸中流露过一丝了然，声音平静：“没有，要回家吗。” “好。” 这句话无疑让江笙感觉到无比心安。 一路上，江笙都没有再犯困，她提着精神回到家里，洗完澡，就擦着头发想去问刘玉，可临到书房门口，她听到里面偶尔响起的说话声音，很闷。 “她没回来，有人替她做事。” 刘玉的声音听起来如同朔风。 “给了饵，就先等。” 江笙转身回到卧室，吹干头发，躺在柔软的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翻来覆去很久，她从床头拿起手机，切进了自己的社交平台小号。 这个小号只互关了一个人。 「大画家乘二」 账号几个月没有动态，很巧，就在刚刚，忽然更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像是一扇窗户，外面绿树成荫，阳光透进，映在左上角，显得格外明亮。 什么东西这么亮？ 江笙保存了图片，放大再放大。 像是一个玻璃瓶的一角。 她忍耐着不给账号评论，她生怕控制不住，上前就是难以掩饰伤心的质问——“为什么不和我联系”。 片刻后，再刷新，那条动态却又被删除了。 重新归于平静。 就像从来没有掀起过涟漪。 江笙把手机放回去，平躺望着天花板时，只觉得头顶的吊灯太过于刺眼，她抬起胳膊挡住眼睛，渐渐泪盈于睫。 怎么，陈诗凡，很见不得人吗？《 》 15、她的画作 地球另一边，临近蓝色海岸线的沙滩，日光明媚。 海边的白色小独栋里，年轻的拉丁裔女孩有些不知所措，她从没有见过眼前这个温柔阳光的中国女人露出这般不容置疑的神情。 “这张照片很好看。”女孩不解，用西语说，“为什么不可以发？” 窗前，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女人坐在桌前，她深棕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自己的右手。 石膏已经拆除，手连带着手臂，上面狰狞的伤口已经变成伤疤。 “你拍的照片上面有输液瓶。”女人没有回头，语气依然温柔，“她会看到。” 女孩放大，“这就是一个小角，不会看到的。” “lani，抱歉，但这是我的私事。” 女孩有些气愤，她实在不明白，“如果你的未婚妻真的爱你，她就不会不来找你。” “我的未婚妻正在专心完成她的作品，为梦想努力。”女人眼中泛起细微的波纹，光芒粼粼，“她会成为最好的画家。” “那你呢！”女孩眼眶红起来，“为什么不多看看自己！” “lani，谢谢你的提醒，我想现在单独呆一会，可以吗？”女人转过脸来，面容美丽，坐在阳光里，光晕将她的头发也镀上灿烂的光芒，只是她的右脸，却包着厚厚的纱布。 lani转身跑开了。 门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 女人对此没有反应，她静静地走到自己的画架前，画布上，那一朵废墟上的玫瑰正在努力盛放。 她费力地握住自己的画笔，因为用力，手开始不受控地颤抖起来。 她控制着力道，想要点一笔高光，临到画前，她的笔从手中啪嗒一下掉落。 白色颜料落在她的脚背上。 湿润的触感，带着些许凉意。 像是无法去到阳光下的一滩烂泥。 * 刘玉最近很忙。 忙到常常几天都不回来。 江笙反而很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只是晚上会给刘玉留一盏灯，不过多数时候，刘玉也不会过来。 江笙已经完成了她在这里的第一幅画。虽然画作是在阳光下，玫瑰色调整体偏暗，玫瑰的刺隐藏在叶片之下，但细看，却尖锐得尤为突出。 她还是先把画收了起来。 订阅消息自己弹出，说是临城生命艺术馆新的画作展览《无垠》已经展示一周，评价很不错。 这一次是名家真迹，江笙看还有余票，连忙定了一张，电子票券显示，一个月都可以去参展，无需预约。 下午没有安排，刘玉也没有找她，想必应该有时间，江笙简单收拾一下，就去往了艺术馆。 临城生命艺术馆风格很符合它的名字，顶部银白色螺旋结构的外观，和灰色条状内部结构，整体看起来像是一段基因序列。 江笙扫了电子票进到大厅。 大厅中心，是一座人体雕塑，风格粗犷，整体偏向静态，它的面部算不上清晰，但其神色和表现张力，看起来又极具爆发力。沿着旋转楼梯走上去，江笙望见了一滴水。 然后，她看见了森林，大海，眼睛。 每幅画作都风格迥异，要传达的情绪或激烈，或平静，画家的秘密就隐藏在笔触之中。 江笙看得十分入神。 不远处的画作前，三四个女人站在一起，为首那位神色冷淡，静静地看着墙面上的画，似乎没有在听旁边人的谈论。 只过了一会，有人转了话头，“刘董，展览三楼是名家名品，不对外开放，一起上去看看？” “看完二楼。”刘玉走到另一幅前。 “早就听说刘董很会看画，看来今天这一趟来对了。” 刘玉的手臂从黑色羊绒披肩里抬起，遥遥地指向那个单独的区域，腕上的金色手环轻轻摇动，“那边是？” “是一年内的新作，不过大部分是年轻画家的作品。”短发女人笑了笑，“刘董对新画家也很感兴趣吗？” 视线中猝不及防地进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刘玉盯着她的背影，难得接了话题，“感兴趣。” “那我们就去看看吧。”女人提议，主动在前面带路。 刘玉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陈特助。 陈特助立刻微笑着压低声音，“董事长，我发了一份票券给江小姐，还有一个您有空的时间段，不过，票券没有被使用。” 这就是江笙自己过来的。 “消息。”刘玉说。 陈特助马上将自己和江笙的聊天记录调出来。 刘玉只看了一眼，“知道了。” 一束花在头像框中盛放。 或许，江笙压根就没有看到陈特助的消息。 最里面那幅是一张大小为1*2的油画，看起来像是在荒芜的月球，细沙泛起阴冷的光泽，可月亮却高挂天上。 再细看，画作光线似乎有变化，像是有寒风吹过，细沙飞起。 这幅作品叫做《静默》。 左下角，陈诗凡的名字赫然在上。 江笙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三个字，好像都不再认识，再眨眨眼，字体就开始变得模糊。 陈诗凡的作品也不止这一幅。 还有一幅，江笙印象深刻，画面是一片破烂的地面，地上躺下的死去的鸟，它的羽毛仍然鲜亮，它的眼中仍然抱有尚未熄灭的希冀，像是时间留下的延迟印记。这一幅叫《未来》。 她站在画前，不知道站了多久。 直到她的手机开始震动。 上面“刘董”两个字恍若一桶冰水，让她瞬间冷静下来。 她连忙接通，捂着手机一路小跑进展厅二楼的卫生间，她站在梳妆台前，才能听清楚声音。 “刘董，不好意思，我刚刚没有听到。”江笙对着墙角，轻声解释。 “是没有听到，还是太入神。” 刘玉的声音似乎近在咫尺。 江笙不知道刘玉何出此言，但她隔着听筒还是很快察觉到刘玉言语中的不悦，尽管十分隐晦。 她斟酌了下，还是主动说实话，“没有听到，我今天出来看展，人有些多。” 电话中的静默让江笙不知道应该再同刘玉说些什么。 刘玉也没有挂电话的意思。 外面展厅放起了轻柔的钢琴曲，江笙刚要同刘玉说再见，就听到了听筒中传来的同样的音乐。 下一秒，电话挂断。 江笙僵立在镜子前。 她去展厅中，在二楼四处寻找，却没有发现刘玉的踪迹。 听错的概率会有多大？ 江笙不确定。 她有心去问陈特助，但转念想到，如果陈特助就在刘玉身边，那么即便她能问，陈特助也是不会答的。 她切换了自己的号，陈特助的消息是第一条。 