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让我左右为男》 1、第 1 章 十点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街头,行道树的影子被拉得斜长。 祁清抬手看了眼腕表,金属表壳反射的光线有些刺眼,他下意识眯了下眼,而后抬头状似无意地扫视着四周——喧嚣的车流,步履匆匆的行人,远处明明灭灭的红绿灯。 一切都显得平常又闲适。 可是最近系统的屡屡报警让他没办法放松,祁清的目光四下移动,尝试在平静的氛围中找到潜藏的危险。 不知道江家会不会趁着这个机会出手…… 他们这么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他要想一个办法让江望昀安全回到江家才对。 该说这里不愧是s级任务世界吗? 他的内心嘀咕了一句,目光甚至略过了站在他身边的江望昀,此刻少年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衣兜里的软绵绵的小挂件,黑发之下只留下两个泛红的耳朵尖。 他们相约一起去江望昀一直感兴趣的科技馆看看,那里正在进行最新的ai技术展。 祁清就这样大踏步前进,忽然对方悄悄地拉住了他的手,随后祁清的手里被塞进来了一个软绵绵的小东西。 祁清怔愣地低头,发现是force的新款小熊挂件。 他抬起头看江望昀,眼前的少年脸已经红到了脖颈,江望昀嘟囔了一句:“不是说少一个钥匙扣?前两天看你喜欢,送给你的”。 祁清举起来看,奶茶色的小熊从他手心落下来,迎着外面的阳光,透出毛茸茸的光线来。 软乎乎的触感让祁清下意识勾起嘴角,目光不自觉移向江望昀的方向。 对方的原本明媚张扬的眉眼此刻害羞地低着,甚至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眼神也开始到处乱晃,像是生怕祁清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祁清有些想笑,嘴角刚刚勾起,要调戏对方一句,还没有张口,眼角的余光就瞄到了一辆大轿车向着他们的方向飞驰而来。 保护的本能此刻比脑子要快,祁清立刻向前一推。 猛地将他面前的江望昀推到了身边的少年扑向唯一泛着微弱黄光的掩体——垃圾桶之后。 他就知道江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只是那车辆显然也是有备而来,看到他们躲开,便转了车头,车轮在人行道上肆无忌惮地碾压,发出尖锐的嘶鸣——再次向着他们的方向扑来。 祁清抬起头,只见轿车的车头灯几乎已经吞没他的视野,车轮的摩擦声如同丧钟般悲鸣。 祁清厉声道:【67,调用系统能量。】 在他脑子里的系统立刻响应,在大家看不到的角度一道光芒落下,罩住了此刻在垃圾桶后方相依为命的祁清和江望昀。 ——“砰”的一声巨响。 哪怕是在系统的保护下,车子撞击而来的冲击力让祁清依然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被钝器磨碾之后破裂开来,疼痛来势汹汹,却又仿佛像慢刀子一样缓缓蔓延,最终成为涌入喉咙的腥甜味铁锈味。 他下意识闭紧嘴巴,防止满口鲜血喷涌出来。 随后他的身体开始麻木了,指尖也逐渐发凉,思绪也跟着模糊起来。 淡淡的荧光闪了闪。 年轻的系统67此刻格外匆忙:【……宿主,系统力量不足!】 【只能护住一个,宿主——】 祁清厉声道:【救江望昀!】 片刻沉默过后系统用语气轻柔地安慰:【宿主,会疼……你注意。】 能量缓缓地从祁清的身上移动到江望昀的身上,没有系统的加持更加尖锐的痛苦便汹涌而来。 真正的痛苦压得他喘不过气,手脚冰凉的症状愈发严重,而自己的体温和全部的力气似乎也随着往外流淌的血液一点点被抽走了。 一直到他的眼前终于被密密麻麻的黑点覆盖,最后一片黑暗。 随后,熟悉的机械电子音响起。 【任务失败】。 ...---... 祁清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系统空间,旁边是一片淡蓝色的墙壁,时不时有0和1的数字从浅蓝半透明的墙壁上流过去。 他低头看自己手臂,刚才已经折断了的地方已经恢复了原样,这就是系统的神奇之处,可以让一切仿佛没有发生一样。 67此刻很关心他的状态,一迭声地问候他:“宿主宿主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们还剩一点积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去兑换药物治疗——” 毕竟有无数宿主最后都是难以抵抗严重的应激障碍才选择退休的。 祁清摇了摇头。 虽然刚才的体验着实恐怖,真实地从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只是神奇的是祁清似乎没有什么戒断反应,他冷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对这样的自己感觉到遗憾,但是自从他忘记了过去的记忆,来到系统世界似乎情绪一直保持着这种不咸不淡的状态。 就好像他丢失的不光是记忆,就连自己的感情也一并丢弃了。 67观察了一会自己的宿主,发现对方确实并没有像其他宿主一样因为攻略失利而呼天抢地又或者陷入死亡的情绪和氛围中走不出来的情况,这才转而观察任务面板。 片刻后它询问自己的宿主:“……宿主,你要不要换一个任务?” 据它所知,他的宿主刚刚完成了新手指导关卡就直接选了这个s级任务,说实话能够走到现在就连67都没有想到,它由衷地向自己的宿主表示了赞赏:“宿主,你真的很厉害了。” 但是它的宿主并没有多评价,祁清只是冷静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屏幕。 画面停留在他死去的那一秒,好在江望昀在他的保护下,并没有受到什么的伤害,此刻正跪坐在他的尸体身边,对方似乎在拼命地说些什么,只是他这里却听不到声音。 “不。”片刻之后祁清说,“还是攻略这个世界。” 这句话瞬间让67想起自己刚刚接手祁清的时候,主系统对对方新手任务期间的评定——“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着型宿主”。 而想起对方如此执着的原因,67表现出了自己的不太理解:“宿主,找回记忆,知道自己是谁……真的那么重要吗?” 祁清没有移开视线。 许久,一个音节砸下:“重要。” 祁清的手指重重摁在了“任务开始”的面板上。 他用力地摁了两下,却发现他们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迅速地回到当初的世界里,于是67开口提醒他:“宿主,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死亡,你稍微需要一点点时间恢复你的状态……” 祁清问:“那需要多久?” “系统里的时间和外部的时间流速是不太一样的……大概十天吧,宿主,十天就好。” 祁清无声地叹了口气,安静地坐回原地,等待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片刻之后祁清忽然问了一句系统67:“……刚才的屏幕,你有没有看到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闪了一下?” 67“啊?”了一声,而后转过去看系统大屏幕:“没有啊。” “是吗?”祁清嘀咕了一句,那黑影难不成是他的错觉? * 休养十天之后,祁清终于再次回到了这个小世界。 祁清伸出手在自己的眼前搭了个凉棚,远远地就看到了在球场打球的江望昀。 此刻的少年正在篮球场肆意挥洒汗水,恰到好处的肌肉给予了对方超强的弹跳力,对方干脆利落地扣了一个三分球,又在对手遗憾的目光中大笑起来,江望昀擦了一把自己的汗珠,而后和自己队友击掌。 祁清进入世界的时间和上一次差不多,这时候的江望昀才高二就通过noi竞赛拿到金奖,拿到清大的保送名额,可以说是春风得意,人生最高光幸福的时光。 站在他身边的老师看到他看江望昀的方向便一刻不停地和祁清分享起来江望昀的种种厉害之处。 作为江望昀的班主任,这位老师夸奖起江望昀来滔滔不绝,甚至有点意犹未尽,一直到祁清的眼神看过来,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了,于是他抿了下嘴角做了总结:“他现在偶尔也会到学校来给同学答答疑,帮我们做些工作。你们都是好孩子也谈得来,有空你可以去找他聊一聊。” “嗯,我会的。”祁清这么说,毕竟他知道他就是为对方而来的。 等到老师的教导终于结束,他才迫不及待地走向操场,走向江望昀的方向。 祁清的目光扫过去,场上有许多物品都在散发着淡淡黄光,而光线最为强烈的则是江望昀手上的篮球。 系统给祁清加油打气,主动开口:“按照我的技能……目前来看,攻略江望昀的最简单方法就是——打球!” 祁清看着此刻刚刚成功投了个三分的江望昀,应了一声:“我知道。” 有了上一轮的经验,没人比他更清楚到底该如何吸引江望昀的注意力。 于是他站在原地,伸出双手在嘴边比作一个桶状的小喇叭,对着远处的江望昀大声喊道:“江望昀,我要和你比赛——” 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时,祁清补充道:“我们打篮球——!” * 这一嗓子惊得江望昀停下了自己打篮球的手,转过头去看一旁的祁清。 江望昀漆黑的目光停顿了一下,落在了祁清身上。 对方比自己矮上一个头,皮肤很白,看起来纤细柔弱,胳膊更是细得好像风一吹就能折了似的。 江望昀的队友也跟着靠了上来,看起来像是高壮的体育生,他们一起跟着打量祁清:“不是,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就别来了吧?” “打不过的,别闪到腰。” “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知道我们江哥的厉害?” 祁清没说话,目光穿过层层嘲讽的声音,安静地和江望昀对视。 对方同样安静地望着他,忽然勾起嘴角,肆意一笑,把自己手中的球向祁清一抛,少年的笑容自信张狂:“来?” 此刻看似没有任何运动细胞的少年手臂一抬,轻轻松松地接住了江望昀抛过来的球。 江望昀的眉头先是惊讶地一抬,神色中增加了两抹认真,语气也高昂了一点:“来!” 刚刚恢复的身体异常完美,祁清能够灵活调用身体的每一块肌肉,能够把切球,运球做得如同舞蹈般流畅完美。 光论身体素质他当然是没办法战胜江望昀的。 但是祁清有自己的武器—— 他们之前已经认识了整整两年,足够熟悉! 当祁清从江望昀手里抢到球的时候,身边刚才还在嘲讽的队友此刻也忍不住发出了“卧槽”的声音。 “这小子可以啊!” “能从江哥手里抢到球,牛逼!” “江哥加油!” 江望昀的表情已经褪去之前的随意,逐渐认真起来,看着祁清的动作,他的眉梢一挑,身体向着侧边转了一下,虚晃了一个假动作。 试图把对方手里的球抢回来—— 只是他在动手的时候,江望昀莫名看到祁清笑了。 对方好像开了天眼似的,早已窥探到他的下一步,识破了他的小技巧,侧身晃过,一个转身,高高跃起,把球抛向了对方的篮筐。 江望昀转头看过去,看到篮球不偏不倚地从篮筐的正中坠落。 篮球砸在地上发出了“咚咚”的回响。 一时之间,江望昀觉得空气都寂静了。 “呼——” 是祁清在他的身后默默地喘着气。 这让江望昀忍不住回了头。 祁清站在那里,大概是刚才的运动,抑或是因为炎热的天气,此刻雪白的皮肤都带上了燥热的红,胸膛一起一伏的喘息,汗珠顺着对方皮肤落下来。 明明是这么剧烈的运动,对方的身上却没有一丝丝汗味,江望昀甚至还隐约闻到了一股柠檬草的香气。 江望昀不自觉恍惚了一下,一直到那个刚刚落入篮筐的篮球一路蹦蹦跳跳地滚了回来。 ——可敬的对手。 江望昀漆黑的眼眸先是沉寂,而后就猝然燃起了一簇明亮炽热的火焰。 祁清也同样站在那里,不躲不避江望昀的眼神。 “拿,下——” 祁清扯了一下嘴角,这样说。《 》 2、第 2 章 虽然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生是谁,但是不影响围观的大家依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强!” “好漂亮的三分!” “牛!!!” 大家一拥而上,把祁清围了起来,反倒把向来众星拱月的江望昀给挤到了一边。 一群人叽叽喳喳,面对这个陌生的新学生纷纷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忽然被挤到一边的江望昀:“……” 不是,他刚才也跟着打了激情洋溢的一场球啊,怎么没人来问问他呢! 江望昀想了一会,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他远远望过去,祁清站在人群里,好像在发光。 上课铃声突然响起。 一群人终于被惊醒,准备小跑着回教学楼。 祁清不急,他用余光确定了江望昀的位置,找了个和对方不近不远的地方,打开矿泉水小小地呷了一口。 江望昀也站在原地没动,正在喝水,刚刚融化了的矿泉水此刻外包装还挂着含着冷气的水珠。 热血沸腾的少年此刻不在意这点凉意,喉咙上下滚动就将水吞了下去,随后他大大咧咧地随意撩开自己的球衣下摆,给自己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 球衣掀起的瞬间露出紧实的腰腹,在阳光下汗湿的皮肤好像裹了层蜜。 大概是他的动作太大了,从江望昀的裤兜里掉出了一张电影票,祁清随手帮他捡起来。 祁清忍不住低头看下意识念出了名字:“《疯狂的外星人》?首映票?” 听到最后的三个字,江望昀把电影票抢了回来,少年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懊恼:“啊……差一点就忘了去看了。” “你喜欢喜剧吗?”祁清问他,“我最喜欢的片子是《喜剧之王》。” “嗯,还好。我最喜欢《第九区》。”江望昀其实对看电影没有多大兴趣,这张票是别人送给他的,相比之下,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新同学反而更吸引他注意。 但是…… 江望昀看着对方的眼睛,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我还没有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祁清。” “我叫江望昀……很高兴认识你。” 十七岁的男孩坦然伸出手去,忽然看到了对方干净又白皙的手心。 江望昀的手一缩,塞回衣兜,悄悄用纸巾擦了擦手之后才伸出来和祁清握住。 江望昀很客气,甚至客气到只握住了祁清的指尖,但是力道却很大,大到祁清下意识愣了一下。 哪怕是对方刚刚擦了手,祁清依然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手指是湿热的,带着足量的热情,像是对方此刻停不下来的自我介绍的嘴巴:“……我平时没事,周四周五的时候会来学校一趟,成绩还可以,如果你有什么想了解的,到时候可以来找我。”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在祁清的身上很快地停了一下。 夏天的阳光还是太热,对方白皙的皮肤都晒得隐约发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的皮肤实在是白得反光,此刻被太阳晒了之后竟然是隐约泛粉的。 江望昀望着对方,愣了一秒,而后猝然转过头去,他沉默几秒,拿起手边的可乐随手一塞,一把塞进祁清的手心:“……送你了。” 祁清惊讶地抬起头,却发现江望昀已经不知为何偏过头去,他能够感觉到自己手中罐装可乐里冰凉的汽水轻轻晃动,还能听到里面碳酸气泡的爆裂声。 “买多了……不用谢。” 祁清垂着眼睛看了一会手里的可乐,这场景多么熟悉,似乎不久之前,他就曾经经历过一次。 这次他是情真意切的,忍不住笑了:“嗯,谢谢。” 江望昀也立刻缩回手去,在传递可乐的时候他们的手指迅速地触碰了一秒。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望昀捻了一下自己的指尖,觉得自己的手指上也沾上了点柠檬草的味道。 他眉头一皱,下意识想伸出手擦,停顿两秒,却把自己的手指给握住了,就像是把那香气给握在手掌里。 * 祁清的座位刚刚好就在江望昀的位置旁边,江望昀没什么事情可做,就随手转笔,耳朵不自觉听着自己旁边的声音。 可惜和柠檬草香气一起飘荡过来的只有安静的落笔声。 江望昀手上的笔不自觉地又焦躁转了两圈。 江望昀名声在外,自习的时候,时不时有学生——甚至还有隔壁班的来问江望昀题目,江望昀也就低声讲,整个自习的氛围还算和谐。 陌生的学生拿着卷子来找人,压低了声音问江望昀:“江哥,这道题我不明白,你帮我看看。” 江望昀看了眼面前脸生的学生,习以为常地接过试卷,垂眸看对方说的题目。 他几乎看了一眼就立刻明白解法,手中的笔一停,开口就讲了起来。 这位聪明的好学生在一中甚至比老师更有威望。 只是这题目对江望昀来说还是太简单了,他一边讲,一边甚至还能分神看祁清的那一边。 他一抿手指,柠檬草的香气竟然还萦绕在他的指尖。 他握了一下手指。 只是祁清安安静静地写着题,笔耕不辍,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完全没有看江望昀的意思。 江望昀:“……” 他把讲题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一点,和对方做了最后总结:“这道题不难,多复习一下关于教科书上的定义,上面有一道例题,是同类型的,你可以参考一下。” 对方道谢离开。 此刻祁清的笔突然停顿,似乎陷入了思考,江望昀的耳朵一下子立了起来。 ——祁清伸出手伸了个懒腰。 江望昀又把竖着的耳朵收了回去。 不一会祁清又动了,这次对方顺利地写完,最后在收拾自己卷子的时候,江望昀迅速转头瞄了一眼对方掀起来的卷面。 ——满满当当,所有的数学题已经全部写完。 显然祁清已经检查完了,里面只有一两个地方用红笔做了标记。 难道……剩下的都是对的? 江望昀手里转着的笔停下来了。 好胜少年此刻忍不住有了几分好奇,他的目光不自觉地侧了一下,却刚好和祁清对上目光,江望昀脸上一烫,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下课铃声响起,江望昀的朋友用力一推他的后背:“江哥,去打球啊!” 江望昀一个踉跄,再转头去看祁清,一个怔愣的功夫对方就已经从自己的位置离开了。 江望昀愣住,转过头,磨着牙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篮球队友:“你干嘛!” “干嘛?打篮球去啊,江哥!”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球抱在了怀里,此刻在指尖上漂亮地转了两圈。 江望昀没立刻搭话,但是目光还是忍不住往自己身后的空位置溜了一圈。 这次朋友十分有眼色地意识到了江望昀刚才在看祁清的座位,于是凑过去和对方咬耳朵。 “江哥江哥,那个新的转校生的事我打听到了!” 江望昀计划打对方一顿的手登时收了回去,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嗯?” “听说是咱们学校花大价钱从隔壁九中挖角来的,进咱们学校据说是要给咱们学校冲状元呢!” 江望昀的队友此刻站在原地,认真分析:“所以我觉得他主动来找你打篮球肯定是有原因的,他对你有意思——” “对我有意思?!”前面对方叽里咕噜说了什么话江望昀完全没听到,脸上一热,直接抓住了重点。 “嘘——嘘——!” 对方的手指立刻比上了嘴唇:“江哥,你干什么,小点声啊!” 江望昀轻轻咳嗽了一声,左右看了一眼,确定刚才那句话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力,这才压低了声音:“你刚才说什么?有意思?” 这怎么可能?! 他的队友用力点头:“对啊——所以他肯定是——” 江望昀的目光紧紧盯着他。 “觊觎你一中老大的地位!” “……” 江望昀脸上的热度瞬间褪去,他看着面前傻乎乎的队友,扯了下自己的嘴角,冷笑一声:“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无聊啊。” “他肯定还会和你找机会拉近距离的,你等着吧!”队友显然不赞同,立刻开口补充,说完这句话,他用力地戳了两下江望昀的后背,示意他—— 祁清回来了。 对方刚才去打水,此刻手里还捧着水杯,转过头来看向江望昀和他的朋友。 江望昀忽然停止了呼吸。 他的眼睛很漂亮,好像水汪汪的一潭水。 祁清问他们:“你们知道学校附近哪个书店比较好吗?明天休息,我想去买点参考书。” 江望昀的兄弟先是悄悄给江望昀甩了一个“我说的吧”的眼神,下一秒就热情地主动走出来:“这我知道!就隔壁那个学生书屋,挺全的,你要不介意我可以带你——” 想接近他江哥,没门! 江望昀瞄了一眼自己的好友,没领情,伸出手拉住对方的衣领,熟练地向后一拖一拽,一气呵成:“你明天家教老师不是还要上门吗?今天的卷子都还没做完。” 兄弟一懵,嘟囔:“也就十分钟的路……” 可是这句话他最终没能说完,那边的江望昀已经正色看着祁清道:“我带你去。” 他瞄了一眼身后的兄弟:“你有空的话我带你去市中心一家店,更全一点。” 祁清对他表达了感谢:“谢谢。” 江望昀道:“不用。” 他和祁清再一次确认了一下时间:“你想几点去?” “明天上午九点?” “不见不散。” * 祁清是住在学校宿舍的,完成了学校里格外枯燥又冗杂的课程学习之后便回寝室睡觉。 是因为新晋转校生,他的运气很好,宿舍空空荡荡的,没有其他舍友和他一起住。 也因此就哪怕是自言自语,也不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和系统沟通起来就更是如此。 67格外兴奋地和祁清分享:【宿主!这次开场特别顺利!】 主角这次开场才打了二十分钟篮球,引起了江望昀的注意,成功和对方约了一起去书店,之前和江望昀成为朋友都花了一个多星期相比简直就是飞着赶进度。 【我给你放烟花看!】 祁清实际上看不到67那边的热闹,只能听到那边模拟的“砰砰砰”的烟花声。 “嗯。”祁清弯了一下嘴角,片刻之后他开玩笑似的回复自己的系统,“都拿过一次攻略了,现在还要花那么长时间,太过分了吧。” 他盘点了一下今天的一切,而后轻轻地点点头:“今天还算得上顺利。” 他回忆了一下今天做的所有事,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于是打着呵欠准备睡觉。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被子躺进去,往左边压了一下之后又往右边压了一下,最终把自己裹成个粽子一样严严实实。 “系统,晚安。” “晚安哦,宿主!”67也语气轻快地回应他。 祁清觉得自己需要睡个好觉了。 祁清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而后他又猛然坐了起来,再一次和自己的系统确认:“67,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也已经有些困倦了的小系统一脸茫然:“啊?我什么都没听见啊。” 祁清站起身,打开窗,向外望了一眼,夏日的热浪此刻汹涌滚入宿舍,他再一次探出身子去,这次更奇妙了,他竟然从炽热的空气中嗅到了某种冬天的味道。 可是除了这炽热又黏稠的空气以外,祁清却没有听到任何奇怪的声响。 可是刚才祁清闭上眼的瞬间,却听到某种类似于齿轮一样卡顿的旋转声音,好像是某个机器正在寻找他们更加合适角度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一样。 祁清狐疑地再一次在周围看了一圈,确定没有声音之后这才又躺了回去盖上了被子。 只是他一闭上眼,那熟悉的齿轮声再一次袭来,祁清皱了皱眉,没有再理,就深深地陷入了安眠。《 》 3、第 3 章 “……” “……” “……” 哪怕是已经完成了一次世界攻略的祁清,此刻也忍不住询问自己的系统:“67,这是哪?” 等到祁清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熟悉的宿舍里了,而是一片黑漆漆的地方,他伸出手试探性地触摸了身边的位置——他的两侧是坚硬的墙壁。 一个看起来格外黑暗的走廊。 祁清一边摸着墙壁开始往有光亮的方向慢慢移动,一边询问自己的系统现在的情况。 刚刚通过实习不久的系统声音里透出来慌张:“等等等等,宿主,让我看看!” 67还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祁清就已经捕捉到了熟悉声音的来源。 《喜剧之王》的声音隐约飘出来,这似乎像是个电影院。 祁清再一次向前走了一步,他闻到了一股柠檬草的味道。 电影院很大,漆黑的影院中祁清只隐约看到一个人坐在那里。 难不成是包场吗? 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正常来说,这种老电影早就应该下架了才对。 祁清终于找到了狭窄走廊的出口,看到了不光这里播放着他最喜欢的喜剧电影,一旁的桌子上还放了许多美食,看上去就让他垂涎欲滴的糕点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桌子上,还有他最喜欢的山楂锅盔。 祁清吞了一下口水,这次是真的怀疑了。 难不成自己在做梦? 为什么他看到的东西都是他自己喜欢的。 孩子真的饿了。 可是做梦的话67不应该在他身边才对。 抱着这样怀疑的态度,祁清再一次往前走了几步,这一次光线逐渐明亮,他看到了观众席上的唯一一个人影。 对方的这张脸,对祁清来说熟悉又陌生。 ——那是江望昀的脸。 只是看起来更加消瘦,更加苍白。 让他的心忍不住颤了一下。 此刻67也跟着发出了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般尖锐嘶哑的爆鸣声:“——宿主,不对,这是任务失败后十年的世界!” 可是它大概是说晚了。 祁清和二十八岁的江望昀已经对上了眼睛。 哪怕是祁清此刻脑子都有瞬间的空白,而对方的眼睛似乎也沉默地颤动了一下。 电影的白色荧光打在对方消瘦的脸颊上,祁清曾经见过对方的眼眸中盛满了年少意气,而此刻却沉寂的如同深潭。 对方的眼睛在看到祁清的一瞬间,那深谭如同被巨石投入,水波翻涌炸开,无法言喻的情绪在其中掀起狂风巨浪。 最后对方站了起来,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弓下身子,剧烈地干呕了起来。 祁清:? 补对。 * 祁清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立刻一路小跑冲过去给江望昀拍背。 只是他的手刚刚放上去,就感觉到对方嶙峋突出的一排脊骨。 下一秒,天旋地转。 祁清被摁在地上,后背狠狠砸上冰凉的地板,疼得他发出一声抽气,这在他眼前发黑的瞬间,江望昀的手指在刚刚接触他的喉管的时候有片刻的颤抖,但下一秒就毫不犹豫的死死地扼住他的喉咙。 刚才的呕吐显然让江望昀不太舒服,却丝毫不影响他手指的力度,掐在祁清脖子上的手指如同铁钳子一般坚固,而后收紧。 祁清只觉得自己的眼前阵阵发黑,他无力地踢蹬了一下自己的脚,却被对方的大腿紧紧地压在地上。 他听到江望昀问他:“你是谁派来的?” 祁清觉得热血开始往上涌,他张开嘴十分努力大口呼吸,却只能吞吐到极其有限的空气。 现在在他的视线之中甚至都看不清到底有什么东西闪着荧光,是可以为他所用的道具。 但是—— 只要对方是江望昀,对方就绝对不会杀了他。 祁清很清楚,他一只手扣住江望昀的手,希望能够尽量为自己争来一点呼吸的空档,他对江望昀说:“force小熊……车祸那天……你送我的礼物……” 这句话仿佛是什么奇妙的开关,江望昀的手骤然松开,祁清再一次得以呼吸。 祁清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侧一歪,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灌入的新鲜空气,喉管火辣辣地疼。 而刚才想要掐死他的江望昀此刻却坐在原地,用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脑袋,穿着笔挺西服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仿佛经历了一场酷刑。 哪怕已经这样了,他依然紧紧地盯着祁清的眼睛。 片刻之后他说:“……真的是你?” 他的语气甚至带着茫然和恍惚,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祁清捂着自己的脖子,疯狂点头。 虽然死而复生这件事对江望昀而言有点夸张,但是祁清相信江望昀能够接受,并且迅速在自己的大脑里思考自己可以解释的理由。 许多话涌在喉咙口,祁清却想不好合适的台词,最后祁清伸出手去,只说出一句:“抱一下?” 这时候江望昀已经缓缓地站了起来,他看着祁清的眼睛,眼底汹涌的浪涛几乎将他眼眸淹没。 最后江望昀狼狈地转过头去,用他沙哑的声音说:“来人。” 很快房间外面冲进来几名保镖,看到祁清这个陌生人便以最快的速度把祁清扣住。 江望昀似乎已经很疲惫了:“带走。” 电影依然在播放,电影里的人都在笑,倒映出的光落在江望昀的侧脸上。 映出他消瘦倦怠的面容。 祁清的心脏忽然空了一下,但是他依然努力挣扎:“江望昀——江望昀——” “我是祁清——” 他的话只是让江临渊的脚步微微停顿,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的胃袋仿佛被虫子撕咬,带来磨人又剧烈的疼痛,ptsd的影响汹涌而来,让他几乎疼得直不起身。 种种曾经甜美的,不堪的记忆仿佛一个轮回,哪怕想起来都仿佛带着细碎的刀片涌入身体。 江临渊已经冷汗淋漓。 只是他最后看都没再看祁清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祁清:“……” 对方什么都没多说,但是这种悲伤的氛围忽然将祁清笼罩。 祁清放弃了挣扎,在两名保镖的看管下乖乖跟着走了。 他被安排到了一个房间里。 甚至房间的位置还不错,正对着一个中央花园,祁清看了一眼,猜测这里可能是江家别院。 他被安置在这里没多久就又有人来敲门,这次又是一个陌生面孔,对方身着管家制服,手里拿着托盘,面对祁清露出可亲的笑容。 “您好,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您叫我陈均就好。” “我叫祁清。” “好的,祁先生。这些是我给您准备的食物和药,您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可以尽量和我说。” 祁清在他进门来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对方带的是一些简单的食物,还有药膏。 大概是用来抹脖子的。 “什么都可以?”祁清的眉头轻轻地挑了一下,反问对方,“我想出去呢?” “这个不行。” 对方虽然依然带着笑容,但是笑容里却带着不可违抗的坚定。 “那让江望昀来见我。” 听到这个名字的陈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祁清说的是谁,很快对方得出了答案,并且带着笑容确认:“您是说江临渊先生吗?先生正在忙,不过我会传达您的想法。” 这样的回答祁清并不意外,于是他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转了一圈:“那么——我要一台电脑。” 这句话显然让陈均有点惊讶,祁清则是理直气壮地挺起了自己的胸膛:“我要打游戏!” 这个要求显然不算过分,陈均领命而去,很快就把电脑给送到了祁清的房间,祁清确定网络通畅,说了“谢谢”就让对方下去了。 祁清的耳边传来信号不是很好的咔哒咔哒声,是他疯了已经有一会了的系统。 【我们怎么会回到第一次攻略失败十年后的世界啊!!】 祁清甚至隐约听到了嘈杂的雪花声,先进的系统瞬间变成了收不到信号的老旧古董机。 祁清一边听着67的声音,预测对方的状态,一边伸手打开了刚刚送来的电脑。 那边的67在崩溃之后,终于在一串意义不明的电流声后面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错乱错乱错乱!时空坐标异常——能量场紊乱——紧急申请弹——!” 祁清摇头,阻止了现在已经热血上头了的系统:“安静。” 指尖敲开电脑,祁清无视脑中持续的警报声,他打开电脑搜索框,然后把江氏公司的名字给输了进去。 他看了一下公司主页的成员名单,排在最前面的就是江望昀,不,江临渊的照片。 还能看出来当初他之前模样,只是眉头之间出现了因为紧皱眉头的眉间纹。 祁清几乎叹息着说:“……他掌握江家了啊。” 之后他问:“你觉得江临渊会不会来找我?” 67思考了一下:“应该……不会吧?” “我猜也不会。” 祁清在网上细细地把所有自己找到的资料全部翻了一遍之后,打了一个呵欠,盯着床:“这次该不会我们要穿越回去了吧?” 系统也不能保证,但是显然现在67敏感的神经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如果能回去的话,最好不过了……” “但是不至于再回来吧?” “如果再回来的话,宿主!我一定报警,把你从这个小世界里弹出来!” 祁清长长地叹了口气。 “到时候再观察看看吧。” * 虽然陈均答应得很好,但是祁清没有等到江临渊来见他。 他的活动范围是这个大得离谱的套房以及自带的满是绿植的露台。 看来他在这里的生活还能过得不错。 祁清把送来的山楂锅盔叼在嘴里,站在露台上往下眺望,因为这里似乎是整个别院的正中心,旁边的几栋主要的别院都距离这里不远。 祁清一边咬着自己嘴里的小糕点,一边把自己的电脑抬出来。 67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宿主想干什么了,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宿主连接网络,调整麦克风,把电脑声音调整到最大。 拿着麦克风,先是测试了一下:“test,test!” 扬声器巨大的声音瞬间传遍中庭,惊飞一群栖鸟,祁清显然对这个分贝很满意,他清清嗓子。 “高三九班的江望昀同学!你的好朋友祁清在这里等你!” “高三九班的江望昀同学!你的好朋友祁清在这里等你!” 祁清的声音从麦克风里面无限延伸开来,甚至在偌大的江家别院都产生了回声,“你你你”的尾音来回飘荡。 67:“……我勒个去。” 未曾设想过的道路。 急促的敲门声音很快响起,祁清立刻跑过去开门,门口是此刻面部表情有些抽搐的陈均。 对方的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是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了:“祁先生,您可以稍微安静一点吗?这样会影响先生休息的。” “嗯?他有空休息,没空来见我吗?” 祁清顺便把自己的鼠标带过来了,按了一下按钮,那熟悉的闹人声音再一次大声回响。 陈均:“……” 他觉得自己的脸皮抽搐得更厉害了。 “我会尽快帮你安排和先生见面的,您等一等。” “我这个人是急性子,等不了一点。”祁清往沙发后面一靠,“你十分钟之内再不叫他过来,我就要升级喊话2.0了。” 陈均张开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是他的身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 “你让开,我和他谈谈。” 听到这个声音的陈均立刻恭敬地弯下身子,向后退了一步:“是。” 祁清抬眼,看到门框阴影里站着西装革履的男人,领带一丝不苟地挂在胸口——和当年校服随意敞开的少年判若两人。 祁清终于再次见到了江临渊。《 》 4、第 4 章 江临渊的脸比之前还要苍白上一些,看着祁清便说:“坐。” 两个人在客厅相对的沙发上坐下,祁清不着急先和对方说话,反而是在之前端来的那些食物里面挑挑拣拣,最后十分坦然地把食物盘子推出去:“这里面的除了山楂锅盔,都不好吃。” 江临渊的呼吸声忽然轻了一些。 “还有学校旁边的那家烤鸭,每周六的时候十九块九一只,食堂阿姨平时会你多给打一勺肉,因为她想让你给他的小孩讲数学题。” “还有有一次下雨天,鼓动我翘课和你一起去网吧,因为你想抢最新发售的手机,你怕自己抢不到,所以拉我一起。” 祁清认真地看着江临渊的眼睛,把过去那些事情一字一句地说出来,他能够感觉到对方黑色眼眸里面的情绪似乎沸腾的更加厉害。 可最终江临渊还是把那些情绪掩了下去,是往后靠了一下,眼眸倦怠地半垂着:“所以最后抢到了吗?” “没抢到。”祁清补充说,“因为咱们两个翻墙翘课的时候,刚刚好被教导主任碰到,一路逃跑,等到甩掉教导主任的时候抢手机的时间都已经过了。” “不错。”江临渊听到这里甚至微微勾起了嘴角,“可是祁清在十年前就死了,我亲手确认过他的体温和呼吸,下葬的那一天我亲手立了墓碑,我能够百分百确定他已经死了。” “一个死人。”江临渊终于抬起眼睛看祁清,甚至又重复了一遍,“一个死人,你告诉我,他怎么现在坐在我的面前侃侃而谈那些往事?” “不如告诉我,到底是谁把你塑造得这么完美?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们想要什么?” 一句的声音比一句要低哑,一句的声音比一句急促。 每一句话都带着无比的压迫感逼向祁清,江临渊似乎想要把他从祁清的壳子里扔出来,看透他虚弱伪装的灵魂。 可是祁清是货真价实的、 他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我不觉得这些东西是可以查得到的。” 他站起身来主动伸出手去碰触对方:“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是我真的是活着的。” “我有体温,是个正常人。”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重新活着回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醒来之后就会出现在你的电影院。” “甚至这十年内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 “但是我认识你,只认识你,相信你,也只相信你。” 祁清说完这句话就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去触摸江临渊的脸,就在手指真正地触摸上对方脸颊的前一秒,江临渊避开了他的手:“不要碰我!” 江临渊站起身来,他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立刻转过身去,但是祁清的攻势却没有这么快结束,他再一次伸出手,这次被似有所觉的江临渊打掉了。 祁清的手背被打红了,江临渊的眼眸中又瞬间涌起愧疚,只不过这情绪又瞬间被某种厌恶之情淹没。 祁清不在意这些事,哪怕江临渊此刻冰冷的气场几乎已经将整个空间凝固,但他依然向前一步,声音无比坚定:“我想知道这十年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对方没有回答,他就再凑近一步,一直到他们几乎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我知道你不信!我知道你觉得我疯了,或者我另有所图!但是你心里清楚,刚才我说的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现在你要不然直接弄死我以绝后患。” “不然你告诉我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祁清的话似乎是激怒了江临渊,对方迅速地伸出了手,祁清以为对方要掐住自己的脖子,甚至躲都不躲,就瞪着眼睛等着对方。 最后那只手停了下来,落在他的脸颊,微微颤抖着,抚摸了一下祁清的脸。 祁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看到对方的眼睛上浮上了一层淡淡的浅红色水雾。 对方的手指有点凉,迅速地从祁清温热的脸颊上擦过,就像是伸开翅膀掠过的一只蝴蝶。 对上祁清的眼睛,江临渊收回了自己的手,他把自己抖得厉害的手紧攥成拳,江临渊转身离开。 他悄悄地把自己的手指抿了一下,而后闭了闭眼睛。 在最后一秒,他听到身后的人在喊:“……我可以和你一起吃饭吗?” “我喜欢吃什么你知道的——” 江临渊用力地摔上房门。 * 过去的记忆仿佛海浪一般汹涌而来,最后汇集成湍急的流水,几乎快要将江临渊淹没。 他深深呼吸却无法从中解脱而来,这浪潮几乎将他席卷,恶心感再一次从胃袋涌出,他伸出手,却发现他的手指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握出血来了。 不过此刻的江临渊脑袋发晕,显然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似乎是要把自己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他的耳朵隆隆作响,好像有无数蚊虫在他的耳膜上不断撕挠,让他的大脑像是被切散了的豆腐。 ——他在这一片嘈杂声中听到了自己的手机铃声。 江临渊另一只手勉力从自己的衣兜里把手机摸出来,眼神中朦胧的能够看到这通电话来自他的助理,江临渊迅速把自己打理干净,而后接通了电话。 对方第一句话就是:“江靳桓死了。” 江临渊有点惊讶于自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竟然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大概是自己亲手把自己最大的仇人送进精神病院日日折磨时他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他扶住了一旁的洗手池,站起身来,眼眸下意识还是闪过了一丝冷光,语气也重新变得冰冷决绝:“我知道了。” 电话那边的秘书有些犹豫,当他们接到汇报的时候据说江靳桓已经死了几天了,临死之前还在日日咒骂着江临渊不得好死,就算自己死了,也要拉着江临渊进地狱。 但显然这不是适合和自己老板汇报的话,于是他便闭上了嘴,转而汇报公司上的事。 “关于之前晶圆厂设备的验收报告,测试里有0.3%偏差……陈家代表希望私下协商想减免部分罚金。” “毕竟这个偏差值行业内一般能够接受。” “不接受。”江临渊站直了身体,强压下胃部的翻腾和耳中的嗡鸣,大脑却在秘书汇报的瞬间高速运转起来,“告诉陈家代表,江氏的标准就是行业标准。如果下次招标他们还想要参与,就用这次的处理结果给他们提个醒。”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但是每个字都足够有力,清晰,带着犹如刀锋般的锐利。 只是在汇报结束之后,江临渊却没有主动挂断电话,而是十分短暂地迟疑了一会。 之后助理从话筒里听到了他之前从未听过的自己老板格外疲惫的声音:“你帮我去查一件事。” “到底是谁把人放进了电影院。” * 虽然把人给叫来了,但是江临渊没有给自己任何承诺。 祁清不知道自己这次的战果到底算是胜是败,最终江临渊还是什么都没有告诉他,祁清跌坐回沙发上,肩膀也失去力气了一样松了下去,他软绵绵地躺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半天之后才缓缓地发出一句。 “67……” 刚才还因为自己宿主行为,心脏被吊到半空中的系统立刻回应:“宿主?” “你能查得到这十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吗?”祁清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江临渊变得……” 祁清抿紧了的嘴唇,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对方的状态,只是从对方的动作之中感觉到了对方此刻潜藏着的那巨大的悲伤。 系统也跟着叹了口气。 他们的系统每天的能力是宿主自己来选择的,其他的一些特殊道具则是使用到系统积分,这次穿越到江临渊的世界纯属bug,哪怕它也没办法探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关系,我会想办法让他自己开口告诉我。”说到这里,祁清的眉眼又坚定了起来。 他再一次补充开口,这次用了更加轻松的语气:“是吧,统统,你看我这个任务者好不好,攻略还带售后。” 他虽然这么说,但是67没有觉得自己的宿主真的变得更加轻松了,于是它安慰自己的宿主:“宿主,先休息一下吧。” 67现在只恨自己没有手,不能给自己宿主把毛毯盖严实:“你先睡,我会继续调查一下到底我们为什么会到十年后的世界上来。” “睡吧,睡吧。” 67想了半天,它甚至开始唱起来咱们系统届才有的哄孩子童谣,祁清听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好笑,歌词是他听不懂的1100之类,但是声音轻柔婉转,祁清听着听着竟然真的闭上眼睛。 67:“1011啦啦……011010……” 67:“宿主,晚安。” 祁清:“……”《 》 5、第 5 章 齿轮的声音再一次敲响,祁清睁开眼看到自己熟悉的宿舍时,他已经不会惊讶了。 除了67发出了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的声音:“宿主,看起来世界波动正常了!” “是吗?”祁清调整了一下坐姿,任务回到正轨是好事,但是此刻他的眼前又浮现起了那蒙上了一层红色水雾的眼睛,这让他高兴不起来,“我还约了他一起吃饭……” 祁清伸出手轻轻地揉了一下眉心,算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这才从床上坐了起来。 指针看看能停在六点五十的位置,外面的阳光还没有暖起来,只洒落了些浅蓝色的光,朦朦胧胧地将操场照亮。 他看了一下日历,如果没错的话,今天应该是十七岁的江望昀约他一起出门的日子。 祁清立刻收拾收拾自己的衣服,准备出门。 67担心自己的宿主:“宿主,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祁清于是也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他细细地感觉了一下,虽然他好像中间未曾间断的反复在两个世界中切换,但他却完全没有缺少睡眠的不适感。 “不用休息了,我们还要再晨读……这辈子说不好能活到高考呢,如果真的考不上状元,可就丢人丢大了——” 67被自己宿主敬业精神深深打动了,他赞叹道:“……宿主你真厉害。” “不厉害。”听到这里祁清的脸瞬间垮下来了,“累——统统,我觉得人生好累啊——呜呜呜呜!” 系统连忙安慰:“宿主,我马上给你申请十全大补丸!” 祁清揉了一下自己的脸:“我们一共就那点积分,还是省着点用吧。” 等到祁清背完了单词又写了两套卷子,这才披上了自己的外套出门。 江望昀早就已经等在校门口,此刻大脑还在放空着思考自己昨天和朋友的对话。 江望昀这小伙伴显然表现得很震惊:“江哥江哥,我都说了他肯定是觊觎你一中老大的位置,你干嘛还要和他一起出门啊?!我明天带他去学生书屋就好了!” 江望昀用看二傻的眼神看了一他一眼:“你都说了人家是学校花钱挖来的,哪会那么无聊,而且帮助同学不应该是我们应负的责任吗?” “而且。”江望昀轻轻咳嗽了一声,“就算退一百万步,对方真的是你说的那个想法,那我不也得去看看?” 他说完就干脆利落地离开,徒留队友露出的钦佩眼神。 而后…… 他就出现在这里。 江望昀抬头看着天空,觉得莫名其妙做出这个决定的自己是二傻。 大脑中回忆不断,但是祁清出现的那一秒他还是立刻敏锐地发现,并且站直了身体,下巴绷紧了一点:“这!” 上午的晨光刚刚好落在少年的脸颊,映出对方生机勃勃又意气风发的脸。 祁清看到他的瞬间却忽然站直了没动,对方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熟悉又恍惚似乎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人或事。 面对对方这样的反应江望昀的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一直到对方一路小跑穿过马路跑到他身边来,江望昀这才开口嘟囔:“……刚才你在路边发什么呆?” 面对这样的指控,祁清拒不承认的:“没发呆,放慢节奏是我的人生哲学。” “歪理。”江望昀的目光在祁清的脸上定了一下,扯了下嘴角,笑了。 他随口吐槽了一句,但是显然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不清,两个人刷卡上公交车:“你要买哪本辅导书?” 祁清应了一声:“还不确定,所以现在去书店挑挑。” 他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机,大概在确定两个人要去书店的路线,江望昀垂眸,再一次看到对方天鹅一样白皙的一段脖颈。 这次倒是没有和上次一样泛红。 江望昀不自觉地“啧”了一声,没有把自己背包里早就已经装好的冰镇矿泉水拿出来。 休息的上午书店里面人不少,还有很多随手抽了本书,就随便坐在走廊里津津有味看起来的小朋友。 祁清从辅导书里面随便抽出来一本,就开始挑起来,江望昀看了对方两眼,便在距离对方不近不远的位置,随便找了本书打开了。 只是他虽然打开了书却没有完全看的意思,眼睛和心思全都系在对面人的身上。 挖角过来的学生啊? 而且打篮球还有几把刷子。 明明看起来又瘦又白好像一只手都能把他提起来似的。 这种奇妙的反差感,忍不住让江望昀更加注意对方的动静。 再一次不期然地想起了自己好友的话。 什么一中老大的地位,谁要就给谁好了。 怎么可能有人这么无聊。 江望昀一边嘀咕着,一边抬起头去看那边的祁清,发现对方依然在认真挑选图书,纤细又白皙的时候,只从那些书册上一一掠过,就好像是在温柔地抚摸情人的皮肤。 江望昀不自觉地紧张了两秒。 这时候祁清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窥视,于是抬起头来,确定了江望昀的位置,对他粲然一笑。 那一秒仿佛风都静止了。 书店内风和春暖,鲜花开遍,心脏狂跳,气温都莫名地上升了两度。 可是对方为什么要刚一转校过来就找自己比赛? 这个疑问再一次出现,似乎是叩问现在江望昀自己内心的想法。 但是江望昀也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他惊慌的和对方对上眼睛又迅速的藏起自己的目光,低下头,努力地阅读自己刚才随手拎过来的书籍上的文字。 【喜欢对方的第一招——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可以尝试谈论共同话题,如果对方的好胜心足够强,你对自己也有足够的信心的话也可以尝试和对方比赛】 江望昀:? 江望昀没忍住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书然后又抬头看站在那边的祁清。 刚才还没注意的书本突然焕发出了全新的活力,江望昀没忍住,低头猛猛阅读起来。 【当然在完成所有任务之前,我们拉近物理距离是必须的,然后注意到对方之后就要打听对方的想法,想办法和对方寻找共同话题,吸引对方的注意力。而后再次和对方提出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请求——记得要多夸奖对方哦! 只要对方同意了,那么我们的攻略任务就已经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 不是,怎么这么巧?! 江望昀迅速琢磨了一下,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和祁清奇妙的相遇。 对方应该不是故意和自己拉近物理距离的吧,毕竟是学校挖过来的。 不过他们两个明明从未认识对方,却第一时间提出要和自己打篮球。非常符合前面说的话。 打完篮球他就开始和自己谈论起关于电影的内容,看起来符合第二条。 无伤大雅的小要求…… 江望昀看了一眼莫名其妙已经站在书店的自己。 怎么办,全中! 难不成对方喜欢自己?! 这个想法让江望昀瞬间大为震撼,他再一次悄悄地抬起头去观察对方,对方依然在认真挑选书籍,一点看他的意思都没有。 江望昀仿佛作贼,一边悄悄瞄着祁清的动向。一边目光如饥似渴地在书页上迅速阅读。 【后续就是不断地拉长战线,更多地了解对方的喜好和兴趣。和对方讨论两个人都有兴趣的话题,一起参与小活动,再请求对方帮助自己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忙如此往复。】 江望昀仔细看了看,没有恋爱经验的他却看得连连点头,把这些文字都深深地刻在自己的记忆里。 【这样下去,你们就已经可以变成很好的朋友了。】 【那么在这个基础上,更重要的是——】 江望昀的目光再一次继续往下看,此刻祁清的声音却忽然打断了他。 “江望昀?我选好了。” 江望昀立刻绷住了自己的脸,把刚刚拿起来的书塞进了一旁的书架里。 祁清没注意江望昀的小动作,只是把自己刚刚挑好的参考书,塞进对方的手心,问他:“这几本你看怎么样?” 开始此刻柠檬草的香气忽然飘过来,江望昀愣了一下,瞬间抿紧了嘴唇。 无、无伤大雅的小忙? 他紧张起来了。 但是江望昀也没拒绝,目光在书本上认真看了几遍,题目难度都颇高,看得说出来对方的确水平不错,十分厉害。 于是他点头同意:“还不错。” “那就好。”祁清笑了,甚至隐约能看到对方露出的一点犬齿尖,“有江哥的认可,这练习册肯定没问题,我这就去结账——” 这就是夸奖! 江望昀觉得自己简直太神了,这都又命中了! 他的目光灼灼地往祁清的身上落,好像要把对方盯出个洞似的,对方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头一转就到另一旁去结账了。 没有恋爱经验的江望昀摸了摸下巴。 该不会是自己太自恋了吧? 对方真的喜欢自己吗? 他决定再观察观察。 而祁清此刻则是紧紧握着手里的教材,他早知道自己要买什么东西,今天来这里,只不过找时间和江望昀多说话罢了。 江望昀是个很不错的好朋友,只要对他好,他就会全心全意地回报自己,上辈子他也是用这样的方式循序渐进,和对方几乎天天都黏在一起。 最后才能及时发现上辈子所发生的意外,从而保护对方不受伤害。 可是他虽然做到了,但是被保护下来的江望昀最终变成了江临渊。 ——对方看起来并不开心。 按照上辈子的时间线,还有一年左右,江家就会想办法把江望昀这个流落在外的江家血脉找回去,毕竟江望昀他身上流淌的是正统继承人的血。 但是江家这样庞大的家族自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江望昀能够回去的,于是其中的另一只就会派出足够的人马在江望昀回去之前,夺走江临渊的命。 而他的任务,就是让江望昀好好活下去。 而且是带着希望的平安幸福地活下去。 祁清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的手。 而江望昀手里握着书再一次悄悄对照。 喜欢吗? 不喜欢? 喜欢?!《 》 6、第 6 章 江望昀此刻认真盯着祁清去结账的后脑,那里有一个可爱的发旋。 他在心里默默地和自己说。 虽然他不知道之前祁清是怎么认识他的…… 如果对方真的是冲他来的,那么接下来对方肯定还会再想办法和自己拉近距离,他只要悄悄观察就可以了。 ——至于如果真的观察到对方是喜欢自己,那他要怎么办呢? 关于这个问题江望昀这脑子里面却是一团乱麻,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开头。 江望昀悄悄地在祁清的身后吐气,告诉自己不要太紧张,这些只不过是书上随便写的,对方到底是不是这个想法还不确定。 按照书上的说法,对方应该会再想办法和自己拉近距离,按照他们两个之前所谈论的话题——对方待会大概率就会邀请他看电影。 毕竟这是保留项目! 江望昀立刻站直了身体,暗中观察着祁清的反应。 对方慢条斯理地排队结账,刚刚付好了钱和他一起从书店里走出去,对方却忽然抬起头,小小的鼻子像个小狗似的,轻轻地嗅了嗅。 而后祁清眼睛一亮! “那边——有刚出炉的糕点!” “快跟我去看看!” 江望昀:? 不是,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 可真是个狗鼻子啊…… 江望昀抱着刚才祁清买的参考书,缓缓抬头看到了面前的招牌——鱼师傅。 最近这里新开的网红甜品店,据说是肉松小贝最为出名,每次排队都至少好几十号人,江望昀曾经听说过,只是他对甜品并不感冒,就从来没有来排过队。 而现在…… 江望昀冷着脸看了一眼身边密密麻麻的排队人。 货真价实地感觉到了网红店的威力。 不是,这大好的休息日,一起找一个游戏厅打打游戏,或者找个咖啡厅坐一坐吹吹空调,难道不好吗? 他们为什么要跑到这种鬼地方来排队啊—— 江望昀在自己的肚子里面嘀咕了两句,然后转头看到了一旁的祁清,对方的眼睛亮亮的,身后好像有一千只尾巴在摇,在江望昀看不到的地方直接划成了一个螺旋桨。 小狗认真地吸着鼻子说:“光是闻他们家开炉的味道,我就知道他们家的甜点一定会好吃的!” 江望昀:“……” 对方那深潭一样的眼睛,此刻底部荡着湖水此刻一漾一漾的,江望昀立刻把自己嘴里的吐槽吞了下去。 “那就排吧。” 他看了眼此刻兴致勃勃地盯着对方招牌的祁清,沉默片刻,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大众某评开始看这家的热门和评论。 不一会甚至还开始给祁清一件:“你看,他们家,这个、这个、他们都说好吃。这个不要点,踩雷。” 祁清于是跟着凑了过去,一起看他的手机,用力点头,看起来看得很认真。 只是江望昀反而是被凑了个猝不及防,对方身上的香气此刻攥住他的鼻尖。让江望昀不去自觉想,这到底是对方用的身体乳还是洗发水的味道。 他悄悄地瞄了一眼此刻正在他面前看他手机的祁清,清了清喉咙:“祁……”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们就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祁清和江望昀几乎同步疑惑地转过头去,他们看到了一个似乎是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似乎也是来这里排队的。 对方看起来挺拔英俊,挺拔的身体甚至小臂还有隆起的肌肉。 可是对方却面色苍白,甚至看起来有些病态的神态,像是紧绷着的精神熬了许久的夜一样,和对方健壮的身体形成了某种诡异的不协调。 这种奇怪的不协调感,让祁清的大脑下意识拉响了警铃。 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似乎也意识到不小心撞到了祁清和江望昀。 于是他的脸上带出了亲和的笑容,十分客气地和两个人道歉:“抱歉,两位小同学。” 对方看起来斯文有礼,江望昀和祁清对视了一眼,江望昀率先说出了“没事”。 祁清则是再一次多看了对方两眼。 这样大热的天,这样的体格,看上去竟然摇摇欲坠。 他在打量着对方,对方也在打量着他们,很快,对方开口道:“两位是一中的学生吗?” 祁清瞄了一眼自己披着的一中外套,没作声。 对方倒是率先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最近在给我们家的小朋友找家教,选了好几个都不是很满意,看到你们像是就忍不住开口问问看。” 这位成年男性看起来甚至还有些不好意思,有些腼腆地笑了一下。 看到对方的笑容,江望昀眉头微皱,他最近当然没有这个打算,但是似乎已经在思考身边的人了,只是他还没有开口,祁清就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祁清说:“叔叔,那你就找错人了哦,我们还没有毕业呢,学业紧得很。” 他们不能再卷进更多的事情里了。 对面的中年男子眼神中迅速地闪过一丝丝失望:“那真是打扰了……那你们有没有认识的同学愿意做家教的?” 江望昀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祁清依然是先一步打断了他:“我们才高二,身边的同学学业都很紧,你要是有空的话不如去别的地方打听看看。” 随后祁清拉了下江望昀的衣服:“到我们了,走吧。” 中年男人似乎想对他们说什么,但是被祁清干脆利落地忽视了。 确定对方的身影离开,祁清才下意识摸了一下刚才被中年男人撞了一下的地方,确定这里没有被撞上什么奇怪的装置,这才快速放下心。 不过…… 祁清突然转头看江望昀。 江望昀被祁清突然起来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你干什么?” 祁清伸出手来,摸了摸江望昀的后背。 江望昀瞬间像是被对方的手指烫了一下,差点没原地跳起来,少年的耳根红了个透彻,江望昀叫起来:“你干什么!” 祁清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天看到江望昀擦汗时露出的腹肌,一秒钟就想到了答案:“好奇你怎么练的,身体这么好。” 江望昀的脸颊更是红的上了一个层次,看着祁清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流氓。 然而流氓此刻眼眸清亮,分外坦然。 江望昀忽然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 江望昀矜持地咳嗽了一声:“……没什么,没特意练过,就是平时打打篮球罢了。”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从祁清的脸上滑过去。 果然…… 果然是喜欢自己的吧。 他都开始上手了。 这也太明显了。 江望昀一边在内心唾弃祁清的行为,一边在对方的手摸到了自己的腰的时候,下意识地收紧了自己的肚子,尽量保证自己的腹肌块块分明,比刚生产出的巧克力还争气。 等到祁清收回了自己的手,江望昀还不自觉地偏过头去看对方的反应,可是祁清只是淡淡的,没什么表示。 江望昀的眉头一皱,悄悄伸出手摸了自己一把。 柔韧有力,手感丝滑。 怎么,不好摸吗? 江望昀不明白。 祁清:唔…… 江望昀的身上也没被装窃听设备。 那没事了,可能就是意外遇到。 抬起头,看到江望昀此刻像个小孔雀似的骄傲扬起下巴,咳了一声:“手感怎么样?” “啊?”祁清不知道对方在说哪方面的手感,于是就说了一句,“一般吧。” “……”江望昀瞬间垂下了头,斗败的孔雀此时已经心如死灰。《 》 7、第 7 章 队伍不断前进,终于轮到他们购买糕点,祁清低头看那装满糕点的透明展示货架,对糕点的挑选兴致跃到了最高。 漂亮的糕点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都是刚刚新鲜出炉的,此刻还热气腾腾的冒着热气把外面的玻璃罩子都凝上了一股淡淡的雾气。 祁清看得食指大动,完全忘了他们两个的种草踩雷菜单,此刻大手一挥:“一样给我来一份!” 还在纠结自己腹肌到底练得好不好的江望昀震惊地抬起头来:? 这么能吃? 那边的祁清正在热火朝天地和售后人员讨论哪一款卖得更好,似乎想要把这招牌再来两盒。 “真的没有山楂锅盔吗?太可惜了,你们这还有什么酸甜口的糕点吗?” 祁清一边说一边不客气地把刚刚打包好的蛋糕盒往江望昀的手里塞,江望昀只觉得自己也跟着头发懵,竟然就左边一袋右边一袋地接了过来。 等到那边祁清又开始追加糕点的时候江望昀已经是左手一盒小贝,右手一盒蛋奶卷,怀里还抱着个核桃酥,看着对方还要再买,立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等一下——” 可是最后阻拦失败,他的左右手立刻又多了两盒不同的糕点。 江望昀:“……” 江望昀跟着祁清一起晃晃悠悠地离开队伍。 他看着自己怀里的蛋糕,有点怀疑自己今天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他这样想,就这样发出了疑问。 祁清则是点了点头,对他今天的绅士行为表达了至高无上赞扬:“当然是帮助你柔弱的同学一起搬运这些沉重又美味的糕点!” “——和辅导书。” 江望昀认真思考。 不对,听起来他今天像是出门拉磨的。 “不然你的腹肌不是白练了。” 江望昀的嘴角抽了一下,听起来感觉自己命更苦了。 他的目光再一次在祁清的身上定了一下,发现对方精神昂扬,嘴角都是对自己购买糕点的满意,完全看不到一点点对自己的关注。 这真的喜欢自己吗? 江望昀疑惑了几秒,而后他看了一眼左手一包右手一包的包裹。 一瞬间又说服了自己。 这可是力所能及的小忙! 还可以观察! 江望昀这么想着,立刻把自己给哄好了。 当然最终他看到祁清把那些把买来的糕点一样一样的放在宿舍的桌子上,满满的铺开了一大桌,感觉自己更像搬运工了。 江望昀的目光时不时地往那些糕点上落一下。 虽然他对那些食物没什么兴趣,但是如果祁清要主动送他几块,他还是能接受的。 于是江望昀悄悄地瞄着祁清,等着对方的反应。 那边的祁清整理好之后显然对自己的战果十分满意,双手叉腰,而后转过头来,十分诚心地道谢:“今天谢谢你了!” 江望昀轻轻地咳嗽一声,矜持道:“不客气。” 祁清:“……” 江望昀:“……” 他们两个沉默对视,江望昀眼眸中带着坦荡的暗示:“然后呢?” “没有然后啊。”祁清已经打算开始拆零食了。 江望昀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眼睛在一旁满桌子的糕点和祁清的脸上来回转圈。 祁清明白了对方的想法,“啊”了一声,立刻挡在了自己桌子的前面:“别的东西可以,糕点不能分!” 江望昀被对方气得直磨牙,他的眼神在祁清的身上落下而后又糟心地转了过去:“那点吃的有什么好馋的!” 祁清看着转过身去的江望昀,伸出手轻轻地戳了两下:“真的生气了?” 江望昀冷哼了一声, 祁清在后面悄悄观察了几秒钟,他没忍住,抿住自己的嘴唇,把喉咙间的笑意给压了回去,而后转头看自己桌子上的食物。 馋虫在祁清的肚子里爬来爬去,他伸出手要挑选其中的一个,但是手指在其中的几个招牌点心上停留了半天,痛心疾首了半天眼睛一闭,终于从一堆零食里面分给他了一片杏仁饼干。 江望昀气笑了。 这怎么可能是喜欢他啊!!! 祁清纯抠门!!! 就连个肉松小贝都不舍得分给自己!!! 江望昀悄悄磨了磨牙,看着祁清此刻还在犹豫,手疾眼快地从祁清手下夺走了半盒巧克力,就像风一样离开了宿舍。 祁清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自己少了半盒的巧克力盒子,发出一声惊叫:“江、望、昀——!” 回应他的是在宿舍门口回响的爽朗笑声。 江望昀对甜食没什么兴趣。但是不影响此刻他对自己打劫来的巧克力表现出了十分满意的态度,他随手拆开其中的一块放进嘴里含着。 巧克力味道还不错,不是单纯的添加剂制成的甜味,而是带着略略的苦,最后甚至还品到一丝水果发酵的醇厚甜味。 江望昀又拿起了一个来看,发现外包装上写着——“酒心巧克力”。 原来如此。 他心情因为抢巧克力这个幼稚的行动而感觉到意外的飞扬,就连舌尖上的巧克力都弥漫上奇妙的甜味,他路过操场,熟识的学生此刻在和他打招呼,甚至还有人问他。 “怎么了,江哥,笑得这么甜。” “没事。”江望昀一扬眉,“就是巧克力挺甜。” * 江望昀的高中不错,还经常和国外的中学有一些交流项目,也从那边的合作学校那边学来了一些活动。 每年的校园日大概就是这样,不光会邀请学生家长前来参观,还会派出各个班级摆出摊位销售一些小产品,当然这样的活动一般不会持续太久,最多也就是五六个小时,学生们就要回到班级里继续上课和自习了。 但是这不影响这个活动成为整个市一中学生们每年最期待的活动之一。 江望昀这一天当然也是要来学校的,他现在没有学业压力,正是帮忙处理这件事的不二人选。 班级的活动也很简单——咖啡售卖。 只见咖啡摊前蒸汽嘶鸣,奶泡飞溅,夹杂着一群学生的笑闹之声。 “你这打的是个啥?” “叶子啊叶子!” “胡说八道,你这东西也能叫叶子啊?你这要是叫叶子,那我做的就是高达!” 后面众人簇拥着让江望昀也跟着做一杯,少年撇了撇嘴,嘴上说:“这点事也让我来?” 但是一边说,一边却拿起了手上的奶泡壶。 他屏息凝视,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尽量保证自己手指的稳定。 ——刚刚他都在一边悄悄地看,而且还在分析归纳对方的失败的要点。 此刻让他自己上手,他就屏住呼吸,认真地按照刚才自己看到的经验和技巧来。 一直到一个八分像的叶片出现。 虽然是第一次拉花算不上是十分完美,也是刚才的所有作品里最为出众的那一个了。 众人惊呼:“不愧是江哥!就连第一次拉花都这么完美。” 江望昀轻轻挑了下眉,全身上下都流淌着信手拈来的气质:“小事一桩。” “太厉害了!” “江哥果然做什么事情都厉害!” “简直无敌!” 江望昀趁着别人不注意放松了自己的手指。 无敌的人设又立住了。 江望昀端起面前的咖啡杯,露出一派云淡风轻,他遮掩住自己刚刚悄悄勾起嘴角,他轻轻地抿了一口。 而后脸颊皱起。 苦。 难喝。 江望昀趁着大家不注意,悄悄吐了吐舌头,他的目光一转这才发现似乎少了个人。 他没立刻动作,只是沉默着把目光冷静地转了一圈,还没有看到对方这才把眉头皱起。 “祁清呢?”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其他同学也左右看看,七嘴八舌地回答江望昀:“哎,对哎,祁清呢?” “刚才还看到祁清在这里。” “啧。”江望昀下意识咂了下舌头,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他干脆把自己手里的咖啡一饮而尽,而后往桌子上一放,“我去附近逛逛。” 江望昀的队友立刻问他:“这附近有什么好逛的?现在各个班级的摊位还没有准备好呢!” 话语抵在了舌尖上,江望昀看了对方一眼,没有多回答:“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 8、第 8 章 祁清此刻在操场边的位置,独自一个人坐在台阶的角落里。 江望昀第一眼就看到对方,他站在原地,先是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注意到自己,这才轻轻咳嗽了一下往祁清的方向走。 他走到台阶那里,他的单手一撑,就轻松跳上台阶,顺势坐在了祁清的身边,用最不经意的语气问:“怎么不去和他们一块做咖啡?” 祁清:“……” 他微微侧过头去看江望昀,发现对方此刻正抬头看着天空,天上的云好像很吸引他似的,头一点都不往自己这边看。 于是祁清也往后一靠,抬头看天。 回忆起刚才自己被一群人追在屁股后面给咖啡拉花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怖感。 祁清无力地拿起书盖住自己的脸,最终汇聚成几个字:“我社恐。” 江望昀:“……” 江望昀:“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江望昀这下子没忍住,他大笑了起来,“你社恐?你竟然说你社恐!” 他根本想不到那个最开始一见面就要嚷着要和自己比篮球,后面又肆无忌惮地让自己给对方搬零食的祁清是社恐。 江望昀笑得厉害,甚至笑得快要拍起桌子来了,祁清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最后幽幽地冒出来一句:“真恐。” 江望昀还是没忍住,他的嘴角勾了一下:“那你对我还这么不客气。” “对你是对你,对别人是对别人。”祁清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毕竟他和江望昀的交情比江望昀自己知道的还要多得多。 江望昀的笑声戛然而止。 微风吹过江望昀的脸颊,让他有点发热,眼神也跟着害羞的乱转,半天之后才分外矜持地咳了一声,向后一仰,半靠在石阶上,他看到祁清的身上挂着一个毛茸茸的小熊。 这东西他已经注意了好几天了,无论对方穿着什么衣服,这个小熊似乎总跟着祁清,寸步不离身,他伸出手轻轻地拨了一下,小熊跟着晃荡了两下。 江望昀决定换一个不那么暧昧的话题:“你喜欢毛绒?” 祁清看了一下自己钥匙串上挂的force小熊,看了看江望昀,忽然沉默了。 江望昀却以为祁清默认了:“如果喜欢的话……” 下次生日也不是不能送你类似的礼物。 他的眼眸都跟着软了下来。 只是江望昀话还没有说出口,就突然听到了那边有人大声呼救的声音。 “救命啊——” 祁清和江望昀两人瞬间站起身来。 祁清下意识望了江望昀一眼,却发现对方已经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祁清没说话,也跟在江望昀的身后跑了出去。 在他们的不远处,一个初中部的学生正躺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只颤抖的虾米,身边站的是他的同学,此刻正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祁清顾不得许多,立刻蹲下,凑近了对方,仔细端详,发现对方嘴唇发紫,每一次呼吸鼻翼都传出艰难的抖动,胸腔中发出某种“赫赫”的震颤声。 江望昀立刻伸出手去检查,他眉头微皱:“他之前……” 他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听到此刻耳边传来祁清的声音。 “……哮喘?心脏类疾病?” “打120了吗?” 祁清的第二句话马上又跟了过来。 江望昀抬起头去看祁清。 刚才还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垂着头说自己社恐的祁清此刻眉眼坚定,有条不紊地一条条和对方的同学确定:“他之前有类似病史吗?” 在得到肯定答案之后,祁清开始在对方的衣服中摸索,口中念念有词:“那他身上会有常备药物才对。” 祁清果然在裤子口袋里找到了一个小葫芦药瓶,看到这瓶药的时候祁清松了口气,原本坚定锐利的眉眼此刻都变得柔和了一些,能够明显看到对方的开心。 江望昀没说话。 他看着祁清动手把药给对方灌了下去,祁清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能够称得上是粗鲁。 但是此刻江望昀看着对方,却觉得此刻风声安静,暖阳高照,上午的光刚好落在祁清认真的侧脸上。 一举一动都在闪闪发光。 刚才还喘不过气的初中生服药后突然发出急促的“嗬嗬”声,更是让他们两个心中一惊,不过接下来他便呼吸减缓,面色也看上去正常了一些,祁清才松了一口气。 江望昀看着对方因为此刻松了口气胸膛用力起伏了一下的祁清,他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不自觉伸出手压了一下自己躁动的胸口。 初中生睁开眼睛,盯着祁清和江望昀看,虽然面色苍白,但是终于能够发出沙哑的低音,半天之后才抬起头来轻轻地对他们说了说“谢谢”。 江望昀仔细观察了他一眼,确定对方没有问题,才放心交给此刻紧急赶来的老师,安心离开。 江望昀看了下时间:“那边活动也差不多快要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祁清轻轻地点了点头。 快乐的校园日活动时间结束,整个一中再一次回到了平日里学习的状态之中,江望昀坐在后面看小说,祁清就坐在他旁边的桌子那里写卷子。 一会学校的老师走了进来,他们都认识赫赫有名的江望昀,便叫了对方,顺便确认了一下哪一位是祁清,就把他们俩给叫了出去。 祁清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江望昀眉头一挑,低声道:“大概是那个学生的事。” 江望昀猜得果然没错,叫他们来的老师笑容满面:“你们今天是不是救了一个初中学生啊?他的家长来了,现在要向你们两个道谢呢!” 有这样的好事,老师简直就是喜气洋洋喜上眉梢。 江望昀倒是不太在意别人的感谢:“都是祁清的功劳。” 而后问:“那个学生还好吗?” “已经没问题了,你们不用担心。” 有些陌生的男性嗓音传来,祁清和江望昀抬头看去,江望昀发出了惊讶的“咦”的一声。 原因无他面前,站在他们两个面前的男人竟然就是他们之前在点心店门口遇到的苍白男子。 男人看清了祁清和江望昀的脸之后显然也表现得有些惊讶:“没想到竟然是你们,这么巧!我们还真是有缘分。” 祁清没有说话,他怀疑的目光在对方苍白的脸上停住了。 只是可惜他对对方没有任何印象,上辈子他不曾见过这个人。 毕竟上辈子的这个时间点,他和江望昀还没有那么熟,整个校园日祁清都还在忙着和江望昀建立信任,自然也不知道在他们聊天的时候这个学校的某个角落有没有一个初中生因为突发疾病而倒下。 不过按照时间线,距离江望昀被江家发现的时间还早。 祁清沉默了一会,没说话。 而那边那个苍白男人已经和江望昀热络地聊了起来,对方说起那个倒在地上的初中生并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的弟弟,父母早逝,他和这个弟弟便相依为命。 他的弟弟自小身体就不好,但是脑子聪明,他也一直格外看重,这次多谢两位帮忙云云。 最终他塞给了祁清和江望昀一人一大袋零食:“我今天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带更加正式的东西,下次一定正式登门拜谢!” 江望昀立刻拒绝,但是中年男人的笑容温和却充满魄力,硬是将沉甸甸的一大袋零食塞进了两个人的手里。 他一边说一边顺势就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想要和江望昀加上联系方式:“虽然我身体不太争气,但是还算是有点小钱,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联系我。” 江望昀再一次拒绝,只是他的后背忽然被引导来的老师戳了一下,江望昀转头看向老师,对方只是露出微笑,没有更多动作了。 江望昀眉头皱了一下,不过这次迟疑之后,他把自己的手机给掏了出来。 苍白男人于是转过头来看祁清:“这位小同学,也一起加个微信吧?” 这次祁清倒是果断地把自己的手机掏了出来。 既然江望昀加了—— 那么他也加。 随着“滴”的一声,扫码成功,祁清看着对方的微信头像,是一只蓝天上振翅的雄鹰。 对方客气地离开,江望昀这才转头:“老师……” 老师用力地拍了拍江望昀的肩膀:“望昀啊,虽然你还小,有些事不能跟你说得这么直白……但是。” “这位先生是我们学校的投资人,加个微信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坏处的——就算是以后不怎么联系,你的微信好友里总不至于差这么一个空缺吧?” 祁清看着苍白男子离开的背影。 是……吗? 晚上回到宿舍之后祁清并没有马上睡觉,他打开手机,看着微信里冒出来的全新好友账号,按照对方报上来的名字,在手机里面点开了搜索引擎。 名字……蒋晨。 身份……晨光食品厂负责人。 都对得上。 虽然网页上没有对方的照片,但是从对方所透露出来的细节上看似乎没什么问题。 可是有的时候看起来没有问题也是一种问题。 祁清眉头皱成疙瘩,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度紧张——任务最开始的第一年分明是休养生息的一年。 最后他暂时放弃研究,拉上被子准备去睡了。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秒,他听到什么东西滴答作响,仿佛命运的罗盘此刻正在低声吟唱。《 》 9、第 9 章 封乐按时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清晨的冷光透过办公室厚重的窗帘,落在了宽大办公桌的一角。 他把目光转过去,第一时间看到了办公桌上早被塞满了的烟灰缸,密密麻麻插满的烟头像是灰败的墓碑。 空气中也弥漫着一种格外浓重的尼古丁气息,另一侧的咖啡已然放凉。 他的上司此刻就坐在办公桌之后,却好像是某种无意识的躯壳,此刻正用食指用力地揉捏自己的眉心,似乎这样就可以压抑住对方此刻的烦躁和疲惫,面色更是苍白如纸。 这让封乐忍不住放轻了自己的脚步。 聪明的脑瓜开始运转。 最近有什么业务需要自己老板熬一个通宵吗?对方的脸色怎么会差成这样? 这让他有些疑惑。 大概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江临渊抬起头来,抬头的瞬间好像换了个人似的,眼眸中是屏幕反光过后的冷色调:“……怎么了?” 光是对方眼眸中所传来的压迫感,就让封乐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脖子。 “您上次交代给我的事——”封乐对江临渊说道,“没有查到有谁特意往您的电影院里面放人,那天都是我们自己人负责的。” 听到这里江临渊的手指骤然收紧了。 难道真的让他相信死而复生……这种荒谬的可能吗? “精神病院那边把江靳桓的遗物都整理出来了,想问问您怎么处置?”封乐甚至已经把东西带了来,一共也没有几样东西,但是有一些因为有江家的标志,他们不敢随意处理,封乐才让江临渊亲自决定。 “一把火烧了,那种人的东西留着也是污染物。”江临渊从那些刻着老鹰的手表镇纸上扫了一眼,第无数次地厌恶对方恶趣味的审美,就立刻好像是看到了什么脏污一样收回了自己的眼神,神情中也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憎恶。 “是。”两件最要紧的事情确认好,封乐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开始工作。 但是他却觉得今天的老板似乎……有点奇怪。 他们并没有什么急迫到需要加班的工作,而且自己的老板今天的工作效率未免也太高了点,就让他这个助手都有些陷入无事可做的境地…… 眼看着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封乐看着自己面前已经全部完成的工作都陷入了几秒钟的愣神。 江临渊那边依然在低头干活,几分钟后他似乎注意到了傻坐在自己办公桌之前的封乐。 江临渊:“……” “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江临渊说。 “可是距离下班还早……” “没关系,早点回去陪你老婆。”江临渊近乎机械地这样说道。 看着封乐站在那里没动,江临渊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完成某种规定好的程序:“你妻子……上次产检,情况还好?” 封乐愣了一下,而后有些受宠若惊,脸颊忍不住荡漾出笑容:“谢谢江总当时也别给我放的假,很健康!都挺好的!” 封乐是个非常标准的老婆奴,听到自己老婆相关的话题嘴巴就开始停不下来:“我老婆也说谢谢您,这两天她比之前有力气,现在在家里研究怎么腌制梅子,说是要是腌好了给您送一罐过来……” 江临渊看着封乐此刻喋喋不休的嘴巴,他并没有觉得对方说话烦人,只是陷入了某一种恍惚。 他双手交叠,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在对方在某一个气口终于停下的时候开口问道:“你幸福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问出来这个问题,于是在开口之后,江临渊就立刻闭上了嘴,眼神中十分少见地透出了懊恼。 封乐梗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上司忽然问自己这个问题,但还是诚实又满足地开口:“嗯!我很幸福!” 封乐等了半天,没有等来自己老板的回应,他抬起眼,看到对方眼神放空,甚至有些恍惚。 片刻之后他才听到对方说:“……真好。” 封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他也不好意思就这么离开,他礼貌地和江临渊告别,顺便承诺这个月把梅子送来,询问对方的下一步计划:“江总,你要现在回去吗?我帮你联系司机。” “……”听到这里江临渊再一次奇妙地迟疑了,手指在桌子上下意识敲了两下,“我再加会儿班。” 奇怪了…… 今天到底是有什么东西值得加班的? 封乐不解,但是没敢多问,只是乖乖地关上门退出去了。 一直到房门被彻底关上,自己助理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江临渊这才放下了自己手里的钢笔,目光沉默地向外移动。 那里是漂亮的大落地窗,外面的风景依旧。 只是江临渊的注意力已经没有放在上面了。 他的手指再一次不自觉地收紧。 他知道自己没有工作要做,只是他现在不敢回去。 他怕再一次看到“祁清”。 这时候江临渊才意识到,他不是怕对方不像,但是他实在怕对方太像了。 那里从现在开始似乎已经不再是家,而是某种潘多拉的魔盒,只要他不去动手打开那魔盒就可以保持现在的模样,带给他海市蜃楼般的希望。 可是他现在也已经失去了亲手打开它的勇气。 江临渊:“……哈。” 他最后苦笑了一声,嘲笑了自己。 * 祁清睁开眼看见自己住在江家套房时不光不感觉到害怕甚至还有些兴奋,完全忽视了自己家快要晕过去的系统。 67的神经都快要错乱了,一直在旁边嘀嘀咕咕说:“一定是有问题,一定是有问题……这次我说什么都要向上报错!” “不对,先做一次智能扫描,看看系统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嗯……先摁这个按钮!” 祁清无视了67热火朝天的嘀嘀咕咕,尝试去推房门,虽然之前陈均说禁止他离开这个房间,但实际上也没有谁在严密地监视他,就连房门都是虚掩着的。 祁清离开了这个房间,往外走。 虽然之前没来过这个地方,但是祁清却觉得这里有些莫名的熟悉感,他按照自己的直觉找了一条路,还真的顺利地来到了江家别院的客厅。 江家别院的佣人看起来并不是很多,一路走到这里祁清才看到有在工作的人影,只是一群人看到他,却竟然好像看到了什么奇妙生物一样,站直了,闭口不言。 虽然他们都没说话,但是他们望向自己的眼神让祁清感觉他们好像已经把肚子里面的八卦都已经翻来覆去地讲了好几遍。 祁清:“……” 被这样的目光集体凝视着,祁清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肩膀上其实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拉高了自己的领子,迅速一路小跑跑离了这群就在客厅里盯着他看的仆人们。 没有一个人拦他。 那么大概自己的活动范围应该就是整个江家别院的位置了。 祁清估计了一下,最终跑到了江家的花园,现在天气有些冷,又没有落雪,花园里的人也很少,他在花园里转了半天才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正在扫落叶的阿姨。 这位阿姨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穿着嫩黄色的围裙,脸颊圆圆的,天生就让人产生亲切感,于是祁清主动伸出手和对方打了个招呼:“hello?” 阿姨愣了一下,转过头去看到了,从角落里探出了一个小脑袋的祁清:“啊,你好你好。” 祁清虽然社恐,但很神奇的他对完全的陌生人却能够快速的打开话匣子,几下子就把这个刚刚拥有孙女的快乐女人给逗得眉开眼笑。 但是祁清想知道的不是这些,不一会儿他就顺利地把话题引到了江临渊的身上。 听到自己雇主的名字,这位围裙阿姨脸上先是带了个笑容,然后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说江先生吗?江先生人很好。” 她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先生看着凶巴巴的,其实人很好的。之前王婶的小孙子重病,被江先生知道了,还让陈管家联系了最好的医院,垫付了医药费……” “可惜就是太拼了,这么年轻的小伙子,经常好几天不回家,就算是回来的,脸色也都很差。好像是一直没好好休息过似的。” 祁清刚刚挂起的社交笑容瞬间消失了,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听着她讲着祁清不知道的关于江临渊的事。 “最近先生好像更累了,前段时间那个坏蛋死了之后家里也没消停,总感觉不太平……陈管家的脸色也特别差……” “坏蛋?”这倒是祁清不知道的信息,他立刻抓住这一闪而过的信息,“你说的是谁?” 具体的这位阿姨显然也不知道,她摇了摇头:“不知道,应该也是江家人吧……不过现在在别院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几年前先生新招来,对之前江家那些事儿都不是特别了解的。” 最后阿姨做了总结:“先生是好人,要是能好好地照顾自己就更好了。” * 江家主楼的楼梯口亮着暖黄色的灯,夜已经深了,但是祁清就坐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眼睛往天空上看。 这里的夜空很明亮,能够非常明显地看到星空上的星子,夜深了,天气稍微有点冷,呼出的气都是一片弥漫的白烟,祁清就伸出手搓一搓,似乎这样就又有足够的温度让他在这里等待了。 星星越来越亮,夜色越来越沉,祁清依然固执地等待这里,一直到他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脚步声。 祁清抬起头,和晚归的江临渊打了个招呼,他用力地吸了一下自己泛酸的鼻子:“大忙人,终于回家啦!” “吃饭了吗?上次和你约好了一起吃饭,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兑现承诺呢。” 江临渊的脚步停住了,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落在他面前热络打着招呼的祁清身上。 他的眼神中似乎有某种沉默的反抗,胸膛剧烈地起伏几下,但是最终还是对祁清说:“跟我来。”《 》 10、第 10 章 “你真的不吃吗?不吃可不好哦?不吃我就帮你全吃了哦!” 现在坐在长长的餐桌对面的祁清的身影和江临渊印象中的那个祁清恍惚又奇妙地合在了一起,江临渊甚至感觉自己已经产生了某种奇妙的错觉,让自己分不清到底是在江家里还是在那个天真无邪的校园。 祁清正在他的对面努力地吃东西,看起来真的是饿坏了,像个小仓鼠似的嚼个不停,一口还没有吃完,就急匆匆的把下一口塞进了嘴巴里。 让江临渊甚至想要摸一下对方的脸。 江临渊今天都没有怎么吃东西,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量的尼古丁伤害了他的感知,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胃有隐秘的疼痛,却完全没有吃饭的欲望。 更何况,他看到对面祁清的脸颊,他竟然又蓦然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幸福感。 幸福吗? 这种幸福感像是喝了酒一样让人发晕,上瘾又迷醉,胃袋沉甸甸,甚至让人有一种现在就死去也没有关系的感觉。 江临渊沉浸在这样的思绪当中,但是手指上传来的疼痛又把他迅速惊醒。 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手指早已攥紧,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江临渊深吸了一口气。 祁清不允许江临渊不吃东西,努力给江临渊夹菜,动作轻快又精准,夹的都是江临渊喜欢吃的,在江临渊面前的碟子里很快就堆成了一小座山。 江临渊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拿起了自己的筷子,随便吃了几口,他听到面前的祁清在和自己说话。 “这里的人都很喜欢你,说你是个善良的大好人呢。” “果然你还是和原来一样。” 这明明是某种夸奖的话,但是江临渊却没办法从这样的夸赞中获得任何满足,反而,他很愤怒。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和之前也不一样。” 江临渊冷静又平淡地打断了对方,不想提到过去的自己,看着祁清已经在擦嘴的阶段,便立刻出言赶对方离开:“吃完了,你可以回去睡了。” 祁清从下午一直在门口等到现在,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他立刻向前走了两步,然后他闻到了江临渊身上格外浓重的烟味,他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似乎在确认:“……你抽烟了。” “和你没关系吧。”江临渊嘴角勾出一丝冷笑,“谁给你的错觉,觉得你能够管我的事——” 他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面前的祁清可怜巴巴地抽了两下鼻子。 江临渊心里一紧:“你怎么了?” 祁清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鼻音了:“在门口等你太久,好像有点感冒了。” “那你马上回去休息!” 江临渊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不自觉叹了一口气,就想要轰人上楼,但是祁清依旧不为所动。 对方找了张纸巾擦了擦自己的鼻子,抬起头紧紧盯着江临渊看:“……你在躲着我是不是?” 江临渊还没有来得及回应,祁清就已经说了自己的下一句:“——躲我没有用的!我会一直缠着你!” “或者我给你一个机会,我们比一场,我赢了你不要再躲我,我输了我走。” 他站直了身体,眼睛比星光还亮,完全不允许江临渊拒绝。 江临渊:“……” 江临渊觉得自己明明应该先生气的,但是他的大脑的第一时间竟然涌起来的又是恍惚,他想起了他和对方刚认识不久的时候,似乎也是对方喊着要和他比一场。 而后他便听到了祁清要比的东西:“我们比喝酒。” 江临渊立刻冷笑了一声,脑子里有点混乱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感觉到高兴还是难过。 生活在温室里的祁清怎么会喝酒…… 他一定会赢的。 他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却又莫名生出了某种对方会离开自己的恐慌,这两种奇妙的情绪在他的胸膛里反复拉扯,酝酿出奇妙的酸涩情绪来,最后化为了他的一句冷嘲:“你在做梦吗?怎么可能会赢?” “你就说赌不赌?” “……赌。” 江临渊决心要拿下这次绝不会输的赌约。 祁清知道现在的江临渊想让自己离开,所以才特意和对方提出“比喝酒”,因为他有自己的必胜的法宝。 意识到对方在赶自己这件事让祁清有些不自觉地难过,但这不影响他立刻打开自己的系统空间面板。 祁清在“千杯不醉”和“酒量加加加”两个药丸之中纠结了半天,看着自己的余额,才选了更加便宜的“酒量加加加”。 “嘶——”67跟着发出了心疼的声音。 它本来想多攒点给宿主兑换一个十全大补丸呢!这下子积分又不够了啊啊啊! 祁清才不管这么多,他一把把药丸塞进嘴里,他紧紧看着对方的眼睛,宝贵的积分化在自己的舌尖:“——那就开始!” 不管如何,他今天就要撬开对方的嘴! 客厅的餐桌上此刻摆满了酒瓶,看上去都是有些高级的红酒,祁清不爱喝酒也不研究这些,便随便挑了一瓶倒到自己杯子里,豪饮了一大杯。 有了积分的加持,这一杯下去就好像喝水似的,祁清脸不红心不跳,利落地把自己已经喝完的杯子展示给对面的江临渊。 江临渊:“……” 他的目光在对方已经喝进了的红酒杯上短暂地停留了片刻,然后又转到了祁清那依然干净白皙的脸颊上。 奇怪。 江临渊印象中的祁清完全是个酒精绝缘体,不过他没有在这件事上面投注太多精力,他嘴角一扯,最后嘴里吐出来的依然是嘲笑:“饮牛。” “今天我们是来比酒的,不是来品酒的。”祁清这样说道,“来喝!” 江临渊的眼眸停在自己手中的酒杯里,里面清澈的红色液体在高脚杯里转了个圈。 而后他拿起自己的酒杯,同样一饮而尽。 他同样展示自己的杯子——干干净净。 祁清认真观察江临渊的脸,对方的脸颊没有任何波动,更看不到一点酒醉的痕迹。 祁清垂下了眼眸,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对方身上的每一点变化都好像是在他身上无形捅来的一把刀子,让祁清喘不过气。 他再一次把酒灌进自己的喉咙里,甚至因为喝得太猛把自己呛到:“咳咳咳咳——” 这不影响祁清再一次把这杯酒喝完。 他看到面前的江临渊皱起了眉头,江临渊的语气冰冷:“祁清,别逞强。” 这好像还是江临渊第一次叫祁清的名字,祁清扯了一下嘴角:“你承认我是祁清了?” 江临渊似乎哑了,他没有说话。 “放心吧,我没逞强。”祁清不等江临渊喝上自己的那杯,就再一次把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了,“我一定会得到我想得到的东西。” 辛辣苦涩的酒液再一次涌入自己的喉咙,这次祁清的眼眸里熊熊燃烧着火焰。 他志在必得。 这时候他们两个甚至没什么话好说,两个人只是沉默着你一杯我一杯。 这次旷日持久的比赛一直持续到江临渊半阖着眼,把自己整个窝进沙发里,拿着酒杯,一言不发,只是已经不再喝了为止。 所以对方是真的喝醉了吗? 祁清觉得自己的脑子此刻也稍微有点乱,他于是主动上去两步,凑近了对方,伸出手在对方的眼眸前面轻轻地晃了两下:“江临渊?江临渊?你喝醉了吗?” 江临渊依然半躺在沙发里面没有出声,祁清再次尝试靠对方更近了一点,江临渊此刻忽然抬眼,看到了面前的祁清。 祁清就觉得自己的手腕好像是被铁钳紧紧地箍住了,他不受控制的向前一扑,扑进了对方□□的胸膛。 和这完全相反的是对方的力道,祁清被对方紧紧地抱住了,骨头都快被对方勒断,仿佛是想把祁清嵌入自己的骨血,发酵的葡萄以及尼古丁的味道瞬间将他包围。 江临渊把头埋在了他的脖颈里,在格外低沉地念着他的名字:“祁清……祁清……” 祁清愣了一下,挣扎着伸出手也去拍对方的后背。 除了刚刚见面,他们还是第一次如此亲密地接触。 江临渊的后背还是如此单薄,如此轻而易举就能摸到对方的骨头。 祁清的心脏中莫名升起了某种不知名的感情,此刻正在他看不到的位置蠢蠢欲动,热流逼上他的眼眶,他却哭不出来。 祁清低声对江临渊说:“我在。” “别走……” 祁清听到了江临渊的回应,他惊讶于自己竟然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处传来某种液体滴落的温湿又突兀触感。 一滴,两滴,三滴。 江临渊,哭了。《 》 11、第 11 章 喝醉了酒的江临渊果然要比之前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要乖巧许多了。 祁清拉着对方回到床上休息,他就一路乖乖地跟着祁清去。 好像是一只乖巧的大狗。 只是眼神一直安静地盯着祁清不放。 祁清把对方放在了床上之后想要去找一条毛巾给对方擦擦脸,刚刚直起身才发现对方还是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腕不动。 祁清低声安抚他:“我去拿条毛巾,马上就回来……” 喝醉了的江临渊像个孩子似的执拗:“不要,我不许你走。” 祁清回头看,看到对方依然用某种像湿漉漉小狗一样的眼神盯着自己看,虽然说话已经不清楚了,但是却带着格外的撒娇味儿:“清清……” 祁清觉得自己溃败了。 他放弃去寻找毛巾,重新坐回了江临渊的身边,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忽然问:“现在我问什么你都会答,是不是?” 江临渊的眼眸动了一下,没回复,祁清犹豫了一下便再接再厉,握住对方的手指也更加用力了:“那年……那年我死了之后,你爸妈……还好吗?” 江临渊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祁清下意识握紧了对方的手。 江临渊几句话就描述了他那年遭遇的所有事,甚至表情都没什么特殊的变化:“你死了,爸妈也死了,我跟他们回来。” “……” 可是每个字都好像玻璃渣子一样混杂着祁清所需要的氧气顺着进入他的喉咙。 祁清没说话,但是已经被磨得鲜血淋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疼痛。 他死的时候这些事情还没牵扯到江临渊的养父母。但是他知道江临渊和他的父母到底是多么和乐开朗的一家子。 江临渊的父母很开明,江临渊也很争气。一家人和和美美几乎是街里街坊口中的美谈。 他很难想象当年十八岁的江临渊是如何承担这样的痛苦的,又是如何轻描淡写地说出现在这些话的,他想要对方别说了,可是他最终还是继续问了下去:“你回到这里之后……” 不知道是怜悯抑或是什么别的,那种那些沉默的感情,终于从他的胸膛里膨胀成球,最后爆裂开来形成某种情绪的旋风,祁清说话的时候已经带了颤抖:“又发生了什么事?有谁欺负你吗?” 明明是面对一个比自己很大的成年男子,但是祁清还是用了哄孩子一样的语气说话。 带着些薄茧的手指突兀地擦过了祁清的脸颊,祁清抬起头去看江临渊,对方的手指还停在自己的脸上,江临渊说:“清清,你哭了。” 祁清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这才发现自己的脸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湿了一大片。 但是他没有任由心里那些已经崩得到处都是的情绪四处蔓延,他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对方的手,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而且发软了:“他们叫什么名字,你告诉我……” 他上一次抬起头来的时候,此刻对方脸上已经带着明显悲伤的江临渊的脸颊和十八岁时候带着明媚笑容的江望昀重合。 快乐的画面像是在湖水中的倒影,被生命的巨轮碾压而过,碎的找不到影子。 祁清觉得自己握着对方的手更紧了,喉咙梗得发疼:“……谁动的手?这一次我们绝不会重蹈覆辙!” * 十年前的那一天,祁清死在江临渊的眼前。 天气很热,蝉鸣不绝。 可是祁清的身体却逐渐失去温度,如同他手指里握不住的砂砾,对方口袋里的小熊挂件滑落,掉在满地的血泊里。 少年面前是急速赶来的江永元,对方看着还好好活着的江临渊这才松了口气,他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整了整西服,这才往前两步,拍了拍已经撕心裂肺的少年的肩膀。 “你以为拒绝我提出的交易那么简单吗?就算是我想放过你,也有其他人不会放过你的。” 面对祁清的尸体,他努了一下嘴。 “我就说,你不如选择我跟我回去,我还能保护你……何苦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这时候18岁的江临渊才抬起头来,他声音嘶哑,像发疯了似的扑过去拉住江永元的衣领,他的眼睛通红,大声地质问他:“凭什么——” “我要报警——祁清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那你去告好了,看看江靳桓到底有没有那么多狐狸尾巴给你抓。”江永元试图拯救自己被对方已经扯皱了的衣领,四十多岁的老年人此刻被对方勒得喘不过气,“你现在应该高兴。” “你应该高兴自己运气好!江靳桓是想杀这种不相干的人吗?他是想杀你啊——!”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瞬间将江临渊定在了原地,动也不能动了。 他睁大了眼睛,此刻眼前是他隐约触碰到另一个世界之后支离破碎的世界观,以及混杂了“我害死了他”的恐惧和痛苦。 这样的痛苦同步交织,江临渊的身体和灵魂的某个部分仿佛被同步摧毁。 可怕的是这样的过程无声无息,甚至听不到悲鸣。 江永元也暗自嘀咕了几句,幸亏这小子没死,不然他好不容易找到的牌不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废掉了? 他还是十分努力地为自己凹造型,他靠近了江临渊,用诱惑的声音压低了和对方说,“真的不跟我回江家吗?” “真正的世界可操作性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江永元低声在年轻的江临渊耳边低吟,像是引入水手坠入深渊的海妖,“江靳桓能找到人替他顶罪,进入到江家之后你也可以……” “你还是年纪太小,太天真了呀……”江永元伸出手拍了拍江临渊的脸,“幸亏我儿子不像你这么乖。” 江临渊:“……” 祁清甚至没有被送到医院抢救的必要就确定当场死亡,但是神奇的是被他护在身下的江临渊却只受了一点轻伤。 江临渊的父母闻讯而来,抱住了他们几乎已经崩溃的孩子。 江临渊紧绷着的情绪在看到自己的父母之后彻底爆发,他被抱在自己父母的怀里,放声大哭:“为什么死的不是我的——我宁愿死的是我啊——” 在祁清下葬结束的那天江临渊打算回到江家。当日,他的父母因刹车线断裂车祸去世。 那一天刚好高考结束,天上下起大雨,无数学子庆祝于自己寒窗苦读十二载,今天终于解放,欢快的踏着地面上的积水,开开心心的投入自己家长的怀抱。 原本拥有无限前程的江临渊木然坐在江家的专车上,手机里传来的是“嘟嘟”的忙音。 ——他播出的电话,再也不会有人接听了。 身边的江永元正在喜气洋洋地打着电话:“哎呦,这真是二哥的亲儿子——” “有个真正的继承人,我看江靳桓那个杂种怎么跟我抢。” ——他被剥夺了这一切。 剥夺了快乐喜悦,日后他将在无数个夜晚中无数次地诘问自己。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被留下的人会痛苦,江临渊更更更痛苦。 那一天车窗外的雨,似乎永不停息。《 》 12、第 12 章 这次祁清回到宿舍的时候状态并不是很好。 他的眼皮无力地耷拉着,眼睛也肿得厉害,往上看的时候整个视野都朦朦胧胧的。 祁清整个人失了神一样,他的手指在宿舍的被子上轻轻滑动,却不小心打掉了个东西。 祁清把视线落下去,看到的一个浅蓝色的衣扣,此刻圆溜溜地滚了下去。 衣扣在地面上转了个圈,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有些恍惚,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个东西似的。 一边的67都心疼起自己宿主的状态:“今天要不然先和学校请一天假吧,宿主你好好在房间里休息休息。” “……”祁清在床上呆坐了半天,听到这句话之后才启动了程序一样,他用无比利落的动作从床上翻了下来,“不了,我要尽快完成任务。” 他手忙脚乱地给自己穿校服,却把衣服给穿反了,祁清用力地“啧”了一声,重新把校服给翻回来,重新给自己套了一遍。 他好像听到什么声音在他的耳边说。 阻止他。 快阻止他。 阻止这一切发生—— 他不想让江望昀再一次被迫变成江临渊。 现在的剧情很清晰。 江临渊,或者说江望昀现在的父母并不是他的亲生父母,他的亲生父母是江家的掌权人,已经去世。 这导致江家内部分成两派。江永元想要让他回去做自己的傀儡,江靳桓是更有实力的那个革新派,计划干掉江望昀,也是上辈子祁清和杀害江临渊父母的元凶。 祁清立刻打开自己的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 江氏集团作为全国数一数二的电子精工企业,董事会相关的成员都在官网上能找到名字和照片,祁清以最快的速度看到了江永元的名字——对方目前的职位是行政总监。 祁清滑动的手指此刻停下了几秒钟,仔仔细细地打量照片里人的模样。 对方看起来四十来岁,身体略略发福,笑容看却很是和蔼,只是这样憨厚和蔼的外表之下却是对江临渊身边遭遇的死亡漠不关心,和极端淡漠的利己。 祁清紧紧地盯着他,把对方的长相刻在自己的脑海之后,又继续往下翻,这次他找到了那个罪魁祸首——江靳桓。 江氏集团实验室兼供应链负责人。 没有照片? 祁清的眉头皱了起来,再一次在网上搜索,最终在许久之前的新闻中找到了一张江氏企业的照片。 里面密密麻麻地有很多人影,祁清没办法都认出来,就左边压着官网,右边压着一一对照。 最后他确定了一个男人。 只是看到对方的照片,祁清就情不自禁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照片里的人微微仰头,看着镜头,眉头不满地微微皱着。 虽然对方现在的长相和前几天祁清看到的已经大不相同,但是祁清能够确定对方就是那个想要给自己的孩子找家教莫名其妙出现的苍白男人。 可是他不是本地的小企业家吗?怎么会是江靳桓? 这个发现让祁清莫名其妙的脊背发凉,而这时候门声响起,更是让他差一点从凳子上弹起来。 祁清立刻站起身去开门,发现站在门口的是江望昀。 昨天他睡的也并不是很好,不知怎么昨天祁清在操场抢救那个学生的画面在他眼前反复出现,然后江望昀翻来覆去了半夜,今天一早,他就直冲了祁清宿舍的大门。 看到此刻祁清的表情不好看,原本在舌尖的话语又被压了回去,江望昀问道:“祁清,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看?” 祁清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但是也同样知道自己大概很难控制自己的表情了,随便搪塞了几句:“……昨天晚上没睡好。” 江望昀的眼睛眯了一下,似乎并不是很相信祁清的话。 祁清很快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一起去上早自习吗?我们走吧。” 江望昀看祁清没有多说的意思,便尝试把话题转了个方向,他点了点头,想到自己今天的来意,他的手从衣兜里掏出来,带出了两张门票。 祁清看过去,发现是某计算机科技展。 江望昀开口补充道:“……你还记得我们救的那个初中生吗?前两天我在学校里遇到他了。他说他恢复得很好,不用担心。顺便给了我这张门票,后天的,要和我一起去吗?” 他的目光短暂地停在了祁清的身上,手心开始不自觉地冒出汗来。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正经地和对方主动提出邀约。 万一对方拒绝了…… 江望昀撇了撇嘴,梗着脖子嘴硬道:“如果你没空也没关系,我再找其他人跟我一起去。” “就是想着其实是你救了那孩子,还是我们一起去最合适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微微侧过头去,尝试用余光看着祁清的反应,而此刻祁清的反应也很快。 他立刻大声说:“我和你去!” 江望昀手立刻不自觉一松,嘴角在自己都没注意的时候缓缓翘起,也跟着轻轻地发出了“嗯”的一声。 而祁清看着那两张平平无奇的门票,刚才那张照片上看到的人影莫名从他的脑海中浮现,熟悉的冰凉再一次从他后背里窜了出来。 他再一次坚定地说:“我和你一起去。” 他不能让江望昀一个人去这么危险的地方! 江望昀的脸颊不自觉红了一下,大了声音:“我听见了。” 你看,生怕他不知道,还反复说好几次! * 单方面躲着对方是没有意义的,祁清十分深刻地明白这个观点。 更何况他尚有一点没有弄清。 就算是他们会卷入关于江家的派系斗争之中,但是距离江临渊知道自己才是真正的江家血脉,那也是一年之后的事情了。 今年怎么会这么早江靳桓就已经开始试探他们了? 那么江永元呢? 他的时间也提前了吗? 为什么现在还没有主动来接触江望昀? 这些疑惑在他的大脑里面团成一团乱麻,祁清理不清这里的联系,眉头更是不自觉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江望昀站在他的面前,忽然用手指用力地戳了祁清一下,瞬间把祁清的眉心戳成了平原。 而后他又戳了戳,似乎是想要把祁清的眉心顺便戳成盆地。 祁清伸出手捂住自己的额头:“你要干什么!” 江望昀质问他:“怎么,跟我一起出门就这么不高兴?” 祁清说:“哪有。” 江望昀轻轻地“哼”了一声,目光转向祁清。 虽然不知道祁清到底为什么开始的时候主动靠近自己,但是现在对方的表现—— 也太不积极了吧?! 他看了眼祁清的脸颊,对方还是那么白,只是刚刚出门太阳一晒脸颊就泛起红来。 手指大概捏一下应该也能留下这样的红印子。 …… 江望昀发现自己的呆愣,而后立刻用力摇了摇头,似乎要摇散自己刚才奇怪的想法,他又没忍住,把自己的手指捻了又捻。 但是看到对方被晒红了的脸,还是没忍住,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两个矿泉水瓶:“我妈在家熬的绿豆汤,冰镇过的……你要是热就尝尝。” 矿泉水瓶以极快的速度塞进祁清手里,而后江望昀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个帽子,往祁清的头上一扣:“出发了。” 这帽子扣得祁清愣了一下,他回过神来,抬头看向江望昀,眼神有些惊讶。 而江望昀则是别扭地转过头去:“顺手的事——快走!一会完了赶不上机器人跳舞开场了!” 江望昀走得大步流星,带着一种奇妙的生机勃勃。祁清站在后面望着他。 他站在那里没说话,大脑中却不自觉地闪过江临渊的身影,江临渊走路的时候很坚定很稳重,每一步都好像被钉在了地面上。 江望昀是急不可耐想要振翅飞出来的鸟,江临渊已经被笼子扣在了地面上。 他的眼前发花,模糊的影子此刻在他的眼前渐渐重叠,只觉得脚下的那条路一会是平坦的大道,一会儿又变成了荆棘。 祁清站在他的身后,自己明明被江望昀包裹得严严实实,但是却被太阳晒得头晕。 祁清的手缓缓收紧,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而后他立刻跟过去,甩干净脑子里面的杂念,一路小跑跟着江望昀过去。 展会很热闹。 这里被巨大的声浪和炫彩的光影包围,各式各样的机器人,闪烁的数据流,沉浸的vr体验仓,这里几乎满足了每一个青少年对未来想象,一切应有尽有。 进到这里的一瞬间,江望昀就好像活过来了似的,他的眼睛亮得惊人,脚步比都比之前轻快了许多,他说:“——祁清,你快看那边有脑机的接口演示!” 这时的江望昀似乎遗忘了自己之前所有的口不对心,干脆利落地拉着祁清,一路把对方拖到了展台前,那边的讲解员正在用尽量通俗的语言解释着原理,一旁的体验人员则正在尝试用意念操作机械臂。 看似巨大的机械臂此刻却显得格外灵巧,甚至能够熟练地拿起筷子夹鸡蛋。人类简简单单能做出来的动作用这样庞大的机械臂做来却有种别样的震撼感。 江望昀的脚步不由自主地站定了,他的目光几乎沉迷地落在那正在灵活运动的手臂上:“厉害,太厉害了……” “祁清……你看!这实在是太酷了,这要是能够普及残障人士的生活被完全改变吧,还有远程手术……” 江望昀几乎一秒钟就想出了这东西的许多应用场景。 祁清转过头看一下一旁的江望昀,对方的眼眸似乎已经被深深地吸进去了,他的声音不高,却隐约地传递出了一种笃定的力量感。 “……这就是我未来要学的学科!” 哪怕只是从对方的语调里面祁清都感觉到了对方的热忱。 祁清似乎也被感染到了:“你一定会成功的!” 江望昀转过头去看祁清,意气飞扬,语气笃定:“我当然会成功的!” 江望昀听得很认真,眼神都跟着闪闪发亮。 不——他整个人都闪闪发亮。 他们又换了一个展台,这里正在进行有奖知识问答,对于高二就能拿到noi金奖的江望昀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杯酒释兵权’是历史上哪位著名皇帝的典故?” “宋太祖赵匡胤。” “厉害!那么含羞草叶子被触碰后会闭合,现象的原理是什么?” “叶柄基部一个叫‘叶枕’的器官细胞张力变化。刺激传导,膨胀压改变,细胞就失水闭合。” “看来是位学霸呢!那么!最后一题,你认为在未来十年,人工智能最难突破的领域是什么?” 江望昀沉思几秒,而后微笑着说:“常识。” “哦?”主持人显然对这很有兴趣,“为什么这么说?” “ai能轻松算出天体轨道,但它很难理解‘一个玻璃杯从桌上掉下去会碎’这种常识,这种巨量的,模糊的且非结构化的现实世界经验和基于数据和符号的ai相悖,自然就是它最难跨越的鸿沟。” 这个精彩的答案显然得到了全场的掌声,而后江望昀在主持人的邀请下,上台拿走了节目组的奖励。 ——两个钥匙扣。 那是金属所制的复古电脑型钥匙扣,江望昀从奖台上走了下来,他举高了自己的手拿着他的战利品远远地冲着祁清晃了晃。 他灿烂得就好像一轮太阳。 太阳低头看了一眼钥匙扣上面的字符,嘴角带笑,不自觉地念了出来:“‘helloworld’……” “编程世界的起点……这个,送给你。” 他的目光坦然,语气笃定:“希望我们以后都能在这后面写出真正了不起的东西。” 对方只是站在那里,就好像已经是吸引全场目光的太阳,全场星辰都为他运转,祁清看着对方此刻昂扬上挑的眉峰,干净青春的休闲服,自信张扬的气场扑面而来。 祁清愣了一下,郑重接过了江望昀手里的钥匙扣:“嗯。” 江望昀对着他笑了。 只是几秒钟之后,他眉头一皱,脸颊一红。 他干嘛这么主动! 不对,拿到奖品和对方分是基础礼貌。 他可不是祁清那种小抠门。 他看着祁清拿着自己递过去的钥匙扣,别在自己的书包上,和那个毛绒小熊亲昵并作一排。 他还是忍不住嘴角一勾,而后他说:“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展台!”《 》 13、第 13 章 祁清和江望昀说要去一趟洗手间,终于在喧闹的展会过程中找到了一丝空隙。 看四下无人,祁清把自己的背包拉了过来,认真检查刚才江望昀塞给自己的钥匙串。 材料是纯金属的。拿在手上沉甸甸地颇有分量。 祁清认真地望着手里的钥匙扣以及上面“helloworld”的字符,想起刚才江望昀跟自己说的话,他深吸了一口气。 江望昀的理想绝对不能被破坏。 祁清拿自己手里的钥匙把小电脑给撬开,把每个部分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最后在小电脑内部的机壳里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窃听器。 米粒大小的窃听器紧紧贴在“hello”的背部,让简单的英语单词此刻看起来就像是某种无声的带着笑容的嘲讽。 祁清的手不自觉收紧了,那挂件硬邦邦的,在他的手心里压出了一道红色的痕。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窃听器小心翼翼的拆了下来,而后包裹得严严实实,确保对方很难收音,才把那个挂件重新组装起来,重新挂回了自己的包上。 江家承担不起江望昀的梦想。 他再一次示意67:“67,我们兑换的那个窃听器还在吗?” “我要把它装进去。”祁清的眉头微扬,“然后塞进江望昀的书包里。” * 江望昀就在厕所的门口等他,他紧靠着外面的墙壁,手则是懒洋洋地拿着手机滑来滑去,翻翻同学的朋友圈。 朋友圈里很热闹,有出去参加夏令营的,还有偷偷谈恋爱的。 江望昀的手指在秀恩爱的朋友圈上停了两秒钟。 目光不自觉移到一旁的厕所那里,而后嘲讽地“呵”了一声。 不就是谈个恋爱嘛。 有什么好秀的。 江望昀的目光不自觉盯着厕所门口,看到祁清从里面走了出来,就瞬间站直了身体,他没有主动打招呼,只是用余光不自觉瞄着祁清的动向。 祁清从洗手间里面出来就注意到了他,然后向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江望昀立刻收回自己刚才悄悄看向他的目光,轻咳了一声,假装自己没注意到。 祁清走到了他的身边,主动和他打招呼,江望昀这才把自己的目光从手机上收回来,站直了自己的身体。 “嗯,出来了?那我们去下一个展台吧。” 他一边说这句话,一边目光在祁清的身上落了一下,目光却忽然发现祁清背包上小钥匙挂件突然无影无踪。 江望昀一下不舒服了起来,他低头看自己,发现自己的手机上此刻已经挂上了自己今天赢来的小挂件。 ——只是这小东西已经和对方的背包上的不是一套了。 但是江望昀没有多说,他心里想着。 ……反正东西已经送给人家了,他愿不愿意带是另一回事。 于是江望昀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把目光转向了前方:“我们下一个要不然就去——” 只是这句话还没说话,祁清伸出手轻轻地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江望昀一下站住不动了,他头都没回,硬着声音说:“你干嘛?” 祁清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奇怪地带着点可怜巴巴的:“刚才我在洗手间里看,发现你给我的钥匙扣破皮了——我要和你换。” 江望昀转过头去,第一时间看到的是祁清看自己的眼睛,对方的眼睛明亮地盯着自己看,和自己提出要求的时候格外理直气壮,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略略低下头,发现对方摊开的双手里面自己刚才送给对方的钥匙扣正安稳地躺在对方的手心里。 心脏不知道为什么放松了些许,刚才还高涨的不快此刻瞬间消散,江望昀撇了一下嘴角,干脆利落地吐槽祁清。 “——怎么这么娇气。”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快手快脚地把自己的钥匙扣从自己的手机上拆了下去,然后塞进了祁清的手心里,顺便把对方的那个拿了回来。 “这次就和你换了——下次不给换。” * 每个月的二十五号对于祁清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因为这一天就是系统给他发工资的日子。 他们的系统设置和开公司一样,每个月他们按照任务者的水平不同,会按照他们的不同等级发放不同数量的系统积分作为底薪,如果他这个月的表现足够好的话,还可以拿到一些分成。 任务者完成某一个特定世界的攻略任务之后,根据攻略世界的难度祁清还能拿到最后的任务奖金积分。 而对于祁清这样干瘪的积分库每个月的工资就显得格外重要。 祁清和系统两个人一起盯着看,最终系统亮起,这个月的底薪加提成终于入账—— 【任务者(lv.1)基础积分点3000积分+月度绩效400积分=总计入账3400积分】 三千四百系统积分。 廉价任务者祁清露出了悲伤的神情,但是一边的系统却立刻发出了亢奋的声音:“好耶!” 67似乎永远积极向上,永远兴致勃勃:“宿主宿主,有了这个月的工资,我们可就脱贫了!” 祁清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积分余额,似乎不是特别能理解自己系统说到的脱贫到底是具体指的是什么东西。 “一般宿主拥有3000积分就算是脱贫成功啦!”67甚至还邦邦地开了两波烟花给祁清听,生怕对方不知道自己的愉悦之情,“这个价格我们正好还可以攒一攒,给你兑换一个十全大补丸……” “宿主,你这段时间实在是太辛苦了,两个世界来回跑,到时候我们先把大补丸给兑换下来……” 67越说兴致越高,显然对这3400的积分有着十分明确的计划。 面对自己系统对自己格外的关心,祁清感觉很安慰,但他最后还是轻轻的扯了一下嘴角,无情的打破了自己系统的美梦:“不过67……” 他开口道:“我们可能又要返贫了。” 67“啊?”了一声。 祁清把目光放在了其中的一样商品上,手指毫不犹豫地落了下去,点击了兑换。 2000积分瞬间从祁清的系统账户之中烟消云散。 “身体大补丸的事,我们后面再说吧。只要任务进行得顺利,什么大补丸都能兑换得来。” 随着兑换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祁清刚才点击的东西从半空中掉落。 ——身份模拟卡。 24小时版。 价格2000积分。《 》 14、第 14 章 现在他已经确定江靳桓对他们有所了解,并且尝试靠近他们,但是他却没有弄清楚这次对方到底是因何而来。 毕竟在上一世,对方从未和他们正面接触,只是知道了江望昀的存在就干脆利落地下了杀招。 而对方这辈子竟然采取了如此迂回的手段。 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了这种奇怪的变化,所以祁清决定去江家看看。 如果真的出现了什么变化,那么祁清就会第一时间把江靳桓的对手江永元提前拉入战场。 祁清心念一动,薄如蝉翼的身份卡立刻刷新。 祁清摇身一变,变成了江家的园艺工。他对着面前的镜子,看着自己忽然苍老下来的天衣无缝的脸颊,这才出了门。 这位园艺工据说在江家已经工作了十年了,资历超过绝大部分员工,就连江家的管家都让他几分,只靠刷脸就顺利地进入了江家的门。 一进门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就扑面而来——这里是江家侧边的花圃,祁清的记忆里这里他还曾经和江临渊家穿着黄围裙的阿姨在这里聊过关于江临渊的事。 十年前的这里是不同的季节,那位黄围裙阿姨不在这里,取而代之的是这里鲜艳开放的黄玫瑰,一朵朵冒出来,层层叠叠的花瓣簇在一团,变成了一整片漂亮的花墙。 祁清看了一眼,立刻出发,转头前往主楼。 江家别院严格来说应该算是个小型别墅群,中间的几栋建筑便是江家人的住所和办公区域。 正门有人看守,祁清便从侧门的位置绕过去,谎称自己要去设备间,这才想办法绕了进去,他一路避开路人,走到了三楼位置,刚刚到楼梯口,他就已经听到了有大声咒骂的男性嗓音。 “妈的,那个江靳桓现在怎么像个神经病一样!疯狗一样盯着我们咬。我在江家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让他一个毛头小子就夺了地盘?” 听起来像是江永元。 祁清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往走廊的尽头走去,果然发现房门其实并没有关上,而是虚掩的,此刻一个身影手中正拿着手机,在房间里的走来走去。 祁清用自己格外有限的视角看到对方露出来的一点侧脸。 果然没错。 对方又是一连串的粗话出口,似乎这样可以让他的心里更舒服一些,骂完了对方才整了一下自己的领结,顺口抱怨:“你说前两天他不是说生了什么重病吗?怎么不干脆死了算了!” 看到对方又转了一下身子,祁清呼吸一滞,立刻调整自己的位置,防止自己被对方看到。 “陈习?他找我干什么?我现在哪有时间搭理他,让他滚回自己的实验室。”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祁清悄悄地在自己的心里默念了一遍,把他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祁清在房门口屏息凝视。 他安静地等了半天都没有听到江望昀的名字,江永元一味咒骂江靳桓是如何的卑劣。祁清又在门口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江永元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电话,走出门去。 祁清屏住呼吸,藏在一边的安全通道,确定对方的脚步离开这才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他再一次确定周围的情况,确定没有其他人,祁清这才走进了江永元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乱,祁清的目光第一时间在了对方那巨大的办公桌上,桌面上乱七八糟堆叠的都是文件,祁清二话不说,大海捞针一般开始在办公桌上寻找自己可能需要的资料。 桌面上的资料很多很杂,放在最上面的就是一张《研发预算追加申请》,祁清的目光迅速从上面扫了一遍,内容很简单,是江靳桓目前所在的实验室正在进行新项目的研究,不过这次的预算申请被江永元打回了。 祁清又继续往下翻,又发现了他们不久之前开会的一张会议纪要。 这吸引了祁清的注意力。 他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这里记录了江靳桓的发言。 他提出这次的研发有百分百的把握,一定能够将江家带入全新领域,甚至说这次的技术能够引领江家达到“未来十年的技术至高点”,用词格外夸张狂妄。 江靳桓是这种性格的人吗? 祁清的眉头微皱起,印象中的江靳桓似乎是更加隐忍蛰伏,心狠手辣的人才对。 翻到最后一页,他甚至还能看到有人用钢笔在下面写了两个字“做梦!”。 想必就是江永元的手笔了。 祁清看了一眼此刻,这个项目的名字——【3纳米芯片……ai数据……】 江靳桓大概描述了一下他的愿景是什么,但是祁清对这个领域并不了解,他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把这几页文件拍了张照片,打算回去问问江望昀的意见。 剩下的文件里有江永元打算安插自己的人手进入江靳桓的实验室,被对方拒绝,江永元利用职务之便对江靳桓的部门进行内部审查等等。 两边依然打得如火如荼。 祁清把所有的文件都拍了一遍,最后把自己的窃听器装在了江永元的抽屉里层之后,确定能够正常工作之后才准备出门。 祁清低垂着眼眸,镇定地确定自己有没有什么留下蛛丝马迹,他的额头紧张地流出汗来,手指却出乎意料的稳。 一边的系统帮助祁清盯着附近的人,67吓得要尖叫了。 祁清以最快的速度把那些文件恢复到那些看起来乱糟糟的原样,这才准备离开房间,只是他没想到刚刚打开房门,却看到一个小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好像已经站在那里看了他好一会了。 祁清:“……” 冷汗,下来了。 小朋友看起来只有五岁左右,怀里抱着一个小企鹅的玩偶,此刻正歪头看着他。 他看了半天,粉嫩的小嘴刚刚张开,系统就发出了一声尖锐爆鸣:“——宿主!” 祁清也同样瞳孔紧缩,大脑之中电光火石,手疾眼快的一把捂住小朋友的嘴巴,另一只手抄起对方的身子,像一阵风似的躲进了一旁的消防通道。 幸亏这个小朋友并没有因为祁清突兀的动作而放声大哭,被人捂住嘴巴,眼睛好奇地眨了眨。 他被祁清抱着跑的时候,一直盯着他看,被放下来的时候,这个小朋友终于开口和祁清说了第一句话:“你是谁,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奶声奶气的,配着对方漆黑的好像葡萄似的眼睛。好像是谁家的洋娃娃。 祁清和对方打了个哈哈:“怎么可能呢小少爷,我可在这里工作了十年了。” 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你还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陈源啊。” 陈源就是那位老花匠的名字。 “可是……我觉得你不太像。”小朋友继续一歪脑袋,好奇地说道,他似乎在十分认真地思考祁清和陈源的不同之处,“你的眼睛比他黑,眼睛比他亮……” 难不成身份体验卡的伪装被小朋友看穿了? 祁清惊讶了几秒,不过他没有继续和这个小朋友纠缠下去的计划,随口就和这个并不熟悉的小朋友编了个谎言:“这怎么会呢?小少爷你肯定是记错了——夫人现在正在找你呢,说是让你回去练字!” 祁清的目光在这个小男孩的身上落了一下,对方的衣着不错,祁清便推测他应该是江家哪一房的孩子,便随口编了个瞎话,抬出对方的妈妈来吓唬他。 小男孩漆黑的眼眸暗了暗,依然不为之所动。 祁清刚想着要不然自己干脆利落地直接离开——反正这是江家不会出问题,就看到另一旁有其他的佣人走了过来,看到这个小男孩便立刻叫他:“明轩少爷,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有人来找小男孩,祁清的眼睛立刻一亮,但是小男孩的眉头却皱了一下,甚至还往祁清的方向躲了躲——原来是不想回家的熊孩子。 祁清顺手从自己的衣兜里找到了一块糖,塞到了对方的手里:“有人来找你了哦——乖乖回去找你妈妈吧。” 小朋友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好奇地望着自己手里的糖果,抬头看祁清,听到对方说“甜的”,最后他被人从后面轻轻地推了一下,刚好被找他的人看到。 家中的佣人刚好看到他嘴里一边问他怎么跑到这边来,一边拉着他的手准备离开,这个叫明轩的小少爷依依不舍地回头往后看。 可是身后已经空无一人了。 这让小少爷有些疑惑。 祁清已经找到了花圃中有树枝遮挡的角落藏了起来,他也悄悄地看过去,小男孩的背影,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穿着小西服的摇摇摆摆的小企鹅。 祁清眨眨眼,笑了一声。 只是这样的情绪没有持续多久,想到现在的情况,祁清的眉头还是难以放松。 江永元和江靳桓此刻依然斗得如火如荼,江靳桓拥有一个全新的项目计划,而江永元明显是不知道江望昀存在的,江靳桓不知道住在哪里,但是对方前一段时间好像莫名生了一场大病,还多了一个叫作陈习的人。 …… 这就是这次的全部资料了。《 》 15、第 15 章 醒来的江临渊觉得自己头痛欲裂。 只是他这些年其实已经熟悉了这样的烂醉,这样的疼痛并没有让他感觉到不适,而是让他感觉到了某些扭曲的解脱感。 他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却觉得自己的胸膛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紧紧压着。 江临渊动了一下,低下头去,却看到了令他呼吸停滞的一幕—— 祁清此刻正趴在他的胸口上安静的睡觉,现在是寻求温暖的小猫小狗,对方眼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部的下方落下了一片阴影。 江临渊愣住了,他躺在原地动也不敢动。而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似乎正时时刻刻的提醒着他现在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呼吸此刻都停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他手忙脚乱又小心翼翼地尝试掀开被子,从床上爬下来,只是他在下床之前。 江临渊:“……” 他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往下面看去。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不知道该不该松口气。 他从床的一侧悄悄地溜下来,转身给睡的正香的祁清盖上了被子,就打算转身离开去上班了,他的手指已经触到了房门的门锁。 片刻的迟疑之后,他还是不放心,又转过身来看房间里的垃圾桶。 ……什么都没有。 江临渊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又迅速的绷了回来。 他说不清现在自己是什么心情,他用力压了一下自己头疼欲裂的太阳穴,长叹一口气,拉上了房门。 面对门口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仆人,江临渊安排说:“……有人还在房间里睡,不要打扰他。” * 命运的齿轮再一次合拢,祁清在江临渊的世界醒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惊讶的反应了。 他甚至表现的格外驾轻就熟,一个翻身就从床上起了来。 这时候他低下头去,闻到了自己身上的一股酒臭味,祁清立刻皱起眉来,他伸出手拎了一下自己的白衬衫,酒臭味像是八爪鱼一样牢牢扒在他的衣服上,衣服也被扒的皱皱巴巴,好像梅干菜似的。 祁清嫌弃地“啧”了一声。 67倒是先严肃地开口说话了:【宿主,关于你在两个世界反复来回穿越的事,我的检查报告已经回来了,系统确定没有任何问题。】 这几天67都在为了这件事情而焦头烂额,可是调查的审批一次次的发上去了,又一次次的被打回。 无论调查几次上面都是冷冰冰的“没有异样”的回复,这让新手系统67眉头紧锁,完全开心不起来。 祁清起身从江临渊的更衣室里随便扯了几件衣服出来,一边对着镜子给自己扣上扣子,一边开口安慰自家系统:“在这里我们能拿到更多的信息。” “这简直就是系统给我们开的金手指啊——不好吗?”祁清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扣子扣好,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子才注意到这扣子似乎是在他宿舍里发现那款一样。 蓝色的……贝母扣。 祁清有些疑惑。 难不成他把江临渊的东西带回了自己的宿舍吗? 这怎么可能。 67没注意到自己的宿主这些小细节,听了宿主的这些话,它心情也平稳了不少,但是它依然还是觉得哪里有问题,回答得格外勉为其难:“那好吧……” “不过宿主如果后面又有哪些问题的话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67热情地开口道,“虽然……虽然我是新系统,但是……但是我一定会尽力的!” 祁清笑着点了点头,他很喜欢他的小系统,如果系统有实体,他甚至想要揉揉对方的头。 这个小细节降低了祁清想要继续探究扣子的兴致,他动手整理自己的衣服江临渊的衣服稍大一些,他把下摆全部扎在了腰带里,确定没有问题,就推开门出去了。 ——既然都已经来了,他一定要打听好多多的情况才能回去。 开门的瞬间,一个清亮又带着雀跃的少年声立刻撞了进来:“舅舅舅舅,我回来了!你看我给你带了什——呃?” 少年和祁清撞了个脸对脸。 祁清:“!” 少年:“?” 两个人沉默的面对面对视,捏着精致盒子的少年眉头紧皱,目光如同雷达一般扫射着祁清:“你谁啊?你怎么在我舅舅的房间里?” 少年眉头紧皱,端详了祁清两眼,他很快又发现了另一件恐怖的事,眼睛像猫似的一下子瞪得溜圆,他就连声音也放大了:“你!你还穿他衣服!” 少年顿时神色惊恐。 祁清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对方的脸上停顿了一会儿,对方的脸颊立刻和他的记忆中某个点摇摇摆摆的企鹅重合。 在陌生的时空里面遇到熟悉的人,这样的感受让祁清下意识放松了许多。 祁清嘴角一弯:“小朋友,好久不见。上次看到你的时候,我还给你塞了块糖呢,甜不甜?” “啊?”江明轩的脸颊从惊恐转换成疑惑,“你……认识我?” 当然见过,虽然是十年前见过。 祁清嘴角的笑容勾的更深了些,感觉到面前少年的青春活力,他更有逗弄的心思了,于是祁清托着自己的下巴,再接再厉:“那时候你还小,到处跑,身边的阿姨一直在找你。” 也许是祁清说的话实在是太过理所当然了,可是五岁时的记忆早已模糊,这让江明轩都有些迟疑:“你真的认识我?” “是啊,我不光认识你,还认识你舅舅,要不然我怎么能‘借’到他的衣服?”祁清对着江明轩眉头一挑,“小朋友,你叫我一声叔叔也不为过噢。” 刚才还浑身警惕和试探的少年此刻乖巧的站在一旁不出声了,他依然悄悄抬起头,眼睛晶亮亮的往上撇,警惕心此刻已经被巨大的好奇冲淡。 江家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这样陌生的人的……而且对方还这么嚣张跋扈……还说认识他……还说和舅舅认识…… 他向前走了一步,试探道:“你真的和我舅舅很熟?熟到什么程度?” 看来对方很喜欢江临渊。 祁清眼眸一转,有了主意。 对方的反应实在是太过直接了,傲娇的鱼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咬上了祁清的饵。 看着对方的反应,祁清再一次抛出了自己的诱饵:“要不要跟我做个交易?” “交易什么?”果不其然,听到这句话提前看到了对方的身上似乎又一次竖起了刺猬的小尖刺,江明轩警惕着着向自己。 “换独家八卦。”祁清盯着江明轩说。 他已经从江永元的资料那里获取了江家工作上的不少信息,但是关于他们的人际关系,祁清目前还一无所知。 比如说江靳桓到底住在哪里,现在是什么情况,他还活着吗? 如果活着…… 那么说不定能从对方的手上得到什么信息。 于是祁清把目光放在十年后的小毛头身后,他的眉头一挑,从容地抛出了自己的诱饵:“想不想知道你舅舅在你这么大的年纪都在干什么呢?我认识他好几年了哦,什么八卦我都知道!” 江明轩似乎这个对这个提议很心动,眼眸不自觉的左右移动,他抿紧了自己的嘴唇,思考片刻,还是说了句:“不。” “放心吧,我不会为难你……”祁清对对方说,“我不会问你们家里发生的事。” “只会聊聊你之舅舅些叔叔之类的……甚至是五年前或者十年前的事……怎么样?尤其是你的那些舅公们。” 原来是聊最讨厌的几个舅公? 江明轩果断同意,抬起眼眸:“成交!” 不就是舅公,卖了就卖了!《 》 16、第 16 章 半个小时之后江明轩和祁清两个人一起坐在江家的小会客厅里抱着零食聊得热火朝天。 “我三舅公就喜欢吃鱼,而且每次只吃鱼身上小小的一块,剩下都不吃,快把鱼给吃灭绝了。” “不过他现在也不在江家住,自己随便吃去吧。” 一边的超大电视还在放着熟悉的电视剧,两个人却没有在看,江明轩说起当年的八卦津津有味,而祁清则是在一边抱着零食嚼的根本停不下来,顺便十分自然地把话题点到江靳桓的身上。 “你说五舅公吗?”江明轩看着一边吃薯片吃得香喷喷的祁清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一边努力回忆之前的事,“他一直不住在这里的……他说见到三舅公就烦。” “当年他们两个吵得可凶嘞。” 祁清注意到对方的渴望的小眼神,把自己的薯片递了过去分享给对方,顺便问:“那你五舅公不住在这里他住在哪里?他还有孩子吗?” “没有。”这个江明轩是很清楚的,“五舅公一直没有结婚。” 提起这个人江明轩似乎也有些疑惑,他的眉头皱起来:“后来大家都说五舅公身体不好,去医院住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但是……” 听到“但是”两个字,祁清立刻来了精神,关于江靳桓的信息他当然是一点都不想放过,他凑过去:“但是?” “但是我觉得应该没有那么简单……每次提到他舅舅的表情都难看得吓人。”江明轩说,“但是大家都觉得我是小孩,他们不会和我说的。” 他气得大嚼了一下嘴巴里的薯片:“我都不是小孩了!” 祁清随口磕了两个瓜子,也能猜到多半是什么原因。 江靳桓当然不是真的生病了,而是被江临渊处理了。 祁清不想知道对方现在什么样,只想知道他生前是什么模样的:“那他之前是住在?” “听说是住在公司旁边的一个公寓里,不过我没去过。公司里面人都说他生活两点一线……五舅公是个很无聊的人。” 江明轩对这些舅公们还有鲜明的印象:“对我还算可以吧,大部分的时候都凶巴巴的,眉头皱得老深。” “至于三舅公,看着笑呵呵的,其实可记仇了。之前有个经理顶他两句,过两天就被他找了由头开除了……这都是我打听来的。” 江明轩一直瞄着祁清手里的零食,祁清吃什么他就想吃什么,于是也跟着拿了两把瓜子过来。 好奇怪,他平时里明明是不喜欢吃这些东西的。 可是祁清吃得可真香,可恶! “那……你知道陈习是谁吗?”这个人祁清后来确认过,好像隶属于江家的某一个实验室,但是作为这群人里面唯一一个不姓江的人,以防万一祁清还是确认了一下。 提到这个名字江明轩的表情立刻灰败了下去,他说:“他……是我爸爸。” 提到陈习,江明轩飞扬的眉眼瞬间耷拉下来,刚才的兴高采烈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他闷闷地戳着薯片袋,连神情都多了一些和年龄不符的疏离。 祁清瞬间了然,他轻巧地跳过雷区,主动夸奖对方:“厉害啊小明轩,这么多年前的事情你都知道,那时候你还很小呢!这放在古代绝对是锦衣卫头子!” 江明轩得到这样的赞赏,忍不住挺起了胸膛:“那当然,江家的八卦没有我不知道的!” 不过这样的成就显然不能让江明轩真正地得到快乐,他的骄傲似乎只有那么一瞬间,刚刚挺起的,肩膀就垮了下去。 大概是刚才提到了他的父亲让他想到了一些让他不愿意回忆的往事,江明轩此刻的兴致也没有那么高了。 他懒洋洋地不再想说话,就开口向祁清讨要和对方的交易:“关于我舅舅……” “你真的很了解他?” 祁清用力点头:“嗯嗯。” “那我有个问题想问……我舅舅有个相当宝贝的小熊挂件。你知道吗?”江明轩似乎有些疑惑。 祁清咀嚼的动作瞬间停下,薯片的咸香在舌尖化开,却莫名尝到了一丝沉重的血腥味道:“嗯……知道。” “那舅舅是很喜欢小熊吗?舅舅马上就要过生日了,我送他一个一样的他会不会高兴啊?我看到那个小熊都已经很旧了……” 听到这句话祁清下意识愣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他。” “他应该是不喜欢小熊的。” 亲眼看着那东西掉进血泊里,和自己最好朋友尸体躺在一起,江临渊怎么会喜欢那东西? “那他为什么把那东西弄得那么宝贝?”江明轩有些不解。 “因为是很重要的东西。”祁清没打算说那么复杂的前因后果,只是这样回应,最后还是一样转了话题,他不想让少年失望,便主动开口,“礼物的事我帮你一起参谋!” 江明轩的眼睛瞬间又亮了:“真的吗?那太好了!” 随着江明轩此刻兴奋的声音,会客厅沉重的雕花木门被无声推开,冷峻的身影立在门前,室内的暖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江临渊微微抬头,目光扫过狼藉的零食包装和薯片碎屑,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江明轩。 这样的场景让他忍不住眉头紧锁,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祁清身上。 对方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宽大衬衫,胸前特意定制的蓝色贝母纽扣格外显眼。 他的衣服。 江临渊的呼吸停滞了。 两个刚才还聊得正欢的身影此刻瞬间僵住,两个人一起转过头去看站在门口的江临渊。 看到两个人注意到自己,江临渊才向前一步,目光迅速在江明轩的身上瞥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刚才还活泼的少年,看到了自己舅舅之后就好像老鼠见了猫,脖子都比之前短了两寸:“嗯……舅舅,我今天是来……” 只是话还没说话,江临渊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地面上还有些刚才两个人吃零食,没有及时来得及打扫的食物碎渣,他的眉头忍不住皱起。 江明轩立刻就像被扎了屁股一样冲,原来的位置上弹起来:“舅舅舅舅——我先走了哈,我还有寒假作业没有做呢,明天再来看你哈。” 年轻的小男孩此刻像是一枚炮弹,从自己的座位上弹起,从大门口飞了出去。 祁清:“……” 这小子好没有义气。 祁清在心里悄悄地吐槽了对方两句,而后把自己的注意力转回到了江临渊的身上,并且懒洋洋地和对方打了个招呼:“hi!” 江临渊脸色却不是很好,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质问:“你为什么要接近江明轩?” “当然是想要了解你啊。”祁清冲着他眨了眨眼睛,完全没有被对方此刻阴森的表情吓倒,“毕竟我们也这么多年没见了。” “……”江临渊说话时已经走到了祁清的身边来,不过江临渊皱着眉头,显然对到处乱堆的零食袋子以及东一堆西一堆的瓜子皮堆十分嫌弃。 他踮起自己的脚尖,漂亮的皮鞋把靠得最近的一个零食袋踢远了一些,转过头似乎想要回祁清一句什么。 但最后还是沉默了。 他看着对方身上那件无比熟悉的衬衫上,最终开口道:“……下次不许穿我衣服。” 说到这里祁清的眉头锁紧了,他低头看自己:“……这个确实没办法,我的那个衣服都皱了,没有那么快洗干净……” “喜欢哪一家?我订给你。”江临渊干脆利落地开口,并且以这样的方式拒绝。 两个人的对话似乎在这一句就缓缓地停止,有沉默的空气在房间中流淌。 “当时你送给我的小熊你还留着?”片刻之后祁清先一步开口说,“等你生日到了,我送给你新礼物吧。” “……” 对方的语气让江临渊产生了一种恍惚的错觉,他们好像回到了十年前,两个人坐在操场旁边的台阶上,轻轻地晃着自己的脚丫,漫不经心地说出了接下来的安排和礼物。 他们对话的内容很平静,甚至过分平静了。 大概是因为受到这样让人窒息的沉默的影响,他几乎很快就下了决心,他的手指往下压,隔着自己的西装外套摸到了一个硬质的圆环:“既然如此——” 他垂下眸看着此刻混乱的地面,大脑此刻也同样混乱:“我们也做个交易,怎么样?” 祁清的眼睛疑惑地转了过去。 江临渊听到了他和江明轩的对话吗? 祁清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如果你的交易代价是让我离开,我不会做的。” “不。”江临渊抬起眼睛认真地直视着他,最终把那样东西从自己的衣兜里掏了出来,“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打听关于江靳桓的事——但是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代价是,你戴上这个。” 他最后把那个圆环拿了出来。 不,严格地说,这是个脚环。 或者,江临渊精心准备的电子镣铐。《 》 17、第 17 章 对方出现得实在是太奇怪了。 江临渊完全查不到对方的一点信息,祁清凭空地出现在他的电影院里,又莫名其妙地知道他之前和祁清相处的所有细节,对方的一举一动甚至连呼吸,都像是祁清。 不。 他简直就是祁清本人。 这样的查不出结果让江临渊甘愿认栽,他看着面前的人,漆黑的眼眸里翻滚着复杂的情绪,最后在他的眼中逐渐沉寂平息,变成了某种决定。 ——就算是假的。 他也认了。 江临渊说:“这是电子镣铐,可以实时定位你的位置,而且带有窃听功能。” “你要戴上吗?” 祁清没说话,他微微偏头,打量那个电子镣铐,虽然江临渊把这东西不堪的一面都说得清清楚楚,但是从外表看,这东西其实很漂亮,全金属的环,上面刻了细细的花纹和纹理,反着浅蓝色的光,像是某种电路图。 祁清的目光没有在这东西上停顿太久,最后慢慢地转回了江临渊的脸上:“我戴上,你就告诉我我想要知道的一切?” 江临渊点了点头。 祁清露出了个笑容:“我戴。” 他下了决定,绝不后悔。 江临渊呼吸停滞了一下,他大概是没有想到对方如此轻而易举地答应自己,甚至还主动上前抢他的手中的脚环:“这个要怎么戴?” 江临渊下意识向后躲了一下,而后对上了祁清的眼睛。 他们沉默地对视,最终江临渊再一次在祁清的眼睛里甘拜下风:“我给你戴。” 江临渊半跪下去,宽大的手掌握住了祁清的脚踝,很瘦很细,就好像风一吹就能折断一样,带着不健康的苍白 可就是这样的身体当时是如何迸发出这样大的勇气将他推开呢? 江临渊不懂,也不想知道。 他低垂着眼眸,目光落魄对方的脚踝上,此刻的心脏却跳跃如同擂鼓,仔细地那个脚环扣上,最后那一秒,脚环发出格外清脆的“咔嗒”一声响,代表着这东西永远不会被摘下。 分明这是他用来监视祁清用的。 但是很奇妙地在扣上脚环的一瞬间。 江临渊却觉得自己把自己亲手送进了牢笼。 如果他们的再次相见是一种奇迹,那么此刻他只想用这冰冷的金属,将这份奇迹牢牢锁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他抬起眼睛,刚刚好和对方的眼眸对视。 对方并没有因为他的动作而感觉冒犯,反而依然用平常的,清亮的温柔的眼眸看向自己。 江临渊恍惚之间,听到有一把锁,锁扣合拢的声音,把他牢牢锁定。 * “江靳桓之前的住址是在金地公寓的701,高级公寓,安保做得不错,不过大部分的时间他在江氏和他自己的实验室。” 江临渊在说起江靳桓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自己的下颚,手指无意间摩挲着自己的手指,种种不堪的回忆似乎在这一秒涌上。 他并不愿意提起这件事,但是面对此刻祁清莫名期待的目光,面对对方的渴望,希望满足对方心意的念头一时之间竟然压过了生理性的厌恶。 “他当年在江家时负责实验室和部分供应链,并且有自己的半导体相关专利。所以哪怕江永元恨他恨得要死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如果他把专利带走,对于江家的影响不可估量。” 江临渊这样说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祁清的身上,对方认真地听着自己说话,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前倾,手指握紧了自己膝盖上的衣物,都捏的皱成了一团。 而后他听到对方接下来的话题尖锐,直击重点:“那他到底是怎么完成雇凶杀人的呢?他的渠道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江临渊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为什么对方会对江靳桓这么有兴趣? 对方过于热情的态度让江临渊感觉到了某种不安,他的目光细细地从祁清的身上一寸一寸地掠过,最后安静地落在了祁清的脚环上。 那里仿佛是某种镇静剂,江临渊压抑住了自己急促的呼吸,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伤害一个普通学生,他不需要多么高明的手段,这世界上的闲散人员还是太多了。” 但是如果是针对已经回到江家的江临渊。 “有了名声地位之后,他需要考虑的事情才会多起来。” 江临渊这么说着,目光依然紧紧地盯着祁清看,但是祁清此刻已经沉浸在了获取信息的喜悦和紧张中无法自拔,此刻他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像是炮弹一样完全停不下来。 “那么你又是怎么把他处理掉的?” 听到这句话江临渊的脊背又迅速变成了拉满的弓弦,他知道江靳桓的下场是什么,也不会同情他,但是当祁清问起来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隐藏了自己满手血腥的事实。 他知道江靳桓罪有应得,他也从来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但是当祁清问起自己的时候,他竟然有那么一丝即将摊开自己的羞耻。 祁清记忆中的他,和现在看到的他似乎有了太大的差距和裂口。 他们的眼神相错,最后江临渊先一步开口:“他引以为傲的半导体专利出现了技术问题。” “在一些波动电压或者低温环境下会导致裂纹。如果被披露出来对江家影响很大。” “所以我解决了这件事。” 江临渊尽量把江靳桓称得上是悲惨的结局用尽量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来。 但是哪怕对方极力掩饰,祁清还是迅速地意识到了对方语气的不对劲,这让他十分短暂地愣住了,刚才因为获得了全新讯息的喜悦感仿佛被戳破了的气球,瞬间烟消云散。 祁清的目光落在了江临渊的身上,虽然他的内心此刻迟钝,但是依然能够十分模糊地感受到对方此刻近乎悲伤的浪潮,他呼吸都困难了。 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询问这些过去的话题,无异于用钝刀子在磨对方已经尝试着结痂的伤口。 这样的意识让祁清瞬间慌乱,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动作,最后他迟疑着伸出手来,伸出手,他尝试去触摸对方的脸颊。 祁清看到自己的手在抖。 他甚至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手指去触碰对方,最后只能轻轻地俯下身子,最终和对方的脸颊相触。 他们的距离从未有过如此之近。 他们的眼眸安静地对视着,甚至呼吸都交缠,淡淡的尼古丁和酒味道缠上柠檬草,江临渊似乎想避开祁清的眼睛,虽然祁清的手指很轻很柔,但是似乎却带着格外的力道,让江临渊没动。 他的下巴都绷的紧紧地,对方身上带着阳光似的柠檬草此刻没办法给他带来安慰,之前那些黑暗的回忆在他的大脑中翻滚,对方的靠近让他似乎被阳光灼伤,每一寸皮肤都在疼痛,但他依然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动。 他们就这样慢慢靠近,一直到祁清的手碰到江临渊的脸颊。 对方的眼睛太亮了 他们重新见面之后第一次这样互凝望,祁清的眼睛和江临渊印象中的一样,还是清爽的少年模样。 他们的目光相互凝视穿透,就好像越过这十年的时光,祁清看到了他的脆弱疲惫,并且全盘接收。 祁清在怜惜他。 江临渊漆黑眼眸中的犹豫似乎消散了不少,转而用一种奇妙的渴望和期望看着祁清,就好像是沙漠中的旅人在寻找自己渴望的绿洲。 明明祁清只是站在对方的眼前,江临渊以坐着的姿势在他面前,但是祁清却觉得对方莫名其妙地跪了下去。 他在祈求对方的救赎。 而祁清回应了这种渴望,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喃喃低语。 “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一定不会让你再一次轮到如此孤单的险境之中。 “……” 这似乎是某种承诺。江临渊感觉到了,但是其实并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他甚至也不明白现在的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对方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可疑了。 祁清一直在尝试了解一些和对方无关的人和事,如同天上流星一般突然降落在他的身边,甚至无声无息,查不到一点痕迹。 仿佛突然出现的海市蜃楼,或是海洋上泛起的泡沫。 可是……祁清鲜活地坐在他身边本身对他而言就已经是某种不可复刻的奇迹。 这样的奇迹让他不自觉茫然,又不自觉地微笑,他看着对方脚踝,金属的脚环在对方的裤管之下若隐若现,而他的掌心此刻还带着金属环所带来的冰凉。这种触感好像在给他们两个之间添加了某种奇妙的连接。 把江临渊躁郁的心脏以最为温和的方式轻轻抚平。《 》 18、第 18 章 这样的沉默对视只是过了不到一分钟,他们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普通的柔软沙发忽然让两个人有些坐立不安。 空气似乎都变得不同了,但是他们都没办法说清到底是哪里产生了全新的变化。 但是这样的气氛不能是一直持续的,于是他们尝试打破这样的氛围。 江临渊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谈论江靳桓时更低哑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地寻找话题的生涩:“……你,饿了吗?” 江临渊刚说完这句话,就看到了满地的零食。 江临渊立刻为自己找错了话题懊恼地皱起了眉头。 “还好……”祁清觉得这话题格外突兀,看向江临渊,这才发现对方此刻僵直着身体,目光正偏向一边,似乎在伪装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自己说的。 祁清这才意识到这似乎是对方在尝试和自己寻找日常的话题。 祁清轻轻地眨了眨眼睛,这样的发现让祁清觉得好笑又心酸,他尝试安慰对方,但是却不知道到底要如何让对方满意,于是祁清只能笨拙地靠近,甚至和对方鼻尖都快碰到了一起:“那你——饿了吗?” 目光直直撞进江临渊试图躲避的眼底,带着澄澈明亮的倒影。 “我也还好。”江临渊的手指收紧了,看着近在咫尺的祁清,手背都暴起了青筋。 他嗅到了隐约的柠檬草香气,这让他浑身僵硬地向后,错开了自己的眼眸,口干舌燥并着奇妙的手足无措,目光慌乱地扫了一圈,最终看到面前的各种零食时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前几天的山楂锅盔……还合口味吗?” 祁清被对方这个突然的问题惊了一下,他的目光转过去,下意识回应:“挺好吃的!酸酸甜甜的!比之前在学校附近买的好吃多了。” 听到祁清的“好评”,江临渊眼神都变得柔和了一些,肩膀也跟着放松了:“嗯……当时就是听说他很会做这些糕点才……” 他的眼眸缓缓向上抬,刚好看到了祁清的脸,他又立刻把自己剩下的半句话吞了回去:“你喜欢就好。” 这句话似乎耗尽了他对食物描述的所有库存,江临渊又沉默了。 他已经很长时间不和其他人这样闲聊,甚至和对方寒暄的长短他都不能确定和控制,说长了怕对方觉得自己琐碎,说短了又觉得太过无情。 在对象是他格外看重的祁清时,这样的纠结就来得更加气势汹汹。 几乎把他压倒了。 江临渊一边沉默,一边又急着想要张口说点什么,等他看到面前的祁清时,那种渴望又推着他,让他快把自己的手指都捏出血来。 祁清歪了一下头,不知道对方到底为什么突然沉默,不过他此刻对对方的同情怜悯几乎达到了巅峰,于是祁清决定主动出击,他伸出手来,手指干脆利落地摁在了江临渊的肩膀上。 对方的肩膀简直僵硬得可怕,祁清一边伸出手使劲给对方揉了两下,一边吐槽:“一看你就知道每天天天在公司加班,肩膀简直硬得离谱。” “平时没什么事,你放松一点好不好?” 完全起到反作用。 对方的手指仿佛电流一样在江临渊的身上滑过,让他的肌肉更加紧绷了,江临渊甚至不自觉地咬住牙关,听着对方带着温度的话,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绷紧了自己的下颌,用尽全身力气轻轻地点了点头。 祁清在后面嘀咕了一句:“怎么感觉越摁越紧了。” 江临渊:“……” 他尝试放松自己,放松了几次之后未果。 不过好在祁清也并没有在意:“明天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出门逛逛好不好?虽然天冷,但是这几天阳光挺不错的……你刚才答应要给我订衣服来着,找个时间跟我一起去看看?” “可以叫到家里来。”江临渊下意识回复,但是他很快似乎又意识到比起订衣服,对方更重要的是在邀请他出门,于是他连声咳嗽,“……花园的梅花开了,也不错。” 祁清默默地盯着江临渊看,江临渊大概是已经很多年没有和别人这样聊天了,整个人像是某个已经正在精密运行的机器,只是这个机器上似乎没有安装和别人闲话家常的齿轮。 而现在江临渊似乎想要重启这个功能,他正在笨拙地、一点点地尝试重新连接那早已生锈的开关。 “那就约好了。”祁清忍不住抿起嘴角笑,对江临渊说,“三楼的玻璃房……那里看书应该很舒服……要不要和我去三楼?” 江临渊轻轻地“嗯”了一声。 随着对方的手松开,江临渊终于悄悄地松了口气,他想不到别的,只能说:“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祁清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来,说了声:“嗯。” 江临渊也跟着笑了,他的睫毛浓而密,轻轻地垂下去,好像把小扇子一扇一扇:“我叫陈均帮你把零食拿过去。” * 而此刻已经在房间外面犹豫了好久江明轩正急地转来转去。 正在上初中的学生此刻在门口反复思考。 舅舅看起来似乎很生气啊…… 他真的不会和祁清打起来吧? 江明轩很少看到自己的舅舅脸色那么阴沉的模样,当然他虽然也没见过自己舅舅打人,但是…… 万一呢? 江明轩悄悄地把自己的耳朵贴近了房门的门板,可惜厚实的大门此刻把房门里的动静隔绝得严严实实——他什么都没听到。 此刻江明轩的胸膛里七上八下地打了好几个水桶,他此刻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敲了敲门,而后用力一推。 他眼睛一闭:“舅舅舅舅——你再生气也别——” 叫嚷的声音戛然而止,江明轩瞪大了眼睛看此刻在房间里的祁清和江临渊。 此刻两个人靠得极近,嘴角带笑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妙的带着粉红泡泡似的氛围。 江明轩的眼睛顿时瞪得圆得跟个灯泡似的。 祁清懒洋洋地伸出手和他打了招呼:“hello,明轩。我们正打算去阳光房看书……你要不要一起去?” 江明轩的动作僵硬更加僵硬了,他的脖子就像一个年久失修的齿轮,咔嚓咔嚓转过头看一下自己的舅舅。 他的舅舅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来人。” 一直等在外面的仆人便走了进来:“先生。” 江临渊的下巴轻轻一抬:“把这里打扫一下,剩下的食物打包送到阳光房去。” 那边的祁清还试图邀请江明轩和他们同去:“有吃有喝有书看,很好玩的哦!” 江明轩的脖子还是一动没动,只是眼睛瞪得滴溜圆,好像随时都要从眼眶里面挣脱出去似的。 就在这时候江明轩悄悄地发出了自己的声音:“舅舅,我还想吃那个薯片。” 刚才面色柔和,嘴角带笑的江临渊立刻收敛了自己的笑脸,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凛冽的气质瞬间回归,十分严肃地说:“你都吃了这么多零食了,不许吃了!” 感觉自己好像只是走在路边就无辜地被扇了一巴掌的江明轩:“……” 这时候他听到祁清的声音:“我做证,江明轩其实刚才没吃多少,现在再吃一包也不算多。” 于是他舅舅的语气灵活的就像是个没有节操的弹簧,再一次软了下来:“……那就带上一袋。” 江明轩:“……” 虽然有了薯片吃,但是感觉还是很奇怪,只是从被扇了一巴掌变成了吃着薯片被扇了两巴掌的感觉。 江明轩抿紧了自己的嘴唇,想打爆几分钟之前还在担心祁清安慰的自己狗头。 * 阳光房的夕阳很舒服, 夕阳被偌大的玻璃房被切割成一片一片灿烂又耀目的阳光,金色的尘埃在空气中缓缓浮动。 精心打理过的花园绿意盎然,带着花朵刚刚绽放时的奇妙香气。 江临渊的手指在电脑上轻轻地敲了几下,目光不可控一样缓缓抬起。他的眼神如同磁石,不自觉地落在祁清的身上,阳光落在对方的身上,落出了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江临渊的手指忍不住停了下来,呼吸也放缓了,这样美好的画面,哪怕更用力的呼吸,他都怕会被打破。 这时候他看到阳光刚好落下来,落在那条从阳光房走向花园的路上。 他觉得这条道路都如此明亮。 江临渊轻轻地眨了眨眼,这时有只鸟忽然落在了外面的枝桠上,为那条道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阴影。 就像是深藏在江临渊心底的恐惧。 一直到他看到祁清脚环上浅蓝色的脚环。 ——以物理的手段死死地扣住对方,解决了他此刻内心之中的不安。 江临渊的脸颊这才缓缓地露出了微笑。 他摸到了自己的胸口,他似乎感觉到那里沉寂许久的心脏被重新引入了活力,正许久不见地有力地跳动。 幸福吗? 他不知道。 阳光的阳光此刻暖洋洋地落下来,落在他的头上。 ——比十年的恨更锋利。《 》 19、第 19 章 祁清从宿舍床上起来的时候立刻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脚踝。 那里很干净,那个被江临渊亲手扣上的脚环并不存在。 祁清沉默片刻,他很快又想起来什么,于是他立刻翻身起来拉开自己的书桌——抽屉里安静地躺着一个浅蓝色的贝母衣扣。 “江临渊……”祁清的手指在衣扣上摩挲了一下,那些悲伤又喜悦的感受顺着衣扣缠绕上他的手指。 祁清把衣扣重新塞进了抽屉的深处,然后用力将抽屉一关,像是把这些情绪一起关闭进去一样。 他猛地从床上跳起来。 江临渊的衣扣是怎么过来的? 祁清没思考出个所以然,他暂时把这件事放在了一边,他打开自己的系统,上次的工资还剩下一些,刚好够祁清拿出自己的积分兑换全新的身份卡。 目标—— 江靳桓的实验室! * 江靳桓的实验室可以说是整个江氏安保最为严谨的一个地方,祁清把自己伪装成新来到这里工作没有多久的实验人员,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白大褂,然后就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此刻已经是上班的时间点,很多工作人员已经在一旁忙碌,祁清的目光迅速在他们的身上转了一圈。 这里的实验人员全部满脸倦容,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甚至有几个脸上已经有十分明显的黑眼圈了。 其中一个看到祁清进来立刻伸出手招呼他:“那个新来的,过来帮帮忙!” 祁清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朝着他的方向过去。 祁清一边走,目光还是忍不住往旁边转,祁清作为新进入实验室的成员,自然不可能进入多么高精尖的项目,只能在旁边打打下手。 ——他看到这里堆着一个巨大的废料箱,此刻里面装满了的都是奇形怪状的各种研究失败的芯片模型。 难不成这就是他从报告里面看到的所谓3纳米芯片? 祁清沉默了片刻,这样认真地思考着,而后听前辈的话十分乖巧地帮忙处理最近又制造出的一大堆电子垃圾。 祁清抬起头来看到离他不远的地方的机器,此刻已经停止了运转,上面贴着一张白纸“损坏待修”。 而在这里工作的人也和这个损坏的机器一样,几乎毫无生气。 整个实验室此刻都是死气沉沉的,大概是祁清发愣的时间太久了,他旁边的前辈伸出手推了他一把。 “刚休假回来就累了?”对方嘟囔了一声,而后拉开自己的抽屉,里面竟然塞满了咖啡,对方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来,塞给了祁清,“来,提提神。” 祁清伸出手拉开了咖啡的拉环,浓厚的咖啡味让他的大脑更清明了一些,此刻已经在疯狂运转。 江靳桓确实在进行某种项目的运行,只是这项目推进得似乎并不是很顺利,几乎肉眼可见的所有实验员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限,就像是马上要丧失活力的拉满的弦。 祁清拿起咖啡给自己灌了一口,在脑子里接收了这些足够的信号之后,斟酌了片刻,采用略带抱怨的语气和对方说话:“前辈,你说这个项目到底什么时候能做完呢?” 这句话显然触动了对方的神经,对方下意识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谁知道。” 祁清敏锐的耳朵听到对方十分灵敏的嘀咕了一句什么:“材料极限就摆在那……就算调试一百次一千次也不可能出结果呀。” 祁清立刻把自己凑了过去:“前辈你说什么?” 看到祁清主动凑了过来,对方立刻绷紧了自己的脸,开口呵斥道:“这都是上面的意思,不用操那么多心,你好好上班就行了。” 祁清立刻堆起了笑:“是我的错,现在就处理。” 在这里工作和上刑似乎都没什么区别,不光是工作内容复杂又繁琐,而且房间里面人的默不作声也似乎强化了这一点。 在暗无天日的实验室中,祁清在这样的环境里面工作了一会儿,也感觉到了有些呼吸困难。 “呼。”他听到了不知道谁在叹气的声音。 这声音好像会传染,身边的几个人立刻也跟着长长地叹了口气。 被祁清的目光在他们的身上转了一圈,手中的工作却完全没停。 这时候有人从房间外走进来了,拍了拍手:“今天老板又不来了,大家继续吧。” 对这些研究人员来说,老板应该指的就是江靳桓吧? 祁清下意识去看自己身边的工作人员的反应,对方似乎就连叹气都疲倦,听到这声音只是眉梢微微一抬,而后就无力地耷拉了下去。 祁清抓住了这个机会再一次和对方打探起了八卦来:“……老板经常不来吗?” “你还没见过他?”他身边的前辈回应道,“倒也是,现在老板都已经好久没来了,和之前不一样了。” 江靳桓因为什么原因不来?难不成是为了假冒食品厂小老板? 祁清认真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就垂着眼眸继续工作了。 江氏集团的午休时间倒是不短,这让几乎筋疲力尽的实验人员得到了片刻的休憩,随着大家纷纷离开实验室,祁清也终于找到了机会往里走。 江靳桓的办公室也在这里——实验室的最深处,他的办公室是全磨砂面的玻璃,从外面就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祁清猜这样这是可以变化状态的调光玻璃。 好在这个办公室不是完全的密封起来,从边边角角的位置,祁清能够看到一点办公室之中的影像。 办公桌上的东西看不清,但是让祁清惊讶地挑起眉头的,是江靳桓书架上的一尊神像。 佛像? 那东西被红布盖着,前面还放了祭祀用的香炉。 在这个现代化的房间里出现得异常突兀和诡异。 江靳桓…… 在祁清的印象中似乎是个格外铁杆的唯物主义者。 祁清眨了眨眼睛,终于准备出门了。 实验室里已经没什么人,外面的走廊里倒是多了不少行色匆匆的人。 祁清没什么胃口,也没打算趁机去蹭一下江家的食堂,不过他知道这是个不错的打探机会。 祁清手里握着牛马必备的黑咖啡,刚刚尝一口就苦得他脸都皱了起来。 这种东西到底是谁喜欢喝! 祁清在心中腹诽了两句,而后便跟着一起逛到了茶水间。 大概是祁清的幸运,他听到了这里有人在说话。 “理念是好的,但是现在我们的水平根本达不到……现在强行上马就是灾难。” “那又能怎么样?现在上面像是催命一样,这是科学又不是在变魔术。” 听到前面两个人的话题,祁清所不知道的第三个人也跟着发出了一声冷哼。 “魔术……我看是神术吧,之前老板多精神的一个人,现在还求神拜佛起来了。” 祁清手中静静地握着咖啡,此刻冰凉的咖啡在他的手掌之下凝结成一串冰凉的小水珠。 之前他看到的一切都得到了完整地解释。 进展过快的项目。 疲惫的研究人员。 实验室白板上不停被擦除的最终日期。 今天获得的信息……似乎已经足够了。 只是在江望昀这个世界祁清所听到的江靳桓和之前和江临渊所描述的江靳桓,此刻在祁清的脑海里分割成了两幅完全不同的影像。 科学至上,极端的唯物主义者江靳桓 和现在这个求神拜佛,完全没有一点精神气的江靳桓。《 》 20、第 20 章 校园的铃声再一次响起,提醒正在努力自习的学生们终于再一次得到了喘息。 江望昀此刻正和自己的篮球队友聊天。 这个朋友先悄悄瞄了一眼远处认真写卷子的祁清,看到对方的注意力没放在他们这里,这才咳嗽两声,对江望昀挤眉弄眼地问:“江哥江哥,最近怎么样?” “我听说后面来你还和祁清一起出了两次门……对方是不是想要和你争个高低什么的?” 江望昀听了这话眉头已经先一步挑起来了,听到对方说的话,立刻皱眉反驳:“争什么高低?你在想什么!” 提起祁清来,江望昀嘴角下意识往上扬:“他就是单纯想要交个朋友……他脾气也不错,又聪明,你下次有需要可以找他商量商量。” 队友在一边听了两句,眼神诡异地一旁移动了两下,先是看看祁清,而后又看向他们家江哥。 他的错觉吗?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江哥此刻说话的语气有种诡异骄傲感…… 可是他说的是祁清的事,和他又没关系,到底有什么骄傲的? 队友又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刚才应该是错觉。 这时候他们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叫江望昀的名字。 “江望昀!” 他家强大无比的江哥此刻好像一只小狗,尾巴一甩,就冲到对方的方向去:“怎么了?” 那边传来的是祁清的声音:“这里有道题挺有意思的,你来看看?” 他家江哥此刻站直了身体,语气很嫌弃,身体却很诚实:“……没办法,我陪你一起研究一下吧。” 队友:……? 这对吗? 而那边的祁清则是垂下眼眸看着江望昀,对方安静又认真的眉眼此刻落在桌面上的题目上,少年此刻正是朝气蓬勃的时候,只是站在那里就有自在张扬的魅力。 其实祁清对做题确实没什么兴趣,但是他需要和江望昀建立更好的关系,现在任务正在一步一步推进,江望昀的安全是他的重中之重。 和江望昀保持时时刻刻在一起的关系也是。 那边江望昀仔细阅读完了题目,忍不住轻轻扬起嘴角,他承认这题目确实稍有难度,但是对于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他很快有了想法,立刻准备开始演算看看。 他问祁清,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神采飞扬:“笔呢?给我一根。” 祁清给他递了过来,江望昀顺手接过,握在手里,却忽然发现手感不对。 江望昀立刻垂下眼眸,看到对方递过来的不是什么水笔,而是一个玩具。 那是一个老式的游戏机,屏幕上只有黑白两色,游戏也只有那几个传统的贪吃蛇之类的小游戏,如果放到十年后的世界,这东西只能算作是电子垃圾,但是在现在,这却是学生们中最为火爆的日常小游戏,便宜又好玩,高三的学生什么都觉得好玩的。 江望昀垂眸看了自己手里的这个小玩具,和祁清确认:“送我的?” 祁清点了点头。 江望昀修长的手指握着那个游戏机,甚至轻巧地在他的手指之上转了一圈,此刻他脸上的笑容掩都掩不住,嘴里说的却是:“好无聊的小东西。” 祁清面对现在还在装样子的江望昀,却没有出言去嘲讽他,而是十分认真地和他说:“我转学到这里的一段时间,一直靠你照顾我……这是送给你的谢礼。” “我照顾你那是责任。”江望昀冷哼了一声,一边嫌弃祁清的礼物,一边把东西塞进了自己的衣兜,生怕祁清把东西给抢回去了似的。 祁清露出微笑,立刻顺着杆往上爬:“那就麻烦你继续照顾我了!” 在江望昀的面前,祁清不介意示弱给对方照顾自己的机会,这样他们两个就可以合情合理地每天走在一起,也不怕江望昀出现任何意外。 “怎么个小东西就想把我当长期保镖啊。”江望昀的嘴角扬得更高了,“这么亏本的生意我才不做。” “那送你什么礼物,你可以一直照顾我呢?”祁清问道,“只要你能提出来,我可以考虑哦。” 祁清的头歪过去,认真看江望昀的脸。 奇怪的是当祁清说完这句话之后,江望昀突然不作声了,祁清疑惑地看过去,发现江望昀此刻的表情都僵住了,脸不自觉地偏向了一边,耳朵上的红蔓延到脸颊又顺着对方漂亮的锁骨一路延伸进了领口之中。 整个人白里透红,好像一颗标准通透的石榴籽。 这是什么气氛……? 就连祁清疑惑地眨了眨眼。 就伴随着此刻祁清的沉默,江望昀还是先一步爆发了,他有些受不了的从椅子上跳下来,声音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低吼:“你,就算,你不要表现的这么明显啊!” 江望昀愤怒又羞耻地抬起头来,手指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整理自己的衣领,把自己给裹得严严实实。 他几乎可以确定对方就是喜欢自己了! 这种话都在这样的公开场合对着他说! 这,这也太过分了! 而且这么突然,他一点准备都没有,让他怎么回应啊! 羞耻和酸甜一样像是刚刚搅拌了的柠檬气泡水在他的胸口反复地泛起泡泡,江望昀捂着自己快要擦裂了的胸膛,用力一拉祁清的手:“下次——不许再这么说了。” “马上要去做实验了,你还没去过实验楼是不是,我带你去!” 江望昀伸出手,他的手指在半空之中迟疑了一下,之后他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用力一拉,握住了祁清的手。 他的脸还是那么红,他脸红又羞耻地拉着祁清大踏步往外走去。 * 一中作为整个省都排得上号的重点高中也拥有他们自己的竞赛培训班以及专业实验室。 在漫长苦闷的高中生涯中偶尔出现的实验项目算的是他们平淡生活里面的一束光了,更不要说今天他们这个实验听起来似乎还很不简单。 “霍尔效应实验。不要把你的手表之类带进去,万一消磁了可就不好了。”江望昀叮嘱了祁清一句,两个人就一起向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一般这个实践是大学的时候才会进行的实验,他们高中会做简化版。 祁清和江望昀分为一组,负责测量一块材料的霍尔效应。 泛着金属光的仪器让大家忍不住更加专注,祁清也同样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那个小小的仪器上。 仪器低沉的嗡鸣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实验室房间内的空调开得太低,祁清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感,面前的测试所有的仪器仿佛蛰伏的钢铁巨兽,安静地躺在他的面前。 “电流从10ma开始,每次增加5ma,记录不同电流和磁场强度下的霍尔电压。”老师这样说道。 祁清依言操作,他缓缓地顺时针旋转着指示旋钮,随着电流表的指针缓缓移动到了15ma的位置上,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而后他又再一次按照指示继续操作——再一次提高5ma。 他身边的江临渊却忽然发出了惊讶的“咦”的一声,向前倾身,目光定定注视仪表盘。 祁清心中一跳,连忙问他怎么了。 江望昀也不太确定,但是语气却很严肃:“祁清,你把电流调回15ma我看看。” 祁清立刻执行,迅速伸手把电流给调了回去:“怎么了?” “你仔细看一下电流表……再把电流调到17.3ma。”江望昀的目光紧紧看着钳流表,“刚才他在这个数字上跳了一下!绝对跳了一下!” 祁清认真盯着电流表看,这时候才发现电流在经过17.3ma的地方指针突兀地向上撞了一下,几乎要撞破电流的极限值,指针又很快落了回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他们所看到的错觉。 “不对,快关——” 虽然这变化来得微乎其微。祁清还是立刻感觉到了危险的接近,他手疾眼快,手指已经压在了仪器的关闭按钮上。 可就在这一秒——异变突生。 “噼啪——!” 刺眼夺目的蓝色电火花猛地从输出端蹿出,伴随着刺耳的爆响和一股焦煳的青烟炸开。火花甚至溅射到金属操作台上,发出“滋滋”声响。 被高温熔化的硅片样本“噗”的一声炸裂开来,赤红的残渣飞溅出来。 “起火了!” “快后退!” “关电源!谁去关总闸!” 随着此刻的话语声,火势迅速蔓延,从祁清的操作台上蔓延到了另一边的操作台上,另一块材料也跟着烧灼了起来,迸溅开来的火花爬上了实验室的窗帘。 ——火势迅速蔓延。 惊恐的尖叫、混乱的脚步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浓烟滚滚,视野迅速变得模糊,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 祁清被巨大的声响和气浪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眼前一片刺目的蓝光和白烟。材料燃烧出来古怪味道钻入鼻腔,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脖颈。 祁清几乎是凭着本能,在混乱和浓烟中,猛地扑向离危险源更近、正试图去拉电闸的江望昀。 “江望昀!趴下!!!”《 》 21、第 21 章 祁清的心脏在电火花炸响的瞬间几乎停跳,无数次江望昀被暗害的画面从他的脑海中闪过。 ——他几乎下意识断定又是一场针对江望昀的阴谋,像是实验室出故障这种上辈子没发生过的事情这辈子没理由莫名其妙地出现。 祁清压住了江望昀,防止对方被突然蹿起来的火舌撩到,而后才和对方确认:“你没事吧?” 江望昀已经关闭了总电闸,喘着气和他说:“没事。” 他看了一眼压在他身上的祁清,下意识移了一下目光,而后轻轻推推他:“我们起来吧。” 有同学尝试用灭火器灭火,但是化学制品崩裂出来的火星让灭火器的干粉根本没办法靠近。 老师在一片混乱之中呼吁大家不要乱动,有序撤离实验室,祁清拉着江望昀,两个人紧靠着墙壁,尝试着站起身来,而后跟着大部队一起离开实验室。 有些紧张的同学已经哭了起来,有人被火舌燎到受了伤,也只能捂住自己的嘴巴,第一时间先艰难地往外跑。 祁清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这真的是想杀掉江望昀吗? 可是对方搞了这么大的一出,对江望昀的针对性却不如以往。 房间里的热度进一步上升,能见度也在降低,这时候一只手忽然握了过来,祁清转过头去,没看清楚,却听到江望昀的声音:“没事没事,有我在,你别担心。” 他们的手此刻紧紧地扣在一起,就好像谁也不愿意放开谁似的。 浓烟以及焦糊味实在是太过呛人,祁清感觉后面好像有人挤着他往前走似的,祁清忍不住开口跟对方说:“同学,别着急,慢慢走,前面看不清路会更危险。” 后面的人没有说话,祁清能够感觉对方热乎乎的呼吸已经扑上了他的脖颈,祁清的感知危机的那一根神经再一次炸起,他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去。 ——却看到自己的背后,空无一物。 祁清的大脑瞬间一空,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自己的后背被谁猛地一推,祁清猝不及防向前倒去,头一歪,重重地磕向一侧的墙壁。 这时祁清看到了一道银色的光,卡在手腕的位置,好像是一块手表。 祁清:“……” 眼前甚至没有闪烁的机会,祁清大脑瞬间一片漆黑。 ——发生了什么? 在格外朦胧的意识里,隐约浮现出他此刻的想法。 对方的目标……不是江望昀。 是我——?! * 医院冰凉的外墙倒映出上面白炽灯冰冷的光线,江望昀站在原地,手掌紧握成拳,似乎在借助这个动作来阻止自己颤抖手指之中几乎已经爆发而出的情绪。 “我不接受学校电路老化的这个说法,固定检查学校电路是定期做更换和维修是学校应该负的责任——” 江望昀此刻站在祁清的病房里和学校的负责人据理力争,哪怕他已经尽力冷静,但是依然能够听到他声音之下隐藏着的颤音…… 以及掩盖不住的愤怒。 虽然医生说无碍……可以观察看看…… 但是现在倒下的是祁清啊!是那个状元苗子!贪吃又古灵精怪的祁清! 这种撞到脑子的情况如果真的出现什么问题。 江望昀的手抖得更加厉害,他甚至不敢想最可怕的那一种可能。 负责人看着他,显然也是焦头烂额,他的目光在祁清的脸上停留片刻,之后转到江望昀的脸上,表情中迅速地闪过一丝不耐:“江望昀同学,我知道现在你很气愤……但是我们现在要处理的是祁清同学的事。要谈也是祁清同学的家属跟我们谈,你的身份是不是不太适合介入?” 这哪里来的添乱的小屁孩! 江望昀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但不影响此刻他的手指握得更紧了,拳头此刻战栗的幅度甚至更大了些:“我也参与了这场实验,同样作为这件事情的受害者,难道我一句话都不能说吗!” 他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几乎燃烧起来:“难道面对我这样同样的受害者,你们就要这样敷衍了事,推卸责任吗!” “如果让祁清的父母知道你们难不成这也要这么糊弄!” 最后这句话江望昀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的大脑混乱成一片,几乎是全靠自己的下意识行动。 之前那些所谓的理智冷静一瞬间都被扔到了九霄云外去。 此刻愤慨的江望昀让一旁的负责人都吓了一跳,他脸上满是错愕,没想到这个学校里有名的三好学生竟然会这么生气。 被江望昀的气势影响,这位负责人也不得不开口安抚了江望昀。 而后他转过头问一边的负责人员:“祁清舅舅的电话打通了吗?” 那边的人摇了摇头:“没有……” “不过之前邀请祁清转学的时候就很难联系,一个月之内能打通就不错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江望昀听到这里忍不住有些愣神,刚才紧皱的眉头不自觉松开,他追问道:“你们……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是打给祁清的舅舅?” “祁清的父母呢?” 负责人这时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尴尬地扯了下嘴角后才用公式化的沉重的语气告知江望昀:“江望昀……你不知道吗?祁清同学父母都已经过世了,现在他的舅舅是他的监护人。” 江望昀:“……?” 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就好像是一记重锤突然砸在了江望昀的脑袋上,把江临渊砸晕了。 祁清…… 是孤儿?! “这是我妈给我带的饼干。” “我爸给我买的球鞋。” “来,家里熬的绿豆汤,尝尝?” 曾经无数次在祁清面前提起自己的父母的画面在江望昀的面前迅速闪过 这些片段在自己脑海浮现的那一秒,江望昀突然产生了某种沉重的负罪感。 * 【宿主宿主你快醒醒啊啊啊啊啊啊啊——】 【生命体征稳定但是意识深度沉睡!】 【这么下去会怎么样啊啊啊啊啊——!】 67仿佛被掐了脖子一样的声音在祁清在意识里炸响,着急的系统完全慌乱了神智,应该履行的《系统操作指南》早就已经被它忘到了天边去。 【都是我的错,在他们出现危机的那一秒我就应该开能量护盾的!不过现在虽然我也没什么能量,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要让宿主赶快醒过来!!!马上!】 67重新看了一下自己系统的积分,因为两次兑换身份卡,现在所剩下的只有可怜巴巴的300多。 它立刻在兑换空间里面翻找,这么点积分就能够兑换的东西。 【精力补剂x1(试用装)】 【十全大补丸(粉末装)】 【精神稳定剂x1(试用装)】 67面对这些东西也束手束脚,剩下的300积分根本不足以兑换这些东西……哪怕他们是试用装。 67整个统都呆滞了。 半天之后呆滞的统缓缓又悲伤地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掏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 【十全大补丸(碎片)x6】 这些是67在上一次攻略这项任务的时候省下来的,那时候的祁清就已经是干活不要命的代表。 67想要给对方兑换一颗全大补丸的愿望那时候就有了,但是剩下的积分不多,67只能扣扣搜搜的一点点兑换一些药丸拼图,本来攒到十个就可以兑换一个完整的了…… 67不舍地把这些拼图再一次兑换成可以使用的积分,再用这些积分兑换了现在能够使用的各种药剂,一股脑给祁清灌了下去。 虽然给祁清养身体这件事很重要,但是相比以后的事情,还是先让宿主醒过来更重要! 它盯着自己宿主的此刻的状态图标,此刻那里依然一片沉寂,嘟囔道:“宿主,你一定要好起来啊……” 说完这句话的67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诚心,于是它学着人类电视里的样子拜了拜。 就在各种乱七八糟的补剂和试用装灌入祁清的身体,祁清原本朦胧的意识好像摸到了什么模糊的影子一样。 那东西从他的眼前快速掠过,祁清伸手去抓,最终只抓到了一点点尾巴。 残破并失去了的记忆终于在这一秒掀开了一角面纱。 祁清陷入了深沉的梦境。《 》 22、第 22 章 十年后的江家。 房间里的六恒系统此刻依然在房间中忠实地运行着,哪怕是外面的冷气已经给玻璃上了一层厚厚的霜,但是房间中依然保持着适宜的温度,祁清躺在自己的床上,安静地沉睡。 房门缓缓打开了。 江临渊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在门口迟疑了两秒,而后脱掉了自己的鞋,赤着脚直接走进祁清的房间,走到了祁清的床前,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江临渊沉默地凝视着对方沉睡的脸颊,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尝试去碰触对方,他似乎在用这样的方式证明昨天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是错觉。 但是在自己的手指轻轻地触碰到对方的脸颊,对方软软的带着温度的脸颊,他的嘴角就情不自禁地上扬。 都是真的…… 江临渊紧紧握住自己的手指。 自己的脚环牢牢地扣住了对方,对方活着在他的身边。 太好了。 江临渊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只能说“太好了”。 这已经足够让江临渊心满意足,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柠檬草香气。 这香气如此之近,如此真实,不再是某些劣质精油叠加而成的人工味。 祁清睡得并不是很老实,他甚至踢开了一边的被子,让江临渊能够看到对方右脚上的金属脚环。 江望昀勾起了一丝笑,他站起身来,给对方盖好了被子,他从这里获得了某种能量,于是他站起身去上班。 工作吗? 工作都让人心情愉悦起来。 今天的江临渊没有加班,门口的陈管家来迎接他。 江临渊朝着他微微地点了点头,没有看到想见的身影让他有些失望,而后在片刻的沉默之后,江临渊轻声问:“祁清呢?” 陈均恭敬地回答道:“祁先生一直没有从房间里出来。” 江临渊挑了一下眉,怀疑对方是在房间里睡懒觉或者打游戏。 不过这又无所谓……祁清只要开心就好。 江临渊脚步轻快地走向了祁清的房间,伸出手要敲门。 手指举起来又放下,江临渊站在门前,竟然奇妙地羞涩不安,像是要告白的高中生。 他很快就觉得这样的状态太丢脸了,嘲笑了自己一声,之后坦然站直,伸出手敲了敲房门。 房门里没有动静。 江临渊的眉头皱了起来,更用力地敲了两下房门。 可是里面依然是某种沉静的死寂。 江临渊心中茫然地腾起某种无措可怖的预感,他一言不发地推开了房门。 房间依然昏暗,窗帘还没拉开,中央的大床上正隆起一个安静的人形。 看到祁清依然在床上安静地睡着,江临渊下意识放松了口气,他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轻轻地去拍祁清肩膀:“清清?清清,该醒了。” “起码起来吃个晚饭?” 祁清闭着眼睛,对江临渊的触碰没有一点反应。 江临渊的手指发麻,不祥的预感的轮廓愈发清晰,下一秒他用力摇晃对方的身体,对方没有醒来,只有不受控制的脑袋跟着江临渊的手一起晃动着。 但是祁清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陈均——!陈均——!”江临渊怒喝着叫管家的名字,声音甚至带着濒临破碎的绝望,“叫医生!立刻!马上!快叫医生!” 陈均从来没有见过江临渊如此不受控的时候,他也立刻紧张了起来,连忙应了声“是”,立刻开始调度,让江家的私人医生马上过来。 不过三分钟的工夫,江临渊的家庭医生以及护士们马上带着自己的检查工具赶到了祁清的房间,后面还跟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探头探脑的江明轩。 他刚冒出一个脑袋尖,就被自家舅舅的表情就吓得缩回了自己的脖子。 这……这是怎么了? 医生也干脆利落,立刻用自己的所有道具给祁清做了一个全方位的检查。 各式各样的机器嗡嗡作响,整个房间都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 医生看着各式各样的检查数据,没说话,冷汗却已经从自己的额头上落下。 他知道没办法隐瞒,只能战战兢兢地汇报道:“祁先生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他似乎也知道这个回答有些站不住脚,毕竟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很难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以及各种机器的一路检查之后依然保持着婴儿般的睡眠。 于是他只能汗流浃背地寻找原因:“最近祁先生有没有熬夜?大概是最近太累了,考试结束,通宵游戏之后都有可能出现类似的症状。” “你在说笑话吗?”江临渊冷笑着这么说,他抬起头,眼白都被愤怒烧成了一片血红,“他躺在这里!叫不醒!动不了!像个活死人!你跟我说没问题?!” 他一把扯过无辜医生的领子,把对方往身后的墙上一掼,听诊器、药瓶哗啦啦散落一地。 医生被这样的一双眼眸吓得说话也变得更加急促了。 “我的建议是可以打营养针,然后观察两天试试看——” “两天之后如果还没有任何变化,可以考虑送祁先生去医院再做一个全身检查。” “不过您不用担心,其他的指标没有任何异常……您不用担心植物人之类的情况。” 医生的声音骤然拔高又放松,看着面前盛怒的雇主语气也慢慢缓了下来。 似乎想用自己的语气来安抚对方。 不知道是医生的哪句话突然触发了江临渊的神经,对方突然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放松了下来。 “植物人。”江临渊松开了手,神情有片刻的恍惚。 趁着这个间隙,一旁聪明的管家立刻手疾眼快地把医生扶起来,带着对方往房间外走,嘴里满是安抚之词,以及对对方这个月奖金的肯定。 祁清的房门再一次关上,隔绝了外面管家和医生渐行渐远的声音。 寂静重新笼罩,只剩下江临渊默默地坐在房间里,他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眼神失焦地看向前方,最终目光缓缓地落在了祁清的身上,他伸出手触碰对方,对方的身体还是如同记忆中一样温暖。 可是江临渊只觉得自己摸到奇妙的冰凉。 只有江临渊知道他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对方的出现格外突然,不合常理,又不明白来意。 就像是一阵风,他抓不住。 江临渊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祁清的脚环上,脚环上一圈淡蓝色的电子环依然在散发着微光。 所以到头来……这些东西也只能扣住祁清的身体,没办法扣住对方那风一样灵魂。 * 江望昀一连几天都在医院。 虽然学校里也会来人时不时看看,但是和江望昀留在这里的时间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他的目光落在一边的祁清身上。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祁清这几天就能自行苏醒。 青春期的少年疲惫地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好在医院里人不多,江望昀能够在隔壁的床位上好好睡上一觉。 江临渊的妈妈也很快走了进来,她蹑手蹑脚地要开门,像是害怕打扰了正在沉睡之中的祁清,看到江临渊便用口型对着他喊了一声:“儿子。” 江临渊抬头看到了自己的妈妈。 江妈带来了一个保温桶,她把这东西放在了中间的小桌板上,然后默默地拧开盖子:“我给你带饭来了。” 保温桶甫一开盖,鸡汤浓郁的香气和医院的消毒水味混合在了一起,江望昀吸了吸鼻子,下意识吞了口水。 他立刻动手开始喝汤,但眼神还是眼巴巴地盯着病床上的祁清看:“到底什么时候能醒啊?” “医生不是说了吗,顺利的话就这一两天了。”江妈怕儿子太担心,于是就开口安抚他。 “妈,等我同学醒了,你也帮忙炖一碗鸡汤给他喝好不好?”江望昀饿坏了,吃得极快,说话间就干完了大半桶,说完就充满期待地盯着自己的妈妈看。 “你可真会给你妈找活干。”江妈立刻吐槽了自己的儿子一句,但是又在对方乞求的眼神中败下阵来,“不就是炖个汤吗?小问题。” 随着江妈这句话一出口,江望昀的脸上瞬间春暖花开。 江妈拿自己这个倒霉儿子没办法,最后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把自己儿子赶出去,她看着自己此刻倒霉儿子眼睛下面的一整块黑青,开口道:“都在这里几天了?快出去通通气。我帮你看着!” 江望昀对自己的妈妈没什么不放心的,他立刻跳了起来,准备出去,刚刚站起身了,身体的骨头就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音。 江望昀刚走出门没有两步,就又回头过来,在病房门口露出了一个小脑袋:“妈……” “嗯?” “祁清要是醒了马上给我打电话哦。” “这还用你说!” 江妈嫌弃地挥挥手,顺便叮嘱江望昀:“一会你爸也要来,记得在楼下接一下他。你爸没人管准迷路!” 江望昀爽快地应了下来。 江妈这才在房间里开始收拾,她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脸色苍白的祁清身上。 对方有着一副好相貌,又是乖巧的好孩子,江妈看着就忍不住内心有了几分怜惜。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用温水泡软了的毛巾给对方轻轻地擦了擦额头和脸颊。 躺在病床上的人忽然有动静了。 祁清的眉头慢慢皱起,似乎在睡梦中经历过许多不安和动荡,最后这种悲伤达到了巅峰。 江妈听到祁清喊了一声:“妈……” 紧闭着的眼皮下忽然落下一滴泪来。《 》 23、第 23 章 祁清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他好像是回到了自己七八岁的时候,正安稳地躺在自己妈妈的怀里。 他模糊地感觉自己的心情似乎很不错,抬起头看自己那模糊的看不清脸颊的母亲,对着对方笑。 而他的妈妈就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哄着他睡觉。 外面的风很暖很舒服,吹过来的时候还带树叶哗哗的声响,外面的阳光也正好,落在祁清的脸颊上,提供恰到好处的温热。 这样温暖的场景,甚至让他常常地在自己的睡眠里不愿意醒来。 祁清满意地在自己妈妈的怀里翻了个身。 他突然坠了下去。 那暖洋洋的背景褪去,露出庄园里的一场大火,人群嘈杂声混作了一团,几乎所有人都在尖叫,所有人都在逃命。 祁清呆呆地站在原地,茫然地伸出手:“妈妈……爸爸……你们在哪?” 可是他伸出手却什么都摸不到,只能摸到前面一片漆黑的深渊,很快他被这深渊吸入,再次不停地往下坠。 那是他无论耗费多少力气都没办法挣脱的泥沼。 坐在病床一边的江妈听到床上有动静,立刻抬起头去看,看到那个安静苍白一直躺在床上的学生此刻却突然皱紧了眉,泪水顺着对方的眼角不住往下落,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自己的爸爸妈妈。 江妈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从一侧抽过来几张干净的纸巾,伸出手把祁清眼角的泪痕给擦干净了。 她低声道:“可怜的孩子。” “不怕不怕。”江妈伸出手轻轻地拍着祁清的手臂,“孩子,不怕。” 祁清慢慢不再哭了,再一次安静地睡了过去。 * 祁清终于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到的是眼前茫然一片的白色天花板。 他的目光缓缓地往一边转,看到有位陌生的男人此刻坐在他的病床前眉头紧皱着看着手机。 这是谁? 他又死了吗? 祁清的大脑缓慢地转过这两个问题,然后缓缓张开嘴,发出沙哑的声音询问对方:“你是……?” 这个看上去有些大腹便便的男子立刻站了起来,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而后抬起头着急地对着门外喊:“江望昀——!江望昀——!你快进来!你同学醒了!” 男子操着令人震撼的大嗓门,祁清这个刚刚清醒的人,被他的声音震的一愣,而后眼睛才慢慢地转向病房的门口。 江望昀的身影并没有从那里出现,胖男子又一阵风似的跑到了门口探头往外看:“……” 很快,他垂头丧气地回来了,挠挠头,和祁清说:“啊,不好意思,我们家儿子现在不在这……我是江望昀的爸爸,来这里看看你。” “我给江望昀打个电话,让他马上回来。”男人一边这么说,一边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很快电话接通了,男人就转过身,低声和对方说着什么。 祁清没说话,只是躺在那里安静地注视着对方。 对方如此鲜活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真好。 祁清甚至有些感动。 上辈子祁清没和江家父母见过面。 但是他知道对于江望昀来说,他们是天底下最好的父母。 对于已经失去了自己亲生父母的祁清来说。 江望昀的这一点真是让他羡慕。 大概是受到了之前梦境的影响,祁清这样冷静地对自己说。 他把自己的目光转过来,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所以才会有这样陌生的酸涩滋味。 很快江望昀就回来了,他大汗淋漓的冲进病房,手上还拎着一杯蜜雪冰城,看到祁清醒来了,他立刻眼睛一亮,不管不顾的把那袋奶茶往他爸的怀里一扔:“给你的!” 而后他立刻转向祁清,想要伸出手,但是手指却不自觉地有些颤抖。 最后他干脆地把自己的手指紧握,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最终终于坚定地摸到了祁清的脸颊,笑容看起来哭不哭笑不笑的:“……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祁清冲他露出一个有些苍白的笑容。 江望昀也跟着笑,只是没有比哭好看多少:“你渴不渴?我马上给你拿水喝?” 江妈早就已经在门外端了水过来了:“这还用问吗?傻小子,水在这里!” 祁清被江望昀从病床上扶了起来,一小口一小口啜着杯子里的水,安静得像是一只被安静饲养的小猫。 江望昀默默地看着对方,看着对方安静地喝水,某种奇妙的像是失而复得一样的心情,慢慢地将他笼罩,他看着祁清纤细的,垂落下来的睫毛,忽然开口说:“祁清……” 祁清刚刚刚喝完水,嘴唇也亮晶晶水润润的:“嗯?” 江望昀看了他两眼,此刻心中炸裂开的也不知道是心疼还是什么别的,有太多话此刻堵在他的喉咙。 关于对方表露出来的对自己的喜欢。 关于自己不知道的关于对方的身世。 以及对方无依无靠的人生。 江望昀的手指骤然握紧,说话的动作比脑子快,他脑子一热:“以后你不要担心,我爸妈就是你爸妈!” 他伸出手握住了对方的手指:“所以你别担心,也别害怕。” 祁清呆滞地眨了眨眼,完全不知道面前的江望昀突然在说啥。 当然,明显受惊的不光是祁清,还有江望昀身后的江家父母。 江爸:“嗯?” 江妈:“啊?” 显然江望昀无辜的爹妈对自己突如其来就要多了一个儿子这件事情毫不知情,但是一点都没有影响江望昀无视周围人的震撼,十分严肃的言之凿凿对祁清说:“有事情我们会帮你的!” 祁清没有爸妈疼没有关系!他疼!他还要拉上他爸妈一起! 祁清这么好的人,没理由还要这个继续孤单地生活下去。 他认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内心燃烧起某种火热的冲动。 他想要和对方成为亲人。 他看到对方明亮的眼睛。 就在和学校的负责人吵架的时候江望昀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和祁清只是普通朋友。 他们没有任何在法律意义上相关的联系。 在对方受伤的这个时间点,祁清竟然只能指望那个根本打不通电话的舅舅,而他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如果他和对方成为家人…… 如果…… 江望昀此刻喉咙发烧,下意识便将这句话说出来,说完之后他又为自己的口不择言而感觉到懊恼,生怕祁清说自己不愿意,只是他看到祁清对自己笑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刚刚从昏迷之中醒来,对方的脸颊此刻依然带着病痛所带来的苍白,但是忽而微笑,江望昀恍惚之间却好像看到了缓缓绽开的温柔的花。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有做,江望昀却觉得自己被隔空摸了一下脑袋。 之前因为对方受伤而产生的焦急忧虑,和负责人吵架而产生的愤恨不满,对自己的无能为力的恼恨,此刻都在对方的这个微笑之下忽然被顺毛抚平了。 他的心甚至在这一秒都空了一下。 有什么思绪迅速的从他的脑子里面滑了过去,只是那东西快得像流星,他没有抓住其中的细节,那思绪就迅速消失。 如果…… 某种奇妙的假设在江望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迅速抽芽,几乎一夜之间变成大树。 某种情绪此刻却越发的凸显出现,江望昀最终伸出手去紧紧地握住祁清的:“……以后和我一起去清大吧。”《 》 24、第 24 章 这对祁清来说还不简单? 对方这样的成绩学校还不是想去哪个大学就去哪个大学! 既然如此,就和我一起去清大吧! 我会一直照顾你的。 这时候他刚刚被对方抚摸了的感受似乎瞬间转换,他想要去伸出手摸摸对方的脸,安抚对方的情绪。 江望昀看着对方的眼睛,脑子里面竟然已经呈现出了清晰又明确的规划:“我们到时候可以一起去兼职,一起努力去拿奖学金,还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我们两个人一起工作总是要比之前更容易的。” 祁清:“……嗯?” 这个话题是不是稍微转得有点快了? 他一时之间没能理解这件事情的前后关联,只是笑着说:“……我再想想。” 江妈也不知道自己家的儿子今天到底是抽了什么风,眼看着这话题越说越不像样了,于是主动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你同学刚刚醒就和他聊这么多有的没的。快让人家好好休息。” 江望昀对自己母亲的这句话显得有些不满,不过他还是略显赌气的,轻轻点了点头:“好吧,祁清……” 虽然让祁清认自己爸妈当干父母这件事情确实是有点离谱,但是第二句话江望昀确实是认真的。 他想要和祁清一起…… 无论是高中,还是未来的大学生涯。 在离开房门的前一秒,江望昀转过头来,定定地看了一眼此刻依然坐在病床上的祁清。 祁清在对方的神色之中看到了某种决心,只是没来得及开口问,江望昀就已经开口补充道:“你好好休息。” 说完就转身关门离开。 祁清:“……” 他总觉得刚才似乎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他没注意到。 只是他还没细想,自己的脑子里突然传来了“哇”的一声大哭。 这哭声来得有点过于猝不及防了,祁清简直被吓了一大跳:“6、67?” 他的系统哭着大声说:“是我!” 看来刚才因为江临渊在场,所以系统一直憋着自己不敢说话,现在等到对方走了这些嘴巴里的话终于通通爆发了出来。 “宿主,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你吓死我了!呜呜呜呜呜呜。” “我打开积分系统发现只剩下三百积分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就在想你醒不过来我要怎么办啊!!!” 显然系统也分外难过,67说起话来都乱七八糟了,祁清立刻开口安慰67,半天之后小系统才抽抽搭搭地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开始和祁清补充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宿主你晕过去之后,江望昀就一直在这里照顾你,然后他还天天和学校的那个负责人吵架。这里每天都不消停。” 67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还是想到了那时候的无措感,它说。 “我怎么呼唤你,你都醒不过来,我真的好害怕。” “后来没有办法,我用了你的积分兑换了好多药剂都给你添进去了。” 祁清从自己系统的描述之中,终于明白了最近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放松了自己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自己的系统滥用自己的积分而感觉到生气:“好了好了,我不是醒了吗?不怕。” “积分用完就用完了,下个月二十五号我们不就再发了吗?对不对?” “呜呜呜呜呜呜。”67哭的乱七八糟的,甚至哭的都打起了嗝,在祁清的安抚下才慢慢缓过神来,它不满地和自己宿主告状说,“……还有,我本来还存了好多十全大补丸的碎片给你,现在也都用来换积分了。” 系统说完这句话显然表现得又有点想哭了。 祁清没忍住笑了:“没事的67,我们以后一定会有好多好多积分——好多好多的那种,不要担心了好吗?” “可是宿主,你除了做任务以外,你也要记得好好地照顾你自己的身子。”67显然对祁清频繁兑换各种任务道具而从来不补补身子这件事情表现得格外不满。于是趁着这个机会再次提出了要求,“下一次——下一次的发工资,我们先兑换十全大补丸。” 面对关心自己的人,祁清没有任何拒绝别人的理由,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嗯。” 他的语气停顿了两秒钟。 其实就算他真的醒不过来又能怎么样呢? 对于67来说,他随时可以更换一个新宿主。 但是显然67从来没想过这世界还可以换宿主的这种可能。 祁清不自觉地又叹了一口气,他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发现面板里面只剩下3个积分了。 再看一眼兑换记录。 【临期精力剂x1】 【苏醒药剂小样x1】 他好像看到了一个软绵绵的小毛球系统在面板前犹犹豫豫,算了半天才找到的能买到最多补剂的方式,最后扣扣搜搜,又果断地把东西全部买了下来。 * 一出门江望昀就被拎住耳朵,一米八几的大男孩就被他的母亲像小鸡似的拎着耳朵,江望昀瞬间可怜巴巴地抬起眼睛,向自己的母亲求饶。 “妈……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还想问问你到底是想干什么呢?”江妈一边拎着自己的儿子耳朵一边说,“怎么,你还给自己认上弟弟了是吧?” “哪能呢哪能呢!妈妈妈妈你快松手!”面对复父母的江望昀完全没有一点“江哥”风范,像个小鸡崽似的,顺便目光疯狂地向一边的父亲眼神示意,让对方赶紧救救自己,“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解释!” 江爸看了看自己可怜巴巴的儿子,似乎是想要给他求两句情,但是想了想家母说的这句话,又看了对方气势汹汹的架势,最后怂怂闭上了自己的嘴,坐回了原位,胖乎乎的身体向后一仰:“咳——你妈说得对!” 江望昀对自己妻管严的父亲绝望了,于是他自力更生,把自己的耳朵从自己的妈妈手里抢救了出来,而后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看着自己的父母。 此刻已经是早晨,晨光刚刚落进这个小小的走廊里,这给了江望昀无限上升的勇气,他垂了一下眼眸,之后才和自己的父母说:“爸妈……” “其实我也不是开玩笑的,我是认真的。” 江爸江妈还没来得及发出讶异的声音,江望昀就站在原地说出了自己的理由:“祁清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他父亲母亲都已经不在了……现在只有一个舅舅在管他,但是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的舅舅都联系不上。” “我……怜惜他。” 江妈听了这句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在照顾祁清的时候看到那孩子就连睡梦中都在悄悄哭泣的样子,她的心也仿佛被针扎了一下似的,她一直是个心软的人,怎么会不能怜惜呢? 这时候她听到自己的儿子说话了:“当然,我知道父母就是父母,谁都没办法真正替代……我只是觉得,我们家这么好……要是能有一点点温暖分给他就好了。” 江望昀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我只是想以后他放假的话……能不能和我一起回来住,可以让他吃上咱们家里做的饭,感受一下就是那种……嗯……” “家的感觉吧。”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有些不自信,于是他缓缓抬起眼睛,似乎想要得到自己父母的支持,江望昀的鞋在地上蹭了两下,最后扯了扯嘴角,讨好地笑了。 “妈妈妈,只要你肯答应,我什么都同意——!” “这个月的家务活我看就不错,我就先全包了吧。”《 》 25、第 25 章 江妈看着自己的儿子,也同样看着对方眼睛里面纯粹的善意和小心翼翼的希冀。 最终她长长地,温柔地叹了口气:“哪怕他只是你关系比较好的同学,也可以随时随地来我们家住啊,傻孩子。” 江妈这样说道,顺手摸了摸自己儿子毛茸茸的脑袋:“他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生这么不容易,我的心也揪着。” 江爸也跟着咳嗽了一声:“就是啊,你太小题大做了,儿子。” 江爸挺起自己的胸膛:“就是!小昀,你妈说得对!祁清是你同学。只要他愿意,以后放假想来就来,想住多久住多久!把这当自己家就行!还搞什么认亲仪式,弄得怪生分的。” 他豪气干云地一挥手:“你那个小同学喜欢吃什么?等过两天休息好了,就让他到咱们家吃顿晚饭!” 江望昀沉默了一秒,而后被自己爹妈的这段话给逗笑了,他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他嘴馋,什么都爱吃。” 此刻江望昀脸上的笑容简直明亮得晃眼:“谢谢爸妈!” “嘿嘿,我马上去和祁清说这个好消息!”江望昀站起身一路小跑,就要回到祁清的病房去,只是他再一次被自己熟练的老妈拎着耳朵给拉了回来。 “都说了,你让人家自己休息休息——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儿呢?” 江望昀被自己老妈扯了一波耳朵,一点都不生气,他立刻傻笑着,圆溜溜又滚了回来。 * 祁清此刻躺在病床上,心情复杂——他想到了江临渊。 目前来看,他在两个世界之间的穿越是以睡觉为媒介的,只要他在睡觉的时候听到那奇妙的齿轮声,那睁开眼睛必定会被切换到另一个世界去。 可是他这段时间昏迷了…… 祁清抬头看医院挂的时钟——而且已经昏迷整整三天了。 这种情况下会对江临渊那边的时间有影响吗? 如果对方发现他昏迷了,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祁清想不出来,所以他决定去做。 祁清的身体往下滑了几寸,再一次躺了下去,闭上眼睛想要尝试再一次睡着,看看能不能到江临渊的世界里去。 但是这时他病房的房门再一次被人敲响了。 祁清起了身,叫了声“进”,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半扇,熟悉的脸颊从病房外出现,对他露出了一个笑脸:“……祁同学,听说你生病了,还一直没来得及探望。”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没想到这个时间你刚好醒了,我们也不算是白来一趟。” 他身边的初中生也对着祁清热络地打起招呼来:“哥哥——早上好!” 两个人站在一起,完全没有一点相像的脸对着他露出统一的,过分热情的笑容。 祁清的后背不由得僵硬了。 他只觉得有一股凉气此刻悄悄地缠上了他的脊背,那股被毒蛇缠上的感觉如影随形,再一次袭上了他的脖子,一路绕上去,在他的耳边发出了威胁和冷风的“嘶”声。 是那个是要给自己家弟弟找家教苍白着脸的中年男人。 蒋晨,或者祁清可以叫他的大名——江靳桓。 祁清不知道对方来看望自己的理由是什么,只是露出了个微笑:“没什么大事……麻烦叔叔过来看我一趟。” “哪的话。”江靳桓自来熟地往里面走了几步,拉开了祁清病床旁边的椅子坐了下去,“你是小鹏的救命恩人,我来看看你是理所当然的。” 他手里还拎了个袋子,祁清瞄了一眼,发现应该是各种不同的补品。 这里面该不会有毒药吧? 祁清在大脑之中第一时间闪过这个想法,不过他又很快放弃了。 实名制下毒? 这大概是最蠢的杀了他的方法吧。 祁清向上抬了一下眼睛,发现江靳桓此刻依然在认真地凝视着他,目光中由伪装而出的虚伪到令人作呕的慈爱,以及某种他看不透的狂热。 不知道为什么,祁清觉得江靳桓看向自己的眼神,更像是在进行某种奇妙的测量。 对方虽然好像是看着他的,但是目光却从他的头顶脸颊一寸一寸地挪到了他被医院被子覆盖的脚趾,像是刮骨的手术刀,带着某种评估的审判,就好像在看一种物品。 江靳桓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只是为了担忧祁清的身体情况而靠近,姿态无比放松,但是祁清依然感觉到了对方带来的无形的恐惧感。 而后对方再一次亲切地询问祁清最近住院的体验,“之前听学校那边说这次火灾似乎还蛮严重的,听说你好像是在医院昏迷了三天?医生怎么说?” “嗯,还好吧。”祁清没有直接回答,“可能是年纪还小,恢复得就稍微快一些。” “哦……那么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 现在让祁清觉得最不舒服的就是江靳桓的眼神,让祁清觉得自己是待价而沽的羔羊,不过祁清依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没有不舒服,谢谢叔叔。” “真的吗……恢复得很快……”江靳桓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惊讶,不知为何,祁清突然从他的这个语气那奇妙的狂热掩盖不住地透了出来,像是某种狂热的教徒,“那可真是……太好了啊。” 如果说刚才对方进来时露出的那个奇妙的眼神是随时想要取他性命的阴森的蛇,那么现在的江靳桓就好像是伊甸园里面的那条蛇,尝试引诱祁清走向深渊。 这样的感受让祁清的恶心感更上了一层楼,他的脸上几乎都快要撑不住那伪装的微笑了:“谢谢叔叔关心。” 祁清不明白对方的来意,最终只能露出了脆弱苍白的脸:“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想睡觉了……” “年轻人多休息休息是应该的。”江靳桓也跟着打了个哈哈:“对不起,是叔叔今天打扰你休息了……马上就走。” 他又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客套话,这才站起身来,带着他的弟弟离开这里,他的那个弟弟从头至尾倒是一句话都没有说,与其说是江靳桓的弟弟,看起来却更像是他的下属。 等到对方终于离开,祁清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缓缓向后靠,最后靠在了医院的靠背上。 态度…… 态度…… 江靳桓对待他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奇怪了。 对方低声说出“太好了”三个字的尾音节此刻还萦绕在祁清的耳边,对方看着自己的时候那种诡异又带着审视的满足感让人更加不寒而栗。 自从重新攻略这项任务所发生的种种奇怪的事情,以及江靳桓对自己更感兴趣的,更加狂热的态度,让祁清想到了一种近乎荒谬的结论。 难不成…… 对方知道自己任务者的身份? 这怎么可能……?《 》 26、第 26 章 祁清在和67讨论这种情况的可能。 小系统此刻发出了格外惊讶的尾音:“这这这——这怎么可能——?” 67开始仔细思考着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所经历的一切,自家的宿主几乎没有主动接触过江靳桓……或者说要不是对方主动出击,祁清甚至都不知道罪魁祸首的相关信息。 可是他们无冤无仇的,江靳桓为什么要来找自己宿主的麻烦? 从这一点上来看,对方表现的确实足够可疑了。 但是完全没道理啊……他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天上突然掉了个雷下来,给他劈觉醒了? 67觉得这确实是一个要处理的大事件,于是便主动承诺自己的宿主说:“好的宿主,我这就去向上汇报看看,看看江靳桓在身上有没有什么异常数据波动。如果有任何问题就告诉你。” 甚至67还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难不成对方也绑定了系统? 但是不同的主系统之间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没道理其他主神的手伸到了他们的小世界内部来。 “除非发生了异常情况,不然一个世界里不会出现多个系统能力的。”67担忧了两秒钟祁清的情况,“但是说不定呢!” 67一边担忧自己宿主的情况,一边想到这种可能就兴奋地瞪大了眼睛! 67忍不住扯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咧开了个笑容。 而祁清则是对系统过于激动的态度表现出了无语,但是他还是把这项格外重大的事情交给了自己的小系统来办,而后他就调整好自己的姿势,拉高被子,准备睡觉。 系统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宿主,这么快就休息吗?是不是真的累了?你才醒了两个小时不到哎。” 祁清此刻已经把自己的眼睛给闭起来了:“那不一样——我去看江临渊。” 整整昏迷了三天,没有和对方见面,不知道江临渊到底怎么样了。 ……他总是要亲眼去看看的。 可是祁清已经睡了好几天了,此刻只能用眼睛瞪得像铜铃来形容。 让我去见江临渊。 祁清在自己心里默默地这样说道。 他瞪着自己的眼睛,等了一秒,等了两秒,等了三秒。 祁清:“……” 我要不然一拳把自己给打晕吧。 祁清深深地沉默了。 不过好在祁清在床上毫无睡意地躺了一个小时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命运的女神听到了他的祈祷,那个熟悉的齿轮声再次响起,随着“咔”的一声响,两个世界的终于在这一秒对接。 祁清再一次来到了江临渊的世界。 祁清再一次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十五岁的江明轩此刻正在伸手戳他的脸。 看到他终于睁开了眼睛,江明轩他有些惊讶,他就像是触了电似的,一下子从他的床边跳了起来:“呀!你醒了!” “嗯,醒了。”祁清开口说,他转头望去,虽然此刻的窗帘紧紧拉着,但是他还能从外面透出了依稀的暗沉的灯光,判断这里似乎已经是天黑。 江明轩显然此刻对他表现得很是嫌弃,正在上初中的少年对着他用力地“啧”了一声:“你啊你,你是猪吗?这么能睡。” 祁清显然不明白对方到底在说什么,发出了格外迟缓的“啊?”的一声,就听到江明轩为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做了补充:“你在床上可整整睡了两天了,怎么喊都喊不醒!” 江明轩瘪了一下自己的嘴巴,似乎还在回忆前两天不堪回首的过往:“……你和我舅舅真的很熟是吧?” 江明轩坐直了,语气十分无奈。 “你在床上可倒好,天天在床上睡懒觉,可把我舅舅急坏了,他以为你生了什么病……” “还把医生给叫了来,结果医生说——哈,你就是在睡觉!” “还说不是大懒猪!” 祁清听到前半句他的眼睛都已经惊讶地睁大了,听到后半句他整个人心简直就是凉了半截。 此刻的祁清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他立刻拉起了自己的被子,翻身下床:“你知道你舅舅在哪吗?” 他要马上去见江临渊。 他说不清楚自己的感觉,但是他却隐约地能够意识到这次自己的沉睡应该又给对方带来了好大的心理负担。 大概是失去了记忆之后,祁清觉得自己的感情就好像是被覆盖了某种厚厚的玻璃,有的时候他能够隐约隔着窗户窥见自己和其他人的感情。 但是绝大部分的时候,他只是远远地观望着。 他会赞许某些感情伟大又高尚,但是他却很难共情。 而这次哪怕这样模糊感受着,他也能意识到江临渊的内心应该已经接近了崩溃。 身后是江明轩同样也非常抓狂的声音:“我舅舅应该在书房……鞋——鞋——鞋!你这个人怎么连鞋都不穿的!” 江临渊没有在书房,而是在三层的玻璃房。 他们在这里一起看过书。 玻璃房里的花朵还在盛开,上次祁清拖过来的躺椅此刻也还放在这个位置,江临渊没有说话的是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沉默地望向前方。 他的头上是沉默的星星,此刻正在盯着他。 祁清再次嗅到了熟悉的尼古丁味道,这玻璃房几乎都被充斥满了这个味道,祁清缓缓地向前一步,这才看到江临渊手中的香烟几乎都已经烧到了底,只剩下了一个明明灭灭的亮点。 只是闻到这个味道祁清下意识地就眉头一皱,他向前一步,叫江临渊的名字:“江临渊……” 江临渊拿着烟的手指轻微地一抖,之后他的目光转到了一旁的祁清身上去,他面无表情,却几乎是下意识把自己手中的香烟掐没了。 祁清再一次往前走了一步,他和江临渊说:“我回来了。” 虽然江临渊没说话,但是他转过头,看祁清的眼神却是某种安静地,带着审视的眼神。 像是暴雨经过的死寂荒野,只剩下冰冷和深不见底的疲惫,眼眸下的黑青几乎浓重的吓人。 …… 对方不再信任自己了。 祁清几乎一秒钟下意识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这样的想法让他的心脏仿佛被射了一箭,又被人用手掌忽然紧紧攥出,传出让人难以呼吸的疼痛来。 祁清从来没有这么心急过,他立刻向前开口,想要为自己找回因为自己昏迷而被丢掉的东西,但是江临渊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冷静地坐直自己的身体,脊背是一条绷紧了的弦,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又沉重的喘息:“大夫说你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你的脚环在你睡眠的时候,测量你的心率却又突然飙高。”江临渊突然低吼出来,声音在空旷的玻璃房里撞击出冰冷的回响,“你明明不了解江靳桓,却频繁询问他的事……” “——针对这件事,你能给我个解释吗?” 昏暗的夜色中江临渊的小茶几散落着的一份又一份祁清的体检报告,每一条白纸黑字的信息都好像对江临渊无声的嘲笑。 祁清没事—— 你想太多了。 他的身体指标一切正常。 休息两天就会好的。 但是——这都不是理由,江临渊十分清晰地知道,这样的沉睡很有可能持续下去,江临渊只能等待,他什么都做不了,一直到祁清愿意来见自己为止。 祁清能够看到江临渊的眼睛里近似毁灭的某种绝望,祁清觉得自己的胸口似乎被对方的眼神狠狠地刺了一下,他嘴唇颤抖着,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他要说吗? 这时候祁清突然感受到陌生的委屈和难过。 可是这种委屈和难过只是涌动在他的胸口来回撞击,他却没办法流出眼泪来。 他沉默,又沉重地喘不上气。 某种想要说出真相的冲动在迟疑之后涌上他的喉咙,又被祁清用力地咬了回去。 “不……我只是身体不好——” 失去信任的祁清每一句推脱的话都会招来江临渊的愤怒。对方的身体直接站起,带下来的漆黑的影子几乎把祁清整个笼罩,江临渊向前一步,手指已经恼怒地扯住了祁清的衣领,对方手指上沾染着尼古丁的气息瞬间被吹到了祁清的鼻腔。 而被拉紧袖口所带来的窒息感也如影随形。 可是他的右手如此用力地拽着他的衣领,让他呼吸困难,左手却近乎抚摸地凑近他的脸颊,颤抖又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就好像在抚摸某种珍贵易碎的艺术品。 祁清能够听到对方不自觉地呢喃:“……我到底该怎么样才能彻底抓住你呢?” 那是一种他几乎从来没有听过的语气,低沉优雅好像一把漂亮的小提琴,可是此刻却不停地发出狂乱又嘶哑的音符。 之后祁清感觉自己的后背靠上了玻璃房间冰冷的外墙,他突然被顶了上去,他还觉得有些陌生的恐惧感。 这种奇妙的恐惧感,从他的脚尖慢慢地向上蔓延,最终涌向了他的头顶。 祁清正在尝试着和对方解释一些什么:“不,我不会随便跑掉的,我——” 一边围观的67比自己的宿主更紧张。 它在大脑里面立刻发出了大量混乱的杂音:“宿主——我现在马上采取紧急预案!马上把你从这个世界里面弹出来,弹出来的时候可能会有点恶心头晕,你要提前准备一下——!” “我马上就摁按钮你等着!” 祁清的身边的玻璃房里万籁俱静,只能听到异物的摩擦声以及对面江临渊的低低的喘气声,但是祁清的脑子里面此刻却炸开了锅,能听到一片又一片的喧闹嘈杂声。 就在这时,温柔潮湿的触感接触到祁清的嘴唇——江临渊的嘴唇覆了上来。 祁清和脑子里的67这一瞬间都安静了。《 》 27-30 第27章 第 27 章【倒V开始】 强吻和求和…… 祁清很难形容的是一种什么样的吻。 或者说与其把这个行为形容为接吻, 不如说是对方在不顾一切地侵略土地,江临渊带着某种窒息般的绝望用力撕咬着他的嘴唇。 而这种绝望感也从江临渊的那一侧传递过来,有如实质地涌进他的口腔, 把祁清身体里刚才的恐惧驱赶了个干净, 他被人摁在这里, 被强烈的侵犯着领地,就连意识都朦胧, 身体更是软的厉害。 ——可是全身的感官却在此刻分外敏感。 对方粗糙的手指摩过他的眼角,祁清才注意到自己的眼角已经带着某种湿润的痕迹。 对方身上的味道再一次充斥了祁清的肺叶,原来他记得对方的身上是一种很干净的味道,但是此时此刻…… 他只能闻到香烟味。 祁清的大脑一片混乱。 对方看放开他的时候也没有彻底放松, 祁清能够感觉自己被对方稍微松开了一点, 他刚刚自由地吐出两口气, 可是对方的身体再一次紧紧地贴了过来,湿润的呼气洒在祁清的耳边,密密麻麻地滑过他的脖颈,带来一片酥麻。 祁清几乎失去意识, 他被刚才的吻夺走了灵魂,他身体僵硬, 眼神无神地向上望。 凝望着此刻被大量的玻璃切割开来的冷漠的星空。 ……天上的星星好像都在看他。 让他奇妙地泛起羞耻, 酥酥麻麻的热流从他的手指蔓延上来, 让心脏都蜷缩。 玻璃房里很安静,安静到他们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祁清站在那里,身体被江临渊整个笼罩住,他无处可逃。 这时候他听到了江临渊在他耳边的声音。 “还看不出来吗?我喜欢你啊。” “在我送你小熊的那一天,我本来是想要告白的。” 这声音甚至带了某种自暴自弃的沙哑,这十年汇聚而来的崩溃从他的喉咙之间挤了出来, 带来近乎没顶的绝望。 祁清的大脑还没有分析出对方到底在说什么,就感觉到对方炙热的手慢慢地从他的衣领和脸颊开始往下游弋,手指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抵着他,带来惊人的热度。 最后那双手停留在他的腰上,用力地往回一拉,祁清彻底落入对方的拥抱。 “我喜欢你,只喜欢你……我绝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你。以后你只能待在我的身边。” 那种奇怪的,仿佛提琴一般优雅又狂乱的音色再一次出现在了他耳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身上总是会出现这么多我没法控制的因素……” “但是早晚有一天……” “我会知道你的全部,你就再也走不了了。” 而祁清只能艰难地喘气,像个人偶一样,任由对方在他的身上施为。 祁清的下巴被对方再一次强硬地抬起,而后和对方接了个令人窒息的深吻。 “唔……” 他甚至只能听到唇齿相接的啧啧水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 祁清觉得自己的大脑此刻都已经一片混乱,好像什么奇怪的东西在这一秒忽然碎裂了。 *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晚响起。 不是愤怒,至少不全是。 祁清的身体在极度暧昧,极度惊惧和被对方侵犯领地之后本能地发出反击。 江临渊对自己的占有欲让祁清的心脏狂跳,带着疼痛感开始叫嚣起来。 他下手下得太狠,甚至手指发麻。 ……他的心脏要炸开了。 祁清伸出手捂住自己的心口。 而江临渊的脸颊被祁清打得猛然一偏,苍白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鲜红的掌印。 祁清听到极轻的一声吸气,可是看过去的时候江临渊又是面无表情的,他维持着这个角度,面对祁清这又重又狠的一巴掌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时间都凝固了几秒,只有两个人的喘气声在死寂中回响。 最终江临渊缓缓地转过头,沉默地看了祁清一眼。 对方的眼神,深沉,崩溃又仿佛认命。 祁清用力地喘气,倔强地瞪视对方的眼睛,可是他眼前的光景逐渐恍惚,对方的脸颊竟然逐渐褪色,最后变成了十年前,对方鲜活的脸。 原本是快乐的,自信的,愉快的现在只剩下难过,悲伤,像山一样沉重。 害羞地把钥匙扣塞给他的江望昀…… 在病床前照顾他的江望昀…… 突然喊着想要让自己的爸妈给他当干父母的江望昀…… 最后变成了那一年拿着小熊挂件想要跟他告白的江望昀…… 祁清的手突然软了下去,他仿佛丧失了许多力气。 祁清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应该愤怒,为自己突然被对方拉近的距离,被强行抢走的吻,但是在这一秒他胸腔里的愤怒又和巨大的愧疚感和怜惜拧在了一起。 让他觉得心口疼。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面前这个被这几年的时间逐渐磋磨,变成现在的这样子的江临渊。 这样的疼痛逐渐蔓延到了他的指尖,让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让他几乎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几乎当场跪了下来。 最后祁清低着头说:“你回去休息吧……” 他甚至不想和对方对视,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 江临渊站在原地却没有说话,祁清抬头看他,看到对方抿着嘴唇。 ——祁清隐约能看到江望昀的神态和模样。 好在江临渊没有坚持,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就转身离开。 对方瘦长的背影被奇妙地拉得很长,落在地上,落下一片阴影。最终玻璃房间的大门被再一次关闭,整个空间安静到针落可闻。 祁清只能隐约听到自己的喘息声,对方的味道此刻还在他的舌尖滚动,留下格外苦涩的回味。 幸亏对方离开了…… 不然祁清也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说出什么样的话,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祁清站在原地没动,下一秒就浑身乏力地跪了下来,天上的星星依然沉默地望着他。 “宿主,我觉得我们还是赶紧逃离这个世界吧。”67在旁边默默地旁观了一切,只觉得自己核心代码都要错乱了,“江临渊明显现在已经进入癫狂状态了,如果再留在这个世界您可能会有危险。” 就看刚才江望昀那个奇怪的反应,67甚至怀疑对方会把宿主直接掐死,然后吃宿主的肉。 而此刻祁清依然呆呆地不出声,67更担心了:“宿主?宿主?” 完了,我的宿主是傻了吗?67此刻只恨自己没长手可以推一推自己的宿主,让自己的宿主醒一醒。 67还补充说:“……而且我们的任务不能暴露的。” 大概是刚才的某一个瞬间让67看出来了祁清的迟疑,所以67不得不开口提醒自己的宿主。 无数次的系统经验来看,把任务内容分享给攻略对象都不是什么好主意。 这几乎是不需要写在手册里的默认的准则。 “现在这个世界虽然我们没有任务需要完成,但是按照我的评估来看……系统任务的难度已经升到了SS,更不要说宿主——你现在正在双线完成任务。我将会向上提交报告,这次一定会解决这个问题。” “而且如果这种情况造成的危险……系统有启动紧急预案的权利。” 67又翻了一遍自己手里的《系统使用手册》,其实早就不赞成自己的宿主依然在这个世界里面和江临渊继续接触,但是因为祁清坚持,它也就不再多言。 但是现在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67觉得应该是下决定的时候了。 “宿主。我们只是来做任务的——!没必要投注这么多感情,我马上就安排离开这里的事情。” 这时候的祁清身体不自觉抖了一下,他终于有了反应。 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相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线,变成两副完全相反的模样。 “不行。”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祁清说完这句话下意识喉结滚动了一下,这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嘴唇里还含着江临渊的味道。 这让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大概是在这个世界里面躺太久了,或者因为刚才剧烈的情感冲击,让他现在还没什么力气,祁清缓缓站起来,语气却格外坚定:“……不行。” 系统不理解:“为什么?” 祁清其实也想知道为什么,其实作为一个冷静的任务者,虽然这里能够获取到一些信息协助他任务的进展,但是目前江临渊表现出的侵略性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但是祁清却没办法放手。 大概是对方表现出的痛苦太过明显,又或者祁清见过他本来的样子,知道他本来应该拥有的生活。 他见过鲜活的,踌躇满志的,拿着Force小熊想要和他告白的少年,就刚因为现在对方的变化而感觉到分外的痛苦。 这让祁清没办法对江临渊坐视不理。 “以后不要再提弹出世界的事了。”祁清的声音甚至有些嘶哑,“你就当我是同时接了两个任务” “一个任务是拯救江望昀,一个任务是拯救江临渊。” “离开这个世界——这件事以后就不要再说了。”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整个江家别墅都陷入了奇妙的死寂。 祁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而江临渊也在江家别墅之中彻底消失,只有非常偶尔的飘荡的尼古丁味道预示着这位江家主人似乎曾经回来过。 祁清的眼睛无神地看着窗外,手指此刻依然不讲道理的发麻,因为之前过于用力的一巴掌而泛红,他轻轻地合拢了一下自己的手指,那残留着的触感和奇妙的愧疚一下涌了上来。 祁清把自己的脑袋埋了下去。 他难得这样逃避,整个人像是只鹌鹑似的,在自己的被窝里面一动不动。自从祁清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记忆,他从来没有情绪如此激动的时候。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之前发生的意外真的让自己的身体出现了问题,才让他自己陷入了如此不可控的状态之中。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失序。 这种完全超出他的预料,完全失控的状态,无法用理性解释的现状让祁清陷入了某种奇妙的不安之中。 祁清深深地呼吸了几下,江临渊的脸,或者江望昀的脸在他的眼前轮番又恍惚地出现。 他依然会觉得心疼,但是这真的是爱吗? 冰冷的空气此刻涌入肺叶,让祁清的意识清晰了一些。 他努力通过这样循环的呼吸让自己的思维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心疼吗?心疼。 是爱情吗? 这个想法在他的大脑里缓缓地回转了几秒钟。 最终祁清听到自己脑海里的声音。 ……不是。 在听到这个答案的这一秒,祁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安全感,同时他听到有人敲了敲房门。 祁清伸出手撑住自己的身子,缓缓地坐了起来,叫了声“进”,而后便发现是管家陈均走了进来,对方依然是那副冷静无波的面容,此刻看着祁清时便露出职业性微笑,对祁清说:“祁少爷。” 祁清问他:“什么事?” 陈均于是毕恭毕敬地说:“打扰了。按江家的惯例,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安排一次全员健康检查,确保大家身体无恙。先生特意交代,请您也一并检查一下。” 祁清的目光沉默地望向了身后全副武装的医生,就连67都在吐槽:“这个时候突然搞什么全方位大体检?” 祁清则是看着此刻面前的医生,似乎想要从对方那恭敬又老实的外表之下看到对方背后的眼睛。 他知道那是江临渊在看着他。 “体检?”祁清下意识轻轻地挑起了自己说话的尾音,“暂不接受。” 这位陈管家显然是早有准备,他立刻站直了自己的身体,顺便从自己的衣兜里神奇地变出了一张体检报告:“祁先生,真的不是我诓你,我们江家上下每年都有一次固定体检的,就在这个时候——你看,这是我刚出炉的体检报告!” 祁清:“……” 这到底在骗谁呢? 祁清用自己黑白分明的眼睛无声地凝视着他,陈管家只觉得自己额头上冷汗正在缓缓滴落。 陈管家此刻的内心也在打鼓。 他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是被自己家老板放在心尖尖上的,老板关心对方的身体,想让对方做体检,这么点小事他当然要协助完成…… 甚至为了不让对方拒绝,江先生直接大手笔地让全家上下都体检,这样的事情在他这位在江家工作了近十年的资深管家来看也是闻所未闻。 只是面前的这位祖宗明显不太愿意。 祁清伸出手拿过了陈管家的体检单,随便瞄了一眼——血常规,尿常规,二维超声…… 都是一些常规体检项目。 祁清轻轻地向后靠,最后确认:“我的体检项目是哪些?” 陈均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如果是和你一样的常规检查可以……如果有更多的项目,让江临渊来找我谈。” 这件事似乎开始触动祁清的神经。 他不介意分享自己的健康状态。 但是前提是……江临渊自己来找他聊。 祁清坐直了身体,重新找回的安心感让他再一次找回了对自己的掌控力。 他能够感觉到此刻江临渊不健康的状态…… 所以他更想和对方谈谈。 而陈管家似乎也早已接到了来自江临渊的指示,对祁清的回应并不意外,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让医生为祁清进行基础检查,而后便欠了欠身。 ——把江临渊抗拒的态度表现得淋漓尽致。 江临渊这晚依然没有回家。 祁清靠在窗边,能够看到窗边的中央花园,格外宁静,江临渊的那辆漂亮的商务车并没有停在这里。 * 房门再次被敲响,被拉开一条缝,随后江明轩探进头来,看到祁清就在房间之后,他也不客气,房门“砰”一声被他彻底推开。 江明轩气势汹汹冲地走了进来,他双手抱着胸认真仔细地从上到下看了祁清一遍,而后格外嫌弃地用力“啧”了一下嘴巴。 祁清被对方的眼光看了一愣,就问他:“怎么了?” “我是在想你们两个都这么大的人了,加起来快半百的人了——怎么还跟小破孩一样?”江明轩再一次用力地摇了摇头,语气可以说是越发嫌弃了,“还吵起架来了!” 听到江明轩提起之前的事,祁清的眼神中隐约地带着烦躁:“……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谁稀罕管你们!”江明轩此刻的白眼都已经翻起来了,“要不是你们两个,一个是我舅舅,一个是我哥们!我才懒得管。” “你们难道不知道这段时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现在家里气压低得离谱,舅舅都好几天没回来了,你也不出门——我就猜你们两个吵架了。现在就连陈管家每天走路都要踮着脚!” 江明轩显然非常不高兴,说完这句话,他嘴巴一憋,满肚子憋气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祁清的嘴巴张了张,他知道那些事情确实不适合告诉面前的江明轩,但是也没有打算骗他:“我打了你舅舅一巴掌。” 空气似乎凝滞了,江明轩的嘴巴不一会就张成了一个“O”字形:“……啊?” 他似乎用全新的眼光重新评估了一下祁清,下巴收起,坐得都比之前直一点。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 祁清想到了一个词。 肃然起敬。 对祁清充满敬意的江明轩认真想了好一会,也没想到对方是怎么样打了自己舅舅一巴掌的,不过这不影响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给出另外一种解决方案:“那又怎么样。你去找一下我舅舅,让他打回去不就好了?” 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 祁清叹了口气。 江明轩看到祁清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好,于是凑近了:“……你真的不去找我舅舅?” 不是他不想找江临渊,而是江临渊现在明摆着在躲着他…… 祁清沉默了片刻,最后忽然把自己的目光落在了江明轩的身上。 江明轩被对方看得浑身发毛:“……你,你要干什么?” 祁清凑得离他近了一点:“……你想见你舅舅的话,容易吗?” 虽然不知道对方要送什么,但是江明轩已经有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但是看在和祁清好哥们的面子上,江明轩的眼睛警惕地眨了眨,还是凑过去问了:“你要送什么?” 祁清知道江明轩担心江临渊的身体状况:“你不是说你舅舅这两天一直忙吗?给他送顿饭吃吧,你舅舅不会拒绝的。” * 江明轩还没想明白关于自己给舅舅带饭的事,他的房门就被轻轻地敲了两下。 江明轩打开门,发现是自己正在担忧的舅舅的脸。 对方看起来神情并不是很好,但是在看到他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缓和了自己的神情:“明轩。” 江明轩此刻的心里正打着鼓,半天才憋出来了一个“嗯”。 江临渊没多说话,片刻之后拿出了一个袋子,塞进了江明轩的怀里,江明轩惊慌地接过,听到他舅舅冷淡地命令自己道:“把这个送给祁清。” “?”江明轩悄悄掂了一下,感觉还挺沉,该不会是让祁清打包滚出去吧? 江明轩满脑子的奇思妙想还没转开,就看到自己舅舅正在默默地看着自己。 江明轩立刻敬了个礼:“是!” 江临渊这才点了点头,他似乎转身要走,但是在离开之前,他还是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江明轩的头发。 明明已经是初中生了,但还是因为自己舅舅这个动作惊喜得脸颊发红,立刻答应自己的舅舅:“包完成的!” 江临渊这才点了点头,他看了眼自己的外甥,语气中有些迟疑,最后忽然开口道:“……别告诉他是我送的。” 江明轩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舅舅这么说,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江临渊的肩膀这才放松了一些,转身离开了。 看着自己的舅舅离开了,江明轩好奇地打开了自己手里的袋子抖着手发现里面竟然是? 一兜子的玩具? 江明轩抖了抖,又看到了几包零食。 啊? * “咚咚咚!” 房门再一次被敲响,祁清抬起头,刚好看到江明轩抬头挺胸地走进了房间。 祁清的眉头轻轻挑了一下,而后问:“想好要给你舅舅送什么午饭了吗?” 江明轩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地晃了晃:“不,今天我来找你是有别的重要的事……” 他故作玄虚,下一秒就绷不住了,他把自己背来的小背包放在了床沿上,拆开给祁清看:“喏,给你拿的。” 祁清疑惑地把自己的目光落了过去。 背包里杂七杂八的,从游戏机到零食,什么都有。 此刻这些东西混杂在了一起,让人看起来眼花缭乱,祁清忍不住抬起头问对方:“……怎带这些东西过来干什么?” 江明轩咳嗽一声:“全都是给你打发时间用的,不然你一个人关在屋子里面不无聊吗?” 祁清没说话,用怀疑的眼光瞄了江明轩几眼,一直看到江明轩汗都要下来了。 江明轩十分努力地挺直自己的小身板,来证明自己绝无二心。 祁清于是垂下眼眸在背包里翻了翻,甚至在各种古早童年零食下面找到了刚刚发售的switch游戏机以及配套的各种游戏卡带。 江明轩也在后面跟着伸脖子,想看看自己的舅舅送来的东西到底有什么门道。 最终祁清的手指停在了其中的一样上。 那东西看起来格外笨拙,圆溜溜的,刚好可以一手掌握,江明轩从没见过这么古早的东西,忍不住歪了歪头,而祁清一秒钟就想起这是什么了。 ——他高中时风靡一时的电子玩具,配合手机软件一起使用可以在马路上抓小宠物,满大街都是手里握着这东西的高中生。 那时候谁手里有这么一个小玩意,几乎可以和同学整整吹三个月。 阳光晒得柏油马路发热起来,无所事事的少年成群结队地凑在一起,围着满大街地去寻找小宠物,明明是炎热的夏日,祁清的记忆却恍惚之间带着格外的清凉,那大概是还年轻时的江临渊塞给他冰镇汽水的味道。 那时候的江临渊问他:“抓到了吗?” 祁清下意识瘪了下嘴:“没有。” 江临渊一边笑他说“笨死了”,一边把他的设备抢到手里,帮他抓。 祁清沉默了片刻,把那个小玩具再一次抓在了自己的手心里,有些粗糙的外壳此刻硬硬地硌着他的掌心,夏日里气泡的凉此刻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带着江临渊从江明轩那里带来的可怜兮兮的求和信号。 江明轩在一边好奇半天了,这时候终于没忍住开口问:“……这是干什么的,好玩吗?” 祁清把手里的东西轻轻地捏了一下,转过去问江明轩:“你送过来的东西,你不认识吗?” 这句话一下把可怜的江明轩给哽住了,他讪讪地闭上嘴巴,只是眼睛依然十分好奇地盯着祁清看,祁清手里拿着那个玩具,塞进江明轩手里:“是玩具。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在运行,你去玩玩看吧?” 第28章 第 28 章 我要吃点心 当然作为这个玩具的交换, 祁清抬起头去看江明轩:“之前和你说的,给你舅舅送饭的事……” 江明轩抬起头来。 祁清则是轻轻地对他眨了眨眼:“游戏不是白玩的哦?” 江明轩瘪了瘪嘴,第二天他带着家里的佣人冲到江临渊办公室的时候日头刚刚好挂到最高处, 江明轩熟练地乘坐总裁专用梯, 一路到了他舅舅的楼层, 却发现房门紧闭。 江明轩悄悄地把耳朵贴了上去,而后便听到他们在说话。 江临渊的声音稳定又带着压迫感:“关于陈家矿坍塌的事……” “你去负责媒体。记住, 我要在新闻上看到的是‘意外’,而不是‘事故’。” “是。” “你去安抚家属,用最快的速度、最丰厚的补偿,把所有人的嘴都封紧。” “是。” “还有舆论……这是危机, 也是重塑行业形象的机会。把握好这个度,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蠢货把事情搞砸, 明白吗?” “是。” 他舅舅的声音沉重稳定,听起来似乎是在商量什么大事,江明轩贴在房门侧听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并不知道他们具体在聊什么, 也只能乖乖地在门口找了个位置坐下了,等着对方出来。 他百无聊赖的看着上面的时钟, 一直到时针缓缓的转了两圈一群江家高管这才从房间里面走出, 甚至不少人甚至还恍惚的擦着汗, 看来这次开会显然给了对方极大的心理压力。 江明轩看了一眼时钟,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他伸出手摸了一下自己带来的食盒,保温效果很好的盒子,可是外层却已经完全凉透了。 他又不放心地打开来看了看,热腾腾的食物此刻还在冒着烟, 确定东西没有凉,江明轩这才走进了房门。 淡淡的尼古丁味道此刻依然在房间中间蔓延,江临渊眉头紧皱,此刻依然看着自己办公桌上的文件,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他头也不抬,声音像是淬了冰似的:“什么事?” 江明轩怂的一缩脖子,挺起的胸膛时刻都塌了几分:“舅舅,是我,我来给你送饭了。” 江临渊瞬间抬起头来,他的指尖还夹着尚未燃尽的香烟,看到江明轩他的眉头一皱,下意识将自己手头的香烟给摁灭了,他的眉头微皱,问他:“你怎么来了?” 他的目光一扫,封助理马上意会,转头,把一旁的窗户也给打开了。 冬日里带着些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房间,驱散了房间之中的不少味道,刚刚才外面进来的江明轩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向一侧偏过头去示意身边的保镖放下手里的盒子。 “给舅舅送饭吃。”江明轩这样说道。 