【陈特助】江小姐，最近临城生命艺术馆有画作展览，这是票和刘董的时间安排，有时间您可以去看看。 所有的信息，时间已经是昨天了。 江笙心中觉得不妙，但当即发了一条消息给刘玉。 江笙：刘董，我在临城艺术馆，您要不要来看看？ 如她所料，刘玉根本就没有回复。 对陈诗凡的复杂酸涩情感瞬间被刘玉带来的紧张起伏所取代。 她心一横，发给陈特助：陈特助，刘董的微信是多少？ 陈特助像是刚知道两个人没有微信，迟疑好一会，才回复江笙。 陈特助：您没有老板的微信？ 江笙：是 陈特助：老板也没有您的？ 这句后面紧跟着一个微信的名片。 有了向来淡定，像是什么都能解决的陈特助的反应对比，江笙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刘玉之前是有多离谱。 她点开那张名片，只见刘玉的账号简单到极致。从所有信息上来看，只知道这是一个摸不清楚底细的神秘人。 “这是，刘董的工作号？”江笙飞快发出去。 几乎就是下一秒钟，她就收到了陈特助说的“不是”。 江笙鼓起勇气，申请了刘玉的好友。 好友界面迟迟没有动静。 画展基本也逛完了，江笙跟随着结束的人群一点一点往外走。 外面天色已经暗下，路灯被点亮，成为地面的星星。江笙再次打开加好友的界面，依然如镜面般没有波动。 她只好先回了家。 《静默》前，刘玉随手打开手机，发现跳出的好友申请。 新好友头像里那束玫瑰花开得热烈。 刘玉垂眼，返回。 “刘董，这就是临城画家陈诗凡的新作。”女人介绍。 刘玉目光仍然停留在画面上，“什么时候？” “就是前段时间。”女人说，“这画运回来，还是费了好大力气的，那陈诗凡去的可是……” 听到这儿，刘玉已经丧失了兴趣。 陈特助主动开口：“李女士，今天就到这儿吧。” 三楼名家真迹，刘玉也没有看。等车子缓缓启动后，陈特助说：“回江小姐那里吗？” 刘玉手指在腿上轻点几个来回，“嗯。” 对于刘玉的到来，江笙多少有些意外，毕竟刘玉今天心情并不能算作好。 张妈准备了些晚餐，样式简单。 江笙不太饿，但是还是坐在桌前，和刘玉一起。 晚餐中，刘玉全程都没有看她，这让江笙心中有些疑惑，不知道从何下手。吃完晚饭，刘玉就直接上楼，去到两个人的卧室里。 江笙轻轻合上门，“您先去洗吧。” 刘玉直接起身进到浴室。 细密的水声，空荡的大床，一切又变得陌生尴尬。 洗完澡，刘玉仍然习惯性地在床头读书，江笙轻轻跪坐在刘玉身边，压下一小片印迹，“刘董，有些晚了，您睡吧。” “不用。” 拒绝得十分干脆。 就像是第一晚。 江笙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原地踏步。 刘玉头也不抬。 江笙的心像是被什么给充起气，涨而憋闷，无以言说，但她还是暗暗深吸几口气，在脑海中梳理好言语，“今天我去画展看画，但是很多我了解得不细致，您明天有空吗，我可以和您一起再去一次吗？” 刘玉的书仍然摊开。 她读得十分仔细，好像周围所有的声音和邀请都与她无关，她语气沉静，就连嘲讽也显得彬彬有礼，“江小姐很喜欢浪费时间。” “刘董，我比较喜欢单刀直入。”江笙仍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她上身开始向前倾，乌黑的眼眸映着落地灯的莹莹光芒。 “你的单刀直入是？”刘玉总算把注意力重新分在她身上。 江笙像是要索吻一般，手轻轻按在刘玉的书上，“这么长时间，您忘记，我却不敢忘，现在有些义务，我要配合完成。” “的确非常直接，可是江小姐，你就怎么确定，你给的，是我想要的？”刘玉微微勾起嘴角，“我记得我说过，我不喜欢看起来像是要就义的女人，很不巧，江小姐占了。”《 》 16、意外来客 刘玉的反复不定让江笙再次打了退堂鼓。 那她到底想要什么呢。 不知道是不是刘玉的个人习惯，平时张妈只会来做做事，到点也就走了，所以到了晚上，还是只剩下江笙和刘玉。 江笙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 两个人好像是亲密的，毕竟接过几次吻，也经常共眠，但又是完全陌生，她对刘玉的了解还只停留在很浅的层面，她不知道刘玉对她是否也一致。 江笙在自己的画布前发呆，她手中的画笔迟迟没有落下，颜料在她的刷子上以极慢的速度流动，像是无法确定下来的心事。 无法确定下来的还有这一幅画。 原定的是画陈诗凡画过的主题《无垠》，但是，她如今每天只存在于方寸之地，现在却不知道如何下笔了。 黑色的颜料是第一笔，有些意外。 颜料先于她的笔，掉落在画布上。 干净的画布上有了第一道颜色，恍如那天无助无望的雨夜，刘玉抬起的黑伞，挡下了泼下的雨水。 她果断下笔。 黑伞渐渐有了自己的形状，然后是一支棕色伞柄。 这幅画好像从她头脑当中逐渐变得鲜活，只是借由她的手、她的画笔而从画布上透出。 兴奋的血液在她血管里激荡，但她的手却越来越稳。 她收了一笔。 像是一个呼吸口，她终于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然后，她抬起头，在对面映着绿荫的玻璃上，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颀长身影。 她慌忙扭头，“刘董。” 不知道刘玉已经在后面呆了多久。 她刚要起身，就被刘玉按住肩膀。 “你画的是……”她听到刘玉问。 突然被逮住，江笙有些慌张，更让她无法说出口的是，她画的是她。 不知道刘玉会不会在意？ 尽管她对自己忽冷忽热，虽然也算不上热，但江笙的确从心底是感谢刘玉的，她也不想为难刘玉。 她回避开刘玉的目光，“画雨天的晚上，等画好了，您就知道了。” 刘玉似乎“嗯”了声。 “您今天怎么这么早？”江笙实在无法坐在位置上继续安心绘画。 刘玉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结束得早。” 看刘玉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江笙问：“那我继续画？” “嗯。”刘玉靠在后面的椅背上，长腿伸开。 江笙没有再回头看她。 只是刘玉坐在这儿，她不好直接画伞下的人，便开始画旁边的场景。 “你好像换了顺序。”刘玉忽然开口。 这一句话像是唤醒铃声，让江笙从混沌中苏醒。她面带惊讶，举着画笔，转头望她——刘玉怎么会知道。 刘玉近乎小憩，只是随意看了一眼。 “嗯。”江笙应声，不过终究还是有些好奇，她试着问，“刘董会画画？” 刘玉有些懒散，随口道：“不会。” 她解开自己扎在后面的头发，发丝垂下。阳光从泛着金棕色光芒的发丝中穿过。头发随风微微飘动，飘动的发丝后，露出江笙有些专注的双眸。 刘玉十分安静，她好像真的只是来旁边坐一坐。 江笙渐渐重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她左手端着调色板，右手刚要去换笔，就感觉到身边的刘玉似乎彻底安静下来。起初，她并不敢打扰，但半晌，刘玉都没有动静，她还是按耐不住，偏过头去看。 刘玉头低下，从她的角度，隐约只看得见刘玉秀气的鼻尖。 好像睡着了。 “刘董？”江笙轻声喊。 刘玉没有回应。 江笙重新坐直。 但，平时刘玉连睡觉都睡很少，什么时候大白天还睡这么熟？ 她想站起身，去给刘玉倒一杯水，谁知道她刚有动作，路过刘玉，就被她飞快抓住了手腕。 力道大到江笙都有些挣脱不开。 原本正在阂眼小憩的刘玉此刻目光沉沉，像是一只蛰伏已久的食肉动物。 