食盒很大,整整有三层,但是此刻的江临渊的嘴巴里只有浓重的尼古丁气息,呛得他没有胃口,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好,我一会儿再吃。” 大概是因为这句话敷衍的实在是过于明显,江明轩立刻盯着自己的舅舅,皱起眉,似乎在回忆什么,而后他很快心一横,给了自己的答案,江明轩开口说道:“舅舅……” "不吃饭的话,不长个!" 江临渊:“……” 封助理下巴咣当一声摔在地上,他大吃一惊。 用奇妙的眼神看向了这位江家小少爷,没想到这位一向怂得要命的初中生此刻竟然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和老板说话。 显然说出这句话的江明轩也有点怂,此刻正在努力地缩脖子。 而后他立刻转过头看自家老板,想着要是真的现场吵起来,他说不定还能主动说上几句,别让场面变得太难看。 此刻话都已经快到嘴边了:“老板,江少爷还小……” 可是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发现自家老板忽然沉默了,他的神色之中还带上了几分恍惚,和刚才开会时凌厉的状态完全不同。 江临渊此刻确实陷入了沉默。 尘封的记忆此刻从他的大脑中浮现。 他印象中的祁清比他稍微要矮上一些,那时候的江临渊早早地已被保送,祁清则是每天忙着学习,有的时候连午饭都不记得吃。江临渊就天天给对方跑食堂打了午饭送过来。 结果回到教室发现祁清还在学习,等对方想起来吃饭的时候,自己打来的菜都凉了。 十年前的江临渊眉头紧锁,半天之后比了比自己和祁清的脑袋。 祁清不解地抬头看他。 江临渊对他说:“不吃饭,不长个。” “你看你比我矮这么多。” 祁清被江临渊这句话震撼的瞪大了眼睛,他瞠目结舌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都高三了还长什么个! 你生物还给老师了!” 江临渊被对方的反应逗得哈哈大笑,而后便伸出手摸对方的脑袋,就像是摸自己最心爱的小猫:“长不长个的我不知道……但是你不能再瘦了……你吃点?” 非要江临渊语气上先服软,祁清才撇撇嘴,看起来分外勉强地拿起江临渊打好的食物,一口一口地慢慢吃。 这时候江临渊又会掏出自己从家里带来的汤:“……我妈熬的,给你。” 浓郁的鸡汤上的油花都被撇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清澈的能看到碗底的充满鲜味的汤。 祁清说:“帮我谢谢阿姨。” 那些过去的日子迅速从他的眼前滑过,和现在的场景交错,江临渊下意识伸出手去触碰此刻在他眼前的食盒,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是他的手指。 ——比年少时更粗糙,更清瘦。 甚至骨节都突出。 铺满了尼古丁味。 江临渊下意识把手指收了回来。 江明轩问他:“舅舅,怎么了?” 对了,自己已经是年纪这么大的初中生的舅舅了。 江临渊伸手打开面前的食盒,熟悉的香味飘散了出来。 是还飘着热气的…… 鸡汤。 江临渊深深地吸了口气。 而后他把目光再一次转向江明轩。 江明轩:“嗯?” 江临渊:“你帮我带点东西给祁清。” 江明轩:“……”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当成某种计生用品使了。 江临渊看他。 江明轩:“……是。” * 江明轩再一次撬开祁清房门的时候显然已经满脸不乐意了。 他这次装都不装了,把自己手里的袋子往祁清的方向一抛:“喏,给你的。” 江明轩说完这句话就不动了,绷着脸看那边祁清的反应,只见那边祁清打开袋子之后露出了一脸怀念的表情。 江明轩:“……” 他伸头去看,发现里面又是一堆杂七杂八不知所云的东西。 江明轩收回了脑袋。 可恶啊。 他总觉得自己的舅舅和祁清两个人在悄悄地通过他传递什么消息,但是他自己又不知道他们在传递什么!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太烦了! 江明轩气鼓鼓地盯着祁清看,他学着自己舅舅的眼神,让自己的目光变得更加有神,看得对方浑身发毛,但是那边的祁清正在十分认真地看着自己袋子里的东西,完全没有注意看江明轩的意思。 江明轩生气了! 他立刻主动走了几步,走到了对方面前去:“祁!清!” 可是他这句话还没有嚷出口来,祁清已经挑出了一样东西,塞给江明轩。 江明轩:“?” 祁清那边满脸期待地对他说:“帮我给你舅舅送过去?” 江明轩气得呲牙咧嘴:“我才不要——!” 这句话还没说完,祁清已经补充开口:“你想不想知道你舅舅小时候的事?只要你送过去了我就给你讲。” 江明轩:“……” * 江明轩满脸沉痛地去了江临渊的办公室。 江临渊抬头看他。 江明轩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嗬嗬,舅舅你就说吧,有什么要带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天。 * 公司的事情顺利推进,陈家矿洞的事情没有影响太大便被江临渊压了下去,他终于得以回家休息,只是这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绝大多数的灯火都已经熄了,江临渊走回自己房间的时候却忽然带了几分迟疑,他停在自己房间门口,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一边。 ——他房间的另一侧就是祁清的卧室。 他的目光落在那里,似乎是期待着那扇门打开,又不希望。 这几天他收到了不少东西。 鸡汤,巧克力,气泡水。 都是在很多很多年前,他们曾经一起分享过的食物。 江临渊的脚步在那里停了半晌,瘦长漆黑的影子此刻倒映在地面上,他的手指已经轻轻地摸到了门把,但是他最终还是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江临渊不自觉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两天江明轩给他们送的东西仿佛是某一根弦,隐秘又微弱地连接着他们岌岌可危的关系,让江临渊更加陷入了某种又憧憬又害怕的期待之中。 他是一条等待对方呼唤的犬。 等待着对方的任何一个轻轻勾一下手指的动作,他就会应召而来。 可是他等在门口,却半天都没有动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白日的疲惫呼啸而来,他像是被雨水打了个透彻,最终缓缓转身,打开了自己房间的大门。 门中一片漆黑,几乎要将他吞噬。 江临渊已经熟悉了这个安静得过分的房间,他面无表情地走进去,洗漱,准备休息。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十分轻微的“叩叩”的两声。 江临渊瞬间站直了身体,水滴从他的额角流了下来,他没有在意,微微侧过头去,此刻似乎是在认真地听那里的声音。 “叩叩叩”那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这次他的动作像是迅捷的豹,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了自己的房间,确定发出声音的是自己的手机。 江临渊送给祁清的脚环有一定的窃听功能,而这个功能和江临渊的手机时刻相连,让江临渊能够第一时间听到那里特别的声音。 而此刻那里有节奏地响了起来。 ——上学的时候学生们总是喜欢用各种方式传递自己的秘密来阻挡老师们过于锐利的耳目,江临渊虽然是老师十分放心的好学生,但是关于这件事情他也不是没有了解。 几乎沉寂了的回忆在他的大脑中慢慢复苏,有节奏的敲击声在他的大脑中整合,最后整合成了一句熟悉的话。 是祁清在和他说。 ——我要吃点心。 第29章 第 29 章 角逐 祁清一直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不负他期望,房门很快被敲响。 祁清过去开门,有人拿着食盒站在门口, 他整个人都被隐蔽在门口走廊的黑暗之中, 祁清的角度竟然只能看到对方消瘦的下巴。 可是对方身上的味道几乎一秒钟就暴露了对方的身份。 祁清没有说话, 而对方也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伸直了手臂, 把食盒向着他的方向递过来。 等到祁清的手指刚刚搭上盒子的把手,就十分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的手指似乎是一松,祁清愣了一下,意识到对方想要离开, 于是他伸出另一只手, 把对方的手臂握住了。 对方僵在了原地没有说话。 于是祁清主动开口说:“太重了拿不动, 我要你送进来。” 说这话的时候祁清能够感觉到自己似乎也有一丝紧张。 太拙劣的借口了,祁清对自己说。 可是他不能让对方就这么走了。 这念头来得突兀又格外强烈,几乎是一瞬间就盖过了祁清胸腔中轰鸣乱撞着的紧张。 房外的人的手臂此刻更加绷紧了几分,对方似乎在犹豫, 黑暗中祁清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是不影响此刻他们在这里进行无声的角逐。 对方身上的尼古丁味依旧浓烈, 但是能够嗅到带着一些急匆匆洗漱之后的薄荷水味。 对方沉默地站在那里, 好像是一座山。 而祁清轻轻地拉了一下对方的衣袖, 是祁清明显感觉到自己手腕下的食盒的重量又轻了回去,对方拎着那沉重的食盒走了进来。 祁清看着对方,几天不见,对方似乎和之前的模样又有了些区别——看起来更疲惫了。 眼眸下面是掩盖不住的黑青,就连瞳孔感觉都凹下去了不少,更不要说此刻青白的脸色。 但是对方收拾得很利落, 袖口捋得整整齐齐,也完全看不到冒出来的胡茬。 祁清认真地瞄了一眼,发现对方的嘴巴旁边甚至还有一些反光的水渍。 这让他忍不住联想,对方该不会是急匆匆地梳洗打扮了之后才赶过来吧。 他看着江临渊好像是个机器人似的,一路拎着他的食盒走到了房间里放在了他的餐桌上,等到对方完成了这个动作之后,江临渊便站在原地,转头看他,目光沉默地定在祁清的身上。 对方的眼眸黑沉,似乎在等祁清说话。 或者等他的下一句指令。 祁清此刻再一次紧张了起来,开口主动说了声:“坐。” 江临渊轻轻应了声:“嗯。” 于是坐下了,祁清没立刻开口回应对方,而是先一步把食盒给打了开来,打开之后,第一眼扫到的就是他最喜欢的山楂锅盔。 第二层是肉松,第三层是枣泥…… 每一层都是他喜欢的食物。 祁清把这些食物一盒一盒地拿起来,竟然最后满满地摆了一桌子。 抠门的祁清在一堆自己喜欢的零食之中挑了一块小的给江临渊递了过去,十分真诚地开口道:“吃吗?” 江临渊沉默地望着祁清伸过来的手,最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自从他走进房门,江临渊的目光就肆无忌惮地落在祁清的身上,虽然对方已经尽量克制,但是祁清依然能够感觉到对方此刻沉寂甚至称得上是露骨的欲望。 祁清吸了口气,手中的糕点并不能让他感觉到放松,反而是对方的目光,好像都是在一寸一寸地侵吞他的领地,掠夺他的呼吸,祁清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之前在玻璃房里面那激烈的吻。 他身上被对方触摸过的皮肤开始发麻,嘴唇更是仿佛被人咀嚼撕咬了一样泛起甜蜜又苦涩的痛楚。 祁清叫对方过来,现在竟然一时之间有一些语塞了,江临渊紧紧绷着身子,硬朗的下颌线此刻也是紧紧的一条,最终竟然是江临渊先一步开口了:“……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祁清被说中,他吸了口气,迟缓又犹豫地点了点头。 江临渊显然也早有准备,望着他,眼睛眨都不眨,最后说:“我不会为昨天的事情抱歉。” 昨天…… 那不就是那个吻? 那疼痛又甘甜的感觉再一次泛了上来,江临渊看着祁清的眼睛,眼神中比之前多了许多坦诚和侵略性:“你也知道我从来不会对你撒谎的。” “所以我昨天说的,都是真的。” 所以喜欢也是,占有也是,崩溃也是。 那些全是现在的,毫无遮掩的真实的我。 他的声音近乎耳语,但是在这如此寂静的夜里还是被祁清的耳朵灵敏的捕捉到了,他们两个分明还隔着一段距离,但是祁清却觉得对方的体温再一次侵了过来,连带着对方说话的语气语调,还有对方身上的味道,都让祁清此刻的脑袋发晕。 祁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江临渊的眼睛上,对方深沉的眼睛,让祁清移不开视线。 江临渊说完这句话就停下了,他抬起头看向祁清的眼睛,似乎在等待着祁清的回应,祁清也从这种被对方无限靠近的恍惚中找回了神智。 之后他看着江临渊的眼睛,轻轻地开口道:“……我没想过这件事。” 对于祁清来说确实是如此,他在这里做任务的时候就一直努力在完成任务,试图让自己的工作给江临渊和江望昀带来一点点的改变。 他做任务的时候全情投入,甚至无暇旁顾。 发生的事太多,他只顾着保证对方的安全,很多时候就忽略了对方的感受,也从来没想过和对方成为恋人的可能。 面对面前江临渊的示好,祁清表现得有些手足无措。 但是他从来不会逃避问题,大脑迅速运转,祁清尝试回归理性,最后他对江临渊的答复是:“……但是我似乎并没有产生过爱情这种感情。” 既然江临渊不会和他说谎,祁清自然也不会欺骗对方。 更何况他现在是个任务者,哪怕他们真的有了感情,祁清也早晚会离开这个世界……一直到他找到自己的记忆为止。 甚至有的时候祁清都会怀疑,自己的感情是不是已经和他遗失了的记忆一起被丢掉了。 祁清十分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的感情,坦荡地直视着对方:“我和你是最好的朋友,也希望能够拉你出泥沼——我同情你。但是我没想过和你在一起。所以,我只能拒绝你。” 江临渊觉得自己没救了。 哪怕祁清此刻是在说拒绝自己的话,但是在江临渊的眼里,对方说这句话的时候依然骄傲到耀眼。 对方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因为其他人影响自己的想法。 他单纯又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情绪和想法。 江临渊移不开视线。 甚至听到对方这样说,他的内心也分外平静。 或者说,他可能从来没想过——“祁清刚好喜欢他”这种幸运的事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于是片刻之后江临渊说:“嗯。” 但是他不死心,于是问:“那你讨厌我吗?” 祁清同样摇了摇头。 “我可以等。”江临渊这样说道。 他轻轻地探出身子靠近了祁清,似乎想把对方身上的一切都深深地刻印在自己的脑海里,祁清似乎对他们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有点不适,但是他没有直接避开。 江临渊靠近了祁清,低声说:“同情我吗?” “那你可以多同情我一点。” 江临渊的眼眸又暗又深,就这么沉默地深深地看着祁清。 在对方面前,他不必健康,他是被剥离外壳的蛤蜊,只剩下柔软脆弱的身体。 祁清被对方的眼睛看得愣住了,这时候他听到对方在呼唤他的名字,语气暧昧又湿润。 “清清……” 江临渊的声音几乎像是在撒娇,他伸出手似乎在试探祁清容忍的底线,他尝试蚕食祁清的地盘,伸出手,想和对方紧紧地拥抱。 但是祁清的手指轻轻地抵在了江临渊的胸口,他用很轻很轻的动作轻轻地推了一下江临渊。 江临渊就立刻向后退去,退出了他们之间的安全距离。 祁清没想到自己只是用两根手指轻轻地一推,对方就这样推开了,他有些愕然地看着江临渊的脸。 江临渊此刻正低头看着祁清放在自己胸口的手指,之后才缓缓地抬起头来,认真地凝视着祁清的眼睛:“清清……在你允许之前,我不会做让你不高兴的事。” 此刻套间中的灯光依然安静地照着,不知为什么,祁清看着江临渊却感觉有某种奇妙的七彩光晕落在对方的眼眸里。 他放在对方胸口的手指此刻有些发起烫来。 祁清收回了自己的手。 第30章 第 30 章【倒V结束】 学校 在江家这几天, 祁清经历了一系列的大起大落,67的系统小脑袋感觉自己的cpu也快要被烧干了。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们两个之前是那样的关系,对方好像要吞了他似的, 这两天突然就充满了一种他没办法描述的纯爱的氛围…… 67认真地思考了好几天, 只能告诉自己。 “可能这就是人类的脑回路吧……” “统统不能理解。” “而且这样的脑回路真的好奇怪……” 这么已经他的宿主真是个能和系统搭上电波的完美人类! 67悄悄的嘟囔了几句, 就看着自己的宿主,此刻的祁清已经洗漱完毕, 安静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67好奇地问他:“宿主……你说,这次睡觉我们会再回到江望昀那边吗?” 祁清在这两个世界反复地穿越来去,对这件事情也开始依稀有了一些近乎直觉的猜测,他伸出手撑住自己的脸颊, 略略思考了一下, 而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应该会吧。” 毕竟他已经在江临渊的世界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了, 也应该去处理一下江临渊的事,毕竟和已经长大安全无虞了的江临渊相比,江望昀依然处于拥有生命危险的状态,达克摩斯之剑随时悬在他的头上。 祁清想到这里, 祁清忍不住有点关心对方的状态。 而且最近在这里这么长时间没有回来,不知道江望昀那里有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如果他刚刚从医院醒来, 又陷入沉睡睡了好几天不醒, 想必江望昀也会被急死。 想着另一个世界的阳光少年, 祁清也跟着轻轻地叹了口气,拉高被子,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醒来的时候鼻腔里不再是江家定制的香薰味道,而是熟悉的医院消毒水气息,祁清睁开眼睛,面前是熟悉的江望昀的脸, 看到这张年轻了十岁的脸祁清甚至有了几秒钟的恍惚。 此刻的江望昀正确定祁清的状态,看到祁清醒来,少年英俊的脸颊上立刻拨云见日,江望昀高兴地弯起眉眼:“你醒了?” 尚未长成的少年此刻身上散发出来的是冰镇的苏打汽水一样清爽味道,距离那些沉郁的古龙水混合着尼古丁味道的江临渊完全不同。 对方看着祁清的眼神分外的温柔清澈,看到祁清愣神,就立刻伸出手贴在了祁清的额头上,嘟囔了一句:“也没发烧啊?” 落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指分外烫人,祁清下意识吞了口口水:“没事,我就是有点睡懵了。” 难不成是因为之前江临渊告白让自己想太多了吗? 这辈子他和江望昀还没认识多久。 祁清伸出手捂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怀疑是自己产生PTSD了。 就在他愣神的那个工夫,祁清感觉自己的脸颊忽然被对方轻轻地戳了两下,祁清抬起头,看到江望昀正对着自己笑。 “简直就是小猪……” “昏迷了好几天,好不容易醒了,又睡又睡!” 江望昀一边说一边更用力地戳了两下祁清的脸,语气却温柔,这样的感觉很奇妙,就在不久之前江明轩也这样戳过他的脸颊。 应该说是神秘的血缘吗? 他们之前的小动作竟然也如此相像。 祁清的眼神再一次恍惚了一秒,并且被江望昀抓了个正着,他开口道:“怎么,真的睡迷糊了?” 他说完这句话才算帮着祁清再一次找回了自己的神志:“没有,我好得很。” 江望昀确定他真的没有问题,这才喜气洋洋地和祁清分享喜讯:“对了,刚才医生和我说,明天我们一起去做个身体检测,如果检测没有问题,你就可以出院了。” 祁清点了点头。 不被困在医院之中对他而言确实是一件难得的喜事。 江望昀抿了一下嘴角,似乎在酝酿什么,最终他对祁清说:“……对了,你身体好了之后,要不要来我家玩?” 江望昀的目光定在祁清的脸上,语气也如同大提琴般低沉优雅,他补充了一句:“我爸妈邀请你来我家吃顿饭。” 祁清对他笑着说:“好啊。” 江望昀手指不自觉兴奋地一握,而后又意识到了自己表现得太过显眼,于是他转过头去,心满意足地悄悄勾起嘴角。 而祁清则是疑惑地歪了歪头。 难道是因为自己住院吗? 祁清觉得对方的动作和语调都要比之前温柔。 他这么想了就忍不住问。 得到的反应是江望昀的脸一下涨红,他的手在祁清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挠了挠医院的被角。 他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祁清还要问! 啊——烦死了! 江望昀伸长了脖子:“我这是绅士!绅士!你懂不懂!” 祁清看着对方绅士的动作——对方把头抬得老高,脸颊爆红,死死地盯着另一边看,说什么都不敢回过头看自己。 听到对方的话。 祁清松了口气。 看起来对方好像没这个意思。 那他就放心了。 祁清毕竟不擅长解决感情问题,如果能不生波澜地完成任务那就最好了,他抬起头来 ,对江望昀说:“好的,等我出院,第一时间去你家里看你爸妈。” 江望昀轻轻地“嗯”了一声。嘴角往上勾,又被他十分努力地压了下来,最后露出了一张要笑不笑的脸颊:“哼……那我和爸妈在家里等你。” “好。” 送走了江望昀,祁清后靠了一下,想起刚才江望昀的反应,祁清还放心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随后他往后靠了靠。 祁清:? 他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祁清从被子里面坐了起来,掀开被子,而后低头检查自己的脚踝。 ——浅蓝色的脚环此刻正大咧咧地紧紧扣在那里。 “怎么会……”这显然有些颠覆了祁清的认知,让祁清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就连67都发出了“这不对吧!”的新手系统再一次陷入熟练抓狂的声。 看着脚腕上的蓝色圆环,祁清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他伸出手尝试轻轻地敲了几下,没有任何的回应。 当然这个出自江临渊之手的东西也不会让祁清这样轻而易举地拆开。 祁清尝试了几下,就放弃了行动,转而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睡裤,把这个突然出现的蓝色脚环遮了起来。 ……算了,和这个相比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而67显然不能接受,它对这么夸张的跨时代脚环的事格外愤慨,义正词严地写了一篇长长的檄文,痛骂上面的系统种种的不得力行为,竟然出现如此严重的纰漏。 67这段时间跟着自己宿主满世界乱飞的悲伤此刻瞬间化为此刻笔尖的力量,67运笔如飞,键盘被它敲得哗啦啦响,跟着祁清觉得自己的大脑也跟着哗哗响。 67大手笔地把主程序给臭骂了一顿,终于解了气,这时候才看到自己的宿主也在忙着。 67立刻共享了自己宿主的视野,发现自己的宿主似乎在认真写邮件。 它没出声,认真地观察了一会,这才发现这是一封匿名举报邮件。 内容里十分详细地分享了关于江靳桓的半导体专利的缺陷——甚至附上了一些实验数据和图片。 67看了一会,询问自己的宿主:“宿主,所以你要把这封邮件发给江永元?” 江永元有了这个把柄估计就会去找江靳桓麻烦了。 “不,发给江靳桓。”祁清一边说,一边扯起了自己的嘴角。既然他已经从病房中醒来,那么自然也不能让罪魁祸首有好果子吃。 “?”67不解,不知道自己的宿主为什么做这个决定。 于是祁清给自己的系统分享了自己的想法:“发给江靳桓顺便勒索他点钱……但是这封信要是经由他的实验室泄露给了江永元,那可就不关我的事喽。” 祁清写完手上的邮件,从头到尾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出现什么问题,这才摁下了回车键,看着“邮件发送成功”的几个字提醒,这才松了口气。 醒来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告一段落,祁清这才开始着手准备第二件事——关于学校的事,江望昀已经把他昏迷时候发生的事情说的清楚。 对于祁清来说学校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万一影响他的下一步计划…… 还是处理一下为好。 只是祁清的手指刚刚抬起,房门就再一次被敲响。 他抬起头来说:“进。” 病房门被推开,学校的王主任进了房间,对着祁清微笑着说:“祁同学,听说你醒了,我马上就来看看你。” 他还没主动动手,对方就主动过来了。 祁清轻轻地挑了下眉。 王主任不是空手来的,手上还带了些慰问品一起,他脸上的笑容夸张到令人不适:“这可真是万幸。” 对方一步一步靠近,把慰问品放在桌子上,祁清扫了一眼,透过半透明的包装袋,能够看到都是一些便宜的营养品。 “关于上次的事件,学校都已经调查清楚了,就是学校的设备毕竟也用了这么多年……老化得厉害。学校已经把现在在用的设备都检查过了,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类似的问题。” “祁同学,你的事情也给学校打响了警钟啊……功德无量。” 对方的话如此自然坦荡,让祁清不自觉警惕起来。 对方把祁清受伤的事情轻描淡写地带过去,甚至只字未提赔偿,只拿了一些廉价的营养品,甚至还暗自用某种道德枷锁来捆绑祁清。 显然对方已经很习惯这么做了,脸上满是笑意,仿佛事情已经过去了。 祁清早知对方无耻,但是此刻听着对方敷衍的说辞,嘴角还是不自觉冷漠地撇了一下。 除了完成任务,还要应付这些人,实在是让人厌烦透了…… 祁清轻轻地吸了口气,手指不自觉动了一下:“确实……但我觉得这件事情好像没有设备老化这么简单?” 他也露出笑容,但是目光却冷冰冰的:“不知道学校有没有调查过?” 王主任听到了祁清此刻的话,刚才还挂了满脸的笑容瞬间冷了下去,他们对视几秒,最后他再一次笑了:“看你这话说的……除了老化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原因?而且学校已经给了你赔偿,这段时间的医疗费也全都是学校来出的。” “祁同学,你的那个舅舅啊,根本联络不上。要不然这医药费还不知道要怎么办。” “这种事情,紧追着不放对你的前程也不好。学校还是非常重视你的,也希望你能顾全大局啊。” 王主任语气上这么说,表情也变得格外锐利。 现在一中正在申请国家优秀示范学校的名额,一中虽然在市内可以说是一枝独秀,但是放在高手如云的全国,这样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更不要说得到这一荣誉,学校极有可能每年可以额外拿到将近数千万的财政拨款。 “现在正在申请的关键节点,可不能再出意外了……” 还有一条格外重要的,他来之前向领导的嘱咐,此刻还殷切在他耳边响起。 “我们的实验室可是江家老板资助的……就算是出了问题,也不能是实验室的问题你明白了吗?” 这些话循环在他的大脑中回响,王主任知道这次他的到来不光是代表他自己的前途,也代表着整个学校的未来。 王主任立刻站直了身体。 ……不能有一点纰漏,不能!《 》 30-40 第31章 第 31 章 处理掉这只主任 祁清的手指搭在自己的下巴处, 微微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主任,掩盖住此刻内心的变幻。 那个所谓的舅舅不过是系统给他做的假身份,对方竟然想要靠着这个假身份对祁清捏圆捏扁。 原本祁清没打算把心思放在这些和任务无关的事情上, 但是既然对方撞上枪口, 祁清既然也不会当软柿子。 于是祁清调整了一下动作, 向后一靠,面对对方胡萝卜加大棒的公式, 祁清完全不接招:“那可惜了,我认为——我的前途,建立在安全和公正的基础上。” “王主任,但是我觉得现在的处境完全配不上你们当初挖角我时承诺过的‘本市最优秀的环境’这个说辞。” 系统给祁清安排的身份很不错, 当然他自己也是能够配得上这样的身份的。 “学生有的是, 但是每一次联合模考都能稳稳拿到全省第一的人不多。” “有件事情, 我也希望你们能够明白,现在我所有的一切并不是你们学校给予我的。全是全靠我努力得来的——换言之随便换一所学校,这一切对我来说依然易如反掌。”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祁清轻轻挑了一下眉毛, 他伸出手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我不是因为意外昏迷的, 而是在向外逃生的时候有人推我, 学校内部竟然存在这样的恐怖分子……我对这个学校的安全性持有怀疑态度。” “顺便补充一句, 这件事我已经报警了,估计警察很快就到了。” “王主任——你作为学校代表,不如在这里一起和我等等?” “什么?!”王主任突然站了起来,甚至不小心打翻了祁清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 脆弱的玻璃杯从书柜上摔了下来,变成了一地透明的碎玻璃碴,祁清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过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把目光依然冷静地放在了王主任的身上:“……可惜了,这还是江望昀给我带来的呢。” 这次祁清的目光彻底地冰凉了下来,带着一些调侃的语气,认真地警告着对方:“你得赔我。” 祁清能够看到对方的脸上表情几经变化,从憎恶讨厌无措等等之后再一次停在了满脸笑容之上。 这种让人恶心的虚假笑容,似乎是对方应对外界的武器,而这位主任并不知道自己在使用这个武器的时候表现得到底多么令人作呕,显然此刻他已经把这个武器使用到了极限。 “这怎么可能呢,祁同学。”王主任此刻显然想要再笑个两声,只是他此刻的声音都发哑,发干,“咱们学校可都是德智体美劳全方面发展的好孩子,怎么会有人在后面故意推你呢?” “而且实验室的部分不光是学校彻查了,就连警察那边也都已经看过一遍了。”下一秒他的声音又立刻严厉了起来,简直比变色龙都要更加活灵活现,“你这是不信任学校?还是不信任警察?!你这是想讹诈!” 祁清默默地看了两眼对方的表演,最后发生了一声嗤笑,甚至懒得和对方多加言语,表现出极致的冷漠:“哦,是吗?到底是不是真的让警察来调查吧。” “不行,一会警察过来……” 王主任显然很害怕这原本已经被他们盖上盖子的事故被翻出来新的花样——一所名校,被人发现有重大的安全隐患,甚至有人在学校内部趁机杀人,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太过不利了。 ——他很快冷静了下来,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他似乎已经明白对方是没办法吓退的,于是他决定用成年人的方式和对方交易。 王主任终于收起了那令人作呕的笑容,转而露出了冷静的甚至有些阴恻恻的表情来:“那么祁同学,敞开天窗说亮话……你想要什么?” “你知道什么学校的保送资源这些类型你都不在乎…… 你是想要钱吗?” 祁清没说话。 “我知道你家里的事,祁同学,你父母早早亡故,现在是和舅舅在一起生活。之所以答应来我们学校,也只不过是因为我们学校里开出了最高的价码。” 对方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在评估祁清心中的价码。 “五十万怎么样?你要知道许多人上了大学毕了业几年都挣不到这个钱。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之后学校的资源也绝对会倾斜向你……你想去哪个学校的夏令营?想参加哪个比赛?名额第一个都是你的。” “这样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就连警察都能省点力气……节省国家资源嘛。” 如果五十万能把事情压下去对他们来说是再好不过,一方面他们保住了自己学校赞助商的名誉,另一方面让他们面对师范学校的竞争也更有机会。 区区五十万撬动每年几百万的投资以及上千万的拨款。 这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划算了。 “之前学校挖你来的时候花了二十万,你知道我给的价码足够有诚意了吧?” 祁清只是坐在病床上没有说话,但是大脑里面已经转过了对方说的这些内容。 如果…… 祁清想,如果。 如果他不是一个穿越而来的任务者,而是如同对方所说的一样,是一个普通的没有父母照应的学生,那此刻面对对方的威逼利诱他依然会坚持自我吗? 毕竟没有什么比自己未来的生活更加重要。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祁清有了一种想吐的感觉。 他在想是不是之前这所学校已经用了很多类似的方法,遮掩了许多丑恶的过去,达成了对方口中所说的共赢的局面。 但可惜了,现在对于祁清来说。 没有如果。 祁清看着对方的眼睛,他感觉到恶心,但是眼睛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黑白分明的瞳仁里面带着尖锐的冰凉。 “五十万吗?确实是个不错的价格。” 在对方的嘴角还没有彻底扬起来之前,祁清补充了第二句话。 “但是我拒绝。” 因为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事——哪怕是他自己的生命——比江望昀的幸福的未来更加重要。 祁清伸出手拿起了自己的手机,他点开按钮,对方所说的话从他手机的扬声器中传来。 “五十万怎么样?” 这句话在安静的病房中回响,祁清向后靠了一下:“证据在这里——麻烦你不要再来烦我了,学校应该也不希望这件事还能增加新素材……是吧?” 随着这句话轻轻落地,房门再一次被敲响了,这次出现的则是戴着警帽的警察们,为首的那一位听到门内传来了“进”的声音后主动打开了房门,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明明已经定在了祁清的脸颊上,嘴上还是再一次确认了一句:“谁是祁清?” 祁清和王主任两个人的目光立刻齐刷刷地转向了门口走进来的警官。 面对突然出现的警察,王主任迅速转移了目标——现在先把警察打发走,他以后有的是机会和祁清谈判。 就算是和他谈不通——还有他舅舅! 王主任用力地咬了一下嘴唇,疼痛让他瞬间找回了一丝理智和精神——这些精神足够他再一次撑起笑容面对面前的警察了。、 王主任主动上前两句握住了对方的手,先一步交代了自己的身份:“您好您好您好,我是祁清学校的老师,王众。” 他尽量让自己表现得热情又真诚:“孩子刚刚从昏迷中醒来……可能脑子还不太清楚,这件事我们之前已经报警了的,当时已经确认是设备老化引起的,相关的资料也提交过了。” 带队的警察看起来是三十岁上下,是格外精明能干的面相,面对王主任的这番说辞,他并没有立刻作出反应,先是和对方格外客套地打了个招呼。 而后锐利的眼光一转,再次把目光再一次地落在了祁清的身上,和他确定:“你是祁清?” 王主任看警察并不直接理睬他,此刻背后的冷汗冒得更加欢快了,他不想让那个哪怕躺在病床上也显得格外游刃有余的学生对话,脑海中正在寻找许多说辞打断两个人的直接接触。 但是这时候他听到自己身后忽然传来了格外虚弱的咳嗽声。 王主任:“?” 他转过头去,看到刚才甚至可以称之为表现的冷漠镇定的学生此刻虚弱地捂着自己的嘴巴,正在格外艰难地咳嗽着。 “咳,咳咳咳——” 祁清一手扶着自己的脑袋,一手时不时挡住自己的唇角,病比西子还胜三分:“没错,是我……祁清。” 这TM谁啊。 王主任瞬间面无表情地站回到原地。 虽然不合时宜,但是王主任的脑子里面第一时间就响起了这句话。 * 确认了报警人的身份,那位硬朗的警官点了点头,对方的动作很快,便拉了把椅子坐在了祁清的身边:“之前你报警说的……是在实验室意外发生之后,有人在背后推你?” 祁清很喜欢对方单刀直入的风格,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后面,顺便继续虚弱地点了点头。 警官沉默了两秒钟,抬起头,看到此刻脸色依然苍白的少年,微微皱了皱眉,开口叮嘱道:“不着急,你慢慢把当时的事情说给我听……身体最重要。” “没关系的,警长。”祁清的眼角甚至还带着些泪花,挣扎着从原来的位置上坐了起来,“我一定会努力回忆的,坚决不能让这些坏人逃脱法网。” 王主任:“……” 他的目光转到了此刻无比虚弱的祁清,回忆起了几秒钟还冷静地坐在那里和他言语交锋的祁清,然后眼睛不自觉地向上挪动。 虽然他知道他应该在合适的时候适时打断,以防出现其他更大的乱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突然觉得好累。 甚至还有一点点怀疑人生。 他站在原地酝酿了半天,最终还是想起来自己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于是开口地道:“祁同学,这可不是说着玩的,学校里莫名其妙的,怎么会有人来推你?” “而且当时现场都是烟雾人多手杂,造成混乱,有人推搡很正常……” 祁清此刻安静地看着对方,看着对方此刻消瘦又惊慌的脸颊,完全没有赞同对方说法的一点点想法,他下意识勾起嘴角:“那不可能,因为我记得很清楚,我和江望昀是走在学生队伍的最后的。” “没有哪个惊慌的学生会突然出现在我的背后,用力地推了我一把。” “而且我可以保证对方是故意的。那只手很细很白,还戴着一块金属表带的手表——他就站在我的身后,用力地推了一下我的后腰。” “没有哪个意外情况会如此精准地推到我的身上吧?” 现场一时之间陷入了某种安静。 警察的手指在自己的大腿上不自觉地敲了两下,他转头示意一旁和他一起来的警官记下祁清所说的内容。 事情诚然像王主任所说的那样,当时现场混乱,也有人多手杂的可能。但是祁清的记忆如此清晰,甚至能够精准描述对方到底带了一块什么样的手表…… 这就让这件事情的可信度变高了许多。 这起码证明对方记忆清晰。 警官抬头看他,祁清脸色虽然依然苍白,但是不影响他继续往下说话:“而且,我在实验室就发现了设备有异常……最开始我也以为是设备老化。” 他说完这句话,甚至还瞟了一眼一旁的王主任。 “可是异常发生之后,我就发现那个设备应该是有人为改动过的痕迹。”祁清补充道,“……当时江望昀也和我一起进行实验,他可以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现场去指认设备。” 话说到这里,对方过于斩钉截铁的话语让王主任瞬间也不话说了,他只是将自己的目光转头看向了另一旁的警察。 而警察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现场既然有了新的证据出现,那我们当然也同样需要进行新的调查。” 这位警官点了点头,而后问祁清:“你提到的那位江望昀呢?现在在哪?” “这两天他一直在学校照顾我,现在应该是在家里休息……” “对方愿意到警察局录个口供吗?” “他会愿意的。” 这些回答让警官感觉到了满意,之后他转头看向了那位王主任:“当时出事情的那批证物呢?” 王主任再一次伸出手擦了擦汗,脑子里已经在思考现在这样的场景下,如果祁清的舅舅愿意撤案把这件事情平安了结了的可能性有多少:“上次调查结果出了之后带走了一部分。剩下一部分没有整理,暂时还在实验楼。” 警察再一次把目光放在了祁清身上:“你……” “现在的身体状况……还可以现场看看吗?” 祁清听到这里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头:“嗯……虽然我现在头晕恶心想吐,全身上下都没力气,感觉拥有了严重的后遗症……但是为了凶手不成这一款我还是可以去一下的。” 祁清舒舒服服地向后躺了躺:“王主任,事情很严重,指认现场之后我可能需要在这里多休息个几天……我现在的脑子还晕着。” “这段时间的费用就麻烦学校了。” 王主任默默地咬了咬牙:“……不麻烦。” * 当时的实验室现在已经是一片残破景象,祁清看着里边近乎荒芜的实验室前几天前两天一群年轻热血的学生还在这里热热闹闹地做着实验…… 这样的记忆和他面前看到的残破的一切形成了奇妙的反差,让祁清不自觉轻轻地叹了口气。 祁清先一步移动到了当时他们两个一起做实验的地方,那套设备的位置此刻已经空空如也,王主任在后面补充:“如果设备不在的话,应该是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祁清沉默了一下,那么从这个在他们当时实验用的道具上面找答案的方式就失效了,但是说不定还有其他的线索…… 几乎是祁清跟这个念头一起,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就发现了有不少的地方都散落了星星点点的黄色光晕。 他们在进行实验研究的时候,所有的设备是随机的,他们自然不能确定祁清和江望昀他们两个会用到哪一台机器,所以在场的大部分设备都被安排了后手,祁清沉默地靠近黄色光晕最为明显的那一台。 而后他抬起头来,对警察说:“这一台,也有问题。” 他的大脑迅速运转,很快就给自己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因为当时出事的时候是我们的机器先炸起来很快,这边的机器也就有了反应。” 警察也带了他们的鉴证科来,对方把那因为高温熔化了的机器收了起来,祁清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忽然开口道:“停一下。” 在场的人不明所以于是转头看向他。 祁清冷静地指着对方手中的那台设备:“这里。” “我做过很多实验……如果真的是电路老化,那这里熔化的痕迹应该是蛛网般散开的。但是现在呈喷射状……这个形状明显是有所异常。” 这句话让现场的人多少都有些惊讶,警官的目光落在了祁清的身上,若有所思地开口说:“……小同学,你懂得还挺多的。” 祁清听了这话,轻轻地笑了一下。 “我是学生嘛。对于我们实践活动的道具多多少少是有些了解的。”他说完这句话,目光就在周围轻轻地转了一圈,而后微笑地开口补充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论起调研查案,我一定是不如各位警察的。” 这句话让现场众人都露出了善意的微笑,就连不苟言笑的带头人嘴角都勾起了一丝丝微妙的笑意。 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来加我个微信吧——” “我叫周长杰。如果你还能想起其他和这件事件相关的事,都可以随时找我。”他顺便向祁清十分郑重地许诺:“如果查出来有任何问题——我都会及时和你联系。” 祁清对着对方轻轻地点了点头:“谢谢你。” “应该的。”对方轻轻“唔”了一声,让其他的工作人员把东西打好包带走了。 只是临走之前,他再一次转过了头看着祁清,语气停顿了片刻,之后颇有一些意味深长的韵味:“……你提供的证据很有价值,如果案件有任何进展,我会联系你的。” 祁清也对着对方轻轻地点了点头。 对方带队回去的身影都格外干脆利落,而自从来到了学校实验室就已经完全沦为背景板的王主任此刻则是站在祁清的身边。 祁清转过头冲着他再一次一扬眉头:“王主任,没什么问题的话就送我回医院吧?” 王主任没说话,此刻看着祁清的脸颊,只觉得对方的脸比地狱里最深的恶鬼还要恐怖。 但是事实也确实如此,祁清似乎走路都不太稳定的样子,王主任只能主动伸出手撑住对方,这时候他听到祁清的声音在他的耳畔轻拂。 “不用再想了,不管你给我开价多少,我都不会把这件事情轻轻放过的。” “也不这样想着找我舅舅,我保证你找不到他的。” “我的目的只是想调查出这件事情的真相……实际上我和你们的学校也并没有什么仇怨……我们至少还有二十五万的情分在。” 祁清不想把对方逼得太过,光是江望昀的敌人就已经让他应接不暇,更不要说还要去处理其他的事情。 “其他的事情我不做太多的牵扯,也不愿意主动把这个事情闹得太大。剩下的你们完全可以自己处理。” “还有就是,我想在医院里住个单人病房,这个条件不过分吧?” “不然‘统一联考状元险些命丧实验楼’这种标题应该也会有记者喜欢的吧?”对方微笑地靠近他,嘴唇微微动着,似乎只在他的耳边和他低语,和他低声地说着这些话。 这样的做派真的还是一个高二的未成年人吗? 到底是什么样的生长环境才能长出这样的怪物! 这种发现再一次让王主任感觉到了后背冰凉。 第32章 第 32 章 小江来啦! 午后的阳光此刻斜斜地落进讯问室, 少年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神情专注, 与对面两位警官的严肃形成一种微妙的反差。 江望昀刚从学校赶来, 校服外套搭在臂弯, 身上是干净的白色T恤,整个人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清爽利落, 却又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所以,江同学,你确认当时实验室出事故的时候,你和祁清的手是紧紧地拉在一起的?” “是的, 周警官。”江望昀似乎没有片刻的犹豫, 他声音清晰, 语气坚定,“实验室出了意外情况,我们的老师立刻组织学生逃生,当时冒起烟来, 能见度降低,为了安全, 我和祁清两个人拉着手一起走逃生通道, 祁清就是在这时候出现意外。” 江望昀的描述并不出周警官的意料,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只是他手上记录的动作一顿,突然问了个问题:“关于祁清突然撞到这件事,能详细描述一下当时被的感觉,可以吗?” 江望昀的声音顿了一下,他敏锐地意识到对方这个问题似乎意有所指,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警官,压低了眉,认真回忆了片刻,这才回应道:“那时候祁清的身体突然向前一倒,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周警官轻轻地“嗯”了一声,从他的表情中看不出喜怒来。 这是江望昀当时最主观的感受,但是显然不光是这样。 江望昀向后靠,轻轻地合上了眼睛,把事情从头到尾在自己的大脑中迅速地过了一遍。 一直以来被祁清入院产生的焦虑而蒙蔽了的思维此刻豁然开朗。 江望昀突然补充道:“不对。” “我们两个在准备离开实验室的时候身边并没有很多人——我们特意走在后面,祁清摔倒却很突然,实验室那里为了方便运送设备都是平地,很难匆忙而绊倒。” 或者说其实当时其实祁清一点也不慌张,很难想象对方突然在自己的面前表演了一把平地摔。 周警官看着江临渊没有多说话,嘴角隐约勾起一丝微笑:“好的,江同学,感谢你的配合。你的话对我们很有帮助。如果后续想到任何细节,随时联系我。” 他递过一张名片给江望昀。 “应该的。”江望昀接过对方递给自己的名片,往衣兜里一装,起身离开,只是此刻他的大脑已经在飞速地盘算。 为什么对方会突然问自己摔倒时的状态? 如果只是意外情况根本不需要自己特地跑到这里一趟的。 难不成是有人刻意为之? 可是祁清刚刚转学过来,又有谁会故意去推他? 这些怀疑瞬间充斥满了少年的脑海,少年站起身来,目光落在了面前的这位警官身上,窗外的晨光在他帽子上的国徽上正闪着光。 江望昀既然想到于是就开口问了:“所以是查到人为痕迹了吗?” 周警官没有说话。 “我也算是起火的受害者之一,应该有知情权?”江望昀把目光落在对方的脸上,把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警官,比起这么模糊的提问,更多的信息共享更有利于您的案件侦办吧?” “想必您知道我的号码,我现在不需要每天去学校打卡,想要了解什么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江望昀这么说完就站了起来,他走出警局大门,午后微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他长长舒了口气,眉宇间那份在警局里展现的冷静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迫切的焦虑。 以及某种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压在江望昀心里的委屈。 祁清还在医院。 他要去问问。 这种莫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少年感觉到了深深的焦虑和不爽,少年瞄了一眼自己的身边,掏出手机下意识想扫了一台共享单车。 但是手机刚刚掏出来,他又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手里拎着带着自己给祁清带的保温桶,伸出手向前走了几步,直接叫了一辆出租车,风吹起他的衬衫,额前的碎发被吹得纷乱,阳光落在他年轻朝气的脸庞上。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祁清所在的医院。 然后开口问问他。 * 此刻的祁清正躺在自己的病床上,一边复习卷子,耳朵里一边听着耳机。 江望昀满肚子的话,在格外豪华的单人间房门的时候被瞬间打断了,他浅浅地震惊了一下:“不是吧,祁清?” 江望昀转头看了一圈,眼前的病房宽敞明亮,是设施齐全的豪华单间,甚至带个小会客厅,和他离开时那间普通病房简直是天壤之别:“我就回家休息了半天,顺便去趟警局,回来你就升级成总统套房了?” 听到江望昀的动静,祁清摘下了耳机,他弯了一下嘴角:“学校领导来过了,大概是看我这么可怜,过意不去,给我换的。” 他刻意隐去了关于自己和学校的交锋,给了对方一个简单的回应。 可是江望昀却沉默了。 学校领导?良心发现?这话放在别人身上或许可信,但放在之前对祁清受伤百般推诿的校方身上,简直像个笑话。 刚才在警局里意识到的诡异之处,在江望昀心头剧烈翻涌。 他拉过椅子坐下,下意识抿了下嘴唇,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插科打诨,而是沉默了几秒。 祁清立刻意识到了对方的异样,抬眼看向他。 江望昀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静地直视着祁清,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开门见山:“祁清,刚才在警局,周警官问了我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观察着祁清的反应:“”他让我详细描述你倒下来时的情况。” 祁清翻卷子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望昀,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这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江望昀的眼睛,让他内心陷入某种更深刻的难过。 江望昀的心往下沉了沉,但语气依旧保持着克制,没有质问,只是分外担忧又急切:“我仔细想过了……那种情况下,你不太可能是自己摔倒的,只有可能是被人故意推了一下。” “……虽然能见度低,但是那里都是平地,难不成平地摔倒吗?那不是你身上发生的事。” 江望昀紧紧盯着祁清的眼睛,仿佛要从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找到答案,或者一丝被戳破谎言的慌乱。 “所以……”江望昀的声音低了下去,“根本不是什么意外,也不是设备老化导致的混乱踩踏,对吧?是有人故意推了你?” 他没有用“是不是”,而是直接用了陈述的语气。 说完这句话,江望昀抬头去看这个过于豪华的病房:“……你这个病房,该不会是学校的封口费吧?” 甚至江望昀没有说的,是对方可能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祁清实际上知道是谁动了手,才和学校达成了交易。 ……但是关于这些事,祁清一句都没有和自己提起。 这个推论让江望昀胸口一阵发闷。 他最好的朋友,遭遇了这样恶劣的袭击,却选择对他隐瞒真相。 为什么?是觉得他不可靠?还是觉得他知道了也帮不上忙? 不被重视的人信任,这件事情让江望昀的心脏像是被绑上了铅块,几乎沉落谷底,被隐瞒了的委屈让他更加难过。 江望昀的眼眸低低地垂下去。 ……他难得这样失落。 但是这并不影响他想获得自己要的真相。 “祁清,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要害你?你知道对不对?” 江望昀凑近了祁清一点,认真地看着他,眼眸里的焦虑和被排除在外的难过几乎快要透出来,他伸出手,主动握住祁清的,语气坚定地说:“……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我看到你躺在这里,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这么白……我……” 江望昀喉头哽了一下,大脑中千回百转,那句“我心疼得快疯了”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转而变成一句控诉:“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瞒着我!” 祁清一时之间安静了。 大概是这段时间的日子让祁清快要忘了,他面前的是年纪轻轻就保送,日后能够斗败江靳桓,执掌江家的江望昀。 这件事被对方发现是迟早的事…… 可是他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祁清的嘴唇轻轻地抿了一下,之前一直冷静的假面终于被打破,可是他也没有反驳和惊慌,他看着此刻江望昀焦急委屈,最终嘴唇动了动。 他不会说对方的猜测是错了…… 这样明显的谎言大概率只会让江望昀更不高兴,于是祁清选择说部分实话:“……确实不是意外,我也能猜到大概是谁。” “但是……我不能告诉你具体的名字。”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江望昀的眉头已经狠狠皱起,整张脸堆在一起,眼角眉梢都在和祁清透露着自己的不高兴,但是祁清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不满,但是拥有良好教养的江望昀甚至在如此着急的这一秒都没有开口打断他,而是一直在等待着祁清把这句话说完。 祁清的语气稍微顿了顿,他知道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安抚对方的情绪,于是他紧接着开口:“因为这件事很麻烦。” “我不想把你卷进来,一点都不想。” 江望昀听到这句话明显愣了一下,他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看着祁清,在祁清下一句安抚的话说出来之前,对方突然义正词严地说:“那你不是更应该告诉我了吗?!” 第33章 第 33 章 狗咬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江望昀的眼神几乎明亮得惊人。 祁清抬起头,看到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落在他的病床上。 但是这一切看起来都没有江望昀的眼睛烫人。 “越是复杂……你就越不能一个人扛着!” 江望昀漆黑的眼眸, 认真地凝望着他:“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已经很苦了, 为什么还不愿意找别人帮忙呢?” 江望昀拥有美满的家庭, 拥有幸福的人生,也因此拥有了许多人都艳羡的, 爱人的能力。 于是他看着祁清,和对方说:“你的一切,不光是你一个人在乎,还有很多人在乎……起码我很在乎。” 之前一直卡在江望昀的喉咙口, 说不出来的话此刻被他格外流畅地说了出来——这似乎也没有多难:“我心疼得快疯了。” 他拉住祁清的手, 这一秒祁清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很热, 应该不是外面天气所带来的热度,而是对方手心里的热情此刻顺着江望昀的手掌传进祁清微凉的手心。 “所以,请你告诉我吧。” 病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滞,病房中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少年明亮的眼睛此刻刺破了平静, 让祁清的内心拥有了奇妙的动荡。 如果江临渊的感情像是包裹成冰雪的爱意,而此刻江望昀的感情就像是炙热的海浪, 强烈的波涛向着祁清扑来, 将他紧紧包围。 看到面前的江望昀, 祁清的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拒绝?否认?面对现在的江望昀,这些似乎都显得过于残忍。 可是那些想要说出实情的话语此刻在他的喉咙滚了一下,他想到了江临渊。 江望昀的世界是多彩又绚烂的,带着闪亮的金光。就是因为这次的意外,他才变成江临渊的模样。 江临渊获得了世俗上的成功, 却失去了太多色彩和希望,像是被冰封进冰棺漂亮又孤单的艺术品。 所以,越是不想让江望昀变成这样,祁清就越是不能随便告诉对方实情,祁清的喉咙难得这样干涩,他和对方交握的手给了他力量以及某种难以启齿的羞愧。 “我可以和你保证,在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一切。”这是最后祁清能向对方保证的,“我不会瞒你一辈子。” 江望昀没说话,但是祁清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失望。 但祁清能清晰地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力道微微松了一下,随即又更紧地攥住,像是怕他跑了似的。少年明亮的眼睛里那份灼人的光芒黯淡了些许,只剩下几乎要溢出来的失望。 江望昀坐在祁清的身边,沉默了半天,他的腮帮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像塞了两个小包子。 可是他盯着祁清看了半天,最后也只是特别用力,特别无奈地叹了口气。 江望昀没再多说什么,拿起了自己一早拎来的保温桶,粗鲁地拧开了盖子:“来,吃饭!” 对方这么难过…… 祁清心里名叫心虚的小火苗此刻熊熊地燃烧了起来。 他伸出手想去戳一下江望昀的手臂,最后竟然又犹豫了,只是用一种奇妙又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江望昀瞄了一眼他,精准地接收到了祁清的眼神。 从鼻尖发出了“哼”的一声,江望昀撇过头去。 他粗鲁地打开保温桶,舀了一大勺汤,金黄的油花以及鸡汤鲜香的气味一路飘了上来。 下一秒江望昀用力地把汤勺在碗沿上“哐当”磕了一下,发出不小的声响,把碗往祁清面前一递,语气硬邦邦的:“喏,喝!” 祁清被他这“杀气腾腾”的喂汤架势弄得有点想笑,但是看着对方生气的脸,他乖巧地憋回去了。 祁清伸出手想接碗,江望昀却把手往回一缩,瞪着他:“干嘛?怕我下毒啊?喂你喝!” 祁清第一时间想着这是不是太过亲密,但是他面对此刻江望昀坦荡的眼睛,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更不用说此刻对方已经把汤勺递到自己嘴边了。 祁清的目光往下飘,凝望勺里明显的油花,最后没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江望昀搭在床边的手臂。 江望昀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眉毛高高挑起,盯着他看:“又干嘛!” 祁清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兔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个,油有点多。” 江望昀闻言,眼睛瞪得更圆了:“油多?!” 他一把把手里的碗收回去,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汤洒出来,“行!是我伺候得不好是吧!” 他嘴上噼里啪啦,手上动作却一点没停。 只见江望昀气呼呼地拿起另一个空碗,把祁清碗里的汤“哗啦”倒进去一半,然后拿起勺子,对着剩下的汤,开始极其认真的,恶狠狠狠狠——开始撇油! 江望昀的手又快又稳,勺子迅速掠过汤面,一块油花就彻底消失不见。 对方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做什么精密实验,每一勺都力求撇掉最多的油花。 ……当然,对方的腮帮子不是还鼓着像个小仓鼠一样就好了。 他甚至撇几下,还不忘瞪祁清一眼,仿佛在说:“看!满意了吧!就你事儿多!” 祁清眨眨眼,看到对方这副凶神恶煞的撇油样子逗得想笑。 但是他还是坚持咬住嘴唇,强行压住了笑意,看着那碗汤在江望昀的暴力操作下,变得清澈见底,只剩下几颗饱满的红枣枸杞沉在碗底。 最后对方伸出手,把那碗清澈见底的汤递到了祁清面前,祁清刚刚要接过去,江望昀却忽然缩回了手。 他看了两眼自己手里的鸡汤,用力地吹了几口气,看着上面的热气没有那么明显,这才舀起一勺给祁清喝。 祁清有点想自己拿过来,江望昀再次用力地瞪了他一眼。 祁清乖乖把自己的手缩了回来,打消了这个想法,凑了过去就着对方的勺子喝了一口。 鸡汤很暖,热流开始往祁清的身体里蹿。 祁清只觉得自己的食欲都被跳起来了,他垂下眼眸更加认真地一口一口地喝起来。 这时候他忽然听到江望昀的声音。 他对自己说:“你不愿意告诉我,一定是我不好。” “早晚有一天,让你主动和我说的。” 江望昀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没有,说话的声音嘟嘟囔囔的,让祁清忍不住去看他,最终祁清也跟着垂下了眼睛。 他刚刚咽下了一口鸡汤,而后低声说:“嗯。你这么厉害,早晚的。” 但是江望昀听到祁清的这句话并没有多开心,反而是轻轻地哼了一声:“你就瞎哄我。” * 祁清把江望昀带回来的汤喝了个干干净净。 江望昀乖乖地把桶洗干净,就带着自己的桶走了,走之前还问祁清“下次想喝什么?”得到答案之后才气呼呼地离开了。 有了这个小插曲,祁清的心情都觉得好了不少。 他不自觉地哼起歌来,打开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卷子,一页一页地检查习题,顺便戴上耳机。 寻房的护士敲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他,微笑着问他在听什么。 祁清对着对方露出羞涩的微笑:“在听英语。” 听到这里,有些年纪的护士对他露出了微笑,听话的乖学生似乎总是受到欢迎的:“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祁清说了声谢谢,点了点头,听着耳机里面的响声,他此刻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耳机中传来了模糊的嘶嘶啦啦的声音,声音在晃动,那个说话的人似乎也格外激动。 【江靳桓的专利有问题?!还有这种事!】 【马上叫人去查!这种事情被我捏在手里我看他还怎么和我猖狂!】 祁清虽然对这声音不熟悉,但是也能猜出来这多半是江永元的声音了,另一边应该就是江永元信任的下属:【……这个信息的来源可靠吗?该不会是江靳桓自己发过来引诱我们上钩的吧?】 【不会的。】江永元冷哼了一声,下一秒他的语气就带着几乎压抑不住的快乐,【……这是从江靳桓实验室里偷出来的。】 他开始分享这份资料的来源:【有人发现了这件事给江靳桓发消息威胁……但是谁能想到他实验室里面有员工偷偷的拿了这份资料和我献媚呢?】 【哈哈,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对方的要价也不高,区区三百万,我已经答应他了。】 这样曲折的来历显然也让江永元的下属放心了不少,对方没有再说话了,现在的家家危机四伏,似乎到处都是对方的暗探,所有人都对着偌大的家产蠢蠢欲动,这种情形下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奇怪。 【我会先找个机会把他从实验室引出来,安排调查小组看看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当然我们既然有了这样的机会,就不能光是查他的专利……他实验室的流水要一并查——我就不相信这么多年他没有从里面给自己捞点什么好处来,顺便让消防或者安监的‘朋友’也去他那里‘坐坐‘。】 【既然惹了我,他的日子也没想好过!】 【最近他不是总跑去拜佛吗?这次看看他的佛祖到底能不能保住他!】 祁清的嘴角微微勾着,听着此刻江永元和自己的下属商量怎么收拾江靳桓让他感觉到格外的雀跃。 一边看着他的护士都忍不住带着笑意问他:“怎么?听英语还这么高兴啊。” 祁清抬起眼,嘴角带出一丝狡黠的笑意:“这个素材特别有意思。” 他几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他们狗咬狗的画面了。 第34章 第 34 章 温暖的家 衣兜里的手机此刻不停地震动, 江靳桓的眉头皱起,他双手合十,面对着面前的菩萨虔诚地拜了下去, 再把自己手里的清香插入了香炉, 这才慢悠悠地掏出了衣兜里的手机。 可一看到上面标注的名字, 他的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打开来后听到的便是自己得力属下格外惊慌的声音。 “老板, 江永元那边组织了一个调查小组说是要来我们实验室检查。” “他们目前只是说是例行检查而已,但……来者不善啊!” 显然他的属下此刻正趁着对方不注意,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偷偷给他打电话,江靳桓甚至能听到对方所在的地方传来的僻静的回音。 江靳桓疲惫地伸出手指, 压了下自己的眉心。 江永元来调查? 江靳桓的眉心却不自觉变得更紧了一些。 安抚的动作并没有在他的身上起效, 反而让他生理性地觉得自己的耳边传来了耳膜像是在打鼓一般的突突声, 一直突击进他的脆弱的神经。 这让他此刻的心情更加烦躁了。 “江永元……无非就是又来找茬找我们的马脚想办法卡我们预算罢了。” 类似的事,江永元也做了不止一次了,这次不知道又想出了什么新的花样罢了。 但是他的属下显然不这么觉得,毕竟这种类似的事情之前他都能轻松地应付过去, 但是这次对方却像是有备而来:“虽然他们说和之前调查是一致的,但是我看他们直接奔着我们的实验室生产间去了。” “江永元懂个屁。”江靳桓的嘴角轻轻地扯了一下, 立刻透露出了对自己这个名义上三哥的轻蔑, “那里面都是半导体材料, 给他十个脑袋我看他都不……” 下一秒江靳桓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哽住了声音,他青白的眼球此刻鼓胀着,鲜红的血丝直直地往外望,仿佛行走的丧尸。 江靳桓的声音停顿了下来,仿佛喃喃自语:“这样啊……这样啊……” 不过面对下属时, 他向来都尽量表现得游刃有余的模样:“我知道了,你让实验室的人不要担心,我现在回去处理。” 江靳桓表现得异常冷静,但此刻他的耳边似乎又再一次响起了奇怪的轰鸣声。 血色混合着那些他不愿意回头的记忆迅速在他的面前闪回,仿佛刀子一样时时刻刻地磨蹭他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大脑。 他的手指都跟着神经质一般抖了起来。 他尝试挂断手中的电话,颤抖的手指却几次都从屏幕上滑过去,都没有摁到那个挂断的按钮,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缓了几秒钟才重新挂断。 只是他的电话刚刚结束,铃声竟然再一次从他的手中响起,这次江靳桓迅速接通了电话,电话那边是另一道陌生的声音。 对方的声音显然已经做过了处理,带着某种奇怪的电流的嘶哑。 “先生,警察似乎在查这件事情了。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说不定很快就会查到他的头上。”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江靳桓脸上几乎没有什么新的波动了,他的脸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深深地呼吸了几次:“他不是很缺钱吗?正好,我来买,买他的命。” * 大概是有了67在系统空间的兑换来的各种精力补剂,祁清的身体确实比一般情况要恢复得快一些,他在医院恢复了三四天后就顺利出院,出院的当天,江望昀就接了祁清回自己家。 江望昀是实打实的本地人,住的也是这里几十年建造的老小区。 小区虽然旧,但是整个空间依然干净整洁,而且还有许多有了年纪的树叶和花草此刻正在热烈地绽放,仿佛在欢迎祁清这位客人。 祁清不是第一次来到江望昀的家里,却是第一次正式拜见他的父母,当江家的大门打开,江望昀的父母出现在他的面前,祁清还是忍不住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感动。 上了些年纪但是依然美貌的江母和胖乎乎的江爸爸在门口和祁清打招呼:“欢迎你来我家!” 江望昀刚好从后面冒出了个头,对着祁清笑:“庆祝祁清同学顺利出院——!” 他甚至还准备了一个简易的拉炮,伸出手,用力的力一扯,金色的碎屑就飞了满天。 祁清有些惊讶,那些碎片在空中出现就是一瞬间的事,但是他忍不住抬起头盯着认真地看了许久。 可是温暖的江家人没有给他在门口等待太久,大家一起簇拥着让他进来。 房间里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餐桌上甚至还摆了一束小花,祁清在江家人的过分热情之中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开口说话,和江家父母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江家父母立刻笑眯了眼睛。 他们是非典型的家庭组合,江父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大帅哥,被热情主动的江母倒追,可惜结婚之后日益发福,现在几乎是日日挺着大肚子,笑眯眯的走来走去,像是跟弥勒佛似的,每日负责在家里做饭打扫家务。 而另一边则是江母保养姣好。对人温柔和气,只是眉眼之中现在能够看出来他格外凌厉的手段,是个著名的女强人。 这个家庭之中是江母说了算的。 祁清上一个世界的时候就听过江临渊和自己半笑半闹地吐槽:“没办法啊,我爸太怂了,什么事儿都听我妈的。” 不过对方说这话的时候却挺直的胸膛,显然对自己家庭的情况格外满意,那时候的江临渊嘴一撇,看着祁清的时候语带暗示:“……毕竟听老婆的话,这才是好男人嘛。” 说完这句话的江临渊紧张得脖子都红了,那时候他盯了祁清好一会,最后得来了祁清的一句:“哦……” 没等来特别反应的江临渊:“……啧。” 只是那时候的祁清并没注意到江临渊的不高兴。 江家父母听到祁清打招呼,也笑眯眯地回了礼,顺便关心祁清的状态:“……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祁清十分乖巧地回答道:“谢谢叔叔阿姨关心,我身体现在好很多了。多谢你们当时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 祁清一边说一边就拿出了自己拎过来的礼物,东西不多也不算昂贵,恰好符合他的高中生身份:“我给你们带了礼物,如果不嫌弃的话就收下。” 江家父母没想到面前的小少年竟然还给他们带了礼物来,他们轻轻地笑着叹了一口气:“你这孩子,还带什么礼物,身体还没好就拎这么重的东西。” “这东西你留着自己吃好了呀,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呢,干嘛给我们送来?”江母看了眼,笑声中带着亲昵,不过她也没有非要和祁清推辞,只是格外坦然抬起了些头,看向江爸爸,“老江,你去挑一些孩子喜欢的水果去洗了切了,待会放盘子里摆上来。” 江父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像是早就已经等待好的士兵:“好好好,我这就来。” 江父乐颠颠地领命而去了,祁清也被邀请到了江家客厅里来,祁清能够看到这个房间里摆了充满生活的气息,整整齐齐的各种日用品,沙发上还堆着色彩斑斓的软绵绵的毯子,对比祁清干净得有些过分的宿舍,这里明显更有生活的气息 做好的午餐此刻已经被摆在桌面上,热气腾腾的一大桌子,摆在中间的是热气腾腾的汤。 江望昀催促祁清赶快尝一尝:“我妈熬了好久呢,上次的鸡汤你不是说好喝吗?更好喝的来了,快来尝尝这个——我妈独家研制罗宋汤!” 祁清听到一边的江母在笑骂:“臭孩子。” 江家一家人对祁清都分外热情,就好像祁清是他们家流落在外多年的孩子一样,祁清在这样的氛围里,甚至感觉到了有些昏昏然。 这让祁清忍不住恍惚之间在思考,如果他还记得之前的事…… 如果他的父母还在,是不是也是这样温柔和蔼的人? 在睡梦中的那双温柔的手,落在自己的后背,虽然那记忆已经遥远又模糊,但还是让祁清感到某种幸福。 看着面前格外和谐的江家,祁清也忍不住生出了某些恍惚的羡慕。 很快江妈妈的手压在了祁清的肩膀上,对方温柔且有力地将他摁在了餐桌旁边坐下,一碗热乎乎的罗宋汤已经盛好塞到了他的手里,1拿起来喝了一口,液体顺着喉管,落进胃袋里,暖洋洋的,让他全身上下都放松了。 “……” 房间里温暖的香气,热乎乎的烫碗,带着五颜六色碎花的桌布,一切一切都交织成了这个温暖的家,祁清的手指搭在汤碗上,肚子里暖乎乎的,手指也暖乎乎的。 怪不得江望昀喜欢喝汤。 哪怕是长大的江临渊也是如此。 这样温暖的记忆想忘掉估计也很难吧? 那么在江临渊听到自己父母离世的消息时,他又是什么心情呢? 祁清看着自己面前的汤,不自觉地又进入了晃神的状态,等他抬起头的时候就发现旁边的江望昀正用担忧的眼神盯着他看。 “祁清……怎么,不合口味吗?” “没有,很好喝。”祁清立刻端起汤碗,把汤咽了下去。 江望昀歪了一下头,确定祁清没有什么不情愿的样子,这才收回了目光,趁着他父母没注意这边,他靠近了祁清一点,悄声和他说。 “有什么不习惯的就告诉我。” “有什么不想吃的就直接说。” “或者你干脆夹给我算了。” 祁清转过头,正好看到江望昀的目光:“放松,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祁清没有立刻回应,江望昀又扭捏了一下:“我是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第35章 第 35 章 江望昀和他的好朋友 祁清回到学校读书, 江望昀也跟着他一起回来。 本来江望昀一周只回学校两三天,可自从认识了祁清一周,他回学校的次数飙升, 简直打了个全勤。 现在他天天就要来学校报到, 更不要说现在祁清刚刚出院, 江望昀就跟个小尾巴似的缀在祁清的屁股后面,生怕祁清再出什么事。 自习时间绝大部分的学生此刻都在认真地做题, 只有江望昀抬起头看着一片空白的黑板,百无聊赖地伸出手转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笔。 毕竟对于江望昀而言,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领地。 祁清从一旁站起身来,江望昀耳朵瞬间竖起。 下一秒他站起来, 伸出手把祁清摁回椅子,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地抢走了对方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水杯, 转身打水。 在一边悄悄观察自家狂霸酷炫江哥的队友:“……” 啧,哪里来的舔狗。 江望昀动作利落,很快就带着水杯回来了,祁清伸手一摸, 发现上面甚至还带着温度,再抬起头看江望昀。 对方绷着一张帅脸, 严肃地和他说:“你身体没好利索, 不许喝凉的。” 他们现在是不是有点过于亲密了…… 祁清摸着自己手里的水杯, 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不过往好的方向想,也算是达成了自己的目的——现在他和江望昀时时刻刻都在一起。 就可以时刻保护他的安全了。 这时候他听到江望昀问他:“是不是温度刚刚好?” 祁清抬起头发现对方正瞄着他看,在他们眼眸对上的那一秒江望昀骤然转头,只剩下一个红彤彤的耳朵:“我可是特意兑的……保证温度正正好!” 祁清没说话,手指掠过此刻杯子上圆润的边角,他的心好像被轻轻地撞了一下似的:“嗯……确实是, 刚刚好。” 听到了祁清的夸奖,江望昀的嘴角要扬不扬的,片刻之后他的喉结滚了一下,而后和祁清说:“我一会要出门。” 他做完开场白,转头瞄了祁清一眼,才接着说:“我一个朋友回国了,我出去和他见一面。” 他就好像和自己的老婆交代家事一样不放心地把目光就停在了祁清的脸上,好像祁清只要说一句不想让他去,他就会留下。 这让祁清也抿起嘴角忍不住笑了:“你放心,我没有那么柔弱……我的仇人他们最近忙得很,大概很长时间没空来找我麻烦了。” 这似乎给了江望昀一点点安慰,于是他决定还是去看看自己已经好几年没见的好朋友,但是在离开之前,他还是先瞄了一眼祁清的手机。 “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祁清乖乖点头。 “只是感觉不对劲也可以打。” 祁清再一次点头。 “我下午就回来。” 祁清点头点头。 江望昀叮嘱完之后转过身准备离开,哪怕已经如此叮嘱,江望昀还是忍不住一步三回头,看自己身后的祁清。 祁清于是伸出手小小地冲着对方悄悄地挥了几下,这才顺利地将对方送出了门。 悄悄看了全程的队友:“啧……嘶。” * 江望昀的好友名叫咸俊迈,两人从小就是邻居,一同长大。 只是初中毕业之后对方就选择了出国读书,而江望昀则是留在了国内,见面的机会也就锐减。 算一算时间,和对方也已经是整整两年没见了。 江望昀惦记着祁清,便干脆打了车,以最快的时间赶到了他和咸俊迈约好的见面地点。 咸俊迈已经先一步在那里等着了。 在大部分人看来咸俊迈看起来似乎更像是一个体育生,拥有着这个年纪的高中生很少拥有的身高还有肩膀上隆起一块块格外明显的肌肉。 对方额头上还有闪亮的汗珠,他咧开嘴一笑,雪白的牙齿和被晒得黝黑的皮肤相互对比,格外惊艳好看。 咸俊迈站起身来和自己的好友打招呼——他扑上去就是一个熊抱:“江大学霸,可真是好久不见了,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江望昀早有准备,立刻嫌弃地推开对方:“唉唉唉唉——少来这套,咸大壮。你这热情拥抱我可承受不起。” 江望昀虽然嘴上刁难,但是此刻眼睛里却藏着笑意,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咸俊迈:“资本主义的垃圾食品看来没腐朽你啊,这身材可以给你们橄榄球场当门柱了。” “滚蛋!”咸俊迈笑骂,收回手,也不恼,反而得意地挺了挺胸脯,“这叫力量!懂不懂?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在国内读成书呆子了吧?要不要哥教你几招防身?” “防身?”江望昀笑了一声,看着对方大得夸张的胸肌,微微摇头,“我可不想练成你这样……你是回来打比赛?” 咸俊迈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好朋友未卜先知,点点头应了。 而那边江望昀已经熟练地抬手招来了服务生。 “两杯冰美式,一份你们招牌的巧克力熔岩蛋糕,一份……”江望昀的目光扫过菜单,精准地报出餐点,“……低糖的抹茶红豆卷,再来一份新鲜水果拼盘,谢谢。” 咸俊迈忍不住跟着“啧”了一声:“不愧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喜欢吃什么记得一清二楚。” 江望昀的嘴角翘了一下。 他瞄了一眼对方,两年没见,江望昀已经完全褪去了青涩,比之前看起来更帅了。 啧,不知道又悄悄在学校勾搭了多少人。 咸俊迈悄悄在自己的心里吐槽了两句,之后便随手把自己手腕上的腕带摘了下来,递给江望昀:“喏,这次我去打橄榄球比赛的奖品,送给你!” 这是咸俊迈的新爱好,每次提几件事情就忍不住滔滔不绝。 并且十分努力地安利江望昀,恨不得和对方当远程队友,同时每次都会给他带一些战利品回来。 东西给出去了,咸俊迈的话匣子也就打开了,此刻正分享自己最近的一场比赛:“你不知道这场比赛我简直可以说是力挽狂澜——” 他说得格外兴奋,差点就口水横飞,江望昀则是坐在他对面,姿态端正,游刃有余。 就在这时候一直安静地放在桌子上的江望昀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刚才还坦然淡定的江望昀立刻伸手摸过手机,第一时间低头查看。 “?”咸俊迈刚才还急迫的话语被他瞬间咽了回去,出于礼貌,他把目光往江望昀的身上一落,悄悄盯着自己的好友看。 只见江望昀打开手机,眉头紧锁,在看到消息的那一秒,对方的眉头又放松,流露出百无聊赖的模样。 江望昀把刚才还格外紧张的手机往桌子上随意一摆:“嗯?你刚才说什么?” 这可不对。 咸俊迈眯起眼睛,刚才还想讨论橄榄球的心顿时烟消云散,瞬间转化成对江望昀八卦的浓浓的兴趣。 咸俊迈眯起眼睛,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身体前倾,凑近江望昀,脸上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容:“不对劲……江望昀,你小子很不对劲啊!” 他拖长了语调:“刚才点餐的时候还像个运筹帷幄的狗头军师,损我的时候嘴皮子也利索得很,怎么现在魂不守舍的?” 江望昀瞬间想到祁清,他向后靠了靠,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端起咖啡掩饰性地喝了一口:“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咸俊迈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哈!江望昀!你骗鬼呢!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在我面前走神过?还走神走得这么离谱!刚才那眼神,飘得都快飞出银河系了!说!惦记着谁呢!” 江望昀还没和对方提过关于祁清的事,对方突然提起,让江望昀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不自觉地想要移开话题:“和你小子没关系。” 哈! 这下可让咸俊迈抓住了漏洞,他瞬间明白了:“你小子思春!” 江望昀握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紧,手指都发红了。 刚才还游刃有余舌战群儒的江大学霸,此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绯红。 刚才流畅的口条瞬间变得结结巴巴:“——你、你别胡说!” 他立刻找机会反击:“咸大壮!” 江望昀轻轻地磨了磨牙:“我看你是想死了——” 咸俊迈得了这个把柄怎么会轻易的放过他,对方毫不客气的捧腹大笑,一直笑的江望昀快要动手打他一顿之后才逐渐停下了自己的笑容。 咸俊迈努力绷住了自己的脸,但是看到江望昀耳朵通红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用力地锤桌大笑了好一会,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咳,那个。” 他轻轻地挑了下眉,但是此刻的眉眼里还是抑制不住的八卦:“这么长时间没见了,这么大事不和哥们说……讲讲看?” 算了吧! 看你这八卦的眼神,都飘上天了! 江望昀显然并不相信对方的说法,但是说起祁清,他还是忍不住昂头挺胸,格外骄傲。 “我们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 江望昀抬起头,想起祁清的事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你没见过他吧?” 他的兴奋程度比咸俊迈讨论橄榄球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们学校刚转校过来的,是挖过来冲状元的。” “不光学习厉害,打篮球也很厉害,我都打不过他。” “就是长得太瘦了,怎么喂都喂不胖……” 听着江望昀在这里滔滔不绝,一边的咸俊迈懒洋洋地向后一靠,撇撇嘴。 哦。 他给自己扭了一个嫌弃的表情来。 我们↗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 第36章 第 36 章 不对,这个发展方向不对…… 咸俊迈一边好奇的脑瓜子乱转, 一边溜吸溜地喝完了自己面前的冰美式,顺口把抹茶蛋糕卷也吃了一半,一抬头, 发现坐在对面的江望昀还在洋洋洒洒地分享他那位好朋友的种种厉害之处。 咸俊迈看自己吃得差不多了, 咂巴了一下嘴巴, 这才主动开口打断了对方:“等一下。” 江望昀这才说到一半,听到咸俊迈的话这才意犹未尽地闭上了嘴:“怎么了?” 咸俊迈这时候问出了事情的关键:“你这个朋友, 男的女的?” 江望昀被咸俊迈的这句话问得噎了一下,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咸俊迈:“男的啊。” “你问这个问题干嘛?” 咸俊迈:“?!” 嘶。 咸俊迈吸了一口气,这次他用了全新的眼光, 重新扫视了一下这段时间没有见面的兄弟。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 在他刚刚出国的时候, 自家的这位兄弟应该还是一个比钢铁还直的大直男才对…… 怎么这两年过去他没被开放的风气掰弯,他兄弟就先被掰弯了?! 咸俊迈觉得不太对劲,大脑中警铃大作,眯了眯眼, 问了一个发自灵魂的问题。 “不是,兄弟, 你gay了哇……” 江望昀:“???” 江望昀:“你才gay!” 咸俊迈看到自己的好朋友紧张到向后一靠, 连忙否认自己, 但是耳根子却莫名红透了。 对方红着耳根急赤白脸的和他辩论:“我对他就是单纯的欣赏而已,你这个人怎么心思这么脏,看到关系好的两个人就觉得他们是gay!” 咸俊迈:“……” 咸俊迈:“嘶。” 他伸出手撸了撸自己的袖子,作为在国外受了几年教育,性别意识分外开放的潮男,咸俊迈决定给自己的好哥们好好地科普一下什么叫作性取向。 于是他决定先从简单的方向入手。 “你这还不叫gay?”咸俊迈甚至看了一眼此刻手腕上的手表,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光夸他就夸了整整十五分钟了!” “而且对方就是发个消息过来你都这么紧张?我发消息的时候你紧张吗?” 江望昀身体向后一靠,显然对咸俊迈循循善诱不以为意,嘴角一扯,冷漠道:“那不是一回事。” 但是当他的目光转过去的时候,想起祁清,他的嘴角放松,而后不自觉地上翘:“他需要我帮忙。” 咸俊迈:“……” 好家伙。 这突然纯爱起来的氛围到底是怎么回事? 咸俊迈牙疼地扯了扯嘴角。 他目光转到了自己好朋友的身上,发现对方只是提起那个好朋友整个人都好像发了光一样柔了下来。 和他印象中的江望昀相比,简直就是换了个模样。 于是他伸出手阻止了对方:“STOP!STOP!” “有机会吗?” 江望昀意犹未尽地抿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抬起头,有些迷茫地看着自己的好友:“什么机会?” “让我见见他。” 他倒是要见识见识到底是什么样的小妖精把江望昀迷成了如此神魂颠倒的模样。 咸俊迈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的好朋友在遇到祁清的事情之后整个人就像变异了似的。 江望昀的家世虽然不能说是多厉害,但在他们是也能算得上是吃喝不愁不错的中产家庭,再加上江望昀的性格智力能力看起来都是一等一的好,绝对是一个值得投资的潜力股。 该不会…… 家庭环境不错,从小就看破了不少人明争暗斗的咸俊迈此刻陷入了深深地思索。 对方该不会是故意勾引江望昀吧?! 趁着自己的哥们儿年轻单纯就赶紧把他掰弯拿下,当成绩优股先养着! 咸俊迈虽然不反对自己好朋友自由恋爱,但是如果对方是包藏祸心,那么他咸俊迈绝不答应! 想到这里咸俊迈用力地一拍桌子:“马上,立刻,安排和我和他见见!” 江望昀:“……” 江望昀被咸俊迈突如其来的要求给震了一下,他一时半会儿没有回话,他的眼眸沉默地思考了几秒钟,而后转向了面前的咸俊迈,带着微妙的评估感。 咸俊迈快要被他的目光给看毛了:“你在看什么?” 江望昀似乎在货真价实地在担心这件事,最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但是他最近很忙的。” “而且你这么粗糙我怕吓到他……” “?”咸俊迈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简直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咆哮,“我粗糙?!” 听到这句话江望昀的嘴唇更是不高兴地抿紧了:“你看看你——小点声!” 咸俊迈憋了半天,低低骂了一句:“草!” 这对吗! * 听起来像是个学习成绩不错的小白脸,而且说不定还是个喜欢装柔弱的绿茶小白花,咸俊迈在M国多年,什么样的gay没见过……? 一个小白脸……哼哼,看他手到擒来! 咸俊迈的嘴角一扯,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把自己的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区区小gay,看他轻松拿下。 祁清学业繁忙,要等到周末才能和他们见面,咸俊迈心里倒是不太着急,一直快到了要见面的时间,咸俊迈这才慢悠悠地准备出了门,到了约定的时间发现江望昀和他那个好朋友似乎早就到了,老远咸俊迈就听到自己好朋友温柔婉转的声音。 “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这里有免费的柠檬水,我给你倒好。” “今天外面特别热,我给你带了小风扇。” 咸俊迈:“……” 我没听错吧?江望昀应该是来这里吃饭的,不是来这里打工的吧? 他先是向后退了两步,抬起头确定自己没来错地方,这才走进餐厅内部,脚步一转,转过餐厅装饰用的带着藤蔓的小柱子,然后就看到了此刻正在忙前忙后的江望昀。 此刻的江望昀围在那个白皙少年的身边简直把自己忙成了一只陀螺,不需要有人用鞭子,他自己在那嗖嗖地完成自转。 咸俊迈十分深刻地感觉到了无语的滋味。 觉得江望昀多半是没救了。 不对……很快他又精神了起来! 说不定这是那个小白脸给自己的下马威呢! 于是咸俊迈站直了,等待自己的好朋友主动和自己打招呼。 可是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 咸俊迈脚都快麻了。 他的那个冤种好朋友竟然还没有发现他! 坐在那里的那个陌生小白脸似乎伸出手拉了拉江望昀的衣袖,江望昀这才转身,终于看到了咸俊迈,江望昀立刻伸手和他打着招呼:“在这!” 好好好。 江望昀的眼里还是有他的! 咸俊迈强行压下心里的几乎喷薄欲出的吐槽,迈动自己发麻的大腿 ,在他们的对面坐下了,这才把目光落在了那个完全陌生的少年身上。 江望昀给他们做介绍:“这是我好朋友,同学,祁清!” “这是我哥们,咸俊迈。” ——咸俊迈眯起眼。 快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小妖精才能把他的好朋友给收服成这样子? 可是看到那个名叫祁清的少年第一眼。他就愣住了。 瓷白的皮肤,清俊漆黑的眉眼,以及此刻只是坐在那里就散发出了让人安定的氛围。 咸俊迈不知道怎么回事,在仔细看到对方脸颊的第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脸也不自觉红了。 对方长得…… 怎么看起来这么乖呀? 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三好学生的样子,和他印象中那些诡计多端的小gay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生物。 五大三粗的咸俊迈此刻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突然束手束脚,手足无措了起来。 更不要说刚才自己满肚子吐槽了,早就不知道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清秀少年十分主动地和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和他开口说道:“你好,我是祁清。” 哎哟,对方说话都这么好听! 其实只是平常的不能再常见的打招呼的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对方嘴里吐出来,听起来就温温柔柔的,就像夏日里的凉风似的,吹得咸俊迈浑身舒畅。 咸俊迈似乎突然有点理解自己的好朋友为什么对对方这么好了。 咸俊迈垂着自己的头,局促了起来,但是很快,一记警钟在他的脑门上敲响。 不对,他是来干什么的?他是来拯救自己的好朋友的! 果然对方段位不低!和之前他看到那些目的都摆在脸上的完全不是一个水平! 咸俊迈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朗声自我介绍:“我叫咸俊迈!” 说完这句话,他就打算把自己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台词掏出来,探听一下关于祁清的信息。 可就在他开口之前,对方的目光却在他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突然问道:“……你是在打橄榄球吗?” 咸俊迈刚才嘴巴里的诸多话题此刻瞬间被噎住了,只能呆呆地发出一句“啊?”。 “我看到你帽子上有星星标志,书包边缘挂着护齿盒,而且你身体锻炼得不错,所以我猜你可能是在打橄榄球?” 祁清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眉眼微微弯起,温和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断:“而且我感觉你成绩应该还不错?你的背包上还有校队的徽章呢。” 咸俊迈原本憋在自己肚子里面的话现在是彻彻底底地说不出来了,他此刻盯着自己面前的祁清,原本漆黑的眼眸此刻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江望昀左边看看,右边看看。 江望昀:不对! 这个事件发展有问题! 他第一时间下面悄悄用力踹了咸俊迈一脚。 ——你给我收敛点! 谁让你离我家祁清这么近的!—— 作者有话说:小天使们,我在想要不要改一个攒劲新文名……比如说像《两个都要,不行吗?》,《不能都要吗?》,顺便说虽然灵感大爆发想了一些危险的文名,但是想到我的编辑会来千里追杀我,决定放弃了。 你们觉得哪个好点啊啊啊。[星星眼] 注:攒劲,一种东北方言,就是指带劲的意思。(点头点头) 第37章 第 37 章 悄悄紧握 祁清开始和咸俊迈聊天。 咸俊迈的国外生活, 咸俊迈的橄榄球,咸俊迈的朋友。 咸俊迈一肚子关于橄榄球的话,此刻终于找到了合适倾诉的人, 此刻已经越聊越嗨, 手舞足蹈, 恨不得现场和祁清表演一下自己的英姿:“你不知道那一秒有多惊险!要不是我当机立断——” 这时候他听到了苍蝇的声音。 “咳。” 咸俊迈皱眉没有理他。 “咳咳咳——” 那边的声音更大了。 咸俊迈继续聊天:“然后我——” 江望昀咳嗽得更厉害了,再次在餐桌下用力踹了跟咸俊迈一脚, 这下咸俊迈不得不抬起头来看他,江望昀的目光向着他格外凌厉地一扫:“单都不点了?” 可是咸俊迈把自己的目光移上去之后发现江望昀也没有特意看他,反而是把头转向了祁清。 “一份香煎鳕鱼配芦笋,一份蔬菜沙拉, 一杯鲜榨橙汁。谢谢。”江望昀显然是帮祁清点的, 一边点一边还把菜谱递给了祁清看, 和对方低声确认了一下。 而后对方才把菜单怼到咸俊迈的面前:“你吃什么。” 咸俊迈:“?” 你点啊?! 上次我们一起出来吃甜品的时候你不是很会点吗?! 咸俊迈愤怒地举起自己面前的白开水,用力地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刚刚要吐槽自己的兄弟,而对面的祁清一开口, 他立刻又忘了个干净:“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逆转……” “……最后那一秒!我就心一横, 右脚一蹬, 使出了传说中的‘假装我要向左, 其实我要向右’之计,傻大个果然上当!就趁对方没注意,我‘噌’一下就从右边钻过去了!达阵!绝杀!祁清,我跟你说,全场那个欢呼……” 对面的祁清最开始还眉头微皱,似乎是为了咸俊迈之前描述的紧张场面而担忧, 后面听到咸俊迈顺利逆转,眉头瞬间放松,眼眸也跟着刷地一亮。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对方如此投入的表情神态显然已经成了咸俊迈的兴奋剂,咸俊迈把桌子上的茶水端起来抿了一口,还要继续描述,那边的江望昀撇了撇嘴。 他的目光看了眼面前明显听得非常投入的祁清,心中瞬间好像梗了什么东西似的不舒服。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再一次开口幼稚地打断激情演讲的咸俊迈:“有这个时间还是好好调一下你的头盔吧,前几天不是还听你说差一点就撞到了。” 咸俊迈说到一半的话突然被打断,高高壮壮的男生此刻甚至下意识“嗝”了一下。 而祁清似乎瞬间从江望昀的话里意识到了什么,他轻轻点了点头:“橄榄球原本就是比较危险的运动,如果不小心碰到了头部脑震荡的可能性很高。” 江望昀把自己的眼睛转过头:“就是,所以不管做什么事儿的时候,都一定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祁清愣了一下,对方的眼睛看起来不太高兴,但是却温暖地落在他的身上,岂止是意有所指,简直快要拉住祁清的耳朵,警告他要保护好自己了。 祁清的嘴角下意识弯了一下,也回了一句:“知道了。” 有了祁清的这个反应,江望昀才觉得自己心里舒服了一点,他的目光在祁清的脸上多留两秒钟都会脸红,于是他把自己的脸转回去了。 咸俊迈:“……” 不对。 这很不对。 他看着此刻虽然脸朝着自己,但是实际上完全没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的多年好友,顺便又瞄了一眼此刻对方红彤彤的脖子觉得这个现场愈发的诡异了。 那边的祁清又和他说话:“不过这个真的很厉害,假动作也漂亮!” 这次被对方的漂亮同学夸奖,咸俊迈却第一时间没有兴奋起来,而是立刻把自己的目光放在了一边坐着的江望昀身上。 果然,对方的脸色再一次不好看了,下巴都紧绷了起来,他轻轻地偏过自己的头去,用鼻尖轻轻地“哼”了一声。 “你的篮球也很厉害。”祁清的注意力再次转到了江望昀的身上,眼眸轻轻一弯,“以后我们有时间的话约个友谊赛?” 这句话就像是有人施加了什么奇妙的魔法,刚才江望昀还竖起来的一根根刺就在对方夸奖出口的第一秒就温顺地落了下去,对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甚至微微向祁清的方向侧了侧头,像一头被顺毛的猛兽收敛了利爪。 被成功顺了毛的猛兽此刻抬起头,眼眸在祁清的身上轻轻地瞟了一下,而后说:“你这个身体还是先好好养着吧——打球那是以后的事了。” 咸俊迈盯了江望昀一会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面前的这个人…… 不对,这是TM哪里来的双标狗!! 他的目光在祁清和江望昀中间来回移动,怎么看自己的哥们都已经被调教完了啊!!!!! 他的手指在自己的下巴上摸来摸去,怎么看都觉得是自己哥们没事瞎吃飞醋,对方只是个无辜的安抚人! 咸俊迈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吃饭吃到一半,祁清短暂地离开了餐桌去洗手间,咸俊迈才主动和这个双标玩意说话:“哥们,我觉得你不对劲。” 江望昀现在对咸俊迈表现得格外警惕,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咸俊迈的目光就好像在看阶级敌人:“……哪里不对劲了?我很好。” 咸俊迈长叹一口气:“哥们,我现在完全能理解你的状态了——祁清确实人不错,但是你要认清自己啊。” 江望昀以为对方又要和自己说之前gay的事情了,立刻严肃了表情:“祁清可不是什么小妖精……你不要乱说话!” 咸俊迈看着江望昀,叹了口气,最终郑重地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想说。” “祁清他是不是直男啊。他要是直男你就别跑去祸害人家哈。” 江望昀:“?!” 江望昀登时瞳孔地震,伸出手指向了自己,漆黑的眼眸里充斥震惊:“你说——你说我?” 咸俊迈还有点意犹未尽,点了点头:“对啊,就刚才的情景,怎么看都是你给自己牵绳,主动勾引别人当gay。” “单恋不容易,但是人家如果不是,你也不要总想着强迫人家。” 江望昀的瞳孔顿时一缩,面色又青又红:“怎么可能!” 他抬起头,十分认真地尝试和咸俊迈摆事实讲道理。 “要说喜欢也是他先喜欢我的!” 说完这句话的江望昀像一只骄傲开屏的小孔雀:“他刚刚转学过来的时候他就主动找我打球,还送我礼物,总是要约我出门——” “他都这么主动了,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咸俊迈认真地盯了对方一会儿,眼眸中充斥了对对方的怜爱之情:“傻孩子,那人家跟你告过白吗?人家和你搞过暧昧吗?人家有过和你的亲昵动作吗?” 这三连问一下把刚才还格外兴奋的江望昀问得不说话了。 “抛去你那点小心思……就你之前讲的那些事。有哪个是我们两个不能一起干的?”咸俊迈质问道。 在听到前半句的时候江望昀还在认真思考,听到后半句的时候,江望昀十分明显地皱起眉,看着咸俊迈的眼神中已经充斥着说不出的嫌弃。 咸俊迈:“?” MD,我就多余理你! 但是考虑到自己和对方这么多年来的情谊,咸俊迈决定再提点一下自己的好朋友,他伸出手之前是指了指对方,然后再指了指自己:“我们这样的,才叫朋友。” 然后他又伸出手指了指厕所的方向:“你和那个,叫单方面追求。” “你再仔细想想,他和我聊天和你聊天有什么区别?真正的恋爱是不可以让别人插足的,时时刻刻想要和对方贴在一起,不然你试试和对方做点亲密动作,你看看他到底什么反应不就知道了!” 江望昀张了张嘴:“胡说八……” 看到江望昀还想继续嘴硬,咸俊迈立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以做提点:“赶紧去医院治治嘴,太硬了以后都不好亲嘴。” 江望昀还要说话,但是这时候祁清的身影从远处飘来,他立刻闭上了嘴,恶狠狠地瞪了咸俊迈一眼,顺便还用筷子在自己的空盘子里扒拉了两下,假装自己刚才在认真吃饭。 祁清在他的身边坐下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刚才和咸俊迈说他们两个关系的时候斩钉截铁,此刻祁清回来之后,他看向对方的脸,却格外的心神不宁。 祁清的睫毛又密又长,像是一把小扇子轻轻地撩在了他的心尖上,让他的心脏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祁清不喜欢自己? 对方真的不喜欢自己? 对方身上的柠檬草香气此刻也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了,江望昀只是坐在那里都感觉被对方身上的味道所笼罩,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织就的网,把他拢在其中无法挣扎。 明明是很清新的柠檬味,但是此刻似乎变成了某种暧昧的催发剂,让江望昀开始坐立不安。 江望昀的脑袋中一时之间有点恍惚。 分明害羞的脸颊都要滴出血来,心中青涩的害羞却勃发出强壮的枝芽,他混乱的大脑似乎还没有想出能够说服自己的答案,但是这棵枝丫所蔓延而出的大树此刻却已经遮天蔽日。 祁清还在和咸俊迈聊天,对方说话的时候神情专注,不知道是因为祁清的性格还是长相,对方在听人说话的时候,那漆黑的眼眸就会格外专注。 就好像,这世界上之后他们两个人一样。 刚才咸俊迈的话再一次在他的耳朵里响起。 “真正的恋爱是不可以让别人插足的,时时刻刻想要和对方贴在一起……” 江望昀脑子一热,突然伸出手,在咸俊迈看不见的角度,桌子的下面,攥住了祁清的手指。 祁清的手指比他想象中的要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热,此刻手心还有点出汗。 而江望昀意识到自己在握着对方手指的时候更加紧张。 但是他依然握着对方的手,没有松开。 这样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祁清惊了一下。 “我很早很早就喜欢你——” 江临渊的话突然出现在他的耳边,祁清下意识向外抽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但是对方十分用力,祁清没能把自己的手指抽出来。 他转过头去,悄悄看了一眼江望昀,对方耳根通红,眼眸低低地向下垂,此刻胸膛用力地起伏几下,却没有看他。 对方的手指轻轻地拉住他的,晃了两下,就像是在撒娇。 祁清于是没再动了。 江望昀甚至还能和咸俊迈讨论今天这家店的餐点。 “可能是最近换了师傅吧,味道和我上次来的时候不太一样。” 就好像在餐桌下他们隐藏着的交握的手指不存在一样。 一时之间空气都安静了,祁清能够听到外面慢慢运转着的空调声。明明空调的温度已经被调得极低,但是江望昀此刻已经紧张得手心出汗了。 他们交握的地方逐渐开始变得有些黏腻,湿滑,但是这样江望昀依然紧紧握着不肯放手。 祁清此刻已经快要听不到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了,只是感觉到自己的耳边有什么东西在轰隆隆地乱响。 但是在这片嘈杂声中,一句话却是十分鲜明。 ——我喜欢你,我早就喜欢你了。 少年不必多说,但是此刻的动作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对方耳垂上烧红的一大片已经表现了面前羞涩少年人的心意。 祁清眨了眨眼,竟然再一次陷入了某种恍惚之中。 67则是在一旁开口补充道:【宿主,毕竟他们是一个人啊。】 江望昀和江临渊只是在不同时刻的同一个人,无论他在什么年纪,什么场合,什么背景,在他们遇到祁清的时候,就一定会喜欢他。 毕竟他们是同一个人。 第38章 第 38 章 真的喜欢 握在一起的手指太热, 炙热的感觉一直从指尖传到心脏,带着心尖都微微发颤,于是那些所有的未知名字的萌芽在此刻终于拥有了名字。 是喜欢。 是爱。 这几个单词在江望昀的耳边纠缠跳跃, 最后轰隆隆地进入他的耳膜, 在他的大脑里跳来跳去, 时不时还放几个庆祝烟花。 而手指越是紧紧地握在一起,手指之间传来的热度就让他的心脏此刻害羞的怦怦直跳, 江望昀一时沉迷于紧握着的手指传来的滑腻触感,一边又开始自我思考。 是我刚才吓到他了吗? 也许是的,都怪自己刚才的动作太突然,对方会害怕也很正常…… 可是…… 对方又没有收回手, 就证明对方也是喜欢他的吧? 江望昀低垂着眼睛, 眼睛盯着面前的桌面, 只觉得那些色彩恍惚成一片,朦朦胧胧地泛着光,同时带着他此刻格外紧张的跳跃着的心脏也同样混在这光陆离奇的光里柔软的徜徉。 “这家的甜点味道还可以……不算太甜。”好像是咸俊迈的声音。 “嗯……这是他们家的卖点。”江望昀说。 虽然江望昀还能和咸俊迈进行正常的对话,但是此刻脑子已经乱了。 柠檬草的香气熏得他昏昏欲醉, 像是喝了上好的美酒。 那些他看到的反光的恍惚光线,逐渐开始交织成了恍惚的未来, 有的是和对方亲密地贴在一起, 有的是和对方拥抱亲吻。 这让他的心脏跳得愈发快了起来。 最终他捂住了自己快要裂开了的心脏。 对方……一定一定, 喜欢他吧? 江望昀悄悄地转过脸去,悄悄地看祁清的表情,想看看对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是这样害羞又紧张的模样。 ——可是他看到的是祁清面无表情的,甚至有点失神的脸。 江望昀:“……” 他刚才那青涩又紧张的心脏好像被狠狠地捅了一刀,而后深深地坠了下去。 * 江望昀躺在自己的床上,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会因为自己发现了“喜欢祁清”的这个小秘密而喜悦地咬起了被角,一会又因为拥有“被拒绝”这种格外微小的可能性,而紧皱着眉翻身,满肚子的担忧都要被他晃了出来。 意识到自己喜欢对方之后,江望昀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更加小心翼翼了。 江望昀把自己的被子往上一拉,把自己的头给蒙住,看上去成熟少年此刻发出无声的尖叫。 江望昀躺在床中间打了个滚。 只是握了那么一会儿的手,他就觉得自己的手指好像已经被对方身上的味道浸透了,他悄悄地把手指凑近了自己的鼻尖。 一整个下午过去,味道其实几乎已经消散,但是江望昀还是十分灵敏地捕捉到了这个味道,随着香味进入鼻腔,一股热流此刻已经跟着涨热了全身。 热血的少年正是合适的年纪,江望昀几乎没有细想就浑身燥热,身体不自觉靠向墙边,那里的冰凉却没有让他的大脑冷静下来,反而脑海勾勒出了祁清的模样。 对方对他说话,对着他笑,对方的声音那么好听,身上的味道也…… 江望昀低垂着眼眸,用力地喘着气,脖子上的青筋都因为现在的动作而暴出来,他的脸上拢上了一层绯红,而他的耳朵里却只能听到自己凌乱低沉的喘息。 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大概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他才不自觉抬高了脖子,下意识死死咬住一边枕巾压抑住自己喉咙中的低吼,放松了下来。 * 而此刻同样躺在床上的祁清两眼睁睁认真地看着上面的天花板。 他同样也陷入了奇妙的思考。 江望昀紧紧握着他的手指的余温,此刻依然还在他的手掌上蔓延。 他想起当时江临渊对他的告白。 “我喜欢你啊……” “一直都喜欢你……” “那天送你小熊的时候,本来是想要和你告白的……” 对方沙哑的声音伴随着今天江望昀紧紧握着他手指的动作,恍惚之间交叠在了一起。 此刻的67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宿主在想什么,于是轻轻地安慰对方:“宿主,我们是任务者,以后会离开这个世界的。” 祁清能够肯定,他从来没有想过爱情。 对江临渊是如此,对江望昀也是如此。 67的话似乎是在提醒他,祁清也明白自己最终的目的:“嗯,我知道。” 他只是想从系统中拿到积分,然后找到他身体里缺失的那个部分…… 对他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 回忆。 祁清睁着眼睛,看向素白一片的天花板,江临渊和江望昀的脸颊再一次在他的脑海中恍惚出现。 祁清翻了个身,他突然问自己的系统。 “67,如果我找到了记忆。还能回到这个世界来吗?” 67愣了一下:“啊?” 于是祁清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还能回到这个世界上来吗?再和江临渊和江望昀见面?” 67沉默了一下,微弱的电流声在祁清响起,应该是67在查资料,67很快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宿主,好像没有这种先例。” 祁清没说话了,他看着天花板,在床上只能听到他安稳的呼吸声。 他没有睡意,但是他依然听到了齿轮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缓缓回荡。 * 江临渊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脊背向后靠,浑身的肌肉都略略紧绷起来,身形笔直,表现出优雅且掌控一切的状态,他的目光往前放,安静地看着医疗设备上跳跃的数字。 明明是别墅之内的一个普通客房,但是此刻竟然被整理得像一个急救室一样,各式各样的医疗器械被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这个房间里,屏幕上跳跃出冰冷的数字来监测着此刻正在病床上的这个人的生命体征。 而且无论怎么看,这些跳跃的数字都健康得要命。 但是江临渊却没有因为这样的发现露出哪怕一点笑容。 正常人在睡眠之中心率状态都要偏低一些,呼吸节奏也会放缓。 但是祁清的状态却格外精彩,睡眠的状态下心率活动却堪比普通人的日常心率。 甚至特定情况下还会有剧烈运动才会产生的心率数据。 什么剧烈运动? 总不会是噩梦吧? 但是如此活跃的数据之下竟然是怎么叫都叫不醒的睡美人,哪怕江临渊在对方身上装满了测量用的医疗器械,对方都一直没有醒来。 江临渊的目光在显示着祁清身体数据的面板上不断地游弋。 祁清身上他那不知道的,看起来似乎有一些离谱,却指向荒谬的事实。 祁清并没有睡着。 他的祁清,就连做梦似乎都很忙碌。 不知道对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到底都经历了什么有趣的事。 江临渊没办法看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通过这些数据的变化来判断对方似乎在梦中格外精彩。 江临渊抬起自己的手,认真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本子。 上面写着一中的名字,以及这个本子生产的时间。 江望昀知道一中在五年前就已经改了名字,后面所有生产的相关物品都改用了最新的名字,而他手中的这个本子不光名字没有改过,而且纸张质地柔软,完全看不出一点岁月的痕迹。 …… 更重要的是。 江临渊翻开了手中的笔记本,看到了里面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年轻的他和祁清,还有咸俊迈三个人的合照。 正是青春少年时,三个人对着镜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勾肩搭背,格外快乐。 江临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这张照片,甚至轻轻地调整了一下角度,判断这张照片有没有合成的痕迹。 这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特别。 但唯一的问题是,祁清没见过咸俊迈。 而这张不该出现的照片就夹在十年前一中才会出品的笔记本里,躺在祁清的床头。 看着外面的天光慢慢破晓,床上的祁清轻轻地皱了皱眉头,江临渊这才不紧不慢地从自己的椅子上坐起来,他便亲自伸出手把对方身上的那些检测仪器轻柔地拆掉,顺便还用一边的毛巾轻轻地将在祁清身上涂抹的导电膏擦干净。 只是手指似乎在对方的身上停留的时间有些太久了。 最后在对方的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他的表情再冷静不过,就像是在做一件平常的再正确不过的事。 清清毕竟不讨厌他不是吗? 那么他就还有机会,还有很多很多机会。 但此刻的心脏里面却汹涌着炙热的火焰。 如果他知道了清清的秘密,那对方还会离开吗? 江临渊不知道,但是他已经决定把这件事情作为他自己的砝码,把祁清固定在他的天平之上。 等到所有的监测仪器全部被撤走,江临渊就安静地等在祁清的床前,等待着对方清醒过来。 果然很快祁清睡醒了。 对方睡醒的时候似乎还有点懵,眼神茫然地看着他房间的天花板,脸颊也被睡得红扑扑软绵绵的,他的眼睛安静地左右转了转,这才看到坐在一旁的江临渊。 一旁的窗帘被拉开了一道缝隙,此刻外面的阳光落在了江临渊的侧脸上,露出了他英俊又漂亮的侧脸。 他语气温柔:“清清,早安。” 祁清伸出手揉了揉自己迷糊的眼睛,嘴巴里含糊地说:“早……早安。” 这让江临渊忍不住笑,他的手指此刻落在了祁清的脸颊上,轻轻地捏了一下:“还迷糊着呢。” 祁清有点恍惚,忽然又想起江望昀握住了自己的手,他下意识失神了一秒,这才抗议似的打开了江临渊捏着自己脸颊的手。 江临渊漆黑的眼瞳轻轻地动了一下,他微笑,但是没有说话。 “不许掐我脸。” 他打算从自己的床上爬起来,才注意到的是自己只穿着单薄的睡衣,于是他打算把江临渊赶出去。 祁清瞪着江临渊说:“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听到这句话,江临渊似乎是感觉到有点可惜,他的目光在祁清的身上落了一下,一直到看到对方脸颊涨红,这才收回眼神,轻轻笑着走出了门去。 祁清这才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换衣服。 67在他的耳朵边吐槽:【江临渊是越来越变态了宿主。】 “他只是没有安全感而已。”祁清下意识反驳了一句,但是就没有再说话了。 67观察了一会儿:【虽然被你拒绝了,江临渊好像没有对你死心呢,宿主。】 对于这件事祁清倒是没什么意外,甚至他还能放松自己的肩膀轻轻一笑:“那当然……如果这么容易放弃的话,他就不是江临渊了。” 系统有点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宿主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能笑出来,于是他好奇地问:【那如果这样一直追求宿主的话,宿主会答应吗?】 “我会不会答应……”祁清现在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和某个人建立更深刻的连接,如果答应了的话对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也不知道。” 如果他还有爱人的能力。 祁清自己也会很期待。 他一边这么想,一边拉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这时候他却忽然看到有什么东西似乎掉了下来,祁清垂眸看过去,发现是那个带着“Hello”字符的小钥匙扣。 祁清沉默了一下,甚至是怀疑自己眼花了,之后他蹲下身子,把东西捡了起来,再一次不死心地检查,甚至他拆开来看还能看到他自己当时拆除窃听器的痕迹。 和那个脚环一样,江望昀世界中的东西也被祁清带到了十年后的世界上来。 这是怎么回事…… 第39章 第 39 章 安全带 【宿主, 我刚刚接到上面的通知,接下来我要进行一次大规模升级——大概是因为检测到之前发生的异常波动,这次升级的时间会久一些, 宿主, 这段时间里你要小心, 如果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就摁下紧急按钮!】 67语气听起来都比平时要严肃许多。 祁清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在和江明轩一起研究那个老旧游戏机,江明轩把整个江家大宅里的小怪物都抓了一遍, 依然兴致勃勃,还打算出门去抓其他的小宠物。 祁清就在身边陪他,此刻听到67的声音时,祁清先是瞥了一眼面前的江明轩, 看到对方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的身上, 这才忍不住挑了一下眉毛, 回应67的话。 他和67一起工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说他们还有升级这回事,想到可能会带来的种种影响,祁清的语气也忍不住压低了一些, 他悄悄地问系统。 【所以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会让这次系统升级真的会修复所有的bug吗?如果修复的话,他还会回到这个世界上来吗? 这些想法在祁清的大脑里急速滑过, 并且带来某种迅速的留恋, 祁清情不自禁地抿住了嘴角, 压下了刚才自己道不明的感情。 【当然了——】67此刻也压低了声音,这让祁清心脏也忍不住高高地提起,生怕对方说出什么自己没办法接受的结果。 下一步67把自己的声音兴奋地高高扬起:【因为这是一个长时间维护!所以我们会拿到系统积分维护补偿!】 【宿主,我们贫穷的账号有救了!】 祁清无语地向后一靠。 刚才生怕世界波动产生什么变化的自己感觉刚才的悲伤简直蠢透了。 67那边似乎还在十分努力地研读维护通告:【而且这次更新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更新内容——系统可以脱离宿主本体,进行独立活动。(Beta版正在测试中)】 【我靠,宿主, 这个更新好有用啊,这样我们不就多一个人手了吗!】 嗯? 祁清顿时也被这个更新的新功能勾起了兴趣:【确实是个有用的新功能,只是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呈现的?还有什么别的功能吗?】 祁清看不到67系统的内部公告,67就一句一句给念了一遍,不光是系统商城,这个方向都有对应的升级内容,让祁清也忍不住跟着点了点头。 【目前还没看到其他的特别更新,更多是常规更新内容……】 不过67还是担心自己的宿主:【不过这次升级,我会陷入沉睡状态。】 67叮嘱自己的宿主:【不过这个沉睡时间不会太长,按照往常的惯例,宿主还会在这个世界里待上一段时间。】 【目前28这里还算安全。】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确实如此,28最多就是馋自己宿主身子,不馋宿主的命。18那边就不好说了。 67十分纠结,但还是长叹了一口气。 在自己的宿主的生命和清白的抉择下了决定:【但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一定要摁紧急呼叫按钮!!!】 祁清则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和67相反,祁清分外松弛。 现在江临渊这里能有什么危险? 这里的时间出乎意料的缓慢闲适,让祁清这个惯常做任务的人都觉得有些不习惯了起来。 最后离开之后67还和祁清格外正式地告了个别:【宿主,你不要太想我哦,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好好的!】 祁清被它逗笑了,伸出手拉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懒洋洋地向后一靠,靠在了躺椅上面前的阳光正好照着他暖洋洋的身体:【放心吧,我现在要什么有什么,在这里这么舒服,不会出问题的。】 祁清一边这么说,一边感觉到有人似乎向着他走了过来,一小片对方的影子轻轻地压了下来,遮住了祁清的一点太阳。 67于是和祁清说:【宿主,那我要准备开始升级了哦……升级之后见。】 【嗯,再见。】祁清这样回应67,顺便轻轻地抬起了自己的脸颊,刚刚好看到来人的面容,热情地和对方打了个招呼,“江临渊……” 江临渊走近,目光落在祁清脸上,漆黑的眼眸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他伸出手指,动作很自然地停在祁清靠近眼尾的地方,轻轻一抹。 祁清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脸颊被蹭过的地方泛起一丝微热。 “沾了点灰。” 江临渊的声音低沉,带着点笑意,指尖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若有若无地在祁清细腻的皮肤上停顿了半秒,才缓缓收回。 那短暂的触碰像羽毛扫过,留下一点奇异的痒意。 祁清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抬手自己揉了揉那个地方,掩饰性地“哦”了一声,感觉耳根有点发热。 江临渊看着祁清微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他顺势在旁边的躺椅坐下,姿态放松,但是对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已经足够有存在感。 “清清。”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柔和,带着一丝刻意的亲昵尾音,像裹了蜜糖的低语。 祁清发现自己对这种声音毫无抵抗力,每次听到,身体都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像被温水包裹一样软绵绵的。 “学校马上就要开始校庆了,邀请我回去作为优秀毕业生参观。” 江临渊的目光始终锁着祁清,“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回一中,我们一起读过书的地方。” 祁清还沉浸在对方声音带来的微醺感里,反应慢了半拍:“啊……?” 随即他才又反应过来,“一中?” 他眼睛亮了一下,带着点怀念,“好啊,我跟你一起去!” 祁清难得来了点兴趣,对于这十年这世界的变化十分好奇。 在这个不需要完成任务的世界里,祁清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变得更加倦怠一些,就像是终于找到机会睡懒觉的小猫,总是抓住一切机会在这里悄悄伸懒腰。 江临渊嘴角的微笑变得更深了一些。 不过祁清提出了一个问题:“……学校里该不会还有认识我的老师吧?我去了别吓到他们。” “你放心吧,只要你想去——我会安排的。”江临渊这样说道,“接待的人,工龄都不超过十年……保证你不会有麻烦。” 祁清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做到这种地步,于是他把目光移向了一边江临渊,对方依然安静地坐在那里,用漆黑的眼眸专注地看着他,那漆黑暗沉沉的,就好像能把自己吸入无尽的深渊之中。 但是同样,那黑色看起来又格外柔软,似乎能够包容祁清的一切。 祁清的手指一顿,被温柔珍视的温度此刻涌了上来,祁清眨了眨眼,最后和他说:“嗯,那我去。” 但是在这眼眸的包裹之下,祁清凝视了一下江临渊的眼睛,片刻之后,他确认道:“……我们,是朋友,是吗?” 江临渊对他的这句话没做出多余的反应,他似乎也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感到遗憾:“……嗯。” 不过他补充说:“但是我还有追求你的权利。” 他只是站在这里,那条友情和爱情的界限就这样模糊起来。 祁清的呼吸停滞了一下,他认真地望着对方的眼睛:“可是我……” 江临渊伸手捂住祁清的嘴巴,让他不要再说了,他的眉眼微微弯曲,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和对方轻轻开口道:“……你不是说了,不讨厌吗?” 祁清眨了一下眼睛,突然发现原来那天江临渊在他面前示弱的时候就要来了更进一步的权利。 祁清的眼睛眯起,奇怪的斗争心涌了起来。 * 当年破旧的校门,此刻已经重新换了门脸,门口用鎏金大字重新写了他的名字——英才中学。 虽然听起来似乎没有比之前好上多少。 但熟悉的地方还是让祁清不自觉地抿起嘴角笑了一下。 今天是热热闹闹的校庆日,学校里面校庆活动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还没来得及进去祁清就已经看到了校园内此刻拉起的大横幅。 ——庆祝英才中学建校70周年。 时间过得真快。 可是分明昨天他还在十年前。 这让祁清忍不住有了某些奇妙的感慨。 他们马上要下车,校领导已经在门口迎接,祁清简单扫了一眼,没看到任何眼熟的人,准备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准备下车,江临渊的身影却先一步过来。 他垂下眼眸,认真地给祁清解安全带。 对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缓缓将祁清笼罩,对方的手指细长,分外好看,就这样安静地落在他的安全带上 这动作看起来格外漫长。 此刻那几根漂亮的手指在金属卡扣上流连、摸索,指腹偶尔会轻轻蹭过安全带贴近祁清身体的那一面布料。布料下是祁清因为坐姿而微微起伏的腰腹。 明明只是在抚摸安全带,祁清却莫名其妙地觉得对方是在抚摸自己的皮肤。 祁清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他盯着那几根在眼前缓慢动作的手指,明明只是在解安全带,空气却仿佛变得黏稠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指尖每一次细微的移动,甚至能想象出那指腹的触感。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被安全带束缚的位置悄然爬升。 祁清决定不让对方得寸进尺了,他伸出一只手,一把握住对方的手指,抬起眼眸,警告地看着他。 江临渊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对方的手指灵巧地一挑,“咔哒。”一声轻响,安全带终于解开。 而对方的眼神看起来还是那么无辜。 “好了。” 江临渊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磨人的慢动作从未发生。 但祁清却觉得被他指尖扫过的手背仿佛被烫了一下,残留着异样的温度。 他抬起眼睛,去看江临渊的眼睛:“不要过分。” “朋友之间的基本帮助而已。” 他们对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江临渊对上祁清的目光,脸上那点温柔的探寻没有丝毫变化,甚至眼底的笑意还加深了些许,坦荡得仿佛祁清的指控只是他的错觉。他从容地收回目光,率先下了车,绕到祁清这边,绅士地为他拉开了车门。 “到了,下车吧。”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从未发生。 祁清在下车时听到对方的声音温柔又安静,仿佛带着叹息。 “清清,喜欢这件事不讲逻辑,他是一种感觉。” 对方的话说到这里就停止,但是祁清仿佛听到他在问。 所以你感觉到了吗? 第40章 第 40 章 试探 他们终于解开安全带, 江临渊拉开车门,英才中学的校长马上迎了上来,笑得见牙不见眼:“江总, 久仰大名!今天终于和您见上一面。” 这位校长立刻握住江临渊的手, 用力地上下晃了晃:“江总, 母校以你为荣啊!” “赵校长客气了。”面对这样的场合江临渊向来表现得非常得体,他的身体依然站得笔直, 只是把自己的手微微递了出去,对方就忙不迭地接住他的手指。 而后江临渊自然地侧身,将身后的祁清让出来,做了个简单的介绍:“这位是祁清, 我的朋友, 也是我们一中的校友, 今天陪我一起回来看看。” “欢迎欢迎!祁同学看着真年轻,精神!”赵校长显然对祁清是没有印象的,但不妨碍他热情地向祁清伸出手。 祁清也主动伸出手去和对方交握,手指刚刚碰上, 另一边的江临渊就站了出来,适时地打断了两个人的动作:“听说学校新增了一栋实验楼?这么好的机会, 不如我们去看看?” 江临渊主动提到实验楼的事, 正缺设备的赵校长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立刻带着他们两个前往实验室的地方去了。 江临渊轻轻点头,侧身,挡住对方视线,顺便把自己的距离和祁清拉得更近了一些。 祁清暗中观察着江临渊行云流水的动作,没有多做点评,他的手指不自觉握了一下, 刚才和对方握紧的温度停在他的手心里。 实验楼距离这里并不远,赵校长声音洪亮,回荡在崭新的走廊里:“这里刚刚落成,可惜的是许多实验设备还没到位……” 江临渊微微颔首,姿态优雅而疏离:“如果有需求的话江氏可以帮忙。” 赵校长立刻笑得眼角眉梢都堆到了一起去。 而江望昀的目光看似专注地落在校长指向的仪器上,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着身旁的祁清。 对方完全没有可以隐藏,祁清能够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此刻在他的身上悄然舔舐。 ……这个家伙。 祁清嘴角抽了一下,用愤怒的眼神回头瞪了对方一眼。 江临渊下意识笑了一下,而后迅速地将自己的脸颊收了回去。 这种时时刻刻都处于下风的感觉让祁清很不好,但是迟钝的祁清却不知道要如何抗议,他想了半天,最后在江临渊十分短暂地移开目光时,调整了一下自己脚步,靠近对方,而后手肘极其自然地、极其短暂地怼了一下江临渊的手臂外侧。 那动作来得极快,那触感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温度和存在感。江临渊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江临渊没有立刻转过视线,但是眼底的火焰却格外明亮。 不对。 祁清的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感觉奖励到他了? 祁清摸了摸自己的手肘,感觉自己好像亏了。 实验室的门口立了一块纪念碑,这次所有实验室的捐赠人的名字都以捐赠数额的大小按顺序被刻在石碑之上。 而江临渊的名字被放在了第一个位置上,分外惹眼。 一边赵校长正滔滔不绝夸奖江临渊的功绩。 祁清站在原地抱着自己的手肘,依然在认真思考到底要怎么才能反击江临渊,他想了半天,向着江临渊的方向横向移动了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着江临渊的方向,用力“啧”了一声。 那声音带着点调侃,力保让江临渊第一时间捕捉到。 江临渊下意识看向他。 祁清的目光却并未与他对视,而是落在那石碑上,像是在认真端详照片,又像是在比较着什么。 几秒钟后,他才极其缓慢地将视线从石碑上移开,掠过江临渊的侧脸,而后他轻轻地挑了下眉,就好像在说“嫌弃”。 祁清看着面前的江临渊,似乎想要从对方的动作表情之中感受自己是否获得了胜利。 可是江临渊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看来对方并没有接收到“嫌弃”这个意味,但是对方抿了抿嘴唇,眼眸一垂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似乎也凝滞了半拍。 对…… 不对。 祁清暗中想着自己的这个小儿科的报复动作到底有没有报复到对方。 那边的江临渊悄悄伸出手向着祁清的方向移动了一点,祁清立刻轻巧地躲开,最终江临渊就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有摸到。 祁清终于松了口气。 赢了。 而另一边江临渊把自己的手指紧握成拳,把所有的欲望都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目光往边上一偏。 ……真可爱。 他在心里嘟囔了一下。 校长终于介绍完毕:“江总,祁先生,实验楼大概就是这样了。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地方要去的?” 这句话似乎惊醒了江临渊,他这才点了头,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关于设备的事情我会让助理和你联系的。” “剩下的时间……”江临渊觉得自己的掌心发热,但是依然能够保有自己外在的风度,“我们自己逛逛。” “那好那好。”赵校长也爽快地答应了,“那我也就不多陪了,如果江总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看着对方笑着离开,走廊也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精密仪器低微地运行嗡鸣。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的影子。 这时候他们才转头,视线不约而同地撞在了一起。 祁清脸上的笑容褪去,他转过身,直面江临渊,手肘抬起,直接威胁:“江临渊,玩够了吗?” 江临渊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那层成功人士的得体面具也淡去了几分,露出底下更深沉的底色。他没有立刻回答。 “叫我起床,摸脸,安全带……”祁清毫不客气地把江临渊刻意的一举一动点出来,“这就是你的‘可以等’?” 这大概就是祁清炸毛的方式,江临渊并不因为对方的质问而恼怒或羞愧,反而让他感受到了某种愉悦。 听到外面操场中热闹地嬉戏打闹,恍惚间他们仿佛回到当年肆无忌惮的校园时光。 那时候他们似乎就是这样相互试探,相互炸毛。 然后成为最好的朋友。 祁清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江临渊的反应,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几秒钟后,对方突然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江临渊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不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江总,反而带上了一丝……脆弱和委屈? 祁清:? “对不起,清清。”他开口,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刻意放软的、近乎示弱的语调,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大狗,“是我……太心急了。” “我只是想要确认,你是不是一直都在这里,一直都在我的身边。” 对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略略抬起头来,对方漆黑的眼眸那熟悉的柔软和危险并存的感觉再次袭来。 更可怕的是对方的这句话直戳祁清的心脏。 刚才那点被人试探了的怨气,竟然在对方的这个小小的动作之中烟消云散。 祁清当然知道江临渊害怕自己离开。 哪怕对方表现得再稳定,祁清也永远不会忘记对方抱着自己哭泣的夜晚。 祁清垂下眼眸,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而此刻江临渊也转了个方向,对方走到了走廊的窗户的位置,目光往外移,嘴角带着些笑,以及感慨:“……那时候我最喜欢在这边打篮球,不过认识你之后反而在教室里面坐的时间长了些。” 祁清被对方的这个话题吸引,想到了此刻另一个世界的江望昀。 “之前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我小的时候一直是和他打球……可惜他高中就出国了……他运动很厉害,最开始我完全打不过他,后来下定决心发奋练习,这才慢慢能打成个平手,那个时候我就很不服输了。” 说到这里,江临渊勾起了个微笑,漆黑的眼眸望着祁清:“你猜我最后有没有赢过他?” 祁清第一时间就猜到是人高马大的咸俊迈,他的目光也跟着往窗户外面移,外面打球的人正热络,他不用猜就知道答案。 “肯定是你赢了……不过人家在后面去打橄榄球了。你可以换个赛道再和他比比。” 但是这句话出口,江临渊没有立刻接话,现场有了几秒钟的沉默,就在这几秒钟的沉默中,祁清意识到不对劲。 某种冰凉的恐怖感,从他的脊背慢慢地溜上来。 …… 在第一轮攻略的时候,祁清并没有见过江临渊的这个好朋友。 大概是最近在江临渊身边的日子太过放松,又或者是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穿梭得太过频繁,江临渊和江望昀的故事的边界逐渐模糊,才让祁清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 可是为什么江临渊会故意提起这个话题来试探他? 刚刚明亮又舒适的空气此刻便变得压抑凝滞,祁清觉得自己吸气的时候都觉得有些困难。 下一秒江临渊的声音响起:“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而后祁清然后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多了一双手,对方把祁清轻轻地转过来,和江临渊对视。 祁清抿紧了自己的嘴唇,没有说话,他此刻浑身上下的刺都炸了起来,但是超出他意料的是,对方看他的眼神中似乎只有怜惜和悲伤。 “我前几天在收拾你的房间时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个一中的笔记本,里面还夹着一张照片。” “是我,和你,还有咸俊迈三个人的合照。” 怪不得江临渊要接受学校的邀请,带自己到这里来。 这些话没有让祁清变得更加放松,反而让他更加紧张了起来。 但是这时候他听到江临渊说:“……我知道你有秘密,但是我不在意。” “相比打探你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我更想知道你需要什么帮助。” “如果可以的话,或者如果你足够信任我,我希望能够帮助你一起解决这个难题。” 江临渊温柔地说着这些话,随着每一个字的出口,他能够看到祁清在他的面前十分明显的软化了下去,刚才立起来的刺纷纷收了回来,有些怔忪地看着自己,江临渊看到了这些变化,他轻轻的垂下了眼眸,隐起自己有些上扬的嘴角。 他十分适时地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对方。 他的清清是吃软不吃硬的。 江临渊想。 他的嘴角带笑,但是眼神却格外冰凉。 他的清清是他抓不住的鸟,一味的强迫只会让对方急着脱离独属于他的鸟笼,所以他只能用这样的方法一点点来,慢慢地,一步一步来。 逐渐地把对方拽进自己的怀里,他们会成为一个战线的好友。 这样他们能够成为命运的共同体,当他越来越介入祁清的生命,他们就可以以这样的形式永远纠缠在一起。 而他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紧紧地握住捆绑祁清的缰绳。《 》 40-50 第41章 第 41 章 计划告白 祁清从来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和自己说, 对方凝望着自己的眼,让他忽然深刻意识到某种从未有过的感情冲击。 而后他听到江临渊轻声和自己说:“……我等你想清楚。” 祁清的心脏紧张地缩了起来,他躺在床上睡不着觉, 翻来覆去的, 一时之间竟然想和自己的系统聊聊。 他的大脑意识戳了戳沉睡中的系统, 67的界面冒出“ZZZ”的动画,完全没有一点声息。 祁清知道67不会有什么反应, 但还是手痒的,轻轻地戳了对方几下。 67:【ZZ】 67:【ZZZ】 祁清轻轻地叹了口气,他躺了下去,愣愣地看着上面的天花板。 该睡了…… 他这么想, 可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半点睡意, 对方今天手指的温度还残留在他的脸上, 带着他的皮肤都烧了起来,祁清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的。 失去了记忆之后,他就仿佛被世界遗弃了,他十分隐约地记得自己之前拥有不错的生活, 以及认真呵护他的父母。 虽然记忆不甚真切,但他能意识到这件事对他而言分外宝贵。 ……所以他不顾一切, 要找回来。 背负着他自己的任务, 67虽然能够给他说话, 给他提供一些建议,但是终究不是真正的能够和他并肩同行的人。 祁清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状态。 没有人能够帮助自己,所有的事情自己来扛,大不了死了一次再重来—— 他是抱着模糊回忆的独行者。 这似乎是写在系统用户手册其中的一句话,祁清看到的时候没有多大的感触,因为他一直都是这样生活着, 理所应当到他觉得这句话不需要被单独提出来。 但是这种坦然得理所应当,可江临渊……却向他伸出了手。 不是试探性地触碰,而是明确的邀约——“我想和你一起解决”。 这突如其来的宣言,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祁清用习惯筑起的平静。陌生的带着暖意的波纹在他心湖中扩散成涟漪。 他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描述这种感受。 这感觉让他无措,甚至……有些恐慌。当听到有人主动伸出手要和自己同行的时候变得迟疑和颤抖,祁清不太习惯这些突然出现的好意。 他翻了个身,把自己紧紧地裹在被子里,他十分朦胧地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底所涌出来的似乎是某种朦胧的喜悦,但是也同样让他感觉到害怕。 这样的感受太过陌生,违背了过去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的祁清的行为准则。 祁清把自己包得像个粽子似的,蜷成了一团。 有人对他伸出了手,他却不知道要不要去回应。 祁清烦躁地闭上眼。江临渊是个巨大的矛盾体,危险又诱人。可是现在不是他想这些的时候…… 明明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忙。 祁清深吸了一口气,他用力闭上了眼。 * 这几天的江靳桓的日子过得并不是很好。 江永元这两日正上蹿下跳地找着他的麻烦,对方找来的消防单位对他的实验确实进行了一些影响,但是好在他早有准备,影响并不是那么大。 江靳桓向前走了一步,看了一下自己面前的镜子。 他眼睛里的血丝依然如此明显,江靳桓依然能够感觉到自己耳朵旁边轰隆轰隆的声音——他的神经衰弱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硕大的黑眼圈此刻挂在他的眼睛底下,江靳桓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对镜子里的自己竟然如此熟悉又陌生。 他沉默了几秒钟。 能够活过来的确是件好事,但是已经受过的伤害却无法挽回。哪怕他回到了自己明明最为身强力壮的时间。 江靳桓轻轻地磨了磨牙,此刻胸膛中所燃烧着的愤怒越发明显,他默不作声地看了镜子片刻,突然伸出手向前一砸,镜子瞬间四分五裂,只剩下的格外粗壮的呼吸声。 报仇—— 他一定要报仇—— 害他变成现在这样的罪魁祸首——! 这时候他的手机再一次响了起来:“老板。” 听到自己下属的声音,江靳桓这才舒缓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努力不让自己的怒火,无理由地波及对方:“……怎么了?” “江永元那边又带了小组过来查……” 江靳桓下意识咬紧了自己的牙关。 废物。 真的是废物。 他的下属是废物——这么长时间,他们的研究成果竟然还没有推进。 江永元也是废物——没办法睁开眼看这个世界,只知道在江家内部这个小蛋糕里争权夺利。 江靳桓的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了几秒钟,这才让他获得了片刻的喘息:“让他们查,最近江望昀那里有什么异动吗?” 属下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老板总是如此看重一个高中生,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和自己的老板禀报道:“暂时还没有什么异动。” “嗯,他父母那边呢?” “目前也没什么特别的。” 江靳桓之前看不上江永元的手段,但是他现在已经逐渐明白手段这些东西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只有他想要达到他心中的目标:“有异动就马上发给暗网那里,多少钱都没关系。” 到底是谁害到今天如此地步的…… 那张过于冷静,过于出众的脸颊恍惚地出现在他的眼前时,江望昀恨得眼睛都快要滴出血来。 大脑中的江临渊此刻似乎已经被他撕碎,躺在地上,无助地流着血,而江靳桓走上去,一脚碾上对方痛苦的头颅。 ……似乎只有这样的设想,才能让江靳桓得到格外短暂的安宁。 * 江望昀此刻在自己的房间里面来回踱步抬头叹气,仿佛一个即将对月吟唱的诗人。 江家爸妈两个人的脑袋此刻出现在房门口,齐刷刷的悄悄地往里探想要看自己儿子最近又在忙什么东西。 江父疑惑地问:“他要弃计算机从文?” 江母:“?” 非常疑惑,为什么自己的丈夫会有这样奇奇怪怪的想法。 “你看他这个样子就快要作诗了。” 江母无语地抿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这哪里是作诗啊……你儿子分明是思春了!” 这句话让江父瞬间瞪大了眼睛:“他?就他还有春可思?” 不是江父说,他的这个儿子在外面的桃花也算得上是不少,但是这么多年以来江望昀可以是铁板钉钉的一只单身狗,对于其他人的明示暗示一律都看不明白,顽强的单身到了今天。 “那又怎么了?孩子总有开窍的一天嘛。有这种事情你应该高兴才对。”江母这样说,江父听了听,也觉得自己的妻子说得对,于是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房间里,还在纠结措辞的江望昀:“……” 父母自以为压低的讨论声清晰地飘进来,他想装聋作哑都难。无奈地转过身,看向门口那两个探头探脑的身影:“爸,妈,你们……不如直接进来说?” “咳咳咳。” 江家爸妈一个看天,一个看地,灰溜溜地从房门的那边走了出来,而后十分贴心地询问自己的儿子。 “你还好吗?” “需要帮忙吗?” 虽然看起来十分客套,但是眼神里面的八卦此刻是藏也藏不住的。 江望昀:“……” 江爸爸趁热打铁,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儿子,你以为你长得那么帅是继承谁?非常明显就是在继承我呀!你看当年你妈也是校花水平还不是被我拿下了,全都是靠我这张帅气的脸以及我惹人喜欢的性格!这方面你要是真的有需求,找你爸商量,简直就是不二人选。” 江妈妈十分嫌弃地白了他一眼,但是也十分关心自己儿子的情况,于是她主动上去问:“儿子,真的有事的话你都可以和我们商量看看你都这么大了,我们不会干涉太多的。” 江望昀看着父母这架势,有些无奈,但心底那份沉甸甸的紧张感在至亲面前似乎也松动了一些。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可是组织了半天,只见白皙的耳根悄然染上薄红,却没办法憋出来一个字。 着急的江家二老:“!!!” 整整一分钟的安静之后,江望昀深吸一口气,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羞涩和坚定,开口了:“我喜欢一个人,我想着最近要不要跟他告白。就是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告白,准备些什么东西……” “而且我……” 江望昀的话说对了一半,突然又卡住了,他愤愤地抿了下嘴唇,不说话了。 果然! 江父江母难得看到自己的儿子表现得如此扭捏,忍不住相视一笑。 江妈妈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儿子,真心喜欢一个人,是件很美好的事情。” 江妈妈显然想得更加长远,她明白自己的儿子为何犹豫:“而且只要喜欢上,就别怕失败,重要的是让对方知道你的心意。否则,你甘心永远只做朋友吗?” 江望昀抬起头,声音铿锵干脆:“不甘心!” 不过他也迅速偏过头去,“哼”了一声:“他不可能不喜欢我的。” 虽然对方当时第一时间抽回手的动作让江望昀的内心有了那么片刻的动摇,但是江望昀强行压抑住了此刻内心中动荡的不安感,再一次嘴硬起来。 这个反应把江妈妈逗笑了,江爸爸则是挺起胸膛,为自己儿子骄傲:“我儿子就是这么优秀!” 之后江父也凑过来说话:“哎哟真的要告白。你真诚的心最重要!是在什么样的地方,什么样的场合其实没有那么要紧,只要你足够真诚,对方一定会被你打动的。” “当然啦,要是你有特别中意的地方,想给人家小姑娘一个难忘的告白,费用这块儿……老爸支持!找你妈申请专项经费!” 江爸爸说完,立刻带着讨好的笑容看向妻子。 江妈妈忍着笑,白了丈夫一眼,对江望昀温声道:“别听他瞎起哄。用心最重要。不过,爸爸妈妈支持你追求幸福。” 虽然知道自己父母向来开明,但是如此毫无保留的支持还是让江望昀心暖暖的。 心中那颗名为恋情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酸甜滋味在胸腔里蔓延。 江望昀脸上绽开一个明朗又略带羞涩的笑容,郑重地点点头:“嗯!我明白了。我会去试试的!” “这就对了!”江爸爸的手拍在了江望昀的肩膀上,安慰自己的儿子。 眼看着自己的儿子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再为刚才思考的事情烦忧,这样江家全家都松了一口气,这时候江家父母的目光中才再一次闪过了八卦的光芒,他们两个凑近了自己的儿子,逼近一步,小心询问。 “儿子啊,我们当然是很支持你的,但是我们就是想知道你要告白的那个……” “我们到底认不认识啊?” 两双眼睛格外期待地望着江望昀,想知道江望昀到底喜欢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心上人的名字在舌尖上过了一圈,光是想到就让人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纯粹明亮的喜悦涌上心头,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是祁清。” 祁清是他见过最好最好的人了! 可是这句话说完之后,迎来的并不是自己的父母热烈的掌声,而是房间里奇妙的沉默。 江家父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讶和茫然。他们仔仔细细地看着儿子,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之后江家的爸妈当场炸开。 “是我们之前在医院看过的那个祁清吗?” “就是你说你们学校挖角挖来打算让他考状元的那个孩子?” “后来还来我们家玩过的那个?” 江父江母你一句我一句地询问,两个人一人一步地往前走,江望昀被逼得节节后退连连点头:“是他,就是他。” “是那个男孩子?!”江父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江望昀只觉得自己额头有点冒汗,但最终他还是坦然迎上对方的目光:“是啊,我喜欢祁清!” 下一秒,只见江父猛地转身,抄起门后用来扫高处灰尘的鸡毛掸子,作势就要往江望昀身上招呼,声音气急败坏又透着点恨铁不成钢:“好你个臭小子!你——你影响人家学习!祁清是要考状元的好苗子啊!” 第42章 第 42 章 江望昀的告白 江望昀接受了自己父母爱的混合双打, 但这依然不影响他此刻格外愉悦的心情。 在再三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影响祁清学习,而且还发誓和对方共同努力,保证一定让祁清考上状元之后江望昀的父母才十分勉强地同意了他的告白计划。 晨光落入窗户, 自习铃刚刚落下, 江望昀用余光不自觉瞄着身旁祁清, 心底的悸动如同碳酸饮料般咕嘟咕嘟冒泡。 漂亮的冷调光线在祁清低垂的睫毛上跳跃,对方看书时专注的神情, 像一幅静谧而美好的画。 空气似乎都带着甜腻的燥热。江望昀忍不住,一点一点,悄悄地挪近了些。 他捕捉到祁清发梢间若有若无的清新气息,像雨后的柠檬草, 干净又提神。真好闻…… 江望昀的脸不自觉一红, 对方身上的味道让他想起了那个晚上。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 就在他陷入幻想之前,祁清清冷的声音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他的思考。 “江望昀,你干什么呢?” 江望昀猛地回神, 对上祁清那双黑白分明带着探究的眼眸。 仿佛做坏事被抓包,他的身体瞬间僵直,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只挤出一点模糊又窘迫的回应:“……嗯。” 他飞快地移开视线, 又忍不住偷偷瞄回来。胸腔里鼓胀的情绪催促着他,不能等了。 趁这个休息的间隙,江望昀立刻发出了邀约:“你最近复习得还好吗?” 虽然这问话听起来很平常,但是祁清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他抬起头去看江望昀。 对方实在是不擅长伪装,此刻的脸颊都红透了。 祁清立刻想起前几天他们在餐厅里紧紧交握的双手。 祁清瞬间愣住, 他一时忽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最后嘴唇才轻轻颤了一下:“……还、还算顺利。” 他竟然下意识躲避,没有去看对方的眼睛,而是看到了对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 “那……”伴随着对方说话的声音,他看到放在自己桌面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让他还是把目光放在了对方的脸颊上。 此刻江望昀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某种巨大的勇气,终于将目光牢牢锁在祁清脸上,眼神亮得惊人,“那你今晚……有空吗?” 祁清的心脏微微一空,对于对方的目标已经隐约有了预感,但还是应道:“有空。” 一个简单肯定的回答,却像点燃烟花的引信。 江望昀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仿佛将整个午后的阳光都凝聚在了他的眼底,耀眼得让祁清都有一瞬的恍惚。 少年从自己的书包里避开书籍的边角,小心翼翼地拿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道具——是一封圣名酒店的邀请函。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信封,材质是带着细腻绒感的特种纸,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如星辰般的金闪。 信封边缘精心烫着烫金线条,中央用流畅的银色花体英文写着“Sublime Sanctum”。它安静地躺在江望昀微微汗湿的掌心,像一块沉甸甸的,凝聚了心意的宝石。 江望昀屏住呼吸,十分郑重地把这张邀请函双手递了出去——他认真地盯着对方的眼眸:“那,今天晚上,请你到这个地方来。” 祁清垂眸,目光落在手中这封过分精致的邀请函上。 手指刚刚握上去就能感觉到那厚实的带着细密纹理的触感,更不用说“圣名酒店”这个代表着最为奢侈的酒店的名号。 这一些都在无声地述说着江望昀的用心。 这份邀请背后的含义让祁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种被托举的温暖和突然被人爱着的茫然同时再一次出现在了祁清的脑海。 而江望昀敏锐地捕捉到了祁清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和了然。 少年难得窘迫。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脊背,眼神更加坚定,带着特有的倔强和坦诚:“……别问怎么来的。你只要……来就好。” 祁清看着手中这封深蓝如夜空的邀请函,感受着它沉甸甸的分量和指腹下那细腻的触感,一时无言。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少年炽热而专注的目光无声地诉说着即将到来的纯粹心意。 * 刚刚放学的祁清的打扮看起来和这样豪华的酒店有些格格不入,来来往往的行人,停在这里的豪车以及穿着格外精致,西装革履的门童。 但是不影响他从自己的书包里面掏出这里最具有分量的邀请函,并且顺利地从大门中走了过去,圣名酒店最有名气的就是因为它是在本市的中心位置,且拥有独一无二的悬空餐厅。 从这个餐厅往下看,便能够一览无余地看到全市最漂亮的景色。 前面的侍者引着他,带他一路上的最高层的位置—— 他们到了酒店悬空餐厅的包房,江望昀早就已经到了,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惊讶地发现对方穿的也是一身礼服,他站在那里似乎有些紧张,看到祁清到了,他猛然一回头,少年的眼眸炙热,嘴角的笑容却格外羞涩:“祁清,你来了?” 祁清“嗯”了一声,他把自己的书包放下,他的心脏忽然也开始跟着紧张了起来。 现在的空气很微妙,他们似乎处于他们都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是却是都不肯戳破这一层窗户纸的状态。 显然这次江望昀不打算继续下去了。 他想要,于是他选择自己主动去得到。 定制的包厢果然很大,但是这里的空气似乎都黏稠且凝固,两边沉默不语,但是气氛似乎已经像是蓄势待发的弓弦,随时等待其中的某一个人打破。 只是江望昀没有立刻说,告白之前需要一点点情调。 江望昀只是邀请祁清先一步落座,他主动且绅士地为祁清拉开了椅子:“你坐,我在这里订了餐。应该都是你喜欢的,你可以再看看菜谱确认一下。” 祁清抿紧了嘴唇,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是他依然觉得自己被人抱住了一样,他决定找些什么话题来打破这样的紧张:“……早知道我也换一身衣服过来了,来的时候其他人看我的眼神都好奇怪。” “哪有。”江望昀立刻回应,他第一时间维护祁清,“是我没有跟你说清楚——其他人觉得奇怪,是他们没有眼光。” 很快前菜就送了上来,是个冷盘,看起来似乎是水果,半透明的似乎叉子一插上去就能迸出饱满的汁水来,酸酸甜甜,意外合祁清的口味。 而江望昀没有动叉子,他的手撑着下巴,他看着祁清的表情,把对方吃下东西的愉悦表情当作下酒菜。 他眉头愉悦地舒展开来,他就忍不住笑了:“这里这里的主厨的夏日推荐,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确实味道不错。” “嗯,接下来的希望你也都能喜欢。” 说完这句话江望昀就定定地看了祁清一眼,对方眼里几乎露骨的暗示让祁清的呼吸停顿了一拍。 这一点微小的波动迅速被江望昀捕捉,于是他勾起了嘴角,脸上的笑容似乎已然胜券在握。 对方的这幅神情莫名地对方看起来更加成熟了几分,更不要说配上对方今天搭配的深蓝色西装,白衬衫,以及对方特意做了发型后露出来的原本就已经分外优渥的脸颊。 他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都是肆意骄傲,成竹在胸的别样神采。 就连已经认识江望昀这么久的祁清都难得地感觉到了不同。 这种吃饭的环节总是要花许多时间,江望昀此刻的焦躁却是掩都掩不住一般,饭吃了一大半,只剩下几道甜品的时候祁清就看到江望昀已经开始频繁看自己的手表了。 他的目光不停地向外看,似乎在等待什么东西的到来。 最后随着最后一道菜被送了上来,外面突然发出一声巨响,祁清循声望去,看到江边正在燃放烟花。 巨大的烟花此刻冲天而上,在天边炸响,祁清有些惊讶地看向了窗外,此刻夜空中的星子和格外绚丽的烟花交相辉映,落下的火花最终落入江水,成为江水的一部分。 这时候他听到江望昀带着些期待的声音:“……你喜欢吗?” 祁清转过头去看江望昀,此刻少年的眼眸熠熠生光。 漆黑的眼眸之中只有自己的倒影,对方就这样深沉而专注地看着自己。 江望昀深吸了一口气,对祁清郑重地说:“我喜欢你,请你和我在一起。” 平时能言善道的少年,此刻竟然一句多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郑重地如此说着,把自己炙热的心意捧到了祁清的面前。 喧嚣的烟花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包间里只剩下两人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少年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紧张、期待,还有那份义无反顾的真诚。时间仿佛被拉长,祁清能看到两个人倒映在地板上的交错的影子 过了几秒钟,他才轻声说:“你不怕我拒绝你吗?” 江望昀听到这句话显然恍惚了一下,他的手指握紧了。 等到他再说话的时候,声音已然变得沙哑:“……原来你真不喜欢我?” 虽然他曾经想过有这种可能,但是很快都被他很快压了下去,这让他胸膛中高高燃起的激情此刻褪去不少。 但是这并不足以让江望昀放弃:“我没有想过你的答案,但是我不后悔。”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声音中似乎有些自嘲,再抬起眼眸看祁清的时候,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和缓慢。 “因为我知道,我是真的很想很想和你在一起的!”江望昀站在那里,少年的声音格外响亮,“如果你拒绝我,那一定是我不好。但如果我没有告白,我一定会因为我没有踏出这一步而后悔!” 如此直接干脆的告白,饶是祁清此刻都忍不住被震了一下,他下意识叫了一声江望昀的名字:“江望昀……” 对方偏过头去,没有直视祁清的脸,但是嘴巴已经开始嘟囔了:“那你之前还总和我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害我……” 不过他迅速抿了一下嘴唇,而后他叹了口气:“……算了。” “现在是我喜欢你——” “如果你不喜欢我。” “就是花点时间来追你……没什么大不了的。”江望昀这么说。 祁清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突然。 【呜呜呜——】 这时候圣名酒店的烟雾报警器却突然响了起来,精致的悬空餐厅瞬间被高昂的警报声填满,紧随其后的就是酒店内部的广播。 【警告!警告!第三十九层出现起火!】 【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重复!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请勿使用电梯!请通过最近的安全通道撤离!】 江望昀刚才脸上的羞涩紧张一瞬间便被错愕代替,他来不及思考祁清可能会出现的回答,而是本能地立刻伸出手拉住了祁清的:“快跑!” 他第一时间过去尝试去推包厢的门,门锁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却纹丝不动。 江望昀转头看祁清:“房门锁上了,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安全通道。” 江靳桓——?! 祁清的大脑中第一时间就闪出了这个名字。 只是他来不及想对方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动手,他一边确定身边是否有其他安全通道,一边目光上下扫视着。 看看有没有什么发出黄色的光芒的地方可以帮助他们两个逃难。 ——没有任何一处泛出光来。 祁清这才意识到67已经休眠,他之前兑换的种种技能都不作数了。 但是这并不影响祁清安慰对方:“这里一定会有安全通道的,我们一起找找看。” 那边江望昀已经把桌布给扯了下来,他看了一会儿,把他们定制餐厅里面昂贵的饮料把自己的衣服沁湿,此刻给了祁清一块布料让他掩住口鼻,他此刻已经尽量伏低了自己的身子,开始了寻找:“嗯。” 虽然说分开寻找的效率更高,但是祁清依然不放心江望昀自己一个人,他又开口高声和对方说:“请你几分钟就叫一下我的名字。” 此刻已经有浓雾开始往上蹿了,祁清也能感觉到对方的疑惑,于是祁清轻轻地抿了一下嘴唇:“……我怕找不到你了。” 江望昀深深地望着他,然后轻轻地弯了一下嘴角:“放心。”—— 作者有话说:这样我们大江小江就都告白啦!!!! 第43章 第 43 章 火场逃生 浓烟像黏稠的滚烫的岩浆从四面八方汹涌灌入。刺鼻的烧焦味混合着塑料燃烧起来的臭味,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让人作呕的反胃感。 祁清逐渐伏低了身子,用打湿桌布用力地掩住自己的口鼻,保证自己不会被此刻的浓烟完全遮住视线, 这才开始进一步的搜寻。 视野被压缩, 听觉和触感就变得异常敏锐。手指在冰冷的地面摸索, 祁清摸到了某个锐利的金属物品,他定睛一看, 发现是刚才弄倒了的刀叉。 炙热的空气里,此刻金属的刀叉反而泛着凉意。 祁清没有犹豫,在其中找到了一把泛着光的餐刀,祁清反手将刀柄牢牢攥紧, 锋利的刀刃紧贴小臂内侧, 藏进了宽大的校服袖口里。 包厢很大, 再加上浓烟影响了他们的视野,没有系统加持,祁清寻找了一会儿,却并没有找到答案。 而那边江望昀也十分忠实的持续地完成他们之间的约定, 时不时地就会叫一下他的名字:“祁清?” 祁清:“嗯。” 虽然祁清此刻已经快要看不到江临渊的方向,但是只是能听到他的声音祁清就已经感觉到了安心, 祁清的手指此刻已经定在了系统的紧急联络按钮上。 火势越来越大……如果真的有什么万一, 调取全部系统能量, 江望昀能够活下来,而祁清可以选择再一次从头再来。 是他没注意到这辈子江靳桓过于偏执的状态吗? 是他太过懈怠了吗? 还是他的系统积分不足导致的…… 祁清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指都开始有些颤抖了,一些自责的念头闪出来,又被他迅速地压了回去,他紧紧握住自己的手指,继续稳定地在房间里迅速地寻找着紧急安全通道。 那边江望昀的声音先响起来。显然此刻过于浓烈的烟雾也同样影响到了江望昀, 对方被烟雾呛得咳了两声:“这里!祁清!这里!” 祁清立刻跟着对方的声音一路摸索着走了过去,带着微弱绿光的安全通道标识被掩盖在了重重帷幕之下,原本就已经很难找了,更不要说现在他们此刻正在浓雾之中。 祁清在心里骂了一声。 不尊重消防法的无良店家! 求生的欲望更加强烈,祁清来不及吐槽更多,他向着江望昀的方向走了几步,他能够感觉到对方似乎也在向着他的方向走来迎接他。 浓雾之中,他们扶着墙,跌跌撞撞地向着对方的方向前进,祁清伸出手,向着对方的方向摸索,在还没有看清江望昀的脸颊时,祁清感受到少年人滚烫的手已经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江望昀握紧了祁清的手指,他甚至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咳……最近我们可真是火得不行。” “不过没关系,和上次一样,我们一定能够逢凶化吉的。” “等我们出去之后,我带你去这里最灵的寺庙。” 江临渊被呛得说话都不利索,但是这依然不影响他努力带着笑意说出这句话——这时候他还不忘了安抚祁清的情绪。 在对方刚刚吐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江望昀就已经推开了那扇安全门,拉着祁清冲了出去:“快走!” 两个人一头扎进了那狭窄昏暗被浓烟充斥的楼梯间! 江望昀一马当先,脚步迅捷稳健,他一手保护着身后的祁清,楼梯间里传来他模糊的指令声。 “跟着我的节奏一起就不会被绊倒。” 江临渊一边往楼下跑,一边说话,浓烟让他忍不住再一次轻轻地咳了起来。 但是他的脚步未停,紧紧地握着祁清的手传来坚定且温暖的力量。 祁清就这样被对方带着一路冲下去——明明应该是自己来拯救对方,但是此刻他却莫名其妙地感觉被对方拯救。 祁清抬起头去看,只能看到江望昀模糊的背影。 沉稳地让人安心。 或许是他们运气未绝,火势尚未完全吞噬这条通道。 浓烟呛人,温度灼热,祁清只觉得自己额头上的汗水此刻正顺着一路淌下来,甚至迷住了他的眼睛。 两人不敢有丝毫停顿,沿着冰冷的混凝土台阶一路狂奔! 祁清一边紧跟江望昀的步伐,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警惕着每一个楼层安全门可能突然冲出的逃生者,就在他们冲到大约三十层的位置—— 异变陡生! 侧前方一扇锈迹斑斑的金属安全门,毫无预兆地带着刺耳的摩擦声猛地向内弹开! 祁清瞳孔骤缩,几乎是出于本能,他用尽全力向后猛拽江望昀的手腕:“小心!” 然而,还是慢了一瞬。 就在江望昀闻声侧头的刹那—— “噗!” 一声沉闷短促的轻响,穿过层层黑烟,精准地落在了江望昀的身上。 江望昀身体猛地一震,前冲的势头瞬间僵住。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但随即被迅速扩散的麻痹感吞噬,高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前栽倒。 祁清刚才紧握的手此刻坠了下去。 “江望昀——!” 祁清连忙拉住对方跌落的身体,用尽全力防止江望昀直接撞到地面。祁清的心脏开始狂跳,在浓烟中他看不清此刻江临渊的状态,只能依靠抚摸确定江望昀的状态。 血…… 哪里有血吗? 祁清的呼吸和手指都在颤抖。 刚才那清脆的响声是什么? 是枪声吗? 祁清的手指紧张地在江望昀的身上摩挲,他从下到上快速地摸了一遍,手指快要颤抖的捏不住了。 对方呼吸平稳,体感温热。 他也没有摸到鲜血带来的黏腻感。 但是祁清并没有因为这个原因而松口气,因为他知道他们最大的危机从现在开始才到来…… 祁清缓缓地抬起头来。 和对方对上了视线。 目光穿过翻滚的浓烟,如同舞台的帷幕被拉开一般,瘦削苍白的身影,如同从地狱深渊爬出的幽灵,缓缓踱步而出。 对方的皮鞋踩在满是灰尘的地面,发出清晰得令人心悸的“嗒嗒”声。 江靳桓。 他那张因神经衰弱和疯狂而扭曲的脸上,此刻挂着一丝病态的、近乎愉悦的微笑。他手中把玩着一把线条流畅的银色手枪,在如此黑沉的走廊里竟然还能看到微微的反光。 他对祁清开口,声音犹如被砂纸打磨过无数遍般粗粝:“……虽然是临时抱佛脚,但看来我还是很有枪法方面的天赋。” 枪? 祁清的呼吸再一次混乱了起来,他悄悄抚摸了江临渊的身体,再一次确定对方没有出现任何外伤。 浓烟之中江靳桓也没有特殊的优势,但他猜到了祁清的小动作,于是对他说:“……不要太担心,我只是给了他一枪麻醉,并没有杀了他。” 冰冷的餐刀此刻紧紧地黏着祁清的皮肉,他强迫自己呼吸稳定,语气依然保持着紧张锐利的进攻姿态,他保持着这样的状态,和对方谈判。 “你想要什么?” “啧。”江靳桓显然对祁清的表情并不满意,他的嘴角轻轻地勾了一下,“连惊讶的表情都不愿意给我一个?” “毕竟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 祁清只是冷眼看着他。 好在江靳桓也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他的嘴角甚至带着笑音,显然他喜欢祁清这个对手。 江靳桓轻轻地偏过去,火焰的光影透过门缝在他的脸上跳跃,衬出他苍白的狰狞脸颊,仿佛从地狱里再次爬出来的恶鬼。 “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他消瘦的脸颊此刻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影子,他深深地看着祁清,“我——要——你——” 这句话的尾音被拖得无比长,像是被毒蛇吐出来的信子,要将祁清整个吞噬。 果然对方不知为何更想从他这里动手,祁清冷漠地说:“我以为你的目标是江望昀。” “他?”江靳桓恨恨地扭过头去,目光落在躺在地上的江望昀身上,祁清能够感觉到对方似乎停滞了两秒钟。 火焰的影子在江靳桓的眼眸中交错成一片,最后扭曲成狂乱又疯狂的情绪和欲望,江靳桓的嘴唇颤抖了几下,他似乎想要掩盖这样的情绪,但最终他没能忍住,怨毒无比的声音传了出来:“我的确是很想杀他了,而且非常想杀他——” “我无时无刻不想把他锉骨扬灰!看到他躺在这里,我兴奋得浑身发抖!”他的语气骤然拔高,语气中带着无比的狂热。 可是他最终没有动手,江靳桓用力地呼吸了几口,一只手用力地压住了自己的胸膛,似乎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但滚滚的浓烟让江靳桓呼吸进去的东西都变成了痛苦,他弯下身子,用力地干呕和咳嗽,但是这并不影响江靳桓继续说话。 “但是祁清……但是我想到你——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豁出自己的命也要保护这种渣滓。” “但是用他的贱命来交换你的秘密,那对我来说非常有利。” 在祁清看不到的地方,江靳桓的手指此刻也在拼命的颤抖,他努力地控制自己不把目光落在江望昀的身上,他怕他只要看到这张脸,就会控制不住自己杀戮的欲望。 他那几乎已经崩成了一条线脆弱的神经就会在这一秒损毁和崩溃。 于是他努力地控制自己,只去看祁清的脸:“你‘死而复生’的秘密——” 祁清心中一空,对方的话仿佛在打开某个潘多拉的魔盒。 江靳桓的目光愈发狂热起来:“……就在我精神病院中孤立无援的时候,就在我像条狗一样等死的时候!我听到了你的声音。你说,再来一次。” 他说到这里,忽然神经质一般地抬起头大笑了起来,他笑得厉害,笑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你说‘再来一次’,我就重生了!我就重生了!哈哈哈哈哈!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加神秘,更加滑稽的事情吗?!” 对方竟然是因为自己任务重启才重新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吗? 这荒谬绝伦的事实让祁清情不自禁地睁大了眼睛。 同时他捏紧了自己手中的餐刀,虽然这并不锋利,但是他依然把它紧紧地握在自己手里,用尽自己的全身力气随时准备出鞘。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江靳桓自言自语,兴奋到快要疯掉了。 对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眸似乎陷入了某种狂热的情绪:“而且还不止一次。” “祁清,你活过来不止一次!” “相比之下,什么江家!什么财富!什么权力!这世界上所有的秘密都是狗屁!没有任何东西比死而复生更有吸引力!” “相比之下江望昀算什么。” 过于激动的情绪让江靳桓脸上的笑容越发扭曲,对方喘了口气:“只要你愿意把这个秘密告诉我,我保证不会对江望昀动手。” “这样你的目的不就达到了?” “怎么样,这个交易,是不是很划算?” 对方站在那里,外面的火焰交错他的身后的影子,让他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像是一道巨大又惊悚的影子,高高地笼罩在这里。 也笼罩着此刻被迫做出选择的祁清。 空气凝固,浓烟呛人,只有火焰的咆哮和江靳桓粗重的喘息在耳边轰鸣。祁清袖中的餐刀,蓄势待发。 第44章 第 44 章 噩梦 祁清不信江靳桓。 一个做事狠辣, 扭曲变态的疯子,所说出来的承诺又能有几两的分量? 更不要说他在看江望昀的时候那刻骨铭心的恨意。 就算是对方信守承诺,但是祁清也相信自己那绝对不是自己想看到的, 毕竟一个人活着并不代表真正的自由。 至于江靳桓为什么会知道他的事, 祁清已经无暇他顾了, 祁清能够感觉狭小逼仄的安全通道之中温度逐渐升高,他的汗珠正顺着他的额角一路落下来, 嘀嗒一声打在地上。 但是祁清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着急,他的大脑此刻如冰封一般冷静。 他努力在火场之中平复自己的情绪,屏除所有杂念,甚至还能轻扯起自己的嘴角来警告对方:“既然你知道我能够死而复生, 那么你就知道死亡对我而言甚至算不上威胁。” “但是你现在和我一样困在这栋燃烧的大楼里, 你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 江靳桓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当然知道死亡对你来讲不能算威胁。但是——” 江靳桓强行压抑着自己的状态, 只是把自己的手指指了过去,他浑身颤抖,没有回头去看躺在那里的江临渊一眼。 “但是你在乎他——” “我强忍着没把他当场撕碎,就是为了这一刻!让他成为拴住你的狗链!” 这句话似乎是他从他的喉咙口低吼而出的, 祁清能够看到此刻他的眼底已经积蓄满了仇恨的火焰。 江靳桓站在了原地,他用力地喘了两口气, 似乎是在调整自己的状态, 片刻之后才恢复了之前游刃有余的模样。 “至于我自己。”江靳桓问他:“你知道为什么我选择在这一层楼袭击吗?” “因为这层有个平台, 刚刚好足够直升机升降。”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带上江望昀和我走。第二个,我走,你们死在这里——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死而复生……” “但是我猜江望昀死了的话, 你会有点麻烦吧?不然你干嘛用命保护他?” 听到了对方逃生的方法,祁清的手下意识捏紧了餐刀,目光略略向上瞟了一眼。 不,他还有第三种方法。 他早就已经看到了,就在江靳桓的身后有一块已经被火势影响,此刻已经摇摇欲坠的挂牌。 如果他能把江靳桓推到那里…… 此刻这个空间越发的炙热,祁清只觉得自己额头上的汗已经连绵成了一整道雨帘,带着咸味的汗珠模糊了他的视线。 祁清握着餐刀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高温让金属刀身滚烫,几乎灼伤掌心。 江靳桓有备而来,对他轻轻一笑:“想动手?没想到你这么蠢。现在已经是热武器的时代了。” 他拿起自己手掌中的麻醉枪,黑洞洞的枪口此刻对准了祁清的脑袋:“马上火就要彻底烧到这里了。” “我给你最后的机会。” “十——” 江临渊紧紧抱着他,眼泪的灼热感。 重来一次的选择…… 积极向上,永远阳光的江望昀…… 不同的场景不停地在祁清的脑海中轮转,带着他起伏的胸膛,以及浅浅的呼吸声音。 也许江靳桓说得对,他的任务没有完成,祁清就可以选择不停地重置。他可以尝试无数次去拯救江望昀,但是他不知道他这样的尝试过后,这个世界上会不会有无数个因为这件事情而崩溃疼痛的江临渊。 “失败这种事有一次就够了。” 祁清低声嘟囔了一句,站起身来。 所以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祁清站起来的那一秒,巨大的眩晕感突然袭来,祁清顿觉自己的眼前天旋地转,在这快要接近晕厥的过程中,他再一次听到那熟悉的齿轮声,巨大锐利地在他的耳旁响起。 不像是之前睡眠时轻柔婉转,甚至可以用作助眠曲,这次的声音格外响亮,像是列车的轰鸣此刻从祁清的耳边呼啸而过,发出与轨道剧烈的摩擦声,让祁清产生了剧烈的恶心感。 这次的齿轮在寻找他们真正彼此的方向,最终随着咔嚓的声音,两边的齿轮紧紧地扣在了一起。 这时候祁清听到了模糊的声音:【系统维护。】 【完成。】 67活泼的声音紧随后面出现:【宿主,我回来啦!!!!】 【呜哇哇哇哇——宿主你怎么在火场里和反派Boss贴脸开茶话会?!】 * 67显然对自己刚刚回来的时候就遇到如此让人震惊的场面感觉到有些慌张,甚至刚刚升级好的系统都乱码了几秒钟,之后便立刻准备为自己的宿主奉献一切。 【系统能量调用中——!】 【跳窗存活概率计算——】 【扫描距离这里最近的消防员——】 系统的回归如同注入一针强心剂。 眩晕瞬间褪去,祁清精神一振,被高温和眩晕侵蚀的感官瞬间清明:【等等——!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让你去做。】 67:【?!】 67【到——!】 祁清:【你帮我……】 江靳桓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此刻精神状态似乎比之前要好上许多,他皱眉,十分难得地感受到了不安。 “七……” 祁清甚至主动替对方报出了倒计时。 江靳桓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内心的不安压了下去,有麻醉枪在手,他有什么好怕的,于是江靳桓狞笑着加快了自己倒计时的速度:“五,四……” 祁清紧紧地看着对方张开的嘴巴,听着对方那仿佛丧钟般的响声。 就在“四”这个数字出口之后,祁清紧握着餐刀,向前一扑—— 他刻意鲁莽,把江靳桓扑向摇摇欲坠的招牌,手中的餐刀带着破风声刺出,目标却并非心脏,而是对方持枪的手腕! 江靳桓虽然不怕,但是不影响他下意识向后一躲,他冷哼着说:“我说了没——” 话音未落,江靳桓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后一痛,一块石头尖锐的棱角从天而降,径直砸向他。 “嘭!” 一声闷响。 江靳桓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放大,充满了极致的错愕和难以置信。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呼,眼前一黑,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向前栽倒,“噗通”一声重重砸在滚烫的地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次系统最为重要的更新—— 系统可以脱离宿主本体作为单独的能量体行动,帮助宿主完成任务。 蓝色的光点在最适合的时间,彻底砸断了招牌,砸在了江靳桓的头上。 67在后面比了一个大大的“耶”,蓝色的小点此刻兴奋得快要跳起来:“宿主宿主,我做到了!!!宿主宿主,我的事件把握得刚刚好!我帅不帅!!!” 祁清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说:【嗯,我们成功了。】 祁清的时间并不多了,祁清甚至没有时间和自己的系统多说第二句话,他冲上前两步,去摸刚才江靳桓的口袋。 果然硬邦邦的——他从里面掏了一把枪。 江靳桓一定会带着后手来的。 随后祁清的目光扫过地上江靳桓那张因昏迷而显得更加惨白扭曲的脸,他眼眸中不自觉闪过了暗色,最终转化为冰冷的决绝。 他慢条斯理地用对方的衣物掩住对方的口鼻。 而后—— 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那柄滚烫的餐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江靳桓左胸心脏的位置,狠狠刺下! 他用了全身力气,那刀深深没入对方的胸膛,确保对方那薄薄的身体,几乎彻底被他穿透,祁清再一次用对方的衣物压住了胸口伤口的位置,这才把刀子拔出来。 对方的身体下意识抽搐了一下,因为衣服的原因,却没有流出太多血来。 祁清用江靳桓自己的衣服擦净刀柄指纹,并将沾血的刀扔进旁边一堆燃烧的废弃物中。 同时,他扯过旁边一件不知是谁丢弃的衣物,盖在江靳桓伤口涌血处,最大程度防止喷溅的血迹沾到自己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祁清才站起身来。 火已经烧上来了…… 祁清觉得面前的空气都因为热浪扭曲了起来,祁清的汗水如同溪流般淌下,滴落在江靳桓逐渐失去动静的身体旁。 “……这是你为自己选好的墓地。” 祁清的声音低哑,在火焰的咆哮中几不可闻。他不再看地上的江靳桓,转身,目光坚毅地投向昏迷的江望昀。 祁清把枪紧紧地握在手里,而后蹲下身,把江望昀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现在现场过于炙热的温度以及对方的体重都让他有些吃力。 但是此刻强烈的救生欲让祁清爆发出无尽的力量——他顾不了那么多,祁清迅速从紧急逃生通道的位置往外走。 “67,警戒。”祁清发出了简短有力的命令,并且在打开门的第一时间他举起了自己手里的枪。 后手果然不止一个。 身材魁梧、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保镖正焦躁地来回踱步,手中紧握通讯器,显然在等待江靳桓的信号。 “别动。”祁清用枪指着面前这位拥有强健肌肉的保镖的脑袋,“带我去直升机那里,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对方的眼睛瞪大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悄悄往走廊里飘去,想不到带着枪的自家老板是怎么栽在这个毛头小子的手里的。 面前看似清瘦的少年此刻的眼眸中竟燃烧着熊熊的杀意和超出年龄的冷静,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被什么东西锁定的寒意正从他后脑勺传来。 保镖看着面前黑洞洞的枪口,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口水,他是被人雇佣而来,自然也不会为了这件事送命,于是他用别扭的中文开口补充道:“……明白,别开枪。” “驾驶位。立刻。” 祁清的目光瞟了一眼保镖身后扛着石头的67,枪口纹丝不动,命令简洁有力。 他扛着江望昀,脚步有些踉跄,却不影响他异常迅速地走向停在不远处的直升机。保镖在他的枪口威慑下,丝毫不敢反抗,乖乖坐进驾驶舱。 祁清先将江望昀塞进后座,自己才紧跟着坐进去,枪口依旧死死抵着前座保镖的脑袋,甚至因为用力,指关节和枪托之间被汗水浸透,滑腻得几乎握不稳,但他的手臂却一动不动,稳得可怕。 “去哪里?” 保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又不敢转过头来,只能悄悄用余光观察祁清。 祁清甚至没有错开目光,他的大脑此刻迅速地思考了一下这周边的地图,最后给了一个最优的方案:“隔壁蓝欢酒店后。” 这样他再带着昏迷的江望昀回去,假装自己从楼里逃出来的,就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保镖不再多言,熟练地启动引擎。旋翼轰鸣着撕裂充满扭曲的空气,直升机在灼热的气流和下方肆虐的火光里带着剧烈摇晃,拔地而起。 祁清一手紧握枪柄,一手死死抓住座椅保持平衡,而江望昀就安稳地靠在他的旁边。 祁清侧过头,透过舷窗,看向下方,圣名酒店如同一支巨大的熊熊燃烧的火炬。 浓烟滚滚直冲天际,那代表着死亡的烈焰,在视野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那燃烧着的余韵带着炙热的气流混着烈烈的风打在了祁清的脸颊,带着他此刻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飞起。 祁清看着那里,像是在逃离一个奇妙的噩梦。 他紧紧握着枪,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前方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他的心跳随着直升机的震颤逐渐趋于平稳,仿佛要将那噩梦般的火焰永远甩在身后。 第45章 第 45 章 清晰的齿轮 等到最后的直升机终于落地, 祁清这才从直升机上跳下来,长时间紧张所带来的脱力感,让他差一点摔了个跟头。 他迅速扫了一眼附近, 幸亏所有人都被圣名酒店那冲天的火光鼎沸人声吸引而去, 没人注意他们这个阴暗的角落。 他背上是依然昏迷的江望昀, 沉甸甸的重量几乎将他压垮,但是祁清依然能够坚持, 他不着痕迹地为自己吸了口气,而后拿着枪指向对面的保镖,他看出来对方应该不是本国人,干脆用清晰的英语和对方交流。 “你最好离开。”祁清对对方说, “不要去救他。” “如果他知道你丢下他跑了, 你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祁清背上背着江望昀, 和那位肌肉隆起的保镖对视,他们沉默了片刻,最终保镖没说什么,僵硬地点了点头, 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巷道的阴影里。 祁清没动, 直到蓝色的小光点飘了回来, 和他汇报道:【宿主, 他走了。】 祁清这才长长地、从胸腔深处吐出一口浊气。 随着这口气吐出来。祁清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酸痛和脱力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但他知道,戏还没演完。 67焦急地绕着祁清转圈:【宿主宿主!接下来怎么办?你还好吗?】 祁清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疲惫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坚毅取代。他咬紧牙关, 将江望昀的身体往上掂了掂:【……带他回去。我们是从火场里,自己逃出来的。】 67心疼地看着自家宿主摇摇欲坠的样子,小小的光球凑到江望昀垂下的腿边,努力地散发出柔和的蓝光,试图托起一点分量:【我来帮忙!】 祁清感觉肩上的重量似乎诡异地轻了一点点? 他忍不住转过头去看,明明只是一个面无表情的淡蓝色光点,但祁清还是觉得那个浅蓝色光点此刻已经憋得涨红了脸。 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极淡、极疲惫的笑意:“……谢谢。” “不过,快到人多的地方就停下吧。不然……” 他示意了一下江望昀那条被无形力量微微托起的腿,“一只脚飘着,太吓人了。” 他就这么稳稳地用着最后的力气,带着江望昀回到圣名酒店的周围。 江望昀昏迷许久,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晃晃荡荡,他十分努力地想睁开眼睛,但是身体却囚住了他,让他一动都不能动。 他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睁开一点点的眼帘。 从他十分迷蒙的视线之中,他看到祁清此刻已经脏污了的侧脸,以及比启明星更亮的眼睛。 * 圣名酒店的火光将半边夜空映得通红,刺耳的警笛、消防车的轰鸣、伤者的呻吟、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喊……交织成人间地狱一般的悲鸣。 当祁清背着江望昀,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踉踉跄跄地从一条不起眼的小路重新汇入这片混乱的中心时,江爸爸江妈妈也刚刚赶到。 江妈妈几乎是被江爸爸半搀半抱着向前,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目光在那些满脸烟灰,惊魂未定的幸存者中疯狂搜寻。 她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滚落。 “望昀,望昀……” 这时候祁清用尽全身力气的声音穿破喧嚣:“叔叔阿姨,在这里……” 江爸爸江妈妈猛地循声望去,看到了此刻正在人群边缘,脸颊黑一块红一块无比狼狈的祁清,他背上有一个人影,高大的几乎快要把他压垮。 哪怕是这样,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依然亮得惊人,而他的背后背着的就是他们遍寻不到的儿子! “望昀!” 江妈妈爆发出哭喊,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她猛地挣脱江爸爸的手,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江爸爸也紧随其后。两人手忙脚乱,几乎是连拖带抱地将江望昀从祁清早已不堪重负的脊背上卸下来。 可是江望昀双目紧闭,毫无反应。 “他……他怎么了?” 江爸爸的声音都在抖,手指犹豫着靠近儿子的鼻子,却不敢真的去探对方的鼻息。 祁清靠在旁边的隔离栏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沙哑:“烟太浓,吸进去太多……晕过去了。没、没大事。” 手指终于放到了鼻子下,感受到儿子平稳的呼吸,江爸爸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一屁股坐在地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拍着江望昀:“你个混小子!吓死你爹了!快醒醒!” 江妈妈确认儿子只是昏迷,紧绷的心弦骤然断裂,她捂住自己的嘴,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 但是她最终没有动。 这个刚强的女人转过头去,看到了此刻靠在栏杆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祁清,祁清眼神发空,腿发抖,看起来似乎已经虚脱。 她走了过去,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干净的纸巾,没有半分犹豫,一步上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柔软的纸巾无比轻柔地擦拭着祁清脸上混合的污迹和汗水。 她的动作那么轻,那么专注,仿佛在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指尖带着母亲特有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拂过祁清冰冷的脸颊。 祁清呆呆地抬起头,僵硬地看着面前的江妈妈。 “好孩子……好孩子……” 泪珠开始从江妈妈的眼睛中沁出来,她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刚才压抑的情绪终于忍不住携着泪水最终汹涌而出,“都活着……都还活着……这就好……这就好……” 她张开双臂,将这个疲惫不堪的少年紧紧地拥入怀中。 祁清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从来没有感觉过这种来自成年女性的拥抱,从未有过的柔软温度涌向他,带着淡且温暖的洗衣粉的味道。 祁清感觉自己心中的某种壁垒似乎在这一秒松动了一下,他麻木疲惫的堡垒被冲塌了一个角,祁清奇妙地鼻子一酸。 对方压抑的哭声,和不断呢喃着“活着就太好了”的声音在祁清的耳边回荡。 这像是某种奇妙的催化剂,祁清僵硬的身体逐渐软,难以言喻的委屈酸楚疲惫后怕猛地冲上了鼻尖和眼眶。 祁清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他的眼眶中奔涌而出。 一滴,两滴…… 温热的泪珠迅速洇湿了江妈妈肩头的衣料。 温热的泪滴打在了江妈妈的脖颈,江妈妈一愣,而后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怀里这个屡遇危险,独自一人在这个世界上努力的孤独的孩子。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打着祁清的脊背,像是安抚襁褓中的孩子那样轻柔:“傻孩子……都过去了,没事了。” 她的眼泪也哭得停不下来,但是嘴角却十分努力地上翘着,她不知道祁清能不能看到,但是却用这种方法安慰着对方。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祁清再也抑制不住,将脸更深地埋进江妈妈温暖而带着皂角清香的颈窝里。 他哭得更大声了。 * “……本次火灾救援工作已基本结束。据统计,共有32人不同程度受伤,万幸的是,在消防人员的全力扑救和疏散下,目前确认无人员死亡……” 面色严肃的女主播正在电视中播报新闻,背后是已经被大火烧成了半断壁残垣的圣名酒店。 死亡人数为……零?! 祁清伸出手抽了张纸,擦了擦自己的鼻子,认真地盯着面前的电视。 听到自己意料之外的信息,他的眼眸不自觉微微一缩,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零? 而一边的67则是悄悄地观察着自己宿主的反应。 现在的祁清看起来分外狼狈,他身上甚至还有被火焰留下的灰尘的痕迹,身体也紧紧地绷着,完全没有放松下来的痕迹。 可是分明刚才还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情…… 67悬在半空,迟疑片刻飘过去轻轻地碰了碰自己宿主的脸颊。 这吸引了祁清的注意力,让祁清转过头来看他。 67想让自己宿主紧皱着的眉头放松一些,它扭着自己的身子,把自己拉长压扁,努力摆出各种奇怪的造型。 【宿主宿主,快看我的新身体,厉不厉害!】 祁清安静地看着他,而后眼眸里缓缓地染上笑意。 67的心才放下了一点点。 别的系统都是担心自己的宿主不努力做任务,现在67却担忧自己的宿主实在是太努力了。 自己的宿主似乎眼睛里除了任务以外没有任何事了。 哪怕对方刚刚从火场里逃出来,又经历了那么紧张又反复的情绪的波动,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看新闻报道,知道关于江靳桓的事。 67一边挪动自己的身体,一边往边缘的地方靠,趁着表演的工夫一个不注意踹关了那边热闹的电视。 67指天指地:“宿主!该休息了!” 祁清漂亮的眉眼在67的身上停了两秒钟,最终还是开口:“确实……但是67我发现了点意外的事情要告诉你。” 67的脸一垮。 你看他的宿主怎么这样!!! 但是当祁清说出江靳桓因为他重新进行任务死而复生,并且说他重活了两辈子之后就连67都愣住了。 蓝色的光点一闪一闪的,在片刻的安静之后骤然扭曲成功名画《呐喊》。 祁清没忍住笑。 【啊啊啊啊啊,他怎么会因为我们重新攻略重生!!这对吗!!!】蓝色光球瞬间静止,亮度猛地拔高,仿佛被这个信息炸得短路了,【我就几天没回来天塌了啊!这不科学!这不系统!我要写举报信!举报BUG!举报异常数据!】 67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看向自己素质的时候,声音又突然变小了:【不过宿主……】 祁清轻轻地“嗯?”了一声。 67说:【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好好休息!】 【系统bug的事情我会去解决!】 67慷慨激昂,活力四射,似乎要立刻冲回系统空间干架。 【我升级好了我来处理!】 祁清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刚才强行掩盖下来的疲惫此刻终于涌了上来。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67的小脑袋。 “嗯,我相信你,交给你了。” 睡意缓缓蔓延上来,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精神上的巨大消耗更是让他眼皮沉重。 不管江靳桓是人是鬼,至少此刻需要休息。 他模模糊糊地听到67此刻哄着自己睡觉的声音,系统软绵又弹的外壳蹭在他的皮肤上。 他太累了。 几乎是眼睛刚刚闭上,祁清就深深地沉入了梦乡。 神奇的是在这一晚,他并没有听到那些尝试相互试探想要卡在一起的齿轮声,而是终于调整完成后顺滑又流畅的声音,机器平稳运行的嗡鸣,包裹着他沉入黑甜的梦里—— 作者有话说:齿轮合并,你们猜会发生什么!!!!![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 第46章 第 46 章 世界合并前奏 江望昀的意识是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挣扎着浮上来的。 他的后颈还残留着异样的酸痛, 脑袋沉得像灌了铅 江望昀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是他熟悉的天花板——是他的房间。 “醒了?感觉怎么样?” 母亲带着浓浓担忧的声音立刻在耳边响起。 江望昀茫然地眨了眨眼,换了一会, 记忆的碎片才随着对方的声音逐渐拼凑成完整的地图。 酒店之中的告白, 突然的火警警报, 手拉着手一起从逃生通道逃脱…… 还有。 江望昀猛然坐了起来! “祁清呢?!” 他的动作太急,眼前瞬间发黑,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让他立刻捂住自己的额头。 江爸爸立刻去扶住他:“哎呦傻小子你慢点!” “你没事,祁清也没事!”江妈妈立刻去安抚他,“是他把你从火场里面背出来的。” 听到这句话的江望昀愣住了。 江妈妈还在叨念祁清到底是如何英勇, 江望昀以后要如何感谢他。 只是这些话此刻江望昀到底也没有听进耳朵, 他发着怔, 火场之中他模糊听到的声音此刻在他的耳边回响。 “我……很想杀他……非常想……” 那嘶哑怨毒充满杀意的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愤恨,直指向自己。 是谁?为什么想杀他?这和祁清一直隐藏的秘密有关?火灾根本就不是意外? 一直以为是关乎祁清生命安全的事情最终的结果却是指向自己的吗? 江望昀立刻打算从自己的床上起身:“不行,我要去找祁清!” “都凌晨两点了!学校大门早关了!你这孩子急什么,天亮了再去!” 母亲的声音不容置疑。 江望昀转过头去看, 外面是如同墨汁一般浓郁的漆黑,时钟的指针停在两点十分的位置, 江望昀不甘心地咬紧自己的嘴唇,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父母。 自己的父母此刻看着他, 眼神中都充满了对此刻江望昀莽撞行为的不赞同。 最终他的肩膀放松了一下,不甘心地说了声“好”。 他僵硬地躺了回去,但是眼睛却圆溜溜地瞪着…… 等到他的父母都回去休息,江望昀依然醒着,他死死地盯着此刻依然在运转的时钟。 他从未觉得时间的流逝如此缓慢,如同尝试滴落的凝固的沥青, 那个代表时间的指针在他的期盼之中动也不动。 可是时间最终还会一分一秒地过去,一直等到天光破晓,一夜未睡的少年第一时间便从床上弹了起来……太早的清晨他甚至打不到车。 江望昀一秒钟都等不及,他在家门口找了一辆共享单车,二话不说地跳了上去,夏日的风并不寒冷,带着浅淡的暖意和清晨潮湿的露珠,少年出门了。 夏日的风吹起他的衬衫,少年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学校,等到学校的门打开,站在祁清宿舍门口的时候,他却忽然犹豫了。 他迟疑着是否要敲门。 他一会儿要如何和祁清开口? 那些人为什么会冲着自己来? 而祁清为什么又不计生命也要保护他? 想问的问题太多,一时之间竟然让他沉默了。 这些问题缠绕着他,让他已经放在房门口的手此刻竟然迟疑了起来。 不过迟疑无用,答案就在门后。 最终江望昀还是伸出手,用力地敲了敲门:“祁清——!” 愈发澎湃的心情以及他内心的担忧把他最后的一点耐心也被刺破了。 江望昀等不了了,于是伸出手去推门:“我进来了!” * 江临渊难得睡得不错,在梦中那些曾经无数次在他的脑海中重复着的噩梦没有再出现,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陌生的安宁包裹着他。 朦胧中,他似乎听到一种齿轮或是钟摆的低鸣声,竟然为他带来了某种意外的安心的睡眠。 向祁清发出了“想同你一起”的请求之后,对方虽然没有立刻给出答案,但对方眼眸中那一闪而过的震惊动摇还是被江临渊捕捉到了。 这个认知让江临渊心情愉悦,感觉像是抓住了祁清身上无意间露出的某个小把柄,而他则是用这个小把柄在祁清的身上找到更大的破绽—— 而后一点一点地把对方慢慢地圈进自己的怀抱。 今日的阳光充足,外面下了雪,清晨的阳光明亮地照耀下来,带着中心花园中的积雪,光线反射过来,看起来甚至比之前还要亮。 江临渊神清气爽,轻盈的愉悦感在他胸腔里弥漫。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向祁清的房间。 他想见祁清。立刻。 他需要确认那双眼睛里的动摇是否还在,而他是否能够抓住一切机会狡猾地抓到他所想要的时机。 他甚至没有耐心等待回应,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清清,我进来了。” 便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亲昵,直接推开了房门—— * 祁清整个人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整个人都僵硬成了一座石像,只有眼神像钟摆一样无声晃动,祁清眼神发直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他的房间……和他的床…… 裂开了。 不对,这个说法似乎不够准确,更准确地说。 应该是拼接了。 以他身下这张床为中轴线,整个空间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粗暴地撕裂又缝合。 左手边,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高中宿舍。掉漆的书桌、堆满参考书的架子、窗外操场上学生陆陆续续进入学校所传来的交谈声。 而右手边,则是江临渊家那间奢华到极致的卧室。柔软的羊毛地毯、线条优雅的定制家具、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江家中央花园,负责打扫的阿姨已然出动,开始为这栋别墅开始一整天的服务。 就连他身下的这张床,向左翻身就会接触到他便宜格子床单,向右一点就是江家天鹅绒的昂贵的质感。 祁清现在甚至觉得自己现在一边冷一边热的。 他努力想要动动身体,却发现自己的身体都惊愕得麻木了,只剩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无助地转了一圈。 祁清努力了半天之后才终于让自己的身子终于颤了一下,下一秒他从床上弹起,赤着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向左边那扇熟悉的窗户。 他再三确认,但是左右边窗外的窗景一如既往。 甚至右边的江家花园里那个总是系着黄色围裙的胖阿姨正提着水壶,抬头看到他,露出慈祥的笑容,热情地挥了挥手:“祁先生,早啊!” 祁清:“……” 他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猛然关掉窗户。 不是幻觉。不是系统故障。 是……两个世界真的融合了!就在他的房间里! 一时之间祁清竟然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滋——!!!警告!警告!空间异常!】 67此刻已经化身为蓝色光点在满房间疯狂流窜,这次它连吐槽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显然比祁清的震惊还要更上一层楼,更不要说去写什么痛骂主系统的举报信。 蓝色的尾巴被拖得长长的好像一颗流星,67一会撞进江家昂贵的毛毯中,一会又撞在宿舍那摇摇欲坠的书架上。 祁清下意识伸出手捞了一下,完全抓不住自己系统狂奔而去的小尾巴。 他张了张嘴,想要安慰自己已经疯掉了的系统,但是等他反应过来之后,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也没办法说出一句安慰的话。 毕竟面前这一些实在是太过荒谬了。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顶点—— “叩、叩。” 两声敲门声如同精准的鼓点,同时在房间两侧——响起! “祁清——!我进来了!” “清清,我进来了。” 少年的清朗嗓音和中年的沉静低沉的嗓从房门的两侧传了过来,祁清震惊地瞪大了眼。 “ 不——等等别进来!”祁清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样跳了起来,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随机扑向其中的一扇门,他站在房间的左边又马上想要转头去右边,想要阻止任意一扇门被推开,“你等等——” 还是太迟了。 在他绝望的目光中,那两扇象征着两个世界的大门,在同一个瞬间,“吱嘎”一声被推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门外的光影流淌进来。 左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T恤,头发还有些凌乱的少年江望昀,带着满身的阳光和急切,一步踏入。 右边,身着剪裁完美的深色丝质睡袍,发梢微湿的江临渊,姿态从容而优雅,带着十年历练而来的成熟压迫感,迈步进门。 他们的目光本应第一时间去寻找那个房间中央脸色惨白的祁清。 但是,在踏入这片诡异拼接空间的刹那,他们的目光如同遇到了命运的磁石,下意识地抬起,精准无比—— 撞上了彼此! 十八岁清澈见底、写满惊愕与茫然的眼眸。 二十八岁深邃如渊、瞬间冻结成冰、翻涌起滔天巨浪的眼眸。 死寂。 只有67那代表着系统彻底宕机的、微弱而绝望的电流滋滋声,在凝固的时空中,微弱地回响—— 作者有话说:饺子醋饺子醋,我们的饺子醋来了!!!![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第47章 第 47 章 见面 江望昀此刻内心中的惊骇简直波涛汹涌。 他看着面前那个和自己无比相像的男人, 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甚至他都忘记了第一时间发现祁清这本来应该狭小安静的宿舍里面的异常。 而对面的那个男人此刻也在认真地看着他。 江临渊有那么一秒甚至以为自己在照镜子,对面的那张脸是他无比熟悉的, 自己曾经拥有的面庞, 和他现在的面容相比, 除了更加圆润年轻,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他曾经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现在他觉得自己还是做少了。 他们站直了身体,宿舍的中轴线仿佛是一面沉默矗立在这里的镜子,让他们两个此刻安静地对望。 江望昀在脑海中一时之间闪过了很多想法,他甚至怀疑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许久之后, 他那几乎已经僵硬了的大脑才缓缓地转动了起来, 这时候他转头看向了站在一边的祁清。 对方站在那里, 同样面色苍白。 同时,这过于诡异的宿舍结构也引起了他的注意,一旁的窗户是他熟悉的学校景色,夏日的艳阳高照, 而另一侧窗户外则飘起雪来,外面是陌生又豪华的中央花园。 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望昀真的很想知道。 甚至他看着那张和自己相差无几的脸, 认真地思考, 难道对方就是害对方自己到现在为止的罪魁祸首? 可江望昀不知道, 但他能够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面的心脏正在急速地跳动着,告诉他,他似乎已经摸到了这个一切的真相。 江临渊却比江望昀要冷静得多。 他比江望昀多生活了十年,拥有比他复杂得多的跌宕人生,也拥有现在江望昀望尘莫及的实力和资源。 ——更重要的是,他和祁清的相遇更加荒谬, 他从一开始就在探索祁清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在这一秒被送到了他的眼前来。 ——一个更年轻,更不谙世事的自己。 祁清睡眠时也在动荡不已的心跳就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吗? 是他自己吗? 这样令人窒息的沉默大概持续了几秒,最终他们不再看对方,而是同时转过头去看向了这个房间的主人,祁清。 “祁清?” “清清?” 两个人同时的呼唤追上了此刻仿佛已经僵硬成一尊雕像的祁清,江望昀第一时间意识到江临渊称呼的亲密,他立刻转过头去,用警告的目光看着对方。 “你叫他什么?” 江临渊轻轻勾唇一笑,他的目光缓缓移到年轻的自己身上,已经明确了对方的定位。 ——情敌。 于是他懒散地开口说道:“当然是叫……清清。” 江临渊拥有成年男子的从容优雅,普通的昵称在他的嘴巴里念出来都有一种意味悠长的暧昧。 这种格外的暧昧感刺激了已经确定了自己心意的江望昀,他立刻呛声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现在当然没什么关系。 但是不影响江临渊不直接回话,他只是再一次意味深长的一勾嘴角,留给人无限的遐想空间。 江望昀转头去看祁清,此刻的语气中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委屈,他再一次叫祁清的名字:“祁清……” 原本只是叫对方名字就能给他带来幸福感,但是在这次听到对方所呼喊的昵称之后,只是单纯地叫对方名字就变得委屈了。 江临渊没说话,他虽然嘴角带着笑,但是眼神中却带着冷意,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面前的江望昀身上,思考对方的身份。 ……真的是他记忆中的年轻的自己吗? 这个想法让江临渊漆黑的瞳孔更加深沉了几分。 祁清当初拒绝自己的告白是因为他吗? 江临渊没说话,但是眼眸里此刻已经开始透出阴鸷来。 祁清一直努力地维持着平衡,不想让两个世界的江临渊,或者说江望昀知道对方的存在,但是当这个事实赤裸裸地袒露在他们两人的眼前的时候,祁清知道,已经没有办法再瞒下去了。 祁清伸出手,盖住了自己的脸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没办法,但是他现在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祁清强忍着自己大喊救命的冲动,对面前的两个人说:“……你们多半也已经猜到了,你们其实是一个人,但是是不同时期的你。” “只是你们已经有了不同的名字,你叫江望昀,你叫江临渊。” 江望昀和江临渊对望,江临渊面无表情,而江望昀漆黑的眼眸中则是透出震惊,虽然他能够隐约猜到有这种可能,但是等到这件事情被祁清从嘴巴里说出来的时候,震撼还是少不了的。 江临渊就站在他的身边,皮肤苍白,消瘦,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烟味。 他有些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你是未来的我?!” 显然江望昀对这样的未来很不满意。 而此刻江临渊已经在安静地看着他,他并不在乎此刻江望昀的想法,嘴角稍微带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语气轻蔑:“年轻的我?” 他虽然没多说话,但是表情动作中的不屑溢于言表。 江望昀还是第一次这样莫名其妙地被人鄙视,他眉头一皱,上前一步,刚刚要说话,却被祁清伸手搭住了手臂。 他转过头去,看到祁清的神色意外严肃:“我有重要的话要和你说。” 江望昀的动作被祁清打断了,他停下了自己的脚步,转过头去看祁清,他很少看到祁清这样的表情,于是他的脚步迟疑了,等待着对方的下一句话。 江临渊则不动声色,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大概是因为他们两个终于见面,之前祁清想要隐瞒的那些悲剧现在终于掩盖不住,所以他决定向一无所知的江望昀坦白。 江临渊望着祁清恳切地开口。 “我接下来要说的故事对你来说可能会有些沉重……甚至可能会觉得有些荒谬,但我发誓,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请你相信我。” 祁清的目光一直停在江望昀的身上。 他的手指也那样自然地搭在对方的手臂上。 祁清的每一个表情都好像在担心江望昀会不会因为听到了这些过于残忍的真相而难过。 江临渊的手指略略收紧。 而他呢…… 江临渊简直记不清自己是如何熬过那样一个又一个的夜晚。 那时候他眼泪早已流干,连哭都哭不出来,就连放松一秒钟都觉得奢侈。他只能不断地告诉自己,他还需要活下去,需要为他所爱的人,为所有人报仇。 ……这是他活下去的动力。 可是凭什么面前的江望昀……不需要遭遇这一切? 而那边祁清讲得很慢,把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实,清晰地、沉重地,铺陈在十八岁的江望昀面前。 关于他的父母。 关于死亡。 关于江永元,江靳桓。 祁清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江望昀的手指,似乎想要通过这样的方法把力量传递给对方。 声音在拼接的宿舍里低低回荡,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江望昀的世界。 江望昀在听的时候,眼神甚至陷入了一瞬间的茫然。 这个故事距离他温暖又日常的生活实在太远,甚至让他认为格外荒谬。 而听到“父母”不是亲生父母的真相,江望昀整个人都下意识抽动了一下。 江临渊听到江望昀近乎质问的声音:“这怎么可能?!” “他们怎么可能不是!” 但是祁清沉静的眼神让江望昀负气地抿紧了自己的嘴唇,最终还是把话吞回了自己的肚子里。 江望昀此刻心中的想法依然翻滚不停,他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可以依靠的方向,最终他只能转向房间里的另一个人——江临渊。 他们对上了眼睛。 江临渊的眼神冷漠又平静,把江望昀想说的所有话都重新怼了回去。 这次江望昀的注意力没有放在祁清的身上,而是他抬头问另一个自己,低声道:“……他们最后呢?” 江临渊没有回应他。 但在另一个角度上说,这已经是最好的回应。 江望昀愣了一下。 他觉得此刻的自己或许愤怒,或者悲伤,但江望昀依然陷入了某种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的茫然之中。 唯一表现出他心情的是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每一次细微的痉挛都传递着江望昀隐藏在茫然表情之下的惊涛骇浪。 江临渊没有参与其中,他站在江家那半边的房间里,安静到近乎冷静地看着江望昀,他身后外面阳光灿烂,却落雪纷纷。 江临渊看到江望昀踉跄地后退了一步,而祁清稳稳地接住了他。 他听到祁清说。 “但是这一切都没发生!我们都来得及解决!” “既然我们这次提前知道了一切!我们就有机会让它不再发生!” 分外洪亮的声音,让江临渊不自觉把目光放在祁清身上,他忽然听到自己心动的声音。 果然……无论几次他都会被对方所吸引。 这样的心动没有一直持续太久,江临渊注意到江望昀也被祁清充满自信的声音吸引住了,江望昀的眼眸认真地看着祁清黑白分明的眼眸,移不开眼睛。 江望昀的眼神异常专注。 ……像他刚才一样专注。 真幸运的人,拥有他失去的一切。 江临渊不知道此刻他要怎样描述自己的心情。 一个想法既突兀又合理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杀了江望昀。 江临渊没说话,他缓慢垂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在这十年里曾经无数次地染上过鲜血。 他从不对自己怜惜。 现在是如此,以前更是如此。 第48章 第 48 章 烦死了!!! 江望昀看起来又难过, 又茫然,又想笑,最后他用力地回握祁清的手, 说:“嗯!” 他的情绪就这样轻易地被对方感染, 嘴角微微地勾了起来:“我们一定能够避开的!” 祁清知道自己并不擅长安慰别人, 但是此刻看到江望昀的情绪恢复了不少,他也由衷地感觉到高兴。 他看向对方, 和江望昀相视一笑。 他们两个就这样认真对望,好像天地之间再也没有旁人。 “咳——” 江临渊在旁边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了。 他先是轻轻地垂了一下眼眸,把自己之前的那些阴暗情绪压进了自己瞳孔的最深处, 之后才动了一下身子, 把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两个人紧紧握住的手指, 终于迈步。 哪怕是这个房间已经变成了如此诡异的模样,也不影响江临渊好像国王一样巡视着自己领地。 他坦然自若地踏过宿舍和江家的那道分界线,江临渊踏入宿舍的地盘,没有搭理江望昀, 而是十分自然地站到了祁清这边。 他也跟着坐了下来,呼吸轻轻地震颤, 祁清被对方的动作惊地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去看到对方低垂的眼眸以及颤抖的睫毛。 哪怕对方没有说话, 祁清也已经感觉到对方在和他表达一种分外委屈的情绪。 他刚才只注意到了江望昀,竟然把同样是受害者的江临渊给忘了。 祁清顿时十分责怪自己。 那些曾经过去的事情对于江临渊而言,再一次被说出来本身对对方就是一种格外的伤害,祁清用自己控制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对方的,他没说话,只是用自己微微用力的掌心告诉对方。 我在。 江临渊的眉心瞬间放松了许多。 刚才还沉浸于悲伤的江望昀:? 不对。 江望昀抬起头对上江临渊的眼睛, 却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看着自己。 明明是同一双眼睛,但是江望昀却觉得对方的看起来更加狭长,阴郁,仿佛毒蛇一样暗中地窥探着自己。 这双眼睛陌生又熟悉,可惜他再怎么不想承认,对方的眼睛依然熟悉到他一眼就能看到对方的用意。 对方在挑衅他。 挑衅他们到底谁能更多地争夺祁清的注意力。 江望昀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们都喜欢祁清。 而且是非常喜欢的喜欢。 两个人漆黑的眼眸此刻在祁清看不到的地方对上,并且奇妙地暗中角力,江临渊率先移开自己的目光,他扯了一下嘴角,把火力全部放在了祁清的身上。 “清清。”江临渊对着祁清说话的时候似乎永远自带暧昧的尾音,他已经从刚才两个人的对话中获得了不少的信息——那些他所不知道的祁清在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说了这么久的话……累了吧?” “你刚刚从火场里出来,别太辛苦。” 祁清愣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让他几乎忘了自己浑身上下还因为昨天的用力过度浑身酸疼。 江望昀的心也跟着迅速地动了一下,他下意识想要去照顾祁清。但一向要面子的少年此刻的手指刚刚伸出去,却又害羞地收回。 他想要按照之前的惯例,先傲娇一句:“这么麻烦,你还不先好好休息……” 只是这句话还没有说完,那边江临渊的头已经凑了过去,他轻轻地凑过去,和祁清额头抵在一起,微微闭上眼似乎在感受对方额头上的温度。 江望昀:?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地站起身,目光深情地看着祁清的脸:“嗯……幸亏没发烧。” 江望昀:? 江望昀的眼睛瞬间瞪得比鸡蛋还大! 他看到祁清的眼睛不自觉微微睁大,显然对江临渊这个有些出格的动作有些震惊。 但是江望昀还没放下心,却发现祁清虽然眼睛依然坦然直白,但莹白的耳垂却红了,就连此刻放在江望昀睡衣上的手指都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 江望昀:?? 而注意到这一切的江临渊略略低下眼眸,像只餮足的豹子一样愉快地甩了甩尾巴,显然对祁清的反应分外满意。 江望昀:??? “如果你还不舒服的话,我叫家庭医生过来给你看看好不好?”江临渊的丝滑小连招到现在还没有结束,声音缠绵的响起,哪怕江望昀知道自己和对方是同样的一个人也觉得对方说话的嗓音变得格外的腻歪和陌生。 这是他能发出的声音吗? 该不会是他长大之后抽烟把嗓子给抽坏了吧? 江望昀对对方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发出了格外的疑问。 而祁清在江临渊的攻势之下看起来快要喘不过气了,他伸出手抵在江临渊的肩膀上,推了对方一下:“我没事,不用这么担心我。” 江临渊被祁清就轻轻的一下推了老远,明明是那么高大的男人,此刻却微微地垂下头,眼眸中都露出了些委屈就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狗一样。 江临渊张了张嘴,还要说话。 而此刻江望昀的脑子里却第一时间拉响了警铃。 不对不对不对! 这个男人又要开始了!他又要开始绿茶了! 他的耳朵里面轰隆隆响,大脑一片混乱,但是一种奇妙的认知却忽然从他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如果他再矜持下去,祁清只要和他没有关系了! 虽然不知道江临渊的下一步要干什么,但是江望昀知道此刻自己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断他继续施法。 江望昀手忙脚乱地走了过去,急得快要同手同脚了,他手忙脚乱的,握住了对方的手,迅速地吸引了祁清的注意力。 祁清转过头来看他,江望昀哼哼唧唧,一时半刻却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但是看着祁清担心的脸,最后江望昀憋出了一句:“疼……” 这时江望昀听到身后的江临渊发出了格外不客气的“呵”的一声冷笑。 江望昀瞬间羞耻地脸红了,但是不影响此刻他继续在祁清的面前卖乖:“突然疼……” 祁清的眉头立刻皱紧,伸出手在江望昀的身上摸了一圈:“怎么了?哪里疼?是在火场里面伤到了吗?” 祁清显然顾不了那么多,他的手指在江望昀的身上浅浅地摸了一遍,把江望昀摸得呼吸急促,他忍不住屏住了自己的呼吸,把自己的全身肌肉都绷紧了,生怕有什么不自然的反应被祁清发现。 江临渊显然不会让事态再这么继续发生下去——都是一个人,江望昀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废料他还不清楚? 于是江临渊伸出手温柔地抓住了祁清的手指,对祁清温柔地说:“你别担心。” 但是转过眼去,看向江望昀的目光却再一次泛出了熟悉的冰凉:“我叫私人医生来看他就是了。” “可是……”相比学校的校医,祁清自然更相信江氏雇佣的私人医生,只是江望昀的长相…… “没关系,我会处理。”江临渊说道,目光转到祁清脸上的时候再一次变得温柔缱绻,“只要你不这么担心就好了,好吗?” 他说完这句话甚至轻轻地托起了祁清的手指,放到了自己的唇边,似乎想要亲吻对方的指尖。 江望昀第一时间从背后发起偷袭,把祁清的手指给抢了回来。 江望昀面无表情地对江临渊说:“谢谢,不疼了。” 江临渊:“……” 目光对峙,激起一片噼里啪啦的电火花。 江临渊:“哼。” 江望昀:“哼。” 两个男人又同时转过头去,哪怕对方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也是格外的相看两厌。 只是面前的祁清却不得不又争又抢,江临渊靠近了对方一步,江望昀也同时向前。 祁清:? 他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的前胸紧紧地贴着江望昀,后面贴着江临渊,好像是个三明治夹心,而夹着他的两个人眼神依然在对峙,不自觉地靠得越来越近。 祁清眼睛迟钝的眨眨,然后他震惊地轻轻动了一下,换来的是两个人更贴近了一点,呼吸都快要扑在他的耳边了。 祁清:“?!” 这不对!!! 热流莫名其妙地冲上他的耳朵,他立刻站直了身,前后怒斥身后的两个男人:“你们两个是小学生吗!” 江临渊和江望昀愣了一下,统一往后靠了两步,而后抬起头,一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此刻祁清的状态。 对方眼眸水亮,脸颊大概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此刻略略的泛着红,加上对方向来细腻又白皙的皮肤。 江临渊和江望昀一个望天,一个看地。 江临渊的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两下。 江望昀伸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两个人顿时不说话了。 “现在虽然我对江靳桓下了手,但是目前的新闻说现场没有死亡人员——”祁清觉得自己的大脑也一片混乱,但是他还是努力地从这混乱的线头里,十分努力的抽出自己最重要的那一根,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回到正道上来,“所以我们当务之急,要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真的死!” 祁清向来是个任务脑,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大脑已经忍不住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件事的方案了。 目前他可以窃听关于江家的信息,关于江家的事情还可以再注意这几天。 还有因为上次维护有了新的积分,他再努力地凑一凑,还可以再换一个新的身份卡进入江家去实际看一看。 或者如果后续有足够积分的话,他可以问问67是不是还有其他的道具可以帮助他确定对方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祁清在脑子里面已经冒出了无数条攻略和想法,而后他缓缓地抬起头—— 江临渊唇带冷笑眼眉轻挑,江望昀眉头紧锁眼含蔑视。 此刻正在你等着我我瞪着你。 祁清大怒:“你们两个给我收敛一点!” 说完这句话,祁清的手指忍不住放在自己的胸前,下一秒又感觉自己后背刚才被对方接触过的位置,此刻正在发热发痒。 哎呀,烦死了!!!—— 作者有话说:没事宝宝,他们后面还有更烦的呢[奶茶] 第49章 第 49 章 打一架 随着祁清这一嗓门, 两个男人乖乖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江临渊手指交叠,他干脆找了个位置坐下,慵懒又自在地换了个姿势, 自然的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江望昀则是不自觉地把自己的目光向着对方的位置移动了一下, 不知道刚才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刚才似乎从对方的眼神中感觉到了一丝奇妙的杀意。 似乎是想要确定对方刚才那个来不及收起的眼神,江望昀再一次抬头去看一眼他。 江临渊此刻没动, 他似乎在认真地听祁清训斥自己,他的眼神深沉淡漠,江望昀一时之间竟然看不出情绪。 于是江望昀把自己的目光给收了回来。 ……刚才是他的错觉吗? * 这次系统升级额外给了祁清2000积分,祁清算了算自己手上的仨瓜俩枣, 顺便让系统回收了一些自己之前用不上的道具, 最终还是凑够了身份卡, 再次去了一次江家。 他要亲眼去看一下现在江家的情况——江靳桓到底有没有活着回去。 于是家里只剩下江临渊和江望昀这两个男人。 实际上如果祁清不在这里,他们两个都不会踏足这片领地,但是江望昀还是来了。 大概是他想要和未来的自己说点什么。 江望昀老早就有祁清宿舍的钥匙,他站在门口半天, 等到外面的日头都渐渐地偏移了下来,最终才终于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 把房门拉了开来。 ——此刻房间里一片漆黑, 祁清果然没在这里。 说不定另一个自己也不在这里…… 江望昀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失望, 只是下意识去摸宿舍的开关。 下一秒,灯光亮了起来。 宿舍单薄微弱的灯光没办法照亮现在已经变得广阔的整个房间,只能十分勉强地照亮房间的一半。 而江临渊的脸颊就隐在那一半的阴暗的房间之中,仿佛于黑暗中诞生而来——一直到江望昀打开灯,江临渊才慢慢地抬起头去看他。 江望昀的心脏猛然一跳。 江望昀对江临渊的感觉很微妙,虽然比自己年长十岁, 但对方又分明是另一个自己,但是他有的时候能够十分清楚地明白对方的想法,而有的时候又看不明白此刻对方在想些什么。 比如说像现在。 江望昀的手指不自觉握紧了,没有祁清在这里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和对方打招呼。 江临渊只是沉默地望着他,似乎在估量着江望昀的斤两。 片刻之后,江临渊说:“你果然来找我了。” 这句话听不出来是不是夸奖,江望昀也很难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他只是找了个位置坐下:“所以呢?你有话想和我说?” 果然他们想得都一样吗? 江望昀忍不住在自己的心里想。 可是江临渊没有立刻说话,他抬起头来认真地看了一眼江望昀的脸颊。 年轻,富有朝气。 是他印象中当年自己的模样没错。 只是对方的这张面容以及…… 祁清对对方格外的照顾都让他格外生厌。 江临渊看了江望昀片刻,忽然开口道:“你知道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一个我吗?” 这句话显然超出了江望昀的想象,江望昀愣了一下,而后微微地摇了摇头。 于是江临渊笑了:“因为祁清为了保护你……或者说,为了保护我,死了。” 江望昀愣住了。 他昨天实在是听了太多的真相,受到了太多的冲击,完全没有注意到在祁清的所有描述里,他刻意把有关自己的部分隐藏了起来。 但是这个部分江临渊不介意给对方补全。 “江靳桓想办法对我下手,于是就雇佣了亡命之徒来杀我,祁清为了保护我的生命安全,在那辆车冲过来的同时挡在了我的面前……我看着对方的身体一点点变冷……然后,就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副模样。” 江临渊的语气甚至平淡得惊人。 他看着此刻眼睛瞪大了,显然再次陷入冲击的江望昀,而后和他补充道:“这些事情重来一次,清清显然比之前更有经验了,但是……” “谁知道会不会再一次发生呢?” 江临渊说完这句话,眼眸安静地放在了江望昀的身上:“那你又有阻止这一切的能力吗?” 江望昀站在那里,他似乎受到了什么羞辱,脸颊瞬间涨红成一片,他在努力思考自己生活中所遇到的一切,思考自己到底有什么方法可以帮助到祁清。 但是江临渊不等对方说出什么,或者他也十分清楚江望昀说不出什么东西来,就开口打断了:“……没有,对吧?” 江临渊安静地看着江望昀,他再次在面前评定这个人。 虽然对方曾经是过去的自己,但是他现在在看对方的时候,几乎觉得对方的每一寸血肉都散发着缺点。 过于单纯,过于固执,过于不撞南墙不回头。 ……拖累。 于是江临渊先下结论:“你是被祁清保护的雏鸟。” 江望昀的眉心瞬间皱紧了。 “他之所以保护你,是因为他觉得你被保护——你要面对的一切,在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你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在发生。” “如此弱小。” “就连保护自己都困难。” 江临渊说到这里,眼眸轻轻抬起来:“但是我不一样,我可以绝对保护他的安全,甚至我这里的世界不存在任何危险的要素,清清想做什么我都可以让他大胆去做……这些,现在的你都很难做到。” 说到这里,就算是江望昀再愚钝也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江临渊在用这种方式驱逐自己。 让他离开祁清的身边。 江临渊的向后靠了靠,他知道也许自己的想法龌龊,但是相比能够拥有祁清,这已经是他最不重要的考虑项了。 当对方奇迹般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就已经告诉自己。 这一次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他都绝对不再放手。 光有大棒不够,当然胡萝卜也要跟上,于是江临渊准备开价。 “但我可以让你不再是拖累。” “我手上所掌握的信息,不光可以让你顺顺利利的活下来,甚至还能够帮你迅速的掌握江家,还有未来社会会有什么样的变化,我都可以告诉你……比我早起步几年,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估计成就会比我更高。” “但前提是你答应我的条件。” 江临渊看着江望昀的眼睛,这好像是要透过对方的黑色眼瞳看到对方最心底的欲望。 “代价是拿到你想要的安全和未来后,彻底地从祁清的生活里退出。” “至于清清那边……”江临渊的眼眸不自觉放松,“清清本来对恋爱很迟钝,我不会让他发现有什么问题的。” 没有江望昀这个碍手碍脚的东西,江临渊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能够把祁清一点一点地抱回自己的窝里。 江临渊说完这句话,江望昀站在他的对面动也没动。 似乎自从江临渊开始和对方谈条件,对方就好像雕塑一样站在那里不动了,一直到现在——江临渊的话音落下,安静地等待着江望昀的回复。 但是江望昀的回应方式看起来并不是那么有礼貌。 江望昀的拳头在听到江临渊说话的时候就一直紧紧攥着,在对方说话结束的这一秒彻底暴起,江望昀一跃而起,碗大的拳头用力地砸上了江临渊的脸颊:“我去你妈的!” 江临渊没有防备,被江望昀一拳打了个正着,江临渊往一侧偏了一下身体,却被暴怒江望昀一把抓住,他鼓起的手臂抓住江临渊的衣领,用力一摔,把江临渊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江临渊后背受到重击,用力地咳嗽了一声。 他费力地抬起眼,看到此刻江望昀正愤怒地死死盯着他,对方的眼眸里都因为极端的愤怒此刻冒出了一条条的血丝来:“祁清是个人,又不是物品,凭什么你来决定他的去留?!” 前面江临渊说话的时候,他并没有反驳,是因为他知道对方说得对。 在他知道祁清一次又一次保护自己的时候,他的难过无以复加,他也在想他到底要如何做才能够让对方变得轻松一点,再轻松一点。 他被把握住了弱点,被人踩住了尾巴,没办法逃跑…… 但是当江临渊如此随意地好像要决定祁清来去的时候,江望昀忍不住了。 “我是没用!我是知道得没你多!但我是在用真心喜欢他!我在拼尽全力变得更好,好到能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保护他!而不是像你这样——用你那些肮脏的手段把他锁在身边!” “你以为你多长了十年就拥有他了吗?你错了!你只是在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在强迫他!让他没办法脱离你的掌控!” “我知道你的人生有太多的迫不得已,但是祁清不一样,他没有被那些事情诅咒,他是飞起来的鸟,没有人可以随随便便地剪掉他的翅膀!” 江望昀觉得自己的眼睛都气红了,胸膛好像风箱似的拼命起伏。 自从见到江临渊之后。 他不怕吗? 他很怕。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人生竟然还能滑到另一个他完全不能理解的方向,不知道自己可以在一次一次地摔落地狱之后还能掉得更低,他不知道面前的江临渊是如何熬过那一个又一个孤单无助的夜晚。 他也没办法想象自己身边的父母好友全部都离他远去。 但是江望昀知道,有祁清在,他还有机会,他还有机会为自己争取。 而祁清,在告白之前江望昀甚至都没有想过对方竟然真的会不喜欢自己,等到他意识到的时候,也没有想到对方有一天有可能会不选择自己的选项。 但是江望昀很快就哄好了自己。 对方不喜欢他没关系,只要他慢慢努力让对方喜欢他就可以了。 可以一直到江临渊的出现。 他嫌弃江临渊身上的很多地方——看起来明显苍白脆弱的身体,浓重的烟味,几乎已经丧失精神的黑色眼睛。 但是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比他更加稳重,拥有他无法比拟的财力和背景,甚至还拥有和祁清更深的羁绊。 这样的人表达出对祁清极致的爱慕的时候,他难道真的不害怕吗? 他很害怕。 所以他想尽一切办法努力提高自己,希望祁清能够比之前喜欢他一点,再喜欢他一点。 希望祁清可以选择现在的自己,而不是28岁的自己。 但是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和自己提出这样的建议。 对方的想法建议都让他觉得恶心。 凭什么。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后他望着江临渊的脸,他还是第一次在江临渊的面前可以摆出如此居高临下的姿态。 他说:“你应该堂堂正正地和我竞争。” 他甚至嘲笑面前的江临渊:“如果你真的有能耐,就把这些话在祁清面前说啊!” “你敢吗?你不敢!” “因为你就是这样……阴沟里的老鼠!” 听了这些话的江临渊则是轻轻地扯了一下嘴角,他刚才猝不及防,实打实挨了江望昀几拳,此刻脸上稍微动一动都觉得疼。 但是不影响他此刻嘲讽地开口:“是吗?” “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公平的。”江临渊说,“利用自己在其他方面上的优势是最优解。” 江望昀说:“但是你喜欢他,你就不应该这样对他!” 江临渊回应道:“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我要不计一切代价。” 江临渊看着江望昀的眼睛说:“这个世界从不公平。”—— 作者有话说:这个家不能没有清清QAQ 第50章 第 50 章 少男的心事 江临渊早就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状态了, 甚至他有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个人,又有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是个鬼。 他连续被江望昀打了好几拳,异常狼狈, 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口腔里似乎蔓延出了血腥味, 但是他并不在乎, 甚至也感觉不到痛。 甚至看着面前此刻正在大肆地向他发泄愤恨的少年,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难道他不恨吗?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活到这一天的, 有的时候他都在一次一次地询问自己,凭什么他还能活到这一天? 这世界上有的是比他更好的人,可是这些人都为了他死去了。 而为什么偏偏他是活下来的那一个呢? 一直到祁清的再次出现。 好像给他变得枯燥的人生赋予了全新的含义。 可是为什么江望昀会出现呢? 凭什么对方什么都不用经历呢? 江临渊再一次轻轻地扯着自己的嘴角笑了起来。 他笑的声音很低,扯痛了他自己的喉咙, 不过他并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这种事情不会再出现了。 多年来一直熬夜努力工作, 沉迷尼古丁的身体自然不如年轻的少年那样有力, 江临渊挣扎地伸手把自己的手缓缓地插进了衣兜。 ——那里有一把微型手枪。 只要他拿起来,抵住对方的后背,江望昀甚至不会有挣扎的机会。 这样他可以以最快的速度省去所有麻烦。 江临渊认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在衣兜里把自己的枪口向上调转了一下——甚至不需要把它掏出来。 江临渊的手指此刻放在了扳机上。 只要他轻轻地拉动拉环, 这一切就结束了。 在这里杀人会被清清怀疑……他要想个合理的借口。 手指动得更快一些,江临渊的手指已经微微地扣住扳机。 房门响了。 江临渊和江望昀循声望去, 看到祁清打开房门, 站在那里。 * 祁清这次的潜入非常顺利, 江靳桓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出现在实验室,而且电话也打不通。 现在实验室里的人虽然依然坚持工作,但人心惶惶,随时都在担心自家老板是不是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悄悄地跑去修道成仙了。 而江家那里江永元的喜悦简直无以言喻,他一边用尽了人手努力地去确定江靳桓的下落,一边因为自己尤为自己没有找到确切的信息, 而感觉到非常的兴奋。 江永元几乎高兴得要在家里转圈圈了。 “干什么走失两年才能立刻帮他注销户口啊?我现在就想帮他注销户口了!” “现在赶紧收集机会,把他负责项目的实验室的负责人员挨个找来和我谈一谈,相信他们应该不会有那么蠢的人,还想着缠着江靳桓不放。” 从这些人的对话,祁清立刻明白了江靳桓确实属于下落不明的阶段。 他刚想带着这个好消息回到房间,结果没有想到就看到了两个男人压在一起打架的现场。 以及江临渊毫不掩饰的,想要杀人的眼神。 * 一时之间空气都静止了。 江望昀的胸膛起伏,立刻站起身来向着祁清扑去,好像一只委屈的大狗,要跑去找自己的主人撒娇。 就在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时候,江望昀眼前一花,另一个身影以比他更快的速度扑了过去。 随着身影而来的是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清清,趁着你不在他就欺负我。” 江望昀:??? 不er?! 江望昀抬头一看,果然看到面前那个28岁的自己正拉着祁清的袖口,垂着头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江临渊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刚才被江望昀打得鼻青脸肿的脸,此刻正在和祁清卖乖。 刚才和自己针锋相对,无耻至极的样子好像被太阳蒸发了的水滴一样,咻的一声消失不见。 祁清的目光从江临渊的脸上滑过去,停在对方脸颊的斑斑驳驳上,江临渊更加可怜了,肩膀此刻都垮了下去:“一把年纪了,我打不过他。” 江临渊忙于工作,久疏锻炼,和天天打篮球锻炼身体的江望昀自然比不了。 祁清听到了江临渊的控诉,于是微微抬起头来,把目光转到了江望昀的身上。 江望昀:“……” 江望昀:“我……” 不是? 这个世界变化得有点太快,他竟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江望昀站在那里,不自觉的负气抿住了自己的嘴角,他的目光移到了一边的江临渊,被面前的绿茶气到爆炸,说出的话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孩子气:“是他冤枉我!” 江临渊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顶着自己青青紫紫的一张脸。 江望昀:“……” 啊——! 这里怎么这么大一股绿茶味! 祁清的目光在两个人的身上转了一圈,没评判,转身先去拿药箱了。 江望昀不死心,气鼓鼓地还在祁清的身后,他嘟嘟囔囔,想要解释:“真的不是……” 面对江望昀的控诉,祁清路过他,江望昀却听到对方极轻地说了句:“我知道。” 江望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一转头祁清已经伸出手给江临渊上药了,他一点都不温柔地抬起江临渊的脸:“我来给你上药。” 他的手指定在江临渊的脸上,面无表情。 此刻江临渊感觉到了哪里不对 ,目光停在了祁清的脸上 ,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的态度。 而后祁清伸出手来给他上药,带着药粉的手指摁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下摁得既猛又狠,江临渊倒吸了一口气,但是他看着此刻祁清紧绷的脸颊,没敢说话。 江望昀在一边看了一句,他解了点气,但不多,只能超级大声地嘟囔了一句:“活该。” 他说完这句话,嘴角一抿,站在一边。 这句吐槽并不能让他真正地开心。 可是面对祁清…… 想起他们两个刚才到底说了什么,江望昀又闭上了嘴巴。 ……你是累赘。 刚才江临渊的话还停在他心尖,让他呼吸急促,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 江临渊和江望昀最终是被祁清一起赶走的,对方上完药就干脆利落地让他们两个离开,没有多说什么,两个男人也只能乖巧地观察他的反应,在心里祈求着对方不要太生气。 江望昀打开宿舍门的时候,学校晚自习的铃声刚刚响起,学生们已经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教室,此刻的操场一片空空荡荡。 就和此刻江望昀的心一样空荡荡。 心中莫可名状的难过也许是针对自己的,或许是因为刚才的江临渊,最终这种郁气在他的胸口变成了沉甸甸的一大团。 他不知道该如何发泄,甚至还孩子气地用力地一踢前面的易拉罐,一下子踢得老远。 易拉罐撞到了另一边的墙角,翻出了咣当咣当的声音,惊扰了正坐在一旁腻腻歪歪的小情侣。 这一对小情侣像是被惊起的鸥鹭,两个人手拉着手飞速地跑掉了,生怕过来的是查岗的教导主任。 江望昀扯了一下嘴角,悄悄嘲笑了一声,但是心情又迅速地沉了下去。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中心,抬眼望着上方的天空,明明是夏天的夜晚,有风吹过,他却觉得格外地冷起来。 这个世界没有变,但江望昀竟然有一种不知何处可去的感觉。 他抿了抿唇走到了学校外围,最后伸手打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师傅侧过头问江望昀:“你想去哪?” 江望昀有片刻沉默,突然一个点子从他脑子里冒出来:“去市中心新华书店。” 他和祁清第一次一起出门时就是在这家书店,那时候他还摸到了一本和谈恋爱有关的书,也是那个时候…… 他觉得祁清喜欢他。 江望昀扯了扯自己的嘴角:“呵。” 他不自觉地露出了苦笑,最后他伸出手,重重地把自己的脸埋了进去。 天色晚了,此刻的书店也快要到了打烊的时间,入目可见的也只有零星几个客人以及无精打采的店员。 江望昀站在当时他所站的位置,看了看身边的书。 