她稍一使力，江笙便整个人被她拽下，无法保持平衡，坐上了刘玉的腿，险些踢翻了她自己的工具。江笙吓得收回了腿，却更加紧地贴在刘玉的腿上。 江笙一只手撑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在短暂犹豫后，主动抚上刘玉的脸。 刘玉也拒绝过她太多次。 “江小姐今天果然不大一样。”刘玉对此不置可否。 江笙硬着头皮说：“不然呢。” 刘玉说：“那很好。” “好”字说的声音轻了许多，最后的尾音含糊不清。 这个吻与之前都不同，轻到江笙都有些怀疑刘玉是不是压根就没有触碰到她。 她只是随意地，轻描淡写地在这样好的阳光里，亲吻了她的情人。 江笙怔怔地看着她，她乌黑的瞳仁在明亮的光线里，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影子。 心跳声似乎顺着爬上耳朵，伴随着稳定安心的节奏，掀起一场莫名的耳边热浪。 “您……”江笙脱口而出。 刘玉轻扣着她的头，再次轻轻吻了上去。 缱绻而隐约有些霸道。 那个字就再次被堵了回去。 刘玉很有耐心，她吻着江笙的嘴角，又渐渐辗转到她的嘴唇，不疾不徐。她们的鼻尖偶尔会擦在一起，几次下来，呼吸便纠缠起来。她的手搂住江笙的腰，手掌贴在上面，流畅的弧度让她不由得稍稍加重了力道。 江笙也有些头脑发昏，她向刘玉倾身过去，双手搭在她的肩上。这样的接触若即若离，不知道是要推开刘玉，还是要继续靠近。 门铃响起。 江笙睁开眼睛，她往后躲，顺手推了推刘玉。 刘玉往前追了一下。 “张妈来了？”江笙问。 刘玉仍搂着江笙，“张妈自己有指纹。” “那我还是去看一下吧。”江笙撑着扶手站起。 幸而刘玉这次并没有再拦她，只是同她说：“我去书房开会。” “好。”江笙答应得自然。 两个人之间似乎多了一些什么难以明说的情绪。 江笙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和头发，接通了响个不停的门铃视频。 门外的女人是江笙从没有预料过的。 “江笙，是你吗？” 相比起上一次的趾高气昂，这一次，女人的语气很是急切。 刘玉还在家中，江笙不想打扰她，还是走到门外去。 之前在珠宝店里，女人穿着蓝衣，嘲讽江笙，现在，怎么又找到门上？江笙心中满是疑问。 女人在门口转圈，终于看到江笙，整个人一下子往门上冲，双手握住门上的栏杆。 她红色的指甲在黑色栏杆上格外显眼。 “江笙！”女人控制不住地喊了一声。 栅栏的间隙中，江笙看到女人憔悴的脸，“你来这儿做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跟踪你，我只是想求你放过我。”女人的关节越发突出明显。 江笙眉头蹙起，“放过你什么？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我是杨云夕，对不起江笙，我们杨家不该趁人之危，我也不该嘲笑你和你的婚约，一切的错都在我，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杨云夕语速飞快地解释。 但江笙还是听得一头雾水。 分神思索时，一只手猛地穿过栅栏，捏住了江笙的手腕。 “你一定有办法的。” 江笙努力挣脱，谁料那只手竟然如同钳子，死死地夹住不肯松开。 “你说清楚！”江笙唯恐惊动刘玉，低声喝。 杨云夕的眼泪瞬间大滴落下，“我们的合作商全部终止了我们的合同，我们的产品已经生产……”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江笙啪地打开她的手。 杨云夕眼中的愤恨和哀求交织，几乎遮掩不住：“跟你有什么关系？江笙，求求你别装傻了，如果不是刘玉出手，怎么会这样？” 江笙沉默下来。 刘玉和她的关系无法公之于众，她当然不会拉虎皮扯大旗，去抬出刘玉的名头。 可是，杨云夕却说这一切都是刘玉。 怎么可能。 “你搞错了。”江笙心头跳得有些难以控制。 “不光是这样，那天另外那两个，但凡和你争执的，家中无一例外，生意全部有了变故，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实在想不通还有什么理由。”杨云夕眼睛红着。 风吹起，吹得江笙头发有些凌乱。 “江笙，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请刘董……” 后面说的话，江笙已然有些听不下去，“我不认识刘董。” 杨云夕站在风中。 二楼书房窗口处，刘玉端起茶杯，陈特助的声音从座机上响起。 “董事长，已经全部替换完成。” “知道了。” 刘玉手中的茶杯里，茶汤清澈，树叶影子也在水面婆娑。 江笙都快忘记杨云夕拾怎么离开的，只记得她落寞无比的背影。但直到晚上，刘玉洗完澡回来，江笙看着她无知无觉的模样，心中疑窦渐起。杨云夕或许是病急乱投医，但是为什么矛头直接都对准刘玉？ 刘玉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她压下满心的疑惑，拿起毛巾，为刘玉擦头发。 顶灯早已经关闭，半明半暗的环境只让人看得到暧昧的轮廓。刘玉站在床前，江笙支起上半身，可还是有些矮，加之于往上的动作，像是圈着刘玉的脖子，努力去迎合。 刘玉平静道：“你刚刚擦的不是我的头发。” “是吗？对不起。”江笙连忙回过神。 “我很好奇，江小姐今天是看到了什么，怎么这幅模样。”刘玉松了松自己的衣领，坐在床边。 江笙：“没有，只是我刚刚跑神了。” 刘玉幽深的目光像是探寻着什么，“你在怕我。”《 》 17、被她救起 “不会。”江笙又为她擦起发尾。 她怎么会怕刘玉呢？刘玉是在之前的情况下唯一对她伸出援手的人。她只是有些无法理解，如果当真是刘玉，那她做这件事的理由是什么？ 可惜她并不会去问刘玉，而就算问，刘玉也不会告诉她。 刘玉今天看起来精神不大好，现在也是，往常时候，她早已经把书握在手中，但今晚她靠在床头，眼睛又要合上了。 江笙坐到刘玉床边，刚要把手贴到刘玉额头，却被刘玉猛地挡住了手，手下的眉眼凌厉，目光冰冷非常，“出去。” “我只是想看您是不是发烧。”江笙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于是慢下来解释。 刘玉仍然保持着阻挡的动作，语气很淡，说：“江小姐真是一个执着的人。” “是。”江笙腾出另一只手来，“或许您需要再挡我一次。” 台灯光线是适宜睡觉的暖光，被打散又融合，形成一团模糊的光晕。光晕后，江笙在刘玉床边压下浅浅的一角，她的头发柔顺垂着，披在肩上，挡在胸前，连带着她的脸也在暗下的环境里变得亮了些许。刘玉可以清晰地看到她温婉，又有些坚定的双眼。 大概是江笙的语气十分坚决，刘玉这次也没有再拒绝。 江笙的手细腻柔软，贴在刘玉的额头上，反而像是温度最适宜也最贴合的退烧贴。 “您发烧了。”江笙立刻提醒刘玉。 “我知道。” 江笙自认为自己的脾气还算是不错，但当下刘玉的语气淡定到江笙都隐约有些火气。 “您知道。”江笙重复了一次。 刘玉抬起眼，“江小姐在不满意什么？” “您听出我不满意了吗？”江笙难得和刘玉顶嘴。 刘玉点头，“很明显。” 江笙说：“那您就应该清楚，您要做的是吃药，然后好好休息。” 刘玉似乎突然对江笙生气这件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目光追随着江笙的面部表情，“真难得。” 被岔开话题的江笙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原来江小姐会生气。” 刘玉的态度让江笙一度想要直接给她嘴里塞药。 她之前经常这样对陈诗凡。 陈诗凡是个易发烧体质，累到或者是冷到，经常就会一下子烧起来，而且又很严重。但是，陈诗凡生病后非常粘人，常常靠着她，或是只贴着她，却不肯吃药。 江笙起初好言相劝，后来陈诗凡才稍显委屈地说：“这样，你会多挨着我一会。” 这个时候，江笙感动之余，就会捏住陈诗凡的下巴，直接逼迫她张嘴，把药丢进去。 最后才安抚似地抱抱她。 但是她不能这样对刘玉。 刘玉不粘人，也有更多自己的想法，更重要的原因是，她还是自己的“金主”。 对于这样一尊大佛，江笙只能少说多做。 她没有再与刘玉纠缠这件事，直接去找了家中的医药箱。 这个箱子是陈特助准备的，想必里面应该不会有刘玉不能用的药，不过以防万一，她都带上，当面问刘玉。 刘玉还算配合，直到江笙把药拆开，端了水，刘玉才伸手接过去，喝水时，不忘抬头认真说一句：“谢谢江小姐。” “不客气，刘小姐。”江笙也认真回应。 虽然有些软刺，但相信刘玉应该不会在意。 刘玉烧到38.9。 如果不是看到温度计上的数字，江笙实在无法想象，眼前这个只是看起来有些犯困的女人居然已经烫到这个程度。 她紧急给陈特助打了电话。 陈特助给她的回复也很出乎她的意料。 “之前刘董生病大概是自己就扛过去了，我也很少知道。” 江笙举着电话，从门缝里往里面看，刘玉静静地坐在床上，似乎正在等她回去，又好像没有在等任何人。 可是她明明是刘家的佼佼者，老太太最看重的人，又怎么会这样呢？ 江笙挂断电话。 刘玉的病来得急，去得慢。 烧退了之后，刘玉的状态还不好。 江笙本来要请张妈来，但刘玉冷着脸拒绝了这件事，甚至于也拒绝了陈特助上门这件事。 一切就只能江笙自己来。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或许昨晚刘玉也是要把她撵出去的。 江笙扎进了厨房。 张妈虽然人不在，但还是为江笙贡献了熬鸡汤的方法，江笙小心翼翼地把鸡肉处理干净，直到已经大火沸腾，她转成小火，慢慢炖煮，这才有空喘口气。 刘玉在沙发上靠着，手里正在刷之前陈特助发给她的资料。 算算时间，又要吃一次药。 江笙直接准备好端过去，“鸡汤我炖着，您先把药吃了。” “有劳。” 江笙逐渐习惯了刘玉这样认真的口吻。 炖了两个半小时，放了半个小时，江笙看时间差不多，鸡汤也没有那么烫，盛了一小碗端到外面。 刘玉居然没有再说“江小姐”之类的话。 鸡汤的香气引得人食欲大开。 刘玉刚把资料收整好放到一边，江笙就见机塞了一只小勺子到她手中，笑意盈盈，“刘董，您尝尝。” 在江笙急切的目光中，刘玉舀了半勺，清亮亮的鸡汤味道却很浓郁。 刘玉只定定看着那鸡汤，迟迟没有动作。 江笙开口：“现在温度应该可以……” 一只勺子带着鸡汤送进她的口中。 瓷勺沾染上鸡汤的温度，光滑温暖。 鸡汤鲜美细腻。 “好喝么？”刘玉随口问。 江笙愣愣点头，“好喝。您要不要……”换勺子？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刘玉已经喝下。 刘玉低着眼睛，喝得仔细，不过速度不算慢，没过一会儿，整个碗就已经干净。 剩下了五颗枸杞。 江笙接过碗：“您刚刚是不是拿我试毒？” “你觉得呢。”刘玉的手不小心蹭上江笙的手，她的语气原本正常，只是配合着这样的氛围，江笙只觉得刘玉说话像是自带小钩子，带着她起伏。 江笙说：“我觉得是。” 刘玉也用同样的句式，“我觉得不是。” 除了偶尔提醒刘玉吃药喝水，其实江笙也很少去打扰刘玉。更多时候，江笙就坐在洒满阳光的院子里画画。 下午五点，李丰的消息到来得让人猝不及防。 【李丰】林小姐，打听到张云的住处了。 李丰还附上一条地址。 地址在旬阳区，跟整个临城相比已经是比较靠外的地界了，街道的名字江笙都没有听说过。 【李丰】她这几天都在这里，你今天有空就可以过来。 张云。 坑害她母亲的人。 她的耳边开始嗡嗡作响，双手甚至都有些轻微颤抖。 只是，江笙下意识回头看向了那扇窗户——刘玉还在家中。刘玉现在恢复得还不错，离开半天时间应该差别不大。 要怎么和刘玉讲呢？ “刘董。”江笙敲开了刘玉书房的门。 门内，刘玉从电脑后抬起头，她手中夹着一支墨蓝色钢笔，似乎正在写什么东西。 “我想出去一趟。”江笙说得直接。 刘玉随口说：“好。” 就这样？江笙难以置信地合上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的安静维持了一分多钟，电脑屏幕里衣着正式的女人们面面相觑。 其中红发女人震惊地张大了嘴，发觉刘玉还在，连忙说：“那我们继续？” “继续。” 今天的路程有些远，江笙换上了轻便的衣服和鞋子，以防被发现，她还是准备了墨镜和口罩。 “去旬阳区江郊路48号。”去到离家大约两三公里的地方，江笙才开始打车，一上车就再次确认了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江笙几次，最后忍不住提醒：“姑娘，江郊路那里挺乱的，钱包捂紧一点。” “好。”江笙向她笑了笑，“谢谢您。” 按道理，张云拿了一笔钱，数额应该也不小，为什么不走呢？在临城，被找出来是迟早的事情。 窗外的景色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房屋，路边树木等植被上的灰尘也越来越明显，路况也变得不太好，还是有些坑洼的地方没有填平。 “快到了。”司机提醒。 路上，江笙翻来覆去看李丰给她发的消息。 「你今天有空就可以过来」 过来。 李丰在这里？ 如果她在这里，为什么没有直接说？ 江笙直觉哪里有问题，她轻轻拍了拍前面的座椅，“师傅，待会我先不下车。” “不下车？” “对，如果没有我要找的人，我们就可以直接回去了。”江笙也不同司机讲太多。 一趟来回，不需要跑空车，司机自然不会拒绝。 跑到这里已经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天色也开始变暗。 “车灯先不开。”江笙说。 司机嘴上嘀咕两声，但最终也没有开。 车子拐进了一条可容纳并排两辆车的小路。 江郊路46号、47号、48号。 车子停了下来。 不远处的52号门口两个人立时看了过来。 52号门头的老式灯泡卖力地散发着昏黄的光。 “姑娘，我们要停多久？”司机转头问。 江笙问：“车锁了吗？” “锁了。” “好，我问一下。” 江笙编辑了短信发送给李丰。 「路上堵车，我大概还要晚半个小时。」 她顺手降了约四五厘米的车窗。 52号从里面又走出两个人来，不确定李丰在不在，但隔得不远，声音隐隐约约飘过来。 “还到不了。” “不会是骗我们吧。” 如果只是找张云，为什么出现了这么多陌生人。地界偏僻，江笙不得不多想。 52号门口的人已经开始频频往这边看。 “走。”江笙立刻升起窗户。 司机一脚油门，车拐去岔口。 外头那些人突然呼喊起来，声音响起时，人便开始往车这边小跑。司机倒了一把，那些人迎上来，她们的手已经拍上了车尾。 江笙扭头，直直地对上窗外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贪婪的眼睛。 “走！”江笙的话和油门的声音同时响起。 油门踩得猛，轮胎在地上摩擦出白烟，然后车子在蓄力中如飞箭一般穿出。 