脑子里的想法逐渐扩大,江望昀的眼眸简单了起来。 ——他想把当时自己无意间打开的那本书找回来。 可是他看了自己周围的一圈位置,都没有发现一本和恋爱有关的书,可能当时他拿到的那一本是其他顾客随手拿来的。 江望昀不说话了,他此刻的心里闷着一股气。 这里没有,他就去另一边接着找! 抬起头来,从书架的左边看到右边,一本一本书地看过去。 如果找不到他就一直找。 在书店打烊之前,只要他想,他一定能找到的。 江望昀回忆了一下当时自己所站的位置,随手可能摸到的几个书架,甚至排查了这个书店所有和恋爱书籍相关的区域。 就这样紧紧地咬着牙,默不作声地寻找那本书。 就好像在通过这个行为去证明什么一样。 随着打烊的时间越来越接近,周围的几个客人也已经走出了书店,一旁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提前打扫起了卫生。 而江望昀还在找。 可能他遇到这本书就是个意外,被别人随手放置,又被他随手捡起。 恋爱有关的书架层层叠叠,像一座高山,高高地压在他的头上,而他就在里面挑选其中他想要的那粒石头。 可能对于这座山来讲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但对于他是独一无二的。 江望昀甚至不记得那本书到底叫什么名字,于是他也只能一本一本地翻开来看。 一旁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探过头去看他,想知道这个小帅哥到底要找什么东西,毕竟对方的眉头紧皱,看起来是那样的认真。 他想要主动上去询问对方,但是站在原地沉默了半天却没有开口。 因为……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觉得那个小帅哥快要哭出来了。 于是他也站着没法,一直到对方一直翻找的时候突然停下。 江望昀紧紧地看着自己手里的书,再三确定在开篇那个位置和自己当时看到的文字一模一样,这才突然松了口气,笑了出来。 只是他笑起来的那一秒,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 但是没关系—— 重点是他真的找到了。 江望昀笑着用力抹了一下眼睛,把书合上认真地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名字。 《关于如何谈恋爱的101种方案》。 “煞笔。”江望昀突然笑着骂了一声,拿着这本书名也一样莫名其妙的书到了柜台前,“您好,结账。” 大概是因为今天最后一位顾客了,对方仔仔细细地把这本书放到了袋子里递给了江望昀,此刻江望昀握着这本书,感觉自己好像重新有了某种奇妙的勇气,于是他踏出书店。 夜色幽微,人群正急匆匆地开始,向另一边的步行街靠拢。 江望昀手里握着那本书,脚步一顿,转头向之前他和祁清一起去过的蛋糕店的方向去了。 和上次一样。 每样买两盒。 然后带回去。《 》 50-60 第51章 第 51 章 如果你受伤 等到江望昀回家的时候, 江爸江妈早已经在家里休息了。 打开房门,江望昀看到此刻江爸爸围着围裙正在家里拖地,江妈妈坐在沙发上似乎在读一本不知名的书。 两个人注意到他的第一秒就立刻伸出手和他打起了招呼:“回来啦?” “祁清那边还好吗?” 江望昀把自己手里的书放下, 他知道自己的爸妈今天是刻意等在这里的——妈妈没有去书房。 来自家庭的温暖让江望昀舒服了许多, 可是他抬起头来看到自己熟悉的父母的面容, 想起了自己刚刚才知道的关于自己身世的真相,他的心又忍不住沉了下去。 江望昀轻轻地“嗯”了一声, 把书放在了玄关的位置,慢吞吞地回了自己父母第二句话:“他还好。” 只是看着自己的父母,他心里的话还是有些忍不住了:“话说,爸妈, 我回来的路上听到一个新闻。” 他假装自己要去厨房喝水, 假装在闲话家常, 但是自己的耳朵其实早就已经竖了起来,等着自己父母的答案:“好像是有个家庭发现自己家养了十几年的孩子是抱错的……” “你们觉得那个父母会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孩子白养了吗?” 这个对话有些出乎意料,江爸江妈也显然也没有多想,江妈妈甚至没抬头:“养了十几年, 那和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区别呀?” 江爸爸一如既往地附和道:“那可不,只要不是孩子嫌弃自己, 再养个十几年, 不是——二十年三十年都没有问题!” 江母听了这句话, 抬头开他玩笑:“万一人家本来是个豪门来着呢?” “豪门?要真是豪门,那我们就和我儿子过上好日子啦!”江父挺直了自己的胸膛, 他甚至伸出手去拍了拍正拿着水杯的江望昀的肩膀。 “好儿子,你说是不是?!” 江望昀觉得自己此刻的心里从来没有这么复杂过,他的眼前有些模糊,一时之间竟然还是觉得有些想哭。 他片刻之后他吸了口气, 笑了,他和自己的父亲说:“那当然。” 这个话题就这样被轻巧地带过了,江爸江妈对于不知道哪里来的新闻不是很有兴趣。 他们转过头去看自己儿子,显然对另一件事抱有极高的热情。 “对了,儿子你之前不是想告白的吗?你告白的结果怎么样?成了吗?” 自家儿子和祁清虽然遇到了大难,但是两位都没有什么事就让两夫妻放下心来,忍不住关心起了八卦。 江望昀听到这个疑问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眉头轻轻地皱了皱,最后瘪起了嘴巴。 看到自己儿子这个反应,江爸爸江妈妈此刻对视了一眼,大概猜到了是个什么样的结果,他们还没来得及出口安慰,就听到自己的儿子此刻大声说。 “虽然……虽然他没有直接答应,但是他也没有拒绝我呀!我还是很有希望的!” 刚刚还想要安慰自己儿子的话语此刻被憋了回去夫妻两个相视一笑,江爸爸用力地一拍江望昀的后背:“这才是我儿子!” “不管遇到什么事,别气馁!都不是什么大事!不管再怎么样,你爸妈不是还在这里支持你呢吗!” 江妈妈微笑着点头,显然非常赞同江父的话。 江望昀站在原地,他垂着眼睛,眼眶发起热来,但是此刻他的心是飞扬的,就像逐渐升起的气球,重新恢复他的自信和勇气。 他从来不是什么累赘! 就算现在的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事,他早晚也能找到答案的。 他这次回应的声音大了一点:“嗯!” 不过江爸爸最后又重新嘱咐了他一遍:“谈恋爱可以……你可千万别耽误人家学习啊!” 江望昀又想哭又想笑的:“嗯。” * 江临渊听到自己的房门被轻轻地敲响了,然后他便站起身去开门。 房门轻轻地被拉开了一条缝隙,江临渊在确定了对方身份之后才把房门彻底拉开,然后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他的表情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微笑着和对方说:“是睡不着吗?” 然后他的眼眸迅速地一垂,而后露出了羞涩笑容,声音也压得又低又轻快:“还是想我了?” 祁清脸上却没有任何笑意,他开门见山,单刀直入:“你刚才想对江望昀做什么?” 沉默。 江临渊望着他,温柔的眼眸此刻逐渐冷却。 最后对方垂下眼,不知道是不是祁清的错觉,他似乎听到江临渊格外轻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江临渊把自己的脸颊轻轻地偏向一边,他英俊的面孔一半隐藏在黑暗之中,眼眸也黑沉,语气却是格外轻快的:“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是他先向我动手。” 祁清知道此刻的江临渊正在避重就轻,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于是他向前一步逼近了对方,尝试和江临渊对视:“……你骗不了我。” 他们认识实在太久太久了。 “你想把江望昀怎么样?”祁清逼近一步,问道,“杀了他?” 听到这句话江临渊的脸色瞬间暗了下去。 之前强行掩盖住的冷漠和杀意此刻再也不加掩饰地扩散而出。 江临渊的语气分外冷漠,反问道:“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祁清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收紧,最终开口道:“我知道一些关于你的事……在我死了之后,你看向江靳桓的,就是这样的眼神。” “你看得可真清楚啊,祁清。”江临渊说,甚至没有称呼他惯用的昵称,他只是看着祁清的脸,“那你知道我在看他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祁清站在那里没动,任由江临渊向前一步,对方格外有压迫感的动作几乎让祁清沉默下去。 于是江临渊继续道:“我在想——凭什么!” “凭什么他这么幸运,为什么他什么都不用经历,为什么他还能笑嘻嘻地什么都不担心?” “凭什么在一切开始之前就有你来帮助他?扫平一切障碍?” 凭什么。 现在的江望昀拥有他所想要的一切,而他只有祁清。 但是这唯一的光芒,说不定还要和对方共享。 所以…… 他骤然扭过头去,没有看祁清,像是生怕过于暴烈的情绪伤到对方,目光沉默地注视着房间中某个黑暗的点,最后嘴唇微微张开,说道:“……我嫉妒他。” 各种难堪又悲伤的情绪在江临渊的脑海中反复翻滚,可可笑的是他最终的宣泄手段竟然只是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拳头。 祁清的眼眸落在江临渊的身上,眼底分外触动。 祁清不知道之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经历过什么样的人生。 但他每次都会被江临渊流露出来这样自毁的情绪而震撼,他想要开口去安慰对方,但是最后说出来的却只是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临渊。” “……别叫我。” 祁清抬起头去看,发现江临渊一张藏在阴影里的脸此刻眉头紧锁着。 “我有多少次想过……为什么我不去死。”江临渊忽然这样开口道,“当他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我就是个笑话。” “就连你,也是为了救他的命,才来到这里的。” 在之前他确实会以为祁清为他而死是不幸的意外,但是世界合并之后,他就没办法这样欺骗自己了。 祁清确实是有目的而来的,江临渊告诉自己可以忽视这件事情,这并不重要,不管对方是因为什么原因来的,自己和对方的相处是真的,自己对他的爱意是真的,就足够了。 可是现在……江临渊觉得自己情绪上的那根线,已经在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断。 “既然如此,我杀了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大部分的时候江临渊都是游刃有余的模样。 上次对方如此脆弱还是那天喝醉了酒,抱着自己哭的那个场面,他们从来没有如此清醒地对峙过。 清醒的江临渊更像是一块易碎的琉璃,祁清伸出手想要努力地护住他,却不知道怎么办。 而且…… 祁清想,江望昀不能出事。 祁清有的时候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只知道处理任务的机器,67曾经无数次劝他照顾自己的身体,但是祁清又无数次地拒绝了对方。 可是哪怕祁清觉得自己是机器,此刻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卑劣。 他不知道如何呵护江临渊,却知道对方的死穴。 他心里掂着沉甸甸的痛苦,但最终还是说:“如果你杀了他,我会消失。” 江临渊的肩膀颤了一下。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祁清很想和江临渊说些什么,但是他却觉得自己那颗平时算得上是聪明的大脑,此刻却运转不出来任何一点点适合在这个场合下能安慰对方的台词。 祁清沉默了半天之后伸出手,手指刚刚要搭在对方的衣服上,却听到江临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说:“你回去吧。” 江临渊知道祁清在担心什么,于是他对祁清说:“……我暂时不会动他。” 祁清轻轻地“嗯”了一声,身体却没动。 他不知道此刻他自己真的应该离开还是不应该离开,如果他不走的话,又如何能够安抚对方呢。 安静地陪伴在对方足够吗?这样的陪伴会不会让对方更加难过? 祁清脑子里面闪过了很多这样的片段,他手足无措,面对再艰难的任务他都从来没有这样不知所措…… 甚至他有些无助。 这时候他听到江临渊问他:“你爱他吗?” 祁清没有骗他,他说:“我不知道。” 江临渊又问:“那我呢?” 祁清说:“……我不知道。” 他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但是却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最后他缓缓开口:“……好好休息。” 他最后说了一句自己内心的话:“如果你受伤,我会很难过。” 第52章 第 52 章 我不能是拖累 祁清的目光跟着半空中那个飞来飞去的小炮弹跑了好一会, 一直持续到他都有点困倦了,准备合上眼睛,67才终于降落在他的枕头旁。 此刻身上的蓝色光芒就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代表着此刻67过于愤怒的心情。 初出茅庐的系统67从内发向外发出的愤慨:“这次发生了这么重大的系统失误, 我一定要去找主系统讨一个说法!” “凭什么我们宿主这么辛苦!” “这件事情会不会带来什么不能够预料的后果!” 67义愤填膺, 和他的表现不同,祁清此刻却是格外的镇定, 面对此刻异常愤怒的系统,祁清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对方的小脑袋。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触摸拥有实体的系统的脑袋,和此刻对方愤怒得像个小火焰似的样子完全不同,对方的手感摸上去就像一个凉凉滑滑的小史莱姆。 甚至还有一点□□弹弹的。 “我这就去找主系统算账, 让他把我们的世界重新归成原样!” 祁清的手指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江临渊和江望昀的脸, 江临渊的悲伤此刻让祁清呼吸困难, 无数的话此刻堵在了他的喉咙口,让他一时半刻却说不出话来。 于是最后他说:“与其让世界合并还不如管他要点积分?” 祁清这时候只觉得自己太过笨拙,没办法彻底地拯救他们两个。 但起码……他要陪在他们的身边。 他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们的感情,但是祁清知道, 现在他不能失去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67此刻的义愤填膺突然停顿了,它抬起头看自己的宿主。 祁清对着它轻轻地点了点头, 循循善诱:“对啊, 你看现在世界合并对于我们来说其实没有一点坏处, 不是吗?” “江临渊的帮忙,甚至还能变得更加直接,这难道不好吗?” 67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说得对!” 看到成功忽悠了自己系统的祁清此刻轻轻地呼了口气。 想到现在世界合并的现状,祁清图穷匕见:“但是这个系统失误确实挺大的……你说赔我们20万系统积分不过分吧?” 67身上的浅蓝色火焰瞬间淡下来了不少,小小的蓝色系统团子向着祁清的方向蹭了蹭, 产生了相比于生气以外的另一个方向的躁动。 67的语气也突然变得兴奋了一些:“宿主,那我觉得20万积分有点太少了吧?” 祁清看着67,嘴角一挑,一人一统,面对面奸笑就像商量着一起来干坏事的坏小子:“那你觉得多少合适。” 67猛然一挺胸膛:“30w你觉得怎么样!” 祁清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他带大的系统! 67立刻迅速地在自己的光脑里面进行了“人类砍价名场面”信息检索:“好,那我就先从50w积分喊起,中间给它点砍价的空间?” 祁清点了点头,显然67的主意正得他心。 一人一统靠在一起发出了桀桀的怪笑声。 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小系统,第一次打算出去坑自家的主系统,还让67有点兴奋,它摩拳擦掌,在大脑里面打了几遍草稿之后就打算去找主系统算账了。 67“嗖”的一声要飞出去一样,而后一个急刹车,又飞了回来。 它在离开之前还在担心自己的宿主。 “宿主,你一个人在这里一定要好好的,千万不要像上回一样,我一回来的时候你就在火场里面了!” 小小的67胆子简直都要被吓爆了! 祁清抿了一下嘴角,想忍着笑,但是最后还是没憋住,他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对方的小脑袋,对方□□弹弹的史莱姆小脑袋给他无上的触摸体验。 祁清没忍住用力地捏了一把又一把:“你去吧,我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江靳桓失踪,现在又有时空异常,大概没有比这里更加安全的地方了。” * 系统世界是由数据组成,墙壁上都是0和1的数字流光,而这些虚拟的泛着光的数字组成了一面又一面的墙壁,把系统世界分割开来,进行不同的工作。 而系统所提到的主系统就在其中的某个房间里,它和67这些小系统不一样,它停在最中间,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超大型的计算机,这一整个空间都是它的范围,每个地方都是它感知这个世界的触手。 此刻它正认真地扫描着每个世界运行的数据,如果运算成功没有问题,就会在这个小世界上打上一个“无误”的标签。 当然也不是各个小世界都这么顺利,在扫描到其中的某一个之后,主系统沉默了。 而后又是持续的针对小系统的世界进行持续扫描,渐渐地,它发现这样出错的小世界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不停有小世界的错误报告弹出,最终密密麻麻地堆在了主系统的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看到这么多报错的小世界,哪怕是主系统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叹气声。 往房间外面看,此刻房间的外面热热闹闹,一大片不同颜色的小团子正在外面排队,五颜六色的团子此刻堆在那里,叽叽喳喳,等着和主系统汇报这次的bug。 主系统再一次任劳任怨地把所有小世界危险的等级程度以及宿主紧急程度给排了一遍,只是其中有一个小世界让他有些迟疑。 这个小世界上的标注是。 【世界变异程度:高 危险程度:高 宿主需求:低】 主系统的目光定了两秒钟,最终这个小世界的处理优先级便被以最快的速度被移到了最下面去。 在这个小世界的下面,标注了一行小字——【感情剥夺】。 “无情的任务机器,一定能够顺利完成的。” * “想要喝点什么吗?水,苏打,咖啡果汁还是什么别的?” 祁清和江临渊以及江望昀三个人一起在祁清的房间里,各自忙碌。 祁清此刻正在查看江家的官网,而另一边的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人看似风平浪静,什么都没发生。 祁清的目光在网页中快速浏览,又迅速打开江家各位负责人的私人微博等等—— 都没有提到江靳桓。 但是祁清相信在这看起来平静的表面之下,一定不为外人道的风起云涌。 那么想保证江望昀的安全,趁着江家内乱的工夫,尽快把江望昀送回江家,他有了继承人的身份,安全性能提升不少…… 祁清的手指一边在屏幕上滑来滑去,大脑里飞速运转着后面的事,但下一秒江临渊的手指已经搭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对方伸出手拿了他放在桌子上的杯子,轻轻地磕了一下,似乎在吸引他的注意力。 祁清抬起头,和对方的眼眸对视。 昨天他们单独对话时发生的事像是某种错觉,此刻江临渊的眼眸平静无波,甚至还荡漾着奇妙的温柔。 祁清开口回应对方,面对对方的时候,心里还有奇妙的愧疚,开口时发现自己的喉咙都哑了,只是压低了声音说:“……果汁就好。” 江临渊立刻就立刻转头去准备果汁去了,他走到一半甚至还不忘温声提醒:“稍微等一下,果汁鲜榨得更好一点。” 坐在一边的江望昀:“……” 他坐在那里,目光一会儿停留在江临渊的身上,一会儿又停在身边的祁清身上。 他也想说点什么表现一下,但是光是坐在祁清的身边,刚刚他吸了一口气,他就紧张的脸颊通红,这个时候他手指悄悄地敲了两下,最后又猛然一下收紧,总算是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清、清清。” 他第一次尝试用这种称呼,说话都有点结结巴巴:“那个……” 你饿不饿,我给去准备吃的。 这句话还没说出来,江临渊就走回来了,对方手里端着果汁杯,里面是色泽鲜亮的橙汁,还细心地插了一根吸管,江临渊补充说:“不是纯果汁,你今天出门出得忙,饭都没来得及吃,里面放了些牛奶和蜂蜜可以补充营养。” 说完这句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望昀感觉到江临渊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他的方向落下了一下,而后他开口说:“早餐已经让厨房准备了,都是清淡好消化的,应该快送到了。” 一下子把江望昀原本要说的话给堵了回去。 他憋憋屈屈地抿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目光在早有准备的江临渊的身上动了一下。 他的心沉了两秒钟,但还是立刻打起了精神,他转头去看祁清的界面——显然是早已经在旁边暗戳戳地看了半天了。 于是他主动凑了过去,开口道:“清清,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事吗?” 他看着对方关注江家官网,十分努力地分析着现在祁清的思路:“你是要观察现在江家的动向吗?确实现在江靳桓生死不明,江家内部……” 江望昀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他抬起头,用怀疑的语气和对方说道:“你是想让我回江家吗?” 听到这里祁清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而后他转头去看江望昀:“嗯,这样对你最安全。” 让江望昀以这么快速的速度,毫无芥蒂地投入一场全新的风暴,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庭,对于对方来说是一件太残忍的事了,祁清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要怎么安慰对方,但是到这个时候,他第一时间竟然也只能想到逻辑。 有的时候祁清真的痛恨自己从来想不出安慰别人话语的大脑。 于是祁清沉默了两秒钟,还是闭上了嘴。 这时候他突兀地听到了江望昀的声音:“好。我怎么才能回去?我会想办法配合的。” 祁清对对方的这个反应有些惊讶,显然江临渊也是如此,他们两个一起转过头去看江望昀,发现对方此刻眼眸灼热直接,甚至手指都紧紧攥住了。 “我知道这次的危机还没有结束。” 他的目光快速地停在祁清的脸上,而后又耳朵发热地迅速移开。 不管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他的父母,还是为了……清清。 他都坚决不能退缩,他只能越来越好。 他绝不能当拖累。 绝对不能!—— 作者有话说:小江崛起吧——!!! 第53章 第 53 章 吵吵闹闹吃早饭 这句话说完, 江望昀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放松了一些。 “至于你应该怎么回到江家……”祁清坐在那里,似乎在思考, 而后他的目光缓缓转移到了一旁安静的江临渊身上。 对方很安静。 江望昀觉得有些奇怪。 对方对他一向冷淡, 但是对方给他的感觉却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的江临渊是十分直白的厌恶, 以及明晃晃的杀意。 而此刻对方似乎收敛了锋芒,变得安静了许多。 而面对祁清此刻分外干脆的目光, 江临渊先是沉默了几秒钟,而后才把自己的目光缓缓地落到窗外:“我当初能顺利回到江家是来自一份亲子鉴定。” “在陈习手里。” 听到这里祁清就瞬间就想起之前江永元曾经在办公室里的话——“陈习?他找我干什么?我现在哪有时间搭理他,让他滚回自己的实验室。” 所以那时候陈习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和江永元做交易,只不过被对方拒绝了吗? 祁清的眼眸一垂,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陈习能够获得江望昀的亲子鉴定资料, 但是他对这个人有些了解。 ——目前正在江家某实验室负责人, 江明轩的父亲,入赘江家。 根据之前江明轩的描述,他父亲醉心研究的人,对其他所有事情似乎都不屑一顾。 那么对方在节骨眼上联系江永元的理由也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实验室出了问题, 他需要和江永元交换情报! 但是这辈子不同了,有了祁清带来的变化, 故事时间线大大提前, 江靳桓失踪, 江永元失去了和陈习交易的理由。 现在的陈习正是需要一个交易对象的时候! 祁清的眼睛立刻亮起来,他站起身:“那么我找机会去和陈习谈!” 江临渊的目光定在祁清的身上,虽然没说话,但是他的眼眸底已经晕开了笑意,而目光转向江望昀的时候又变成了单纯的冷漠。 江望昀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有些着急了, 少年立刻站了起来,急声询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在听到祁清介绍完来龙去脉之后,江望昀果断站起身了:“我去,我去谈。” 他看到祁清的表情中有些犹豫,江望昀立刻上前补充了一句:“我本人出面会比你出面要更有诚意。” 他生怕祁清不同意,于是继续补充:“不过无论是你去还是我去,我们都需要其他更有力的东西,让陈习答应我们的要求。我们这段时间可以好好准备。” 江望昀下定了决心,那就会马上开始行动,而行动这种事什么时候都不能算晚。江望昀下意识握住自己的手指,认真地看着祁清的脸,用镇定的语气和对方说:“相信我。” 不会再让你独自负重前行。 哪怕江望昀现在还觉得他们所讨论的这些事仿佛泡沫一样,对他而言依然有一种近乎荒谬的恍惚,但他已经做好了承担所有的准备。 他的目光紧紧地定在祁清的脸上,目光坚定又炙热,少年不知道要如何表达自己喷薄的爱意,于是只能把这些都寄托在行动里,倾注在自己的眼神里,对方还没有什么反应的时候,江望昀先把自己看了个面红耳赤。 他抿了抿嘴角,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 江临渊在一边安静地听了半天,在这一秒异常精确地咳嗽一声,开口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他的目光往一边的墙面上瞥了一眼:“再不吃饭就赶不上清清早自习了。” 江望昀一下又把自己刚才要说的话被憋回去了。 他把自己的目光恶狠狠地瞪在了一边若无其事叫两个人吃饭的江临渊的身上。 江望昀悄悄地磨了磨牙。 臭绿茶! 但是这次江望昀还是没能忍住,他立刻伸出手,一把拉住祁清,他盯着对方的眼睛:“我们这次一定能成功的,再也不会发生那些事了——” “我会安全的,你也一定——” 会安全的。 “今天准备的是中式早餐,还准备了山楂包,不会太甜,清清你会喜欢的。”江临渊再一次分外自然地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甚至还伸出手无比自然地捞了一下祁清的肩膀,想要把对方顺便拉走。 江望昀:??? 不是,这个绿茶?! 但是祁清显然听到江望昀的说,祁清对他微微一笑:“嗯,会安全的。” 江望昀:“!!!” 江望昀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瞬间一烫,脸颊上的热度再一次迅速滚到了额头,江望昀吸了口气,也跟着轻轻地说了句:“嗯。” * 江临渊当然是不想管江望昀的死活,甚至在他现在的认知之中对方如果死了的话江临渊反而更方便一些。 但是他现在没有抓住祁清的身后到底是什么,他还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突然死而复生地回到他的身边来,更重要的是,清清说…… 如果江望昀死了。 他会消失。 这让江临渊不得不重新考虑江望昀的存在。 他比江望昀拥有年长十岁的经验,更雄厚的背景实力,也认为自己拥有更加炽热的爱意。 毕竟,江临渊想,除了祁清他什么都没有了。 江临渊的目光微微抬起,看着此刻站在后面傻乎乎的脸已经红到脖子的江望昀。 还是,碍眼。 如果他能够更快地弄清祁清的秘密…… 江临渊深深吸了口气。 * 现在这个拼接的怪异房间现在也不方便仆人随便进来,江临渊只让他们把食物放到那边的客厅位置。 江望昀甚至没听到仆人应和的声音,只能看到满满一桌子的美味佳肴。 ——看来江临渊对于江家的管理很严格。 江家的早饭可以说是非常丰盛,各式各样的食物都有,刚才江临渊提到的奶黄包也放在分外显眼的中央。 江临渊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只是随意瞟了一眼,就准备入座,当然他在入座之前还不忘先伸出手给祁清拉开他的座位。 这让平淡的反应更加彰显了现在江临渊的财富地位。 但这并不能刺激到此刻的江望昀。 江临渊不理他没关系,江望昀自己找了个祁清旁边的位置坐了,看了看桌子上的吃的,他没敢轻举妄动,悄悄地把自己的目光往江临渊的方向瞟了一下。 看看对方是什么反应—— 生怕江临渊那个大绿茶趁着他一个不注意,又悄悄地做了什么别的事情来。 然后他看到此刻的江临渊伸出筷子正在给祁清夹菜。 江望昀一下子坐直了。 江临渊十分清楚祁清的口味,此刻筷子已经探出去夹了一个山楂包来。 江临渊看似目光坚定不移,但实际上目光一边悄悄看着祁清的反应,一边又越过对方悄悄看自己情敌的反应。 他假装自己的动作行云流水,举重若轻,实际上紧张得要命。 这么多年来江临渊从来没照顾过任何人,哪怕是他举筷子的这个动作看起来如此生涩,但是在江望昀的面前,他依然表现得自己游刃有余的模样。 他小心翼翼地把山楂包夹到了祁清的碟子里,却在筷子落下来的那一秒,不小心把山楂包给戳露了一个洞。 江临渊:“……” 看到对方并没有注意,他手疾眼快准备把山楂包夹到了自己的碗里,重新给对方夹了个完整的。 但是祁清却已经把他弄破了的山楂包夹起来了,并且吃了一口,显然酸甜的口感让祁清很喜欢,对方冲着他眯着眼睛笑了一下:“谢谢,我很喜欢。” 江临渊的筷子停下了,他看着对方的笑容,最后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轻轻地笑了。 有的时候哪怕做得没有那么完美也无所谓。 江临渊抿了一下嘴角。 但是很快他就听到了那边江望昀的声音:“清清,尝尝这个!这个馅儿特鲜!而且绝对完整!” 听到“绝对完整”四个字的时候,江临渊下意识伸出手撑住了自己的额头,食指的指尖轻轻地擦过了自己的眉骨。 轻轻地撇过眼去,看到果然一只完好无损、皮薄馅大的漂亮烧卖停在祁清面前的碟子里。 江望昀看向他的眼神里甚至充满了“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的骄傲。 有些人是真的烦。 手枪还在衣兜里。 啧。 * 祁清刚刚吃下江望昀送来的漂亮烧卖,自己的碗里就放了一筷子青菜,转头是江临渊送来的,祁清的嘴巴里还塞着烧卖,于是乖巧地冲着江临渊点了点头。 这口饭还没吃完,甚至还没咽下去,面前的盘子里又凭空变出来一个牛肚。 一转头江望昀在冲着他笑。 祁清:“……” 他只看到自己面前的盘子上一阵刀光剑影,两个男人的声音你来我往,祁清面前的盘子里迅速堆成了一座小山,最开始完整的青菜和牛肚都已经被掩盖在最下层,找也找不到了。 看着完全吃不下的一桌子东西。 祁清只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在跳,他握紧了自己的筷子,微笑着看着两个男人说:“……你们两个不许浪费食物!” 江临渊:“……” 江望昀:“……” 两个人沉默了一秒钟,江临渊优雅地撇过头去,江望昀状似无意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感情的事先通通给我放在一边——”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江家的事处理完!” 祁清看着江临渊和江望昀的眼睛,对他们下正式通牒:“你们不许内讧!” “内讧的人……”祁清十分努力地抿了一下嘴唇,半天竟然都没有想出什么解决方案,他觉得自己也是没救了,于是最后说了一句:“!不许吃早饭。” 祁清说完这句话只想捂脸。 他自己都觉得这句威胁太无力了—— 作者有话说:清清你其实有其他更有力的威胁……[让我康康] 第54章 第 54 章 病倒 此刻房间里空空荡荡, 祁清去上学,江望昀则是回了家,而江临渊一个人安静地站在那里, 沉默地看着宿舍那半边的大门。 不知是不是祁清的疏漏, 在这两个世界合并之后, 他们似乎从来没有测试过这两个房间合并后对他们的影响。 比如——他们能不能穿越这个时空的缝隙,来到对方的世界。 江临渊向前走了几步, 伸手握住了宿舍的把手。 如果能够打开—— 那么他就能看到十年前的世界。 江临渊觉得自己镇定,伸出去的手指却微微发抖。 他很少提起自己十年前的事,那是他幸福的过去,但越是幸福的过去, 对于江临渊而言, 就越是带着刀子。 他压着自己的手指, 搭在了门把手上,然后用力向下摁。 老旧的把手,坚若磐石纹丝不动。 江临渊的动作急促了几分,他再一次尝试往下面摁了一下, 那里依然纹丝不动。 江临渊不再做这些无谓的尝试,他沉默地收回手, 目光落在了宿舍那扇小得可怜的窗户上。 那扇窗户正开着, 江临渊也能透过那扇窗户看到窗外操场的风景, 现在正是上课的时间,学校里除了零零碎碎的几个体育生以外,并没有其他的学生在这里。 于是他又做了一次实验,江临渊伸出手探向窗外。 就在他触碰到其中某个位置的一瞬间,江临渊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似乎被什么无形的玻璃挡住了。 他再一次轻轻地向前用力,这次那奇妙的玻璃感也变得更加明显, 整个窗户上的风景似乎都跟随着波动了一下,在某一个瞬间变成了磨砂玻璃一样的质感,连带的窗外的风景都变得模糊了。 不过这样的状态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很快那窗户又恢复了原状。 好吧,看来他没办法出去。 他需要一个更好的方法,去探索这个世界的秘密。 * 祁清抬起头状似十分认真地在听着上面的数学老师讲课,实际上自己的大脑里面在快速飞转着关于江家的事。 现在江家混乱正是他们想办法的回去的最好机会…… 拿出陈习想要的。 如果现在只是告诉对方,如果他们夺权成功就能支持他的实验室未免也太过画饼。他们需要一些更有力的,现在就可以拿得出的支持。 祁清按照这个线索一路细细地往下想,想着想着却发现自己的脑袋乱了。 他的大脑恍惚了两秒钟才恢复了正常,一抬头,看到的是台上的数学老师在滔滔不绝,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各式各样的公式就已经写了满满的一黑板。 祁清轻轻吸了口气,最终把注意力放在了讲台上老师的身上。 如果思考江家事太累的话,就换个脑筋学习。 这段时间实在是遇到太多意外,也实在是太过忙碌,哪怕是祁清曾经重生过一次,但是面对高考如此繁重的学习任务,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不会被落下。 现在在学校的成绩是他能在学校这个位置获得更多自由的金牌。 祁清呼了口气,跟着老师讲话的节奏认真听讲,只是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前再一次产生了漆黑的眩晕。 祁清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压住了此刻突如其来的眩晕。 哪怕他知道此刻江望昀没有在学校,但祁清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向自己旁边的位置看——那里空空荡荡的。 最近可能确实是太累了。 祁清深吸了口气,强撑着精神继续写着笔记。 祁清甚至现在还在用的钢笔,他的字很漂亮,他笔记上面的字就好像一道漂亮的跳跃音符,祁清轻轻地吸了口气,可是写着写着,他就觉得自己面前的字变得模糊了。 最终祁清没忍住,他伸出手向老师报告,然后自己一个人慢慢地走向洗手间。 用冷水洗把脸就好了,他这么和自己说。 类似这种事情,他在做新手任务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 也许是这段时间被江临渊和江望昀呵护得太多,他的身体背离了自己的意志,反而矫情了起来。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挺挺就过去了。 祁清这样对自己说。 这样的眩晕是一时的,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他抬起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他伸出手用冷水给自己洗了洗脸,当手指接触到自己的脸颊时他才恍惚地觉得自己的额头有点烫。 祁清没说话,只是继续给自己洗脸,但是下一秒,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一头摔了下去。 甚至就在他摔下去的前一秒,他大脑中意识还在自己运转。 ……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才会下课。 那时候就有人来发现他了吧? * 对于江临渊而言,虽然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影响到他的人身安全,但是掌握一个规模又扩张了两倍的江家,江临渊也足够忙碌。 之前因为零件良品率不够格的陈家此刻正在向他们发难,对江临渊来说虽然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大事,但是他们也像只跳蚤似的,让人觉得十足的恶心。 之前的陈家和江家是同一个领域的对手,现在江家已经转型成了对方难以企及的程度,而陈家也只能成为江家许多可以选择的供应商的众多一个。 现在他们家反扑上来。 难不成是疯了吗? 江临渊的眉头微微皱着,低头看自己手中的报告,手指轻轻地在自己的桌面上敲了几下。 但是现在陈家还有点用,直接把陈家处理掉还有些麻烦,现在这种情况不如想办法让他们换一个家主,起码是听话的那种。 江临渊安静地坐在那里,认真地想了几秒,而后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开始对自己的下属下令:“帮我约一下陈军国,问问他对陈家有没有兴趣,他会答应的。” 他有条不紊地把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一条一条吩咐下去,电话那边封乐一条一条地处理,把江临渊的日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完成了这一切之后,江临渊再一次打开了自己的摄像头——他今天还有一个面向全部员工的会议要开。 他的眼神还是首发果断的冷漠,当摄像头打开的那一秒,江临渊的嘴角微勾,展露出冷静,专业,温和的企业家形象来。 “各位同事,大家上午好……” 这基本就是江临渊每天工作的日常,在完成会议之后,他还要对最近公司内部发生的问题进行答疑,无论是涉及哪一个部门,还是多么鸡毛蒜皮的小事江临渊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并且快速回应。 这种类型的会议,江临渊每个月都会有一次。 随着江临渊的一个个完美答案和解决方案的提出,今天的会议内容终于到达尾声。 江临渊甚至还有时间去看了一眼自己屏幕上面的日程。 那么接下来就是去工厂…… 就在这一秒,江临渊的手机骤然报警。 江临渊的脸色一变。 ——祁清。 他为祁清脚上套的脚环产生的数据异常,此刻正在向他报警! 刚才还平稳流畅的思绪戛然而止,江临渊的手指下意识颤了一下,而后他紧握成拳,强行压住自己此刻的手指。 封乐协助江临渊结束了今天的会议,刚想和自己的老板说话:“江总……” 他的话还没说完,江临渊已经站了起来:“把后面的事情全部推掉!” 封乐愣了一下:“老板?” 可是他没有得到江临渊的反应,对方已经匆匆推门离开,封乐只能在房间里看到离开的身影。 ——甚至他连自己的视频都忘记关闭了。 封乐张了张嘴,没说话。 而江临渊的心脏都快要飞起来了,他看着自己手机上的示数。 ——163。 祁清已然飙红的心率。 发生了什么? 是江靳桓? 还是什么别的? 江临渊三步两步冲进了房间。 拼接的房间此刻依然看起来如此奇妙,但是江临渊已经不在意了,他冲到了房间的另一侧,用力摇晃着此刻宿舍那边的大门。 可是和上次一样。 那看起来破旧脆弱的锁头此刻纹丝不动,江临渊没说话,此刻看起来和之前尝试这个房门时的游刃有余感完全不同。 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把那个门锁向下压,门锁动也不动。 江临渊的胸膛用力地起伏几下,而后一脚用力地踹在了门上。 脆弱的房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脆弱的房门甚至被踹弯了些许,但那房门都没开。 江临渊深吸一口气,他没说话,表情却无比阴沉恐怖,他冷静地站在那里,冷漠地巡视着房间里的一切东西,空气此刻安静得可怕,似乎都凝固成了一整片。 最后江临渊找到了一个装饰用的摆件,很重,江临渊睡下眼眸,而后用它往门上一砸。 看起来异常破旧且脆弱的房门此刻是这世界上最坚固的堡垒。 江临渊无论如何也打不破。 而后他的目光又转到了一旁的窗户上,同样的,那扇透明的门也没有能够让他如愿,手臂上的青筋隆起顺着西装的袖口延伸出来,一路蔓延到了手背。 他挥舞着摆件一下一下地沉重砸过去。 可是同样这个世界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依然没有打开。 江临渊冷漠地看着那里,最终手指脱力,手中沉重的装饰品摔了下去。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却低沉又含混不清。 最后,所有声音都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急促而混乱地喘息。 他抬头看着窗外,外面的天气逐渐暗了下来,但是这似乎并不影响操场上学生兴奋地跑来跑去,学校门口来往车辆络绎不绝。 一片充满生机的,触手可及的景象,而他却像被封印在一个透明的棺材里。 自从那年之后江临渊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无能为力的情况。 他已经掌握了无数人无法企及的资源,但是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依然什么都做不到。 甚至推开一扇窗户也不能。 天上的乌云逐渐聚拢——要下雨了。 黑色的云层已经堆成了厚厚的一层,惊雷此刻从厚厚的云层里面传出来,紧接着就是瓢泼大雨,巨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 而江临渊从这个玻璃窗往外眺望出去,他能够看到整个学校似乎正处于正常运行的状态,并没有着火或者发生任何大规模意外。 也没有救护车进出。 这让他有些放下心,但却又完全没有办法放下来。 他垂下眼睛,看到自己手机上心率的变化。 150——132——120——110——100. 心率已经逐渐放缓,但是江临渊却能够感觉到此刻他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膛里面拼命地跳动。 这时候江临渊看到了一辆蓝白相间的出租车此刻稳稳地停在了学校门口,虽然外面的天气几乎已经漆黑一片,但是他还是从对方下车的身影能够看到——那是江望昀。 江望昀应该是接到了消息,他从出租车上跳下来,不顾外面的瓢泼大雨三步并作两步就迅速地跑到了教学楼里。 还有点用。 江临渊的心脏此刻缓过来了不少,他用力地贴紧了宿舍的玻璃窗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此刻已经跑进了学校里的江望昀。 他的手指几乎在玻璃上扣出一个洞来。 他嫉妒对方。 这句话到现在为止,他依然这么认为。 对方可以和祁清在同样一个世界以同学相称,哪怕对方真的出现了什么意外,他也能够及时地赶到对方的身边。 而他呢? 他现在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在这里默默地观望。 江临渊默默地攥紧了自己的手指,一言不发地看着那里。 但是此刻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他自己的心里到底是嫉妒多一点,还是庆幸会多更多一点—— 作者有话说:这个家还是要有小江…… 第55章 第 55 章 生病中 “这个家的未来就靠你了……所以你要尽力……” “不光是这个家, 还有这个企业上上下下几千人的生计……” “这次的成绩怎么退步了?” “老师说你这次的表现不太好。” “明天花点时间加训。” “我知道这段时间比较辛苦,但是再坚持一下。” “初春的天花粉比较厉害,最近就不要出门了。” “为你好, 这些都是为你好。” 为你好…… 对方的声音不重, 甚至称得上温和, 对方以这样平淡的语气说着这些事,祁清却觉得自己好像被这些话语摁着溺到水里了, 这些言语带着一字一句的攻击力,用力地摁住他刚刚想要从水中出去的脑袋,让他呼吸困难。 水压住了他的五官,还拼命地往里倒灌, 让他的眼睛鼻腔耳朵都又酸又胀。更可怕的是, 他觉得不光是自己的身体在泛酸, 就连自己的心脏都开始泛着酸,他想要哭,却难过得哭不出来。 祁清努力地伸出手,想要往水外挣扎, 却感受不到一点空气。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而后随着仿佛心电静止的声音,祁清听到了极其尖锐的一声。 “滴——” 周围的世界忽然一片空白, 刚才那些压抑的无法呼吸的感受突然消失了, 祁清觉得自己大脑里面的痛苦和悲伤也一并被抽走, 在这一秒他甚至感受不到什么东西了。 他好像是初生于这个天地,茫然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切,所有的东西都对他来讲熟悉又陌生。 “去完成任务吧。” 有人和他说道。 然后又消失不见了,祁清听到自己下意识地回了一声:“哦。” 之后他意识到哪里似乎不太对,最后祁清站在原地小声地叫了:“67?” 系统没有回答他,祁清于是想起来67回去找主系统了。 于是他尝试自己一个人往前走, 这里什么都没有,看不到目的,看不到方向,也看不到未来。 但是祁清依然安静地往前走。 他习惯了。 走完这里对他来讲是一件很简单的事,祁清这样对自己说。 他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却突然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他轻轻地瞟了一眼,最后用异常小的声音悄悄地喊了一句:“江临渊……江望昀……你们在吗?” 没有人回应他。 也不在吗? 祁清站在原地片刻,忽然因为这个发现有点莫名的委屈,但是这种委屈并没有让他停下自己的脚步,他还在继续。 但这个时候祁清忽然感觉到有人伸手拉住了他,祁清回头,没看清对方的脸,却听到对方的声音。 很耳熟。 对方和他说:“睡吧睡吧”。 那声音很模糊,他分辨不出来,但是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手腕似乎很温暖。 于是祁清笑了。 他从那个看不见底的一大片白色空间中回到了真实的世界,他的身下是格外柔软的大床,有高矮适中刚刚好,能托住他脖颈的枕头在他的脑袋下面,身上是温暖又毛茸茸的被子。 有人拉着他的手让他好好睡一觉,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于是他放下心来安静地睡着了。 祁清这一觉睡了很久。 * “江哥,江哥,祁清晕了!” 江望昀的心脏像是被捏紧了拉好,卡在他的喉咙里,扑通扑通地几乎要跳出来。 祁清忽然在学校晕倒的事,他不是祁清的家长或是亲属,学校自然也不会主动联络他,但是好在江望昀眼线众多,他的队友第一时间就给他发来了消息。 在接到消息的下一秒,江望昀从自己的房间里弹起来,打了车:“师傅师傅,去一中开快点!” 车门关闭,外面雨水的杂乱声被关在了外面,江望昀的目光转向外面的雨帘,随着车辆启动,水花从早就积了水的道路上扑出来。 江望昀把自己的头转向前方,他在紧张回忆着今天早上吃饭的一些细节。 那时候祁清的脸似乎就有些红…… “该死。”他开口骂了一句竟然什么都没注意到的自己,顺便也骂了一句那个只会装模作样的江临渊。 都没发清清现在身体出了问题。 想了想也合理,之前清清就进了一次医院,没有休息几天,就又进入了紧锣密鼓的火灾事件中,连轴转,几乎一刻都没有休息过。 江望昀的目光往外面移,发现外面瓢泼大雨,让他几乎看不清那些他本来非常熟悉的街景,江望昀依然心急如焚,伸出手拍了拍前面司机的座椅:“司机师傅,能麻烦再快一点吗?” 司机没说话,默默地加快了些速度,但是在江望昀的心里对方还是慢的,像只乌龟似的。 他开口又要催,但是看到外面此刻的大雨,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他没说什么,只有手指在焦躁不安的交叉搓动。 等到车辆已到了他熟悉的一中,甚至车辆还没有停稳,江望昀就第一时间从车上跳了下来,顾不得外面大雨瓢泼,江望昀急匆匆地冲进了学校。 此刻的祁清已经在医务室里躺着了。 对方脸颊通红,眉头微皱,哪怕是睡着了也分外不安。江望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一碰对方的脸颊还能感觉到对方脸颊上的温度,此刻正居高不退。 医务室的老师叹了口气:“怎么烧成这样才看医生?” 江望昀站直了没说话,心里的愧疚更深了一份。 医生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是看到了此刻全身上下湿漉漉的,好像是一只被雨水打湿的小狗似的江望昀,最后他抿了抿嘴角,还是没多说什么,反而转过头拿了一条毛巾递给了江望昀:“你先擦擦。” 江望昀没什么心情,拿了毛巾,随便在自己的头发上呼噜了几下,这时候他又听到校医说:“在这边休息一会儿,等他退烧就可以回宿舍休息了。不过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也可以带他去医院再检查检查……” 医生说完这句话就立刻转身离开,只剩下江望昀呆呆地拿着毛巾在原地一站。 江望昀把手里的毛巾往另一边一放,往前走了两步,他只敢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搭在对方的额头上,滚烫的温度让他更加不安。 医生说已经给清清挂完了水,但是光这样…… 对方的额头怎么还是这么烫? 江望昀有一点想带对方去医院。 但是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了和自己拥有同一张脸的江临渊。 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清清生病了。 江望昀的心思停顿了两秒钟。 他们是同一个人,自然也怀揣着同样的心情。 江望昀的手指在祁清的脸上再一次戳了一下,如果不去的话,就是他们两个人单独待在这里。 两种可能性在江望昀的脑袋中来回翻滚了一会,最终肚子里面的酸泡泡咕噜咕噜的向上冒,站在窗外,认真地盯了一会儿,最终等到祁清的状态看起来好了不少之后小心翼翼地把祁清抱了起来。 他的心里酸得很,反复纠结之后还是叹了口气。 他低声和祁清说:“清清,我这就带你回宿舍。” “那里有更好的医生,一定可以让你尽快好起来的。” 江望昀调整了一下位置,他才注意到祁清的身体轻飘飘的,但是他心里沉着。 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把祁清背走了,对方炽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脖颈上,让江望昀更心疼了一些。 他保证自己托着对方,托得稳稳当当的,这才一步一步地慢慢往前走。 他小心翼翼地托着对方,就好像在托着自己的全部,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下次一起吃饭要想办法哄对方多吃两口,有机会要拉着对方出来和自己一起打球。 不能……不能这么瘦了。 * “因为劳累过度,再加上最近天气变化,导致高烧。吃了药之后观察几天,一般只要烧退了就没事了。” 江家的私人医生此刻正在认真地和江临渊报告祁清的情况。 这位私人医生能够看到房间的那头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也许是有其他佣人在那里照顾那位祁少爷? 不过这不重要,听到医生的话,江临渊漆黑深沉的眼眸才放松了几分,和对方说:“麻烦了。” 之后他抬起眼,示意陈管家送客,一直到确认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江临渊才转身走向了祁清的房间。 此刻江望昀正用刚刚拧干的毛巾给对方擦额头,完全不顾自己满头雨水此刻还没有彻底擦干。 他们的目光短暂地对视又错开,而后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江望昀的目光没有停在他的脸上,而是别扭地停到了一边,他显然不是很习惯照顾人的,但是此刻依然表现得分外努力。 片刻之后江望昀说:“我看他状态不对,想了想……还是带他回来比较好。” 江临渊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他看到了对方脸上的疲惫和担忧和他自己胸腔里的如出一辙。 最终,垂下眼睛,眼眸在祁清的脸颊上停留片刻,最终片刻的踌躇之后,他说:“……谢谢。”—— 作者有话说: 清清生病!两个男人迎来停战贴身照顾局! 第56章 第 56 章 今天开始我们将运行大小…… 江临渊在另一边询问医生下一步要如何照顾, 而江望昀则是坐在祁清的床边,等着对方醒来。 对方的眼眸紧闭,好在身上已经没有最开始那样滚烫了。 江望昀再次伸手试了一下对方额头上的温度, 松了口气。 他拿起了一边拧干的温热的毛巾再次给对方擦了一下额头, 江望昀还有些笨手笨脚的, 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避开对方的眼睛尽量把对方额头的温度压下去,就在他还在擦的时候, 他忽然看到祁清睁开了眼睛。 对方刚刚醒来,眼神还有些迷茫。 巨大的喜悦感涌了上来,江望昀立刻凑了过去,眼眸亮晶晶的, 像是看到主人回家的小狗, 恨不得和对方摇尾巴:“清清你还好吗?” 祁清的眼睛缓缓眨了眨, 呆呆地看着他的方向,好像没什么反应。 江望昀疑惑地轻轻歪了一下头,而后开口道:“清清,你要喝点水吗?” 祁清依然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江望昀于是开口补充了一下, 现在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因为发高烧在学校的时候晕过去了。我把你带回来的——这里是宿舍。” 听到这句话,对方的眼神似乎才有了反应, 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他, 而后开口:“……哦。” “……你还好吗, 清清?” 和平时的清清给人的感觉实在相差太大,江望昀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挥了挥,祁清显然感觉到了他的动静,对方的身子在被窝里面轻轻地蜷缩了一下,似乎在认真的感受。 半天之后的祁清慢吞吞地开口说道:“这床好硬。” 江望昀:? 祁清一边说一边就好像一条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毛毛虫,开始向着床的另一边挤。 江望昀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祁清, 他震惊地睁大了眼眸,语气不自觉地更加温柔一些:“嗯,到时候给你换一个软床睡。” 那边床上的祁清已经乖乖地把自己裹成了蚕宝宝,只剩下一张小脸露在外面,他看了江望昀一会儿,问:“唔,江临渊呢?” “在那边和医生说话,马上就来看你了。”江望昀语气温柔地哄着他,虽然知道现在的祁清可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不影响他低声嘱咐对方。 “医生说你只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能好起来了。这段时间我多给你准备一些营养的饮食。”江望昀这样说,伸出手摸了摸祁清的额头,那里半小时之前他刚刚换的散热贴还凉着,“你就别问那么多了。” “按照你的说法。江靳桓已经死了,短期之内我不会有生命安全,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祁清认真地看着他,好像完全没有听懂此刻的江望昀在说什么。 于是江望昀说到一半的话停了下来,他伸出一根手指停在祁清的面前,问道:“这是几?” 祁清看着对方的眼睛,开口道:“一。” 江望昀又加了一根手指:“这个呢?” “二。” 平时面对多么复杂的竞赛题,都不觉得困难的祁清面对这种弱智问题并没有发表任何不满,只是睁着一双干净的眼睛认真地盯着江望昀看,回答的时候声音也乖乖巧巧的。 说完这句话,对方甚至又把自己往被窝里面缩了缩,似乎在等待着他的下一个问题。 可是江望昀把自己的手指给收回来了。 这么乖巧的祁清…… 他还是第一次见,让他有些手痒,恨不得把对方抱进怀里好好团一团。 但是最终江望昀还是坚强地忍住了,他的手指在对方的额头上停了两秒钟,分明那个退烧贴还没有变温,但是他还是没能忍住,把对方的那个退热贴摘了下去,又重新拆了一包新的贴在了对方额头上。 就好像这个小动作能够抚平他心中毛躁的情绪一样:“好好睡吧。” 生病中的祁清不能再乖巧了,听到江望昀的话,他的眼眸立刻半垂了下去,甚至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祁清打呵欠的幅度很小,又把自己蜷起来,看起来分外秀气。 江望昀没忍住又伸出手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对方的脸颊。 他想要收回,但最后还是没舍得,只是把自己的手指依然贴在对方的脸颊上。 而此刻祁清的眼睛已经阖上了。 江望昀依然停留在对方的脸颊。 对方的体温略有一点点热,带一些温度的体温,此刻顺着他的手指透进他的心坎里。 他又担心又喜欢,嘴角的弧度卡在那里将上不上的样子。 下一秒他听到房门轻轻地响动,抬起头来,江望昀看到江临渊已经结束了和医生的对话,此刻正站在他的眼前安静地看着他。 江望昀被吓了一跳,只是他的手指固执地没动,依然停在对方的脸侧,和对方的脸颊保持着紧密相连的距离。 江临渊就那么默默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对方找了个位置坐下,他拉椅子的声音动作都那么轻柔,生怕惊醒了,此刻正在睡觉的祁清。 他的声音低沉:“……一会医生把药送来。” 他没有对江望昀的动作进行任何的评判,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坐在了祁清病床的另一侧,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祁清空着的另一只手。 祁清躺在床铺的中央显然睡得很舒服,他甚至侧过头去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自己的枕头。 紧接着他再一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 江望昀和江临渊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而照顾祁清的事,他们自然也不愿意假手于人,所以他们虽然没有嘴上直接提,也几乎是接手照顾着祁清。 今天在这里的是江临渊。 他刚刚完成一次会议,身上甚至还穿着来不及换的西装,就这样风尘仆仆地过来,他第一时间确定了一下额头的温度。 好在没有再烧起来。 江临渊松了口气,收回自己的手。 有了上次的决定,此刻陈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江临渊时不时看一眼自己的手机检查最近的进展,确定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之后,江临渊站起身来,去找了一个全新的退热贴给祁清换上。 他顺便找了一条柔软的毛巾拿水打湿了,轻轻地擦了擦对方的脖颈,保证对方不会因为出汗而感觉到黏腻不适。 迷迷糊糊地祁清似乎再一次醒来了,祁清迷茫地睁开自己的眼睛,眼神也不像之前灵动,只是呆呆地看向前面。 江临渊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这样的反应。 江临渊顿时紧张了起来。 他失去太多次了,而且还是以各式各样不同的形式失去,于是便变得更加害怕起来。 于是江临渊开口,轻唤祁清的名字:“清清?” 那边看起来还有一些迟钝的祁清转过头看见他,而后乖乖地点了点头。 江临渊此刻的心才放下去不少,江临渊立刻伸出手去,拿放在床头的水杯,水杯里的温度正好入口,江临渊低声说:“喝点水吗?” 祁清轻轻摇了摇头,他看着江临渊,目光是奇妙的亮晶晶,说出来的第一句话是:“要吃山楂……锅盔……” 祁清现在的声音都格外嘶哑,但是完全不影响此刻祁清的馋嘴。 江临渊没忍住,轻轻地笑了一下,但是他还是格外冷酷地拒绝了对方的建议,开口道:“现在暂时不要吃那些点心……” “先喝点粥垫垫肚子,等你好了想吃什么都行。” 祁清只是默默地看着他,没说话,像是缩在洞穴里面的小动物,小动物在床上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面伸出一只手,拉了一下江临渊的袖子。 祁清发烧还没有完全退掉,此刻伸手的动作也很小心,刚刚轻轻地拉了一下,就又“嗖”得一下把手收回去了。 江临渊:“……” 瞬间被击中了。 江临渊一下子脸颊通红,看着对方带着些渴求的小眼神,只能避开眼睛,强行硬起心肠:“好了,身体好了想怎么样都行。” 而后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扶祁清起来,毛毛虫在自己的被子里动了两下,乖乖地伸出自己的两只手臂讨抱,祁清的胸口贴着江临渊的前胸,江临渊的呼吸停了一秒,而后刻意和对方稍微隔了些位置。 江临渊生怕自己任何一个稍微用了力气的动作都会伤到对方,于是他极其轻柔地托起了对方的后背让祁清坐起来,然后又在旁边拿了一个软垫垫在对方的腰后。 清清好轻。 江临渊下意识皱眉,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一些,这才把水杯递到了对方的唇前,让对方先喝上一口。 江临渊看着祁清低头,嘴巴凑过来,像个小仓鼠,一口一口地乖巧在他怀里喝水,江临渊眼神都忍不住变得柔软了许多,看着对方就这样慢慢地喝了大半杯,这才把水杯收了回来。 祁清喝完了水,抬头看江临渊,眨眨眼:“甜甜的。” “嗯。”明明没什么特别的事,江临渊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柔软得快要融化了,“里面加了一点蜂蜜。” “你先别动,我去给你拿吃的。”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被端了过来。依然是江临渊伸出手去给祁清喂食。 但是对于粥祁清就没有那么满意了,祁清喝了两口,啧了一声,显然不喜欢:“没味道,不好吃。” 江临渊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像个小朋友似的祁清,他不自觉地就开始开口哄着对方:“等你好了吃什么都行,现在先忍一忍好不好?” “等你胃口稍微好一点了,我就让主厨给你做。” 祁清听着江临渊哄着自己的话,从鼻尖不情不愿地发出了轻轻的“哼”一声,但手上的动作倒是很乖,就着江临渊的手一勺一勺地喝粥。 但是祁清实在没有什么胃口,只喝了大半碗就不再喝了。 但只是这样江临渊就已经很满意了。 他把碗放在一边,顺便抽出一张纸给对方擦了擦嘴,确定对方脸上干干净净,这才再一次伸出手去扶住祁清的身子,让对方重新以更舒服的姿势躺回软垫上。 也许这个时候他应该说点什么…… 但是最终,江临渊只是认真地看着祁清的脸,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因为生病的原因此刻祁清胸膛起伏的呼吸的频率都比往常要稍微高一点,祁清伸出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江临渊的脸颊,问他:“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喜欢你。” 江临渊对这种表白向来不害羞,他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意,他知道此刻看起来分外呆愣的祁清不会给他任何回应。 但是只是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变得好受了许多。 江临渊伸出手,拉住了此刻祁清放在被子外的一只手,然后把那只因为发烧而高温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江临渊低声道:“快点好起来……” 江临渊拿着祁清的手在他的脸颊上轻轻的摩蹭,一直到对方的手腕紧紧地贴着他的脸,他轻轻地侧过脸去,嘴唇落在了此刻祁清的手腕上。 他能够感觉对方略快的脉搏。 江临渊说:“好起来……好不好?” 祁清看着江临渊的眼睛,停顿了片刻,手腕轻轻动了一下,而后蹭了一下江临渊的手腕,祁清说:“凉凉的……好舒服。” 他绽开笑容,纯粹地望着江临渊。 江临渊一下子不动了,他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此刻正在一下一下的鼓噪着跳动,他觉得自己的脸颊发烫,甚至手指都因为含羞而蜷缩了一下。 “哦……”江临渊慢吞吞地说,“你喜欢就好。”—— 作者有话说:郑重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高攻低防的大江! 第57章 第 57 章 我自己来扛 江望昀急匆匆地打开门进来, 看了眼此刻正躺在床上的祁清,对方正醒着,眼睛放空看着房间的天花板不知道正在思考什么。 江望昀下意识把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走到了祁清的病床前, 伸出手在祁清的眼前轻轻地挥了一下:“清清?” 祁清这才慢慢地转过头来看他, 对方的脸颊依然晕红,眼眸却奇妙地发亮。 只是和祁清对上视线就让少年此刻的心脏雀跃不已, 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但是嘴上开口问:“想什么呢?” 江望昀找了个位置在祁清的身边坐下,他和祁清说:“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你好好休息就行。” “那些事情我们自己都能解决得好不好?” 祁清的嘴巴不自觉扁了一下, 整个人都散发出不同意的气息, 显然对江望昀的话不是很满意。 江望昀看着祁清的模样恨不得抱进怀里用力搓搓抱抱, 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全是牛劲,想要好好地照顾对方,玩了命的拉磨,可是他想了半天却不知道要如何做, 只能照着之前一样伸出手给对方擦了擦身上的汗珠,换了退烧贴。 而后十分贴心地问他:“饿不饿?” 祁清轻轻摇了摇头。 江望昀撇过头去看, 床边还有一只小碗, 就猜到刚才江临渊给祁清喂过东西了, 江望昀松了口气,但是一时半刻又不知道自己能如何照顾对方,半天之后,他犹豫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询问对方说:“……要不我给你念小说听?” “喜欢听什么类型的故事?” 祁清对这种睡前哄宝宝的行为嗤之以鼻,他把自己的头转向了另一边,表现出了自己不合作的态度。 看着祁清此刻看起来不开心, 江望昀慌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看着对方犹豫了半天,决心用最后的手段——他打开了自己的背包。 那里有他在外面给祁清买的糕点。 祁清现在依然生着病,嗅觉和味觉都没有之前灵敏,但是那扑鼻的香味还是让他第一时间扭过头来,眼神亮闪闪地看着江望昀手里的东西。 江望昀知道祁清爱吃,在外面排了好长时间的队才买到了这一锅刚出炉的。 他虽然买不少,但是他知道现在祁清不适合多吃这些东西,他犹豫了片刻,才从里面挑出来一块,把祁清扶起来,把糕点递到对方的嘴边,低声说:“只能吃两口哦……” 祁清没想到江望昀竟然这么抠,眼睛瞬间瞪大了。 哪怕此刻他因为发烧而昏昏沉沉,但是在吃这方面,他的智商依然坚强的占领高地,趁着江望昀没注意,立刻上去嗷呜了一大口。 江望昀猝不及防,差点被对方咬到手指。 他立刻伸出手,捏住了祁清的命运的后颈皮。 “我说了只能吃一口!” 祁清十分用力地挣扎,嘴里全是抗议的声音:“呜呜,呜呜呜呜——!” 只吃一口的话多浪费啊,剩下怎么办! 江望昀伸出手把剩下的山楂锅盔抢了回来,看着此刻可怜巴巴望着自己的祁清,以及手里还剩下半块的山楂锅盔。 片刻之后他的心一横,少年红着脸,把剩下的半块山楂锅盔往自己的嘴里一塞:“不许吃这么多!” 外酥内软的锅盔瞬间在江望昀的嘴里融化,江望昀愣了一下才下意识嚼了一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吃别人吃剩的东西呢。 嚼了两下,江望昀的脸颊都红透了。 还……还挺好吃的。 看着自己锅盔被抢走的祁清:“……” 祁清:“呜。” 江望昀立刻慌了,他伸出手去手忙脚乱地拍着对方的脊背,开始哄着对方:“等你好了,我带你出去吃大餐,不就是半块锅盔吗?我赔给你赔多少都行!” * 生病的祁清看起来和幼儿园小孩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照顾起来并不容易,但是他却甘之如饴。 虽然疲惫,但是江望昀的嘴角都扬得高高的,他神清气爽地从祁清的房间里走出来,一抬头就看到了正坐在客厅的江临渊,对方正在查看文件,电脑上悠悠的冷光此刻倒映到他的脸颊之上,映照他此刻略带疲惫的面容。 江望昀知道对方辛苦,虽然不知道最近江临渊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但对方本就忙碌,现在又抓紧了一切的时间照顾祁清。 这让江望昀都觉得对方辛苦。 听到江望昀走进来的声音,江临渊没有抬头看他,而是抓紧一切时间完成自己手头的工作,等到工作告一段落之后,他才抬起头来看向江望昀,江临渊问:“他还好吗?” 虽然是同一个人,但是他们之间的共同话题似乎只有祁清罢了。 “嗯,现在又睡了。”江望昀说。 江临渊伸出手轻轻地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突然伸出手递给了江望昀一个东西。 江望昀有些惊讶,伸手接过,仔细看到了那张薄得像卡片一样的机器,看起来像是手机,但是却比手机看上去简单许多了。 “我试过了,这个可以带出去。”江临渊说,“你可以通过这个东西联系我,同样我也可以联系你。” 祁清心率飙升,而江临渊被困在房间里面的痛苦他已经品尝过一次,他不想遇到第二次了。 在面对这些看起来有些特殊的情况下,江临渊不得不承认他和江望昀联手才是最好的选择。 江临渊承认自己有着许多阴暗的见不得光的愿望,但是祁清的安全,在他的所有野望之中高高地站在云端,俯瞰着他。 江望昀的手指好像被烫了一下,同样都是江望昀,或者他们曾经都是江望昀,他当然知道对方是多么喜欢祁清。 而对方主动伸出手愿意和他合作,对于对方来说又是…… 多不情愿。 江望昀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我知道了。” 这句话说完,他们两个都没有动了安静的空气在他们之间流动,片刻之后江望昀慢慢抬起头来,他主动迈出一步,仿佛鼓起勇气:“我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忙。” 他很少和江临渊两个人如此心平气和地对话。 江望昀觉得这是他和对方摊牌的最好时机。 江临渊没想到江望昀对自己竟然还有话说,他微微地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里面透出了某种疑惑。 不过这样的情绪转瞬即逝,江临渊已经知道了对方要和自己说什么。 他们像是两面相对的镜子,能够窥见对方的心思。 江临渊明知故问:“……什么事?” “江家的事。” 这件事情他们之前曾经做过简单的讨论,只是因为祁清的病而短暂地搁置了,而现在江望昀重新把这件事情提上议程。 江望昀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没必要让祁清为我的事情这样辛苦下去。我要去找陈习谈谈。” 祁清和他说过自己有安装好的窃听器,可以获得一部分江家的消息,但是光在这里窃听太被动了,所以他决定主动出击。 江望昀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其实并不指望江临渊会回应他的请求,可惜的是现在整个世界里只有面前的这个人能够作为他的盟友,江望昀准备了许多话,如果江临渊不同意,他就会在这里想尽办法说服对方。 但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甚至没有思考,那漆黑的眼眸落在他的身上,就立刻给出了他的答案:“好,我可以答应你。” 江临渊微微转过头去,把自己的表情隐在黑暗中,江望昀没办法看出此刻他的想法,但是他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只要你能说服陈习,进入江家不是难事。” 江临渊说完这句话之后,伸出手拉开了面前桌子的抽屉,他的手指在那个文件夹上顿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把它拿了出来,然后递到了江临渊的眼前。 江望昀下意识吞了口口水,然后打开了那份文件。 ——是一份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关于陈习的文件。 江望昀的眼睛轻轻抬起看向了江临渊的方向,对方没看他,江望昀于是也就没有再问了,他只是低下头去十分认真地研读的那份资料。 文件的内容只能用详尽来形容,从陈习的日常生活,家庭情况,性格特征到经常去的地方,都写得异常仔细。 “既然他一直执着于项目开发,那么我们只要拿出足够的诚意就够了?” “目前看起来是这样。” 江望昀需要在陈习的面前表现出的实力来获得对方信任,而这种财务上的实力,江望昀最简单的求助渠道就是…… 江望昀的目光抬起,看向江临渊:“……钱,是我向你借的。” 今天的江临渊意外地好说话:“你能还得起。” 很快江临渊就准备好了江望昀所需要的一切东西。 高档的定制服装,百达翡丽推出的限量款的手表,某家特殊餐厅的预约方法……以及,满满一行李箱的钞票。 “是十年前的那一版货币,你不用担心。” 那么接下来就只剩下他和陈习要如何进行对话了。 江望昀站起身来。 只是在这个计划正式开始之前,江望昀问了江临渊一个问题:“陈习的项目真的有意义吗?” 江望昀被这个问题问得突然一愣,随后他露出了点微笑,祁清很难形容对方的那个微笑里到底带着什么样的含义,但是他听到了对方最后的答案。 “有意义的研究,但是大概要几十年才能出结果吧。” 大概是听到江临渊这样的答案,江望昀这才放下了心,轻轻地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没错,这是我们低攻低防的成长型小江! 第58章 第 58 章 和陈习见面 陈习没能睡着。 实验室的资金已经岌岌可危, 很快他就连基本工资都要发不出来了,更不要说对自己的项目进行进一步的研究,此刻陈习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对着他并不熟悉的资金账目, 脸色青白, 双眼呆滞。 陈习沉默地摸着自己的头发, 只觉得比往年薄了不少,觉得自己的头发这些年过去竟然已经稀疏到如此地步。 他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了半天, 想要伸出手调整一下自己的预算表,看看哪里还能再做调整,可是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不停地抖。 最后他紧紧地握住了手,没有说话。 而后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桌子上的证书——他的专利证书, 证明他这么多年的努力不是一无所获, 也证明他的研究开始迎来曙光。 可就在这时候…… 陈习为人向来温吞, 长相也斯文俊秀,但是在上方惨白的映照下,却能够看到他额头隐隐暴起的青筋。 他手头可以用的砝码不多,自从拥有自己的实验室之后他每天都在实验室中度过, 他和这个江家并没有多熟悉,甚至他和自己的妻子都不能说算得上是熟悉。 唯一一个就是他父亲留给他的江家换孩子的证据。 而他无数次地联系江永元, 可是对方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想法。 更可怕的是, 江靳桓已经三天没有回到江家了。 如果江家没有江靳桓的制衡, 江永元更不会在乎他,还有他的实验室。 陈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终手指更深地捏紧,甚至都快要把自己的手指给捏碎了。 这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陈习缓缓抬起头来,打开了手机屏幕。 【关于江家继承人的证据, 我有点兴趣,要不要来做个交易?】 陈习看着这个信息,瞳孔紧缩,手指再一次下意识地收紧了。 * 陈习接到对方的邀请的时候,还是被震撼了些许。 他作为江家的女婿确实也偶尔出席一些高级的场合,但是对他接下来要去的这个地方也只是略有耳闻,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罗江别馆。 这里已经不是一般光靠投入资金就可以预约到的地方,他偶尔会听说之前江家的掌权人亦或是后面的江靳桓和江明轩偶尔会来这里谈事。 而这里和他这个只是入赘的女婿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罗江别馆占地极大,他刚刚到了门口就有侍从殷勤地引着他进来,对方的乘坐工具也不是传统的汽车,而是装饰成了复古的车架,一路带着他到提前预订好的房间。 陈习一直把自己藏在实验室里,他甚至很少出门,整个人的皮肤都苍白得离谱,骤然晒到阳光,他就像是突然出门的吸血鬼一样,向着车驾内部藏起来。 不知道他即将面对什么,他向后靠,浑身疲惫,看着此刻外面晃动的影子,他陷入深深的不安,他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谁,以及即将面对什么事。 直到车子到了地方,陈习深吸了一口气,才拉开房门。 等走进房间的那一秒,他有些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没有想到约他来这里的,竟然是这么年轻的一个少年。 而另一个让他震惊的就是对方的这张脸,对他而言实在是太熟悉了。 对方和江家那位已经去世多年的江太太简直有七分相像。 对方的身份在他的意识之中电闪雷鸣,他几乎立刻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多年之前的江家并没有这么热闹,最开始是江家老太爷打下了这份基业,而后跟随他多年的二儿子继承了家产,原本这个二儿子也算得上是铁手腕,把原本因为继承家业都几乎要撕破脸的江家几兄弟团结到了一起。 但是这样的团结也没有持续多久,尤其是在他那个身娇体弱的妻子,用了一个天生病弱的儿子之后。 陈习没怎么见过那个瘦弱的孩子,但只是听说他的状态不是很好,自从他出生之后江家的边有一套专门的医务室24小时为那个孩子待命。 但哪怕是这样,那个孩子也没能度过他的十五岁生日。 于是一切浮在水面下的都暗流涌动了起来。 也是那时候陈习的父亲,那时候的江家大管家和他分享一个重要的信息。 现在江家养着的这个孩子并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而是被当年的江家旁支想办法给换掉的孩子。 他的父亲悄悄地做了DNA的检测,并且把检测的报告放在了陈习的案头:“留着吧,一定会有用的。” 这就是陈习最后的底牌,而现在检测报告上的另一个人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时候他听到江望昀说话了,对方语气镇定,虽然年纪轻轻但是表现出异常的镇定:“你好,陈习对吗?需要我自我介绍一下吗?我叫江望昀。” 和温柔的江太太完全不同的人。 几乎刚刚说完这句话陈习就下了这样的判定,他知道自己不能以平常的态度面对对方,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 江望昀没想到的是陈习竟然长得很漂亮。 对方的漂亮甚至超脱于男女之外,哪怕对方已经上了些年纪,眼角也已经出现了细纹,依然能够感觉到对方年轻时候分外俊朗清秀的面庞。 怪不得当年江家小姐说什么也要娶他。 只是对方的神情看起来并不是很好,眼睛下面挂着大大的黑眼圈,脸色发青,整个人都呈现出近乎尸体的苍白。 大概是因为常年从事研究并不和别人接触的原因,哪怕此刻的陈习尽量掩饰,但依然盖不住此刻他眼角眉梢之间所带来的紧张不安,陈习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缓缓抬起,看向自己。 江望昀甚至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奇妙的怀念。 但是这样的怀念一闪而过,陈习再一次回到了最开始那格外紧张的状态,双手颤抖着交叉坐到了他对面的位置上。 而后他听到了陈习的声音:“你到底知道多少?” “想要怎么和我做交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陈习的眼角还带着一些红痕,就像是刚刚哭过一样。 明明自己和对方的年纪相差许多,尤其是对方比自己年纪要大上一轮多……但江望昀不知道还是突然萌生了一种自己在欺负小孩的错觉。 陈习看起来异常不安,能够确定的是对方确实不善于辩论和交谈,看起来此刻谈判的气势甚至还不如江望昀一个高中生。 江望昀回忆了一下江临渊给自己的资料,觉得里面对对方的描写还是太过委婉了,最后他和对方开口说道:“我什么都知道。” “想必你也已经认出来了,我的身份。” “而我想要的就是能够证明我是江家继承人的资料。” 当然,和对方谈判的时候,不能光说自己的需求,同样也要把诱饵在合适的时机直接抛给对方,于是江望昀开口说道:“同时,我也知道你希望你的实验室能够正常地运行。” “而我刚刚好有这个实力。”江望昀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他双手相叉,轻轻地向后靠,努力让自己的身材把自己身上的贵价衣服撑起来,以此来增加自己的气势。 他今天穿的是江临渊的衣服,是知名品牌定制而成的名品,一副被熨烫的一丝褶皱也无,笔挺的布料让人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高档货。 同时,江望昀不动声色地向后靠,超绝不经意地露出了自己手腕上的手表。 百达翡丽的限定款,全球只有三块。 ——江临渊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他手上的东西。 这样无声的炫富显然对陈习很有效,对方的眼睛落在了江望昀的手腕,以及对方的衣物上,而后缓缓闭上。 富贵阶级所带来的差异感,身体本能所带来的厌恶,以及不得不依附的自卑此刻混合着他不堪的回忆一起回到了陈习的脑海。 他的大脑回到了那一天,改变他人生的那一天。 就在那一天江蓉向他告白。 江蓉正值青春年少,春日里桃花树下面色比桃花更加艳丽,对方对自己的告白也是热烈直接奔放:“我喜欢你,要和你在一起吗?” 陈习也不由自主地被对方说的愣了一下。 可是他没有那个心情。 于是陈习张了一张嘴巴,打算拒绝对方:“抱……” 那一天的陈习正在纠结自己没能成功进入自己顺利的实验室,如果加入其他人的实验室,一个是家里不同意,另一个也不符合他对未来的期望。 ——当然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接受家里的安排,继续继承家业,当江家的管家。 他看着面前的江蓉,对方是自己从小就认识的江家的小姐,从小和他过着不同的生活。 让他又爱,又嫉妒。 他们似乎曾经也是有一段格外亲密的青梅竹马一样的时光的,陈习看着对方那张脸,似乎想要努力地回忆那件事情,但是他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 大概是工作之后生活所带来的磨砺,让他已经记不清那些事情了。 现在看着对方虽然知道一切自己的失误和对方都没有关系,但是他此刻的内心还是忍不住出现了点点的厌恶。 大小姐,放过我吧。 他在自己的心里这么想着,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对方语气上扬:“听说你一直想要一个自己的实验室,对不对?” “等我们结婚了,我让大哥给你安排一个。你到时候想要去研究什么都行。” 对方轻轻地歪了歪头,似乎没有注意到此刻他眼神几乎跳出来的怨念,对方甚至单纯的没有思考过自己拒绝的这种可能自顾自地畅想起来未来的生活。 “蜜月的话,我们可以去马尔代夫旅行。这个时节那里的天气最好。” 对方继续说着,似乎在畅想着格外美好的未来,但是江蓉不知道,自己刚才的某一句发言已经吸引了陈习的注意力。 此刻他胸膛里面的心脏怦怦直跳,只为了刚才江蓉随口提到的实验室的事。 对于他如此遥不可及的梦想,只是在对方嘴里随随便便就可以说出来的事,对于陈习而言是一种残忍,但是当这种好事降临在他身上的时候。陈习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可以抓住这一次的机会。 他呼吸急促,忘记了刚才因为心情烦闷所产生的厌恶,也忘记了刚才自己还因为自己不知道未来的出路而一蹶不振。 更加忽视了自己面前阳光明媚的大小姐此刻一脸开朗羞涩,语气舒畅地和他畅想着各种美好的未来。 他的大脑中只有实验室,他梦寐以求的那个——实验室。 可是他们两个婚后的日子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顺利,大概是他的这张脸给了江蓉太多的幻觉,总觉得只要在一起,就可以拥有完美幸福的婚姻生活,相信只要用尽热情就可以捂热它这块臭石头。 但事实证明并不是这样,江蓉刚刚结束的哺乳期,就义无反顾地离开了这里。 离开的时候江蓉没有歇斯底里,而是一种奇妙的冷漠。 她看着此刻面前的陈习,语气中带着刚刚生产之后的疲倦:“我有点累了,想出国逛逛。” 陈习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说点什么,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僵住了,作为江蓉的丈夫,他想着此刻他应该做出什么反应,可是他实在是太被动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而江蓉就这样默默地看着他。 对方的耐心似乎早就耗尽了,于是在这里他几乎只停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转过了头去。 陈习没有看到对方几乎难过的眼睛。 江蓉说:“那我走了。” 陈习说:“好。” 只是他没有想过,这件事他最后一次看到江蓉了。 对方没有再回来。 第59章 第 59 章 拿下 随着陈习那琐碎难堪的记忆再一次唤醒, 他的表情再一次苍白了起来。 江蓉的面容在他的面前不断出现,陈习面对江望昀刚刚抛来的橄榄枝忽然犹豫了。 他们的夫妻生活并不是很平顺,但在陈习苍白又贫乏的生命里对方是为数不多的光芒, 更何况他的儿子此刻也冠着江家的姓氏。 他可以和江家的人做交易, 毕竟怎么斗是他们江家自己的事,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和其他人做交易。 哪怕是对方的身上流着江家人的血,但是对方带着他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 就让陈习感觉到慌张。 他怕对方用自己不知道的力量打破现在江家的格局,也怕带来他自己不能挽回的后果,更担心现在在江家生活的江明轩。 最后陈习惊慌地站起身来,对江望昀说:“对不起, 交易取消……” 这么长时间的研究生涯, 陈习似乎已经接受了他很没用。 他一直想要的研究也没有在他的想象之中进展顺利, 而是频频受阻。 但是就在他如此无能如此懦弱的情况下,他不能再给任何人拖后腿了。 陈习脸色苍白,站起身来急慌慌地就往房门外走。 江望昀倒是没想到自己刚开口就把对方给吓跑了,不过看着对方急慌慌地准备出门,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陈习不安地站起身来, 伸手去推房门, 却发现此刻房门紧紧关闭, 他没办法推开,陈习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恐惧的震惊感。 片刻之后对方转过头来看自己。 “——你想干什么?” 江望昀觉得自己真的没有做什么,但在对方的衬托之下,他觉得自己好像是那个最大的反派。 不过这种感觉竟然还挺好的。 江望昀悄悄啧舌暗自品味了几秒,感受了一下江临渊的快乐。 而后他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靠了靠,虽然是实木的椅子却意外地让人感觉很舒服。 为了配合对方, 江望昀勾了一下唇角,露出了反派的微笑:“既然今天我约你来这里,你觉得如果不吐点东西出来——我会放过你吗?” 果然陈习听了这句话之后,脸上的震惊的潮红更加严重了,对方站在那里没动,就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硬的原地。 唔…… 果然我是大反派。 江望昀有些恶趣味地笑了起来。 江望昀看着陈习的动作不那么激烈,愣愣站在那里没有动,这才轻轻地勾起嘴角询问对方:“……怎么?现在可以冷静下来和我说话了吗?” 江望昀抬了一下下巴,让陈习坐在他的对面。 陈习这次没说话了,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面前,只是他轻轻地垂下眼眸,此刻眼睛里面的情绪在剧烈地波动着。 不过江望昀这时候也不是很在乎了。 他深知什么东西叫作萝卜加大棒,不能一味恐吓对方,总要给对方一点好处才是。 而且对方明明对他的提议很心动,对方为什么突然拒绝?一会儿总要问出个答案。 这些念头在江望昀的脑海里迅速的飞过,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点了两下桌面,抬头看陈习:“你放心吧,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我想回家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不对吗?” “至于你的实验室,我也有所了解,每年消耗的资金也没有太多。” 江望昀说完这句话,再一次刻意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手腕上的手表露出度更高一点,顺便凹了一下姿势,生怕对方看不到自己的高级西装,以及这些东西之后的所代表的经济实力。 还好这分外特殊的动作并没有引起陈习的警惕。 对方只是眉心皱了起来,江望昀的说法似乎并不能说服他,陈习的心脏此刻紧缩着,他和江望昀说:“但交易是要两边心甘情愿才行,我知道你的实力是我不能比的,但是这件事上……你也并不能强迫我。” 陈习的目光抬起来,对方手腕上的手表已经耀眼到让他想要忽视都难的地步,在这样的家庭长大,他这些奢侈品也不是毫无了解。自然知道对方是自己惹不起的。 “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江望昀冷静地和对方谈话,此刻脑子里已经在思考陈习忽然紧急终止交易的理由。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可能,最终江望昀的思绪停在江明轩的身上。 ——江明轩。 现在依然在江家生活,陈习唯一的孩子。 这段资料迅速在江望昀的脑海中闪过,于是他开始了自己的第一轮试探:“虽然我没有在江家长大,但是我对这些江家人并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拿回我应得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的江望昀看到了陈均的眉心动了一下。 大概真的是在担心江明轩的事。 江望昀明白了:“毕竟只是换了个领头人,对你来说应该是好事……毕竟无论是江靳桓还是江永元,对你来说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对吧?” 陈习沉默了,事实就是如此,他没办法反驳。 “如果你同意,这些东西就都是你的了。” 江望昀今天拎了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过来,里面装的还是江临渊特意给他找来的十年前的货币,江望昀从来没有带过这么多钱,他过来的时候手都快要紧张地抖起来了。 好在一路幸运地过来,没有出任何意外。 江望昀打开行李箱,满满一行李箱的钞票就展示在陈习的面前:“这些是我的预付款。” 陈习只看过账目上的数字,却没见过如此实打实的金钱,眼睛瞬间都瞪直了。 江望昀在后面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轻轻地摸着自己的手表。 他还是第一次打开这个箱子。 他眼睛也有点看直了。 * 江临渊安静地站在窗边,这里可以遥遥地看到一中大门的方向。 很快那里一辆出租车停下,江望昀从上面走下来,哪怕相隔着这么远,他还是能够感觉对方此刻心情昂扬,分外得意。 大概是成功了。 知道这件事的江临渊转过身来,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此刻屏幕上依然蓝莹莹地跳着他正在进行了一半的业务,可是江临渊此刻的注意力却并没有放在这些东西身上。 他听到房间的那扇房门响了。 大概是因为年久失修,宿舍的那个门每次打开都会发生巨大的“吱呀”一声,好像是某人无奈地长叹。 江望昀从那边走过来了。 他果然语气昂扬,此刻简直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之情,一过来就兴冲冲地和江临渊说:“成功了!” 江临渊异常冷漠地“嗯”了一声。 江望昀:“……” 刚才还昂扬的气势瞬间下去了一半。 江临渊的手指在电脑上戳了戳,他刚才已经发现如果使用祁清宿舍里的网线,他能够连接到十年前的校园网。 于是他问:“知道下一步自己要做什么吗?” 他的目光偏过去,蓝色的电脑屏幕此刻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你该不会以为带着这份DNA检测报告直接进江家江永元就会高高兴兴地认你吧?” 江望昀当然不会这么傻,面对此刻江临渊毫不客气的讽刺,也忍不住反唇相讥:“当然不行——我要把这件事情宣传出去,让江家不得不认我!” 没有这么蠢,江临渊挑了下眉,而后再一次抬起眼睛,哪怕他是坐在椅子上,他依然看起来更有气势,甚至可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询问对方:“嗯,具体计划是什么?” “我会先去警方报案,我现在没什么影响力,但是之前确定保送清大的时候有媒体联系过我,同时我也认识几个政府人员,我有他的联系方式……” 江望昀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从报案开始,逐渐把这件事情推向社交媒体,以他目前的身份,尽量让这件事情引起重视…… 这是这段时间他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江临渊的眼眸停在对方的脸上,两秒钟之后才说:“可行,太慢。” “我有更快的方法。”江临渊转过头看了看自己的电脑屏幕,“在目前的这个时间点,江家最大的对手是陈家。他们大概也不希望江家的负责人就这么定下来。现在江靳桓失踪的当口,他们肯定希望江家能够再出点大乱子。” “有了陈习这份肯定的报告,对方会愿意提供帮助的。” “具体要怎么谈和谁去谈,这件事我很清楚。”江临渊说,“这件事可以我来做。” 江望昀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对方电脑上呈现出的他们学校熟悉的校园网,他的目光瞄了一眼对方的时间,甚至时间也是现在的日期。 江望昀轻轻地抿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他其实不理解:“为什么你要帮我?” 明明他们两个之前还那样不对付,江望昀还记得当时对方眼神之中的杀意——那一定不是他的错觉。 对方应该恨不得除掉他才对,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就…… 江临渊听了他的话,嘴角微微扯,冷笑了一声。 可是江望昀已经明白了,就在这一秒他们的目光一齐转向房间的方向。 高烧未退还在休息的祁清就躺在里面。 不想让对方再操劳,不想让对方再担心下去。 是他们此刻一致的想法。 得到了江临渊的帮助,江望昀其实很不甘心,但是他又不得不接受对方的好意,他说:“谢谢你,但是我不会让给你的。” 江临渊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掠过,而后偏过头去,多一个表情都欠奉。 江望昀:……啊! 更生气了。 第60章 第 60 章 DNA检测报告 此刻网上的舆论大翻天, 大家都在讨论一条令人震惊的新闻—— 某退休护士长被捕,竟透露豪门震撼内情?! 江家内部斗争竟在18年前偷换孩子?! 江家继承人亲生子保送清大? 评论区一层接着一层,大家都在讨论这不为人知的豪门风云变幻, 江望昀高二保送生的身份更是让这个热度的新闻更上一层楼。 【江家不会不愿意把孩子接回来吧?】 【说实话, 我要是江永元我也不愿意熬不熬到自己大哥死了, 还突然冒出来了一个继承人。】 【但是那是人家爸妈的产业凭什么不能继承了?】 【我同意他接回来,不管怎么样, 主要是喜欢看热闹嘻嘻!】 网上的舆论吵了个翻天,大家几乎每次打开网页都能看到相关事情的报道,各路大神也是讨论纷纷,大家总是更好奇豪门内部恩怨, 整个江家的内部结构被扒了个底朝天。 剩下的那一个, 除了提到对方是高二学生, 已经保送,就没有多提一句了。 但是哪怕是这样,江望昀熟悉的人几乎都已经猜到这个人的身份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当江望昀进入一中大门的时候,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他。 江望昀和他们曾经非常熟悉,但是此刻他们看江望昀的目光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们同时抬起头, 看到江望昀的脸, 而后就像鸡鸭一样挤在一起,低下头,在江望昀看不到的角度低声讨论起来。 江望昀:“……” 他的眼眸抬起,而后又立刻落了下去。 江望昀其实已经习惯了当作人群之中的焦点,但是绝大部分大家看他的目光都是带着仰望,带着艳羡。 而现在这样的目光…… 江望昀抿了一下嘴唇, 他心情不自觉有些阴郁,但是他依然拉高了自己的背包,昂首挺胸地继续向前走。 这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江望昀转过头去发现是自己的好兄弟,对方看着他,和平常一样打招呼:“嗨,江哥。” 江望昀的嘴唇动了动,不知道应该和对方说些什么,但是对方看起来却是十分坦然淡定,伸出手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走走走,我们去上课。” 江望昀被对方突然的动作推得一愣,下一秒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笑了起来,此刻心口上莫名其妙的郁气也忽然放了开来。 对方拉着自己肩膀的手分外温暖,江望昀眯起眼看上面的天空,此刻阳光刚刚破晓,天气并不明亮,但是江望昀还是很喜欢。 两个人就这么往前走了几步,一直到离开那些窸窸窣窣讨论的人群,江望昀才听到自己队友憋不住的声音:“江哥……但是我还是挺想问你的,你别气。” 江望昀已经知道对方想问自己什么了,但是当对方这样当着他的面直接问他的时候,他反而觉得比之前要好得多了,他的嘴角没有落下:“你说。” “所以报道里的那个人真的是你吗?” “你猜呢?” 他的好哥们憋了半天,最后语气沉重地说了一句:“江哥……” “如果真的是……一定不要忘了哥们啊啊啊!!!” 江望昀轻轻推了对方一把,笑骂了句:“滚。” 这一天虽然承受了不少好奇的目光,但是江望昀这一天的课程还算顺利,一直到他收到了来自自己父母的消息。 【昀昀,回家一趟。DNA检测结果出来了。】 江望昀心一沉。 * 他沉默地站在自己已经居住了十八年的房子的房门前,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这是他拥有无数回忆的家,在过去的这段日子里,他每次回家都是欢欢喜喜的,恨不得把今天所遇到的一切都和他的父母分享。 但此刻他却分外迟疑,不敢走进房门去了。 ……他的父母是怎么想的呢? 自从警察第一次来到他家提出抽取他的DNA样本开始。他们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他父母对这个话题有种奇妙的敏感,江望昀也没有主动提起,这样的日子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 当他的手指搭在了熟悉的门把手上,此刻许多过去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他小的时候被同学欺负,他就立刻冲上去给了对方一拳,对方恶人先告状,但是他的妈妈和老师说:“我知道我们家小孩不会无缘无故欺负别人的。” 上学的时候他有一段时间热衷打游戏,成绩倒退,但是他爸妈也从来没有训斥他,反而是他爸爸跳出来和他说:“你来和我打,赢了我可以玩,输了就去学习!” 初三的时候,咸俊迈出国,在对方的描述下,江望昀萌生了一起出国看看的想法,他的爸妈听说,第一时间就拿钱给了他:“这个年纪了可以出门看看世界了。” 在这个家里,他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无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他的爸妈永远都选择相信他,支持他。 江望昀觉得自己拥有最为幸福的童年,就越是担心他们。 所以越是这样,越不能让他们陷入危险。 江望昀这么和自己说,深吸一口气,用力地压下了房门把手。 ——他终于推开了房门。 江家父母此刻正在客厅的沙发里坐着,那里还站着一个陌生警官。 对方的手上拿着一个报告书袋子,大概就是他的DNA报告书。 他的父母此刻看起来神情疲惫,江妈妈更是眼角通红像是已经哭过一场似的,他们两个看到江望昀进来,才勉强打起精神,伸出手,招呼他过来。 江望昀觉得自己的脚下就像是生了钉,等了几秒钟之后才缓缓地走过去。 江爸爸江妈妈此刻已经在那里坐下了,两个人拉着江望昀,让他坐在两个人中间,江爸爸伸出手拍了拍江望昀的后背,和他说:“我和你妈妈已经商量好了。” 江妈妈吸了口气,鼻尖还有点红,她和江望昀说:“我们一起看。” 江望昀明明已经知道了这份检测书里面的答案,但当他拿起来的时候手指还是不停地抖,这时候他妈妈的手压在了他的肩膀上,似乎在用这种方法安慰她。 江望昀觉得已经做足了准备,但是在母亲的手压在自己肩头的时候,他的眼眶倏然一红,眼前瞬间模糊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他的爸妈还要安慰他。 明明是他们应该更难过。 毕竟他们亲生的孩子,没能熬过十五岁的那个冬日。 江望昀抖着手把包装拆开,拉出了里面的东西,诊断说明书里是他和江家的亲属关系证明。 系亲子关系。 江望昀的目光里看到这几个字,深吸了一口气,搜肠刮肚地想到底有什么词汇能够安慰自己的父母,半天之后干哑的喉咙里才挤出了几个字:“爸……妈……” 别难过。 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和亲生的又有什么区别。 他曾经准备了许多要说的话,但是到了真的发生的这一天,江望昀却觉得自己多吐出一个字都困难。 他深呼吸,在大脑里再一次告诉自己,他要在这一秒撑起自己的家,安慰自己的爸妈…… 江望昀张了张嘴,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他的爸妈就先一步抱住他,抢了他本来要说的话:“没什么好难过的,儿子。” “你就是爸爸妈妈的孩子。” 所有的准备在这一刻尽数作废。 江望昀听到这句话再也忍不住,他努力地忍住自己的情绪,太阳穴却控制不住地一麻,而后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扑簌簌落了下来。 他们不为他们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而哭,他们只为了担忧对方哭。 江望昀抬起头来,发现他父母的眼眶都红红的,但是大家都拧着眉头努力表现严肃的模样,他一下想哭又想笑,最后一边咧着嘴,一边落眼泪,难看得要命。 最后他们一家三口就这样抱在一起,江母无声地拍着江望昀的后背。 江父却哭得更夸张,他的手臂用力地抱住江望昀,他哭的声音很大,甚至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就好像是被奶奶扼住命运喉咙的大鹅。 江望昀不自觉笑了两声,却差一点把自己给呛住了。 警察一直十分贴心地没有说话,一直等到他们家都冷静了下来,才对他们说:“我们另一组同事今天也正式通知了江家,把这份报告书给他们了。” “后续他们应该会主动找你们联系。” 江爸爸江妈妈只是和对方说:“麻烦您了。” 而江望昀的目光转过去,他的目光控制不住地冷了下来。 他的DNA报告到了,那么江家要如何接招呢? * 江永元伸出手把自己桌面上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部砸了一遍。 原本他一切顺利,这两天正在格外兴奋地鲸吞蚕食江靳桓留下的地盘,江靳桓那个倒霉东西果然也没有回来! 原本对他还处于观望态度的江靳桓一党已经有不少人此刻态度已经软化了,再加个几天估计就能够加入他的战船。 但是没想到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又突然跳出来什么自己二哥的亲生孩子?他二哥的亲生孩子不是老早就已经死了吗! 江永元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格外讽刺,他扯了扯嘴角,最后用力地“哈”了一声:“原来我二哥这么多年都是替别人养儿子?可真好笑。” 他当然不愿意让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孩子回来,但是现在但凡打开网站,全都是关于这件事情轰轰烈烈的报道,一看就是那个该死的陈家人在背后给他使绊子! 本来只是给点钱就能压下来的事,现在闹成这副模样。 他越想越气,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 他的秘书站在他的身旁,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老板此刻正处于暴怒的边缘,他也早已就已经习惯了他收拾了一下身边满地的资料。 而后他和对方提出了更符合现下情况的,更温和的建议:“老板,你想想,这已经是件好事情。就算他是您的亲侄子,但是他一个高中生又能做什么呢?” “您只要把面子上的事做足,到时候让他回来,让他该吃吃该喝喝,江家的事不需要他插手……” “和江靳桓比起来,江望昀算什么呢?您把江靳桓都斗倒了,更不用说区区一个高中生了。” 虽然他和江永元实际上都心知肚明,江靳桓是莫名其妙失踪的,和江永元没有一点关系,但是他不介意用语言的艺术让自己的老板听起来更加高兴一些。 果然听了自己秘书的话,江永元的愤怒平息了许多,他在原地站了两秒,最终嘴角微勾:“那是当然。” 之后他伸出手随便地挥了挥:“那个孩子你去安排吧,尽量把仪式弄得热闹一点,起码江家的派头还是要有的。”——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我们病美人清清差不多要好啦!《 》 60-70 第61章 第 61 章 大病初愈 都说病来如山倒, 病去如抽丝。 祁清这一病就反反复复地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对他严防死守,生怕他因为江家的事多操了一点的心, 就连祁清的手机都被两个人给收缴走了, 最后只剩下祁清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直瞪眼。 自从重新进行系统任务以来, 他的生活还从来没有这样闲过。 祁清在床上左边躺了一会,又翻到右边, 变成了一条名副其实的大咸鱼,他无事可做,就连67都不在他的身边,甚至都找不到八卦的对象。 祁清躺在床上, 大脑放松了好一会, 忽然意识到他都快要不记得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他的目光飘向天花板, 开始回忆。 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休息……吃饭……锅盔……撒娇…… 祁清“蹭”的一下从自己的床上坐了起来,懊恼地捂住自己的脑袋,发出了一声无声尖叫:“啊——” 不对!!! 他在生病的时候到底都干了什么呀! 他在床上疯狂撒娇,喝水吃饭都要别人喂!还听江望昀给自己念睡前故事! 而且还经常蹭来蹭去! 向来走孤狼路线的祁清从来没干过这么抽象的事, 眼睛瞪得像铜铃,整个人把自己蜷成一坨, 恨不得现场薅自己头发。 这时候房门响了一下, 祁清的眼睛转过去, 发现是江望昀从宿舍那边走了进来,对方发梢还微微湿着,好像是刚刚洗了个澡就赶忙过来了。 而后第一时间就走到了祁清的身边来。 江望昀无视了此刻祁清瞪大的眼睛,十分熟练地伸手贴了一下祁清的额头,而后露出了微笑。 祁清看着他分外娴熟拆转过头给自己倒水,熟练地用手腕尝试温度, 甚至还在一边拿出了一罐蜂蜜,放了两勺蜂蜜进去,轻轻地晃了晃,确保蜂蜜全部溶进去之后才走到了祁清的身边,一只手放在祁清的后背上托他起来,另一只手已经把水杯递到了祁清的唇边,语气温柔的好像幼师:“喝吧?” ——最开始完全不会照顾人的江望昀此刻熟练得一塌糊涂,整个人都散发出了一股奇妙的人夫风味。 从没见过这种阵仗的祁清觉得自己的手都颤抖了。 江望昀显然发现了祁清的这个变化,眉头刚刚皱起,就听到另一边的房门再一次响了一声,江临渊也跟着进来了。 对方穿着高级又笔挺的衬衫,甚至还矜贵地戴着宝石制成的昂贵的袖扣,但就是这样的江临渊手里却滑稽地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了几碟清淡的小食,一路送了过来。 看到祁清醒着,就立刻勾起嘴角,对祁清说:“还醒着太好了,吃点东西吧。” 甚至不需要祁清下床,江临渊已经准备好了一张床边的小桌子正好把食物搭在上面,那边江望昀还在开口哄着祁清喝水:“来,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那边的江临渊则是说:“这两天吃白粥吃得嘴里都清淡了,今天特别给你点了点有滋味的东西,里面了红枣山药,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他看到此刻祁清只是看着他,没反应,于是江临渊补充说:“下午可以吃一块点心哦?” 祁清:“……” 他今年可能是不超过三岁。 祁清觉得不对。 他只是生了个病,这个世界没有产生什么颠覆性的变化吧? 怎么就突然变成现在这样了? 祁清十分努力地伸出手,想要自己拿起那个加了蜂蜜的水杯,但是江望昀还是十分坚持自己伸手喂祁清喝水。 祁清仿佛一条垂死挣扎的鱼:“我真的没事了,我觉得自己好多了。” 他最终还是把那个水杯接过来,放到自己的唇边喝了一口,可是下一秒江临渊的筷子就跟过来了:“先吃口包子?” 祁清:“……” 他干脆利落地伸出手去抢江临渊手里的筷子,并且利落地给自己夹了一口大包子,证明自己生活能够自理。 他抬头看着两张此刻正认真凝望着他的两张英俊的脸颊,十分艰难地吞了口口水:“那个……” 他觉得某股热流此刻冲上他的头顶,让他的耳朵呼呼地烧了起来,整个人像个要出发的小火车似的,冒着热气。 “我自己来好了。” 祁清坐直了,开始证明自己确实四肢健全,自己拿起了筷子,吃了一口包子,蔬菜混合着肉香,他的眼睛刚刚一亮,就看到了坐在对面认真看着他的江临渊和江望昀。 祁清瞬间味同嚼蜡。 他的目光在两个人的身上转了一圈,两个人很少如此平和地坐在他的身侧,没有在他面前表现自己也没有相互阴阳。 于是祁清忍不住嘀咕了一声:“你们两个……关系变好了?” 两个男人听到这句话立刻相互看了一眼,面上几乎同时地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嫌弃。 江临渊:“啧。” 江望昀:“哼。” 祁清:“……” 果然,刚才的感觉只是错觉。 祁清三口两口把手上的食物吃掉,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感觉我已经好了,可以出门干活了。” 两个男人站在他对面没说话,但是明显能够从他们两个人的表情中感觉到并不是十分赞成。 于是祁清准备为自己据理力争:“这段时间实在落下来太多的进度了,不要说学校那边的课程,还有关于江家的事,如果我们不把握好这次机会,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 祁清伸出自己的手,觉得还是软绵绵地没有力气。 不过他的大脑已经完全清楚了,此刻说出来的话也是掷地有声,一刻也不停像颗子弹似的疯狂地向着面前的两个男人发射。 听到祁清的话,两个男人认真地望着他,没什么其他的反应。 江临渊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江望昀的嘴角还露出了一点点微笑,就好像是在强行压抑某种小骄傲。 祁清:“?” 他觉得不太对劲。 江望昀高昂起头,站起身来从一边拿过来了一台平板电脑,递到了祁清的面前来,抬起头,示意对方打开看看。 背后无形的小尾巴此刻都快要转成一个螺旋桨了。 祁清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熟练地输入密码,打开江望昀的iPad,映入眼帘的就是现在最热闹的热搜。 【江家计划迎接亲生子回家?】 【这场抱错孩子的大戏会就此落幕吗?】 【我报记者计划全程报道】 祁清的目光停滞了两秒钟,而后不可置否地在设备上滑来滑去,仔仔细细看了两圈,而后停顿了两分钟,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两个男人。 “你们?” 江望昀此刻嘴角藏着那点微笑,现在是彻底绷不住了,他分外骄傲地瞟了一眼祁清,下巴扬得高高的,屁股后面的尾巴已经开始螺旋起飞:“怎么样?是不是超厉害?” 江临渊坐在一边早就准备好了要拆他的台,他向后靠了靠,身姿一如既往般的优雅倨傲:“一般厉害吧。” 他的目光冷漠地掠过江望昀的脸,转到祁清脸上的时候再一次变得温柔似水。 江临渊永远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他凑到了祁清的面前讨赏:“我在中间可是出了不少力,清清。” 然后被祁清一巴掌推开了。 祁清着急地问:“你们已经找陈习谈了?然后利用了媒体?你们是怎么让媒体有这么大阵仗的?” 祁清几乎马上就猜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着急地想要了解其中的细节。 江临渊:“……” 他家清清面对正事的时候总是一点都不浪漫。 江望昀看到被拍远了的江临渊没忍住偷笑,后他还是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承担的压力,周围异样的目光和自己父母的抱头痛哭的场景都在他的大脑中快速地闪过。 这些情绪和记忆气势汹汹,又轻若鸿毛。 最终面对祁清的追问,江望昀只是骄傲地扬了一下嘴角:“小事一桩,不值得你操心。” 都过去了。 江望昀对祁清补充道:“江家已经给我发了消息过来,明天他就会接我回江家。” 他看到祁清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江望昀心里痒痒的,也跟着“嗯”了一声:“你不用担心我。” 了解了江望昀这边的进展,祁清的目光才转向了江临渊:“那你是怎么和陈家谈的。” 刚才被推开的江临渊:“……” 他的目光转向了一边,没有回答,而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眸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落寞,仿佛是寡夫独守空闺了几个月一般的幽怨。 祁清顿时觉得不对。 想起自己之前的动作,祁清小心翼翼伸出手拉了一下江临渊的袖口—— 江临渊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于是祁清乖乖地凑近了对方:“对不起,是我刚才太着急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江临渊的眼眸更加落寞了。 祁清有些束手无策,他努力了靠近对方,伸出手,甚至想着要不要给扮个鬼脸逗对方笑,但是他不擅长做这些事,手指在半空中忙了一会,迟疑了半天才往脸上一放。 江临渊忍了半天,最后没忍住轻声笑了一下,把祁清忙活了半天的手摁了下去,他把自己所做的事也简化了几分,轻描淡写地提了几句自己只是找了合适的人挑拨了一下。 看到对方不再生气了,祁清才松了一口气,顺便奉上了一个讨好的笑。 在旁边围观了一切的江望昀:这个心机绿茶——! 他气哼哼地在心里骂了江临渊一句,刚才的骄傲此刻竟散得一干二净,江望昀的肩膀不自觉垮了下去。 他怎么那么多套路啊……—— 作者有话说:小江还是心眼太少了[垂耳兔头] 第62章 第 62 章 求安慰 外面的夜已经沉了, 卧室里一点昏黄的灯光亮起,江望昀站在房间里,站直了, 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整理自己的衣服。 此刻他穿的这一套衣服是江永元提前送来的, 是一个他不认识的高档牌子,和江望昀的身材并不完全匹配, 但是江望昀还是好好为自己整理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帅气自然。 他调整了半天,最后看了镜子里的自己好一会,还是沉默了。 他无论怎么打扮看起来都是一个青春洋溢的高中生, 他没办法通过一件普普通通的西装表现出老成持重。 ——他无论如何看起来都不像江临渊那样成熟优雅。 江望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时候, 心头不由自主地滑过了对对方一点点的羡慕, 以及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嫉妒。 明天…… 明天江家就要派人来接他了。 这是一条全新的路,他从来没有读过的剧本,江望昀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哪怕他看起来非常自信地和祁清说他可以, 但是在江家即将迎接他的前夜,那些焦躁不安便迅速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嗖嗖的冒了出来。 “啊……” 江永元送给他的衣服并不是十分贴合他的身体, 甚至让他穿上去感觉有点紧, 江望昀有些暴躁地伸出手挠了挠自己的头, 把外套一脱往床上一扔,才让自己的身体舒展许多。 人果然在晚上的时候就容易多愁善感! 像江临渊有什么好的! 江望昀在心里狠狠地呸了自己一句,嫌弃自己的同时不忘一起嫌弃一下江临渊,但此刻心里的焦躁还没有缓过来,江望昀看了一眼外面暗沉沉的天,又转头看了一下现在的时间。 晚上九点半。 一中晚自习都还没有结束。 江望昀甩开不合身的西装, 立刻从衣柜里找到了自己日常穿的外套,走出门去,长腿轻轻一跨,就上了自行车,向着学校的方向出发了。 少年决定去找祁清。 夏日夜晚的风也算不上凉,这些温热的风吹散了不少压抑在自己心头说不出的烦躁,但同时也让他更加急切,江望昀加快了自己的动作,一路向着学校的方向冲去了。 在江望昀到学校的时候,学校的下课铃声才刚好响起,刚刚结束了晚自习的学生从学校里释放奔奔跳跳地向学校外面奔,江望昀则逆流而上,他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学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那边祁清刚刚结束了晚自习,回到自己的宿舍打开房门,还没来得及关上,就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突然从后面抱住了。 祁清下意识要反击,却听到对方闷闷地说:“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祁清的手放下了,对方抱住他的动作很急,此刻江望昀的头埋在祁清的颈窝里,呼吸很热,但是呼吸声却分外不稳定。 祁清朦胧地意识到对方心情不佳。 于是迟疑了半天的手指,突然伸出手摸了摸对方柔软的发丝。 祁清努力让自己说的话也变得温柔起来:“怎么了?” 江望昀把头闷在他的肩膀里面,一时半刻都没有说话,似乎是在准备自己的措辞,半天之后他忽然说:“没什么。” 就连他刚刚紧紧抱住祁清的手都松开了,祁清得以转过身去看对方,他歪了歪头,去看江望昀的脸。 江望昀别扭地把自己的身体向一侧转过去,把自己的脸颊藏起来,不给祁清看。 祁清猜:“明天要回江家,你紧张吗?”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说,但还是被对方给说中了,江望昀思考了半天,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他张了张嘴,想和祁清聊聊,可是那些羞耻的懦弱的心情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在开口之前,江望昀下意识向着这个诡异的拼接宿舍的另一侧看了过去。 祁清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今天江临渊要开会,不会过来的。” 听到这句话江望昀的肩膀似乎才放松了些许,他沉默了片刻,最后像个小动物似的,向着祁清的方向挪了挪,最后把自己的脑袋靠在了祁清的肩膀上。 祁清没说话,他在等待江望昀开口。 江望昀犹豫了几秒钟,手指捏了一下,他的脸悄悄红了,最终还没能把自己过于柔软的肚皮翻过去对祁清展示,他于是选择换了另一个话题:“我已经确定了,爸妈的亲生孩子……已经去世了。” “他们会难过的。” 江望昀一边说,一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塞到了祁清的手里。 祁清接过来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各式各样安慰人的话。 祁清没想到江望昀竟然已经提前准备这么多。 “你觉得这些安慰的话合适吗?”江望昀问他。 祁清手里拿着对方的手机,有些无措地认真低头看着。 他看起来认真镇定,此刻的脑袋里想的却是—— 这和倒数第一向倒数第二咨询奥数问题有什么区别? 祁清的大脑极速运转,快把自己的CPU给烧了。 最终还是没办法从江望昀所写的东西里面看出来哪里需要做修改的,但是这不影响他给对方加油鼓劲。 最后祁清抿了一下嘴角,肯定地开口道:“根据我的观察,你爸妈百分之百是爱你的,你无论说什么他们都会觉得安心的!” 他说完这句话,伸出手拍了拍江望昀的肩膀,就好像在示意他——加油! 江望昀被祁清拍打的手弄得哭笑不得。 可是他却奇妙地从对方的动作里真正地获得了安慰,他最后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 江望昀的眼神向前望着,他微微地不自觉叹了口气。 因为觉得自己比不过28岁的自己……担心明天去江家面对未知的一切…… 对他来说,说出来还是太丢脸了。 不想让清清知道。 自尊心让他没办法把这句话说出来,江望昀沉默了两秒,而后伸出手再一次用力抱住了祁清。 对方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僵硬了,但片刻之后祁清还是乖乖地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发作为安慰。 沉默片刻,祁清忽然开口说道:“一切都会顺利的。” 江望昀没想到对方会和自己说这句话,他愣了一下,随后伸出手更用力地抱住对方。 无论何时,他都能从对方的身体里获得自己面对未来的勇气。 