身后的人追了一小段路，眼睁睁看着车越来越远，破口大骂。 江笙的心跳如密集的鼓点，急躁得快要将她挤爆。 “姑娘，你这是招惹什么人啊。”司机一刻不敢停，一边加速一边急匆匆地问。 江笙反而渐渐冷静下来，“没什么，到前面花园停。” 市区里人员车辆已经很多，以防万一，江笙还是停下来换车再走。 折腾了大约三趟车，江笙才最终回到湖山云顶。 路上李丰问了两次她到了没有。 江笙都没有来得及回复。 李丰这一次以张云为诱饵引她去，这次不成功，肯定还有下次。可是李丰哪里有这么大能耐？ 她只是要钱。 如果她继续为江笙打探消息，只能算是细水长流。可是李丰刚一个月就有其它想法，只能证明有别人出现，并且给了她更高的价码。 现在事情都还没有放在台面上，李丰及雇李丰的人就不会和江笙立刻撕破脸。 所以，如果她是李丰，要怎么去向“林小姐”解释今天或许发生的事情，摘清自己呢？ 江笙走在人行道上，路边的灯光一段一段照亮她的路。 还有五个路灯，她必须在进门前想清楚。 ——她们都很了解张云，我只是请她们帮忙，这样更快。 ——我一个人找太慢了，多几个人，万一遇见张云，还能帮忙抓她。 ——如果你担心，还是就我和你联系。 江郊路52号，李丰躲开那几个像是亡命之徒一般的女人，接连在电话里问：“那姓林的又不傻，说什么她能信？” 电话另一边，一个慵懒妩媚的女声接过话：“你就说是找人帮忙，张云躲了这么长时间，你需要帮手，很正常。” “这能行吗？”李丰存疑。 “行不行，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女人说。 李丰还在犹疑。 女人好听的声音冷下来，“顶多你真的多给她几次信息就是了。” 江笙已经来到大门口。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得频率很高。 【李丰】吓到你了，都怪我，想着一个人找不来，就喊着朋友一起。 江笙没有回复，紧接着第二条又弹出来。 【李丰】接下来再找，林小姐就不用来了，有什么我就还是直接发消息告诉你。 按照李丰自己的习惯，会再补充几句和钱有关系的话，不管是要还是不要。 这些东西，果然不算是李丰自己发的。 到这里，江笙才发：“有劳了。” 突然发现，这一句的语言和语气都很像刘玉。 这个认知让她进门一下子就看到刘玉的时候更加无措。 刘玉正在接水，吧台上还摊着一只硕大的本子，本子上面没有线条，但刘玉三两下就写出了本子上的轮廓。 “我回来了。”江笙主动打招呼。 她以为刘玉会问她去哪里，可是刘玉什么都没有说，就好像江笙压根就没有出去过。 “您吃饭了吗？”江笙赶忙换好衣服，问。 刘玉顺手写了几笔，“没有。” 江笙只好再次自告奋勇，“我去。” 仍然是两碗简单朴素的青菜面摆在餐桌上。 刘玉挑起面条，眉头也抬起，“江小姐属兔？” 江笙头发挽在后面，看起来更像是一只安静的白兔。 只是这白兔多少有刺。 “刘董属虎？”江笙反过来问。 刘玉慢条斯理地吃了两口，才悠悠补充：“老虎吃兔子，天经地义。” 江笙当即脸红了起来，埋头吃完自己的，就扎回房间。 今天出门，虽然没有在江郊路下车，但江笙还是跑了几个小时，加上那时的紧张，她今晚反而只想好好舒展自己，泡澡。 浴室中的水声不停，热水从水龙头里哗哗流下，雾气蒸腾，很快，浴室中开始白雾蔓延。湿漉漉的雾气沾在江笙的眉眼，又凝结成小水珠，打湿了她的眉毛。 她的肩头也渐渐潮湿。 浴缸里的水位差不多高，江笙关掉水龙头。 江笙身上的衣服被掀起，然后一件一件落在旁边，最后被收集进脏衣筐。 迷蒙水汽中，她不着寸缕，准备跨进浴缸。 角落的香薰蜡烛正悠悠燃着香气。 热水埋过脚踝，淹过小腿，江笙缓缓滑进其中，靠在浴缸壁上。 适宜的温度让她在水中舒展，她就像是一条重新回到水中的小鱼，忍不住想要摆尾。 她掬起一捧水，水中倒影映出她此刻有些愉悦的面容。 只过几分钟，江笙的眼皮开始越来越沉，沉到她已经无法再继续坚持，于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她悄然闭上眼睛，呼吸在此刻绵长起来。 水渐渐没过她的下巴，她身子开始向下滑，水便渐渐淹过她的嘴。 她仍然困在梦境中，身体不受控制地继续向下。 热水进入鼻腔的刹那，辛辣到把江笙直白地从梦中唤醒。 她张了张嘴，水反而倒流进她的口腔。 慌张感瞬间席卷全身，江笙猛地睁开眼睛，手下意识地抓住浴缸边缘。哗地一下，浴缸里的水激荡起来，然后被狠狠地甩了出去，扑了一地。 紧接着，江笙感觉自己被人直接从浴缸里提了起来。或许是求生的本能，从梦中苏醒的江笙还没有看清眼前人，还没站稳，就直接搂上了来人的脖子。 湿淋淋的身体贴着另一具身体，沾湿了来人的衣服。 “江小姐，你真是出息。” 江笙的湿发贴在脸上，落在肩上，她面部通红，眼睛也微微泛红，湿润的睫毛聚成几簇，看起来楚楚可怜。 江笙清醒过来。 刘玉略带嘲讽的语气和冷静的语调，立刻就让江笙意识到自己目前的处境。 她下意识捂住了刘玉的眼睛。 “你不觉得晚了吗？”刘玉任由江笙捂眼睛，说。 江笙心虚，声音越来越小，“您闭下眼睛，我穿件浴袍，很快就好。” “江小姐还真是霸道。” 刘玉手搭在她腰上。 因着泡澡，江笙的皮肤比平时稍微热一些。不过，刘玉很快反应过来，平时好像也没有直接触碰过她腰上的皮肤。 很快，江笙就开始颤栗。 深秋的夜晚已经很冷，现在浴室内温度退去，她有些控制不住地发冷。理智上，她不该找刘玉，但身体本能却让她忍不住向热源靠近。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却不小心踩上了刘玉的脚背。 刘玉黑沉沉的眼眸里似乎略过一丝暴风雨前的波动。 她长臂向旁边伸去，拎起了摆好的那件浴袍，顺手抖开，浴袍掀起落下，已经披在江笙背后。 “谢……谢？”江笙迟疑着道谢。 不知道是怎么惹到了刘玉，她钳住江笙的下巴，低头吻了上来。 熏香的味道有些甜腻，但此情此景，却称得上恰好。 江笙却不敢继续再搂着刘玉，她，几乎什么都没有穿。 她的手缩了回去，刘玉却抓住她的左手，将她带到自己的肩。 “扶着。” 江笙的呼吸断断续续，声音也在断断续续中发出，她要躲，却又被迫继续这个激烈又绵长的吻。 “您，您还病着。”江笙终于寻到了机会。 刘玉低声说：“怕过给你？” “我怕您，您不舒服。”江笙声音拉长了一些。 “不会。”刘玉像是怕江笙没有明白，又补充道，“我还可以。”《 》 18、酒吧相遇 “可以什么？”江笙下意识问出口。 刘玉与她对视，望着她有些颤抖的睫毛，轻咬她嘴唇。 江笙的浴巾已经有些凌乱，她裹紧自己，不让自己暴露在有些凉的夜晚。 刘玉的手揽着她的腰，让她贴得更近。 “你说你要履行义务。”刘玉声音近在耳边。 听闻这句话，江笙却身子僵硬起来。 她被刘玉撩拨起的火焰此刻却缓缓熄灭，浮动的心思也渐渐平静下来。如果这一切自然发生，或许她还可以告诉自己，成年人，气氛合适，发生什么顺理成章，她和刘玉是两厢情愿。 可是，刘玉的话像是一把新开刃的小刀，锋利无比，迅速划破了她所创造出的假象。 她是和刘玉签订合约的人。 这是一场交易。 刘玉对此的态度从来都非常明确。 江笙感激刘玉，却又无法挣脱出自己的可耻。 她低下的睫毛挡住自己满是酸涩的目光，紧紧拥抱了刘玉，“是。” 刘玉的手滑进她的浴袍。 江笙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没有爱意的吻。 欲望在吻中蔓延，可江笙对此却无知无觉。 她们滚进了柔软的大床。 她的手被刘玉固定在头顶，那些细密的吻如雨丝落在自己的嘴唇。 那只似乎可以翻云覆雨的手就在自己身上游走，像在弹奏暧昧的乐曲，时而轻快，时而激烈。 刘玉撑在她身上，长发从一边垂下。 这双素来冰冷的双眸里，到底传递着什么情绪呢？ 江笙躺在枕头上，急促地喘息，她像是脱离了轨道的列车，更加主动双臂攀了上去，寻找刘玉的嘴唇。她有些横冲直撞，毫无章法，刘玉反而被逼得“节节败退”。 一进一退，江笙有些着急似地，伸手主动去扯刘玉的衣服。 刘玉的衣服已经被沾湿，贴在身上，显出她漂亮的身体线条来。 衣服领口已经被扯开。 里面露出黑色文胸的边缘。 江笙不管不顾，还要往下拉。 此刻，刘玉安静下来，她甚至有些纵容地看着身下这个急切的女人，看着她在自己面前爆发，像是要加速完成某一种特别任务。 一项，并不情愿的任务。 然后，刘玉按住了江笙的手，“可以了。” 这场游戏，她似乎已经腻烦。 江笙还要继续，可刘玉看着她，声音冷静，“我说，可以了。” 刘玉坐了起来，她静静地整理着自己的衣领。 房间内瞬时静谧下来，连时间好似都已经凝固。 “江小姐，如果你足够清楚，你会知道，我和你的前未婚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刘玉在“前”字上加重了语气。 她的目光淡漠，口吻礼貌。 这让江笙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这和她没有关系。”江笙压下心里莫名的憋闷，轻声说。 刘玉说：“你确定没有关系吗？江小姐，你在逃避什么，想必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江笙从床上翻下来，可动作却不如刘玉那般快。 门发出闷响。 刘玉已经离开，不多时，楼下车灯亮起，随着车子低调的启动声音，一道银黑色的车影闪进浓密的路边法桐遮掩的路中。 江笙站在窗前，她的手按在冰冷的窗户上，原本平展的心像是一张废纸，被狠狠捏起来，然后团成一团。 刘玉不会回来了。 江笙眼中凝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内心有什么沉重的气聚在一起，然后开始无限制地膨胀。 一些隐秘的失落感渐渐冒出头。 这段相处中，让她开始纠结的悄然萌发的念头，如何跟刘玉讲？ 刘玉不会听，也不会信。 她和刘玉这样的关系，本就什么都不应当讲。 * 刘玉驱车来到了朋友发出约定的酒吧。 上到二楼最中间的位置时，许岩岩笑吟吟地举着一杯爱人沉醉晃过来，语气调笑，带着几分熟稔的嘲讽：“我们刘董事务繁忙，这么晚到，先自罚一杯吧？” 刘玉接过酒，却没喝，径直坐到空位上。 那杯冒着凉气的粉色冰山在杯子中旋转。 “不喝。” 许岩岩哼声：“你是不是来不起？” “你想让我进医院？”刘玉皱起眉。 “你看我们这一圈，玩了十多年了吧？你不相信哪个就直说。”许岩岩开始煽风点火。 许时受不了她，隔着刘玉伸手给她拽到位置上，“你别回来就乱搞事，老实会儿。” “你们这接风酒都是给我准备的，我不。”许岩岩不乐意，又挤到刘玉身边，“听人说，看见你带着一个女人吃饭，谁啊？漂亮吗？我认识吗？” 原本其她三个人都没支声，听到许岩岩的内容，三个人齐刷刷地盯住刘玉。 许岩岩很嫌弃地看着另外三个，“不是吧你们，你们在临城都不知道，反倒要我这个刚从国外回来的人告诉你们吗？” 许时轻咳一声，“没听刘玉说过啊。” 周熠言简意赅：“说说。” 梁旬把许岩岩拎开，自己坐过去，“小玉，你不行啊。” 刘玉扫了梁旬一眼，没有接她的话。 “女朋友？”许岩岩眼睛亮起来，“万年寡王脱单？” 刘玉：“我走了。” “你这偷偷摸摸的不够意思。” 旁边朋友你一言我一语，刘玉看着杯子的那块冰山，不知怎么，想起临走前江笙那泛红的眼睛。 莫名烦躁起来。 “从她嘴里听不出个什么，闷葫芦一个，还是来听我这个吧。”许岩岩的耐心很快消失，她话题转得很快，“陈诗凡，知道吧。” 刘玉飞快抬眼。 许岩岩此人，从小到大，素来不会看人脸色，哪壶不开提哪壶。 意大利的风水还没给她改了这个臭毛病。 “陈诗凡还有动静呢？她家那鸡飞狗跳地给人江家姑娘退婚了，还不回来呢！真是分手啊。”梁旬搓搓胳膊，顺手把自己的头发扎了起来，耳垂上的银色耳钉晃了晃许岩岩的眼睛。 许岩岩一巴掌拍过去，“你说别人干什么，你前前前前女友给你那破耳钉还戴着呢。” 刘玉看这状态不大对，压低声音问右边的许时，“她怎么这么大火气。” 许时悄悄朝周熠努努嘴，“喏，罪魁祸首。” 刘玉了然。 周熠：“你们看我干什么？” 许时摊手：“懂了吧。” “先声明，陈诗凡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许岩岩压低声音，背景钢琴声音动人心弦，“她是出事了。” 随着许岩岩的话音落下，钢琴音似乎错了一处，发出刺耳的声音。 刘玉看着桌上的花纹，面上没什么反应。 “怎么回事啊。”梁旬看热闹似地凑近了些。 反倒是一旁的周熠多看了一眼刘玉。 “听说是志愿者，去战区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反正呆了几个月，后来是满身血被抬进医院里，现在都不知道恢复好了没有。”许岩岩说到这里时候，语气也沉下去。 梁旬又把自己的头发重新扎了一遍，“不是，她一个画画的，跑战区干什么？” “我又不是她，我怎么知道。”许岩岩瞪她，“你有完没完，重点是，陈诗凡现在应该并不是跟她未婚妻分手，怕是陈家自作主张。” 杯子里的粉色冰山已经渐渐融化，没了形状。 杯子外的水珠凝结起来，又不堪重负，从杯壁蜿蜒滑下，落在桌面上，一片狼藉。 “怎么样，我说了，我的消息很灵通的。”许岩岩嘴巴还在开合。 梁旬说了句“天”，紧接着就开始分析：“陈诗凡好惨，那江家姑娘也很惨啊，最需要帮忙的时候，陈家又退婚了，这两个人怕是很难继续在一起了啊，毕竟江家姑娘当时四处求人，好像还求到了……” 梁旬说着说着，目光飘到端坐在位置上的刘玉身上，想起什么，突然像被掐了脖子，没再继续说。 许岩岩给她背上一巴掌，“什么啊！求谁了啊！” 许时也回过味来，但碍于许岩岩在，她岔开话题，“今天你回来，说这么多别人的事做什么，跟你有关系似的。” “总觉得你们有事情瞒我。”许岩岩来回扫视。 许时和梁旬都识趣地没说话，周熠抬起头，“没有。” 许岩岩不自在地说：“没问你。” 待到许岩岩和梁旬一起去卫生间，确认两个大嘴巴走远，许时才问：“我问你，岩岩刚刚说的跟你吃饭的那个女人是不是江家那个姑娘？” 刘玉反问：“哪个江家姑娘？” “你这反应，那就是了。”许时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你怎么跟她掺和在一起了呢？” 刘玉端起酒杯，“不可以吗？” 这就是承认了。 “它不是不可以的事情。”许时心中的震惊让她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周熠打断了许时，“小玉知道自己做什么。” “她单身，我单身。”刘玉抿了一口爱人沉醉，伏特加和石榴汁的混合味道稍稍甜蜜，又刺激辛辣，只喝了一点就重新放回桌子上，“我想，应该没有问题。” 酒精迅速在她体内作用。 很快，刘玉的脖子开始泛红，眼前也有些晕。 她想，她可能是过敏，又可能是喝醉，不然，怎么会看到江笙在楼下。 江笙被程曦拉进了一楼角落的卡座。 “喝什么，点。”程曦很干脆。 江笙不好扫了程曦的兴致，“那就这杯漫步云端。” 