这个人…… 对他而言,太重要了。 江望昀这样对自己说。 绝对不会放手。 而祁清还在努力抚摸他的头发,用尽浑身解数,用分外担忧的语气说着最人机的话:“没事没事,乖,别担心。” * 江望昀回到江家的那一天分外热闹,早上八点,迎接他的车和管家就已经来到了他住了十八年的家,就连隔壁的邻居都忍不住探出头来看。 江爸爸江妈妈送江望昀出门,江望昀抬起头,看到的都是外面密密麻麻的媒体镜头。 来迎接的司机彬彬有礼,下车之后便向他行了个礼语气分外温柔地叫他:“江少爷。” 江望昀看了对方一眼,并没有从对方完美无瑕的表情上看出任何异样,于是他轻轻地“嗯”了一声,对方主动上前一步,手一晃后排的自动车门轻巧的向上一滑,邀请江望昀上去。 江望昀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车,但是他面上却没有丝毫表情,就跟着上了车。 他的精神此刻紧紧地绷着,却尽量保证了自己表情自然, 毕竟——真正的压力还在后面。 等到江望昀一路跟着车子到了真正的江家,还没有下车,江望昀就看到了旁边已经等待着不少媒体的闪光灯,等他下了车,无数的闪光灯就对着他进行拍摄。 江望昀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而此刻江永元就好像从这众多的闪光灯里面蹿出来的一样,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对方的手略厚实,略大,紧紧地把江望昀握住,此刻声泪俱下地和他表示对他的想念。 “大哥走了之后,我就没想到他竟然还有子嗣留在人间……你还活着,实在是太好了,以后有什么事就和叔叔说,我一定想办法满足你。” 对方说话的声音情真意切,可惜面前的闪光灯实在是太过耀眼,江望昀就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 一直到媒体把长枪短炮的相机放下去不少,他才真正地看到了对方的脸。 江望昀曾经在窃听器里面无数次听到对方的声音,但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的脸。 虽然不愿意,但是江望昀不得不承认对方和自己长得有几分相像,可以看得出来,年纪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个长相不俗的帅哥,但是大概这么多年的岁月过去磨灭了对方脸上大部分的痕迹。 只剩下此刻硬憋出来的难过欣喜和悲伤。 江望昀默默地看着对方,一旁江家的其他人则是在他的耳边轻轻提示道:“还不叫三叔?” 江望昀在大家的簇拥下认真地看着在他面前不停拭泪的江永元,最后才开口叫了一声:“三叔。” 对方立刻大声地“哎”了一声,露出了笑容,他紧紧握着江望昀的手,身体往旁边轻轻地倾斜了一下,他的位置刚刚好,面对镜头。 ——留下了一张角度刚刚好的照片。 * 江望昀迎接进了房间里面,紧接着迎接他的就是一场盛大的晚宴,然后他被安排在了自己的房间,江永元嘴上和他说着一定要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和三叔说,但是多一句货真价实的承诺都没有。 甚至—— 江望昀在房间里面转了一圈,能够看得出来这个房间是前不久刚刚打扫的,只是房间里面空空荡荡,几乎什么也没有。 江望昀甚至好奇地进入浴室间转了一圈,十分好奇,如果他之前没有注意的话,是不是自己洗澡洗到一半还要到外面喊管家给他送洗发水过来? 不过这些对他来说也不那么重要了。 毕竟。 江望昀定定地望着此刻江家的房门。 他知道他回来的第一天一定不会如此风平浪静,接下来就会有不少江家人对他轮番拜访。 那么他接着需要做的就是知道这些人都是谁,而哪些人可以作为他的盟友,而哪些人是他的仇敌。 第63章 第 63 章 墓园 江临渊认真地观察着这个房间, 手指在两个房间的接缝处滑过,神奇的是两个房间的接缝处完美无缺,看不出来一点异样。 而后江临渊又再一次向着窗户伸手, 那里那个透明的墙体阻碍着他前进, 他轻轻地摸了摸, 觉得质地像是非牛顿流体,轻轻用力时软的, 太大的力气反而尖锐无比。 他沉默片刻,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他从自己的衣兜里拿出了一个小型探测器,而后把仪器压在了那个他刚才触摸的边缘位置,他认真地观察仪器上面的示数, 一点一点地挪动它的位置, 半天之后却没有丝毫变化。 但是江临渊却没有因为这个原因而气馁, 而是微微抬起了眉头,再一次调整了一下仪器上的次数,如此反复尝试。 最终在某个位置,江临渊手上的仪器轻轻地“嘀”了一声。 江临渊愣了一下, 他的眼眸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喜意,而后再一次调整了一下自己手中的仪器, 围着他能够触控边缘仔仔细细地探了一圈, 果然发现刚才那极其细微的变动不是他的错觉。 他本以为这种远超目前技术水平的东西他完全探测不到。 但既然能够抓住一点点的线头, 那么他就有机会抽丝剥茧,慢慢地解开祁清背后的秘密。 江临渊竟然觉得自己早就已经平静的心脏此刻忽然急促地跳动起来。 如果—— 如果他真的能揭开这个秘密,那么他能不能到另一个空间? 那他是不是能够见到…… 江临渊的呼吸忽然停顿了两秒,十年前黯淡的回忆此刻汹涌而来,他坐在江家的轿车里,那一通永远打不通的电话无助的铃声在他的耳边不断回响。 回忆再一次汹涌而来, 那些他不愿意回忆的过往忽然翻涌起来,江临渊抑制不住地往前倒了一下,他伸出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压住此刻突然汹涌而来的呕吐感。 好在他没有真的吐出来。 江临渊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纤长的没有什么肉的手心,能够清晰地看出他此刻里面泛青的血管。 他深知自己并不是父母的亲生孩子,但是他依然觉得他和他们血脉相连。 再一次遇到祁清之后,江临渊以为自己的应激创伤已经好了许多了,但是没想到就在这一秒突然出现猝不及防。 他靠着宿舍那边的墙壁,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的手指把自己手中的仪器握紧了。 江临渊默默地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一直到那致命的恶心和眩晕褪去,这才重新有了站起来的力气,他垂下眼眸,把自己仪器上面的数据都做了专门的备注,而后大踏步地走出了房间。 他从衣兜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开始打电话:“喂,我这边有点特殊数据,紧急调小组开会。” 尽他所能够邀请来的最厉害的专家对这些模糊的数据进行研究。 也许总能…… 总能…… 江临渊闭了一下眼睛,同样也闭上他那无可救药的妄想。 * “清清……” “清清?” 江临渊连续叫了两次祁清的名字,对方都没有反应,目光直直地落在面前的屏幕上,分外专心。 最后江临渊不得不跟着叹了口气,他只能伸手轻轻地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而后和祁清说:“清清,别看了,先过来吃饭。” 之前关于豪门继承人被换孩子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甚至在网上还能刷到有不少人直播,祁清就随便找了一个直播视频,此刻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 前面的祁清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一直看到江永元惺惺作态地走了出来,祁清忍不住呲着牙发出了倒吸一口气的“嘶”的一声。 江临渊在一边看着他,看着祁清嫌弃的反应,忍不住转过头,悄悄勾了一下嘴角。 而后当他的目光转到屏幕上,江临渊的眼眸却再一次变得平淡如水,他简单地点评了一句:“……现在这个时间点进入江家,江永元不会让他太好过的。” 江临渊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江永元身上,对方这样年轻的样貌对他而言甚至有些陌生,让他回忆起自己当年回到江家时的事。 江靳桓有能力且恶毒,江永元看起来温吞无能却是另外的一种难缠。 如果是江靳桓是淬了毒的刀子,那么江永元就是沾满了病菌的钝刀。 他一时半会不能伤人性命,但是对方那种磨蹭又温吞的方式时时刻刻都让人觉得恶心,黏腻又缠绕到让人不安。 江望昀真的能够撑下去吗? 江临渊不知道。 他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那样的江家跌跌撞撞地活下来,又拥有了今天的地位的。 至于江望昀到底能不能活下来。 他也并不关心。 江临渊的眼眸垂了下来。 那边的祁清还在十分紧张地盯着面前的屏幕,镜头一直录制到江望昀跟着江永元进了江家,最后的画面是两个人看似和和睦睦,一起走进了江家的大门背影。 而后江家的负责人就面对门口长枪短炮的媒体温和地拒绝了他们的进一步拍摄的需求,并且承诺了后续会举办记者发布会进一步说明此事。 所有的直播几乎都到这一步就停了。 祁清的手指来回划了几下,想看看是否还有其他的直播,可惜的是大家几乎都是只直播到现在为止,他没有收到更进一步的消息。 祁清沉默了片刻,而后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江望昀也没有给他发来任何信息,大概现在他们应该是在江永元身边也不甚方便…… 祁清焦虑地来回翻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哪怕他什么信息都没有,也会一直在盯着那些讨论此事的社交媒体,就算是下面的评论毫无意义。 江临渊的目光往祁清的方向偏了一下,知道对方是在担心江望昀进了江家会不会出问题,他眼眸不自觉沉了一下,刚才祁清在看直播的时候他没说话,但是此刻都已经看完了,他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咳了一声:“清清,别看了吃饭了。” 他伸出手轻轻压住了对方的手机屏幕,宽大的手掌阻断了对方的视线:“他都已经这么大了,很多事情还要靠他自己解决。” 江临渊说完这句话忽然沉默了片刻,他看向祁清。 对方因为手机屏幕被遮,正抬头看着自己。 他不知道对方再一次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中间有没有度过更多的时光,但是看起来祁清似乎还是当年的模样。 ……就连清清,其实也只是个小孩子而已啊。 “不要操那么多心了,你先吃饭。” 江临渊的另一只手的手指温柔地落在对方的额头,另一只手却不由拒绝地抽走了他手中的手机。 祁清往上一望,忽然“哎”了一声。 江临渊抬起头问他:“怎么了?” 祁清把自己的手机抢了回来,又低头确认了一眼,这才再次抬头,和江临渊:“……江爸江妈今天没去上班,他们出门了。” “去了哪里?” “白塔墓园。” 这是江望昀知道真相之后装在自己手机上的定位器。 现在江靳桓下落不明,理论上这辈子针对他父母的威胁已经解除,但是他依然不放心给他的父母放了一个定位装置,方便祁清和江临渊时刻知道他们的动向,这样万一出了问题也可以实时的加以救援。 而白塔墓园,就是那个没能度过十五岁的孩子最终的长眠之地。 江临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不自觉地沉默。 上辈子他的父母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 他们……应该很难过吧。 * 白塔墓园距离一中不远,祁清不放心,于是马上出发,一路追到了那个地方。 这里据说是这座城市最好的墓地,时时刻刻都有人打扫,土地一尘不染,这里的墓地有很多,但是祁清很远就找到了江家那个死去的孩子的墓地。 ——这个小朋友活着的时候,算得上是豪门的江家应当还是很宠爱他的。 所以在他死后在这个城市里最昂贵的墓园上给他单独开辟了一整片的土地,此刻他的墓碑旁满满地开满了百合,风一吹便跟着一起轻轻地晃,像是一大片雪白的波浪。 而此刻江家父母相互依偎的背影,就安静地站在那个墓碑前。 他们应该已经在这里待了好一会儿了,墓地前有他们放在这里的鲜花,有带来的食物。 明明他们之间还隔着不远的距离,但是祁清偏偏远远地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跟着风轻轻地吹到他的耳朵里。 江爸看着面前一片百合花海,说:“这应该是我们的孩子喜欢的花吧?下次来我们买一点过来。” 江妈站在他身边,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对相互扶持了半辈子的夫妻站在这里片刻再次伸出手擦了擦墓碑以及墓碑上面的名字——江梓清。 江爸爸说:“挺好听的名字。” 江妈妈说:“嗯。” 他们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似乎很想和这个躺在墓地里的孩子聊一聊,但是他们却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台词,他们的孩子他们却从没有一天相处过。 最后江爸爸对着面前的墓碑说:“孩子,你可能不认识我们,我们现在相互介绍一下,我叫江伟臣……” 就从自我介绍开始,他们在这里聊了很久,一直到外面的天都暗了下来,祁清也一直在远处悄悄地看着,一直站到他觉得自己的脚都麻了,这才看到江家爸妈互依偎着离开了这里。 祁清看着两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 祁清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没有湿。 但他的眼眶忽然好酸。 第64章 第 64 章 群狼环伺 “我当时还记得你父亲统领江家的样子……”一位江家人站在他的面前, 和江望昀分享他那位素未谋面过的父亲。 对方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横飞,甚至江望昀都没有什么插嘴的机会, 他只能默默地看着对方, 并且尴尬地赔笑, 等到对方走出门的时候,江望昀下意识的伸出手摁了摁自己的脸颊。 很好, 没有口水。 很好,脸都僵了。 今天这一天无数的人来敲响他的房门,轮番询问他现在身体的情况,甚至还有忆苦思甜, 回忆他那并不熟悉的父母当年是多么英姿勃发。 但是这些人在看着他的时候无一不是假惺惺的。 江望昀长到这么大, 他的父母很真诚, 他身边的同学对他也很真诚。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假面人。 他们在他的面前站着笑着,却没有一句话出于真心。 这一天下来,江望昀只觉得比上了一整天的课,做了一天的习题都要疲惫。 他下意识转过身准备给自己洗个澡, 而后他忽然站在原地沉默了。 此刻过于宽广的房间,异常陌生的布局, 他不喜欢的装修风格。 这就是他现在居住的地方, 江望昀稍微提起了些精神, 走进了独立的洗浴间,里面只挂了几条毛巾,他想起这里没有准备洗发水和沐浴露。 江望昀转过身,想要去找那个之前说有事情可以随时找他的管家,但是打开房门却只能看到一条宽阔的走廊,旁边的房间门, 他都觉得几乎是长得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来他甚至只有江永元的联络方式。 江望昀忽然感觉异常疲惫。 他忽然没什么力气去找那些洗发水了,他随便用水冲了冲自己,他看了一眼陌生的大床,而后伸出手擦了一下自己头上的水珠,他沉默了片刻,最后找了一个座位坐下了。 他在房间里找了找,终于找到了一沓白纸,还有一根看起来似乎是装饰用的钢笔。 他努力回忆着今天他在江家遇到的所有人,然后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开始搜索江家的官网,他把自己印象中的人和江家官网的人一一对照,决定仔仔细细地把他们写在了一张纸上。 他把钢笔拨开笔盖落在纸上的时候,却发现钢笔没有出墨,他用力地甩了甩,这张纸上才逐渐有了内容。 他决定整理这些人,他们的职位高低,属于哪些部门。 江望昀把这些写得很清楚,但是他从未了解过关于企业的相关知识,把那些东西全部机械化地写下来之后,觉得整个人的脑子还是懵的,于是他沉默了两秒钟,又开始在网上搜索相关的知识。 他仔仔细细地又把关于企业架构的知识看了一遍,有了一些基础的概念,又在自己的那张纸上做了一些划分。把自己今天对他们的初印象以及他们所提到的那些内容都在上面细细地写了一遍。 这才站起身来准备去睡了。 江望昀拉高了自己的被褥,薄薄的一层,现在是盛夏,明明不会觉得冷,他却盯着上方的天花板,感觉奇怪的冰凉。 江望昀翻了个身。 他都有些嫌弃自己,第一次住在江家的这个夜晚,他有些孤独。 江望昀翻过身去,半天之后他撑起上半身拉开窗帘,可以看到外面明亮的月光照进来,最后他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看,他和自己父母的对方还停留在最后一个小时前。 上面写的是:【我挺好的。】 他伸出手翻了翻自己父母的聊天记录,而后又转身看向了祁清的对话框。 对方问他:还好吗? 自己回的是:目前没什么问题。 他的目光在这里停了半天,开始想念对方了,他想起昨天晚上这个时间自己跑回了学校,在宿舍里把头埋在对方的脖颈里,为自己积蓄力量的瞬间。 “现在这个时候有张照片也好啊……”江望昀悄悄地嘟囔了一句,翻了一下自己的手机,惊讶地发现自己和祁清竟然没有一张单独的合照。 他打开看了一眼,只找到了自己和祁清,还有咸俊迈的一张合影。 沉默了一下,江望昀伸出手把咸俊迈的那部分裁掉了,但是对方伸出来的手落在了祁清的肩膀上。 江望昀思考了半天,打开了应用市场,下了个P图软件,最终把对方的手指P掉了,这才勉强满意。 江望昀深深地吸了口气,手指在这张已经处理过的照片之后摩挲了两下。 最后把手机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他想着,过几天有机会,他一定要和对方单独拍一张。 要趁着那个讨厌鬼不在的时候。 祁清躺在床上半天最后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随后他一个翻身起来,打算在这个陌生的江家大宅里面探索探索,还好他的位置离江家的空中花园位置并不远,江望昀干脆向着花园的方向走去。 现在很安静,大家都休息了,整个房间都弥漫着近似沉沉的死寂。 江望昀一路走到了中央花园的方向,这里种了不少花,外面的夜风吹到他的脸上,让他隐隐约约放松了些,这时候他看到花丛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江望昀疑惑地望上去,发现了一个陌生的小孩,此刻正站在这,怀里抱着个大企鹅,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江望昀歪了歪头,看他。 陌生小孩似乎是感觉到了一股奇妙的视线,看向自己抬起头来和江望昀对上了眼睛。 小孩:“……” 江望昀:“……” 两个人的目光对视的那一秒,小孩拔起自己的腿,啪叽啪叽地一路往外跑,把江望昀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江望昀:“喂?” 小孩不理他,两条腿倒腾得更快了。一会儿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江望昀想要呼叫对方的心也淡了。此刻看着小孩努力得好像风火轮似的小腿他竟然忍不住轻轻地笑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让他此刻的心情放松了许多,他抬起头看向今晚的月亮,依然很大,很明亮。 既然睡不着觉,那就以他自己的方式继续努力…… 既然他想办法回到了江家,那就要想办法在这个地方立足,获得应该有的能量,这样就谁也伤害不了他,也伤害不了他在意的人。 江望昀抬起头,看向月亮,此刻月亮正明亮地照着他。 * 江永元正在认真检查,自己手上的资料。 目前作为江家的又一轮掌权人,他要进行的第一件事就是论功行赏,他迅速将自己亲近的人都放在空缺出来的岗位上,保证上下能够为他所管,一方面给大家吃到了甜头,另一方面他自己用着也更放心。 其中自然包括之前江靳桓来负责的生产链以及实验室部分。 他把手上的资料简单看了一遍,而后抬起头看自己的秘书,开口道:“不过现在既然接管了江家,多多少少也要做点业绩出来。” 他思考了几秒,抬起头来对对方说:“之前沈家要的那批零件……” 江永元回忆了一下,印象越来越深刻:“对对对,之前沈家本来想和我们签订长期合同的,但是江靳桓那个狗东西一直说产能跟不上,就没同意。” “如果能够和他们家合作,对我们来讲可真的是件大事。” 江家现在在国内算的是精工企业中的大公司,但是和真正的顶尖公司还差了一些,而沈家则是加工各种机械的自然有零件相关的需要。 沈家现在势头正好,如果他们能够和对方签订契约,搭上这次机会,说不定他们江家地位就能跟着水涨船高。 等到时候…… 不要说那个天天和他们家别苗头的陈家,其他的所有企业看到他们江家的人都要俯首称臣! 江永元越想越激动,甚至在原地踱步了几圈,他立刻开口叮嘱自己的秘书:“帮我联系一下沈家的人,问问他们家最近有没有需求,要多少,我都马上帮他们安排!” 他的助理显然也十分同意自己老板的想法,笑着跟着点了点头,完成了这件事的安排之后,江永元又在原地踱了几步:“光做事也不够,这机会也要宣传宣传。” 他转头看到了自己屏幕上的东西。 【抱错的孩子回家】 【江家许诺会着重培养】 【江家现任掌权人出镜,当场感动落泪】 “他叫什么来着……?”江永元甚至思考了两秒钟,还是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才反应过来,“他媒体流量还算不错,虽然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把他给拉起来的,但是不如把这个转成我们的优势。” 江永元翻了翻网络上的舆论。 现在网络上的绝大部分评论都相对来讲更偏向他,江永元自己还找了一些水军来吹捧他的责任以及负责任的程度,又吹捧他是江家截止目前最好的继承人。 江永元越看越开心。 而一边的秘书也跟着提醒他:“对了,江望昀那边还有很多媒体想要采访。” 这对江家自然来说是好事,而且江永元刚刚接任江家也需要这个宣传机会,于是江永元大手一挥:“全部给他接下来——” “当然。”他的眼眸轻轻停顿了一下,而后才开口道,“我不光要让他应对所有的媒体访问。我们也把树立成我们江家科技转型的代言人,把他当领头人一样推出去。” 江永元看着屏幕上的内容,嘴角微微勾起。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给他弄了这么大的阵仗,把他送进江家来,但是给他找点事情忙一忙,这样一来,就算他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应该也施展不出来了。” “他不是已经保送了嘛,想来这点时间他也不会吝惜的。再说了,他回来之后,他也希望他养父母的生活能够过得比之前好一点吧?把这件事情有空都跟他多讲一讲,想必他不会推脱这些媒体活动的。” 江永元三言两语就把江望昀很长一段时间未来的时间敲定,而后就转头去看其他的事,他低声和自己的秘书确定:“下个月和沈总的饭局一定要安排好。” 秘书立刻把江永元的要求一项一项地定了下来。 江永元也许不会搞技术。 但是他懂得最肮脏和最高洁的人性。 第65章 第 65 章 我也行 刚刚回到江家的“继承人”江望昀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满世界都飘着关于他的报道, 祁清随意地打开了其中的一个,漂亮专业的主持人此刻正在询问江望昀的经历。 江望昀坐在那里,他身姿挺拔, 态度温和, 配合着主持人分享了一个“热爱学习, 向往科技”的人设。 江望昀刚刚结束了一轮访谈,虽然他早有准备, 但是这几日的轮番访谈还是让他神情疲倦,等到了从采访台上下来之后,他的肩膀忍不住垮了下去,整个人都没了精神。 他忍不住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轻轻的揉了揉自己疲惫的肩膀, 这几天他一直忙着各项采访, 拍摄照片,甚至会去江家的分公司参与剪彩,以及一些慈善基金会的活动,日程简直堪比时下最有名的流量小花。 他没有想到来到江家的第一个孤单的夜晚, 竟然是他唯一一个能够放松的夜晚。 现在他每天见的人做的事数不胜数,完全没有一秒钟喘息的时间。 江望昀急匆匆地喝了口水, 他伸出手到自己的衣兜里, 刚刚想拿出手机看看祁清有没有给自己发来新的消息。 就听到有人开口叫他了:“江少爷, 我们马上要启程了。” 江望昀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转过头去:“启程回江家吗?” 那个人对着他摇了摇头,脸上却是笑逐颜开:“三老爷临时改了行程,接下来我们有一个慈善晚会要去参与,帮助贫困学生的慈善基金特别邀请了你,想让你帮忙为他们代言。” 江望昀张了张嘴, 刚想说话,江望昀忽然发现自己的喉咙都有些哑了,他想要拒绝。 但是对方的第二句话立刻追了上来:“三老爷说如果这次您作为代言人,江家就顺便以您的名义捐助三百万元用于搭建助学基金会。” 江望昀的脸色都暗了几分,他用自己沙哑的声音开口反问:“所以呢?” 江望昀没忍住自己的情绪,冷笑一声:“这个意思是我去的话,他就会捐赠这三百万元,如果我不去,三百万元就此打水漂,是这个意思吗?” 对方被江望昀突变的脸颜色和颜色的语气问得一愣,但是最后还是挂着笑,语气甚至有些莫名的夸张:“您怎么会这么想?您是江家的继承人,又是现在江家的偶像,您去不是显得这笔捐款更加名正言顺吗?” “而且现在您流量正好,如果真的去了,说不定真的能够帮助那些贫困的学生收集到更多的善款。这难道不好吗?” “这样对您也好,对老爷也好,对那些上不起学的学生更好。不是吗?” 江望昀咬紧了牙,脸颊都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随后他闭上眼睛,攥紧了自己的拳头,用力地吸了口气,最终才说:“我去。” 他被对方无限的当作一个招牌一样架空无限的透支他的精神和口碑。 江永元想用这种方法,轻轻松松不用任何力气就把他抬下牌桌。 * 祁清看着网上的各类报道,并且在刷到频繁出镜的江望昀眉头紧锁。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之前恨不得秒回的江望昀已经三个小时没有给他回消息了。 祁清的动作有几秒钟的停滞,他在认真思考,他是不是太早地把江望昀送回了江家。 和当初江临渊的情况不同。 当初的江临渊进入江家后,就立刻受到江永元扶持对付江靳桓,虽然那个时候他年纪还小,却得到了某些程度上的支持,江临渊趁此机会其中慢慢地积蓄自己的力量,最后掌握了整个江家。 但是现在江望昀进入江家,却孤立无援,任由江永元拿捏。 祁清沉默了两秒钟,他又翻了翻自己的系统积分,好在虽然67不在,但是系统商城依然能够正常进入。 他用自己的积分再一次兑换了一张身份卡,虽然他还能和江望昀发消息,但是和对方面对面的再见上一面胜过在手机上面的千言万语。 他要去江家看看江望昀。 * 江望昀结束了今天慈善晚宴回到家的时候整个人感觉笑都快要笑不出来了,无数和他寒暄的假面一个又一个在他的眼前闪过,只是和他们对话江望昀都觉得恶心,每一次抬起自己的脚步都让他觉得沉重。 但是好在不是没有任何作用…… 江望昀吸了两口气,用力地握紧了自己的手机。 他摸着黑,去摸自己房间的按钮。 房间里的灯光骤然打开,忽然亮起的白炽灯甚至让他的眼睛忍不住眯了一眯。 去洗澡吧,然后好好休息。 哦,对了,刚才在车上江管家一直盯着他,他还没来得及看自己的手机给清清回消息。 这些事情在他的脑子里面反复地过了一遍,垂下头,手指向上一滑,手机屏幕发出“咔”的一声,他的手机屏幕就是那张他裁切过的照片。 江望昀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两秒,手指不自觉地在屏幕上祁清的脸颊处轻轻地摩挲了两下,他的嘴角不自觉勾了一下,所有的疲惫感在这一秒得到治愈。 就在这一秒,江望昀听到旁边传来了轻轻的一声“咳”。 江望昀瞬间警惕,他抬起头来,用格外冰冷的眼眸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语气也分外冷静:“谁?” “谁让你未经允许进入到我的房……” 他的话在抬起头的那一秒瞬间停下了,他看到了刚才自己刚才在屏幕中看到的脸颊此刻鲜活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清……清清!” 对方坐在他那个甚至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的沙发上,穿着不合身的奇怪服装,但是依然不影响对方那漂亮白皙的脸颊,对方此刻正歪着头对着他笑。 江望昀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但是当看到对方的那一秒钟,欢喜又奇妙的委屈感就突然涌了上来,他几步一下伸出手把对方紧紧地抱进了怀里:“清清……” 他用自己的脑袋蹭着对方的脖颈,蹭着对方细腻的皮肤,他有一种冲动,想要去亲一亲对方,但是他还是最终忍住了,只是叫对方的名字:“清清……” 祁清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脊背,安抚对方:“这几天你辛苦了。” 这段时间每天连轴转的工作让江望昀已经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但是当听到对方这句话的时候,他却觉得自己还是个毛头小子似的,莫名的委屈涌上了鼻腔。 但是这太丢脸了…… 他在他的身背后悄悄地吸了吸鼻子,没有让对方意识到他此刻奇怪的状态。等他松开这个拥抱,抬起头来的时候,又是平时自信张扬又骄傲的样子。 江望昀甚至微微地抬起了自己的下巴,冷哼一声说道:“小事一桩。” 他的目光定在了祁清的脸上,对方听到他的话,并没有开怀,眉头还是轻轻地皱着,认真又担忧地看着他。 江望昀看着对方的表情,这个时候还不忘了逗对方笑,他的眼眸细细地勾勒了祁清的脸颊。而后说:“再不会比高中还惨了。” 祁清愣了一下,嘴角勾起来了一些,江望昀看着他笑了,就也不由得跟着笑了。 他们两个面对面就这么奇怪地笑了一会儿,最后祁清吸了口气说:“现在这个样子明显是江永元想要趁这个机会让你接触不到江家的核心业务。” 江望昀轻轻地说了声:“嗯。” “我有个方法给你。” “三个月之后马上会有一个全球性质的编程竞赛,金奖获得者能够获得罗德公司的奖金和offer,如果能抓住这次机会……” 可以选择从江家跳出去,或者进入到江家产业开发部门。 祁清把自己的想法细细和江望昀说了一遍,对方的眼睛一直认真地盯在他的脸上,手也紧紧地握着他的,对方的嘴角一直处于勾起的状态,似乎不管听到祁清说什么,都眼眸温柔地弯着,认真地点头。 祁清怀疑对方没认真听,有些不高兴,他伸出手拉了拉江望昀手,问对方:“你有没有认真听?” 江望昀被祁清批评了一句,此刻的嘴角翘得更高了:“有,清清说话,我怎么可能不仔细听呢?” 他说完这句话,眼眸停在了祁清的脸上,他的眼神分外的专注温柔,而后抓住了对方:“你为我着想,我好开心……” 然后他看见对面的祁清眯了一下眼睛,好像在威胁他。 江望昀:“……” 他们家清清不吃这套。 江望昀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终于说起了正事。 “这几天我一直参加各种活动,同时留下了不少媒体的联系方式,而且我还和陈习找机会聊了一次,了解了之前江家的很多事。” 江临渊说完这句话记忆忍不住调回了两个小时之前他去参加慈善晚宴的那个现场。 现场觥筹交错,江家的陪同的人站在他的旁边死死地盯着他。 江望昀的目光则是从人来人往的人群中快速划过,然后转头问他:“在场的都有什么人?” 对方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思考江望昀询问这件事的用意。 江望昀于是回答他:“难道了解日常的交际圈有什么奇怪吗?” 对方于是不再看,只是草草地把今天参与晚宴的达官贵人各个家族都简单地念了一遍。 在听到一个熟悉的家族名字的时候,江望昀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陈家的人。 之前虽然不知道江临渊曾经和那个陈家人说了什么对方才愿意和他回到江家来为他造势,但是现在的情况,如果他真的回了江家之后却毫无作为,想必对方也不会甘心的。 那么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和对方搭上话,江望昀的目光瞟到了一旁的江家人身上。 把对方支开…… 江望昀伸出手抵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几分钟后,江望昀浑身轻松,独自一人走向了陈家代表,对方看起来像是个军人,整个人只是站在那里就自带气场。 几乎不需要江望昀确认,当自己站在对方面前的时候,对方的眼眸就奇妙地缩了一下,像是有些回忆,有些忌惮。 “你和我印象中好像不太一样了。”片刻之后对方沉声说道。 江望昀知道对方说的是江临渊,他于是露了个微笑出来,开口道:“确实不一样。” “不过你只要相信,和我合作你应该会更愉快就是了。” 他们两个人沉默相对,眼神奇妙地接触之后,对方点了点头。 这些记忆从江望昀的大脑中迅速地闪过,而后他的注意力再一次放在了自己面前的祁清身上,他对对方勾起嘴角,用自己最为镇定自信的语气说。 “虽然我不能确定,但是我已经有了方案了,我觉得可以去试试。” 就算没有江临渊的帮忙,他江望昀也一样可以—— 作者有话说:怀疑小江每天在心里肘击大江 第66章 第 66 章 看星星 “我委托陈家帮我去找那些江家的老员工, 其中不乏在江家又有资历又有人望的人。甚至其中有不少人还有江家的股份,只是这些年江家内斗,他们就不太出现了。” “陈家人答应我, 差不多这个星期就能把人联系起来……” 江临渊手中拿着探测器, 手机里祁清和江望昀的对话传出来。 听到江望昀的话, 江临渊的眼眸不自觉地垂了一下。 对方…… 成长得很快。 起码比他破译这个世界的速度要快得多。 既然如此,那么他也要稍微加快些步伐。 江临渊抬起头的时候手上的第一轮测试几乎已经完成。 他已经完成了一个阶段的探测, 当然他手上的这个探测仪器只是这巨大仪器的一部分,而隔壁房间他早就已经悄悄地改装成了信号测试仪器。 此刻他的研究团队就在这里等待最新信号的耻辱。 江望昀把所有电流仔仔细细探了一圈,才差不多结束,他的眼眸认真地看着窗户的方向。那里虽然看不见, 但是他知道那里是有规律的电流, 此刻正卡在那里。 甚至他的实验室还提出了一个奇妙的设想, 这些流窜的电流甚至可能代表着某一种文字。 也许他出不去,就代表这面窗户上写着——禁止。 有点像某本粗糙的奇幻小说。 江临渊看着他那个永远突破不了的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 江望昀此刻则是站在工厂之中,听着面前的男人和他说话。 对方看起来年纪似乎比江永元还要大上几分, 但却声音洪亮,精神矍铄。工厂的负责人看到他都纷纷低头, 叫他一声“王老”。 也是陈家帮江望昀找回来的, 最强有力的底牌。 王老在江家是绝对的老资历, 当初和江望昀的父亲一起打天下才有了江家现在的规模,虽然现在已经退休,但在江家上下所受到的敬仰可不是一点半点。 他刚刚回到江家就立刻把江望昀从那些花架子的秀场上接了下来,同时痛骂了江永元一顿,之后才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江望昀走了一遍江家所有的产业。 “生产线向来是最重要的,一定要把它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里。”王老低头看过去, 此刻下面是正在运行的生产线,一条条履带把刚刚打磨好的零件送出来,伴随着机器沉重的闷响,好像一条条巨龙在他们的足下蔓延。 江望昀轻轻地“嗯”了一声。 “虽然江家现在还在国内还算不上是最顶尖的精工企业。但是说一句一流也一点没错。”王老带着他走了下去,他从传送带上拿下了一个半成品的零件,递给江望昀,“我们当年就是凭借着这一点才打开了局面,杀出一条血路来。” 江望昀看了一眼手上的零件起码从他的肉眼来看这东西完美无瑕,边缘圆润,甚至找不到一点残次感。 “做生意诚信和产品都是硬道理。”王老显然也对成品的质量很满意,他这样告诫江望昀。 江望昀点了点头,抬眼看了一下,发现这个无人工厂的外围标了十分明显的“1”的这个数字,代表江家1号工厂。 而江家有许多个这样的工厂,等到他们走个第二个的时候,这里的氛围明显变得不一样了,刚才1号工厂节奏还格外舒缓的生产线此刻在2号工厂就变得格外忙碌起来,就连这里的工人都变多了不少。 面对江望昀有些疑惑的眼神王老解释道:“大概是接了什么大单子,所以现在正在抢着生产货品。” 虽然这么说,但是王老的眉头也忍不住轻轻地皱起,然后他拿起了流水线中的某一个零件,这次江望昀就算是没有特意去看,也注意到了那个零件的不完美之处。 王老的眉头更皱了,然后他转过头,大喝了一声负责人:“这里到底是谁负责的!” 王老的气魄非同小可,很快就有人跑了过来,江望昀打量了一下对方,发现是一张分外陌生的脸。 但显然对方是认识江望昀的。 对方冲着王老和江望昀分别点了点头,脸上堆出了谄媚的笑容:“王老?哎哟,还有江少爷,你们怎么来了?” 王老不客气,他把那个零件往对方的头上一丢,好在对方反应很快,一转头就躲开了:“你们生产的这都是什么鬼东西?给谁用的?!就你们这样的良品率,也好意思往外卖吗?!” 这联系的怨气让对方打了个“哈哈”:“王老您有所不知,最近我们江家和沈家签了一笔大生意。” 甚至对方还伸出手来比画了一下,证明这笔生意资金之巨大以及对江家的重要性:“但是人家急着要,我们一个月之内就要生产出来。现在不是正在赶工吗?” 但是王老完全不吃这套,他冷笑了一声:“赶工和你在这里生产垃圾完全是两码事儿。” “你是负责人,难道你连这些事情都不管吗?江永元是怎么管你们的?” 面对王老的炮轰,对方显然早有准备,虽然表情看起来认真,但是语气却分外放松自然:“江总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这笔单子就是他签的呀。” “王老您消消气,如果想好嘛,我们肯定都想的,如果实在不行,那我们肯定以交货为主。” “工作吗,诚信优先,我们肯定要先把货按时给人家送到。” 王老气得胡子都要飘起来,看到对方油盐不进,他袖子一甩:“好。你觉得我老了,管不了你是吧!我去找江永元!就连他都得叫我一声哥呢!你算是什么东西!” 王老的手指戳出去,几乎要戳中对方的眉心,口水几乎都快要喷到对方脸上,但是对方依然是一副你能如何的样子,就连脸上的笑容都不曾变上一变。 王老转身便走,甚至都顾不上他今天带来参观工厂的江望昀了。 那位负责人的心情显然分外稳定,他伸出手擦了一下自己脸上的唾沫,抬起头来冲着江望昀笑:“江少爷这一路辛苦了,要不要来喝口茶?” “不必了。”面对王老如此狂暴的反应竟然还能默不作声,江望昀一时之间竟然也不知道是否应该夸夸他这厚的让人惊讶的脸皮。 江望昀略略抬起头,能够看到此刻那位负责人身上“诚信为本,做工优良”八个字的标语此刻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虽然这对江家来说不能算是什么好事,但是江望昀立刻敏感地意识到。 ——他的机会来了。 * 今天周日,是祁清异常繁重的高中生涯里分外难得的休息日。 祁清看了一下今天所有的待办事项,又看了看江望昀有没有给自己发来最新的消息,确定没有之后,他才拿起了自己的课本,打算再复习复习。 前段时间一直生病,不知不觉地课业又落下了许多。 祁清刚刚把自己的书本从书包里面掏出来,一根熟悉又纤长的手指忽然停在他的课桌上,轻轻敲了敲。 祁清抬起头去,看到江临渊看着自己的眼睛。 祁清的眉头一皱:“是有什么事吗?” “清清,你可真是不浪漫。”江临渊轻轻地叹了口气,“难不成一定要有事才能来找你?” 祁清愣了一下,他的眉头一皱:“所以我们来聊天的?” “是来邀请你的。”江临渊打断了对方,漆黑的眼眸里面此刻都是浅淡的温柔,他开口道,“前两天生病刚好一直也没有出去透透气。” “要不要出去逛逛?” 祁清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江临渊,又看了看自己书桌上的书本。 他在想自己已经好长时间没复习了…… 就在祁清还在纠结要不要和对方出门的时候,他听到对面的江临渊轻咳了一声。 江临渊的眼神望向窗外,中间带着几丝奇妙的落寞:“说起来我这边也刚刚处理完一个项目,好长时间没出去透透气了。” 祁清:“……” 江临渊:“……” 祁清:“走。” 江临渊绽开了个笑容。 江临渊的世界此刻还是冬日,祁清感冒刚好不想再躺下去,就在衣柜里给自己找了件厚厚的羽绒服给自己套上。 所以等到他从房间里出来,江临渊的眼神落在祁清身上的时候,江临渊就忍不住笑了。 祁清把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摇摇摆摆,层层套套,好像一只笨重的小企鹅。 江临渊就这样笑着,眼眸不自觉愉快地眯起,看着他。 江临渊打扮得很好看,笔挺有形的深色大衣罩在外面,里面是搭了件高领浅灰色的毛衣。 外面的毛呢大衣并没有扣上,露出里面宽肩窄腰的漂亮身材。 整个人花枝招展得像只花孔雀。 祁清默默地看了他一会,把自己身上的围巾又绕了一圈,十分不解风情地开口说:“……你这样不冷吗?” 江临渊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放在祁清的身上,开口道:“我不会带你去让你冻着的地方的。” “我们出发吧。” 江临渊伸出手拉祁清的,祁清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对方的手很热,就这样一路拉着他向前走。 祁清问他:“我们要去哪?” 江临渊和他说:“去看星星。” 第67章 第 67 章 英仙座流星雨 祁清的羽绒服果然没起到太大作用, 他们从房间里出发,直接前往江家的地下停车场。 那里已经有司机等着,又带着祁清一路驾驶到天文台。 车子里很安静, 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 祁清转过头去看江临渊的侧脸, 嘟囔了一句:“这起不到运动的作用吧?” “出去看看心情会好一点。”江临渊的眼神没有转过来,他依然看着前面, “我太累了的时候就会这样。” 祁清“哦”了一声。 他有一种有点奇妙的感觉,似乎在对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对对方更熟悉了一点点。 他们的目的地是山中的一座私人天文台。 那里看起来就好像钢铁巨兽一样藏在山顶,和周围葱翠的树木格格不入。 他们的车子向着那个方向行驶过去,祁清靠着窗户, 好奇心在此刻也被调到了最高。 他从来没见过天文台是什么样的。 可惜的是里面和一个山间别墅看起来没有什么区别, 除了放在最中心的一架巨大的天文望远镜。 深色的毛绒地毯被铺在地面上, 旁边是恒温酒柜和小型操作台,上面备好了祁清喜欢的点心和热饮。 恒温系统此刻也在这个房间里面启动,祁清伸出手指,自己手指中穿过的空气都是最适宜的温度。 此刻他身上的羽绒服就反而显得碍手碍脚了, 祁清被自己过于热乎的着装闷了一身汗。 那边江临渊开口道:“中间的望远镜更方便观测。” 虽然祁清也很好奇,但是他还是先伸出一根手指制止了对方:“等一下!” 他此刻被自己捂了一身的汗, 说完这句话就开始脱自己的围巾, 羽绒服, 毛衣…… 江临渊在背后看得一愣一愣的。 “清清,我知道你穿得厚,没想到你穿得这么厚啊……” “那当然,我现在没有时间生病。” 听到祁清的话,江临渊的声音忽然停住了,半天之后他才说:“生病也不是你的错, 没有什么应不应该的。” “我只是在规避风险。”祁清说,“因为我要做的事最重要。” 江临渊沉默地看着祁清此刻一边说一边忙碌地换衣服的身影。 他的眼眸缓缓动了一下:“真希望所有的事情一睁眼就能全部解决。” 这样你就能轻松一点。 江临渊很少说这么感性的话,祁清也笑着附和:“那就好了。” 祁清那边终于把自己一套又一套的衣服脱完,江临渊忽然开口说:“要开始了。” 他伸出手,摁下了一旁的按钮。 祁清这一秒才发现这个房间原来另有玄机。 他们上方的这个地方并不是天花板,而是一个巨大的可以开合的穹顶,此刻那穹顶缓缓打开,露出此刻分外澄净的,漆黑的天空。 祁清抬起头来,完全被这动静震撼住了,随后一颗流星就突然落了下来。 紧随其后的就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英仙座流星雨。 是所有流星雨之中流量最多的,亮流星最多的流星雨。 此刻就在祁清的眼前展开,祁清甚至忘记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他看着这流星的这一秒就连自己的呼吸都停顿了,眼神贪婪地望着此刻的天空,眼眸中全是发现新东西的惊奇。 江临渊没有抬头去看这难得的流星雨,他的眼神只是落在了祁清的身上。 对方甚至没有流露出更多的表情,但是眼神却更加明亮,虽然没有特别意识到,但是嘴角已经不自觉地微微翘了起来。 是单纯的,喜欢的表情。 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其他任何事。 单纯地喜欢。 祁清站在那里看得很兴奋,他迫不及待地就想要转身和江临渊分享此刻的感受:“你看那边星星好多——” 他一转头,正对上江临渊看向自己的目光。 对方一直看着自己。 祁清的动作停下了。 他看到江临渊忽然伸出手来,整理了一下他刚才因为更换衣服而散乱的发丝,温热的手指迅速蹭过祁清的脸颊,祁清的心脏在他的动作落下来的时候,忽然紧张地跳了两下。 这动作过得太快,带来了心尖一点点迅速的酥麻,祁清还没来得及感受江临渊的下一句话就跟上来了。 他说:“我当时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喜欢上你。” 江临渊的语气很平静,祁清觉得自己刚刚紧张得皱缩的心脏再一次紧张地紧收了起来,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了。 祁清和江临渊的相识比江望昀更迟一些。 刚刚转来的转校生没法吸引春风得意的保送生江临渊。 祁清为了完成任务想尽办法接近他,试探他。 最后在某一个晚自习即将结束的夜晚忽然抓住了江临渊的手。 当时的江临渊不知道对方找自己干什么,只觉得对方紧张,甚至手指很带着些汗。 祁清急促地喘了两口气,眼眸比星空还亮,他调整好自己的呼吸,站直了身体,对江临渊说:“来比赛。” 于是心脏就在这异乎寻常的一天,忽然害羞地蜷缩了起来。 没有任何预兆,就这样突然地出现在江临渊的生命里。 江临渊说完这句话,他轻轻笑了一下,他转过头去看外面不停落下星子的穹顶,紧接着对方温柔的声音再一次在祁清的耳边响起。 “所以你看,清清。不像今天的流星雨一样,有专家可以预测他精确出现的时间。有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没有什么特别的,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标志。” “你需要的是去感受它,就会发现它已经悄悄发生了。” 他觉得自己心脏的一角似乎在某一秒破开了一个口子。 祁清伸出了自己的手,房间里分外微弱的风穿过他的指尖。温柔的风,给他带来奇妙的感受,分明是如此日常的那么一天,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祁清抬起头,看着此刻依然继续的流星雨。 但是他忽然感觉到…… 祁清的手指轻轻地握了一下,似乎想要握住刚刚流过去风。 大概是幸福。 * 果然如同江望昀所料,很快江家给沈家定制的那批货就出现了疏漏。 沈家前来问责,江永元原本还想用饭场上的那套说辞给糊弄过去,却没想到这次却踢到了铁板。 沈家的那位负责人看起来一丝不苟,对于江永元所提出来的各项招待以及花言巧语都毫不感冒,对方只是分外冷漠地伸手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说道:“……我们只接受公司层面具有法律效益的资金赔付,其他的。” 他看了一眼此刻面前的给他私人的一张支票,他伸出手,把那张支票往江永元的方向一推。 “恕不考虑。” 江永元引以为傲的人生准则,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踢到了铁板,他狼狈得颜面尽失。 他力排众议想要和对方再谈,但是没想到的是他和沈霞就两块完全不契合的齿轮越谈缝隙越大,而江望昀抓住了这个机会,作为江家的话事人站了出来。 和对方协调不是件容易的事,江望昀准备了许多台词,而后又在王老的面前演练了一遍又一遍,最终才带着江家的律师成功和对方谈下了赔偿。 哪怕之前有王老的支持,在江家绝大部分人还是把他当作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等到这次江望昀带着全新的合同回来的时候,几乎所有的江氏集团的人都悄悄地转过头看他。 他们用全新的眼光看着这个刚刚成年的孩子。 少年已经有了足够的身量,此刻穿着定制的西服,领带规规矩矩地打在他的衬衫上,留下一个漂亮的温莎结的扣子。他西装袖上的袖扣随着外面大亮的天光一同闪闪发亮。 就像他本人。 ——阳光向上,充满朝气。 哪怕对方是今年刚刚十八岁的少年。但是大家看着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的身影。 就不会再次心生小觑。 当然这件事自然也不会就这么简单地过去,沈家最后所谈下来的赔偿对江家说大不大,说的小不小,但是也足以让江永元对此付出代价。 同时早就看不惯江永元做派的王老发难,董事会宣布江永元暂时停职。 * 江永元停职的这一天是一直繁忙的江望昀终于回到宿舍的那一天。 这一天他再来的时候和上一次来已经不同了,这次他有江家的豪车接送,此刻稳稳地停在了江家门口,而之前江家的司机与其说是照顾他的人,不如说是盯着他的人,而现在这位新司机已经完完全全是江望昀的下属。 在江望昀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停在他的身上。 对方所带来的强大的压迫感,让所有人再一次忍不住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起来。 可是这次江望昀面对这些人的交头接耳,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只是目光转过,轻轻地瞥了一眼,就坚定不移的向着学校的宿舍方向去了。 他的脚步稳定,看起来已经和几个月之前完全不同。 只有江望昀知道,他看着那个离他一步一步变近的宿舍,此刻兴奋的呼吸都急促,就连脚步都要飘起来了。 ——清清,清清! 他亲爱的清清,这一次他带着自己的成绩来了! 这对于一个刚刚成年的少年而言他现在的成果可以称得上是厉害,但是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却觉得,在这一秒,他似乎才刚刚踩在和江临渊共同的赛道上。 他就怀揣着这样激动又紧张的心情向着宿舍的方向去了。 他悄悄地嘲笑了一下自己。 明明只是短短的几个月不见,他却突然萌生了一种近乡情怯的奇妙心情。 第68章 第 68 章 嫉妒?那就嫉妒吧…… 江望昀敲开房门的时候祁清正在房间里面学习。 对方应该是刚刚结束晚自习, 此刻书桌上面微弱的灯光落在他漂亮的侧脸上映出他白皙的皮肤,他的睫毛落在脸上,投下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祁清看到江望昀显然也有些惊讶。 对方看着他, 眼睛明亮得惊人, 他张口之后不知道为什么, 有了一秒害羞的迟疑,之后才开口叫祁清的名字,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说话的声音分外黏人:“清清……” 好久没面对面见到对方,好久没有开口叫他的名字,这句话只是出口他就觉得幸福。 祁清刚刚想开口说话,突然发现其他宿舍的门都悄悄地开了一条缝, 虽然没看到探头探脑的小脑袋, 但是祁清已经感觉到好奇的同学们此刻应该是朝着他的方向偷看。 祁清:“……” 他把刚刚要说的话咽下去了, 伸出手一把把江望昀薅进了房门。 江望昀的脸一下红了,虽然刚才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已经像是一个意气风发的成年人,但是被祁清这么一抓,立刻又变回了之前那个害羞的大男孩。 他的眼眸不自觉地垂了一下, 看着祁清抓着他衣服的手,嘴角的话变得更加黏黏糊糊:“……清清, 你这也太主动了。” 祁清低头一看, 发现自己只是抓住了他手臂弯的衣服袖子, 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就得出了这么一个主动的结论,他撇了一下嘴,刚想松手,对方就突然伸出手抱住了祁清。 江望昀把头埋在了祁清的肩颈处,趁着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 悄悄的用力地吸了好几口气,祁清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听到江望昀在他的耳边说:“清清,搬过来吧。” 祁清:“嗯?” “虽然现在我还没有彻底掌握江家,但是我已经能在江家保护你了。搬过来好不好?” 江望昀可怜巴巴地恳求祁清,这么长时间的分别,简直让江望昀的心脏泛起酸来,几日不见的寂寞,以及思念在无数个孤寂的夜晚里面慢慢蔓延,泛滥成灾。 而且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那个绿茶会还能背着他天天见…… 让江望昀愈发不高兴。 但是他同样也怕耽误祁清学习,于是主动开口提议:“我可以让管家每天上下接送你,不会让你多耗一点点的精力和时间。” 他当然想要独享祁清,但是想也知道对方不会答应,于是在观察了几秒祁清的神色之后,才悄悄伸出手,打算去握祁清,做出一种十分恳求的模样:“或者……现在这个房间,可以想办法转移到我那里去吗?” 祁清对这个问题也回答不上来,毕竟现在67去处理系统乱流的事还没有回来,再说了,这个完全属于世界合并的bug,就算对方回来,也不是他们能修改的。 就在他们正在讨论的这几秒,一只手忽然横向出了来,半路拦截了那只江望昀狗狗祟祟的手,随便把祁清从江望昀的怀里扒拉出来,江临渊道:“世界合并的入口——这么重要的地点怎么能随便改变位置?” 江望昀立刻抬头瞪了一眼江临渊,而后继续对着祁清可怜巴巴:“可是早晚要改的呀——清清。” 不知道江望昀是不是因为回到了江家,每天见那些面和心不和的人见得太多了,此刻他说话的语气都分外腻歪:“这里最多也只能住到高三毕业……” “不如早一步换到我那边去吧,而且住得也稍微舒服点。” 江望昀抬起头示意了一下祁清:“现在宿舍这边的位置也实在太委屈你了,江家要舒服很多。” 听到关于哪里住得更舒服,江临渊毫不掩饰地冷笑了一声。 江望昀:“……” 再一次瞪了江临渊一眼。 祁清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他知道江望昀刚刚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定也很担心,而且还有之前江靳桓的事没处理好。 祁清等了两秒钟,似乎正在思考。 然后他的肩膀被其他人碰了一下,下一秒祁清就被迫扭过头去,面对的是江临渊的脸颊。 对方的语气一样低沉缠绵,温柔又可怜:“清清,你搬到他的那里去,难道不管我了吗?” “我公司的事情前两天才刚刚忙完,好不容易有时间可以好好地陪你。” “而且你都好久没去看明轩了,他在等你。” 江临渊凑近了祁清,祁清瞬间感觉自己呼吸困难了起来,大脑里面像被灌了浆糊似的运转困难:“明轩他……” 江望昀对这个人并不是很熟悉,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就能够成为江临渊的砝码。 随后他的目光忍不住转到了江临渊的身上眼神中带着疑问,对方扯了一下嘴角,对他恶劣一笑,语气则是更加绿茶地对着祁清的:“他和我们的孩子一样没区别,清清,你怎么舍得扔下他不管?” 江望昀的眉头立刻疑惑地皱了起来。 江望昀也同样不甘落后,去掰祁清的身子,开始撒娇:“清清,那你也不能放我一个人在江家那种龙潭虎穴里面不管呀!我一个人面对江家那些人,好可怜!” 他学着江临渊的样子凑近了对方,他今天身上还特意擦了撩人的香水,此刻的距离刚刚好可以让自己身上的香水味把对方彻底包裹。 祁清鼻尖被两种不同的奢侈品香水味填满,耳朵被明亮和低沉的男音吵得快要炸开了,他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根,他猛然伸手,推开一左一右的两个男人。 最后他伸出一根手指比在自己的嘴唇前示意两个人都安静。 两个男人果然都乖乖听话,看到他的反应就立刻不说话了,静静地等待着祁清的答案。 于是祁清说:“……要不然我出去找个旅店去住吧。” 还没等两个男人的脸颊彻底垮下——当然祁清也知道他自己说的是玩笑话,面对面前的两个人,他知道现在面前的这两个人起码目前都不能够离开他。 果然鲁迅说得对。 如果要想打开窗户,就先掀掉房顶。 听了他的这句话两个人顿时都不争了,看着两个人明显垮下来的脸,祁清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奇怪的恶趣味从他的心中冒了起来,甚至还有种奇妙的兴奋感。 看着两个男人难看的脸色,祁清决定开始端水。 于是祁清转头先对江望昀说:“你把江家要住的房间给我留下来,一三五叫车来接我。” 而后他又把目光转到了一边的江临渊的身上:“二四六我会留在这边。” 对这两个人来说听起来似乎还算是一个算得上是公平的答案,但是两个男人反正也很快,听到这个答案之后则是眉头一皱,同时问了一个问题。 “周日呢?” 祁清大声道:“周日放假!” 两个男人的嘴角一抿,显然不太愿意的模样,而祁清则是干脆利落地扯起们两个人的耳朵,警告他们两个:“我们现在的目标是干掉江永元——!” “顺便想办法找到江靳桓当时谋害我们的证据,交给周警官!” 两个人立刻望向他,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的相处让这两个人对祁清的心态已经一清二楚,此刻并不害怕祁清的动作。 江临渊反而拉住了祁清刚才拉住自己耳朵的那只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轻轻低头吻了一下对方的指尖:“江永元的情况我很清楚,我给你出主意保证很快就能解决。” 江望昀也同样把祁清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边上,对他开口:“现在江靳桓的住处都没人管,我已经叫人去搜查了,有结果就第一时间告诉清清。”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两个男人啊啊啊! 祁清红着脸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无论如何怎么使力都没办法,最后他垂下眼眸,无奈地嘟囔了一声:“……我现在还不考虑谈恋爱的事。” “清清,我们知道的。” * 没有实锤的瓜和有实锤的瓜到底不一样,江望昀真的被江家认回去之后,这件事迅速成了一中上上下下最热门的瓜。 原本江望昀在学校就已经很有名了,这下更是声名远播,甚至有其他学校的学生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看一看当时江望昀坐的位置。 祁清时不时地还能听见他们悄悄地在讨论关于江望昀的事。 “就是那个人吗?” “是啊,现在已经是富二代了。” “早知道跟他打好关系好了以后,大学毕业之后找工作就不用愁了?” 关于江望昀嘻嘻哈哈的讨论一直就没少过,但是祁清从来没有开口主动参与过,同时也会有一些人问他。 “祁清,你和江望昀不是关系很好吗?他最近有没有联系你啊?” “有联系,但是比较少。毕竟刚刚回家,应该比较忙吧?”祁清对着上来询问的学生微微一笑,给出统一的答案,完全没有多提的意思。 久而久之,大家对他也就不感兴趣了。 这种微妙的平衡一直到江家的轿车停在一中校门口而被打破,祁清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知道今天是周一,应该是江望昀派来的车子。 一中里达官显贵家的学生也不少,但是如此高调的竟然只有江望昀一个。 他生怕别人看不出这是江家的车,江望昀甚至特意叫了当初送他回江家的那辆高级商务车来接祁清,在一众豪车里面独树一帜。 这辆车刚刚停在那里,就引起了学生们的驻足观望,而祁清就在这片几乎能够烧死人的好奇又嫉妒的目光中走到了那辆车前。 负责来接的人看了一眼祁清,但还是非常客气的,和他再一次确定了一下身份:“请问你是祁先生吗?” 大概是江望昀给对方看过了自己的照片,虽然对方采取的是疑问句,但是语气却分外的肯定。 祁清点了点头,于是对方便向侧边让开了一步,把后面的车门打开邀请祁清上车。 就在祁清踏上车的那一秒,他听到了背后的人似乎正在讨论。 “他就是祁清?” “这也太有心机了吧。” “提前抱好大腿。” “之前问他还说不熟悉。” 祁清上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一旁的司机似乎在好奇他为什么不继续上车,并且开口轻轻地催促了一句。 而祁清的动作则是停了下来,他在车门口,站直了身子,环视了一下旁边的学生,他刚才只能听到窃窃私语的声音,不确定到底具体是谁说的那些酸言酸语,但是不影响他此刻冷静又自然地说出来接下来的话。 “嫉妒吗?” 祁清的嘴角有些恶劣地上扬,开口道:“没你们的份。” 第69章 第 69 章 偷亲一口 祁清依约定出发, 发现江望昀早就已经在江家门口等着了。 祁清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觉对方回到江家之后,整个人的状态和之前都不太一样了。 如果非要说的话, 对方此刻穿着定制的礼服看起来更加像一个贵族的小少爷, 就连身姿都比之前看起来更加挺拔优雅。 看到祁清从车上下来, 对方立刻微笑着站起身走到了他的身边来,他伸出一只手接住了祁清的, 而后放到自己的唇边轻轻一吻。 江望昀的这个动作显然出乎了祁清的意料,他的手指下意识的害羞的一缩,但是江望昀早有准备按着他的手指,并没有让他抽离。 江望昀温热又湿润, 而后异常克制地停留在了祁清的指尖。 而后他抬起头来看向祁清, 嘴角的微笑分外明亮温柔:“清清, 好久不见。” 祁清的手瞬间觉得格外热起来,他的目光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围,发现刚才迎接他的司机此刻眼观鼻,鼻观心,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站在那里,除此之外身边也没有其他人, 这才放下了心一点。 “你放心吧, 这里没有别人不会出事的。”江望昀看着祁清, “而且现在江永元自己还焦头烂额,根本没有时间来找我的麻烦。” 这也就给了江望昀休养生息的时间,他的眼眸炙热又直接地望着祁清,无论什么时候,他的眼眸中带着的永远是少年那最为真挚的热情。 “今天机会难得,他们也出门了, 不如和我一起在江家逛逛?” “现在的江家应该你还没有见过。” 江望昀语焉不详地说着只有他们两个能够听懂的话,祁清看了一眼,面前的江家和十年后的江家果然大不相同,大概是中间江临渊花时间翻修过现在的江家别院看起来更老一些。 但这个巨大的别院并不会因为时间就失去了它的魅力,巨大规整的房屋,欣欣向荣的花园,拥有另一种奇妙的美感。 江望昀带着他一路向前走:“我已经提前给你准备好的房间,你待会看到一定会大吃一惊。” 祁清转头看江望昀,对方对着祁清轻轻地眨眨眼睛。 祁清看着脚下这段熟悉的路,大概猜到了对方到底要带自己到哪里去——他们的脚步最终停在了那个熟悉的房间。 祁清在江临渊那个世界里所居住的那个房间。 “这里是之前那个小少爷的房间。”江望昀这样补充道,“隔壁就是我的房间了……” “这里本来住着我父母,还有他们的继承人。江永元不愿意住在这里。这里就便宜我了。” 江望昀说完这句话就推开了房门。 这个房间应该是重新打扫过的,里面每一个物品都干干净净甚至漂亮的反着光,几乎每一个角落都已经提前被设置好了,就连步入式衣柜都塞满了适合祁清身材的衣服。 虽然祁清已经在那个房间里面住了许久的时间,但是在这个房间里他还是依然忍不住好奇,前后逛了逛。 而江望昀则是站在他的身后。 “如果你能住在这里就好了……”江望昀不自觉地嘟囔了两声,“也让他看看。” “他能给你的,我照样能够给你。” 祁清转过头去的时候刚刚好听到江望昀这句话的尾音,对方认真又专注地看着他,那热烈的毫不掩饰的眼神让祁清的心脏忍不住重重地一跳。 祁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错开了自己的目光。 同样强行忽略此刻快要跃出胸膛的心跳。 祁清无数次地告诉自己,他来这里只是为了工作的,千万不要动太多奇怪的想法。 他转头去看这个房间,布局和十年后的江家一模一样,但是祁清却蓦然生出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奇妙的熟悉感和安心感。 难道是因为在江临渊那里住得太久了吗? 祁清也不是很确定,江望昀悄悄地看着祁清的表情,发现对方的神情似乎格外欢悦,于是他自己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他转过头,微微抬头,示意跟在他身后的仆人下去,对方安静无声,格外忠诚。 等到房间里面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江望昀才露出他的本性,高兴得好像一只找到骨头的金毛,他知道做什么能够最大限度地吸引祁清的注意力。 ——谈工作。 江望昀悲伤地吸了一下鼻子。 所以哪怕没办法,江望昀还是老老实实地把他现在的江家的进度和对方分享了一遍。 “等到他交货之后估计很快就会爆雷,现在江家没有其他合适的话事人,那么这件事情就只能由我来处理。”江望昀对祁清说,“现在江家看不惯江永元的人很多,我能顺利的。” 果然祁清被他吸引了注意力,转过头看他,眼眸亮起来的时候灿烂到耀眼。 江望昀没有忍住,就在他自己都没有注意的时候,他已经靠了过去。 他的手指下意识的放在对方的脖颈上,把对方往自己的方向拉,拉到足够近的距离之后,又慢慢地向上抚摸,一直到盖住了对方的小半张脸。 额头和对方紧紧地贴着,嘴唇也几乎到了,只要轻轻地动一下就能够吻上的距离。 江望昀靠近了对方,觉得自己呼吸都变得重了,而且他能够感觉若有若无的自己在重重喘息的时候,嘴唇就能贴到对方嘴唇上的绒毛。 这让他忍不住想要用力地吻下去。 他这么想了,于是他也这么做了。 和喜欢的人接吻大概是多么喜悦的事? 之前江望昀不知道,但是他现在知道了。 这样的心情他甚至难以用语言来描述,他只是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炸开了,愉悦的心情,从炸开的心的缝隙里面飘飘荡荡地升空,慢慢地他的眼里,他的心里除了喜悦,已经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他不会亲吻,但是不影响他此刻的热情,他能够感觉到对方在推他,但是又不敢使太大的力气,真的让他受伤。 于是江望昀便趁着这个机会无耻地抱紧对方,毫无章法地啃咬对方的嘴唇。 黏腻的羞涩的水声在他的耳边响起,让他像是喝了酒一样摇摇欲坠。 ——一直到他被祁清一脚踢了出去。 江望昀的后背贴到床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但是不影响他此刻的嘴角依然在非常坚强地上扬,整个人欢喜的甚至看起来有点傻了。 祁清站在他的面前,单手用力地擦了一下嘴唇,看着他,有些愤怒地和他说:“……你在干什么!” 对方用力擦拭嘴唇的动作,让对方本来就已经偏粉的嘴唇颜色更是红艳一片,大概是因为刚才被他又吻又亲,此刻的嘴唇也是水润润的一片,江望昀觉得自己的眼睛都挪不开了。 祁清说了他两句,却发现面前的江望昀甚至没有一点点反应,他于是想要伸手去教训对方:“你——” 可是一凑近才发现对方此刻已经掩都掩不住的反应。 祁清一愣,眼睛瞪得溜圆,站在原地不吭声了。 而这时候江望昀似乎才慢慢反应了过来,他的手指在自己的唇间轻轻的碰了一下,甚至没有敢用力的擦自己的嘴唇,最后他口渴的用舌头去舔了一下:“吓到你了。” 他看到祁清的反应,于是坐起来把自己的身体往侧边转了一下,不再让对方看到:“知错了。” “……但是坚决不改。”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嘴角再一次扬了起来,刚才接吻说给他带来的快乐依然在他的心尖蔓延,他觉得他自己浑身上下哪哪都是祁清的甜味。 他不用仔细地感觉,就能够感觉到那股甜味蔓延鼻腔,让人兴奋不已。 不过江望昀同样知道什么叫作见好就收,如果他再继续这么下去,对方可能要跳起来打他一顿了。 不能惹清清生气…… 江望昀最后的一丝理智这么和他说道,江望昀用自己的舌尖顶了一下上颚,再一次品尝了一下那股美好的滋味:“我就住在你隔壁,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找我。” “还有,这里山楂锅盔管够。” 江望昀说完这句话,就像只偷了腥的猫似的,叼着自己偷走的小鱼干,一甩尾巴迅速从这个房间里面窜了出去,祁清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再给对方一脚。 祁清站在那里自己悄悄地气了半天,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而生气,最后他只能挫败地一挥手,向着床铺的方向躺了下去。 咦? 这个床垫好软。 祁清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而后十分满意地反复翻了个身。 然后他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在闭上眼睛的这个瞬间,他再一次听到了熟悉的齿轮的声音。 * 江望昀急匆匆地回到自己的房,此刻他整个人还像个偷吃了油的老鼠似的,整个人轻飘飘,美滋滋,恨不得一路跳着往回走。 就在这时候他感觉到了周围仆人的目光似乎正落在他的身上。 江望昀瞬间站直了,咳嗽了一声:“咳。” 努力压下了自己的步伐,江望昀努力装成大人模样,江望昀沉着冷静地往自己的房间里走,步履稳健,一丝不苟。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周围人的目光依然没有移走。 江望昀再一次咳嗽一声,而后加快了步伐,往前快走了几步,一直到他进了房间,终于感觉到了哪里不对,他到了洗浴间里面对着镜子一看。 江望昀:? 不是。 流鼻血了? 他伸出手一擦——什么时候的事。 啊啊啊啊! 没让清清看到吧!! 第70章 第 70 章 圣诞节前奏 第二次祁清醒来的时候睁眼看到的就是他那拼贴而成的天花板。 不对…… 祁清犹豫了一下, 他伸出手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再次确认,但是眼前的天花板却依然纹丝不动,还是那个样子。 这次的天花板虽然还和之前一样, 有着明显的拼贴感, 但是看起来完全不是之前那种穷苦风搭建奢华风了, 而是…… 老旧古朴的风格配合相对来讲新木质的风格。 起码看起来没有那么突兀了。 祁清“嗖”的一下从自己的床上弹了起来,他左右看看, 望了一眼窗户外—— 依然是一边夏日一边飘雪的场景,近似的江家花园,不同的季节。 这一次的拼接是江家的老别墅和江家的新别墅两边贴在了一起。 祁清震惊地坐在床上,为这次意料之外的系统变化的贴心而感觉到分外震撼。 就在祁清想要起床告诉江临渊和江望昀这个奇妙的变革时候, 两边的门突然同时响起, 而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清清, 我进来了?” “清清,我进来了?” 不对。 这个场景我曾见过的。 祁清坐在自己的床上,满脸严肃地想。 而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更是适应良好,看到这个场景之后完全没有觉得有任何意外, 反而勾起了嘴角,显然对这件事情十分满意。 江望昀转头看祁清:“那以后的135, 246的事是不是就不作数了?” 江临渊没说话, 他的手指停在江家十年前的那个房间里, 看起来似乎还有点怀念,听到这句话之后,他虽然没有特别转头,目光却黑黢黢的落在了祁清的身上。 似乎对祁清下一句的回应分外期待。 至于这两个男人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祁清的目光再一次转了一下,下意识开口警告这两个男人:“……我住在这里主要还是为了方便接下来做任务。” 他拉高自己的被子,生怕两个人此刻又冒出什么坏主意:“一切以任务为主!” * 一段相对平稳的时间过去, 从祁清房间里江临渊那边的窗口望出去,已经能够看到外面已经开始了圣诞节的准备,巨大的圣诞树,明亮的LED灯,以及各式各样的装饰已经全部就位。 而江望昀则是纠结地看向窗外,此刻他房间的窗外春光正盛,蝉鸣声格外聒噪,手中的签字笔在他的指尖不自觉地转了几圈,似乎在为某些事情心神不宁。 他的助理疑惑地跟着他的目光一起往外看,试图揣测上意,最后开口问他:“江总,你在看什么呢?” 江望昀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想要送他个礼物,不知道该送点什么。” 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准备好礼物,千万不能让江临渊拔得头筹! 助理立刻点了点头,擅长观察的他暗中观察着自己老板的表情,他们老板的表情分外坦然,助理于是问道:“您和对方的关系是?” 原本坦然的眼神忽然停顿,江望昀错开了自己的眼睛,眼神闪了一下, 助理心领神会,伶俐地开口问道:“这个一般还是要看对方的喜好。老板,对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 说到这里江望昀就忍不住紧皱眉头。 按照他对祁清的了解:“……他喜欢工作。” 助理:“啊?” 江望昀抬起头去:“还喜欢吃山楂锅盔。” 助理:“嗯?” 这都是什么奇怪的兴趣爱好? 这人对工作的热情能不能分他点? 助理实在是想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喜欢的工作。但如果选择山楂锅盔作为礼物的话,确实也看起来过于廉价了。 于是助理打算另辟蹊径,从另一个角度出发:“那您是因为什么原因要准备礼物呢?我们也可以契合送礼的原因?” “送礼原因相关的啊……”江望昀的目光往外放,摸了摸下巴。 助理能够听到他此刻正在喃喃自语:“庆祝圣诞节……” 助理立刻抬头看向外面艳阳高照的天,不少人还因为天气实在燥热还在下面打着遮阳伞。 不是? 圣诞节? 到底是哪门子来的圣诞节啊? 现在提前准备圣诞节的礼物,是不是稍微有点太超前了?这是要送一个什么样子的超级礼物要提前这么久准备? 好在江望昀没有嘟囔太多,助理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于是决定再一次转换赛道:“咳咳,实在不行送一些精致漂亮的或者有新意的也行啊,您去专门定制个什么东西,只要送个他能够用得上的,最好是贴身带着的。这样他不就是时时刻刻都能想到您了吗?” 这句话似乎说到了江望昀的心坎上,他的眼睛瞬间一亮,转头看向助理的时候眼睛里全是面对对方的赞许:“不错!” 江望昀立刻站起身来,想着到底什么东西才是祁清每天都用得到,还是贴身的。 他们家清清眼睛一睁就是上学,一休息就是做任务,睡前再阻止一下他和江临渊吵架…… 然后就该睡觉了。 刚刚兴奋的头脑此刻瞬间降了温,江望昀陷入了沉思。 助理看着自己沉默的老板,刚刚要开口和对方再一次确认一下:“老板……?” 江望昀伸出一只手,止了对方要开口的话,表情严肃地开口道:“你去帮我找最好的睡衣制作机构。” 助理:“……啊?” “我要定制几批最高级最舒服的睡衣……顺便把我的名字的缩写绣在上面。” 助理:“……嗯?” “让他出几套方案给我,并且做几件样衣,到时候让我一个个挑过。” 江望昀发现了,祁清如果有任务的话就会拼命努力地把它做完,如果没有的话,简直就是每天窝在床上睡觉的小懒虫。 江望昀觉得小懒虫甚是可爱,于是准备给这个小懒虫准备他最合心意的装备。 光是想到对方穿着他送的睡衣在床上睡觉江望昀就觉得自己格外躁动。 一边的助理:“……” 虽然也不是不行,但是怎么感觉这么奇怪呢?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准备好的各种珠宝配饰等等一系列的礼物方案,最后还是选择默默地闭上了嘴。 * 江临渊向后靠了一下,他的面前是琳琅满目的商品表,这是他的助理经过初步筛选后才送到他手上的。 江临渊靠在椅子上,认真看了一会,最终把商品表放下。 不过是什么袖口手表领带一类的,太过日常,清清也不喜欢这些东西。 圣诞节要送祁清什么礼物他其实心里早有了想法,只是他怕自己漏掉了什么,才叫助理出一个商品表给自己。 但是目前来看倒是也没有发现什么有新意的玩意。 江临渊的手指停顿了片刻。 一个专门为自己开的甜点餐厅…… 这主意祁清会喜欢的吧? 不过也不能让对方实在吃太多,要和对方提前商量好,不能过量。 健康最重要,江临渊也不想看到祁清吃成了小胖子。 幻想中奇妙的画面刚出现江临渊就没忍住勾了勾嘴角,随后他伸出一只手,挡住了自己的嘴唇咳嗽了两声,这才抬头询问自己的助理:“对了,之前让你挖角的那几个点心师傅怎么样了?” 封助理一弯腰:“都已经谈妥了。” 江临渊的眼眸轻轻弯了一下:“那就好。” “剩下的人如果没有兴趣的话,可以再给他们抬高百分之二十的薪资。务必把他们挖角过来。” 封助理再一次应了声,是他忍不住抬起头悄悄地观察自己老板的模样,十分好奇自己的老板到底是撞了什么邪才忽然想起来要成立一家举世无双的甜品店。 而且虽然他们现在在挖人,但是就按照这个成本来说,完全是入不敷出的……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自家老板会做的事。 * 江望昀的人手对于江靳桓房间的搜查迟迟没有搜查出结果。 他的房间就是一个单身男人会有的干净清爽,东西少得可怜的房间,以及会突兀地出现在这里的一些神佛雕像。 江临渊说:“他本来是不信这些的。” 大概是见证了祁清重生的奇迹之后,开始把这些事情归因于怪力乱神,祈求自己也能得到类似的命运。 而唯一可能藏着秘密的,就是他的那几台私人电脑。 祁清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对方显然也很担心有人能够破解电脑内的数据,设置的密码无比复杂,强行破坏,内部数据就会丢失。 江望昀和江临渊两边都找了人尝试破解这台电脑。 无果。 祁清托着自己的腮帮,认真思考。 那么这么说……如果想要知道里面的内容,唯一可用的方法就是系统商城里的道具了。 电脑□□。 能够无痛打开所有电子设备的安全锁,查看里面的资料。 但是价格5w积分,祁清在系统积分这个赛道可以说是一贫如洗。 祁清:哈哈。 也不知道67那边是否顺利,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身边少了一个聒噪的小系统,祁清竟然觉得有些不习惯了—— 作者有话说: 大江:恋爱! 小江:恋爱! 清清:工作!《 》 70-80 第71章 第 71 章 神秘礼物 圣诞节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节日, 好在不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的江家人,对于一起庆祝这个节日似乎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 所以唯一有庆祝节日意愿的三个人——江临渊,江靳桓和祁清, 得以单独相处, 早早就在房间里一起度过这个圣诞。 现在祁清拥有了两扇完全对称的全景落地窗, 两扇落地窗最终都对着中央的江家花园,都可以看到江临渊这边已经对今年的圣诞做了简单的布置。 但是这对没办法到江临渊那边的江望昀并不公平, 于是他们决定在这个合并了之后变得更加宽敞的房间里面装扮起了自己的圣诞树。 这棵圣诞树和外面那棵的大小没办法比,但是三个人却尽力地给它打扮,努力地把它打扮成这世界上最漂亮的圣诞树。 祁清此刻正忙着给圣诞树挂灯球,祁清抬起头, 看到自己需要的材料在江临渊那边, 便开口:“江临渊, 帮我拿个灯球好吗?要黄色的那个。” 江临渊手疾眼快,立刻站起身来,把祁清需要的东西塞到了对方的手心里, 祁清说:“谢谢。” “不客气。”江临渊看着他笑。 江望昀在旁边眯着眼睛看了两眼他们之间的互动, 嘴角轻轻一扯:“清清——” 他的语气变得分外软了,而后可怜兮兮地看向祁清的方向:“你能把那个彩带帮我拿过来吗?” 祁清伸出手把彩带拿了起来, 而后往江望昀的手里一塞。 江望昀就好像收到了什么天大的礼物一样, 高兴地勾了勾嘴角。 江临渊早就注意到了江望昀的这点小心意, 他冷笑一声:“呵。” 两个人一边相互敌视,一边靠近祁清,就是为了在对方下一次有需要呼唤的时候,第一时间帮助对方。 圣诞树没有被他们放在房间的正中央,而是放在房间的一侧,也导致这个地方变得格外狭窄, 江望昀一边垂着头看着自己手里丝带小装饰,把它仔仔细细地绑在圣诞树的枝桠上,一边感觉自己的肩膀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的心思一动,瞬间脸颊一红,没有躲开对方的肩膀,而是继续垂下眼眸,更加细致认真地打这个蝴蝶结,分分只需要不到一分钟就能做成的事,被他磨蹭来磨蹭去,足足用了三分钟才做完。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勾起嘴角,低声又羞涩地和对方炫耀:“清清……” 他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语气也变得缠绵:“你觉得我这个蝴蝶结绑得怎么样?” 刚才还紧紧地和他贴在一起的胳膊,此刻猛然一震,江望昀猛然抬头看到了和他一样不知所措的江临渊。 而祁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们的对面,正尝试去装最上面的灯球。 江临渊和江望昀:“……” 两个人猛然跳站起来,一个看左,一个看右,好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疯狂地拍自己一侧的肩膀。 两个男人的距离在这一秒钟迅速地拉远,说什么都不愿意和对方挨在一起。 他们两个的目光迟疑了好半天,最后猛地往旁边一瞥,而后扫到了房间小角落里的那个礼品袋。 两个人的目光再一次深沉了起来。 一个不是江临渊准备的,也不是江望昀准备的…… 礼品袋子。 他们两个人的目光同时沉寂了一下…… 这个礼物到底是给谁的?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到了祁清的声音:“……帮我拉一下这个装饰带,你们两个一人一边。” 两个男人立刻收回了自己刚才相互敌视的眼神,迅速领命,两步就冲过去,伸出手去拉那根装饰带。 祁清在一边观察了一下:“再往左边挪一下,我看一下?” 于是江临渊微微使力往右边扯了一下,他的动作有些让江望昀猝不及防,他差一点就没有握住左边的缎带。 江望昀立刻转过头去瞪了一眼江临渊,却发现此刻对方姿态闲适,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还开口询问着祁清:“这样可以吗?” 但他们的清清似乎还在思考。 趁着这个机会,江望昀也悄悄地拉了一下缎带:“清清,我觉得这样会更好一点,你觉得呢?” 这次轮到江临渊不高兴地眯起眼来了。 “我觉得再往右边会更好一点。” “清清,相信我的眼睛就是尺,往左边!” 祁清看着那个蝴蝶结缎带一边往左一边往右,上面的丝绸都被紧紧地绷着,要不是材质足够好,他相信这一会儿早就已经被两个男人扯得断裂开来了。 祁清:“……” 祁清:“……住手!” 蝴蝶结在中间停下,整个蝴蝶结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被人欺负了的态势,软哒哒地停在圣诞树的中央。 祁清觉得如果他放任这个受到蹂躏的蝴蝶结挂在圣诞树上,整个节日都会走霉运的样子。 他先是看了眼这两个年纪看起来似乎加起来都没有超过十岁争来抢去的男人,转头从装饰袋里面重新拿了个新的出来:“你们两个忙自己的去,我来装。” 两个男人此刻的声音同时响起。 “还是我来帮你。” “我来吧。” 祁清握紧了自己的拳头,默默抬头看向了两个男人,用作无声的威胁:“——我,咱自己来。” 两个男人瞬间偃旗息鼓,就连退场的时候都不忘再去吹捧祁清两句:“清清选的一定是最好的。” 祁清无言,准备去安装圣诞树上最重要的挂饰——圣诞树上的那颗星星。 这是他们一起挑选的——很亮,旁边有着浅黄色的装饰,沉甸甸的一大颗。 祁清伸出手来,一抬手,把星星往最上面的圣诞树的树尖上放,只是他皱了皱眉,发现自己的身高还够不到那里。 江望昀在旁边出主意,他说:“够不到的话,我可以抱着你,清清。” 江临渊说:“我也可以。” 祁清面对两个人日常争锋已经不咸不淡了,对这两个人露出温柔的笑容,在两个人恍惚的那一秒迅速找到了一个小板凳,用冷飕飕的语气和两个人说道:“我自己来。” 两个人:“……” 虽然祁清强烈拒绝,但是在他站在小板凳上的时候两个人立刻站起身靠过来,伸出手虚虚地护着她,生怕他从这么矮小的椅子上摔下来。 祁清低下头瞄了一眼两个人,有些相似,又哪里不太相同的两个男人。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奇妙的温热感涌上了他的耳垂。 最后他踩上凳子,手里小心翼翼的托着星星,他就好像在托着自己心里的星星一样,他把那个星星往上一卡,刚刚好落在那个上方早就已经预留出的安装位,像是一颗完美的拼图一样,严丝合缝被安装在上面一样。 就在祁清装上去的那一秒,两个男人已经站在下面开始鼓掌了。 “哇!装得真漂亮!” “我家清清就是有眼光!” 祁清干脆利落地从凳子上下来,他没忍住,转过头来看见了两个男人:“……这也能吹?” 江临渊歪了一下头:“清清做什么都是好的。” “身姿矫健,干脆利落,怎么不值得夸呢!”自从江望昀回到了江家,嘴上功夫也是越来越好了。 祁清有点拿他们两个没办法,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觉得自己的脸颊温度又高上一些。 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能转移话题,开口说道:“……装饰好了,我们来换礼物吧。” 这句话说完,祁清能够感觉空气明显地紧绷了起来。 两个男人的深沉眼眸,此刻都认真地望着他看,不知道此刻正在紧张些什么。 祁清:“……” 奇怪。 * 这个礼物,一定是给我的吧? 最近江望昀忙得要命,斗江永元,掌控江家,努力学习,每天就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我表现得这么好…… 一定是给我的。 江望昀抿了一下嘴角,他一边在心里疯狂地安慰着自己,一边又紧张得心脏狂跳。 * 我和祁清更早就认识了…… 我和祁清有江望昀所没有的,更加微妙地连接。 而且我能给他的更多……只要他想要的。 这礼物一定是给我的。 江临渊的目光定在那个小小的袋子上,表面上一派镇定,但实际上已经悄悄地开始吸气了。 但是这样的状态也没办法持续多久,江望昀心中焦躁不安,已经忍不住第一个先开口了。 “清清,我的礼物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至于你的……”江望昀的目光时不时地就在房间角落里向着那个神秘的角落瞟,“是打算送给谁的?” 江临渊则是深深地凝望着此刻祁清的眼眸:“清清一定是送给最重要的人吧。”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在“最重要”上面压了重音,眼神缱绻温柔就仿佛在和祁清说。 没错,我就是你最重要的那个人。 “……” 祁清现在的氛围再一次微妙得莫名其妙了,他抿了一下嘴角:“那我先来送礼物?” 两个男人此刻都认真盯着他,好像是要在他这里分出一个胜负或得到一个答案似的。 祁清不知为何,也被他们的表情带得有些紧张了。 祁清沉默了片刻,而后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礼物包装,他把东西同时向着江临渊和江望昀的怀里面一塞:“……送你们的。” 刚才奇妙的剑拔弩张的氛围此刻突然消失了,两个男人呆呆地看着他手里一模一样的包装,也能猜到里面的内容物应该也是一模一样的,而后便陷入了某种奇怪的沉默之中。 祁清愣了一下:“……你们不喜欢吗?” 江临渊:“……” 江望昀:“……” 第72章 第 72 章 圣诞夜的礼物 听到祁清这句话两个男人连连摇头, 立刻摆明自己的立场。 “没有没有。” 顺便表现出自己对这个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喜爱。 “你送什么我都会喜欢的。” “清清送的都是最珍贵的礼物。” 他们两个大男人紧紧地抱着自己手里的礼物包装,就好像在抱着什么稀世宝贝,顺便对祁清露出自己最温和的笑容。 祁清的呼吸急促了一下, 语气分外坦然:“大概准备的礼物没有你们的好, 但是尽力了。” 坦坦荡荡的模样让两个男人忍不住心思一动, 下一秒他们就没忍住先是看了一眼对方,就知道对方和自己拥有着相同的野望。 两个男人晦气地“嘶”了一声。 江临渊深呼吸了几下, 这才开口问祁清:“清清,可以拆开看看吗?” “嗯。” 他们都已经这么熟悉了,不是那种离开之后要自己在家里拆开感受惊喜的关系,于是祁清同意了让两个男人现场就把东西拆开看看的建议。 两个男人再一次对视了一眼, 然后就低头拆了自己手里的东西。 ——钢笔。 是华国十分有名的传统品牌, 他们家的钢笔算得上是价格不菲, 而现在他们手上的这一支算是这支钢笔的入门款,单支钢笔的价格差不多在五千元左右。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是看到对方拿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礼物时两个男人还是忍不住失落,但是很快, 江临渊就注意到了钢笔的笔夹内侧上刻了一行小字。 “向光”。 是祁清反复斟酌,定制好之后刻在上面的, 江临渊迅速理解到, 这是对方对自己的期许, 也是对方对自己最美好的祝愿。 刚才还残存的那么一点点失落瞬间消散。 江临渊的心情再一次高高飞起,他抬起头去看祁清,发现对方此刻正微微地侧过头摆弄着圣诞树上的装饰,目光完全没有自己对上。 但他能够敏锐的目光落在了对方通红的耳垂上。 江临渊的手指下意识在钢笔上的字上抚摸了好半天,每一次触及那个雕刻所落下的刻痕,他就再一次觉得自己的心满满胀胀的, 好像每一道刻痕都深深地落在自己的心里。 他再三确认那个刻字还在那里,之后立刻把那支钢笔别在了自己胸前的位置:“谢谢清清,我会一直带着它的。” 江望昀只比江临渊晚上半分钟发现了那行字,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祁清。 这是对他目前人生所经历的所有事情的描述,也同样是对方对他的期许,祁清希望他能够顺顺利利地继续他的人生。 ——勇气。 江望昀把那钢笔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明明只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字,但嘴角的笑容下都下不来,他反复浏览,反复品鉴,最终也同样放在了自己的胸前:“我也是。” 祁清看到两个人反应之后他立刻跟着松了口气,他说道:“你们喜欢就好。” 江望昀看到此刻祁清的手指也轻轻地捏了两下,江望昀知道对方自然不会觉得自己的礼物不好,对方只是担心他们不喜欢。 其实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祁清随便送他们点什么,他们都能喜欢得要命。 祁清的礼物拿出来了,那么就轮到江临渊和江望昀了。 江望昀拿出自己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睡衣,外面用了精致的盒子做了最好的包装,江望昀大大方方地拿出来,并且分享了自己的用心。 “我特别去查过,就是这个棉穿上的时候会特别舒服。”江望昀特意忽略了自己到底是在多少种材质里面挑中了这一种,只是用“舒服”两个字就简单代替了,“清清平时就很忙碌了,睡衣可以你休息得更好一点。” 手指刚刚摸上去就能感觉到这个睡衣超出意料的柔软程度,他甚至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江望昀。 江望昀的嘴角强压了一下,但是最后还是没压住,最后忍不住开口滔滔不绝地说这件睡衣,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之前还不知道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多棉花和材料。” “后来我让他们把每种材料都送来让我看了一遍,我在里面挑来挑去选了这种,他们说穿的时间越久就越舒服,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个最适合你……” 江望昀分享了自己选择这套睡衣的种种巧思,但是最后他还是闭上了嘴,没好意思开口自己在衣服边角里面悄悄地绣了自己的名字。 于是他把话说到这一段的时候,突然停住了,他紧紧地闭上嘴,脸颊突然红了,最后只变成了一句低声嘟囔:“总之……你喜欢就好了。” 祁清能够感觉到对方的用心,这份礼物刚刚好送到他的心坎上,于是他笑眯眯地冲对方点头:“谢谢,我很喜欢。” 江望昀的嘴角简直翘得停不下来,美滋滋地说:“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他顺便补充道理:“其实我还定制了很多件,只是今天不方便给你一次性全部拿过来……到时候你可以一年到头不重样地换。” 祁清听了这句话,最后没忍住笑了。 是谁要三百多件睡衣啊。 但是…… 祁清摸了一下自己手里的睡衣,没忍住笑了。 而另一边的江临渊沉默地看着,眉头轻轻地挑了一下,显然并没有对自己没想到这个礼物方案而感觉到懊恼。 于是他拿出了自己的礼物。 很薄很薄的一张。 江望昀已经在旁边开了嘲讽:“这是什么?该不会是你的副卡吧。” 随后他把目光放在了祁清的身上:“清清,你想用我的主卡都随便用。” 一副恨不得手把手教祁清花钱的模样。 江临渊没说话,只是把自己手中的卡片向着祁清的方向递了过去,祁清猜到其中肯定还有什么他不知道关窍,于是他伸出手把那个产品的外包装给拆开了。 里面是一封邀请函。 是一家名为“Qing”的餐厅。 看到祁清彻底拆开了手里的包装,江临渊这才站在他面前补充道:“……是独属于你的,你一个人的餐厅。” “喜欢什么就告诉他,他们都会按照你的口味进行研发,随时随地为你准备最喜欢的东西。” “这份礼物还喜欢吗?” 祁清的眼睛瞬间比500瓦的灯泡还要亮。 各种酸酸甜甜的小点心,长相漂亮的精致茶饮,□□弹弹的布丁果冻,各种口感混合而来的奇妙滋味,瞬间出现在他的大脑,祁清下意识吸了一口口水。 江望昀在一边,用力地“嘶”了一声,悄悄嘟囔了一句:“还能这么玩?” “礼物太贵重了……谢谢你们!” 祁清真的很高兴,他把那一张邀请卡还有那软绵绵的睡衣都抱在自己的胸前,抬起头格外高兴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两个人看着祁清的眼睛,对方的笑容灿烂,眼神也灿烂,呼吸都一窒。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到外面“砰”的一声响,三个人的目光一起转过去,九点的时钟敲响,第一朵烟花此刻已然升空。 那朵烟花灿烂明媚好像半空中骤然开放的牡丹。 让祁清的眼睛都不舍得挪一下。 江临渊和江望昀伸手拉了下他,而后开口道:“清清,坐过来,慢慢看。” 祁清裹着薄薄的毯子窝在柔软的沙发里,眼前是正在盛放的烟花,一左一右是江临渊和江望昀,他的面前还有一个小壁炉,里面正模拟着柴火燃烧的特效,顺便发出哔哔波波模拟声响,就好像真的在燃烧一样。 大概上一次安心这样地看着烟花是多长时间的事呢? 祁清自己也想不起来了。 他失去了过去的记忆,再怎么如何努力地回想也只能想起十分零散的片段,只是在如此安稳的一个晚上,祁清因为这件事而感觉到了分外的安心。 家…… 于是某个模糊的概念从他的大脑里忽然冒出来。 这里就好像已经是他的家了。 奇妙的拼接房间,两个相同的,但是在不同年龄的相同的人此刻待在他的身边。 外面的烟火声持续不断,一朵比另一朵更加绚丽的烟花从他的面前绽放,祁清认真地看了会就,不知不觉竟然有些困倦了。 眼前逐渐变暗,祁清打了个呵欠,困得眼泪都出来了,而后他的眼睛一闭,随便一倒,就睡着了。 祁清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倒向哪个方向,但是总归有人接着他就是了。 此刻坐在祁清左边的江望昀只觉得自己肩膀一沉,原本沉静的心脏,跳跃的速度突然飙升,他小心翼翼地侧过头去,看到是祁清此刻正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他喜悦的嘴角的没办法收起,呼吸都不敢加重,只是认真的安静地看着紧紧靠着他肩头的祁清。 以及在他对面脸色不是很好的江临渊。 江望昀对着自己的情敌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了分外挑衅又得意的一笑。 但下一秒祁清的脑袋一歪一滑,竟然一个反手,摔进了江临渊的怀里。 江望昀:……不嘻嘻。 这次得意的是江临渊了,对方伸出手撑着祁清的身体,轻轻地把对方环住,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忍不住同样露出幼稚的挑衅的眼神,只不过相比江望昀的,他更加收敛一些。 江望昀伸出手给对方拉了一下毛毯,给祁清盖上,对着对方发出无声的威胁:“——你敢弄醒他你就完了。” 江临渊看着此刻都睡着了还在蹬腿的,一点都不老实的祁清,同样回复道:“你也是。” 第73章 第 73 章 67归来 蓝色的小炮弹再一次回到了祁清的宿舍, □□弹弹的史莱姆此刻重新降临,不知道是不是祁清的错觉,他觉得67的身手都变得更好了——对方在半空中翻了好几个圈, 这才稳稳地停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紧随而来的还有67格外明亮的声音。 【宿主宿主宿主——】 【希望这次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我带着35w积分回来了——!】 “啪啪啪啪!”配合鼓掌的祁清立刻喜上加喜, “超出预期!” “你真棒!” 67瞬间挺起了自己的咋样,蓝汪汪的团子骄傲转圈, 顺便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己前面这位许久没见的宿主。 对方面色红润,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而后67又扫视了一下周围,发现没有出现上回那种差点让他吓掉半条统命的情况,这才放松地长叹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宿主很乖, 这次没有再以身涉险, 出现任何意外情况,值得鼓励! 于是蓝色的小球悬浮起来,在江望昀的脑袋隔空蹭了蹭。 祁清莫名被蹭,于是笑, 问它:“怎么了?你这次去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67想了想:“其实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但是现在先奖励你。” “奖励我什么?” “没有以身犯险, 健健康康地等着我回来!” 祁清听到这句话没忍住, 片刻之后笑了, 他说:“如果可以的话谁想以身犯险啊……所以是有什么事要说?” 67优雅地从祁清的发丝上滑下来,站在了祁清的面前,神情也变得严肃了。 “宿主。” “发生时空异常的,不仅我们一个小世界。” 祁清听到这里眉头也跟着皱起来了,他同样严肃地看着面前的67,等待着对方的下一句话。 “目前主系统那边好像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 目前我们把他称呼为‘系统掠夺者’。” “他现在穿梭于各个小世界之间,他会杀害系统中正在进行任务的宿主,抑或和这些宿主谈判掠夺他们的系统,并且获得他们身上的系统能量。” “因为他在小世界之间频繁地穿梭,又加上他强行夺取系统能量,所以造成了许多小世界都产生了异常反应。” “可惜以我的系统和权限,没办法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历,只是隐隐约约听其他的系统说这个人之前也是个任务者,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开始掠夺宿主技能。” “现在主系统已经下了红色通报预警,并且提供给了所有系统以及他们的宿主快速警报系统,如果真的发现异常,随时可以进行呼救,现在系统巡逻军正在各个小世界中巡逻。” 67说到这里,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许多:“宿主,我们的任务完成到现在不容易,你一定要保护好你自己啊!” “如果这个世界攻略成功的话,就有足够的积分了,宿主,我们说不定就可以找回你丢失的记忆了!” 祁清的表情动了一下,而后点头:“我会注意的。” 总不能还没实现自己的目标就直接半道崩殂。 于是祁清询问了67一个关键的问题:“刚才你提到宿主也可以紧急警报?” 67点了点身子。 “是有配备什么装置吗?”祁清认真思考,如果真的是硬件的话,很容易被对方找到破绽,对于他们这些宿主而言并不安全。 显然他所关心的问题,主系统那边也早有准备,于是67开口说道:“不是,考虑到宿主这里的安全,宿主进行紧急急救的方法是喊口令,比硬件要可靠得多。” “而且这个口令不能太日常,以防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他们在决策的时候太仓促了,所以这个具体的考虑内容我就帮你定了。” 67这样说道。 祁清对自己的系统毫不怀疑,于是他主动开口问:“什么口令。” 67再一次表现出了自己的聪明智慧:“——我帮你想了一个日常绝对不会用到的超级口令。” 祁清点了点头。 “这个口令就是——” 祁清好奇地等着。 “巴拉拉能量——变身!” 祁清:“……” 好丢脸哦,不是很想喊。 祁清深深地吸了口气,但是他并没有吐槽自己家看起来非常骄傲的系统,吞下自己喉咙间的一口老血,冲着他点了点头:“想得很好。” 下次别想了。 说完这句话,祁清便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认真地翻开系统商城,右上角的积分余额正稳稳地落在那里,光是让人看着就心生愉悦。 67好奇地问自己的宿主:“宿主,你要兑换什么呀?” “电脑□□。” 祁清干脆利落地说,虽然看了一眼,这个产品的兑换价格高得让人肉疼,但祁清还是一边吸气一边把东西兑换到了手里。 系统商城里有关于这件商品的全部描述。 可以打破一切防火墙和加密系统信息并且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完成对一定范围内的电脑进行监控,可以观察一切流窜的数据。 祁清一边兑换下来,一边仔仔细细地检查这个使用说明书,虽然江家很大,但是在系统道具的眼里也只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他的道具刚好可以笼罩住整个十年前的江家。 祁清正在调整其中的信号。 试试这个东西的好坏。 而他手中的道具此刻也配合的发出了嘶啦嘶啦的声音,祁清听到了好像是监控室里的声音:“嘀嘀嘀。” 道具上显示出监控室里面屏幕的内容,祁清甚至能看到此刻江家的大门的监控画面。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祁清于是垂着眼眸,再一次调整了一下道具。 一个陌生的电脑桌面这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聊天的对话框中出现了几行字。 【江望昀现在公司推进的技术肯定有问题!只要我们在下次的董事会上把证据拿出来,我有足够的信心,让董事会成员让江望昀下岗!】 【我已经提前联系了好几位董事会成员,他们都说要支持我的!】 【这几个人的股份加在一起,把江望昀扔出去还不容易?】 祁清:? 祁清一下子坐直了。 对方的鼠标此刻还在忙忙碌碌地操作,忙着把这些东西作为邮件群发。 这难不成是江永元的电脑桌面? 祁清的呼吸都变得轻了一点,而后继续观察对方的鼠标操作,对方打包了几份文件过去,祁清就用自己的道具顺手拦截了一份下来,解包来看,似乎是一份加密的文档。 祁清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道具名称——□□。 这不是巧了吗? 祁清再一次尝试了□□的能力,几秒钟之后对方的看似保密的数据包就彻底地解包出现在他的眼前。 祁清:“……” 他仔细看了看,内容是江永元正在积蓄力量,打算等到他正常恢复职位的时候,立刻完成一次逼宫。 但是现在对方提到自己手上的资料还不够充足,正串通着和剩下的几个股东一起想办法栽赃陷害江望昀。 祁清把对方的计划打了个包。 到时候把这份资料交给江望昀吧。 这份意外之喜让祁清甚至有些哭笑不得,甚至都没有心情打开再看了。 于是他转头打开了江靳桓的电脑,电脑□□的效果很好,瞬间就解开了对方的好几个加密文件。 祁清用鼠标点开文件夹,不出意外地发现对方当时买凶的记录就藏在这里。 江靳桓为人小心,几乎所有事情都给自己留了档,并且放在了他这个最宝贵的电脑里面设了重重的阻碍,他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电脑竟然会被这么轻易地破开。 资料到手,接下来就是去联络周警官,把资料给他,身负命案,这样哪怕江靳桓还活着,也没办法轻易回到这里了。 * 江望昀收到这份来自祁清的礼物时,眼眸都震惊地瞪大了。 他时不时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资料,而后不可置信地看向祁清:“清清,你是从哪里拿到这些东西的?” 祁清觉得很奇妙,他原来早就已经坚硬封闭的内心此刻竟然也冒出了某种类似于奇怪的骄傲的情绪,他高傲地“嗯”了一声:“一些小把戏罢了。”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江临渊和江望昀,继续骄傲发言:“嗯,就一般厉害吧。” 虽然嘴里全是谦虚,但是整个人的小尾巴都快要翘到了天上。 江临渊坐在一旁笑着看他,眼眸微微地弯起:“谁说的,还是我们清清最厉害了。” 他的目光转过去看江望昀,语气再一次截然不同地嫌弃:“不像某些人,连江永元都看不住。” 江望昀对江临渊挑衅的话已经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了,他一把把祁清送给自己的资料抱进了怀里,像揣了个大宝贝似的,嘴角快要咧到了耳根。 面对江临渊的挑衅,他直接冷哼一声,瞥了一眼江临渊。 你就嘴上厉害吧! 你看清清直接送了我这么一份大礼! 我就知道清清的心里有我! 得到祁清的关心,比得到江永元的情报让江望昀更开心。 他美滋滋地站起身来,和祁清保证道:“清清,放心,我不会让你的努力白费的!” 他扯了一下嘴角:“既然他不想老老实实地在江家,以后也就不用呆了。” 江望昀雄赳赳气昂昂,恨不得马上砍了江永元的狗头给祁清祭旗。 就连江临渊听到江望昀的话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临渊此刻都有一种江永元要死得很惨的感觉…… 而后他收回自己的目光。 啧。 那又如何—— 作者有话说:谁懂码字软件的错别字修改功能建议把”心里有我“改成”心里有鬼“的救赎感。 第74章 第 74 章 股东大会 每个月江氏集团会开始一次股东大会。 这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 这里的会议都是可有可无,大家走个过场罢了。 但是自从江望昀回来,这里每时每刻都分秒必争, 小小的会议室里时时刻刻都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就为了在某一次的对话中能够占到对方的那么一点便宜, 或者寻找一切机会抓到把柄,将对方扫地出门。 而今天的紧绷感更为严重。 甚至今天到场的人就连几句基本的寒暄都欠奉, 只是硬着脸点了点头,就严肃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因为他们知道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发生。 江望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身体笔直地靠在老板椅上,单手支着自己的额头, 抬起头看向另一边的江永元。 对方此刻同样严肃, 看到江望昀的时候甚至露出了一丝挑衅的笑容。 江望昀的眉头轻挑, 他的手指轻轻地抚摸过自己的椅扶手,坦率又自然地看向对方,也同样回应了对方一个微笑。 于是,会议开始。 会议前半程波澜不惊, 却气氛紧绷,直到江永元一派的某位董事率先发难, 将话题引向近期“因激进决策导致的产能与质量问题”, 水下涌动的暗流才突然炸开, 矛头直指江望昀。 于是在场的人短暂沉默,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移动到了江望昀脸上。 江永元紧随着发难。 他先是装腔作势地摇了摇头,语气中都带着叹息,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不能拿江氏数十年的声誉开玩笑啊。望昀,那批出问题的零件, 出现的损耗,前几天甚至还差一点误了和沈家重新确定的工期……” 对方从他正在执行的计划开始说起,上升到他们拥有的正常产品消耗,然后无限地把事情扩大化。 江永元早已串通好其他人,所以其他人对这个这件事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有人悄悄地转头去看江望昀,似乎是想要知道对方的反应。 江望昀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他的脸上看不出来一丝一毫的紧张,反而因为对方的这句话缓缓地绽开了一个笑容。 江望昀的反应让江永元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不过显然他现在已经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了,现在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已经组织了人来围攻江望昀,而且也已经许诺了许多好处…… 江永元知道这是他最后的一次机会了。 于是他冷笑一声,昂首挺胸走上演讲台,并且把他所掌握的种种信息以及江望昀的"把柄"一条一条地投在了大屏幕上。 说实话作为刚刚接手江家的新人,哪怕有不少老员工的帮扶,他的决定也不能全对,更何况,他有很多激进的计划,确实算不上得人心。 而江永元就把这些事在这里分外夸张地作为这份报告来削弱江望昀的地位和信任。 江永元好长时间没有在这样的场合上进行正式的演讲了,他曾经在自己的房间里面排练了无数遍,才能现在如此自然流畅地把这段内容说出来。 他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横飞,推论简直把江望昀的战略贬低得一无是处,江望昀听了都啧啧称奇,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那严厉的措辞。 不过对方说的其中几句确实有些道理。 江望昀沉默了两秒,甚至把一些对方的意见记在了自己的本子上,打算回去和祁清和江临渊讨论讨论。 台上的江永元已经进入了总结环节,正在台上慷慨陈词:“这么重要的内容交给江望昀毛头小子来管理,本来就是我们最开始的战略失败之处——” “我们之所以在江家继续工作,也是为了看好江家的未来。我们坚决不能放任这种不理智的战略继续下去。” 对方前面的论据似乎还有些道理。许多人开始装也不装,直视着此刻的江望昀,等待他要如何应对。 房间之中一时片刻竟陷入了安静。 江望昀的眉头轻轻一挑,这时候才清清嗓子,对大家说道:“……大家这是在等我的回应吗?” 整个房间里面的空气瞬间一滞,有人不赞同地看着他,似乎他在责怪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在开玩笑。 于是江望昀便点了点头。 他缓缓站起身。 “三叔公说得对,江氏的声誉,重于一切。”他声音清朗,目光扫过全场,“所以,任何损害江氏声誉的人,都不可原谅。” 可是在现场的许多人眼里,他的方针到底如何并不重要,他们只是在意他们是否能够获取足够的利益罢了,但是在维护这样隐私而又让人作呕的利益的同时,他们要在表面装出道貌岸然的模样,假装自己是个正直的君子。 既然如此,不如让他直接掀开这个锅盖子。 于是他轻轻点了点头:“我很赞成三叔的说法。我们一起在这里无非是为了江家能够越来越好,所以在此中想尽办法中饱私囊获取利益,不顾及江家声誉的事情,想必大家也不能容忍吧。” 既然祁清提前给他准备了对方的计划,江望昀自然也不会毫无准备。 江永元虽然彻底掌握江家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他在江家工作了这么多年,再加上他的性格,在江家留下的马脚简直可以用数不胜数来形容。 现在有了祁清的电脑□□,再加上江望昀和王老的紧迫盯人,迅速地拿下了江永元的几条致命错漏。 他走到投影之前的时候,甚至都不着急亮出王炸,而是先播放了一段二号工厂生产线的实时监控。 原本因为沈家事件停工了一段时间的二号工厂现在重新启动,可惜的是流水线上并不是理想中的完美产品,而是和上次相差无几的残次品。 “这是昨晚加工的画面。二号工厂昨天晚上就应该停工休息了。到底是谁命令它加班悄悄生产这种产品的?”他目光平静地看向之前发难的那位董事,“李董事,您刚才说的激进决策,是指这个吗?” 那位李董事脸色瞬间煞白。 江永元脸色一沉,立刻打断:“这只是个别生产线的管理疏失!不能混为一谈!” “管理疏失?”江望昀轻笑一声,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份签字合同再一次出现了屏幕上,“那这份由您亲自签批的质检报告,也是管理疏失吗?” 这份质检报告上漏洞简直多到江望昀都懒得查了。 江永元的脸瞬间煞白了一秒,他的嘴唇哆嗦着,江望昀虽然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但是从对方嘴唇的动作,他猜对方可能是在说。 ——他怎么会知道? 江望昀站在那里那些不自觉的小小骄傲,再一次冒出了头。 当然是他家最棒最棒的清清! 小手一抖就给他准备了一大堆证据出来! 不过在别人看来,他的目光依然冰冷沉静,整个人都显得分外游刃有余,似乎早已胜券在握。 如果是祁清现在在这里,他一定会感叹。 江望昀越来越像江临渊。 但是江永元显然不愿意就此认输,他猛然站起,声色俱厉:“你血口喷人!这报告分明是你为了陷害我伪造的!” “伪造?” 江望昀重复这个词,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不再看江永元,而是面向所有股东,那一刻,他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少年锐气,而是来自上位者的绝对冷漠。 “我的证据不少,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接。” 就连江望昀都没想到,对江家权势如此痴迷的江永元竟然也有狡兔三窟的主意。 对方购买劣质产品成立皮包公司,把江家的资产一步一步全部都套进了自己的口袋。 ……大概是想成立一个全新的江家。 有了这个突破口,江望昀再一次追查所有的证据,无论是书面上的信息内容还是皮包公司负责人的口供此刻都按照次序显示在屏幕上,如同一把把铡刀依次落下。 ——全场哗然。 有几位向来偏向江家的老员工此刻目光看向江永元目光是掩盖不住的惊愕和愤恨。 更不要说王老这种级别的,此刻这位老人家甚至已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伸出手哆哆嗦嗦地指向江永元,看起来快要被气得吐血了。 江永元原本还愤怒的要嘶吼的说出口的话,此刻便被压在了他的嘴巴里,他的嘴巴张张合合像是丧失了力气的木偶,只是发出无意义且机械的动作。 但最后江望昀的决断已经来了,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说:“基于以上证据,我提议,即刻解除江永元在江氏集团的一切职务,移交司法机关。其非法所得,全部追回。” 房间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于是江望昀说道:“既然没人反对,就这么定了。” 所有与会人员看向江望昀时几乎都是噤若寒蝉,哪怕此刻江永元在被保安“请”出去时还在不发出无意义的不甘嘶吼,但已无人理会。 现在他们的目光中只有这个…… 江家全新的主宰。 随着房门再一次被关闭,江望昀的目光再一次在这个房间里扫了一圈,有些人依然充满着希冀地望着自己,还有一些人已经悄悄的垂下了眼睛,不和他对视。 江望昀知道哪怕除了江永元,这个回忆中照样有不少对他不服气的人在,于是他低头,摁下了电脑的播放键,一段处理过的音频就这样从电脑的扬声器中飘出来。 “只要你这次在董事会上支持我……我保证之后的合同和你老婆家签……” “哈哈,赵总,之前给你安排的那个小明星还喜欢吗?” “李少爷,过两天去游轮乐一乐?” 对方的话一句一句地从录音里蹦出来,但是电话那头的另一个声音却做了模糊处理,就连提到的人名也全部处理掉了。 而这样的录音一条接着一条,江望昀手中的证据简直多得数不胜数。 面对这些股东们的最后法宝。 “这东西是我意外得到的,但是为了不扰乱军心……我计划将其销毁。毕竟江氏未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各位的股东们,你们觉得呢?” 毕竟和江永元暗中联络过的股东们,他们一定知道此刻所播放出的录音都是真的,而江望昀提前模糊了他们声音就是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一次倒戈的机会。 江望昀黑沉沉的眼眸扫了一圈董事会的其他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一敲,发出格外清脆的一声“笃”。 就好像一记沉重的闷响,在众人的心尖上狠狠地打了一记似的,甚至有人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下一秒,董事会的人忽然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似的动了起来:“江永元是罪有应得!” “这样随随便便做私下交易,把公司的规章制度当什么了!” 江望昀看了对方一眼,对方是格外坚定的江永元一派的人。 大概是有了这个人的开口,其他人说话的时候也变得主动了起来:“没错没错,把公司的制度当什么了!” “我们不会和这样的人同流合污的。” 大家纷纷迎合,于是关于江家的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江望昀略略撇过眼,看到一粒灰此刻从窗户外被风吹落,安静地落在了地面上,寂静无声。 江望昀安静地站在那里,他身长玉立,漂亮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愈发显现出来他挺拔的高挑的身姿。 一切尽在掌握。 当目光向外眺望时,他看到这高得吓人的大厦,以及伸手就能触及的云端。 第75章 第 75 章 大小江明轩 解决了江永元, 江望昀便立刻接手对方所掌控的一切,他早已做好准备,手下的人蓄势待发, 做事干脆利落, 井井有条, 想随时要扑出去的猎犬,第一时间吞噬他的猎物。 江氏对外看起来一如既往, 实际上内部早已风起云涌。 如此紧急的时刻,江望昀却比平时更早地回到了江家,仆人看到了纷纷行礼,就连江家内部都比之前更加严肃安静。 而江望昀只是微微颔首, 而后推开了祁清房间的房门。 刚才在会场运筹帷幄的年轻王者在推开门的瞬间, 气息就柔和了下来。 祁清在客厅读书, 听到声音就抬起头来看他,仿佛在等他,而后对方问道:“顺利吗?” 江望昀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 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祁清的肩上, 深深吸了一口气, 似乎在从他身上汲取力量。 “……我做到了。”他低声说, 有些喜悦,又有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卸下重担后的轻颤,“没辜负……” 江望昀的话说到这里,奇怪地停顿了一下,随后补充道:““……给我的资料。” 祁清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温柔地一下下地抚摸着他的后脑。手指落在他的头发,甚至脖颈。 江望昀就像是被抚慰了的大狗,此刻对方手指温热的触感带来的安慰,比任何奖项和成就都让江望昀满足,对方蹭了一下祁清的脖颈。 最后他抬起头来,看向祁清,眼睛亮得惊人:“现在,你可以彻底放心了。” 祁清愣了一下,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句话,而后他听到江望昀的声音说:“现在我可以说,江临渊能给你的,我也都可以给你了。” 祁清愣了一下。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江望昀心里竟然揣着的是这样的心意。 江望昀抱着祁清的手比之前要收得更紧了些,祁清能够从对方的动作之中感觉到对方的此刻不自觉流露出来的…… 高兴和……脆弱。 祁清的手指搭在对方的发丝上,对方的情绪从对方的动作中传递出来。 祁清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对方说:“……所以你一直在,自卑吗?” 江望昀没说话,也没有回应他,祁清于是在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过于冒犯了。 他刚刚开口,想要和对方道歉,但是很快他就听到自己耳畔传来闷闷的声音。 “一点点。” 祁清于是伸出手,轻轻地抚摸对方的头发:“放松点,给自己一点长大的时间吧。” 同时,祁清也忍不住想。 或者也给我自己一点点时间。 他还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 未来的路。 他想要的东西。 还有……他的感情。 模糊的思绪再一次在他的脑海中旋转,祁清还没有理清头绪,就听到对方“噗嗤”笑了一声,江望昀压低了声音说:“这话说的,你今年贵庚啊?” 祁清愣了一下,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到底多大年纪了,但是想也知道应该比江望昀大不了多少,想了想他就忍不住笑了,江望昀此刻把自己的脑袋埋在祁清的肩膀上,他也忍不住笑。 “哈。” “哈哈哈。” 祁清伸出手戳了一下对方的脑袋,江望昀笑得更厉害了,于是他也没忍住继续,就在他们两个抱着笑得停不下来的时候,祁清忽然感觉自己肩膀上一轻。 江望昀被江临渊拎了一下,从他的肩膀上转移走了。 江临渊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然,另一只手摁在自己的手机上:“空调都没开,不热吗?” 江望昀的笑容嘎嘣一声消失了,而后默默地磨了两下牙。 祁清更想笑了,而后他用力地咳嗽了两声,憋住了。 江临渊的目光扫了一眼江望昀,语气分外平淡:“解决了。” 江望昀不服输地扯了下嘴角:“那当然!” “还像个样子。”江临渊这样评价道,而后转头去看祁清,“对了清清,明轩想去游乐场玩,想和你一起。” 祁清发出了“唔”的一声,他对江明轩向来拥有奇妙的无尽关爱:“好哦。” 江望昀的眉头皱了一下,转过头去看江临渊。 唔…… 这个江明轩…… 是谁啊? 江望昀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江临渊的身上,对方看着他,眼眸黑沉沉地对着他笑了一下:“我和清清的儿子。” 江望昀:?! 江望昀差一点就地上直接跳起来,而后一转头,他发现祁清竟然和他一样的震惊:“你胡说八道什么?” 江临渊立刻委屈了脸:“我们一起陪着明轩长大和他的父母有什么区别?” 祁清被气到语塞:“那你也不能这么形容啊——!” * 现在的江家上下一心,分外森严,所有的仆人从一旁屏气凝神,安静度过。因为江永元的倒台,还有不少之前江望昀没怎么见过的江家人像是雨后春笋纷纷地从他眼前冒了出来,只为了在这位未来的江家家主的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他们就算是想要和江望昀见上一面也难,不知道多少人都要想尽办法打点关系,才能在江望昀过于繁忙的时间表里约到那么几分钟的空闲。 而现在透过房间的窗户能够看到这位年轻的老板正在认真地看着桌面上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眼神深沉严肃,好像在处理今年最为疑难的大单。 而门口的仆人也尽职尽责,防止其他人随便到房间来打扰他们的老板。 而此刻低垂着眼眸看起来正在认真处理公务的江望昀正在认真地检查江氏名单…… 唔…… 江明轩是谁啊? 这时候他听到窗外似乎有人在说话。 “不要打扰江总。” “小少爷快和我们走吧……”江望昀转过头去,目光穿过窗户,看到他们似乎在哄着一个小孩。 江望昀忍不住把自己的目光放落过去,可惜的是隔着窗户他并没有看到那个小孩真正的相貌。 他难得起了些好奇心,于是先把目光先从人名列表里拔出来,他站起身来打开了房门:“……谁来了?” 江家什么时候还有小孩? 那位阿姨十分客气地打着哈哈:“啊,是小少爷跑到这儿了,我马上带他离开!” 江望昀垂下眼,看到了一个五六岁大的小朋友。 今天对方穿着运动装,手里还拎了一个小气球,看到他也只是抬起头来看他,乖乖地不说话。 对方长得奶声奶气的,看起来又乖巧,江望昀很难对这样的生物心生恶意,他蹲下身轻轻地戳了戳对方圆滚滚的脸颊:“你叫什么啊?” 被江望昀戳了脸,小朋友也不恼,他眨了眨眼睛,开口说:“我叫江明轩。” 哦,江明轩。 什么?!江明轩?! 江望昀的眼睛瞬间一亮,再一次确认了一句:“你叫什么?” 奶娃娃再一次奶声奶气地开口补充道:“江明轩。” 小朋友的话还没说完,他就觉得自己的身体一轻,竟然被这个第一次见面的舅舅一下子抱了起来,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惊讶地低头看他。 而那个年轻的英俊的舅舅此刻兴奋地开口道:“儿子!” 江明轩:??? 江明轩歪头,震惊地开口道:“不是哦,我爸爸叫陈习。” 江望昀哈哈大笑:“我当然知道!” 但是被我抓到了! 就是我儿子了! 一旁的仆人:“……啊?” 你看着不像是真知道啊。 不就是儿子吗?现在他也有了! 于是现在日理万机,异常繁忙的现任江家家主立刻拉住了穿着运动装,此刻还有些呆愣愣的小明轩,而后十分熟练地从另一只手掏出了一部手机,对准了他们两个人迅速来了一张自拍。 笑得眼眸弯弯的江望昀和此刻呆愣愣的小江明轩此刻同时出现在他的手机画面里面,江望昀十分满意地把这张照片打包,迅速发给了另一边的祁清。 此刻的祁清还忙着和十五岁的江明轩一起玩CS,江明轩盛情邀请祁清一起参与他这个最喜欢的项目,穿上最喜欢的越野服,手里拿着□□,十五岁的江明轩眯着眼睛,认真地和祁清分享接下来的安排:“左边好像有敌人——接下来我们的计划是——” 祁清认真地听着对方安排,按照对方的安排,显然江明轩很擅长玩这样的游戏,他们一路披荆斩棘,很快就拿到了最后的成果。 江明轩高高兴兴地扫平了所有敌人,最后靠在一边,喘着气夸奖祁清:“你太棒啦!” 他看了一眼他刚刚参与过的这个小小战场:“舅舅打这个就好菜的。” 祁清沉默了两秒钟,而后笑着问:“你小舅舅?江临渊?” 江明轩认真地点头:“嗯。” 祁清甚至想不出来江临渊是怎么来参加这项活动的,更想不出来对方为什么会被江明轩吐槽很菜,想一想祁清就觉得好笑。 他随手摸出一瓶水,给自己灌了下去,而后听到站在他面前的江明轩继续说:“不过我爸说,之前家里还有一个很厉害的小舅舅,不过我没见过。” 祁清不知道为什么江明轩会忽然说出这句话,他想了想对方嘴里说的小舅舅是谁,还没来得及继续接下来的话题,就感觉自己的衣兜里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他顺手把自己衣兜里的手机掏了出来。 缩小版的江明轩此刻就出现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和江望昀脸颊靠着脸颊,江望昀笑得傻乎乎的,祁清看了一眼也没忍住笑。 江明轩好奇地把自己的脑袋靠了过来,看到这张照片立刻哇哇叫:“我舅舅怎么还有这种照片!” 他看着小时候的自己也觉得分外陌生,双手挡住对方手机上的内容,脸颊一下都红透了,抬起头瞪着对方:“不行不行不行!你别看了!好丢脸!” 他一边悄悄看了两眼对方手机上的那张照片,而后又嫌弃地直接咂舌头,目光转到了江望昀的脸上,他又皱眉:“什么时候的照片啊……我舅舅哪有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 祁清听到他这句话愣了一下,而后把自己的手机锁了,对江明轩说:“现在啊。” 第76章 第 76 章 宝藏——记忆 祁清虽然在江靳桓的电脑里找到了对方的罪证, 但是对方现在不知所踪,不知道是否有其他他所不知道的阴谋。 所以祁清依然不放心,选择在对方的住所里继续搜寻, 看看有没有他不知道的线索。 江望昀在江家的话语权越来越强, 祁清在江家也就变得更加自由,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新任掌权人最看重的“朋友”,祁清所到之处人们纷纷退让, 还会主动向他提供帮助。 祁清摇了摇头。 江靳桓虽然在江家有房间,但他似乎很少有在这里居住,祁清抬起了自己的眼睛,用自己的能力迅速地找了几圈, 房间里并没有任何一处是泛着黄光的。 也就是说这里也没有线索吗? 祁清已经在江家江靳桓可能常待的地方都转了个遍了, 如果这里还不行, 明天就要去实验室查看。 明明看起来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可祁清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江靳桓到底是怎么逃出去的,而且对方如果能从那样的情景下活下来。 那么一定还有他不知道的后手针对。 祁清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这个江靳桓曾经居住过的房间。 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地分类装好,有一些东西已经古旧, 但还是被展平压好,收拾得分外干净。 能够看得出来对方似乎从小都是一个认真努力踏实, 甚至有些死板的人。 只是这里许久没有人居住, 又因为对方是江永元的大敌, 所以这个房间也已经许久没人收拾过了。 祁清伸出手去轻轻地摸了一下窗台上,这上面还有细细的一层灰。 但是很快祁清就发现了不对劲。 祁清发现这个房间高处的地方确实有一层淡淡的浮灰没错,但低处的地方却格外干净,就好像有个声量不高的人,曾经在这里特意打扫过一样。 不…… 或者说曾经有一个身材矮小的人,曾经经常来到这里。 祁清沉默了两秒钟, 他听到了自己身后的声音,转过头去——他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了。 五岁版本的江明轩就站在他的身后。 江明轩显然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人来,他眼睛瞪大了,然后蹬着自己的小短腿就开始转头往后跑。 但是祁清对他可没有那么客气,他身高腿长,往前走了两步就抓住了江明轩的小背带裤,把江明轩给拎了起来。 江明轩被原地提了起来,他震惊地看着自己的脚离地面越来越远,然后像只企鹅似的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无果。 于是江明轩站直了,乖乖地动也不动不挣扎了。 这个反应让祁清忍不住有点想笑,他把江明轩拎到了自己的眼前,认真地看了眼对方,江明轩显然很紧张,但是完全没有哭,只是用好奇的眼神警惕地看着他。 又有一点像只小乌龟。 祁清忍不住在自己的心里想着。 于是祁清把小乌龟给放下了,对他说:“……别害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但是他另外还有一个疑问,他看了眼此刻站在他面前不说话的江明轩:“你经常会到这里来吗?” 可惜江明轩的目光依然警惕,没有立刻回应。 祁清摸了摸自己的衣兜——那里是今早Qing餐厅给他送来的第一套研发成果。 山楂味的糖果。 全天然无添加,口味好,味道甜,谁吃谁夸! 于是祁清就像上次那样,把糖果塞到了对方的手里:“尝一尝?” 他蹲下,和江明轩面对面,耐心地对对方说:“我也住在这里,不会骗你的。” 江明轩没说话,但是眼睛已经往另一个地方看了。 祁清立刻注意到了他的这点小动作,到了那边去才发现在房间的那个小角落里面塞了个东西,他拿出来,发现是一个小本子,里面似乎写了些什么东西。 江明轩这下紧张了,他伸出自己胖乎乎的小手开始向祁清讨要:“你还我!” 小朋友这个年纪说话的时候都奶呼呼的,祁清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不还!” 江明轩伸出手跳了两下,但是他无论怎么跳,都怎么可能比得上祁清的身高? 江明轩的嘴巴一扁,额头上都流下了汗珠,看起来急得要哭了。 祁清手疾眼快,在对方真的彻底哭出来之前蹲下了身子,并且把东西还给了江明轩,还是在对方软绵绵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江明轩大概在江家这么长时间没有遇到过像祁清这样的流氓,他手里拿着自己的日记本子,感受自己刚刚被捏了的胖乎乎的脸,一下子急得连哭都忘了。 只是瞪大了眼睛。 祁清没忍住笑,主动把自己口袋里的山楂糖塞进了江明轩的嘴巴里。 江明轩:o_o 江明轩:OvO 看到对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祁清忍不住笑了:“怎么样?我这里好吃的还有的是呢。” 江明轩的目光缓缓地转向他,开始透露出了某种莫名的崇拜。 这时候祁清才慢慢低下头去,开始和对方心平气和地对起话来,他先重复了一下自己之前的那个问题:“你平时到这里来吗?来这里做什么?” 江明轩眨了眨眼睛,看起来似乎不是很想回答,但是嘴巴里的糖果实在是太好吃了,也许是看在糖果的面子上,江明轩才缓缓地开口道:“……来这里玩。” “这里没人管我。” 江明轩在江家,身边陪着的人其实很少。 他的母亲人在国外,他的父亲又不受重视,江明轩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的待遇。 现在他身边的是自小陪他一起长到大的保姆。 听到江明轩用自己稚嫩的声音,面无表情地和祁清分享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忍不住心疼地轻轻伸出手摸了一下对方的脑袋。 但是没想到对方的下一句忽然话锋一转,江明轩眉头紧锁:“可是最近我有了个新舅舅。管我管得好多,烦。” 祁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在心里还悄悄琢磨了一下,要不要把被小朋友讨厌了这件事情告诉江望昀本人。 对方听了之后一定会摆出一副委屈脸来。 不过祁清也瞬间想到说不定可以从江明轩这里获得关于江靳桓更多的资料,于是他靠近了对方,试验道:“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玩?” 江明轩对着他眨了眨眼睛:“玩什么?” “玩一个小游戏,来带我在这个秘密基地里面找到你觉得有趣的宝藏。找到一个……我就给你一块新口味的糖,怎么样?” 江明轩似乎在思考,他的嘴巴张了张,没有想出自己想要的答案,祁清眼疾手快,迅速又给他的嘴巴里面塞进了一颗山楂糖。 江明轩的嘴巴嚼了嚼,对美食的喜爱瞬间占领高地。 好吃! 于是江明轩歪了歪头,他想了半天,从书架上拿出来一本厚厚的书,祁清注意到这是一本《天体物理学》。 江明轩从书里翻开来看,看到里面有一张薄薄的纸,他打开来看,发现是一张裁剪好的报纸,上面写的是江靳桓十岁那年得奖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和祁清印象中的简直八竿子打不着,他匆匆看了两眼之后就把照片放了回去,面对江明轩的时候又是鼓励的:“特别好!一个糖果!” 江明轩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而后又去找第二样东西。 这次是抽屉里的一个小盒子,祁清打开来看,只能看到一个胸针。这东西大概对江靳桓也有什么特殊含义,祁清又把这东西安安静静地放了回去。 最后江明轩站起身来,熟练地爬上了一边的凳子,够到了书桌上的一个相框。 祁清看过去——那是一张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江靳桓的私人照。 但是江明轩拿到那个相框之后把相框给发了过来,并且把它给拆开了——别有洞天。 祁清惊讶地眯起眼,他没有想到这里面经常还藏了一样东西。 江明轩举起自己的小胖手朝着祁清的方向挥了挥:“就这个,我看到五舅公偶尔会拿起来看的!” 祁清接过了那个薄薄的一片,并不重,像是一张纸片似的贴在里面。 ……好像是一张照片。 祁清翻过面来。 照片里面是两个他熟悉的人。 一个,是江靳桓。 而另一个……是他自己。 或者更严格地说,这是他幼年期的自己。 照片里的祁清,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脸颊比现在更要圆润稚嫩,他看起来很乖,安静地凝望着镜头。而江靳桓就站在他的身边,手指搭在他的脑袋上,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发。 “你活过来两次!” 两次? 两次! 祁清这一秒忽然觉得自己呼吸困难,刺鼻的消毒水味,冰凉的手指颤抖着抚摸着他的额头,凄厉的哭声,朦胧的窗帘此刻从他模糊的视线中飘过。 祁清的视线散开又合拢,最终定在抽中江靳桓的照片上。 江靳桓写着,活着。 江明轩伸出自己胖乎乎的小手去拉祁清的衣袖:“这个!糖果!” 祁清猛然回过神来,他急匆匆地把自己衣兜里的所有糖果一次性全部塞进江明轩的手里:“对不起,都给你。” 他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手里的照片,甚至都快要把那张薄薄的纸握得变形了。 奇怪的熟悉感,对这个世界莫名其妙的执念。 祁清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泛黄的照片里年轻的自己透过照片分外安静地看着自己。 有种可怕的念头迅速从他的脑海中闪过,又迅速被祁清压灭。 祁清在片刻的沉默之后,感觉到某种难以置信的。 荒谬。 第77章 第 77 章 我们一起 祁清当天晚上做了噩梦。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睡得很不安稳,模糊的记忆在两个方向反复拉扯。 一会是他那似乎素未谋面的父母,一会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 那些记忆模糊又遥远, 在这段记忆中他也只是个旁观者。 祁清甚至也看不到自己, 好像个灵魂飘在十年前的江家。 他抬起眼, 看到的是模糊的江家花园,他站在一旁, 风微微地吹,吹过他的耳畔,随之而来的还有别人窃窃私。 他只能看到晃动模糊的人影,但却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声音。 “这两天听说病得越来越厉害了。” “前几天赶来的那个据说是什么国际专家。” “能活下来吗?” “现在都这样了……” 对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越来越轻, 而后变成了一句:“活不下来了吧。” 随后祁清感觉自己的眼前的画面迅速切远, 下一秒,他看到自己的周围已经是江家的房间里,他站在窗口那里,看着外面风景, 一切对他来说都遥不可及,有的时候他想要深深地坠下去。 坠下去, 就自由了。 一切就结束了。 他胸口蔓延出一种痛苦, 那甚至没办法感受这种痛苦到底来自哪里, 但是这种痛苦,却快要把他给压垮了。 他伸出手来,看窗外的风景,这时候他抬起自己的手都困难,但是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的身子朝窗外探,他的手指尽力地张开, 感受风从他的指缝里飘出去,他用尽全力,只是为了多握住一点点天空。 自由…… 他听到了好多声音,纷纷扰扰,其中的一个声音在对他说。 我想要自由。 他的目光移向了外面的天空,转向花园,转向地面,他甚至听到有一个声音对自己说:“跳下去。” “跳下去……” “跳下去……” 祁清站在原地,听到那个声音模模糊糊地说,下一秒,他又瞬间从那个窗口摔了下来,摔进了无尽的黑暗。 周围的房间被大火吞噬,祁清隔着窗户能看到外面的过于炽热的火焰如此热烈燃烧,刚才还是格外明亮的蓝色天空,骤然转变的景色让他神情恍惚。 祁清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袭来,用力地卡住了他的脖子。 他十分勉强地抬起眼睛,看到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男人。 或者说少年。 祁清看不清楚对方的脸颊,但是却觉得对方长相格外美丽,而且还有一头晃动着的漂亮的一半苍白的头发。 他觉得自己的脖子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收紧了,让他呼吸一点点困难。 这时候他同样听到了对方的说话声:“……不能,不能让你就这样活下去。” 对方的声音很奇妙,像是金属奇妙地敲击组合而发出的声音。 对方的眼睛很亮,但是却没有感情地认真地盯着自己,漆黑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看着自己一言不发。 而祁清挣扎着想要掰开对方的手指,却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此刻正 对方看了祁清一会,似乎要把祁清的脸深深地刻印在自己的心里,而后对方伸出手来。 可怕的是祁清在这个时候都觉得伸出来的手指骨很漂亮。 而后这漂亮的手指骨就在扣紧了祁清喉咙之后,发出了奇怪的咯吱咯吱的声音来,对方就这样一边用力,一边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脸颊。 祁清看到了对方的眼角,有一颗精致的泪痣。 “——呃。” 祁清很难描述自己梦里的感觉。 强烈的窒息感束缚着他的呼吸,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喉咙那里被人缓缓地抽走了,让他的身体仿佛是被抽走水源的植物,在对方的手掌下,逐渐地,缓缓的枯萎。 最后他恍惚间听到那个人说。 “现在我没有办法……力量……那就……只能,杀了你。” 祁清惊醒了。 * 祁清醒来的时候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正坐在他的床边,眉头紧锁,看到他的眼睛睁开,就立刻凑了过来,江临渊的手指再一次压在了他的额头,江望昀也早已准备好了蜂蜜水。 刚才还在极端的困难孤独又压抑的梦境里,忽然睁开眼睛看到两个人,祁清忽然涌上了一种莫名的委屈,他还没说话,嘴巴就先扁起来。 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奇怪,如果醒来没有马上看到他们两个,大概他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但是看到两个人在自己身边委屈却来得更厉害了。 江临渊压在他额头上的手指颤了一下,他立刻伸出手去,在一旁抽了一条帕子过来,迅速压在了祁清的眼角:“清清,还好吗?” 江望昀也跟着凑近了他:“清清,你昨晚梦到了什么吗?” 他沉默了两秒钟,而后补充道:“明轩说你昨天就不太好。” 祁清用力地吸着自己的鼻子,努力地压着自己的泪不要涌出来,他伸出手,手指头从被褥下面悄悄溜出来,拉住了两个人另一只手,他说:“我好像找到我的记忆了。” 两个男人都是一愣。 祁清从来没主动开口和任何人说过关于自己的事,就连身边的系统67也是如此,所以他第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还有些停滞。 他不擅长剖白自己,此刻就连思绪都跟着乱掉了。 “我……我其实来这里是有我的目的的……我是为了找回我的记忆……我不记得我爸爸妈妈也不记得我自己……” 祁清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有些前后颠倒,手指用力地拉着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的手,好像十分努力地从他们的身上获得力量。 而就是这么混乱的话语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却听得很认真。 他们握着祁清的手,让对方能够安心地继续说下去,江临渊一言不发,偶尔伸出手去帮祁清去擦眼泪,防止对方弄湿自己的枕巾。 祁清显然是不想哭的,甚至他都没太意识到自己在哭,他只是想要表达,但是太过浓烈的情绪让他生理性地不停流泪。 而江临渊和江望昀也听得眉头紧皱,看着祁清的时候眼神变得更柔软了。 一直到祁清说完,江望昀才开口,他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却都被咽了下去,最后只变成了简单干脆的安慰:“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也学着江临渊的样子给祁清擦了擦眼角:“以后你有我们,别难过。” 他说完这句话,不自觉看了眼一边的江临渊,显然不愿意和对方称呼为“我们”,难得的是江临渊也没有反驳,只是沉默的算是认了。 江临渊的手指温柔地蹭过祁清的侧脸,他的目光定在了一旁床头柜上的那张照片上,刚才在祁清颠三倒四的描述里,他注意到了这个关键,于是他伸过手把照片拿了过来。 照片上的小祁清和江靳桓映入他的眼帘。 照片里的祁清和现在的在长相上没有太大分别,只是那时候的祁清还小,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但是表情还是和现在一样严肃,看镜头的时候就好像在看仇人一样。 江临渊也很难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他因为看到祁清之前从来没暴露出的脆弱的另一面而感到欣喜,同样也因为知道对方这段过往而感到伤心。 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照片,而后把目光缓缓移到了祁清的脸上,问他说:“那你想知道吗?你之前全部的事?” 他感觉自己的手被对方更加用力地攥住了。 祁清用微微发红的眼睛望着他,他没有说话,但是江临渊已经从对方用力的手指里获得了答案。 祁清用力吸了吸鼻子,他的语气发飘:“要找回来。” 他是在各个小世界中穿梭的无依无靠的浮萍,他每时每刻想要找回自己的根系,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江临渊听了他这句话,温柔地握着她的手和她说:“好。” 江望昀则是眉头轻轻皱起来,他说:“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尽量帮你找回记忆的。” “但是……”江望昀说道,“你不是无依无靠。” 他认真地看着祁清的眼睛:“我什么时候让你一个人过,我们会陪着你的,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祁清看着对方,对方的眼眸分外认真。 自从记忆之后他一直在思考自己要以什么样的方式活下来,于是他选择了最简单的那一种,给自己不停地寻找任务去做,不停地去寻找自己的过去。 从来没有想过和别人创造全新的未来的记忆。 江临渊拉过了祁清的手,在祁清的指尖轻吻了一下:“只要是可以,我什么时候让你自己去做过事?” 江望昀听了这句话连连点头,但是他很快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于是对此刻正躺在病床上红着眼睛的祁清展开了无情的指控:“但是你之前什么都不告诉我,就自己悄悄以身犯险!让我想帮你都没有机会!” “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江望昀气得吸了口气,而后他的目光停顿了两秒,“不过现在我也能帮得上你了。” 毕竟他现在不光只有他自己,还有了比之前更多的人力、资源、财富。 “以后的事都带上我们好吗?”江临渊也同样开口询问,认真看着对方的眼睛。 祁清眨了眨眼睛,他的脸颊憋得通红,片刻之后把两个人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前,握紧了。 两个人于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来。 江临渊已经在想到底能从哪里找到更多祁清记忆的碎片,他说:“如果和江靳桓认识的话……说不定江永元会知道。” 他们现在还不能彻底确定祁清的身份,毕竟只是一张合照而已也说明不了什么,但是已经可以十分明显地从江家人这里出手了。 毕竟他们两个是一直以来的死敌,关于江靳桓的情报,应该没有人比他了解得更多了。 江望昀想了想,把目光落在了江临渊的身上。 虽然在他的这个世界江永元还好好活着,但是和自己已成为死敌,和对方见上一面江望昀都怕对方会突然扑出来啃自己一口。 但是同样的事在江临渊那里却很好处理:“江永元不敢骗我。”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迅速将这件事定了下来,而后江临渊的眼眸再一次温柔的依赖的落在了祁清的身上。 江临渊于是说:“交给我。” 江望昀自然也有自己其他的渠道:“我这里时间更近一些,说不定还能够找到其他对你有用的线索,还有一些可能知道你的江家人……我去帮你问问。” 一直分外纠结的事情,在此刻突然简单地有了头绪。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简单地有了头绪? 祁清都觉得简单得让人难以置信。 他还是第一次这样简单地获得了其他人的帮助,简单地获得了成果,对于其他人来讲,这可能是司空见惯的事,但是对于祁清而言。 有种奇妙的温暖感。 他很少被人这样帮忙。 祁清在脑海里面想了半天,终于翻了个身,他竟然奇妙地想要偷懒了:“那就交给你们了。” “嗯,交给我们。” 江望昀的手指和祁清此刻十指扣着,他紧紧地握着对方,慢慢地手指之间暧昧地摩挲,甚至不愿意松手,半天之后才问:“清清,你受惊了,今天要不要好好休息一下?我帮你跟学校请个假。” 祁清听了这句话才突然从床上弹起来:“那不行不行——” “我还要考状元呢,学习不能落下!” 祁清立刻抬起头看向一边的时钟,发现时间还早,这才松了口气。 这下换成江临渊没忍住笑了:“好了,那就起床吧,早饭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第78章 第 78 章 祁清的记忆 江永元年纪大了, 是靠着江临渊还愿意分他一杯羹才能安度晚年,靠着每年吃江家的利息,还能身边奴仆环绕, 安心养老。 对于江临渊来说, 给对方发消息确认一下只是一瞬间的事, 但是他仔细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主动去拜访对方。 如果他亲自去了, 说不定还能获得什么其他的信息。 江临渊推了个会议,然后便去拜访这位在江家斗争许久的老人。 江永元现在不需要工作了,每日清闲地度日,看起来精神头比之前反而要更好些, 此刻正在自己的房间里侍弄刚刚送回来花。 他听到江临渊来了, 便立刻后出来迎接, 手都来不及洗一下。 江临渊瞥了一眼对方,又瞥了一眼桌子上的花。 听说是最近对方刚刚从拍卖会上拍下来的,据说花了17万。 江临渊对对方的爱好没有评价的兴趣,把目光转了回来。 曾经在他面前颐指气使的老人, 此刻看到他脸上都堆着笑,格外臣服, 温和, 江永元笑眯眯地叫他:“江总, 今天能来我这里,真是蓬荜生辉啊。” 江永元是个聪明人,知道保持界限和距离,并没有用亲戚那一套来称呼江临渊, “来人,给江总看茶!” 他转过头去叫了房间内一声, 马上便有仆人出来,给江临渊准备好茶水,他们便在这个别院的小亭子里面坐下。 一直到滚烫的茶水被端了上来,腾腾地还往上飘着热气,江永元调整好自己的坐姿,更加正式地面对江临渊,问道:“不知江总,今日前来,有何见教?” 江临渊不和对方废话,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了一张照片来,之前被祁清捏得皱了,现在被他重新展开铺平,放在了桌面上,推了过去。 他的手指压在幼年年轻的脸上:“你知道他是谁吗?” 江永元的眼神现在已经不太好了,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忽然放松地笑了起来:“江总竟然这么喜欢刨根问底?” 江临渊微微眯起眼,看着对方,对于对方的这一点点嘲讽,他并不在意,只是觉得对方的描述有些意思。 刨根问底? 祁清该不会是江靳桓的…… 江临渊眉头下意识眯起,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了江永元的下一句:“虽然他在江家代替了你的身份十几年,但是早就已经因病过世了,何必追着他不放呢?” 虽然早有准备,但是江临渊还是握紧了手指。 “还是说,您还在追查江靳桓的事?”江永元似乎在思考这中间的联系,但是他没有想出结果,于是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吃股息生存的外围人,思考这些对他并没有好处。 虽然年纪大了,他也同样注意到江临渊此刻的手指,他很少看到对方这样的反应。 如果是再早个十年,他肯定会用这种方法再一次试探对方,挑衅对方。 但是现在…… 他看着自己窗台上那盆17万的兰花。 最后江永元松了口气,以一种近乎臣服的姿态询问江临渊:“关于他,您是想知道点什么吗?” 江临渊说:“所有。” 江梓清是个好孩子。 江永元对对方的印象也不多,想来想去,竟然也只能憋出这一句话的评价。 毕竟他们几乎没有见过面。 这是关注在玻璃房里的孩子,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大家那时候想着说不定就这么一直养着,不活不死的这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是在对方十五岁那年,病情急剧恶化,甚至没有来得及用上什么现代医疗手段,短短的不到一个星期就去世了。 江永元还记得他那位向来优雅得体的二嫂在那天是如何发疯了一样紧紧抱着自己的儿子的尸体,大声叫着:“他没有死”。 大概母子连心,失去了这个儿子,不到半年江母割腕自杀,江家父亲痛失爱子爱妻,恍惚中出了车祸。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江永元看着那张照片,眼睛里面也有些恍惚和怀念:“二哥去世之后,为了以防万一,我和江靳桓把大多数江家别院的人都了换血,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找到这张照片。” * 之前的清清只和江靳桓认识一种可能,说不定他之前就在江家呢? 江望昀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他也要跟着一起帮忙,于是当他看到了此刻正在实验室工作的陈习时,拿出了那一张照片。 陈习现在的日子过得还不错,江望昀掌权之后恢复了对他实验室的资金支持,让他得以在自己喜爱的实验室里面继续研究。 听到江望昀的声音,陈习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到那张照片,表现得显然有些迷茫,片刻之后才问:“你在哪里找到这张照片的?” 和江永元的反应不同,陈习倒是表现得很冷静。 “江靳桓的房间里找到的。”江望昀回应他,并且认真地看着他的脸,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感情波动和变化。 “这是之前的江少爷。”陈习这么说道,甚至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怀念。 之前的江少爷江梓清,长相好脾气好,全家上下都喜欢,陈习虽然在江家的时间不长,对对方也有足够深刻的印象。 听到陈习这么说,江望昀的眼神也同样震撼:“什么?” “可惜在他十五岁的那一年,江家忽然发生了一场大火,他本来身体就不好,这次大火里面受了惊吓,在医院里再也没能醒过来。” “江家当时已经把所有能试的手段都试过了,可惜到了这个时候再多高精尖仪器也没办法挽救一条生命。” * 祁清,或者说,江梓清的出生对于整个江家来说,都是一件重要的大事。 毕竟在这个家的掌权人,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那一天在医院里几乎所有人都喜气洋洋,躺在病床上的江母浑身虚弱,眼神迷离地半睁开,她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多少,却还能露出笑容,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孩子。 而江父同样兴奋,一边语无伦次地安慰自己的妻子说对方辛苦了,一边手忙脚乱地抱着自己的孩子。 “你别急,你别急,我这就抱给你看。”江父这么说,自己怀里的孩子又瘦又小,纤细得他不敢松手,只能把自己整个人往前凑,才让江母看清自己怀里孩子的模样。 江母没动,她的眼神落在孩子身上,苍白的脸颊透出来一点红晕,这时候她问:“这个孩子怎么不哭啊?” 躺在他怀里小小的一小团此刻脸颊发紫,嘴巴紧紧地闭着,竟然一声哭声都发不出来。 江父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一旁的医生。 于是又是一番手忙脚乱,立刻把刚刚抱出来的孩子送进去检查。 这个孩子有免疫缺陷症。 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面色一沉。 这意味着江梓清对任何病毒都没有抵抗能力,最普通的病毒都有可能让他命丧黄泉。 江梓清刚刚出生没多久进入了保温箱,整整在那里面住了一个月的时间。之后才终于从那里出来,而后正式住进了江家。 自从那天开始整个江家似乎都沉寂了下去。 所有的走廊都被铺上了厚厚的地毯,仆人们小心翼翼,就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打扰了那个正在房间里面安静睡觉的少爷。 江梓清就这样,在江家安安稳稳地长到了十四岁。 他几乎没有接触过外界,他的房间每天都要进行特殊的消毒处理,接触的人需要消毒,吃的东西需要消毒…… 他是最精致易碎的玻璃娃娃。 江梓清的所有教育都来自专门邀请而来的家庭教师,除了自己的老师,家里的佣人,还有江家的这些亲戚,他几乎任何外人都没有见过。 那些传说中的自由和美好,似乎都只在电视中出现,那是江梓清无论如何伸出手都摸不到的自由的天空。 年少的江梓清安静地站在窗口,他看着风穿过窗口,竟然是他感觉到最有生命力的东西了。 这时候房门轻响,他的母亲走进了房间。 大龄生育几乎要了她的半条命,但是对方依然保持着自己的端庄美丽,看到自己的儿子,她神秘地眨了眨眼,然后悄悄地从自己的身后拿出了一个食盒:“家里新做的糕点……你尝尝?” 江梓清站在那里,没说话,但是眼睛确实很实在地落在食盒上,就好像被强力胶粘在上面一样。 江母伸出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嘴唇前:“我看过了你爸爸今天没空来检查……” 江梓清的脸上终于牵出了笑意,他兴致勃勃地走了过去,打开食盒,各式各样的只见过没吃过的中式糕点出现在他的眼前。 “哇!”他发出孩子一样的惊叹,抬起头,眼眸亮晶晶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他的母亲对着他笑:“可以吃——不过千万不要吃太多!” 江梓清没忍住笑,他随手捏了一块糕点,他拿出其中的一块点心,厚厚的,上面印着四个字“山楂锅盔”。 不知道是不是特意做的,这块点心做得很小,几乎一张口就可以含得住。 柔软且糯的外皮,酸酸甜甜的内馅,让江梓清的眼睛都瞪大了许多。 他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对方坐在他书房的小沙发上,于是江梓清乖乖地坐在自己母亲的身边,把头靠在对方的肩膀上。 江母很瘦弱,肩膀甚至分外地单薄。 江梓清把头靠上去的时候都不敢用太大的力气,他对自己的妈妈说:“好吃。” 江梓清平凡机械得过头的生命很容易因为这一点点小事点亮。 他妈妈转头看他。 白皙到近乎苍白的脸,她拼尽全力生下的孩子,却有过于脆弱单薄的身体。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头发,头发柔软,软得让她难过。 他们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健康却剥夺了对方太多太多乐趣,一时之间,祁清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对还是错。 最终她也只能这样,摸摸自己儿子的头发,并且和他聊一聊最近发生的趣事,哪怕他们的话题甚至都不能逃离这方寸之外。 江父此刻在门口,在推开门之前,他先听到了房间里传来的欢声笑语,脚步停顿了一下,他透过并没有彻底关闭的房门,悄悄地从房门外面往里看。 他看到了自己的孩子开心地吃着平时绝不让吃的算不和健康的糕点,眼眸却亮亮的。 江父最后把自己的手指收了回来。 他知道如果自己进去,自己的儿子一定会因为吃了不健康的食物而愧疚。 于是脚步最终在房门口停顿了两秒,最后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转过头去,他沉默地站在门口,安静地等待自己的儿子把手上的糕点吃完再进去。 第79章 第 79 章 祁清的记忆2 江梓清不知道要不要感谢自己生活在这样的家庭。 如果是换一个地方, 他大概早就死了。 而现在他竟然能活到十四岁……简直就是个奇迹。 江梓清从窗口望下去,已经是春天,外面的花已经开了, 但是他的窗户是封住的, 他只能隔着玻璃往下望。 他把自己的头贴在玻璃上安静地看了半天, 而后忽然转头来,用力地咳嗽了几声。 江梓清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怕被自己的父母发现,又要开始为他的身体操心。 大概是因为他还在想着这件事,那边门就顺着他的思绪一起被敲响。 江梓清说了声:“进。” 而后房门打开,是他的妈妈, 对方的脸上带着笑容, 语气很轻柔, 对他说:“早上好。” 江梓清对着自己的母亲露出了微笑,而后对方就立刻站起身来,分享她自己最近的作品。 对方为他画了一幅油画。 只是这幅油画没办法让江梓清亲眼看到,因为那些不同的颜料里可能会携带的有毒病菌实在是太多了。 江母拥有极佳的绘画天赋, 自从她的儿子出生,他就已经画了许多张江梓清的肖像, 几乎每半年就会有一张, 从未停下过。 江梓清的呼吸放缓了, 他看到他自己最新的这张肖像画,但是却露不出什么欣喜的表情,而他抬起头来,便看到自己的妈妈此刻期待的眼神,于是他江梓清露出笑容来:“妈妈,很好看。” 他拿着对方的手机, 画面里的自己永远是笑着的,像个木头人,他有的时候也在想,自己在自己母亲面前的时候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表情。 他接着问:“……妈妈,最近有别的作品吗?我想看看。” 他表现出了和之前一样阳光的表情和笑容,熟练地和自己的母亲撒着娇。 他的妈妈笑了一下,找了个位置坐下了,对他开口道:“怎么会有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几年我只在画你。” 不同的年龄段,相似的表情,一张又一张的全部都是他。 优秀的教育和过于早慧的大脑让江梓清很早之前就思考过自己的死亡,如果他死去了的话……于是他问自己的妈妈:“以后如果不画我的话,妈妈你想画什么别的呢?” 江母的表情瞬间严肃了,她看向自己的儿子,只是说:“妈妈不画你还能画谁呢?” 虽然对方的语气依然娴静温柔,但是祁清能够感受到对方语气后面的冰凉。 江梓清于是没有再说了,他父母对他的死亡似乎异常敏感,他一点都不能提,他的父母会很失望,很崩溃。 他是这个家里的星星,唯一的希望。 江梓清垂下自己的眼眸。 江母的手紧紧地握着他的:“你爸爸都说了,只要你好好活着,医疗技术不停地发展,很快你就有机会出去看看了。” 而后她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指着江梓清窗外的一小片空地,对他说:“对了,前几天你说喜欢百合,我打算在那里建一个温室,这样你就可以在这里看到了。”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江梓清的日子实在是太过重复机械,他的脑子里有很多想法,但是他却从来没办法走出这扇名为爱的大门。 他在这个房间里读过非常非常多的书,因为自己的疾病,他也看过不少医学相关的书,而此刻这些书就乖乖地放在他的书架上。 他知道现在哪怕是最精尖的医疗,也距离能够治愈他相隔甚远……而且他也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活到这一天。 江母又和他聊了一会,最终才从房间里离开,甚至在离开之前,她还小心翼翼的把房门给反锁了。 这里把守严密,机关重重,江梓清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活在监狱里。 一直到后面有一天江家大火,他终于有机会从他的房间里逃出去,外面的黑烟瞬间让他咳嗽得厉害,但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由的风。 外面漂浮的空气,每一瞬都是对他那没有任何抵抗力,身体的强烈打击,但是疼痛竟然让他感知到自己是活生生地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 疼痛,咳嗽,发炎,这些都让他觉得难过,但是他却觉得。 ——他活着。 这太奇妙了。 当他抬起头去看的时候,能够看到外面闪亮的星星,为他而诞生的,漂亮的百合温室。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了,但是他不后悔。 太痛苦了—— 敏感早慧的心灵,父母过于浓烈的爱意,这一切都让他觉得太痛苦了。 他伸出手来,感受到风从他的指隙间穿过,带着分外滚烫的热气,让人痛苦,让人欢喜。 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抬起头来看的时候,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抬起头来,知道自己想要的—— 是自由。 江梓清决定和自己的百合死在一起,于是他转过头,向着花房的小木屋方向走去。 * 模糊的记忆随着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从其他人那里的讲述里面传来。 那些已经失去了的,破败的痛苦再一次从他的身体里复苏。 祁清有些喘不上气,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显然早有准备,立刻伸出手撑住几乎快要摔下去的祁清。 他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就是因为这些原因,所以他决定放弃感情,成为一个任务者。 可笑的是,失去记忆的他自己竟然又不惜一切代价要找回来。 那么现在的他拥有了全新的,健康的身体,他能够撑住那些沉重的记忆? 祁清的大脑此刻才迟缓地开始运转,他抬起头,看到的是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认真凝望着自己的脸,他感觉什么东西在持续地破着壳子。 那个坚硬的外壳最开始是在他从火场中背着江望昀出来时江妈妈抱着他的时候开始龟裂随着后面两个人一步步靠近,那裂痕越来越大,在前几天他终于获得了一些感受的方法。 感受…… 他需要感受。 感受这个世界并不是在独自运行的,而是拥有很多的人,拥有很多不同的想法,最重要的是有人爱着自己,有人在背后不停地支持着自己。 祁清站在那边停顿了半天,忽然他的眼眶发热,祁清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想要把自己的哭声憋回去,但是两个男人此刻已经发现他的异常,伸出手去抱他、 在祁清发出声音之前,他已经落入了一个温柔的怀抱,脊背被人轻轻地拍着。 “别哭,别难过。”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时候有了安慰,就连人都变得比平时要变得更加软弱一些,祁清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对方,在对方干净的西服上毫不克制地用力地哭了出来。 他伸出手握住对方胸前的衣服,把那里都握紧了,捏皱了一大团。 他听有人和他说:“没事,清清,不要担心。” “别怕。” “我们在你身边。”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你之后只会变得比现在更加幸福……” 祁清哭了个昏天黑地。 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见到祁清哭出来,江临渊紧紧抱着祁清,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轻声安慰,他的眉头紧锁,眼眸中是掩也掩不住的担心忧虑。 江望昀显然也是如此,只是江临渊动手太快,已经把祁清给抱进了怀里,江望昀没地方伸手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他抬起头瞪了一眼江临渊,示意对方给自己让点地方。 江临渊理都没理他。 江望昀继续着急,伸出手继续跟着拍祁清的脊背,片刻之后从后面抱住祁清,在对方的耳边温柔耳语,安抚对方的情绪。 虽然把江临渊的手也一起抱进来了。 江望昀绝望了闭了闭眼。 算了,为了清清。 忍了! * 最后祁清和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说要回去休息,两个人自然也不会拒绝。 听到祁清的话就立刻送他回房间,两个人循循叮嘱了半天,说是有任何事随时叫他们。 祁清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时候连祁清自己都有点惊讶。 他看到自己的眼睛,此刻肿胀了一大片,肿得像个桃子似的,他看了镜子里面的自己半天,只觉得自己的情绪大脑都要比往常要活跃许多,他对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吐槽了一句:“好丑。” 这句话说完给自己洗了洗脸,躺在了床上,看到了此刻正在床头上呆呆站着没有动的67。 67在旁边围观了一切,但是它也同样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己的宿主。 67是一个小系统,他也许不知道世界人类所能产生的各式各样的情感。 但是它知道自己的宿主似乎很难过,于是他把自己毛茸茸的小身体凑近了对方,然后在对方的脸上轻轻地蹭了一下:“宿主……” 它憋了半天,最后只能分享它自己眼里见到的祁清:“宿主,你是我见过的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宿主!” “你这才是第二次接受任务!就可以把S级别的任务推进到现在这样的程度。” “任何事情都没办法阻碍你的脚步!” “只要你想做的事情,没有不成功的!” “有这样的能力,你无论干什么都会幸福的!” 67义正词严,言之凿凿。站在那里像个小领导似的,但是这个小领导却时不时地还要用身体蹭一下他的脸,最后可怜巴巴地补了一句:“真的。” 祁清被对方的反应萌到了。 他伸出手把对方的身子放进了自己的手里,团了团,最终轻轻地“嗯”了一声:“我会幸福的。” 他已经不是那个身体柔弱不能自已的江梓清了。 第80章 第 80 章 亲一下 第二天的祁清和学校请了假。 他去了白塔墓园。 上一次的时候他还没有注意, 这时候才突然发现原来他父母的墓地就紧紧地靠着他。 就在那大片百合花的旁边,就是江家上一代掌权人夫妇的墓地。 他的记忆没有完全恢复,但是此刻看着那墓地上面的照片, 却有着奇妙的想法, 他突然想起那天, 他也是这样远远地看着江家的爸爸妈妈在这里扫墓。 他这里似乎恍惚地有了一种和对方类似的心情。 他被剥夺了自由,但是获得了生病, 他也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他安静地扫墓,安静地看着开放的百合花。 他的手伸出去,就能摸到风。 “我自由了。”江梓清……不, 祁清说, “你们会为我开心吗?” * 江望昀就在不远处悄悄地望着他。 他坐在车里, 并不想让祁清发现,手指却一刻不停地焦虑敲着扶手。 笃笃笃。 笃笃笃。 前方的司机忍不住悄悄透过后视镜看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老板此刻在后面打架子鼓。 江望昀是悄悄背着祁清跟过来的,自从知道对方的身世之后, 江望昀就异常不安了起来。 于是选择在对方独自出发的时候悄悄跟在后面。 他能够感觉到对方的痛苦,于是在这个时间点, 他选择分外安静地支撑。 半天之后祁清才动了, 江望昀立刻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努力在车里调整自己,防止被祁清抓到。 很快,他的车窗被敲响了。 江望昀:“……” 他把车窗降下来了,果然看到窗户外的祁清正看着自己。 他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眼睛,没有泛红。 没哭过。 江望昀松了口气。 于是江望昀殷勤地打开车门:“清清……” 他还是没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祁清对着他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以为这里是谁都能进的吗?你的车太显眼了。” 江望昀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讪讪地邀请祁清上来,并且干脆利落地拿出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饭盒:“我就猜到你今天不会吃饭……随便吃两口吧。” 祁清对他说:“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江望昀觉得对方此刻说话的声音都要比平常更亮一点。 江望昀迟疑, 他往一边稍微挪了一点位置,看着坐进来,顺便拆开他准备好的饭盒。 他抓紧了自己的手机,里面写了许多提前准备好的安慰的话,但是面对看起来如此坦然阳光的祁清,他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祁清拆开包装,像只小仓鼠似的在那里吃东西,江望昀的身体往后靠。 半天之后他忽然问:“你想不想认回自己的亲生……” 祁清打断了他:“不了。” “我的父母……他们很好。” 祁清回忆自己过去的那些事情,有太多太多不得已的选择。 但是他不会否认,他确实是生长在爱里的孩子。 祁清继续吃东西,他对江望昀说:“那对我的爸妈而言,太不公平了。” 江望昀认真地看着对方的脸,看到对方并没有做出这个选择而难过,还能吃得下去东西,他就觉得自己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 半天之后他伸出手,摸了一下祁清好像仓鼠一样的脸颊。 祁清奇怪地转过眼睛看了他一眼。 于是江望昀感慨地说:“清清,你可不可以不这么坚强啊。” 就算是再难过的事情睡一觉也就好了。 “稍微依赖我们一下好不好?不然显得我们好没用。” 江望昀嘟囔了两声,一边假装自己漫不经心地说出这句话,一边又盯着祁清的眼睛,生怕对方没听到。 祁清对于对方这句话的反应则是愣了一下,而后祁清忽然笑起来,他问:“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江望昀一下子脸颊涨红,整个像只大红色的番茄。 番茄嘟嘟囔囔地不知道说了什么,最后他才松了口气,说:“最喜欢了。” 祁清看着如此坦率的江望昀,他心中忍不住有些感慨,最后看着对方的眼睛,突然冒出了一句,异常突兀的:“你真好。” 江望昀就连自己的动作都突然愣住了,他转过头去看一边的祁清:“你……” 他好像是怀疑自己的耳朵一样,再一次和对方确认:“你说什么?” 他的耳朵一下子红得更厉害了,他靠近了祁清,眼睛亮晶晶地和对方再确认:“你说什么?” 他看到祁清没有立刻回应他,于是他急了,于是再一次靠近了,手指用力地握住了对方,迫切地想要从对方的嘴里再一次听到对他的夸奖。 祁清的脸也红了,不过这次他没有犹豫,再一次说:“你真好。” 江望昀再一次凑了过去,对上他的眼睛,此刻屁股后面看不到的尾巴正在螺旋起飞,继续追问:“你觉得我好吗?你觉得我好在哪里?” 祁清看着他:“你哪里都很好。” “经历了这么多事,你还和之前一样,这难道不好吗?你好厉害。”祁清说得异常正经,这正是他心中所想,语气也坦然,江望昀被他说得脸更红,身体不自觉地靠近祁清,甚至还不自觉地蹭了蹭对方,眼神渴望地等待着对方的下一句夸奖。 祁清看到江望昀此刻认真地凝视着自己嘴角微张,显然对即将到来的夸奖分外期待,就连祁清都没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脸颊,对方因为这个动作而舒服地眯了眯眼睛,看起来更像是一只乖巧的大狗。 于是祁清继续开口了:“你能一直保持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是最好的。” 是我最希望成为的样子。 祁清伸出手,眼眸落在了江望昀,对方身上的一切都让他觉得闪闪发光。 前面的话说完,江望昀的嘴角勾起,还听起来非常满意,可是话越说到后面,他的眉头皱得越深,他隐约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半天之后才皱着眉开口反问:“……你。” 这句话单从内容上来讲,听起来像是对他的崇拜,但是对方的表情却完全不像。 最后江望昀皱着眉抬头,认真地凝视了一会儿祁清的脸:“你这是把我当儿子呢?” 江望昀不高兴了,后面的尾巴也不摇了,此刻表情非常严肃地看着他,几乎把祁清压得喘不过气,他靠近了祁清,语气也瞬间压低,变得危险:“清清,你可别忘了,我和你告过白的——” 谁能接受自己的心上人把自己当儿子! 江望昀一把把祁清压倒在了车后座上,甚至他在彻底完成这个动作之前,还十分贴心地把祁清手上没吃完的饭团抢走放到了一边,祁清看了眼:“我还没吃完!” “回家可以接着吃。”江望昀低声道,他看到祁清的手上甚至还沾着一颗饭粒,于是他捏住了对方的手,把对方的手指头上面沾着的东西舔了进去,“你先和我说清楚……” “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他知道祁清的感情迟钝,于是他也慢慢地配合着对方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慢慢往前走,但是他现在却觉得此刻祁清的脑子已经走向了另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方向。 于是这个时候他觉得确实需要矫正一下了。 祁清在对方的身下扭了一下身子,就算是比较迟钝,此刻他也感觉到了对方的危险,他吸了口气:“我没有……” 他怎么可能是把江望昀当儿子看的? 他抬起头来,发现对方正执拗认真地看着自己,漆黑的眼底下面是灼灼的光,似乎非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不可。 看到祁清没有说话,于是江望昀眉头微微皱着,江望昀追问:“那是什么?是男人?是……男朋友?” 一时之间空间都安静了,祁清和江望昀两个人大眼瞪着小眼,呼吸紧凑的缠在一起,江望昀的眼眸逐渐变得温柔,迟缓而后他缓缓地靠过来,就在亲吻上的前一秒,车子前排忽然发出了一声“噗咳”的声音。 祁清:“……” 江望昀:“……” 两个人瞬间僵住了。 大概是刚才气氛太好,江临渊甚至忘了自己前面还坐着一个无辜的司机。 祁清也瞬间僵硬了。 起码就目前来讲,他现在的脸皮还没有那么厚,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伸出一脚,踢到了江望昀的身上。 江望昀闷哼一声, 前面的司机:“……那个老板,对不起,我半天没呼吸了,没憋住。” 江望昀:“……” 他从地上缓缓的爬起来,无奈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此刻说话的时候都带着分外的咬牙切齿:“没事,不怪你。” “现在开车回去。” 那边的司机这次没敢再继续说话了,只是沉默地发动了车子的引擎。 江望昀伸出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向后面靠了一下,胸口还剧烈地起伏,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紧张的还是气的。 祁清坐在他旁边看了他一会儿,没忍住笑了。 片刻之后,祁清伸出一只手,拍了拍江望昀的肩膀,江望昀转头去看他,祁清却以最快的速度凑了过去,在他的脸上飞速亲了一下。 对方的动作很快,好像是一只蝴蝶在他的脸上迅速地栖息而又颤抖着翅膀以最快的速度飞走了。 江望昀捂住了自己的脸颊,漆黑的眼眸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祁清。 可是对方已经单手撑着自己的脸颊,把目光转到了另一侧去,沉默地看向了窗外的风景,就好像刚才那快速的亲吻是他的幻觉。 只是江望昀看到对方的脸颊红了。 看到对方脸红…… 江望昀伸出手捂了一下自己的脸,他也跟着脸红了。《 》 80-90 第81章 第 81 章 大江的心理咨询 祁清躺在玻璃阳光房里面, 正在晒太阳。 外面的阳光暖融融的,让祁清整个人昏昏欲睡,他随手伸出手, 从手边拿过了一个眼罩搭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这时候他感觉到有一双手, 此刻压在了他的太阳穴上,轻轻地揉了两下。 祁清满足地“哼”了两声, 让他更懒了,忍不住把整个人都要蜷起来,当一只偷懒的猫咪。 而且那双手还充满了服务意识,在轻轻地揉了两下之后, 还轻声询问他:“力道怎么样?” 祁清哼唧了两声:“挺好的, 继续。” 于是他听到男人轻声一句笑, 继续给他揉太阳穴,对方的指尖还有些凉,祁清被对方乖乖地摁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于是祁清把自己的眼罩给掀开来,正对着江临渊的漂亮的下颌线。 祁清伸出手, 抓住了江望昀的:“刚从外面回来?” “嗯, 最近有个并购。”江临渊没打算展开说自己的工作, 关切的目光却落在了祁清的脸上,他迟疑了两秒,而后才开口说道,“前几天去了墓园?你还好吗?” 祁清调整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躺椅,把自己恢复成了一个坐着的状态,祁清说:“还好。” 江临渊却不觉得这么简单, 他的目光停在了祁清的脸上,对方依然笑得从容洋溢,江临渊放下了些心,却不敢放下太多。 因为他知道有的时候明白真相,失去父母,太痛苦了。 江临渊的手指伸出手,在祁清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钟,而后他忽然开口道:“我邀请了最有名的心理咨询团队来江家……只要你有时间随时可以过去。” 祁清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点,他惊讶地看了眼江临渊。 而对方目光深沉又诚恳,显然说这句话是认真的,不过片刻他又调整了一下姿势,对着祁清笑着说:“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有什么想说的话也可以告诉我,我来当你的心理医生。” 他们是互为表里的镜子。 经历过相同悲伤的过往,遇到过相同的无奈。 江临渊承认自己是懦夫,他没能处理好他当时的情绪,有非常严重的应激障碍…… 所以同样的痛苦,他不想让对方再经历一遍。 不过既然对方选择面对过去,那么江临渊要做的就是把剩下的一切都提前为对方打理好。 江临渊的手指停在对方的手腕上,相对来说更加纤细的手腕,让他难以想象之前对方苍白脆弱,一点点的风和花粉都能让对方丢失了生命。 “但是现在你还活得好好的,这真是太好了。” 江临渊低声道。 祁清听了江临渊的话,于是抬起眼去看他,对方坐在那里,表现得安静又坦然,祁清忽然想起这辈子的他们第一次见面,江临渊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差一点吐出来的样子。 “那你呢?你有变好吗?” 祁清发现他们两个自从再一次见面之后,其实很少谈这方面的问题,一方面是不停的任务已经消耗了他大部分的精力,另一方面,江临渊似乎不太愿意谈论关于他自己的事。 而现在面对这个话题,江临渊似乎坦然了一些,他低声说:“因为你在我身边,所以……我很好。” “我希望你也能好。” 祁清看着对方,动作停顿了两秒钟,看到对方安静地坐在那里,用坦然的态度望着自己,祁清的嘴唇动了动,他很想和对方说话,但是半天却没有说出来。 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回来了很多,但是除了情绪极端崩溃的时间点,他确实很难向其他人示弱,于是他的嘴唇动了半天,还是没能憋出一句话来。 江临渊明白了对方的反应,对方不自觉地笑了一声:“需要我哄哄你也行。” 祁清这次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对方伸出手温柔地抱进了自己怀里,祁清这时候才注意,对方身上似乎已经没有烟味了,不知道何时,对方的身上只剩下淡淡的古龙水香气。 不抽烟是个好习惯,祁清在对方的怀里蹭了蹭。 江临渊今天衣服的料子也很不错,软绵绵薄薄的一层裹在对方的肌肉上,比躺在躺椅上还舒服,祁清放松了自己的身体,任由对方抱着。 等待了几秒钟之后,祁清忍不住开口问:“就这么哄吗?” 于是江临渊抱着他轻轻地晃了晃:“这样呢?” 祁清觉得自己像在摇篮里似的,觉得自己突然返璞归真,变成了几个月大的宝宝,他的眼皮再一次有点沉了,于是他的眼眸半垂着,似乎是想要垂下眼睡着了的样子。 而后他感觉到自己的颈侧有什么东西轻柔地蹭来蹭去。 祁清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江临渊在亲他的脖子。 于是祁清闭着眼说:“你就是这么给别人当心理医生的?你不符合职业道德准则。” “可惜了,我没有执照给你吊销。”江临渊听到这句话之后也没忍住笑了,他抬起手,半强制地移动了一下祁清的脸,他们沉默对视,几秒钟之后江临渊说,“现在江永元的问题解决了。” 祁清点了点头。 “江望昀不会死。” 祁清继续点头。 “你终于找回了记忆。” 祁清“嗯”了一声。 江临渊的手指在对方的嘴唇上流连,低声问:“清清,既然已经忙完你的事业了,考虑一下个人感情问题吗?” 祁清和江临渊对望,眼神凝望到深处的时候,对方捏紧了他的下巴,把嘴唇往下压,就在对方彻底亲到自己之前,祁清侧了一下脸,于是对方的吻就落在了他的侧脸上。 江临渊的眉头轻轻皱起,显然有些不满,但是他看向祁清的时候,眼眸又是单纯的委屈,就像只大狗似的和祁清对望。 祁清觉得自己的身体又被对方抱住,撒娇似的晃了晃。 祁清靠在对方的怀里,认真地说:“感情问题,可以考虑,但是我还想好,你和江望昀……” 祁清忽然觉得自己腰间的手臂忽然收紧了,江临渊显然不满此刻听到江望昀的名字。 果然还是杀了好。 江临渊眼眸中迅速闪过一丝厉色。 但是祁清却在他怀里说:“……我舍不得你们,舍不得之前的你,也舍不得现在的你。” 江临渊抚摸对方脊背的手忽然停顿了一下。 “因为有不同的经历,让你们的性格有所变化,但是那些都是你。”祁清说,对方的手指还紧紧地抓着他胸口的衣服,“所以你别再想对他动手了好不好?” 江临渊的手指更加迟疑了两秒。 祁清的语气放松,此刻似乎并没有十分认真地和他商量,说话的时候后面都有了打呵欠的尾音,听起来十分疲倦,于是江临渊整个人抱着他,而后躺在了躺椅上。 江临渊没有直接答应,但还是轻轻地拍着祁清的后背说:“累了就睡吧,我陪着你。” 祁清“嗯”了一声,在他的怀里蹭了蹭,而后彻底睡了过去。 江临渊抱着怀里的祁清,他伸出手把对方更紧地抱进了自己的怀里,此刻他们的距离能够感受到对方温热又平静的呼吸,胸膛也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此刻正在平稳地跳动着。 对方安安稳稳地陪在自己身边……没有离开。 江临渊的目光时不时从对方的头顶,柔软的头发,闭上的眼眸,带翘的睫毛上面掠过,几秒钟之后他收回目光,抬头看向玻璃穹顶,以及那穹顶之上一望无垠的湛蓝色天空。 * 祁清这几天终于得到了短暂的休息,没有再去忙着他的那些任务。 而是每天忙着准备学习,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二生一样。 不,祁清终于升入高三,现在是一个高三学生。 这样的日常竟然让江临渊和江望昀感觉到异常平稳的幸福,虽然他们还是很忙,但是现在在祁清的房间里他们安静地各自进行着各自的工作,一时之间竟然异常风平浪静。 连续好几天的会议让江临渊有些疲惫,他摘下自己的眼镜,疲惫地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这时候他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从房间的那一侧传来。 而后是江望昀爽朗的声音:“嗯嗯,现在公司已经上了轨道了,没有之前那么忙了。” 江临渊有些惊讶,时间真是可怕,他竟然已经习惯了和江望昀一墙之隔的生活。 对方好像是在和谁打电话,江临渊并没在意,而后他拿起自己的耳机,刚刚准备按下降噪的功能,就听到对方的下一句话。 “啊哈,今天晚上我回家吃饭。” 而后江临渊听到对方说。 “爸妈,我知道了,你们不要担心……你们两个才是,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江临渊的手指抖了一下,他停下了自己的动作,最终没有打开降噪功能,他看似认真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耳朵却已经不自觉地听着那边哪怕一点点轻微的声音。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对方的手机里传了过来。 这个声音和他印象中的很像。似乎又因为手机的扩音有些微的变形。 但是这个声音江临渊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是他爸爸妈妈的声音。 “你妈今天晚上给你做了好吃的。记得按时回来。” 大脑,忽然空了一瞬。 江望昀接下来好像又说了几句话,但是江临渊已经听不清了。 他知道江望昀在回到江家之后,妥善地解决了自己父母的问题—— 江家爸爸妈妈拒绝了搬到这里的请求,而是还住在他们之前的那个房间里,江望昀重新花钱再翻修了一遍,每个星期流水似的往那里送东西,哪怕是再忙江望昀也会时不时地回去和他们吃顿饭。 江望昀从来不会刻意在他们面前说这件事,江临渊猜大概是因为他的原因。而今天他竟然误打误撞地听到了他父母的声音。 那边的江望昀打着电话从那边转了出来,他抬起头,惊讶地看向江临渊。 他们这样沉默对视,电话里的声音继续传出来。 “爸爸妈妈爱你。” 江临渊和江望昀都听到这句话,而此刻他们目光相对,深深地望着对方,而后江临渊先一步转开了自己的目光。 江望昀对着电话,他说:“……知道了,我晚上会回去的。” 然后他沉默地把电话挂断了,他停顿了两秒钟,而后和江临渊说:“抱歉。”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让爸妈来看你。” 江临渊冷淡地拒绝了:“不用了。” “我还有别的事情去忙……再见。” 江望昀和江临渊两个人的时候,他们经常找不到话题,于是就只能这样干巴巴地对话。 江临渊转头去看,目光穿过外面的落地窗。 看到外面明亮的天空,今天天空很好,天高云淡,很适合和家人聚餐。 祁清的话,父母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响。 江临渊的手指不自觉抽动了一下,而后他戴上了耳机,这次彻底打开了降噪的功能。 第82章 第 82 章 可以要两个吗 江明轩在江家的地位正在飞速上升中。 自从新任江家家主江望昀不知为何对这个陌生的小朋友产生了极大关注之后, 江明轩小朋友的生活水平也就跟着水涨船高。 现在他几乎走到哪里都引人关注,身边更是三个保姆轮流看护,小朋友也像个小气球似的, 体重飞速被吹了起来。 现在整个人白白胖胖, 快要发出光来。 江望昀完成了今天的工作, 第一时间去看看自己的“大儿子”。 小小的江明轩此刻正安静地在地上玩玩具。 从来没有带过孩子的江望昀把养得圆滚滚胖乎乎的江明轩举起来,掂了两下, 好像在托举什么趁手的兵器。 江望昀思考了半天,不知道该和这个小朋友聊点什么,于是江望昀和江明轩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他突然开口说道:“明轩, 今天我们来讲一讲一元二次方程吧。” 完全不知道什么是方程的江明轩呆滞地看着他。 江明轩:啊? 舅舅在说什么外星话。 听不懂。 好烦。 但是江明轩虽然年纪还小, 但是脑子却灵活得很, 立刻化身胖乎乎的鱼,摇头摆尾地避开了自己可怕的舅舅,从对方的怀里“蹭”的一下跳下来。 江明轩一扭头,决定去找他新朋友祁清。 自从上次祁清和江明轩两个人进行了糖果交易之后, 现在江明轩动不动就黏着他。 之前印象中的十几岁少年现在变成了五岁的乖巧小团子,感觉还不错。 五岁的小朋友一路狂奔, 向着祁清的方向而去, 江望昀抬头一看就知道对方到底要去哪里。 他身高腿长, 迈一步足够江明轩跑到岔气,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跟在江明轩的身后。 江明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抬头看到祁清正在敲电脑。 于是江明轩干脆利落地伸出手来:“抱抱——” 祁清转过头来看他。 照顾江明轩的保姆很用心,每天他都是吃饱穿暖,而且还换着花样地给他换衣服,今天江明轩穿着宽松的T恤, 配了个小帽子,看着像个rap歌手。 于是祁清分外熟练地把江明轩往自己的怀里一揽:“今天不能吃糖了,吃得太多牙都要疼了。” 显然今天江明轩不是为了吃糖来的,他看了一眼祁清,而后两只手用力环住祁清的脖子,顺便把自己的脑袋也埋了进去,用力地蹭了两下。 这样明目张胆的撒娇让祁清有些意外,他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后背,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此刻房门传来“咔”的一声,紧跟而来的江望昀拉开了房门。 对方自如走进房间,整个人都看起来闲适随意,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阳光雕成的。 他勾起嘴角,目光先是落在祁清的脸上,他和祁清四目相对,片刻后才慢慢转到江明轩身上。 江望昀看到此刻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树袋熊紧紧地趴在祁清身上不放的江明轩不自觉地撇了撇嘴。 有那么一秒钟有点羡慕。 他还没这么抱过清清呢 他伸出手一把把江明轩给抱了起来,强制带离怀抱:“来和舅舅玩?” 江明轩此刻就像是突然被惊醒了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脑袋像个拨浪鼓,伸出自己的四肢在半空中疯狂地划水:“不要哇,你放开我!” 什么什么方程什么的,一点都不好玩!! 江明轩对江望昀的多管闲事充满了嫌弃。 可惜他嫌弃江望昀,江望昀可一点都不嫌弃他,这次江望昀扣紧了江明轩的腰,让对方跑也没办法跑,问题是一个接着一个:“有好好出去玩吗?去哪里玩了?说给小舅舅听听?” 江明轩嫌弃的眼神简直掩盖不住,他看着江望昀,气得直哼哼,但是在江望昀轻轻地晃了他两下之后又乖乖地说:“去花园逛——” “逛什么?” “看花!” 江望昀没忍住笑了两声,他看着江明轩最后没忍住手痒,把江明轩突然往上一扔,而后又用最快的速度接住。 饱受惊吓的江明轩:“哇——” 安全回来的江明轩:“啊!” 还有点好玩! 江望昀接住了对方的目光,于是又把江明轩往上扔了几下,这次江明轩不害怕了,还笑起来。 江望昀偏过眼去看,看到对方也早就已经把电脑合上,正用认真的眼神盯着他和江明轩两个人看。 对方伸出手托着自己的脸颊,认真地看着他们的互动,眼眸此刻都变得温软了许多。 江望昀的脸颊一热,忍不住把手里的江明轩给托得高了,换来五岁的小朋友此刻哇哇乱叫。 “你放我下来——” 真的…… 真的好有一家三口的感觉。 江望昀美滋滋地扬起嘴角。 有儿子真是太好了! 一看一大一小两个人此刻越玩越没溜,祁清终于开口阻止:“江望昀?” 于是祁清咳嗽了一声:“咳咳,江望昀?” 江望昀第一时间把头转了过去:“嗯?” 祁清把自己手上的电脑给合上了,江望昀这才注意到对方此刻打开的是江靳桓的电脑,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而后就听到祁清忽然说:“我要去赵警官那里一趟,你陪我一起吗?” 江望昀听了这句话,立刻把面前的江明轩放下,而后对他点头:“那当然。” * 已经为他们准备好的专车,早已在江家门口等待。 江望昀和祁清一起出行,江望昀主动上前一步为祁清拉开了车门:“上车。” 祁清对着对方轻轻一笑,江望昀也不自觉抿起嘴,而后低头上了车。 司机在前面分外安静地开车,祁清和江望昀两个人则是安静地坐在后面。 车子安静平稳地行驶着,而江望昀坐在后面目光则是不自觉地往一旁的祁清的身上瞟。 他有些坐立难安。 他总觉从墓地回来的祁清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但是…… 他也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同。 他时不时用自己眼角的余光向着祁清的方向瞄,注意到对方的目光并没放到自己的身上,他不知道是放心了一些更加郁闷了。 这奇妙的少年心事在他的心中来回滚了几圈,最终,江望昀手指移动了一下位置,开始慢慢地向着两个人中间的空白区域爬。 食指和中指变成小人的两条腿,一步一步地慢慢向着祁清的方向慢慢地爬过去。 走了一下。 又走了一下。 祁清的目光认真地凝望着车外的风景,并没有方向的这个方向去看,可眼神却从车窗的倒影里看到两根鬼鬼祟祟的手指头。 祁清:? 手指头异常犹豫地向着祁清的方向移动,鬼鬼祟祟又看起来颇为不要脸。 祁清暗自观察了会儿,发现那个小人一会靠近他,但是停在他手指之前的时候又忽然迟疑了。 手指小人向后踱步,停在刹那里,片刻之后又往前面走了两步。 祁清玩心大起,就在手指小人要蹭过来的那一秒,故意把自己的手指给挪走了。 江望昀:!!! 手指小人:!!! 祁清看着对方的手指疑惑地晃来晃去,江望昀像只被抛弃了水淋淋的小狗,停在那里可怜巴巴地不动了。 祁清靠在了车窗上,没忍住笑了。 江望昀骤然转过头去看祁清,看到对方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外面都要亮。 江望昀愣了一下,他的眼睛一弯,奇妙的温柔涌上了他的内心,他的眼眸望着对方,而后又不自觉地垂落。 他的耳朵都红了,但是动作却又坚定,他伸出手来握住了祁清的手。 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把两个人变成了十指纠缠相扣的状态。 祁清愣了一下,抬起头去看对方,江望昀垂着头,并没有和他的眼神对视,甚至不自觉地把视线转向窗外。 他羞耻的脸都红透了,但是依然不影响自己紧紧地握着祁清的手。 祁清轻轻地挣了一下,就被江望昀更用力地握紧了。 江望昀把自己的目光放到了前面,这次他经验丰富地升起了司机和后排座位中间的隔板,在那隔板彻底升上去之后,他才一个用力,把祁清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祁清小小地惊呼一声,然后惊讶地抬头看向江望昀。 江望昀盯着祁清看,他的脖子此刻依然是红了一整片,但是气势却丝毫不减,他恶狠狠地问祁清道:“……上次的问题你都还没有回答我。” 上次在车因为意外打断之后江望昀就分外不满,他当然希望自己能够和对方拥有清清楚楚的有名分的关系,而不是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状态。 祁清被压在江望昀的怀里说不出话,他愣愣地看了江望昀好一会儿,半天之后他才轻轻地吞咽一下,而后他说:“我当然喜欢你……” 江望昀一喜,嘴角翘得高高的,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话,就听到祁清说:“还有他。” 江望昀的眼角眉梢立刻垂了下去。 祁清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小狗的脑袋,他开口道:“我知道你不算喜欢他,但是他是拥有另一种人生经历的你。” “我没办法只选择你……” “同样我也没办法只选择他。” 祁清的目光停顿了两秒钟,他想得清楚,而后说:“所以如果你们能接受对方存在的话……” 祁清的嘴唇停顿了两秒,没再说了。 江望昀看着祁清。 听到祁清说喜欢自己的时候他又欢喜,但是听到对方没办法只选择他一个人的时候,又有疯狂的嫉妒一起涌了上来。 最后他想来想去,浑身都难受,嘴巴都气得扁起来,但是又不知道拿对方如何是好。 最后他只能用力地一伸手把对方抱进了自己怀里,抱得结结实实,祁清一下子被压进了他的胸膛,厚实的胸肌,几乎闷得他喘不过气来,祁清在江望昀的怀里用力地挣扎了几下:“唔唔唔——” 江望昀于是松开手,这次他低下头,强行吻住了祁清的嘴唇,对方“呜呜呜”的声音更明显了,但是江望昀不允许他脱开,一只手紧紧扣住对方的腰,另一只手捏住对方的下巴,半强迫着对方随着自己的动作起舞。 衣服之间的摩擦出更高的热量和暧昧。 “只有我一个还不够吗?你这个贪心鬼。”江望昀在祁清的耳朵边低声说,“你也吃得下这么多?” 祁清瞪着他,江望昀用力地搓了一下祁清的脸:“我可以找他谈谈。” 相比其他的一切,没有任何事比面前的这个人幸福快乐更加重要。 就在这时,他们的车子缓缓停下,前面传来司机的声音:“江总,警局到了。” 江望昀又用力地亲了一口祁清,说:“我们下车?” 祁清轻轻地“嗯”了一下,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却感觉那里似乎也蔓延上了异常灼热的温度。 在下车之前,他觉得自己应该给自己正名:“我不是贪吃鬼。”—— 作者有话说: 小江:儿子!!! 陈习:你不是?你给我放下! * 清清:[墨镜]二挑一?Nonono,All in 第83章 第 83 章 两个舅舅 他们的警局之旅异常顺利, 周长杰老早就已经在警局等着他们了,第一时间邀请他们两个人走进房间,看到他们所拿出的证据之后也是分外惊讶。 ——祁清实验室的事件背后有幕后黑手, 他倒并不惊讶, 只是他想不通为什么江靳桓这样的人会特意针对祁清, 更为了这件事制造了圣名酒店事件。 但唯一的问题就是…… 周长杰的眉头紧皱,而后告诉祁清。 “我们也对当天进入实验室出入的所有人都做了简单排查。” “对实验室设备下手的人是江靳桓……证据就在眼前, 但你说的那个推你的人……” “没有符合你描述的人选。” 听到这里祁清轻轻地垂下了眼,这也是他觉得有问题的地方。 他十分确定自己一定是被人用力推了一把,可是这个人就好像青烟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长杰的目光停在祁清的身上片刻没有多说话,最后他停顿了两秒, 最后和祁清说:“还是一样, 我对这件事情的结果抱有怀疑态度, 如果你还有任何其他线索,也随时欢迎你告诉我。” 祁清松口了气,说:“好的。” 而江望昀就安静地站在祁清的身边,他的目光在这个警局里面转了一圈, 几秒钟之后,他转过头来看向周警官, 再一次和对方确认道:“目前这种情况, 江靳桓会被算成是在逃犯?” 周警官于是点了点头。 “现在江靳桓下落不明, 如果能够悬赏的话我愿意提供悬赏金。”江望昀补充道,既然清清辛辛苦苦地找到了关于对方的证据,他自然也不会给对方任何生还的可能。 他要所有人都关注江靳桓的踪迹,让他再也没办法回来影响他们的生活。 周长杰没忍住抬头看了对方一眼,挑了下眉。 * 江望昀在给江临渊发消息的时候,他的手指犹豫地在自己的手机上摸了好一会儿。 他把手机屏幕解锁又锁定, 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关于上次祁清和自己说的话,江望昀在很早很早之前,他就已经有了准备。 虽然不愿意承认,某种程度上,他和江临渊确实是同一个人,更何况祁清和对方经历过死别。 感情自然又会有所不同。 江望昀虽然这么想,但是心里那份不甘心还是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愤然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脚步停顿了一下,而后又转过头坐在了原来的位置,开始恶狠狠地给江临渊发信息。 【我有件事要和你谈谈】 江望昀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时间表,并且把自己所有有空的时间罗列出来,顺便问问对方的工作空档在什么时候。 这段信息发出去之后江望昀有些坐立不安,他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最后一屁股坐回去,打开了自己写满了财报的电脑,可是目光在上面没停几秒,就又立刻垂下眼,瞥一眼手机。 ——江临渊怎么还没回信息?! 江临渊的信息半个小时之后才姗姗来迟,对方干脆利落地定了个时间,甚至没有问江望昀想说什么。 但是归根到底,他们能说的也只有一件事。 ——祁清。 他们趁着祁清出去上学的时间在这个房间里见了一面。 江临渊显然是刚刚结束了一场会议,身上的西服都还没有换下来,但是面对江望昀的时候依然精神满满,神色之中未见疲态。 江望昀也从江式工厂刚刚赶来,他同样身着西装,当他们两个人同时坐在这个拼凑而成的房间里的时候奇妙地对称。 隔在他们之间的就是那面名为十年光阴的镜子。 江望昀看着对方。 对方果然比自己要更加成熟锐利…… 江望昀不说,但是偶尔还会有些羡慕。 他定了定神,也不和对方废话,他把祁清之前和自己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而后以最快的速度表明了自己的心态。 “我不会离开清清的,无论他是怎么想的。”江望昀第一时间抛出自己的想法,而后把目光落在了江临渊的身上,“我不在乎你是怎么想的……但是如果你不选,我求之不得。” 江临渊原本只是沉默不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抬头,用锐利的目光看着江望昀。 江望昀只是耸了耸肩。 于是江临渊偏过头去。 实际上祁清的心思那天在阳光房里他已经听得很清楚了。 可是他…… 江临渊觉得自己还不能完全放下。 江临渊深吸了一口气:“我还需要考虑。” 他站起身,目光再一次深深地看了江望昀一眼。 他的曾经。 他的另一种可能。 他虽然不愿意承认…… 他羡慕对方。 羡慕嫉妒到,不止一次想要杀了对方。 *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比往日更轻松些。 祁清把自己手上的书翻过一页,忍不住悄悄转过头去看。 江望昀和江临渊两个人安静地坐在他的房间里,各自忙碌,空气里是橘子味的香薰,有点点灰尘漂浮着。 很日常。 很温馨的一天。 祁清放下笔,放下了昨晚的物理卷子,趁着大家不注意,悄悄伸了个懒腰。 “嗯——” 他把自己的手举得高高的,两个人都转过头去看他。 祁清于是又立刻把自己的手给收回来了。 江望昀笑出声,而后把目光转到一边,语气带着些调侃,他说:“我什么都没看见。” 江临渊漆黑的眼眸此刻带着点温柔,只是托着自己的下巴安静地望,而后缓缓地跟着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 就在这时候房门被敲响了一下,三个人的目光立刻转了过去,看向房门方向。 ——是江望昀那半边的。 江望昀的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在他的管理之下到底是谁来打扰祁清。 但是很快地,一个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 “清清清清清清——” 声音像个小拨浪鼓高低起伏,江明轩恃宠生娇,没有等任何人的反应,就一把推开了祁清房间的大门。 江明轩抬起头来,第一时间在房间里寻找祁清的身影:“今天的糖——” 话说到一半忽然停止了,江明轩看到了自己的小舅舅。 五岁的江明轩和二十八岁的江临渊此刻面面相觑。 江临渊看起来面无表情,但是看着小小的江明轩,在心里没忍住叹了口气。 他刚才应该动作再快一些,躲起来的。 而江明轩疑惑地看着对方,半天之后从自己的嘴巴里蹦出一句话:“舅舅……你怎么好像老了?” “噗”。 不远处江望昀的声音传来,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但是实在是憋不住笑。 十八岁的江望昀此刻在一旁笑得捶桌子。 这时候江明轩的小脑袋才缓缓地转过去,下一秒他的眼睛瞬间瞪大—— 舅舅! 舅舅有两个!!! 江明轩这下子震惊得站都站不稳了,嘴巴立刻张成了一个“O ”字形。 他向后退了一步,撞到了一个熟悉的人,祁清在后面压住了他的肩膀。 祁清想着自己最近还是实在是太放松了,时不时就会把江明轩带到自己的房间里来…… 不过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祁清伸出手温柔地压住江明轩,对他说:“今天有糖果哦,柠檬味的,你喜欢吗?” 江明轩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开,目光转回了祁清的身上,看到对方从抽屉里拿出了两颗糖果之后又立刻兴奋得眼睛发亮。 不过祁清拿出了糖果之后却没有立刻给他,而是和江明轩说:“不过我现在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如果你答应的话我可以给你更多的糖果……你觉得怎么样?” 江明轩站在那里,眼睛先是左右转了转,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问祁清:“什么事?” 于是祁清和他说:“就是你其实有两个舅舅这件事。” 他伸出手去托着江明轩的后背,轻轻开口和他说道:“不过,轩轩不要担心,他们都是你的舅舅。他们都会照顾你的,不要害怕好吗?” 江明轩站在原地没动。 祁清观察了两秒钟江明轩的反应,看到对方没有特别反抗,便说出来一句话:“同时,这件事是我们两个之间的小秘密,不要告诉别人……我就给你更多的糖果,怎么样?” 江明轩站在那里,小身板都僵硬了,还是一动不动。 祁清的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显然是担心对方的情况。 另一边江临渊和江望昀的脸色也不由得凝重了起来,显然和祁清是一样的想法。 江临渊已经往前走了一步,似乎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江明轩震惊到有些破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现在要两个舅舅来管我了吗?!” “不要啊——!” 小小的江明轩几乎把震惊两个字顶在了自己的脑门上,整个人的造型就像是名画呐喊。 祁清:“……” 江临渊:“……” 江望昀:“……” 三个人整整齐齐地沉默了。 江临渊异常无语地皱起眉,他不自觉地瞥了一眼看向了江望昀的方向。 就像是在说—— “你是怎么带的孩子!” 江望昀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不就是聊聊什么几元几次方程吗? 不至于吧。 第84章 第 84 章 平方舅舅 江明轩用好奇的目光一路哒哒哒地跑到了江临渊的面前, 十分努力地伸着脖子看他。 江临渊沉默地看着他。 虽然他曾经和自己说过很多次,江望昀那边的人和事都和他无关。 可是当江明轩抬头看自己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 蹲下身子, 和江明轩面对面平视——就像之前那样。 他伸出手轻轻地揉了一下江明轩的头发, 开口叫对方:“轩轩。” 而江明轩用惊讶的目光把江临渊的全身上下都看了一遍,而后他又迅速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江望昀。 他的目光看来看去, 小脑袋一会儿就又转到一边,感觉脖子都快要被累坏了。 江临渊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他的眼眸甚至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来怀念。 他和江明轩认识很久很久了。 那时候他刚刚到江家,他失去了最好的朋友,最重要的父母亲, 他不相信所有人。 就连江家提供的食物他都不敢下咽。 虽然他是江永元锣鼓喧天接回来的继承人, 但是几乎所有人都明白, 他不过是江永元的傀儡。 他拥有名义上的高贵的身份和实际上最差的待遇。 而那时候的江明轩和他差不多。 大概是因为年龄还小,哪怕是在江家过得不算如意,但是江明轩并没有承受那么多尖锐直白的痛苦。 小小的江明轩背着自己的企鹅小背包,走到他的面前来, 脑袋轻轻一歪:“……你是我的新舅舅吗?” 他从自己的小背包里翻了半天,最后拿出了一包皱皱巴巴的坚果:“给、给你?” 他有些迟疑, 最终接过了对方送过来的坚果包, 他低声和对方说:“谢谢。” 但是他最终没吃那些坚果, 只是沉默地把这东西塞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他抬起头看江明轩,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我叫江明轩。” 他们就这样相识,只是那个时候的江明轩远没有现在这样开朗,江临渊的目光往下落,落在今天江明轩穿来的那一套绿色小恐龙的外套上。 那时候的江明轩也远没有这么多衣服可以穿。 江临渊的心忽然柔软得一塌糊涂,他伸出手拍了拍江明轩的脑袋, 和他说:“有什么喜欢的吗?我可以陪你玩。” 江明轩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他的目光转向了面前这个看起来老一点的舅舅,眼眸明亮,看起来分外有神:“真的吗?你都会玩什么呀?” 江临渊沉默了两秒钟,实际上他并没有真正陪伴小朋友的经验,但是他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时间和能力,他看着面前的这个小朋友,沉默了两秒钟,对对方说道:“什么都可以,你想玩什么?” 江明轩立刻跳出来,发出了小小的欢呼一声,这副活泼的样子也是江临渊之前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江明轩冲着对方努力地往对方的身上一扑,并且发出了自己感慨的声音:“舅舅你真好!” 比那个只知道说方程式的舅舅要好多了! 虽然江明轩这句话没有说出来,但是他的行动和眼神都已经昭示了这个事实。 站在一边的江望昀:?! 他的眼神震惊地沉默了两秒钟,看着此刻已经伸出手准备要去抱江明轩的江临渊,语气中带着极大的震撼:“你们——” “慈舅多败外甥!” 祁清听到这里没忍住捂住自己的嘴角,笑了两声,但是在江望昀极具抗议的眼神中默默地把自己手里还没送出去的糖果给收了回来。 江临渊则完全不在意,他没忍住笑,他伸出手把面前的江明轩一把抱了起来,而后在自己的怀里轻轻地掂了掂。 沉甸甸地还有些重量。 没有太瘦,江临渊就放心了。 他偏过头去看面前的江明轩,伸出手轻轻地点了一下对方的鼻尖,他看着对方,然后想起了此刻在江家还在抓耳挠腮写作业的十五岁江明轩。 江临渊忍不住想,是时候也该给对方准备点礼物了。 或者平时没事陪他出去玩一玩。 只是不知道,对方到底喜不喜欢他这个舅舅。 江临渊一边想着,一边轻轻地吐了口气,眼眸停在对方的脸上,伸出手掐了一下对方柔软的脸蛋,得到了江明轩的抗议。 * 十五岁的江明轩把手头的作业做得差不多了,悄悄探出头去,看向窗外的风景,悄悄地看着房门的外面,那辆熟悉的江家轿车就停在房门口,证明——他的舅舅已经回来了。 江明轩站在那里思考了半天,要不要主动去找自己的舅舅聊聊,可是他沉默了几秒钟,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自己到底有什么可以和他舅舅聊一聊的。 最近出门玩游戏吗? 他舅舅从来不玩这些。 最近吃的东西吗? 舅舅似乎也从来不在意口腹之欲。 十五岁的少年抓耳挠腮,一时半刻竟然都不知道怎么办,就这时候,他的房门忽然响了一声,江明轩立刻站起身来,问:“谁?” 门外传来他熟悉又沉稳的声音:“是我,舅舅。” 江明轩一下就站直了身体,他的眼前亮了一下,甚至伸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但是他却思考了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和对方说话,想到自己的舅舅要进来,他甚至有些紧张。 但是还没有等他迟疑完,对方就再一次确定了一次之后就推开门来。 他舅舅还是他印象中熟悉的模样,成熟、优雅,深沉,江明轩乖乖地站直了,整个人像站在那里的乖巧鹌鹑:“舅舅……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江临渊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他,江明轩不知道对方在盯着自己看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莫名地紧张了起来:“舅舅?” 江临渊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江明轩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他却忽然听到了自己的舅舅开口问:“你最近有什么安排吗?” 打算和祁清两个人一起去玩CS,然后一起去游乐园,有时间的时候顺便逛逛街,毕竟马上就要春天了,各个品牌的春装都已经准备好了,给祁清买一套新衣服。 一系列的话题此刻瞬间出现在了江明轩的脑海,他面对自己舅舅的时候直接变成了阿巴阿巴,最后憋出了一句:“写数学题……” 江临渊疑惑地抬起头来看他,似乎在好奇为什么江明轩一夜之间突然变得如此爱学习,于是他抬头开口道:“难道没有什么游玩的计划吗?” 江明轩的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小心翼翼地开口说:“打算去游乐园玩一下……” “……”显然江临渊也不擅长和长大之后的江明轩对话,他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才缓缓地开口道,“要舅舅陪你一起去吗?” 江明轩没有立刻回应他。 于是江临渊再次沉默了两秒钟:“如果你觉得和舅舅一起出去,实在太压抑了的话……就算了,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舅舅买给你。” 可是江临渊的话还没说完,对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江明轩忽然超级超级大声地对自己的舅舅叫道:“——我要你陪我一起去!” 江临渊的话也停顿了两秒钟,他的目光停在了江明轩的身上,他看着面前的少年兴奋地和自己说道:“我们一起去吧舅舅!” * 拥有两个舅舅的这个小秘密,江明轩来到祁清房间的次数比之前更加勤了。 祁清果然从来没有骗过他,这两个舅舅果然都是宠他的! 虽然小舅舅和老舅舅两个舅舅经常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但是每次有机会的时候两位舅舅都会把他抱在怀里,时不时地和他玩抛高高。 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这几天小舅舅也很少和他说什么方程什么的了。 两个人都在陪他玩! 江家没有和江明轩同龄的孩子,从小江明轩就只和自己玩,他一直孤独地过了过去的五年的生活,而现在这样孤独的生活在这一秒开始有了新的色彩。 现在他有了祁清有了自己的两个舅舅,江明轩超级开心! 这一天江明轩再一次跑到了对方的身边来,可惜的是他两个舅舅都没有在,只有祁清坐在这里,江明轩也没有表现出遗憾的样子,他伸出手去抱祁清:“清清,抱!” 祁清把目光转移到了对方的身上,忍不住勾起嘴角轻轻地笑了一下。 他觉得这几天江明轩真是有点儿被他的两个舅舅组合式的给哄坏了,几乎是一到房间,第一时间就会跑出来讨要抱抱,现在几乎已经做到了快要脚不沾地的程度了。 祁清伸出手,也十分配合的打算抱住对方,江明轩也毫不犹豫地打算扑进他的怀里,但是就在这一刻江明轩的动作停顿了两秒钟。 有什么东西哗啦啦在他的耳朵里响起,带着格外尖锐又明显的喧嚣让他的动作都停顿了几秒钟。 江明轩抬起头沉默着看着面前的祁清,他想要继续伸出手去,但是手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这样的变化来得也快,去得也快,江明轩的动作就持续了那么一瞬,然后他就乖乖地伸出手投入了对方的怀抱。 对方的拥抱很喜欢,还带着某种奇妙的柠檬草香味。 江明轩在对方的怀里懒洋洋打着呵欠,忍不住想,平时这个时候,他的舅舅总会把他从清清的怀里抱出来。 可是就在这一秒,他再一次引发了剧烈的头痛。 江明轩隐约回忆起,大概在几天之前,他似乎在江家看到了什么人,但是他却完全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觉得自己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恍惚,越来越深沉。 江明轩一下子把自己的头埋在了祁清的颈窝里。 祁清以为他是在撒娇,于是笑着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头:“乖乖乖,你舅舅很快就忙完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高高兴兴地和自己舅舅一起出门去了游乐园,回到家里发现房间里还有满屋子礼物的十五岁江明轩:救命,我舅舅吃错药了!! 第85章 第 85 章 父亲 为了更好地掌握两个世界的动向, 也为了更好地进行数据研究,江临渊在合并的两个房间里都放了监控摄像头。 此刻他一边在隔壁的房间里面认真办公,一边时不时地瞄一下那个摄像头的动向, 此刻上面的指针轻轻地点了一下。 江临渊一抬头, 发现圆头圆脑的江明轩此刻从那个房间里探出头来, 看到此刻年仅五岁还超级撒娇的江临渊,他忍不住嘴角露出了点微笑。 软绵绵的小团子正是最可爱的时候。 他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工作内容, 又继续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这里,毕竟如果他真的跟过去估计今天的工作就没办法顺利完成。 所以江临渊的目光只是快速地停在那里,而后又迅速地落下去。 不过几乎不到一秒钟之后,他再次抬起了头, 用严肃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画面里的人。 原因无他, 监控里的江明轩看来不对劲。 分明这段时间的江明轩在他们的照顾之下, 早就不再像是之前那样沉默寡言的自闭模样,虽然还是不爱说话,但看起来都要活泼开朗许多,已经是五岁小朋友应该有的模样了。 而此刻监控里的江明轩两个人倒是十分沉默, 他动作僵硬,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像是受到操控的木偶。 江临渊于是彻底停下了自己手头的工作身体向后靠, 于是彻底停下了自己手头的工作, 身体向后靠,认真地看着监控镜头里的内容。 画面江明轩抬起头来,小小的脑袋转来转去,就像个木偶似的,还带着被人强制掰了脑袋一样的迟缓。似乎在认真地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最后在客厅的一个角落看到了一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杯子。 这是祁清喝水用的水杯。 江明轩的身影在原地停顿了几秒钟, 他似乎深吸了口气,紧张地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在旁边才找了一个小的凳子放在了那里,而后十分努力地爬上去。 江临渊看到这儿的时候,还有些忍不住勾起嘴角好奇这位小朋友到底要干些什么事,但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江明轩从自己鼓鼓囊囊的衣兜里拿出了那个瓶子,想要把自己瓶子里的东西撒到水杯中去。 就在这个时候江明轩的动作再一次停滞了两秒,极高清的摄像头能够看到江明轩此刻手指的颤抖,他的手指几次伸出又缩回,似乎在和什么无形的力量抵抗。 只是这次他没能够抵抗住自己的手指,那瓶子倾斜了又立正,白色粉末哆哆嗦嗦地落在了桌面上,只是最终那把白色的粉末最后还是落到了杯子的底部。 江临渊:“……” 这是什么东西? 他觉得不太对。 等到完成了这一切江明轩才把自己手上的东西给收了起来,最后监控停在了对方的脸颊上。 江明轩的眼神空洞,眼眶里却流下了两行晶亮的泪水。 江临渊站起身来。 他毫不迟疑地开始朝着那半边的房间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主卧传来了声音,刚刚还踩在凳子上的江明轩的眼睛瞪大,脚下一滑,就直接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小小的身体撞在地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好在身下是厚厚的毛毯,虽然他摔在地上疼,但是却没有发生更严重的疼痛感。 江明轩像只翻了盖的小乌龟。 他从小娇生惯养,还没有受到这样的委屈,他漆黑的瞳孔此刻正正地停在眼睛中间,而后眼泪落得更凶了。 他握紧了自己手里的小瓶子,刚才因为他摔倒所带出来的白色粉末也同样沾到了他的手上。 ——到最后他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今天这不能控制的动作而哭,还是因为刚刚摔下来的疼痛而哭。 江明轩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没有哭出声,眼泪却一刻不停地往下落。 片刻之后,他看到主卧的房门开了。 从那里走出来的是江临渊。 江明轩的眼睛震惊地瞪大了。 江明轩不知为何忽然紧张了起来,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可是此刻他的四肢却完全不受控制一样,手忙脚乱了半天,这才努力从地上爬起来。 江临渊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那边被打翻了的瓶子,而是第一时间走向江明轩,他伸手就要来抱,江明轩听到了江临渊的声音在问他:“哪里疼?” 在听到他这句话的一瞬间,江明轩的泪水落得更凶了,像是被拉住了尾巴的兔子,他突然跳了起来,迅速逃离了这里。 对方的脚在地上用力地滑了一下,他“噗通”一声,一下摔倒在了地上,他的肚子甚至刚刚撞到了门槛,江明轩的嘴巴一扁立刻又要哭。 江临渊的脚步一下更急了,他快走几步伸手去扶,打算把江明轩抱了起来。 手指刚刚伸出手,江临渊的动作却忽然迟疑了。 他刻意去避开他出不去的房门位置,只是江明轩摔的位置实在太过恰好正正好好就在房门的正中间,江临渊的眉头微皱,抱住了对方的腰,想把对方捞起来。 可是就在这一秒。 江临渊感觉到自己的手竟然毫无阻力地穿过了那扇江家的大门。 江临渊愣住了。 而江明轩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秒,像条滑溜溜的泥鳅,迅速地从他的怀里挣脱出去一路跑了出去,跌跌撞撞,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对方越跑越远,甚至已经离开了江家的走廊,江临渊知道自己不能够离开太远,只是暗中观察了一下,确定对方没有受伤,就放下了心来。 而后他再次审视了那扇,他之前无论如何都推不开的房门,再一次伸出手,向外探了一下。 之前那仿佛墙体一般的屏障消失不见了。 江临渊的眼眸中瞬间满是震惊,他的眼眸垂了一下,而后他转过身去,回房间看。 他注意到了那撒了一粒的白色粉末,以及那杯子里面也沉积了不少的白色粉末。 他没有直接伸手去触碰,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的看了几秒,然后在旁边找了一张干净的白纸把粉末细细地包进了纸张里,揣进衣兜,而后便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剩下的两个人发消息。 “……明轩,不对劲。” * 陈习得到了新的大笔投资,最近一段时间都忙于自己的实验室项目,但是他也知道这个实验室项目他已经兜兜转转地忙了近十年,到现在还没有得到应有的结果。 ——这件事本来就是不急于一时的。 他手里握着包装精美的袋子,抬起头看到江家的大门,不知道为何开始犹豫了起来。 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踏进了江家的大门,因为江明轩的原因,现在在江家工作的人对陈习都分外客,有人开口主动和他打招呼:“来看江小少爷吗?他现在在祁先生那里哦!” 陈习则是十分紧张的伸出手,轻轻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他一步一步地往江家别院处走,他垂下眼眸此刻满心满肺都在想待会儿再看到儿子的时候到底要和他聊些什么。 最近吃得好吗?身体怎么样?还开心吗? 可是陈习想来想去,竟然也只能想到这些套词,江明轩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但他对对方日常的生活一无所知。 他就这样忐忑不安地前进,然后看到了跌跌撞撞往外跑的江明轩,他立刻开口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明轩?” 听到这熟悉的嗓音,江明轩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小小的身子迅速停住,然后缓缓回头。 刚才无力的四肢此刻终于归位,江明轩的脸上还挂着泪珠,他看到了自己熟悉的父亲,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对峙。 陈习没想到看到的竟然是自己哭泣的儿子的脸,他慌张地伸出手去:“明轩,你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江明轩才想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伸出手臂,用力地把自己的脸颊上泪水擦干,他看着面前应该称得上是他父亲的人,但是却格外的陌生。 陈习有些着急,而后问他:“怎么了?” 江明轩摇了摇头,却忍不住轻轻地抬起头来,他看向自己的父亲,眼睛里面有一些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期待。 于是空气都停滞了。 陈习尴尬地张了张嘴,最后把自己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精致的盒子,往对方的手心里一塞:“这个,给你。” 他把那些平常父亲日常就会送给小孩子的小零嘴像是一份大礼一样送给自己儿子之后,陈习就知道自己说不出别的台词来了。 江明轩眼睛里刚才还隐约的那抹期待的目光缓缓地落空。 对方塞给他的巧克力盒子足有他人那么大,江明轩抱着这个让人压力巨大的巧克力盒子,只是默默地抬头看自己的父亲:“我知道了。” 他抱着手里大大的巧克力盒子,缓缓地转身离开。 而陈习看到自己儿子离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也跟上了两下脚步,走到了对方的身后,他在尝试做自己最后的努力。 “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好吗?” “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你别难过。” 江明轩一言不发,他怀里抱着那盒大巧克力,越跑越快。 第86章 第 86 章 摔落 江临渊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并着监控展示给了祁清和江望昀看。 显然祁清和江望昀两个人也对这件事也分外震惊, 江临渊看了一眼两个人的反应,而后垂下了眼眸。 但关于他突然发现自己能够离开这个房间的事,江临渊只字未提, 他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江望昀身上。 之前那些滚烫的情绪此刻依然在他的心中翻滚。 共享…… 江临渊的眉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想起来之前他一直没动手。 是因为他要在祁清面前装个乖孩子。 他们可以活动的空间过于狭小, 如果江望昀出事他就是唯一的嫌疑人。 而现在这个阻碍似乎不存在了。 江临渊的手指不自觉地握了一下。 江临渊只是看了对方一眼,没有再说话, 而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刚才的话题:“明轩……看起来很奇怪。” 祁清沉默着看着画面里的江明轩,他完全没有办法把画面里那个看起来似乎是被控制了又格外挣扎的沉默木偶和自己印象中的那个活泼开朗的小明轩联系起来。 之后江临渊又伸出手轻轻地指了指画面里的那个白色粉末:“这东西我已经送到实验室去做化验了,但具体什么东西我想你们也能猜到。” 具体化学试剂的名字,他已经不想再说。 但是这对人来讲就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而且是今年五岁的江明轩绝对拿不到的禁用品。 祁清没有说话, 而是第一时间悄悄地抬起了眼眸, 而后和此刻其他人看不到的67对了一下眼神。 系统毁灭者,可以获得其他宿主的力量。 但是对方很少真正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在每一个世界,他都会寻找一个最脆弱的目标, 作为他代理的白手套来解决问题。 而江明轩……该不会是被选中了吧? 那边的江望昀已经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我这两天会多派两个仆人多盯着点他,看看他还有没有什么其他情况控制他的行为, 看看他有没有和其他人接触。” 祁清则是沉默了片刻, 提出了另一种方案:“不, 我会想办法找人看着他。” 系统的力量和普通人力不同,不是多派遣几个人就能解决的问题,祁清看了悬在半空中的67一眼,已经决定把这件事情交给此刻已经拥有了实体的小系统。 “我们观察几天,看看到底出了什么情况。然后……” 祁清此刻的心情有些沉重,他知道对方不是什么善茬, 但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对这么小年纪的孩子动手。 “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我相信明轩他不是故意的。” * “你很怕吧。” “你在想念你的父母吧?” “你害怕被他们抛弃吧?” “他们只是你的舅舅而已……祁清和你甚至没有血缘关系……” “你的爸爸妈妈都不要你,你怎么会觉得他们会要你?” 模糊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出现在江明轩的耳边,让他恍惚地抬起头来。 他用力地捂住了自己心口,他并不知道这里到底有什么重要的器官,但是此刻…… 他只觉得这个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揪了起来,疼得厉害。 五岁的江明轩眨了眨眼,一滴泪就顺着胖乎乎的脸颊滑下来。 他想要和脑子里听到的声音对话,和他说,不是这样的,清清不是这样的人,而且他现在有两个舅舅,两个舅舅都很好,现在也不会和他说一些听不懂的话了。 他现在很好,很幸福。 可是这些声音到底没办法传到自己的脑子里,江明轩瞪大了眼睛,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他的姿态和平时不同,并不是平时那自然的模样,而是颤抖着自己的腿好像一个机器人似的,一步一步地缓慢向前。 江家的厨房分成好几个,因为之前内部的党争,之前大家几乎不会在统一的中央厨房做饭吃现在江望昀刚刚掌权,还没处理这里的事,就还是分成一个又一个的小厨房。 而江明轩作为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在不同的厨房之间跑来跑去,也从没有人敢置喙。 最终他走到了其中的一个小厨房里,现在厨房里并没有什么人,只有两个正在安静揉面的厨师。 厨师看到了江明轩于是主动开口和他打招呼:“小少爷?是饿了吗?” 江明轩没说话,他的脸颊因为某种原因紧紧地绷起来,而后他用力地摇头,小小的身子在厨房里面转来转去,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厨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瞄了一眼刀具区域——这个房间里面的所有刀具已经收了起来。 这才放下心来,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熟练地保姆拨打电话,告诉对方江明轩的位置,而后开口叮嘱了一句江明轩不要乱动,就继续低头干自己的活。 此刻一个蓝色的小光点就悬在半空中,悄悄凑近了江明轩圆滚滚的脸颊,悄悄地顺着对方的视线往下看,发现对方眼神痛苦极了,带着奇妙的悲伤,可是手指却好像是已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刻不停的移动。 他在找什么? 67像一只蓝色的萤火虫,一会停在对方的肩膀上,一会儿又停在对方的手背上,等着江明轩的下一步动作。 江明轩没有回答他。 最终他找到一盘刚刚烘焙出来的点心,一块一块的花生酥上面还点缀着漂亮的芝麻,此刻正放在外面散着热气。 江明轩的人不够高,只能在一边找到了一个小凳子,他站在了凳子上,从自己的外套衣兜里找到了一个小瓶子。 67的系统眼睛瞬间变成了:O-O 江明轩伸出手,细小的手指此刻正发着抖,但同时努力地拿起来抖着手,似乎是努力地想要把那个瓶子的盖子拧开来。 江明轩的手抖得厉害,他一边十分努力地动手,另一边好像又有什么力量在控制着他不要动,两股力量撕扯着他的手不住地颤抖,大概也是因为这种颤抖,所以他半天都没有能打开瓶子。 67的系统眼睛瞬间变成了:OoO 这时江明轩的保姆冲了进来,一把把江明轩抱了起来:“小少爷,你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饿了吗?马上就要吃正餐的时间了,先不要吃零食好不好?” 对方的声音很暖,虽然和往常一样的喋喋不休。 江明轩忽然抬头看她。 江明轩的身体忽然离开了那盘点心,他手中紧握的那个危险的瓶子也因此远离。 江明轩的眼睛不自觉地眨了一下,而后泪水就跟着落了下来。 67:?=O O=? * 祁清今早起来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的眼皮一直不停地跳,他把自己手里的数学书翻过一页,但是右眼皮还在不停地抽搐,让他看书都觉得难受。 半天之后祁清把自己的书房桌子上一放,望着外面的天空,决定找一个空气更好的地方去休息。 祁清捂住自己右眼皮,“啧”了一声,最后决定出发到江家花园。 江家空中花园的风景很好,再加上现在天气已经渐渐转凉,这里是祁清最喜欢的地方之一,很多时候祁清就会一个人安静地在这里读书,他刚刚到达这没多久,江望昀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探出头来。 对方的眼角微弯,而后举了举自己手里的笔记本电脑,他说:“我陪你一起。” 风很温柔,阳光也很好,祁清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自己的书本上,几秒钟之后他的手指再一次摁在了自己的右眼皮上,他还是觉得不太对。 祁清抬起头来,看到蓝色的小光点先一步飞了过来,祁清抬头去看,果然很快江明轩就跟在了对方身后。 系统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对祁清说:“暂时安全。” 祁清于是放下了心。 他们早就换掉了那个危险的装满了毒药的瓶子,此刻里面只是普通的糖霜。 唯一让他们觉得奇怪的是,这段时间他们并没有发现江明轩和任何其他外部人员接触,甚至在每次动手的时候祁清都能感觉到江明轩的挣扎…… 可是对方依然坚持一次又一次地给祁清下毒。 这些记忆迅速从他的脑海中闪过,祁清立刻收起了此刻的情绪伸出手让江明轩赶紧过来抱抱。 江明轩绷紧了自己的脸颊,认真地盯着祁清没说话,他的目光停顿了半天,这才缓缓地主动走了过来。 他的动作似乎在经历了什么认真地思考之后反复尽力地拉扯,之后从自己的衣兜里拿出了一块巧克力。 被放在衣兜里的时间长了,那块巧克力甚至已经熔化了一部分,江明轩把这盒巧克力递给祁清。 江望昀立刻站直了身体。 祁清知道这块巧克力是被下过药……或者说,下过糖霜的。 而此刻的江明轩颤抖着手把东西塞给他,一言都不发。 看起来如果祁清没反应,对方就要哭出来了。 祁清伸出手来把东西接了过来,就像平时那样,他蹲下身子,保持和江明轩平视的距离,轻轻地摸了一下江明轩的头:“……谢谢你。 ” 不知道是哪句话忽然戳中了江明轩此刻已经快要崩溃的神经,江明轩忽然伸出手,把祁清已经拿在手里的巧克力抢了过来。 江明轩的手指紧紧地握住了巧克力,而后大声地对他说:“……不能吃。” 祁清“嗯”了一声。 江明轩的声音再一次放大了一些:“不能吃——!” 稚嫩的声音几乎划破天空,江明轩的手软软小小的,却几乎快把手中的巧克力握到变形了。 他一边紧紧地握着手里的巧克力,一边向身后退去,忽然对方像发疯一样向后跑。 祁清:“!” 这里是江家的三楼专供赏景的花园,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护栏!! 第87章 第 87 章 江家大小姐驾到 祁清第一时间扑过去, 要拉住江明轩的手,可对方却没有留给他握住手指的机会,手指的指尖和对方的衣服刚好错开, 祁清眉头一皱, 立刻大叫道:“67——!” 已经共同完成多次任务的系统无需多言, 立刻展开自己的能量罩,浅蓝色的能量罩瞬间展开, 把已经从楼上坠了下去的江明轩罩了起来。 只是这时候67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咦?”。 祁清此刻刚刚奔到了窗台口,他和67一同望下去,这时候才注意到江明轩并没有摔在冰冷的地面上,而是倒在了一个人的怀里。 ——陈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 此刻对方漂亮虚弱的脸颊泛着青, 双腿无力地跪了下去, 瘦弱的双臂之间紧紧地抱着自己唯一的儿子。 祁清从他的位置往下看,只能看到此刻的江明轩紧闭着眼,不知道状态如何。 祁清一扭头立刻冲着楼下的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和67确认:“刚才的防护罩确实包住他了吧?” 67回应道:“包住了。” 有系统能量的保护, 再加上楼下还有陈习的帮忙…… 江明轩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祁清觉得自己胸膛里的心跳此刻正轰隆隆地响着,让祁清的脑子, 耳朵都变得一片混乱, 甚至比他自己危险都紧张一百万倍。 江明轩还那么小…… 他发现对方不对的时候就应该立刻想办法解决!而不是观察他背后到底有什么人! 各种想法在祁清的脑海里反复冲撞, 最终他化为最后的力气,他一口气冲了过去,看到此刻已经晕过去的江明轩,以及此刻紧紧抱着他的陈均此刻冷汗直流,对方的手臂已经没办法移动了,只能无助地用眼睛看着祁清。 祁清伸出手来摸了一下江明轩的脸, 对方的脸颊手感和记忆中的一样,依然软软弹弹的…… 也没出血。 祁清终于松了口气,从陈习的怀里把江明轩给接了过来。 陈习狠狠靠一口气吊着,看着祁清把江明轩接走之后神情放松了一些,但是额头的冷汗此刻却流得更厉害了,此刻他的胳膊此刻正以一种古怪的姿势弯曲着,明显是已经骨折。 江望昀跟了下来,他也紧张得气喘吁吁,而后他迅速确认了一下祁清怀里的江明轩,把目光转到了陈习身上,他眉头一皱:“叫医生来——!” 江明轩受惊昏厥,陈习要严重许多,双臂粉碎性骨折。 67在一边感慨:“要不是我的系统能量,这一波陈习肯定更惨。” 祁清看了一眼此刻躺在病床上眉头紧皱的江明轩,手指一直搭在对方的额头上,陈习就跟在他的身边,医生已经跟在了一旁,对方格外苍白的皮肤上还在不停地落下汗水,目光还是忍不住在自己的儿子身上落,只关注自己儿子的状态。 面对陈习的目光,祁清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昏厥了的江明轩后背,对陈习说:“我们会好好照顾他的。”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终于让陈习放下了心,陈习对着他笑了一下,终于放心地晕了过去。 * 江临渊眉头紧皱着提前从江家赶回来了,他的目光先是冷冷地扫了一下房间,而后快步走了两步,停在了江明轩的病床前。 他刚刚从外面回来,手指接触到江明轩的脸颊,让对方再一次下意识皱起眉来,于是江临渊立刻缩回了自己的手指,用另一只手捂着。 而后他的目光定在了祁清和江望昀脸上。 江望昀看起来状态尚可,但是祁清看起来却似乎满脸疲惫的模样 他知道不会有人因为江明轩而开心,江临渊更没什么必要去苛责,于是他转过头去:“你们去好好休息一下吧,这里交给我。” 江望昀没动,祁清也没动。 江望昀说:“没问题,我撑得住。” 而祁清依然眉头紧皱,刚才呼啸而来的后悔并没有因为江明轩平安无事而得到缓解,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片刻之后他忽然站起身来:“这段时间明轩住在我这里,我会解决他的问题。” 既然有问题,那么我就解决问题。 江临渊忽然伸出手,摁住了对方的脑袋,和对方开口道:“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会陪你的。” 祁清眨了眨眼睛。 而后江望昀也跟着眨了眨眼睛,从另一边半揽住祁清:“我也会陪你的。” * 江明轩一直在做噩梦,一直在噩梦中反复惊醒又睡着,每次这样的时候祁清就会和江望昀,江临渊三个人在他的身边,轮流为江明轩轻轻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江明轩每次睁开自己的眼睛看到的就是祁清和他的新舅舅。 就是他的舅舅…… 怎么一会年轻,一会老的。 哦,不对…… 江明轩昏昏沉沉的脑子忽然跳出了答案,他现在有两个舅舅。 江明轩想到这里,似乎变得安稳了一些,他知道他信任的人一直就在他的身边守着他,江明轩的手指紧紧地握着对方手指,睡眠终于缓缓地趋于平稳。 等到江明轩醒来之后,比之前更黏祁清了,像只小狗似的时时刻刻地黏在祁清的身边,说什么都不离开。 小时候的江明轩比十五岁的时候看起来更加沉默寡言,他从自己的房间里拉出来了一只小企鹅玩偶就抱着它在祁清的房间里安了家。 就像此刻,祁清一边看着书,一边低头瞥了一眼,发现江明轩此刻正抱着自己的企鹅娃娃从后面探头看着他。 一双漆黑的眼眸此刻安静地望着他。 江明轩看起来和江临渊,江望昀长得有点像,五官线条都十分俊朗,但是又有种他父亲陈习的忧郁气质,让祁清完全没办法抵抗。 他叹了口气,把自己看了一半的书放下,伸出手去。 江明轩立刻蹬蹬蹬蹬着自己的小短腿,一路跑到了祁清的面前,抱着自己的小企鹅,往祁清的怀里一扑。 祁清低头看了眼江明轩—— 对方看起来和之前相比似乎没什么不受控制的异常举动了。 他一边看着对方的脸颊,一边想起自己和67的对话。 “有种药剂可以试试看……说不定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清心剂。可以驱散异常状态,如果真的有什么异常的问题应该也能解决,如果还是解决不了的话……”67说到这里眉头微皱,语气慷慨激昂,“我就立刻回去找主系统,帮你解决!” 67抬起头来,似乎在这一秒已经想到了自己如何在一群系统的海洋里面突出重围,为自己的宿主抢下优先解决权的模样。 而跟着系统说的话,祁清已经找到了清心剂,他仔细看了看系统商城里面的注解,眯起了眼睛。 ——怪不得他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小东西。 整个兑换药剂是灰色的,下面有一行小字—— 适用于魔法、修仙、灵异等低魔世界。 也就是几乎已经确定了江明轩也是系统掠夺者的手笔,毕竟这种异样的行为,或者心灵控制,并不源自现在这个世界。 祁清哄着江明轩并着糖果一起喝了进去,现在看起来……似乎已经解决了问题。 不过最好还是再观察个几天。 祁清伸出手一把把对方给捞了起来,对方还是沉甸甸胖乎乎的,好像前几天的事情没有在对方的身上留下什么心理阴影,这让祁清放心了不少。 江明轩把自己的小脑袋塞进祁清的怀里,不说话。 江临渊走进房间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幅画面,江临渊挑了下眉,下一秒,他伸出手,摸了摸江明轩的小脑袋,严肃地对着他说:“不要总是撒娇。” 江明轩的小脑袋冒出来了一点,他看到是老舅舅,一点都不害怕,把自己的脑袋“噗通”一声埋进了祁清的怀里,分外坦然地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江临渊十分熟练地伸出手捏住了对方的后脖颈子,把江明轩给拎出来:“陪舅舅投篮怎么样?” 小朋友正是长身体的阶段,多出去运动,对他以后长个头也有些好处。 江临渊理所当然地想着。 等他转过头去,便看到自己小侄子狠狠瞪着自己的眼眸。 老舅舅! 本性暴露!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江明轩奶声奶气地开口告状道。 “和舅舅一起出去投篮,难道不好玩吗?”江临渊嘴上做出了委屈的模样,但是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一把就把江明轩给薅了起来,“走喽——” 祁清看着江明轩的两只手手拼命扑腾着,向着祁清的方向求救:“清清清清清清——” 就连刚刚回来的江望昀都加入了这个阵营:“我也去!” “轩轩,出门玩玩多好啊!” 江明轩挣扎得更加剧烈了:“不要啊——我打不过你们——清清——救命——!” 祁清微笑着向他挥了挥手,无情地目送了他离开。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时间似乎可以这样继续下去。 只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就连江望昀回家都没有一点消息的江家的大小姐江蓉,听到这件事之后竟然第一时间回了国。 江望昀刚刚回到江家的时候曾经和这位堂姐进行过短暂的视频通话,对对方的印象只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活泼奔放的大美人。 江家的管家去迎接这位大小姐回家,对方穿着热烈的红色裙子,出现在江家的那一秒,就好像是一朵在庭院中绽放的红玫瑰一般。 