程曦打电话喊江笙出来，本来江笙都拒绝了，但程曦苦兮兮地说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江笙拗不过，又担心她一个人出来喝酒不安全，就还是打了车出门陪她。 “笙笙，你最近都很少出来了诶。”程曦拉着她的手，“要是哪里不舒服，或者哪里要帮忙，你记得告诉我。” 江笙回握她的手，“你放心，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会自己告诉你，不过你今天喊我出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散散心呗，听说这间酒吧很容易艳遇，我来试试。”程曦趴在桌子上，还没有喝酒就已经开始撒疯。 江笙看她这样，心情也渐渐放松下来，“你带着我可没办法艳遇。” “你说得有道理，待会都来找你搭讪，我不就没戏了吗？” 程曦话才刚出口，就有一个穿着条纹衬衣，外头罩着黑色复古皮衣的高挑女人举着酒杯来到两人桌前，“可以一起喝酒吗？” 程曦莫名笑了起来，她用手机挡住脸，生怕别人看到她偷笑。紧接着，她坐起来，头靠在江笙的肩膀上，语气矫揉造作，“啊，不好意思，我们是一对。” 女人点点头走开。 江笙也被程曦逗得露出笑意，“我就说，你这样可没法艳遇。” “不，这取决于我对来搭讪的人感不感兴趣，要是我感兴趣，那你就是拼桌的人。”程曦毫不犹豫。 酒已经端上来。 江笙的漫步云端是蓝色鸡尾酒，上面放了几小朵白色棉花糖，程曦点了一排，说要每个都尝尝味道。 江笙不敢喝太多，想着自己单薄的酒量，只浅浅喝了几口，就放下了。 倒是程曦，轮流喝。 楼上无聊趴在玻璃围栏上的梁旬瞪大眼睛，“那姑娘傻了吧唧的，喝这么杂，不怕吐吗？” “你要搭讪？”许时看穿她，问得直接。 梁旬扬起笑，嘴边的小酒窝显得很俏皮，“被发现了。” 她已经回过身端自己的酒，“不过，我要去搭讪她旁边的女人。” 程曦旁边还有谁，不就是江笙吗？ 许时虽然没见过江笙，但那会刘玉的眼神看起来不对劲，一来二去她和周熠也就门儿清了。 只有梁旬和许岩岩这两个笨蛋还在讨论要怎么跟人开启话题。 “那一起吧。”许时显然没办法明明白白地阻止梁旬，只好拉刘玉下水，“小玉，走吧。” 梁旬摇头：“你说什么呢，小玉是绝对不可能……” “好。”刘玉说。 周熠不去，许岩岩自然也不去。 其余三个人就一起下楼，梁旬一路都震惊到不知道说什么。 “她刚刚喝酒了对吧。”梁旬向许时确认。 许时：“是。”但是和酒并没有关系。 “难怪，我就知道。”梁旬严肃地想，“下次不能让小玉喝了。” 三个人走在一起，个头差得不多，样貌出众，风格各异，一下子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自然也惊动了在角落喝下一个口味的程曦。 她脸红彤彤地，有些惊讶，三个人里头有一个怎么看怎么眼熟。 “我觉得我喝醉了。”程曦晃自己的脑袋。 江笙脸上也发烫，“为什么啊？” “我怎么感觉我看到刘董。” 江笙酒量也不大行，反应迟钝，“哪个刘董啊？” 她身后忽然响起一个阳光的声音，“嗨！可以一起喝一点吗？” 江笙慢慢回过头，看到一个笑容灿烂的女人，以及……在女人旁边的，今晚丢下她离开的刘玉。 “我觉得你确实喝醉了。”江笙喃喃自语，又灌了一口。 梁旬已经要往江笙旁边不远处坐下，不料许时突然出手，拉着她转到另一边，在程曦旁边坐下。 许时没注意，一不小心撞洒了程曦的酒。 蓝色的酒洒在程曦的裙子上。 许时嘴上道歉，手上不停，抽纸按在程曦的腿上，“对不起。” 程曦心如擂鼓，有些含糊不清地说：“没，没关系。” 她的注意力被许时吸引开，而江笙还低着头，悄悄对自己说，刘玉不可能在这里。 可是熟悉的大地香气就萦绕在鼻尖，难道她的鼻子也会骗她？ 身旁的人自落座就没有说话。 诡异的气氛宛如有毒的空气，呼吸都是错误。江笙终于忍受不了，她慢慢站起身，“我去洗手间。” 刘玉在她身边，长腿挡着她的去路，也并没有要给江笙让路的意思。 “不好意思，我，要出去一趟。”江笙语气僵硬，她不知道在这么多人面前要怎么和她说话，尤其是两个人今晚很不愉快。 刘玉大概是没有听到她说话。 于是江笙重新说：“我要出去一趟。” 刘玉让开一小条缝，语气冷淡：“请。” 眼看着其她人都已经看过来，江笙只好从缝隙中艰难穿过。 不可避免地，她的小腿蹭在刘玉的小腿。 光滑，细腻。 江笙余光快速扫了眼刘玉，她镇定得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两个人也好似全然不认识。 这样也好，免得她还要向程曦解释。 “谢谢刘董。”江笙语气听起来也的确像是见到陌生人。 江笙离开时，只觉得自己的裙摆好像被带起了些。 桌子前少了江笙，梁旬想跟着一起去，又被许时三言两语给引了回来。许时和程曦简单聊天，不多时，她就留意到刘玉悄然离席。 她收回目光，继续微笑起来，“程小姐好厉害。” 酒吧设置的独立小化妆室里，江笙磨磨蹭蹭地在梳妆镜前洗手，迟迟没有结束。门外脚步声渐近，她耳朵动了动，手上的水流顺着手滑下。 从外面来的女人站在她旁边，好像正在对着镜子，不知道在看什么。 江笙晕乎乎地要走。 她的胳膊被女人抓住，握得结结实实。 “你喝醉了。”刘玉说。 难言的委屈和成晚的郁闷一瞬间翻涌，江笙别开头，“没有，您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去找我的朋友了。” 她表达得已经非常清楚，此时此刻，她不愿意和刘玉有过多接触。 刘玉看她的神态动作无一不抗拒，神情也冷下来。 江笙挣开刘玉。 人还没有踏出去，她就被箍住肩膀，调转方向，背撞到门上。刘玉双臂围住她，左手利落地拧上门锁，让江笙无处可去。 狭小的空间，不甚明亮的灯光。 江笙有些倔强地仰头直视刘玉的眼睛，“您这是做什么？” 刘玉与她鼻尖相对，“刘董是谁？” 江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候，刘玉已经盯上她的嘴唇。 “我只是没有想到会提起你。”江笙还是解释出口。 刘玉说一句话，就吻她一下，“你每天喊我刘董，自己却反应不过来。” “江小姐，你觉得合适吗？” 字字句句反倒都像是控诉。 江笙闭紧嘴巴，没说出口的话是——那又怎么样呢。 刘玉抬手轻轻掐了她的腰，江笙有些不舒服，嘴巴微微张开，这便给了刘玉趁虚而入的机会。 笃笃笃—— 门外有人不紧不慢地敲门。 “里面有人吗？” 听声音，好像是刚刚和刘玉一起来的女人，那会聊了几句，好像是叫梁旬？ 这家酒吧很安静，化妆间这里更甚。 江笙贴着门，她的气息如果再重些，外面的梁旬或许都能听到。她努力压制自己的喘息。 她的衬衣领口已经被刘玉扯开，金色细链随着刘玉的动作在她领口处的皮肤上卷来卷去。 不知是怎么，江笙一不小心低呼出声。 “有人吗？”外面又问了一次。 江笙面上红起来，可是刘玉就伏在她的胸口，牙齿轻轻啃咬皮肤，酥麻又带来阵阵颤栗，她咬紧自己的下唇。 直到梁旬离开，江笙才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我生您的气。”她断断续续地说。 刘玉那时的恼怒此刻却已经烟消云散，“你气我什么？” 或许是气她揣测自己，或许是气她把她丢下。 江笙伺机咬了刘玉的脖子，留下一小片红色印记。 “待会儿我们还要出去见人。”刘玉没躲，只是悠悠地提醒。 江笙拢好自己的衣服，“那是您要想的解释，或许是您太出挑，有人前仆后继。” “牙尖嘴利。” 江笙对着镜子整理好自己的头发和衣领，确定没有什么异常，才要出门回座位。 两人一前一后回去。 江笙刚坐下，刘玉便也回来了。 梁旬眼尖，一下子没控制好自己的音量，问：“小玉，你脖子怎么回事！” 许时下意识看向了江笙。 刘玉轻飘飘地解释：“好像是被一只臭虫咬了一下。” 江笙低着头，不敢看面前这几个人，红着耳朵，三两口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了。 “笙笙，嘿嘿。”程曦傻笑着比出三根手指，“有三个你，还有三个刘董，咦？刘董怎么在这儿？” 程曦彻底醉了。 江笙只是有些头晕，她挽起程曦的胳膊，“曦曦，走，我送你回家。” “好呀，我们还要一起说话，洗澡，睡觉。” 说到开头，刘玉一直没有反应，直到听到后两项，刘玉的脚尖轻轻碰了碰江笙的。 无言地提醒——不可以。 刘玉的目光隐秘而炙热，江笙没看她，专心把程曦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我们先走了。” 许时飞快开口：“我们送你们。”《 》 19、添加好友 程曦虽然醉得有些糊涂，但对于陌生人，她还是保持着应有的警惕心。她推开旁边的刘玉，“不要你们送。” 江笙吓了一跳，“她们不送。” 直接帮刘玉和许时回绝了。 顾不得去看刘玉到底是什么情况，江笙半扶半搂地带着程曦出门。 路过刘玉时，江笙总觉得刘玉好像问了她一句什么话。 但是那句话如同缥缈的琴音，随外头冲进的冷风散去。 程曦自己的房子在京云庭b栋26层，出了电梯，程曦挣开江笙，脚下像踩了泥一样发软，踉踉跄跄地往最近的门上撞去，脸还没凑近，手先啪地一下拍上密码锁，密码锁立刻发出警报声。 “我锁坏了，笙笙。”程曦转过头，表情无辜。 江笙连忙上前搂住程曦的胳膊，“你开错门了。” “不会啊，就是2603。”程曦说话也含糊起来。 “你开的是2602。” 2602门里似乎有动静，听声音应该是要开门。 江笙扶着醉得不知道东南西北的程曦，站直，已经准备好随时开口道歉，谁知道门一开，倒是一个还算熟悉的面孔。 “程小姐？” 竟然是刘玉的朋友许时。 江笙满是歉意地说：“实在对不起，她喝醉，没有认清门，打扰您了。” 许时靠在门框上，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看不清表情，“真巧。” 江笙不确定刘玉是不是也在，控制着自己不往许时身后看，“许小姐，我先带她回家了。” 好在程曦还算配合。 “小玉回家了。”许时忽而开口。 这句突如其来的提醒搅得江笙心神不宁。 她的朋友，竟然知道了吗？ 程曦像只发疯的小牛犊，门一打开，人就往里冲，直到扑上沙发，才消停一点。 江笙担心她闷到自己，费劲把她翻过来。 程曦酒品勉强算是不错，除了今天乱走路，开错门，很想吐，也吐了两次之外，基本都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沙发上。 江笙照顾她倒还算省心。 她用热毛巾仔仔细细地擦程曦的手，再看程曦，好像已经昏睡过去了。 收拾完残局，空闲下来，她才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开始回想今天所有的事情。 不知道今晚遇见刘玉，是不是一件好事。 她的微信界面还是空空如也，没有新消息。 刘玉仍然没有通过她的验证消息，现在应该也已经过期了吧。 这个号是她的生活号，里面除了自己家人，就是一些朋友同学，最近也就是加了陈特助，还有没有通过申请的刘玉。 难道刘玉并没有要加她的意思。 她看着那个简单的头像，想起刘玉。鬼使神差地，她忍不住点开放大，那是一片雾蒙蒙的旷野，彩色的小旗子被风卷起，应该是刘玉自己拍的照片。 朋友圈是一条横线。 签名里也空着。 什么都看不出来。 要不要再加一次？ 江笙捧着手机。右上角的数字一点一点变化，然后轻描淡写地跃过了0点，跳进新的一天。 【添加对方为好友】 她纠结许久，点击了按钮。 屏幕一动不动，然后失望地熄了屏。 再次点亮，再次熄灭。 江笙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一遍遍点开，就好像在期待什么。 不如再数十个数。 她开始从十倒数，每一个数字都渐渐拖长了时间。 三。 程曦的猫跳了出来，蹭上了她的腿。 二。 纱帘被风荡起。 一。 【对方已经添加你为好友】 难言的雀跃，消散的失落。 江笙捧起手机，编辑几次。 「刘董，我是江笙。」 发出去，江笙才发觉这条消息似乎并没有被回复的必要。或许刘玉还没有看到，江笙长按消息，手指已经快触到撤回键。 刘玉的信息气泡弹出。 「知道。」 江笙仔细措辞解释。 「刘董，对不起。程曦喝醉了，我担心她晚上有状况，今晚就先不回去了，等她清醒，我立刻回去。」 这条消息却迟迟没有等来它的回复。 翌日一早，程曦迷迷糊糊起来，踢到在旁边守着的江笙。 她还在语言混乱地和江笙道歉，江笙已经立刻清醒过来，迅速洗漱完，给程曦准备了简单的早餐，就拎着自己的小包跑出门，只留下一句“我先回去了”。 回到湖山云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 江笙蹑手蹑脚地来到二楼卧房，门开着，床褥都是昨晚离开时候的样子。 刘玉不在。 许时说刘玉回家了，难道回的不是这里？ 昨晚发给刘玉的消息，似乎也失去了意义。 书房的黄铜门把手被拧开。 江笙顺着声音来源向后转身，书房门前，刘玉穿着黑色真丝睡衣，长发披着，在走廊站定。 或许是没有睡觉。 “您，没睡吗？”江笙的血液像是剧烈海浪翻涌，在耳道内发出轰鸣声。 刘玉“嗯”了声。 江笙看她脸色不好，轻声说：“我去给您做些吃的？” “你好像不是我请的厨师。”刘玉淡淡地说。 似乎所有的事情一到白天，就会变成原样，几步路的距离，像是越不过的天堑。 沉默片刻，江笙向前走，走向她，试着向她伸出手。 刘玉静立，没有拒绝，也没有动作。 江笙继续靠近，轻轻搂住她的腰。 “对不起，我回来了。” 江笙不记得刘玉早上有没有说什么，她只记得，在斜斜照进的清晨阳光里，她主动踮起脚尖，亲吻了刘玉的嘴唇。 刘玉没有避开，没有回应。 “我陪您睡一会，好吗？”江笙说。 刘玉抬起她的下巴，目光涌动着江笙看不明白的情绪，“白天睡觉？” “嗯。” “你身上有酒味。”刘玉食指点在江笙的嘴唇上，力道稍重地压了下去。 食指在她嘴唇上流转，细腻微凉的指尖在与她的嘴唇摩挲之间渐渐升了些微热度。原本应该清醒的早晨，却又再次陷入某种暧昧的混沌。 江笙的脸也渐渐升温，红晕缓缓自脸颊透出，“我在曦曦家已经洗过，如果还有，我再去洗。” 刘玉模棱两可地回应她这一句，“江小姐要洗得再干净一点。” 有些刺耳，但是，江笙仍然轻声答应，“我现在去……” 浴室已经又打理过，花洒冲下的热水如小溪在背上蜿蜒，熟悉的香气闻起来让人很安心。江笙皮肤热得有些泛红，穿上的白色睡裙长到脚踝，颜色对比更加明显。 卧室里窗帘拉着，纱帘上的阳光和树影斜斜地映在床上。 刘玉拉住江笙的手腕。 “您……”尽管做好心理准备，但江笙还是紧张得有些走调。 床单褶皱变换了形状和方向。 她的手被另一只手压着。 阳光光斑映在交叠的手上。 江笙气息在半梦半醒的爱抚中逐渐不稳，表情也透出了不知所措的慌张。 “别怕。”刘玉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