哪怕对方刚刚从飞机上下来,长途飞机让对方的眉眼中带上了几丝疲惫也完全无法掩盖对方脸上张扬美艳的漂亮。 进入江家这位漂亮的江家大小姐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儿子呢?” 第88章 第 88 章 失败的婚姻 江明轩很少见到自己的母亲, 他抱着自己的小企鹅看着江蓉,眼眸里有些疑惑的恍惚,手指紧紧地握着祁清的手, 甚至往后躲了两步, 有些害怕面前这个过于张扬明艳的女人。 江蓉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两秒钟, 但她还是伸出手一拨自己鬓角的秀发,看向对方, 蹲下身子,露出温和的笑容:“轩轩,是妈妈啊,你的企鹅布偶还是我上次给你买的。” 江明轩闻言抱紧了自己怀里的小玩偶, 在决定要不要过去之前, 他先一步抬起头看向祁清, 似乎在征求对方的意见。 祁清冲着他点了点头,江明轩才迈开了自己的步子走到了江蓉的面前去,他刚刚走过去就被江蓉一把抱住了,江蓉把头埋进了自己儿子的脖颈, 手紧紧地抱住对方的脊背,不自觉地向上抚摸。 “你没事……你没事, 实在是太好了。” 江明轩被自己的妈妈抱着, 但是整个人却都是僵硬的, 好半天之后似乎才从对方的身上闻到了熟悉的香味,小小的身体才放松下来了一些。 母子之间的拥抱也只维持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江蓉就站起身来,当她的目光和祁清对视的时候,眼眸已经锐利有神,而并不是刚才充满疲惫的模样。 她的目光迅速在祁清的身上扫了一圈, 似乎在思考这个自己儿子刚才表现出无比依赖的男人是否靠谱,而后她才把自己的目光放在现在几乎可以说是半个江家家主的江望昀身上,对方嘴角一挑,语气有些懒散:“……堂弟,辛苦你照顾明轩。” 江望昀对此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江蓉的目光移动到祁清的身上,和现任家主打了招呼之后才和他开口:“你好,您是?” 祁清还没开口,江望昀立刻起身主动介绍:“……这是我的同学,祁清。最近一直住在我这里,和明轩的关系很好。” 甚至江望昀还上前一步,站在了祁清的身前,就好像江蓉会吃了他一样。 江蓉一愣,而后瞬间露出了然的微笑。 她转过身,轻轻笑了一下,对江望昀说:“我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给我留个房间?” * 江蓉是个活泼热情的人,虽然江明轩和她已经很长时间没见,但是还不由得被对方所吸引,现在也天天跟着江蓉的屁股后面跑。 江蓉对待每一个人似乎都分外温柔,前几天还送了楼下的阿姨一瓶护手霜,说是看到对方最近手指都皲裂了。 尤其是对方对待祁清很不错。 大概是因为江明轩喜欢祁清,所以爱屋及乌,江蓉也对祁清还不错。 此刻两个人坐在江家花园的位置,刚刚落座没多久,就有仆人送来了午后茶点,祁清瞄了一眼,都是自己喜欢酸甜口的美食。 仆人格外细心,甚至还把祁清喜欢的食物向着祁清的方向移动了一点。 江蓉看了一眼,而后眼眸一垂,抿起嘴笑了。 她优雅地端起了自己面前的红茶,呷了一口,而后和祁清闲话家常。 听到祁清高中还没毕业,江蓉主动开口说:“等毕业了要不要来意X利来玩?我在那里买了两套别墅,有一套就在波托菲诺,从窗户看出去就能看到海,风景很美。” 高中毕业之后的事? 祁清还没想过。 他只是勾起嘴角,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过江蓉显然是误会了,她松了口气,嘴角带着狡黠的笑容,而后意有所指地说:“到时候会有人带你去的。” 说完这句话,她抬头看到外面的树枝,似乎想到了什么,而后微微一笑。 但是很快她的眼眸再一次落寞了下来,似乎是为了打起精神,江蓉换了个话题,她说:“对了,我这次带回来了不少护肤品,你随便拿几套,虽然还年轻,但是也要保养起来了。” 江蓉说完这句话去看祁清,原本说到一半的话被她压在了嘴里,而后他仔仔细细地去看祁清的脸。 对方的脸颊白皙细嫩,甚至一丝毛孔都看不见。 她甚至没忍住,伸出手去掐了祁清的脸颊一把。 “你这脸真嫩。”江蓉啧啧有声,“年轻就是好啊。” 她转过头看着祁清,忽然开口问道,“你后面有什么计划吗?” “我在那边有点人脉,有什么想做的,我可以帮忙。”江蓉对着他轻轻勾了一下嘴角,大概是因为江明轩很喜欢祁清,又或者是因为江蓉看出了江望昀对祁清的看重,所以抛出了自己的橄榄枝,“我觉得你倒是可以尝试一下模特的路子。” 祁清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听到第二句话就立刻笑着拒绝了。 “那总有点什么想做的吧?不管怎么说,总有用得上姐姐的地方。”江蓉对着他微笑了一下,而后漂亮的眼眸对着他弯了一下。 听到这句话的祁清的眼眸里却有片刻的茫然。 江蓉似乎感觉到了祁清的茫然,不过她没有多做评价,只是笑了一下,开口说:“趁着年轻,就是要做些放肆的事——别后悔就成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飘忽,甚至还有点昏昏然,漂亮的手指轻轻地敲了一下对方手中茶杯,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她刚刚说完这句话,江望昀就从另一边走了过来,对方像是刚刚从江氏回来,身上还穿着合身的西装,但是对方显然还不习惯在家里穿着这身装束,此刻正皱着眉拉自己的领带。 江望昀的动作在看到祁清的一瞬间立刻停滞,他的眼眸一亮,完全忘了自己领带的事,他像只小狗一样快速地往前走了几步,看到祁清面前此刻放着的食物,便轻轻笑了一下。 不过他没有立刻和祁清说话,而是目光第一时间放在了江蓉的身上,以江家领头人的身份和对方对话:“这几天住得舒服吗?” 江蓉抿着嘴唇笑:“很好,谢谢堂弟。” “舒服就好。你难得回来,有什么需要,直接和陈管家说。” 江望昀轻轻地点了下头,十分自然地摆出了家主的架势。 “堂弟如今真是越来越有当家主的样子了。这身西装,很衬你。” 江蓉看着江望昀眯起眼睛笑。 “原本我还带了不少东西回来,原本可以看看合不合家主的口味……但是现在看来……”她的目光随即不着痕迹地扫过一旁的祁清,又落回江望昀不自觉倾向祁清的身姿上,唇角笑意加深,“不如送给祁清说不定更讨你的欢喜。” 这句话正中下怀,江望昀的嘴角掩也掩不住地往上弯了弯,他对对方的这句话做了个肯定:“说得没错。” 他的目光往一旁的祁清身上一瞟,而后收回来:“对祁清好,就是对我好了。” * 陈习现在浑身上下都不舒服,粉碎性骨折的胳膊此刻正在愈合,固定在石膏板里,让他的胳膊发热发痒。 而且他的双手也完全没办法为自己去解痒。 不过好在江明轩还在。 没出什么事情。 这件事带来心理上的安慰让陈习此刻□□上的痛苦都减缓了许多,他的目光移上去,呆呆地看着上方的雪白的天花板,常年在实验室中运转的大脑此刻呆滞了一秒。 他好像好久没有这么放空过了。 有时间思考自己的事情…… 和自己儿子的事。 他知道自己是个不称职的父亲,而这件事算得上是他做得称得上是父亲的唯一一件事了。 他因为这件事而感到欣慰。 这时候他的病房门响了。 外面应该不是这里的医护人员,毕竟对方甚至都没有敲门。 陈习抬起头看过去,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江蓉……” 是他好多年未见的妻子。 几年没见,时光似乎丝毫都没有损坏对方的容貌,反而让对方重新绽放出成熟的艳丽感。 陈习看到江蓉的时候还和他第一次见到对方一样局促,可是双手动不了,最后他只能从自己的嘴里憋出来一句:“你是回来……离婚的吗?” 在江家热烈漂亮的江蓉此刻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他微微抬起头,用极冷漠的表情和笑容看着陈习:“是啊。” 她忽然拉高了声音:“回来看看你死没死。” 陈习听了这刻薄的话,却并没有反驳,反而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是啊,如果是丧偶,就不用离婚了。” 这句话显然没有让江蓉的神情转好,反而让对方眼眸之中的阴郁更加明显几分。 之前无数次的回忆再次闪回她的脑海,他们在没有结婚的时候甜蜜地相互依靠,对方曾经害羞地和他打着招呼,把飘飘荡荡的落在她秀发上的桃花瓣摘下来。 然后就是他们结婚之后。 尤其是有了江明轩之后,江蓉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才把儿子生下来,那么多年前的事情江蓉都已经快要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个时候她痛,很痛,哪怕打了无痛针也痛得要命。 她从产房被推出来之后,第一眼看到了自己的丈夫,那时候她几乎原谅他了。 可是很快,江蓉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陈习每天都在实验室中不出来。 那时候的江蓉虽然有许多人照顾,但是那些来来往往的仆妇都不是她想要看到的人。 她想要看到的,只有自己的丈夫啊—— 但是当时陈习和他说了什么? 陈习说:“对不起,蓉蓉。现在实验室正在关键时期……” 不知道是回忆的哪一句话,突然触动了江蓉的神经,她只觉得自己额头再一次出现了下意识的抽痛。 她伸出一只手,抵住额头,回过神来,一把甩上了大门。 她站在病房门口,胸口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什么其他也原因而上下起伏着。 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 她伸出一只手,用力地压着自己的胸口。 现在他在国外有自己稳定的房子,有感情还不错的男朋友。 对方和陈习完全不同,永远热情主动。 永远不会莫名其妙地弃她不顾,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 ……都已经过去了。 她告诉自己,现在她应该做的,就是早早就结束国内这一切。 可她又不愿意。 好像脑子里面有一根绳此刻正时时刻刻的和她理性用力地拉扯拉向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就好像她这样不明不白的态度可以证明当年她傻得要命地不顾一切是正确的。 第89章 第 89 章 救命啊,有人耍酒疯——…… 祁清从江明轩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对方躺在床上睡得安安稳稳的,已经不是最开始躺在床上做噩梦,直蹬腿的模样了。 祁清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抬起头看向了他面前的江临渊和江望昀, 他微微勾起唇角, 眼神亮亮地看向两个人:“轩轩睡下了,放心吧。” 两个人微微地冲他点了一下头。 祁清看着他们两个人语气比之前要放松一些, 他找了个沙发坐下,然后坦然地望着他们,半天之后说了一声:“谢谢。” 江临渊收到了这句谢谢,看起来却并不开心的样子, 他的目光停在了祁清的脸颊上, 而后像是叹气, 又像是微笑似的摇了摇头。 江望昀的反应就更加直接些,他眉头皱起,看着祁清说:“你在说什么呢!我是他舅舅呀!我本来就应该照顾他的。” 显然江临渊同意江望昀的看法,江临渊说:“有些事本来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啊, 清清。” “就是,一天天脑子里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江望昀假装自己老气横秋的样子, 片刻之后嘱咐祁清道, “你现在是个高中生, 你现在的目标就是好好学习——” “然后当上高考状元!” 祁清的眼睛亮亮的,被他们两个的说法逗得眼眸弯起,两个人忍不住看着他,空气突然变得缠绵又压抑。 片刻之后,江望昀忽然开口打断了奇妙的沉默:“对了,今天有人送了我一瓶红酒, 你们要尝尝吗?” 他轻轻地咳了一声,把自己的目光挪过去,不再看祁清,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个红酒瓶子:“来喝吗?” 他的目光停留在红酒上的标签上,江望昀说:“就当是庆祝。” 祁清问:“庆祝什么?” 江望昀的语气理所当然:“当然是庆祝我们三个现在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似乎是个非常勉强的庆祝理由,但是祁清接受了。 江望昀于是便拆开了那瓶红酒上面的木塞,用眼神盯着里面的酒水,半天之后才说了一句:“……我没喝过酒。” 祁清看着酒瓶里的酒水,说:“我也没。” 在一边本来要说点什么的江临渊:“……” 原本要说的话,吞了回去,转过头去,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祁清。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某个人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和他赌酒,而且简直就是酒圣,千杯不醉的那种。 现在祁清竟然说自己没有喝过! 祁清对上了江临渊的目光显然也想到了这件事,他轻轻地咳了一声,也想起了之前自己从系统里面兑换药剂,把江临渊给喝翻了的往事。 虽然那个时候他也是在喝酒,但是因为有药剂的原因,他完全没有酒醉的感觉……就连酒的味道在他的嘴里也很淡,所以不能算是正式喝酒。 于是在短暂的心虚之后祁清咳嗽了一声,用异常自信的眼神看回去。 行。 说没喝过就没喝过吧。 江临渊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在这上面和对方争辩,于是对这瓶酒的评价是:“我不经常喝酒……当然也没人能逼我喝。” 于是两个喝酒的菜鸡,还有一个没有好上多少的人,三个人围在一起,把这瓶酒给开了。 似乎真的是红酒中的名品,刚刚打开,里面浓郁的香气就已经飘散开来。 祁清凑过去像只小狗似的闻了两口,而后抬起头:“反正都是自己人,那我们喝点也没关系吧?” 江临渊显然对对方的“自己人”的这个说法十分满意,开口道:“嗯,如果喝多的话,我会抱你回床上睡的。” 江望昀瞥了一眼江临渊,嘟囔道:“我也能。” “老舅舅就不要干这么费腰的事儿了。” “小菜鸡一会儿喝完酒都不知道能不能站稳。” 两个人一人一句,怼得轻描淡写,稀松平常,云淡风轻。 祁清比他们两个还要熟练的,立刻开口阻止两个人:“不不不,你们两个先闭嘴!” 于是两个人十分乖巧的闭上了嘴巴,看着祁清,祁清瞄了一眼自己手面前的红酒,而后站起身来跑到后面,他悄悄打开了江明轩房间的大门,他瞄了一眼,对方才在房间里面安稳着睡着,而后房间门也是被牢牢地关严的,这才放下心来,转头跑了回来。 “好了,轩轩不会发现的,我们开始吧!” 江望昀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向了一边的房间,然后又转回了祁清的身上,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了一种新婚夫妇背着孩子亲热的感觉。 又背德又有点刺激的。 江望昀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对自己的想法感觉到十分满意,但是他又仔细想想。 现在和这个有什么区别吗?根本没区别! 祁清喝了一口面前的红酒,口感感觉很奇怪,醇厚,但是又有一点苦味,味道远不如饮料,但是仔细品品,在入口的片刻之后竟然又有些回甘。 祁清的眉毛先是紧紧皱起,但是在感受到回甘之后又骤然放松。 他终于感觉到了酒的乐趣。 江望昀看了看他的反应,不自觉笑,于是他也跟着喝了一口,在舌尖细细地品了品,之后也露出了些惊喜的表情。 江临渊但是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些带着回甘的好酒,他喝了一口,并没有多说话。 没有“千杯不醉buff”的祁清显然不太擅长喝酒,只是浅浅的两杯酒下肚,他的脸上就已经涌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他准备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舌头都开始打结了。 “你们……” 祁清的眼睛眯了眯,感觉自己眼前的原本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一会儿就忽然变成了四个,一会儿又变成了八个,于是他用力地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状态缓过来。 那边江望昀也跟着喝了两口酒,他此刻还在微微垂着眼睛,感受那酒精涌上头的,带来的非常奇妙的微醺滋味,一抬头就看到祁清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站在那里摇头晃脑,傻乎乎地笑。 江望昀:?! 刚才那一点点的酒气一下子就散开了! 江临渊手里拿着酒杯,也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上次祁清在他眼前眼皮眨都不眨,就干掉了一整瓶,现在…… 江临渊甚至伸出手拿起了自己面前的红酒瓶认真地看了看上面的标签,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暗藏玄机。 但是这瓶酒他自己也喝了,完全没有发现里面有任何问题。 所以…… 清清就是十分单纯的酒量差吗? 江临渊陷入了某种疑惑,那边江望昀反应倒是更快一步,他伸出手立刻接住了祁清,皱着眉:“清清,你好像喝多了。” 祁清没什么动静,依然抬起头看着他,江望昀没办法判定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于是也沉默地望回去。 他们就这样相互看了半天,最后祁清忽然一伸手,抱着江望昀的脖子。 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的江望昀:??!!! 好像有一颗原子弹此刻落在了他的心田,一下把他的脸都炸红了,江望昀整个人都呆滞了,维持着现在的状态不敢动。 祁清在对方的怀里蹭了蹭,几秒钟之后忽然大声道:“江望昀——” 江望昀整个人都紧张得不敢动弹了,他下意识应了一句:“是!” 祁清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了对方的脖颈之中,片刻之后突然开口问了一句:“你的目标是什么啊?” 江望昀被这个问题忽然问得一愣,几秒钟之后他才开口说道:“……好好管理好江家。” “然后呢?” “把你追到手。” “然后呢?” “呃……一起把江明轩养大?” 祁清说了声“哦”。 江望昀不知道对方对自己的这个答案是否满意,于是有些紧张地想要看对方的脸,但是显然有一只手此刻放在了他的脊背上,拎住了他的后领子,显然很想把他拎走的样子。 江望昀一边努力观察祁清的脸,一边还分出神来往后瞪。 顺便十分努力地拯救自己的衣服,省得一会被江临渊给扯坏了。 而祁清在江望昀的怀里沉默了一会,而后抬起头,从江望昀的肩膀上方望了过去,正好和身后十分努力薅江望昀的江临渊。 祁清打了个酒嗝,醉醺醺地问江临渊:“江临渊?” 江临渊停下了薅人的手,动作停顿了那么两秒钟,而后手上继续加大力度,目光却温柔又平静地看着祁清:“怎么了?” 祁清又打了个嗝,他把目光转到了江望昀的后背上——江望昀原本贴身的衬衫被江临渊拉成了一个大帐篷,此刻后背上隆起了一个大大的尖。 祁清迟钝的脑子转了两圈,完全不知道对方的背后到底长了个什么东西。 不过他很快又找回了自己的注意力,目光落在了江临渊的身上,问对方说:“你的目标是什么?” 江临渊的动作停顿了两秒钟,而后他说:“和你一起好好活着。” 祁清想了想,开口道:“真好啊。” “我都不知道我有什么目标,你们两个给我想一个!” 祁清说完之后就干脆利落地伸出一脚,江望昀一个猝不及防,被对方直接踢了下去,干脆利落滚下沙发。 江临渊眼疾手快,看到江望昀遭逢大难,立刻就松了手,任由对方摔在地上。 而后江望昀凑近祁清:“清清,需要我来抱是不是?别担心,我来了。” 祁清又是飞起一脚。 江临渊:“……” 幸亏躲开了。 祁清撑住了自己脸颊,严肃地说:“你——坐到那边去。” “来帮我想想,我的目标是什么?” 江临渊:“……” 他和躺在地上的江望昀面面相觑。 他们明白了。 他们的清清在耍酒疯。 第90章 第 90 章 沉默成本 江望昀此刻乖乖地坐在祁清对面的沙发上。 他稍微有一点点想不开了。 分明就在这次喝酒的前半截, 他们气氛正好,畅谈天地,讨论红酒, 搂搂抱抱, 后半截怎么就是他悲剧地被对方从沙发上给踢下来了? 而且现在还可怜兮兮地坐在对方的对面, 就好像在经历他其实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大学论文答辩一样。 江临渊和他相比没好多少,对方只是少挨了一脚而已, 坐在沙发的另一边,伸出手轻轻地按着自己的眉心,叹气的声音快要响彻房间了。 江望昀想了想,对方虽然没有挨上那一脚, 但是对方也没有被祁清抱着过, 仔细想想还是自己更划算, 忍不住悄悄“嘿嘿”笑了两声。 江临渊听到他的笑声,忍不住转过头来瞄了一眼江望昀,大概是因为同个人的原因,他几乎一秒钟就感觉到了对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然后他迅速无语地扭过头去。 而那边的祁清已经开始不满了,他伸出手敲了敲桌子, 说话的时候还吐字不清:“你们——想到了吗?” 江望昀被对方敲桌子敲了个激灵, 立刻张嘴开始叭叭:“短期目标就一定是考上状元了, 然后去了大学之后有的是机会去探索,到时候有那么多社团,那么多专业,清清你选哪一个都行。” 江临渊坐在房间的另一边沉默地听着,几秒钟之后他看了一眼祁清的眼睛。 “如果不介意的话,到时候可以来江家和我一起工作。现在江家正在发展期, 各个领域都有合作的对象,你喜欢哪个方向都可以。” 祁清坐在那里,似乎对这两个男人给的方案都不是很满意。 对方坐在沙发上,一会换一个姿势,一会又换了一个姿势,像条咸鱼在沙发上滚来滚去,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在思考。 江临渊和江望昀也像两个小朋友一样坐在一边完全不敢吭声,等了半天来自老师祁清的审判。 可是审判之锤最终还是没有落下,祁清抬起头来,忽然举起面前的酒瓶子,而后对准自己的嘴巴,就开始咕噜噜噜噜,给自己灌了进去。 “哎?!” 这下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慌了,两个人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人劈手夺下祁清手中的红酒瓶,一个人扶住直打嗝的祁清。 把祁清和那瓶酒直接隔离。 祁清显然不太服气,在江临渊连踢带踹,像条固执的鱼:“酒酒——” 江临渊左躲右藏,防止自己不小心挨了祁清两巴掌。 ——虽然老婆的巴掌也是香香的,但是他并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挨打。 江临渊的眉头紧紧皱起:“以后都不许喝了!” 怎么回事!上次不是还挺能喝的吗! 祁清在他怀里晕乎乎地晃荡,半天之后再一次翻了个身,手指紧紧地抓着江临渊的衣服,他的语气放松:“……都什么目标啊。” “嗝。” “我以后要做什么呢?” 江临渊听到这句话就忍不住低头看了祁清一眼,对方此刻脸颊红扑扑的,眼眸也低垂,似乎是真的在为这件事烦恼。 江临渊没忍住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对方的额头,他也吐槽道:“哪里来的那么多的目标和意义。” “过得开心是最重要的。” 江临渊说的这句话也不知道祁清有没有听清楚,但是对方眉头紧皱,脸颊晕红,只是安静地埋在他怀里吐气。 “……” 江临渊也跟着深深地吸了口气,想着哪一天有空一定要摆正祁清的这个任务脑。 那边的江望昀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红酒瓶,简直怀疑自己手里的这个东西能够惑人心智。 而后他看着乖乖躺在江临渊怀里,看起来已经安静下来的祁清,立刻悄咪咪地靠近,抢占对方身边的最佳位置。 结果下一秒,祁清眉头一皱,忽然转身“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刚刚挪过去的江望昀:“……” 被波及的最深的江临渊:“……” 江望昀来不及整理自己,赶紧抽了两张纸给祁清擦嘴,而后他抬起头看向江临渊:“下次不能喝酒了。” 江临渊跟着深深地点了点头。 * 祁清睡到了半夜就忽然醒了。 他睁开眼睛,觉得自己的意识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可是之前发生了什么? 祁清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发现自己一件事都想不起来。 不过这也不影响他在床上继续翻了个身,精神却还处于某一种陶陶然的状态里。 祁清躺在床上傻乐了两声,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只觉得自己的身上热得要命, 祁清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的身体都在发烫。 他的脑袋空空的,恍恍惚惚的,整个人都好像在云端一样飘飘然。 于是飘飘然的祁清决定出去逛逛,他伸出手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觉得自己脸颊也干,喉咙也发干,于是准备去喝口水,顺便松口气。 他打开江明轩的房间,确定对方依然睡得正沉,这才前往江家的中央花园。 可是已经有一个人比他早一些来了。 祁清看到漆黑的夜晚里明明灭灭的一个烟头,对方注意到他,却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只是语气分外平凡地问道:“你来了?” 祁清的动作停顿了两秒钟,迟缓的大脑动了动,而后才点了点头,看到此刻外面格外微薄的一片月光落下来,照亮了此刻江蓉分外明艳的容颜。 对方一反平日里热情的模样,此刻脸颊紧绷,紧紧望着窗外的一个点。 祁清把目光落在中间的桌子上,发现那里早已被充满了密密麻麻的烟头,仿若坟茔。 祁清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如果是之前,他可能会找个理由离开,毕竟江蓉不是他关注的对象,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江明轩,也有可能是今晚的红酒让他精神抖擞。 祁清最后没有离开。 他在江蓉的身边坐下了。 江蓉最开始看起来也并没有闲话家常的意思,祁清也没说话,从一边的饮水台上打了一整杯水之后,就像个小仓鼠似的捧着杯子乖乖地喝。 一直到对方喝了一整杯水,江蓉才突然开口。 “我羡慕你。” 祁清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大脑空白了几秒钟,他才转过头去看那边的江蓉。 对方漂亮、锐利,似乎不是能够说出这种话的人。 可是此刻对方的神情看起来分外疲惫,对方再一次吐出了一个烟圈,白色的尼古丁烟雾迅速在空气中飘散了。 祁清盯着那消散的烟雾一会,注意力也跟着飘远了——他不自觉想到了江临渊。 他好久没有闻到对方身上有烟味了。 江蓉那边没说话,似乎在等祁清的回应,祁清等了半天才明白对方的意思,他的目光转了过去,而后他开口道:“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祁清还没注意,此刻他说话的时候舌头还有些不听话地在口腔里面打着架,声音都有些含混。 不过好在江蓉也没有很在意。 “年轻,有活力……”江蓉数了不少祁清值得羡慕的点,最终她停顿了,她说,“你们相互喜欢,而江望昀又刚刚好,是个值得托付的人,这难道不让人羡慕吗?” 她的语气发飘,似乎想到了自己许多年前的事。 那些回忆如同破碎的玻璃,在她的记忆中反复扎来扎去…… 甚至到了现在,江蓉都不知道陈习到底有没有爱过自己。 和她结婚是因为那些曾经有过的微末爱意,还是喜欢自己能够给他提供的实验室的资源。 江蓉深吸了一口气,室外的冷空气此刻像是密密麻麻的针,顺着她的鼻腔,扎着她的心,连带着她的手指都跟着略略颤抖。 她努力去压住自己的动作,颤抖着又给自己点了根烟,她努力了几次,却都没能把自己的香烟点燃,于是她皱着眉,把烟往一旁一扔。 而后江蓉的手机震了一下,祁清抱着自己的水壶,目光跟着瞥过去,发现是一条未读来信,手机并未锁定,所以祁清也看到了其中的内容。 【甜心:宝贝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祁清猜到这应该是现在江蓉的男友,而江蓉并没有仔细看手机上的信息,只是伸出手,把手机屏幕一扣,随着“咔嚓”一声提示音,把手机彻底地锁住了。 对方虽然没动,但是祁清却能够感觉到此刻对方身上的焦虑愈发明显。 祁清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此刻缓缓地运转着,他说出了平时他绝对不会说的冒犯其他人的话:“……你想离婚吗?” 江蓉的嘴唇一下子抿住了,下颌线也紧紧地绷着,祁清能够感觉到对方此刻正在因为自己的问话而表现出紧张。 祁清觉得夜风有点冷,他顺手拉过一边的小毛毯抱在怀里。带来的一点点温度,终于让他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他就着自己大脑的酒劲继续往下说:“如果继续下去,对你的男朋友不公平,对陈习他们……也不公平。” 江蓉的嘴唇抖了一下。 祁清看到对方细细长长的,涂抹着浓艳指甲油的手突然握紧了。 江蓉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她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就这样在一片寂静之中,她忽然开口道:“有时候我觉得人真奇怪。明明知道一条路走到黑没结果,却因为已经走了这么远,舍不得回头。怕一回头,就连自己过去的那些年都给否定了。” 祁清瞬间明白了对方在纠结什么。 对方在后悔于自己那些拼了命曾经义无反顾地和陈习在一起的时光。 祁清此刻正在努力地想安慰对方的话,但是此刻的大脑却让他感觉到旋转的异常缓慢和迟钝,这让他说出了平时绝不可能说的话:“……这可能算是一种沉没成本。” “但是我学到的知识里说,沉没成本不能算是成本。”《 》 90-100 第91章 第 91 章 我和系统相依为命 江蓉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有片刻的沉默。 祁清伸出手去摸旁边的桌子, 盯上了桌子上此刻摆着的小樱桃,可是手指鬼鬼祟祟地还没有彻底摸过去,就被对方忽然站起的身子打断了。 江蓉出离愤怒:“难不成你让我承认这么多年我江蓉都像一个傻瓜——承认我江蓉这辈子最大的投资, 就是看错了人?承认我轰轰烈烈追求的所谓爱情, 到头来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祁清的手一松, 原本已经捏在手里的樱桃此刻咕噜噜掉了下去,不过祁清并不在意, 他干脆收回手,乖乖地抱紧自己的小被子,抬头看着对方。 他能够感觉到此刻对方身上那明明白白的怨气,但是祁清却没有因为对方的愤怒而感觉到害怕。 ——毕竟这不是因他而来。 大概是喝下的酒, 就好像给他隔离了一层薄薄的膜, 把他和这个世界区分开来了一样。 祁清只是觉得自己依然口渴得厉害, 明明自己刚刚喝下那些红酒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头晕,可现在却几乎每说上两句话就要喝上一口水。 他想起自己的任务。 虽然他做的事不多,但是他十分清楚地知道一个道理。 失败了就要立刻重新开始, 如果不是他重新开始,他再也不会拥有见到江临渊和江望昀的机会, 更不会在这里机缘巧合地碰触到自己的那隐秘的丢失的记忆。 最后祁清和对方说:“轩轩是个好孩子。他更愿意看到的是你们开心, 而不是无限地相互折磨下去。” 祁清无数次地回忆着自己见过的江明轩。 无论是现在年仅五岁的, 还是十年之后那快要成年了的孩子。 小小的江明轩不擅长表达,但是面对未知力量的影响却能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他甚至宁愿自己从楼上跳下去,都不愿意伤害祁清。 而十年后的少年,努力地想要了解陪伴他长大的舅舅,任何一点细枝末节都不愿意放过,尽自己的全力对对方好。 都因为对方是期望对方过得好, 更甚于比自己要好的人。 提起江明轩,江蓉明显有了反应。 她猛地闭上眼,指尖的香烟掉落在露台的地面上,溅起几点微弱的火星,随即熄灭在寒冷的夜色里。 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江蓉再睁开眼时,里面那些混乱的挣扎仿佛被这股寒风和对话一同带走了大半。她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表情。 她看着祁清,忽然伸出手,用力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小鬼头……”她声音沙哑,“灌了点黄汤,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她伸出手撩起自己的一侧的发丝,拿起手机,解锁,看着那条【甜心】的信息,没有回复,而是直接退出了聊天界面,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最终,停在了航空公司APP的图标上。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裹在毛毯里眼神迷蒙的祁清,恢复了那份大小姐的傲然语气,尽管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湿意: “风大了,回去睡觉。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的目光停顿在祁清的脸上,最后她说:“……谢谢你,也谢谢江望昀。” “看来我和他还是不够熟,不知道他的眼光这么好。” 江蓉看着祁清,对他说:“希望你们两个能够顺顺利利,不要和我一样——” 她说完这句话,声音忽然停顿了一下,他没有把自己本来想说的第二句话说出来,只是抿起嘴角轻轻一笑:“你们估计也不会和我一样。” “你们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江蓉笑了一声,转身离开,对方的脚步坚定,不复来时的迷茫,而带上了快刀斩乱麻一般的决绝。 而祁清则抱着自己怀里的小薄毯,酒醉的大脑让他一时半刻反应不过来,一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对方最终的那句话或者是那句祝福才缓缓地进入到他的脑子里。 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真的吗? 一时之间无数的画面涌入了他的大脑。 有江望昀疲惫地把自己的额头搭在他的颈窝里的,有江临渊伸出手轻轻地抱着他的。 两张几乎一样的脸无数次地对他露出“欣喜”,“期待”,“温柔”,“悲伤”种种不同的表情。 可是他…… 想到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给两个人的回应竟然异常少。 祁清任由外面的风沉默地吹,让他此刻的大脑被风给睡得更加清醒一些,可是最后他都没有变得清醒,而是更加迷糊,和飘飘然。 明天吧。 明天他就找个合适的时间好好哄哄他们。 祁清在躺椅上缓了一会儿,之后感觉自己的手脚恢复了些力气,他就站起身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便坐到了书桌前,打开了电脑,然后打开搜索引擎。 他的手指停顿了几秒钟,大脑缓慢地启动,而后在屏幕上敲出了几个字。 【如何谈恋爱?】 页面上砰的一下跳出了一大堆内容,什么样的都有,祁清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挑了其中的几条,甚至看到了一些觉得写得有道理,还记到了自己的手机里当作笔记。 在一边围观的67:“……” 它沉默了半天才在他的脑子里小声地叫了一句:“宿主……” 它自从和祁清在一起组成搭档,几乎每天的日常就是工作工作再工作,一刻不停地为了自己日后的任务而努力。 但是67现在却突然发现,自己那个印象中的,只知道做任务的宿主似乎正在逐渐离自己远去。 67不是人类,也不知道这样的变化到底是好是坏,只是它在这一秒忽然产生了某种奇怪的不安感。 如果自己的宿主第一目标已经不是做任务,那么自己对宿主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67只是觉得自己失落,但是它又不明白自己要怎么把自己此刻纠结的内心描述出来,最后也只是低声叫了一声“宿主”。 它委屈巴巴地,整个统缩成一团,看起来都分外地无精打采。 作为一个好的系统。 67想,自己的担忧不应该成为宿主决定的判断依据。 于是它没有再说话了。 而祁清显然听到了它的声音,并且轻轻地回了一声,他一边浏览着自己面前的网页,一边安静地等对方的下一句话。 可是祁清等了半天,都没有等来下文。 浏览网页的鼠标的时候此刻停顿了几秒钟,祁清转过头去,看向此刻蔫哒哒的小团子,疑惑地发出了声音:“怎么了,67?” 蓝色的小团子停在半空之中,半天都没有反应,许久才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似乎在犹豫。 祁清于是再一次问它:“怎么了吗?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67听到宿主的问话,它迟疑又犹豫,最终还是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真丢统啊! 67说完觉得有些羞耻,后来又想着。 这可是它的宿主,唯一的宿主。 他们是可以这样相互依赖的吧? 就算它真的说出来,自己的宿主也不会嫌弃自己的吧? 67觉得这样的表现看起来很不专业,于是说完之后就憋气地不出声了。 而祁清则是愣住了,他伸出手托住了自己一侧的脸颊,似乎在思考自己要如何回答。 祁清觉得自己现在对于大家偶尔流露出来的感情能够做出回应了,面对自己的系统,祁清也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郑重地说。 “你是我非常重要的家人,陪我走过好几个小世界的家人。”祁清这样和67说,“你的身上到底有什么样的能力,有什么积分,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你的存在比那些东西都重要。” 祁清又怕自己没有给对方太多的选择权,于是开口补充道:“我找到了自己的记忆,这里是我的家,我会尽量想办法留在这里,如果你愿意陪着我,就和我一起待在这里。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申请帮你选一个新的宿主……” “无论你想做什么样的事情,只要你开心,我都愿意支持你。” 就像江临渊和江望昀无条地在支持我一样。 他对面的蓝色小光点沉寂了一下,而后软绵绵的团子抖了抖。 67:“……呜。” 67:“呜呜呜。” 67一个飞扑,奔向自己的宿主:“呜呜呜呜——宿主,不管你做什么事,我也都会支持你的——!你想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你想回去就回去——!宿主,你开心最重要!” 小团子一边抖一边说,而后两边的眼泪从它的团子脑袋里射了出去,虽然系统没有五官,但是祁清已经看到了一个仰着头,张大了嘴巴,汪汪大哭的67。 祁清伸出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最后伸出手把对方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在这个小世界任务之前,他们两个就是这样一直相依为命的。 祁清抬起头来,看着天花板。 早在他没有记忆,孤身一人,茫然无措地进入了系统空间开始。 第92章 第 92 章 都是勾引我的小手段罢了…… 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已经习惯了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看起来整整齐齐,分外精神地去祁清的房间见他,而后和祁清共进早餐。 江望昀今天比平日里起得更早了一些, 甚至今天他还喷了喷自己不太习惯的香水, 换了一身之前从来没有穿过的家居服。 江望昀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虽然是家居服但是显然设计得颇具心机,腰线上又做了明显的收紧, 更能衬出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比平时略大的领口里还能看到他漂亮流畅的锁骨。 江望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确定自己整个人看起来都朝气蓬勃,这才去敲了祁清的房门, 在敲门的那一秒, 他的声音放得又低又温柔:“清清, 你醒了吗?” 大概一分钟之后,房门被拉开了。 走出来的是祁清。 江望昀抬起头来看,平日里这个时间应该是祁清刚刚起床,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这个时候起床的满头支棱八翘头发一团乱的祁清,而此刻—— 祁清也和他一样收拾得整整齐齐, 显然是刚刚洗漱过, 身上还有干净的柠檬草的味道。 “清清, 早上——” 江望昀的下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他的眼睛一下瞪得滴溜圆,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前来开门的祁清一眼,他的目光往下放,而后不受控制的脸“嗖”的一下红了。 他忽然踌躇了,开口打招呼的声音都犹豫了起来:“清清……早上好啊。” 江望昀悄悄笑了一声, 下一秒他的表情迅速严肃起来,一个猛抬头:“清清,是江临渊已经来了吗?” 要不然他的清清怎么这么早就爬起来?还这么早就收拾好了?! 这不对! 祁清疑惑地歪了一下脑袋:“没有啊。” 他侧了一下身子,然后对江望昀说:“进来吧。” 听到不是江临渊早早来骚扰,江望昀不自觉地松了口气,然后才端出了绅士的微笑,转过头对祁清说道:“那我就进来了。” 他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在祁清目光所及之处,不着痕迹地露出自己流畅漂亮的小臂肌肉。 * 江望昀来得稍微晚了些,因为要参与跨国会议,他昨天又是加班工作到半夜,粗略算了算,到现在也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但是他看起来精神尚佳,看到祁清的第一秒,他也下意识停顿了一下视线,而后就顺势加入了今天的早餐。 他依旧穿着剪裁完美的衬衫,袖口的宝石袖扣折射着晨光,一切看似与往常无异。在自己吃饭之前,他习惯性地拿起了筷子,打算给祁清夹对方最爱吃的煎饺。 就在他还没拿起筷子的时候,一只刚刚剥好的大虾此刻放在他面前的骨碟中。 江临渊的动作停顿了,他抬起头看到了还没来得及收起筷子的祁清。 对方冲着自己欢快地眨了眨眼睛,而刚刚剥好的另一只虾此刻已经放在了江望昀的盘子里。 江望昀疑惑地抬起头正好和江临渊的目光对上。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钟,而后看着对方,之后同时把自己的目光转到了祁清的身上。 饭桌上沉默了几秒钟,而后江临渊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道:“清清,今天早上起来还好吗?头还疼吗?” 祁清对着对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开口道:“不疼,挺好的。” 江望昀继续问道:“那现在还晕吗?” 祁清疑惑地摇了摇头。 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知道对方是个小懒虫,平时吃饭的时候也会夹菜,但是却从来不会夹这么麻烦的东西。 ——祁清给自己剥虾都嫌麻烦。 江望昀于是轻轻地皱起眉,在另一边拿起了一个空水杯,接好了热水,然后递到了祁清的眼前:“清清,来喝口水,慢慢喝别着急。” 祁清疑惑地拿起自己面前的水杯,而后他的目光转到了一边的江临渊的身上,发现江临渊此刻也同样担忧地看着他,对江望昀的行为进行了无声的认可。 祁清疑惑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温水杯,抬起头再一次看了一眼江临渊和江望昀。 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正满是担忧地看着他。 祁清:? 祁清:“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江临渊和江望昀想起昨天晚上还在耍酒疯的祁清十分怀疑对方到了现在可能还没有酒醒。 但是他们两个自然不会当着祁清的面来讨论这件事,他们只是轻轻地咳嗽了一下:“没事,早上喝点水对身体好。” 看着两个人分外诚恳又担忧的表情,祁清伸出手摸了一下这杯子,最后还是给自己灌了口水,才一脸认真地看向两个人,说:“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们说。”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第一瞬间跟了过来,认真地凝望着他,安静地等待他有什么要说的。 “我要谢谢你们。”祁清开口说道。 这个开场白显然让两个男人都没有想到,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眸里面同时看到了震惊,然后再转过头去看此刻坐在他们面前的祁清。 祁清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两个男人表现得如此疑惑,于是他轻轻歪了一下头,而后把自己心里话全部说了出来。 “昨天晚上我没睡着,在花园里遇到了江蓉。” 听到这个名字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一致沉默了,甚至忽然紧张了起来。 毕竟江蓉的婚姻算不上是成功…… 不会给祁清灌输了什么奇怪的思想吧? 江望昀把目光转到了一边,而江临渊敛眸,显然已经在思考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情境,而且正在准备一会儿会用到的话术。 于是祁清继续说话了。 “从我进入这个世界到现在,其实一直感觉在受到你们的照顾。但是我不能只做受到你们照顾的那一方,我觉得应该对你们有所回应。” 祁清抬起眼睛,真诚地看着他们两个。 “但是我也同样知道,我对感情这一块一向很迟钝,所以接下来我会尽我所能来回应你们。” 祁清知道自己面前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但是从他自己找回那些遗失的记忆开始,他就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只有这一次,面对这两个男人的机会,也只有这一次。 他要保留好自己所有的时间和机会,享受他应有的生活。 祁清看着两个男人,最后开口道:“我要谈恋爱!” 江望昀:“噗——” 江临渊:“咳咳咳咳!!!” 两个男人,一个人刚刚入口的水差一点就咳了出去,另一个则是用力掩盖住自己的嘴唇,咳嗽得根本停不下来。 两个人看着祁清,此刻就好像在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样。 江临渊觉得自己已经有了某些奇怪的想法,但是没想到自己的准备还是做少了,于是他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再询问了对方一句:“宝贝……你说什么?” 祁清看着他,点了点头:“我准备谈场恋爱。” 他看了眼江临渊,江临渊也看了眼他。 之后他又去看江望昀,江望昀也同样看自己。 祁清歪了歪头:“有这么奇怪吗?” 两个男人整整齐齐地摇头:“不奇怪不奇怪!” 其实自己感觉和感情毫无关系的清清此刻说要谈恋爱这件事,说实话确实挺奇怪的。 但是两个男人绝对不会说这件事情,很奇怪。 万一清清忽然想开了,又不想谈了怎么办?这不是更完了。 江望昀瞬间就想通了,并且第一时间站起身来,冲着对方的方向走过去,伸出手用力地抱住了对方。 他把头埋进了对方的颈窝里,闻着对方的柠檬草味道十分坦荡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清清,我很开心。” “你只要有这份心,我就很开心。” “而且我也不觉得你一直在受到我们的照顾,是你一直在照顾我。” 江望昀的世界里不存在谁向谁走一百步,或者谁向谁走九十九步,他只需要祁清对他轻轻地点个头,他就会立刻飞奔着扑过去,把对方狠狠抱在怀里。 他伸出手抱住对方,此刻内心之中的喜悦无法言喻,仪式全部换在行动上——他一把把祁清高高地举起,快乐地转了两圈:“清清——” 祁清猝不及防,像个小朋友似的被对方举了起来,眨了眨眼:“哎哎哎哎哎——” 江临渊看了他一眼,他也想过去抱着对方不放手,但是他又想起之前的话。 和江望昀共处吗? 这让江临渊犹豫。 而那边的祁清已经从江望昀怀里出来,他也十分雨露均沾的跑到了江临渊的前面,他伸出双手,十分用力地扑进对方怀里,给了对方同样的一个大大拥抱。 江临渊愣了两秒钟,之前大脑里的思绪忽然散开不见,此刻只有对方抱住自己的十分柔软的奇妙触感。 江临渊在对方抱上来的五秒之后才开始不自觉地脸红。 他没有直接回应对方的拥抱,而是把自己的眼睛悄悄地偏到了另一侧去。 他在心里嘀咕。 这该不会是祁清为了说服他和江望昀共处的小手段吧? 他一边这样嫌弃地想着,一边又任由对方抱着,红着脸,完全不能挣脱。 第93章 第 93 章 回家 原本应当是江临渊上班的时间, 他却没有出现在自己办公室里,而是站在奇怪的融合房间的门口停下了脚步,他沉默了片刻, 而后把自己的手掌缓缓地放在了门把手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之前他为了查看江明轩的情况, 曾经从这个门的位置跨了出去。 某种可能在江临渊的大脑中迅速闪过,他的大脑其实已经触及了如果真的实现了之后的可能…… 但是江临渊却不敢深想。 他的手指停在房门口, 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压下了自己内心的不安,这才用力地压下了门把手。 他和江望昀拥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就算是被人看到了也能够掩盖过去, 不是太大问题…… 江临渊这么想着, 他深深吸了口气, 最终下定了决心,手指用力往下一摁。 房门开了。 之前那道透明的屏障此刻已经消失不见,江临渊干脆利落地跨步而过,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 虽然这对他来讲应该是意料之内的事, 但是江临渊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十年前的江家对于江临渊没有任何阻碍,他转头简单地确认了一下方向, 而后就继续往外跨步走。 ——这条走廊异常安静。 江临渊没说话, 只是沉默着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一直走下楼梯,走到了十年前江家的中央花园里,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十年前的空气和十年后的似乎并无分别。 当然江临渊的目的当然不仅仅这么简单,他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江家的大门口,江临渊站在这里片刻,再一次尝试跨步。 ……他走了出去。 他能够活动的范围又增加了。 面前的场景熟悉又陌生, 十年前江家门口是一片巨大的花圃,后来改种了树木,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甚至熟悉地让他有些恍惚。 江临渊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他的胸腔里面正在狂跳,他的心像是快要飞起来似的,脚步也越来越稳定且越来越快。 到了最后,他甚至快要跑起来。 江家的别墅附近荒无人烟,他跑了好久才找到了一条主干道,然后伸手拦住了一辆出租车,他坐在后面的位置上,喘着气,和司机说:“景花花园。” 那是他曾经居住了十几年的,真正的家。 司机应了一声,开车过去。 这位司机小伙是个喜欢聊天的热络性子,此刻正在和自己的乘客打着招呼:“怎么这么着急,快喘口气缓一缓,回家吗?” 后面的空间传来几秒钟的寂静,而后便传来沉静又坚决的声音。 “嗯。”他后面的乘客告诉他,“回家。” * 车子很快到了景花花园,江临渊十分顺利的一路通行无阻,看到这熟悉的小区,他的脚步再一次迟疑了,此刻有某种剧烈的情绪在他的胸前翻涌,甚至快要破土而出。 江临渊十分用力地吸气来压制自己的情绪,但是最终他就连呼气的声音都颤抖了。 他加快了自己的步伐,走到了他的熟悉的位置。 那里还保持着之前的模样,江临渊抬起头望着,一直到夜幕落下,江临渊看到那里的灯光倏然亮起。 在狭小的阳台位置出现了两道人影。 江临渊抬起头,他只是看着,就感觉到某种奇妙的酸楚此刻从他的太阳穴慢慢地蔓延过来,扰得他情绪翻滚,无法自抑。 手指都被紧紧地握住了,一直到在自己的手心狠狠地掐出印子。 单元门开了,有个人影走了下来,还带着熟悉的声音:“哎呀哎呀,我就是下来扔个垃圾,你不用跟在后面的。” “夫人,这是我的工作,您可以直接让我们帮忙扔的……” 是江妈妈和江望昀为他们安排的保镖。 两个人这样热热闹闹地讨论着从单元楼走了下来,江妈妈的声音却忽然停顿了一下:“哎?” 保镖的声音紧张了起来:“夫人,怎么了吗?” 江妈妈没戴眼镜,只能十分勉强地眯起眼睛。看着一个方向:“奇怪了,刚刚过去的那个身影,看起来好像我们家望昀啊。” 不过片刻之后,她笑着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要是望昀一定会跑过来和自己撒娇打招呼的,怎么可能对她视而不见呢? 对吧? * 江临渊走路的时候甚至有些踉踉跄跄。 周围的人都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但是他也没办法分出注意力去看那些暗中观察他的人,他深深地吸着气,自己的手掌在自己 压在自己的心头上,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狂乱跳动。 此刻他那向来灵敏的大脑此刻混乱成一片,在很久很久之前,他甚至没有想到他自己还能再见到他们一面…… 他们还活得好好的…… 不,应该说是还活得非常好。 江临渊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是欣慰还是什么别的…… 江临渊伸出手去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他的手掌…… 但是他和之前已经不一样了,这么多年来他杀了很多人,甚至就在见他们的前一秒,他还在想,现在他终于可以离开自己的房间,趁着祁清和江望昀两个人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可以趁机杀掉江望昀。 这也许是他最后的一次机会。 可是现在…… 江临渊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他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 祁清最近给自己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 当然这个日记不是写他的日常任务情况,而是写他的心情,他每一次探索到的全新的心情,都会被他以这样的方式录在本子上。 这样他就可以认真的追踪自己每天的心情,他认真地瞄了一眼,才几天,他就已经整整写了一页纸了,这对他来讲是个难得的突破。 把自己想要说的话都写在纸上之后,他的心情放松,抬起头想和自己的系统沟通一下,然后才发现那个悬在他身边紧紧跟着他的小蓝点,此刻却并没有停在那里。 这时候祁清才忽然想起,最近因为系统掠夺者的事,他的系统回去开会了。 而且最近简直就是三天一小会,五天一大会,比江临渊还忙。 祁清叹了口气,把这个非常重要的本子合上,摆在了自己旁边的位置。继续写自己面前的数学题。 现在是他们的课间时间,刚刚结束了繁重的功课,许多同学都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松口气,而祁清也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刚刚想到的心情写上。 而后他就再一次进入了自己忙碌的学习之中。 今天就连学习的过程都很顺利,祁清瞄了一下自己眼前的一大片卷子,如果没意外的话,应该是没有任何错误,刚刚准备收起来,拿出下一个学科,就觉得自己被什么人从背后狠狠地推了一把。 祁清猝不及防。向前面一戳。手中的笔在自己的卷子上留下了个狠狠的一道笔迹,他惊讶地转过头去,看到自己的身后是他的同班同学。 他对对方印象并不深刻,思考了两秒钟,才想起来对方好像是江望昀的篮球队队友。 祁清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冷静地定在对方的身上,似乎在等着对方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对方伸出手来,语气分外坦然:“哈哈,想问你个数学题……吓到你了?” 对方分外自来熟地走了过来,甚至一只手还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毫不客气地把自己手里的试卷往祁清的面前一怼:“喏,就这道题。” 祁清的动作停顿了几秒钟,而后他的目光缓缓地转移到了对方的脸上。 对方依然是看着他笑,但是笑容里却有某种奇怪的不对劲。 他和对方并不是那么熟悉,但是也知道对方的本性不坏,毕竟对方跟在江望昀身边的时候看起来是个分外开朗的普通男子高中生。 更何况祁清在这个学校里面的人设也并不是那种像江望昀一样的好好先生,平日里并不会有许多陌生的同学来找他询问题目,更不要说以这样的方式。 祁清的眼眸向一旁挪了一下,目光扫了一眼那道数学题,而后抬起眼睛看对方。 对方并没有看他。 不过不管对方到底是本性如此还是因为他不知道的别的原因,祁清都不打算接对方这招。 他轻轻地活动了一下自己刚刚被轻微挫伤了的手,把自己手里的卷子收了起来:“不会,你另请高明吧。” 对方站在他的面前,嘴角轻轻地抽了抽,但是却没说话。 祁清被对方这奇怪的反应盯得有些莫名,然后他再一次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也同样没有理会对方奇怪的态度,只是安静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祁清沉默了两秒钟而后抬起头,他扫了一下周围的空间。 现在的学业繁重,之前虽然也因为江望昀的事情引发了一番风波,但是这场风波过去之后,大家还是依然过着自己的日子,准备紧张地筹备高考…… 更何况他们已经是高三生了,最开始在他身上蔓延着那些鄙夷嫉妒,现在也应该早就消散了才对…… 祁清觉得自己的心头有某些奇妙的不安,但是他又说不清楚这件事情是否和自己的任务有关,他最后握了握自己的手里的笔,揉了揉自己刚才有些疼痛的手腕,继续写卷子了。 第94章 第 94 章 受伤 高中的课业向来繁重, 但是为了学生们能够有更好的精力在这里学习和读书,学校也为学生安排了每天的运动——那就是几乎所有高中同学都深恶痛绝的跑操。 祁清对这件事倒是没有多抵触。 他认为努力运动自然也是能够顺利完成任务的一部分,只是这一天他刚刚走出去, 准备集合, 就忽然听到了外面传来某种尖锐的叫声。 祁清愣了一下, 他身边的同学也被这声音吸引了注意力,纷纷转头向着发出尖叫的声音的地方看去。 “啊——!我不要!我不要!” “你怎么还能活过来——!” “你不要过来!” 那声音是一道格外尖锐的女声, 祁清抬起头看过去的时候看到一个理着短发的女生此刻正站在学校天台上,双手捂着自己的头,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一旁有好几位老师已经围在了那里, 生怕对方有什么想不开的直接从楼上跳下去。 可是对方也不敢过于靠近, 生怕再走近一步, 对方就要失足坠落。 这吸引了更多学生好奇的目光。 “卧槽,这是要自杀吗?” “看着不太像自杀啊……你听他说的话,该不会是疯了吧。” “哎?你们有谁认识这个女生吗?” “好像是隔壁班的。” “哎,你认识吗?” 一群人稀稀疏疏地就这么讨论了起来, 脑袋挨着脑袋,一起向着天台的方向看, 祁清也被迫向着这个方向移动过去,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转了几圈, 耳朵里面被迫听着这些人关于那个天台上女孩的讨论。 某种意外频出的焦虑此刻让祁清莫名焦躁了起来。 老师伸出手挥了挥,让这群过于好奇的学生们别看了:“别看了别看了,快回去!” 突然出现了这种意外的事,跑操当然暂停,老师们扯起自己的嗓门,大喊着让学生们赶快回到自己的教室去。 祁清再一次回头毫不犹豫, 他回过头去瞥了一眼此刻依然热闹的天台,在听到指令的第一秒就转头往回走,但还是被后面突然涌上来的学生撞了一下。 祁清一个踉跄,最终安静地靠在了墙壁上站着没动。 人群匆匆忙忙地像被赶来赶去的鸭子,一路急急匆匆忙忙碌碌的从他面前走过,甚至祁清没有从他们的身上看到一点秩序感,他们就这样混乱又拥挤的从他面前走过去,就好像他们只能看到这一条道路。 祁清深吸口气,某种风雨欲来的不安感在他的心头越发强烈。 他觉得这里不对劲。 祁清的目光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面扫了一圈,他所熟悉的那个黄色的小圈并没有出现。 祁清轻轻地咽了口口水,此刻从他的角度,还能够看到窗户,以及窗外那天台的位置,虽然他看不清楚那个女生现在怎么样了,但是他能够隐约地感知,一条鲜活的生命此刻正在那里岌岌可危。 就在他的目光没有收回来之前,他就听到了耳畔熟悉的声音,系统吵吵嚷嚷:“宿主宿主!我开会回来了,他们说系统掠夺者会导致世界波动产生变化——所以如果你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 67的话还没说完,祁清一个猛回头,他转过身去,他逆着人流,一路向前走,最后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一直冲出了教学楼。 夏日快要过去,秋日全新的太阳越升越高,明晃晃地照着他。 那边的天台已经被封锁了,但是祁清知道有一条小路,可以绕到上面去,他推开此刻天台上的门,天台上更加剧烈的风,此刻吹乱了他的头发,祁清觉得自己的额头有些痒,最后伸出手拨开自己的刘海,眯着眼睛向前望。 “你们不要过来,你们都是恶鬼,你们不要过来——” 女孩凄厉的啸叫声此刻划过耳膜,看起来不太像是他们这个年纪会出现的学生压力太大或者觉得受到学校欺凌而选择自杀…… 这让祁清在心中那个模糊的想法越发清晰。 他站在原地,任由风吹过他的发丝,从天台的另一侧看着那些劝导他走下天台的领导以及女孩的脊背。 看着对方踉踉跄跄地站在那里,情绪激动,双臂毫无规律地上下比画着抗拒一切靠近她的人。 而面前的领导此刻还尝试在劝她,女孩的班主任额头上更是沁了厚厚的一层汗,一边身体都紧张的绷紧了一边又不敢靠近,嘴里却一刻不停的安抚对方的情绪。 不过显然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反馈,对方的反应依然尖锐:“不要……你们离我远一点!” 不知道对方已经在天台上到底站了多久,祁清看着对方有些发抖的腿,对方已经明显没了什么力气,用力喘着气,脚步却依然一步一步地向后移动。 ——对方几乎已经移动到了天台的边缘。 女孩的脚步虚浮,目光虚虚地向着地面。 她转过头又再一次看向了学校的老师和班主任,再一次扭头看向了地面,这一次她好像已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脚步一晃,几乎就要从那里落下去。 就在此时,祁清拉紧了自己从天台找到了一捆麻绳,他把一边紧紧地系在自己的身上,而另一边则是绑在了天台一侧的柱子上。 他用力地伸手拉了一下,保证这东西足够结实,开口对67道:“帮我!” 下一秒他就从女孩的视野盲区中扑了出去,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立刻把对方摁在了地面上。 这事情来得突然,祁清用力地摁住女孩的手脚,抬起头看向一边的学校教师:“快,摁住她!” 女孩的班主任是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女性,此刻眼泪都飙出来了,听到祁清的话第一时间冲了上去,跟着七手八脚地摁住了女孩的手臂,生怕对方再动一下。 她一边哭,一边使劲,开口说道:“没事,不疼得,你别怕!” 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惊呆了,她缓缓地转过头去,漆黑的瞳孔慢慢地对上了祁清的脸。 而后她的眼睛被巨大的恐惧阴影所占据,年轻秀丽的脸颊瞬间扭曲起来,声音也比之前尖锐十倍:“——你,怎么是你——!你滚开!滚开!” 她的身体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股蛮力伸出手用力地把祁清往外一推,祁清猝不及防,身体向后侧用力一倒,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骨骼发出了“咔嚓”的一声响,疼痛再一次涌了上来,祁清的眼前黑了一秒,之后才慢慢地恢复清晰。 而面前的那个女孩此刻似乎也顾不上刚才惊慌的快要跳楼的模样,只是死死地盯着祁清的脸:“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你没有死?!” 对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拔高,到了最后一句的时候甚至已经几近破音了。 可是他们分明都没有见过面。 祁清撑着自己胳膊上所传来的疼痛感,看着对方那条干瘦的手臂努力地向着自己的方向伸来,对方挣扎着伸出手去卡住祁清的脖子。 这些事情几乎都发生在一瞬间,祁清看着对方伸出手的手臂,那次梦魇中所闪现出的画面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有人伸出手卡住他的脖子,而后…… 他就感到自己的生命力缓缓地被抽离开来。 可怕的记忆让祁清的动作都迟钝了几秒,但是那位女孩的班主任也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她一边哭得大声,一边动作却不慢,立刻死死地抱住对方的腰,不让她动,而剩下的几个大人的反应也不慢,把女孩摁住了。 对方刚刚还要掐住他的那只手,此刻被紧紧地摁在了地面和粗糙的地面摩擦着,但是哪怕这样,对方依然十分努力地抬起头来,带着浓烈血丝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他,说:“你为什么还活着?” 祁清:“……” 明明是自己不认识的陌生人,但是祁清能够感觉到是某个站在对方身后的灵魂,此刻正冷冷地透过这具身躯,和他对话。 祁清的目光对着对方的眼睛,他不躲不避:“我不光活着,还要好好地活着。” 对方的眼眸似乎因为他这句话有了些许的改变,但是很快他就没有说话的机会了,几个大人七手八脚地抱住她,把她向外拖着,生怕对方再靠近这个危险的天台一步。 而祁清用力喘气,整个人都被抽掉了力气,靠着天台边不动了。 就在对方被拖远了的时候,祁清抬起眼,看到对方手臂上,有一个突兀的圆形印记。 当然神仙过的日子,也不是所有人都陪着那个要跳楼的女孩去了,也留下了一个人陪着留在原地的祁清。 他抬起头来,发现对方并不熟悉,对方看起来似乎很年轻,他弯下腰,伸出手向着祁清,问他:“……同学还能站起来吗?需不需要我扶你?” 祁清停顿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右手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虽然很疼,但是对祁清来说属于还能够忍受的范围,他尝试用左手撑起自己:“……能的。” 对方发现了祁清的右手不对劲,靠了过去:“你的手臂还好吗?” 祁清垂眸:“好像是骨折了,麻烦带我先去医务室简单处理一下吧。” 对方的眉头皱了起来,立刻上前扶住了祁清:“我送你去医院。” 对方显然有什么话要说,对方斟酌了半天才开口:“同学,你能勇敢地冲出来救那个同学的命,很厉害。” “谢谢夸奖。”祁清对这个表扬表现得无波无澜。 “但是……”对方的语气停了一下,“这件事大人可以处理好的,你是学生,你最大的任务就是照顾好你自己。” 祁清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到对方眼里的关心之后,才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对方伸手扶着祁清的,两个人靠在一起往外走,对方忽然开口问道:“同学怎么联系你爸妈?” “没关系……”祁清的眼睛眨了眨,“帮我联系另一个人吧。” “谁?” 祁清熟练地报出了一串号码,江望昀的。 第95章 第 95 章 问题来了,怎么洗澡?…… 今天江望昀挪出了些时间回了江家。 当然这个江家不是那个奢华又压抑的牢笼而是属于江望昀的安心的小家, 这里自然远远没有江家别院的豪华和富贵,但是江望昀在进入这个房间的第一时刻,就找到了自己最熟悉且安心的方式。 在江氏集团看起来已经能够掌控一切的江临渊在家的时候就像被抽掉骨头一样, 懒洋洋地靠在自己家的沙发上, 抬起头看自己忙碌的爸妈, 开口问道:“……爸妈,真的不考虑跟我回江家住吗?” 江爸爸无奈地叹了口气, 转头看江妈妈。 江妈妈于是对江望昀说:“……可是那是你亲生父母的家,我们如果因为这个原因就跑到那里去住,对你的亲生父母也并不公平。更何况。” 江妈妈向后一靠,把自己舒舒服服地窝在了沙发里:“我们现在挣的钱也足够养活自己, 没必要非要去江家的。” 岁月到底还是在江母的脸上带来了些许痕迹, 对方眼角的皱纹越发明显, 只是她用这双依然清晰漂亮的眼睛看着江望昀脸,片刻之后伸出手去,手指搭在了对方的脸颊上:“倒是你……回去这么长时间没把自己养好,反而更瘦了。” “……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今天正好在家里好好休息一天,你爸给你做了喜欢的糖醋排骨。” 江望昀听到自己母亲的话, 奇妙的暖流再一次涌入自己的心脏, 明明和自己的父母只是不到一个月不见而已, 却感觉对方好像老了一圈似的。 江望昀沉默地张张嘴,一句话几乎未经思考突然从他的嘴里面冒了出来:“爸妈……如果你们亲生的孩子还在……” 他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他的父母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似的,就连抚摸着他脸颊的动作都瞬间停顿了一下。 江爸爸立刻开口呵斥道:“不要说了!” 江望昀垂下眼眸,他几乎是立刻后悔了,他低声说:“好, 那不提了。” 他立刻换了个话题,和父母商量起日常的话题:“那这里装修一下总没什么问题了吧。” 江望昀懒洋洋地伸长了自己的脖子去看对方,立刻瞄到了自己的母亲眉头还是皱着。 于是他立刻抢先一步开口道:“我现在毕竟身份不一样了,家里的安保环境也要注意点。安全一点不光你们放心,我也放心。” 他伸出手拉住自己妈妈的手指轻轻地摇了摇,目光则是仰起来,看着自己围着围裙的爸爸,语气放软了,直接在对方的面前撒娇。 果然,江望昀这么一说,江爸江妈就立刻心软了:“好吧。” 江望昀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得逞的微笑。 反正是装修,具体怎么装,哪怕是把这里直接装成皇宫也他爸妈也没什么好说。 江望昀的心情舒畅不少,顺便伸出三根手指保证:“肯定不会影响你们上班的,改动很小,今天就能马上做完!” 看到自己父母的脸上表情有所松动,于是他再一次开口补充道:“不会花太多钱的!” 江爸爸一阵纠结之后干脆放弃,他挺起胸膛:“嗨,改就改吧,反正不耽误事……而且我儿子现在都管理这么大的公司了,我沾点光怎么啦!” 江妈妈原本卡在嘴里的话又吞了回去,也无奈地点了头。 江望昀的眼角一弯,终于满意了。 习惯了装修好的房子,以后机就有机会大改,再之后就可以搬家,后面就可以安排保姆,反正时间长了一项一项的,只要他父母能够习惯全部都安排上来! 江望昀此刻正得意扬扬,结果放在衣兜里面的手机响了,他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机给掏了出来,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对方的号码,而后立刻坐了起来。 * 江望昀气喘吁吁地赶回家的时候,江临渊正蹲在祁清的面前,手指小心翼翼地托着对方没受伤那条胳膊,手里拿着碘酒,正在给对方擦伤口。 江望昀进来的时候一下引得两个人正好回头看他,他的目光落在了祁清的右臂上,嘴里有许多的话要说,但他最后还是闭了闭眼:“还疼吗?” 祁清听到了他的问话,似乎还分外认真地感知了一下,最后才认真郑重地和江望昀说:“不疼了。” 可是江望昀的心情没有因为对方的这句话安定下来,他甚至有些暴躁了,暴躁于自己竟然没能够保护好对方:“你说不疼……可是我疼啊!” 他甚至急得要原地乱窜了,祁清可是在天台边上救的人,万一一个不小心…… 他看向祁清:“下次再有意外的情况,先叫我好不好?” “现在的我能做得比之前多太多了。” 江临渊则是没说话,给祁清细致地上药——祁清除了右手擦伤以外,他的左手臂和手掌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擦伤。 他的动作轻柔且慢,所有的伤口都细细地擦过一遍之后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祁清开口说道:“医生说尽量不要用力,静养一段时间。” “还有,下次我会想办法解决。”江临渊的眼眸沉默地看着祁清,许多情绪此刻在他的心中蔓延发酵,“你不用……” 可是他的话说到了一半又吞了进去, 在江临渊看来,祁清不应该卷入这种和他无关的是是非非之中,毕竟那个女生的死活,归根到底由学校,老师,家长来负责,而不是和这件事毫无关系的祁清。 可是这是他自己的想法,不是祁清的。 毕竟…… 祁清一直是个温柔的人。 于是江临渊轻轻地吸了口气,把自己的想法压在了自己的心里。 但是祁清却不这么想。 “不,是因为我。”祁清的话语重复了一句,此刻对方用自己细瘦的胳膊用力地挣扎着向他爬来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对方喉咙里面所嘶吼的声音也无时无刻不在指向他。 祁清经常会因为这些事而感觉到痛苦,自责和痛苦,只在他的心中闪过了一瞬间,他马上决定继续立刻开始解决问题:“她说‘你为什么要活过来?’,而且她在看到我的时候,情绪非常激动。” 还有他刚刚从学校老师那里拿来的信息,也让他更加忧虑:“听说,她的父亲也是江家人。” “还有我看到她手腕上有一个特别的标志,虽然不知道是否和这个事情相关,但是我觉得不是纹身。” 毕竟英中也算得上是传说中的书呆子培训基地了,管理甚严,很少会有出现学生悄悄在自己身上纹身的情况。 那么解释就只有一种,这个符号是来自某种他们并不熟悉的神秘力量。 听到祁清说正事,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把刚刚还在自己嘴里压着的关心的话默默地吞了进去。 江临渊伸出手,十分有眼色地把纸笔递了过去。 祁清左手画画还是稍微有点难度,于是两个男人便伸出手来帮他压着纸张,最终祁清按照自己的印象把那个诡异的符号画在了纸上。 江望昀看了一眼:“我会立刻彻查江氏和江家上下有没有人身上携带的这个图案。” 而江望昀则是轻轻地皱起了眉,他把桌面上那张纸拿起来认真地看了片刻,最后开口道:“这个图案,我曾经见过。” 他这句话落下来,便瞬间感觉到了祁清和江望昀两个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于是江临渊开口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江靳桓的遗物里曾经出现过。” 虽然那些东西只是当时封乐交到他的面前,他随意一瞥,但是上面印着的这个奇怪的图案却留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我会再去确认一下。” 最后江临渊这么说道。 这句话说完,整个房间忽然沉默了几秒钟,而后江望昀的目光落在了祁清的身上。 刚才救人的行为让他分外狼狈,原本白净的小脸上擦的都是灰,胳膊上也全都是各种细细小小的擦伤。 等了几秒钟,江望昀忽然开口问道:“清清,你要不要好好收拾收拾?” 祁清愣了一下,他转过头去看一下一般镜子里的自己,果然非常狼狈,刚才江临渊也只来得及给他的胳膊上细小的伤口上些药,却还没顾得上他脸颊上的事。 喜欢干净的祁清沉默了几秒,而后开口道:“我去洗个澡。” 房间里面又一次奇怪地沉默了。 江临渊甚至都没有看江望昀就已经知道对方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更可怕的是,他也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不过江临渊分外熟练,他虽然心里清楚,但是却没有开口道破,江望昀那边先一步开口了:“可是清清,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洗?” 当然江望昀的话没有停在这里,少年立刻毫不遮掩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来帮你吧!” 刚刚还在思考的祁清立刻一缩,红晕噌的一下窜上了他的耳朵,祁清整个人说话都开始结结巴巴了:“你你你们——你说什么呢!” 这时候祁清才发现站在他对面的江望昀和他脸红得不相上下:“我我我我,帮你忙啊!” 站在一边默默观望一切的江临渊:“……”——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圣诞快乐!!! 第96章 第 96 章 你看这浴室又大又圆 “你现在两个胳膊都受伤了, 当然需要我帮忙啊!清清,你不要害羞!”江望昀一边装作冷静地这么说,但是眼神里面的期待简直是拦也拦不住, 脖子更是红了一大片, 一直红到了他还没来得及换的西装里。 而他冷漠的清清则是跳了跳脚:“……滚开!!!” 江望昀不服, 尝试用道理说服对方:“可是你一只手终归不方便呀,万一又弄伤了该怎么办?就不说别的, 你一只手要怎么拧毛巾?” 听着两个人这么没有营养的对话,江临渊只觉得自己刚才的紧张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伸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此刻的祁清手里正拿着一条浴巾,江望昀则坐在沙发上, 可怜巴巴地抬头看着祁清, 手里拉着祁清浴巾的一角, 用尽全身力气表现出自己的无辜。 而江临渊看事情发展得差不多也知道差不多到了自己出场说话的时候了,于是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犹豫又迟疑,甚至他刻意往一边一偏头, 努力憋住气,让自己的脸颊泛红, 这才说话:“你们别闹了这样……不安全。” 他的目光在祁清的脸上迅速停了一下, 而后眼眸一垂, 熟练地做出了欲言又止状。 江望昀转过头去,看江临渊,震惊于对方竟然红了脸。 江望昀:?! 不是,你怎么又开始了! 江望昀吐槽的话都快要到嘴边了,又被他狠狠地咽了回去。 奇妙的同理心在这一秒忽然冒出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江临渊的身上,忍不住想。 不过毕竟是帮清清洗澡这种事, 有点害羞也很正常…… 江望昀想着,眼眸也不自觉地垂了下来,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只觉得那里更热了。 毕竟他们是一个人嘛…… 这时候的祁清正在垂眸沉思,今天受了惊又受了伤,浑身上下都黏糊糊的,如果不洗澡,他真的要当场跳了。 但是他现在这个状态,自己洗澡又确实有些困难。 可是如果需要人帮忙的话…… 祁清沉默了,眼眸先是落在了此刻蠢蠢欲动的江望昀身上,而后他在自己的脑子里摇了摇头,之后又转到了一旁明显有些沉默羞涩的江临渊身上。 看起来似乎江临渊更可靠一点。 而距离祁清更近一点的江望昀立刻捕捉到了对方的这一点心思波动,并且幡然悔悟。 不对,这又是江临渊的套路!!!! 江望昀更用力地拉了一下祁清的浴巾,尝试用眼神看着他,把江临渊的绿茶行径分享给对方。 而祁清依然沉思中。 他刚刚想开了自己不能在的感情这条路上一直被动地等待两个人的靠近,要主动靠近这两个人…… 脊背上那种格外黏腻的感觉,再一次涌了上来,祁清下意识地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胛骨,却被右手的骨折扯着发疼。 他思考片刻,退步道:“你们在门口等着我,如果我需要帮忙会叫你们的。” 江望昀感觉到对方态度的松动,立刻坐直了:“真的摔了就来不及了!” 祁清只觉得自己下意识地狠狠地磨了磨牙:“你想怎么样?” 江望昀:“……” * 十分钟后。 江临渊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坐在这里简直就是蠢爆了。 此刻的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都进了浴室,只是他们两个的脸上都戴着斗大的一副墨镜。 浴室中的热水朦胧,厚厚的加深墨镜十分努力地发挥了自己的作用,在厚实的水蒸气加持之下就和戴了个全遮光的眼罩一样,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江临渊看着自己的眼前一片漆黑,下意识又要叹气。 怎么会这么蠢…… 其实如果按照刚才的发展继续下来,他只要持续假装自己害羞,就有很大概率可以帮助清清洗澡的。 结果…… 啧。 都怪江望昀刚才在一边疯狂搅局。 男人在心里不满地发出了声音。 而江望昀也同样托腮,他在原地焦躁不安地等待了几秒钟,而后他趁着一边的江临渊不注意,悄悄偏过头去。 江望昀黑白分明的眼仁从墨镜的边缘悄悄地往外挪,可惜他能看到的范围很小,眼神十分勉强地在这个浴室里面转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了一个似乎白花花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他甚至都没有看清,江望昀就心慌地收回了自己的眼睛。 他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胸膛,尴尬地坐在原地,听到自己手掌之下的慌张的心跳声和浴室中的水声交杂在一起,比打鼓还响。 他立刻收回了自己的眼睛,眼眸紧紧地盯着前面的墨镜,一言不发了。 这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右胳膊被人轻轻地戳了一下,而后是江临渊低声提醒。 “你注意一点。” “流鼻血了。” 江望昀:“……” 在无语地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江望昀伸出手慢吞吞地擦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一旁的江临渊显然已经无语到了极点,他再一次提醒道:“你快点……被发现我们两个都完了。” 江望昀悄悄地从墨镜的边角里望出去,发现刚才还杵在门口,满脸羞涩的江临渊,此刻安静地坐在他旁边,双手摊着,看起来分外游刃有余。 果然刚才的害羞就是装的! 江望昀深吸了口气,愤怒的手指扣在了江临渊的手臂上:“……你也不许看!” 江临渊的嘴角冷漠地一扯,反问道:“你以为我是你?” 但是江望昀已经抓住了对方的漏洞,江望昀也同样冷笑了一声:“你没看你怎么知道我流鼻血?” 江临渊的身体一僵,不说话了。 空气之中一时之间竟然传来了奇怪的沉默。 两个人谁都没从墨镜的边缘往外面望,就这么沉默着僵持着展开了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这场战争一直一直持续到祁清说话,对方熟悉的清朗嗓音此刻透过哗啦啦的水声:“你们谁能帮我递一下沐浴露?” 两个刚才还沉默的人的男人瞬间躁动了起来。 江望昀伸出手一把摁住了江临渊,江临渊也立刻反手摁了过去,你压着我,我压着你,说什么都不让对方先一步站起身来。 祁清等了半天,大抵是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半天都没能拿到沐浴液,于是再一次扬起声音提醒了一句:“你们还在吗?” 两个男人立刻开口:“在在在!” 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此刻还在你来我往的疯狂折腾,谁都不愿意让对方拔得头筹,就在他们两个竞争得分外激烈的时候,祁清说:“……谁离得近谁拿。” 江临渊:“我离得挺近的。” 江望昀:“我离得也近啊!” 祁清:“……” 祁清说话打断了两个人:“江临渊,你拿。” 江望昀瞬间变成了一只斗败的公鸡,悲伤地坐了回去。 果然! 还是之前自己表现得太主动了! 引起了清清的警惕! 江望昀重重地叹了口气。 两个男人的位置十分有讲究,江望昀紧紧挨着毛巾,江临渊则是挨着各种洗发水,沐浴液之类的,方便这两个男人是无论是谁,随便伸出手就可以拿到祁清想要的东西。 哪怕他们不把那个大得惊人的墨镜摘下来也能很容易摸索到自己想用的东西。 江临渊为祁清准备的洗发水沐浴液一整套全部和他自己用的是一样的,所以江临渊靠印象去摸哪一个是对方想要的。 还好他很快找到了祁清想要的东西,他伸出手一递就能够把东西递给面前的祁清。 湿热的空气中他伸出手去,很快感觉到对方伸手来接,只是对方的手心和平日里的触感都不一样,大概是因为刚刚洗了澡,对方的手指又湿又滑。 江临渊的动作此刻都跟着停顿了一下,手中握着沐浴液没撒手,不属于他自己的温热手指,此刻在他的手指中间用了两下力,江临渊这才缓缓地放开手。 东西成功递了出去,江临渊坐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呵。”看江临渊递个东西递了半年,江望昀心里又妒又羡,直接用鼻音发出了一句嘲讽。 但是向来和他针锋相对的江临渊却没动,江望昀听到对方似乎吸了一口气,而后他忽然站了起来,开口道:“不行,我出去一下。” 江望昀:“……” 同一个人江望昀几乎瞬间明白了对方为什么要出去。 江望昀悄悄地“啧”了一声,然后也不由自主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他坐在原地沉默了半天,最后问了一句:“清清,什么时候需要毛巾啊?” 祁清这次洗澡洗得分外艰难,也不敢让两个人帮太多的忙,就在他走出浴室的时候突发奇想,他转头看向了刚刚给自己递过毛巾,此刻也跑出来换气的江望昀,而后又把目光停留在了坐在窗边江临渊的身上。 “对了,我突然想到可以临时给我装点无障碍设备吗?这样我下次洗澡就安全了。” 两个男人片刻沉默了。 江临渊安静地把目光移向窗外,直接化身为忧郁美男子的造型。 江望昀则是低下头,好像房间的地板上开出了花。 祁清:“……喂。” 祁清:“……不许装傻。” 第97章 第 97 章 莫可名状之物 江望昀的身体往后靠, 手上是自己助理递上来的报告。 他前两天以集体体检的名义检查了江家上上下下的所有人—— 最后得到的结果。 一共有五个人的手臂上出现了祁清所描述的奇怪印记。 江望昀找了个由头给他们放了个大假,而此刻他的目光缓缓地转到了一边的祁清脸上。 因为手臂受伤,祁清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此刻就坐在他的身边, 他伸着头, 看着江望昀手里的检测报告。 对上江望昀的目光之后,祁清十分坦率地开口:“要尽快解决这件事……我不知道这种东西是怎么传播的。” 如果是有传染性的, 那么他们放任的时间越久,对于他们而言也就越危险。 江望昀说:“这里我查过了,他们都去过一个叫晨曦医疗中心的地方。” 当然这种潜伏在身边的危险自然是越早排除越好,江望昀显然也是这么想, 但是他的目光忍不住移动到了祁清的身上。 对方的右臂还打着厚厚的一层石膏, 动也不能动的模样。 于是江望昀收回了目光, 想着要如何自己解决。 原本对方这个能够控制人心的邪术就已经足够可怕了,更不要说现在祁清还受着伤。 而且也已经能够确定,那个神秘的符号就是江靳桓的符号…… 这让江望昀更加不安,毕竟他能感觉到对方不像是冲着自己来的。 更像是冲着清清来的。 江望昀的目光落了一下:“我们如果妄自行动, 如果被别人控制反而会反过来成为捅我们自己的刀。” 祁清的眉头显然皱了起来:“可是如果再拖下去的话,说不定他还会对其他人下手……” 江望昀能够保证在这里工作的人没有被控制, 但是却没办法保证其他的情况, 比如祁清的学校, 比如他们居住的江家。 祁清深深吸了口气, 江临渊能够想到他们两个人在纠结什么,他最开始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没有多发言,但是在两个人犹豫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道:“如果你们想速战速决的话, 我倒是有一些东西可以提供给你。” 他应该是早有准备,拉出来一个盒子,放在了祁清和江望昀的面前,两个人沉默地看着,江临渊便伸手把这个盒子盒盖掀开。 两支小巧银色的手枪安静地躺在里面。 “最新的货色,带在身上也不会很明显。”江临渊说这句话的时候依然很冷静,但是对方是他目前还没办法想象他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能够控制人心的…… 莫可名状之物吗? 可惜这远超过江临渊的想象,他也只能依靠自己现有的逻辑进行分析并且给出建议。 “至于之后的尸体,如果不好处理的话,可以把他们带到我这里来……就算是警察,也不管找到另一个世界的事吧。” 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这玩意到底存不存在尸体这种东西。 江望昀没说话,但是瞳孔颤动了两下,他显然对江临渊的解决方案还是有些接受不能,但是之前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也只是保持了沉默,安静地把对方的建议作为了某种无奈之后的备选项。 祁清的手臂依然很难活动,但是一切都不能影响祁清上班! 于是他说:“我可以在我的系统里提前兑换一些道具,让我的右手暂时可以正常活动。” 当然,虽然会付出一些代价,但是他并没有和江临渊和江望昀展开说。 “这样我们就可以尽快地解决他了……越快越好。” 听到祁清这么说,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也沉默了,他们两个看向祁清,几乎能够感觉到对方眼睛里面的决然。 “如果你决定了的话……”江望昀深深地吸了口气,“那我们就去试试看吧。”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江临渊身上的时候,他的心忽然一跳,江临渊把自己的目光转了过去,并没有说出自己已经可以离开这个房间,甚至可以离开整个江家的事实:“我会尽量帮你们提供道具,及时联系警方。” 面对两个人的目光,江临渊错开眼,也同样隐藏住此刻他轻轻垂下眼睛时,眼眸中闪过晦暗不明的暗流。 * 江靳桓此刻坐在地上,此刻深深地吸着气,短时间之内频繁地运用新获得的力量让他全身上下的肌肉都有些发抖。 肌肉的疼痛却更像是某种助燃剂,他的眼睛此刻亮得离奇,他颤抖着自己的嘴唇,不停地和对方蹦出自己的溢美之词:“太厉害了……这实在是太厉害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超乎科学的存在……这实在是太神奇了。” 受伤破烂的肌肉可以在一夜之间迅速长回,可能剥夺一个人的思维,让对方变成趁手的兵器,可以挑拨一个人隐藏在最深之处的黑暗面,让他逐渐变成自己都不知道的模样。 太可怕……太让人兴奋的力量了! 而此刻听他不断诉说的则是一个白色头发的人。 不,与其说是个人,不如说是某种虚幻的投影,那个投影淡淡地只能看到他大致的轮廓,但是他头上的银白色的头发却格外耀眼,散发出一圈淡淡的圣洁的光芒。 不同于此刻江靳桓异常兴奋,那个投影很冷静,他认真地数了数手里的东西,最后转头看江靳桓,语气平缓又迟钝:“还剩下两个。” 刚才还沉浸在狂热之中的江靳桓在听到投影的声音,声音瞬间停顿了下来,转头看向投影时,声音变得小心又卑谦,看起来像是恨不得亲吻对方的脚:“很快了,很快了!” “我已经给他们下好了圈套,他们很快就会赶到这里来……” 他的语气颤抖,又不自觉地高昂起来:“我不光会被他们的灵魂献给你,我还保证这一定是最喜欢的,最为鲜美的灵魂。” 那个白色的影子此刻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哪怕他的影子已经足够模糊,但是对方的瞳孔依然黑白分明,分外漂亮。 对方抬头看他,听到他的话但是没有多回复,就再一次缓缓低下了头。 江靳桓能够十分模糊地听到她的声音:“十……九……八……七……” 影子的颜色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了。 哪怕那道身影已经彻底从房间里消失,但是江靳桓此刻的狂热依然不变,他的眼神依然看着那里空空荡荡的位置,虔诚地跪在对方的眼前。 * 江临渊的技术小组最近终于研发出了最新的进展。 他们不光确定了这种奇怪的电流,确确实实的是某一种文字,而且还找到了其中某几种特定文字的排布方法。 他的实验室为首的也是一位科技狂人,他在得到这个结论之后,已经连续熬了几夜,不眠不休,带着明显红血丝的近乎狂热的眼睛对江临渊说:“江总,虽然说起来很荒谬,但是我已经通过许多不同的方法证实,这确确实实的就是一种语言。” “我们现在已经能确定这一段波段的语言应该是代表,行,可以,一类词汇。” “而这个波段则是代表着禁止,不可以一类的意味。” “这种波形实在是太神奇了,我们就好像生活在一个小说的世界里一样。” “虽然我们还没办法真正地创造出这种类型的波段,” 江临渊“嗯”了一声,没有多说话,哪怕他心中早有准备,所以表现的比对方要冷静许多,但是面对面前如此狂热又兴奋的反应,他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做出些回应,于是他微笑地冲着对方轻轻地点了点头:“嗯,辛苦了。” 他看着对方眼睛里面的红血丝:“发现新技术是好的,但是我们也不急于一时。你也该去好好休息了。” 听到江临渊这句话对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都已经是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对方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眼睛,最终对着江临渊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江总,我只是太激动了,不知道您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数据,但是这实在是……” 在形容这件事的时候,他依然兴奋得语无伦次,不知道该用如何的话语来形容此刻他奇妙的心情,江临渊能够明白他对科技的执着,于是只是点了点头,和对方许诺以后这样的研究还有新的机会。 一直到哄着对方离开了房间,江临渊才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江临渊坐在了原地。 他在认真思考。 系统的能力确实有些超出他对这个世界的基本逻辑概念了。 那么这层屏障是如何而来的呢? 如果真的是某种文字的一种,那么这一层文字是否拥有合理的载体? 是一张他看不到的纸,是空气,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那么清清想要和江望昀去解决的那个最终问题…… 他们真的能顺利吗? 对方的目的…… 江临渊向后靠了靠。 他半阖上眼睛,尝试把这些发生过的散落的碎片一条一条地拼凑成一条完整的线索。 可是最终江临渊也只是摁住了自己的眼皮。 他有一种异常强烈的不安感。 第98章 第 98 章 比糟糕更糟糕的 祁清当然不会自己一个人解决所有的事, 按照他现在系统的能力,他的能力都不满足条件。 如果不是江靳桓也被搅和在了一起,祁清不会去参加这个任务的。 于是祁清主动联系了自己的系统。 祁清对67说:“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和系统掠夺者有关, 只是不知道他的人是不是也同样在那里。” “所以我现在需要和系统申请保护, 这件事情需要你帮我完成。” 悬在半空中的蓝色系统凑了过来, 信誓旦旦地开口道:“放心!宿主,我马上帮你安排!” “我会提前为你准备好药剂, 保证你们不会被对方控制。” “但是……”蓝色的小系统看着自己刚刚向上汇报之后对方迅速传回来的消息,“宿主,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主系统希望你和江望昀可以作为诱饵出现在对方眼前。” 67停在祁清的面前,一动不动, 似乎在等待着自己的宿主的反应。 67说:“如果这次的抓捕行动顺利, 主系统说愿意把你升级为S级任务者, 并且补贴百万积分。” “但是宿主,它可能很危险,你愿意去吗?” 最后一句话甚至已经不是祁清熟悉的那个小系统的声音了,祁清猛然抬起头来, 蓝色的光点一动不动,祁清看着对方, 看到对方身后恍恍惚惚的一个比自己的系统还要大许多倍的系统的影子。 ——主系统。 有风吹乱了祁清的头发。 目前他知道的, 系统掠夺者在作祟, 而江靳桓作为对方的白手套,想尽办法要取他的性命,而按照江靳桓对江临渊的恨意,他也毫不怀疑对方会对江望昀动手。 他既然重新来到这里。 那么威胁江望昀的所有事…… 他都要一次解决。 于是祁清对它说:“愿意。” 而江望昀也马上开始动作,他假借投资的名义让第三方联系了晨曦医疗中心的负责人,在拿到了晨曦医疗中心当年的设计地图之后, 江望昀知道时候到了。 而在出发之前,祁清看了看自己系统商场里面的某一个道具。 【双倍奉还】 短暂恢复身体状态,并且提高灵敏度,在时间结束之后双倍返还。 使用时间:5天。 祁清认真地看了一下自己悬浮在自己面前的兑换按钮,毫不犹豫地摁了下去。 * 晨曦医疗中心整个房间阴森恐怖,有大半的地方连灯都没有开,虽然是一个针对老年人的疗养院,但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人居住在这里。 外面的防卫也很松散,江望昀和祁清两个人来的时候只看到一个打着呵欠的老大爷在门口。 于是他们打着来看老人的名义几乎很顺利地就进入了这里。 这个疗养医院看起来很小,但是之前他们曾经查过,他们审批的范围很大,而那些多余出来的位置就在这里的东北角。 祁清和江临渊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就向着那个方向走去,很快走到那半边过于空旷的一大片土地。 那里有一座小木屋,周围什么都没有。 简直就像是插在这里的一面旗帜,和所有人摇摆着大声呼喊着:“来找我,来找我。”一样。 这看起来分外奇怪,祁清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一边的江望昀。 对方也冲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祁清在片刻的沉默之后伸出了自己的手和江望昀紧紧握住,之后两个人肩膀紧紧地挨在一起走了进去。 甚至这个地方没有做其他任何额外的遮掩,进去之后,在角落里面有一片明显的杂草的铺积区域,祁清蹲下,把那覆盖在上面的杂草一拨下面黑洞洞的洞穴就露了出来。 他们还没有下去,但是下面已经传来了某种腐烂发霉的味道。 祁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指在自己的衣兜里轻轻地摸了一下,感觉到那个硬硬的凸出来银色手枪,这才和江望昀两个人一起下去了, 下面是一条狭窄突兀的走廊,两个人肩膀碰着肩膀,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整个位置豁然开朗,祁清看到在走廊的尽头有一片圆形的空地,而一道模糊的人影就背对着他们坐着。 祁清和江望昀两个人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他们的目光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一直到那个背对着他们的人影动了。 对方慢悠悠地站起来,江望昀更加紧张地扣住了祁清的手指。 而后他们看到对方回头了。 虽然最有准备,但是祁清的心脏还是紧张的一跳。 ——江靳桓。 但是对方和祁清的印象中已经大不一样了,整个人头发散乱,像个原始人一样坐在那里,只是散乱黑发下的那只眼睛却明亮得惊人,在看到祁清和江望昀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他并不奇怪。 他甚至还抬起头,冲着他们两个笑了一下:“你们来了?” 祁清看着对方,又想到了对方那次站在火场里的身影,现在的江靳桓看着远比那时候要狼狈得多,但是对方的态度看起来更加张扬,甚至胜券在握。 祁清的目光盯着对方,只感觉对方的笑容甚至让他浑身恶心,身上发毛。 祁清不自觉紧张了一些,对方的表情让他作呕,祁清的目光停在半空中,递给了67一个眼神,想要让对方绕到江靳桓的背后去,故技重演。 但是对方却忽然大笑了起来:“上次砸我的就是它吧,但是这种小把戏就不要在我面前玩第二次了吧?” 祁清他动作一直停住了,就连悬在半空的67此刻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反而是站在一边的江望昀,他沉默地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祁清,而后再一次转到了面前的江靳桓身上,他猜到了什么,但是却没有开口问。 既然对方能够看到67,证明对方可能也获得了系统的力量,或者至少是和67类似的力量…… 祁清的脑子里面飞速地盘算着这些东西,最后和他开口说道:“这次其实我也用不上这些手段了,不如你直接想开一点,乖乖和我们走?” 他冷静地这么开口说道,并且补充:“我已经报警了,很快警察就会把这里围起来。你是没有胜算的。” 虽然是系统警察大队。 他说完这句话,伸出手轻轻地动了一下自己的右腿,那里还挂着当初江临渊扣在他脚踝上的一电子镣铐,虽然那里没有任何动静,但是祁清知道,江临渊在那里安静地听着。 如果他说话中真的有暗示对方就会立刻采取方案。 可是他的这句话并没有吓住江靳桓,这个男人反而抬起头来放声大笑:“哈哈哈——不可能的,难道你们不知道走到我的地盘就是羊入虎口吗?” “你们知道在这里到底有多少人被我控制的?” “你们来就算是叫了警察来,也只是在这里送死的。” “你说得也许没错,但是现在我们之间的距离,我先杀到你的可能性可能会更高。但是我不觉得你会愿意和我同归于尽。”祁清眯起眼睛看他,手指已经紧紧扣着自己手里衣兜里的手枪。 他知道对方既然敢这么大大咧咧地出现在这里,那么也一定准备了后手…… 祁清深吸了一口气。 控制吗? 对方要在这个距离怎么控制他? 那么是对方的控制速度快,还是他的子弹快? 江靳桓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问了他一个问题:“你难道不好奇我是从哪里获得这样的能力吗?” “不重要。”祁清从自己的衣兜里把手枪拿出来对准了他,“我以后会知道的。” 可是此刻江靳桓甚至没有避开他的动作,他抬起头,大笑了一声,而是继续盯着祁清的眼睛缓缓说道:“晨曦医疗中心一共有三十二位老人住在这里,其中还有十七位员工。” “如果你杀了我,我就马上让他们陪葬。” “奇妙的能力是一回事,有的时候科技还是必不可少。” “我在这里埋了炸弹。” 他这句话刚刚落地,看向对方的眼睛就发现此刻祁清的神情果不其然的僵硬住了,他轻轻扯了扯嘴角:“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会救那个小姑娘……真是个心软的人。” 他的目光再一次停了几秒钟,然后大笑了起来:“心软的人真好呀!” 之后他又把自己的目光转到了站在另一边的江望昀,刚刚笑起来的胸膛此刻还在起伏,他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江望昀的脸。 之前他还会因为这张梦魇一般的脸而感觉到恐惧和愤恨,而现在他看着对方只觉得痛快。 那种压抑已久,终于可以报复对方的痛快! 他的嘴巴张了张,此刻兴奋感简直已经从他的胸腔中蔓延开来:“而你……我也给你准备好了礼物。” 现在江靳桓的身体状态明显不是很好,他一边说一边还略带着些咳嗽:“上辈子,你知道你爸妈死的时候,那张脸可真好看呀。” “你上辈子保护不了你的爸妈,这辈子你也别想保护他们!” “你该不会以为我控制别人的手段,就只有通过他们身上的符号吧,我告诉你那是最低端的手段!这几天我不顾身体,费尽心力,就是为了让我的触手把你们包围!顺便包围你的爸妈……” 江望昀的呼吸都停滞了,他的目光愣愣地落在了对方的脸上, “你的父母被你亲手派去的保镖杀掉,不知道这样的礼物你到底喜不喜欢?” “……” 江靳桓紧紧地盯着江望昀的眼睛,嘴角那黏腻的,让人觉得恶心的笑容再一次绽放开来,他的身体往前弓,像是伺机预备吞噬猎物的野兽。 祁清的眼皮猛烈一跳,强烈的不安感瞬间将祁清摄住。 第99章 第 99 章 再一次机会 江临渊此刻穿着轻便的外套, 戴着蓝牙耳机,沉默地听着祁清那边的对话,就在江靳桓说他要送江望昀一份礼物的时候, 江临渊抬起眼看向了距离他不远的江家父母。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庆幸, 因为自己分外强烈的不安感, 他提前来到了江望昀的世界,并且第一时间来到了自己的家。 江临渊曾经无数次和江靳桓对垒, 深知对方不是喜欢守株待兔的人,对方一定有更恶心的手段在后面等着他,而江临渊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自己的父母。 ……以及他曾经记得的,那通永远拨不通的电话, 淋不尽的雨。 今天是江家父母的采购日, 两个父母恩恩爱爱地靠在一起, 而身后是保镖正提着两个人今天精心挑选的菜。 江临渊就在他们的身后,不远不近地坠在后面。 而江望昀安排好的保镖安安静静地走在他们两个身后,对方是个身高腿长的青年人,此刻他跟在后面, 耳朵却支起来,悄悄听着江家父母的讨论, 听到两个人说的热闹, 还忍不住悄悄地勾起嘴角。 但是就在某一秒, 他的眼睛瞬间变了。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几秒钟,江临渊看到了对方的眼睛似乎被染成了浅浅的红色,然后手腕也好像木偶似的不受控制似的,缓缓地往上抬。 他把自己手上的袋子扔掉,嘴唇缓缓张开,狰狞地突然冒出了一句:“去死吧——!” 江家父母震惊地转过头去。 而出现在下一秒的事更是让他们惊呆, 只见旁边原本只是在他们附近,似乎正在听歌的路人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他们面前,对方伸腿用力把刚才莫名其妙发出“去死”声音的保镖的手臂踢开。 脚和对方的手臂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 江家父母抬起眼去,只见原本在他们身边温和听话的保镖,此刻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双眼血红的发出了嘶吼。 但是那个路人显然也没打算放过他,对方的动作干脆利落,好像是经过训练一样,下一秒他就反向扣住了对方的手腕,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的,把对方往地上一拉一推。 甚至江家爸妈都听到了此刻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骨头嘎巴断裂的一声响。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保安毫无仪态地被摁在了地上,脸颊甚至被摁得变形了,但哪怕这个时候那位保镖还在不停地挣扎,嘴巴里不停地重复着。 “放开我,放开我!” “杀了他,杀了她!” 那位见义勇为的小哥此刻眉头一皱,他轻轻地发出了“啧”的一声,而后伸出手,十分用力地一手刀劈在了对方的脖颈处。 随着他的手腕起落,刚才趴在地上的那个保镖瞬间身体一软就好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晕倒在地不动了。 江家父母惊魂未定,他们抬起头去看那个突然跑出来见义勇为的义士。 对方戴着口罩也戴着帽子,对方把自己的帽檐低低地压着,他们甚至看不清对方的脸颊,只是光看对方的身影似乎十分熟悉。 他们尝试开口称呼:“您……” “谢谢你啊。” 江临渊伸出手压低了自己的帽檐,他没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脸,同时也没出声,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 江靳桓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就一直在暗中观察江望昀的表情。 并且手指缓缓地握成拳,凝聚着自己的力量。 没错,他自从认识了“那个人”之后,就获得了一种全新的可以掌控人心的力量,但也不是所有人他都能够轻而易举地掌握,他在想要控制这个人之前,必须了解这个人的弱点,在这个人的心智混乱的时候进行控制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他之前在江氏工作当然知道很多江氏人的弱点到底是什么,而且绝大部分人,他们的精神也就那样。 生活,梦想,家庭,工作,每一样都能轻而易举地击垮他们。 但是他却不知道祁清脆弱的点到底在哪里。 祁清那一年分明死了,回来之后他好像对什么事情都不在意,只是认真地帮助江望昀,那么如果江望昀的生命,是不是就是对方的弱点呢? 好在江望昀的弱点,上一辈子他已经知道了。 ——他的父母。 实际上江靳桓几乎已经想不起来对方当时失去父母的模样了,毕竟进入江家的江望昀一直表现得那样沉默。 但是现在,想到他能够同心欣赏对方痛苦的表情,并且把曾经害自己到如此地步的男人控制成自己麾下的狗,这种欢愉只是想一想就迅速地充盈了他的内心。 此刻的江靳桓愈发兴奋,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眼球都因为此刻的分外兴奋开始向外凸起,他的手指抓紧那股无形的力量,开始像丝线一样一丝一缕的向着对方,把江望昀紧紧缠绕。 江靳桓兴奋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嘴里的话却更加刻薄地攻击着面前的江望昀:“你的爸妈应该有多么的绝望啊……自己亲生儿子送来的保镖,却成了最后杀掉他们的刽子手。” “不过你放心,你挑选的保镖身手应该不错,就算是杀了他们两个应该也不会虐杀得干脆利落,应该受不了太多的苦。” “对了,你知道你爸妈之前是怎么死的吗?他们之前死在车祸里面,当时车就烧了起来,他们甚至没有第一时间从火场里逃出来,扭曲的车门,让他们根本没办法拉开门把手,他们只能相互依偎着在车里等死!” “相比之下,这辈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善良多了?” “不过你也不用谢谢我,毕竟我们之间就是这样的关系……” “我们之间向来就是这样……不死不休。” 江靳桓看着面前的江望昀,看到对方的手指紧紧握住,手腕上的青筋此刻都条条绽起,虽然站在那里没有动,但此刻已经眼睛通红。 江靳桓在心里想着。 来吧来吧…… 你的愤怒,你的不甘再来得猛烈一些吧。 这样我就能更好地控制你了! 而这时候祁清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对方的技能像是丝丝缕缕的一圈线,蜘蛛网一样慢慢漫上来,他的目光瞥到了另一边去,那些蛛丝此刻正努力尝试着想要把江望昀绕起来。 祁清心中一惊,立刻开口道:“你不要相信他说的!” 祁清虽然这么说,但是他其实心里也不能完全肯定,毕竟按照对方的行事风格,完全可以做到这件事情。 而他手中的枪…… 祁清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他真的摁下扳机,对方真的会和所有人陪葬吗? 但是此刻江靳桓的注意力已经转到了祁清的身上,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至于你……我们实际上是没有什么仇怨的。” “我想要的一直只是你的能量而已。”江靳桓认真地看着祁清的脸,说话说得似乎是有点累了,他甚至还轻轻地喘了一口气,“不如做个交易……” 江靳桓涣散的瞳孔此刻已经定在了在空中飞来飞去的67身上,他快要嘴馋得快要流下口水来:“只要你把这个小东西给我,你还可以在这里好好过日子。” 江靳桓的眼眸炽热又恶心,此刻安稳地定在了祁清的脸上,似乎在等待祁清的回答:“虽然没了他,你没办法再去做那些任务了,但是做任务又有什么好的呢?在这个世界里活着也不错,不是吗?” 江靳桓尝试用诱惑的语气和对方说话。 祁清和江望昀两个人来之前就已经提前喝了药水,主系统告诉他,这个药水的主要功能是控制身心,保证自己的思绪清明。 毕竟所有的控制都不是空穴来风,而是通过窥探对方内心脆弱的地方,之后乘虚而入—— 可是……如果江靳桓真的用江望昀的父母做要挟?! 祁清觉得这一秒他的内心也跟着慌了几秒,就在这一秒钟,他听到了开枪的声音。 刚才站在原地动都动不了的江望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手枪抵在了江靳桓的后脑,他甚至没有犹豫,也没有多曾问过一句,就干脆利落地开了枪。 祁清眼睛瞪大,然后就看到江靳桓在他面前软绵绵地倒下,他有些震惊地抬头看江望昀:“……你杀了他?” 江望昀站在他的身后,此刻江望昀的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似乎曾经受到过什么压力一般,听到祁清的问话,江望昀有些脱力地闭上了眼睛。 随后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是。” 他伸出手把自己手中的手枪给祁清看,不是江临渊准备好的那把银色的手枪,而是一把麻醉枪。 江望昀的腿似乎还有点紧张,他对上祁清的眼睛,片刻之后,他忽然绽放出一个笑容来:“毕竟,我还不想蹲局子呢。” 但是江望昀紧绷的精神也并没有放松,他拉住祁清:“快,我们去救爸妈!” 在同一时刻他们听到手机响起,江望昀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联络机拿了起来,看到了上面江临渊的名字。 江望昀用力去摁那个接听键却有几次没有摁上,他脸上虽然挂着笑,但是却比哭还难看,还是一边的祁清伸出手来摁了下去。 而后江临渊熟悉的声音传来,对方安静地说:“爸妈都安全,你们放心。” 这一秒江望昀才彻底脱力地跪了下去,祁清看着他。 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对不起我腿软了……” 他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祁清:“……清清,你能扶我一把吗?” 第100章 第 100 章 情绪的伪装 江临渊转过头去看, 一边的路人也被刚才分外突然的变化惊呆了。 看着刚才还说要当众行凶的犯人此刻已经躺在了地面上,一群人这才围了过去,有些人在安慰受到惊吓的江家父母。 江家父母的目光时不时就往自己的这个方向看过来, 明明知道自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对方是看不出来的, 但他还是更用力地把帽檐压低了。 他趁着对方一个没注意,江临渊立刻转身离开。 去警局做笔录的话对他没好处。 江临渊一边这么想着, 一边走的更远了些,他伸出手把自己的外套翻了个面,露出里面的另一件,这才敢回到现场, 远远地望着他的爸妈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进了警局, 才拿起自己的手机通知那边的两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远远地还能听到那边江爸江妈似乎正在找:“刚才帮我们忙的那个小哥呢?” 江临渊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伸出手,用力地压低了自己的帽檐,他转身走远了一些,他不知道该怎么调整自己的状态, 觉得有某种感情堵在他的胸口,让他说不出来话, 他的眼眶发热, 但却哭不出来。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 用力地深呼吸了几次,才将自己胸口那压抑的情绪定了下去。 他缓缓抬起头,看到今天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落下来,落在他身上。 好热烈的阳光。 让他不自觉眯起眼来。 * 祁清和江望昀两个人把江靳桓捆成了一只个粽子,为了以防万一, 还用东西把他的嘴巴也给捆住了。 两个人看着面前被裹成了一大坨的江靳桓,陷入了沉思。 祁清很想按照正常逻辑把它送入警局,但是如果面对这种超自然情况,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赵警官应该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不过…… 江望昀不自觉地把自己的目光转到了一边,最终落在了一旁的祁清脸上。 他刚才听到了一些他听不懂的东西,于是他把这件事情最终的解决方法寄希望到祁清的身上。 祁清的表情停顿了两秒钟,他把目光移动到外面,能够看到此刻外面的天空上密密麻麻是各种不同的荧光色小点。 他们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围绕着这座巨大的疗养院巡逻。 而祁清曾经看到过虚影的主系统就稳坐当中。 江望昀问:“你能说吗?” 祁清缓缓地摇了摇头。 于是江望昀没再问了,他只是说:“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可以再和我说。” 67也跟着出去晃了一圈,随后江望昀看到祁清站在原地没动,大概是和他看不见的东西在沟通。 而后祁清抬起眼睛,对江望昀说:“走吧,我们把他带回江家。” 江望昀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是大概是猜到了危机解除,于是他“嗯”了一声。 * 江临渊已经在房间里休息了。 他站在自己的房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片刻之后,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然后缓缓抬头,他看向门口进来的两个人嘴角轻轻地抖了抖,但是最后却没有说话。 祁清觉得对方的状态不对,愣了一下,江望昀却先一步和对方开口汇报最新的情况,他们如何顺利地解决了江靳桓,又是如何把这个人五花大绑地带了回来。 在说完这些话之后房间里忽然安静。 显然江望昀也有很多事想知道,他的嘴唇轻轻地动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江临渊:“你救了爸妈?” 江临渊点了点头,说了声“嗯”。 对方似乎在平息自己的情绪,就连眼睛都没有往他们两个身上落一下,而对方说出的话似乎也有些颠三倒四的,半天才说出一句:“你们把江靳桓带回来了?” 祁清和江望昀两个人都是一愣。 如果是之前,江临渊是绝对不会把这种前面他们刚刚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的。 江望昀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他还是开口说了句:“是。” 江临渊停顿了半天,才接了一句:“那不错,要不然就把他放到我这里来。” 祁清的目光转过头和江望昀对了一下,一起陷入了沉默。 祁清问他说:“你还好吗?” 江临渊伸出手,下意识摁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通过这样的动作让他自己放松下来。 半天之后,江临渊才说:“我还好。” 原本应该几个人好好地面对面的讨论一下这件事情,但是没想到到了现在因为江临渊奇怪的反应,他们早早就回了房间休息。 祁清夜里睡不着,他想着白天江临渊奇怪的神情心里多少猜到了为何对方如此反应。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披上了外套,打开了江临渊那个方向的门。 外面的夜色冰凉,祁清往外扫了一眼,发现今天的星星很漂亮。 他拉紧了自己的外套,走到了江临渊房间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 片刻之后房门里的人才有了反应,对方问他:“谁?” “是我。”祁清回应道。 很快房门就被打开,有力的手臂此刻用力地抓住了祁清的手,一把把他拖进了房间里。 祁清猝不及防,被对方一把抱进了怀里。 江临渊呼吸凌乱地用力抱住他,把头紧紧地抵在祁清的脖颈间。 他似乎在调整自己呼吸的频率,但是他半天都没有说话,只是把祁清抱得越来越深。 祁清的手指搭在了对方的脊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他们这样的拥抱持续了许久,他才听到江临渊沙哑的声音对自己说:“我做到了。” 江临渊这语气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他们没有死,都好好地活着,全部好好地活着。” 祁清被对方的这句话说得愣住了,他轻轻勾起嘴角笑了,然后用温柔的声音安抚对方的情绪:“是的,你做得很好。特别好。” 祁清沉默了两秒钟,他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尽量地安抚对方的情绪,他沉默了两秒钟,忽然开口说:“让我看看你。” 江临渊被这句话说得反而愣住了,他用力地抱住了祁清的腰,用力地摇了摇头:“不行。” 祁清想要问他为什么对方已经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好丢脸。不能让你看到。” 祁清听到这句话,心反而软了下来,他笑了一下:“……我们现在的关系还不行吗?” 江临渊的呼吸似乎在这一秒停滞了。 片刻之后祁清听到他说:“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就在之前,他还在为是否要和江望昀一起而感觉到犹豫,但是就在今天,就在暖洋洋的阳光落下来的那一秒,对于江临渊来说,这些似乎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江临渊没有等祁清开口,他低声道:“我什么都答应。” 在十年前,悲剧发生的那个雨夜,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这样的机会。 现在是他哪怕穷尽所有,都无法想象的未来。 江临渊深深地吸了口气,声音中还带有明显的鼻音。 祁清愣了一下,他的手指江临渊的后脑揉了一下,他笑着说:“那些都不重要,你现在最重要。” “所以……现在愿意让我看一看吗?” 江临渊没说话,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考虑,半天之后的江临渊才憋出来一句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不能让你看啊!” 祁清听到这句话有点想笑,江临渊这时候反应就像个清纯大男孩似的,或者说对方这个反应看起来像是江望昀。 他沉默了两秒钟,而后再一次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脊背:“不看就不看。” 他的目光慢慢地往上放,在片刻的沉默之后祁清轻轻勾了勾嘴角笑了:“从现在开始,你就可以放心了。” “现在江家的事算是彻底结束了,你再也不用担心你心爱的人会受到影响。他们这辈子能够顺利的,安全又幸福地过完这一辈子。” 祁清的目光往上抬,看到的是对方的天花板,语气也不自觉地扬起,语调也变得更甜了。 对方能安全快乐,那就是他的安全快乐。 对方的动作停滞了几秒钟,而后祁清便觉得更大的力气把他一把抱住,他愣了一下,感觉对方扑在他脖颈处的呼吸变得更深了一些。 而后他觉得自己的脖子忽然被湿漉漉地舔了一下,祁清愣住了。 对方漂亮纤细的手指已经落在了他的衣服上,手指轻巧地向上一挑就顺利地解开了他的几个衣扣,露出他薄薄睡衣之下的皮肤。 太多积累的无处爆发的感情此刻压在他的心口,不知如何是好,于是他选择把这东西重新归于欲望。 有生气,有慰藉,这么多年来积攒的情绪此刻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出口。 江临渊低声和祁清说:“虽然我同意,但是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代价……” “今晚别回去。” “好吗?” 祁清甚至觉得对方的情绪很割裂,前一句是无可辩驳的决定口吻,下一句却又忽然放软了。 可是祁清很快明白,对方的最后一句话也只不过是下意识地伪装罢了。《 》 100-107 第101章 第 101 章 他可以,我不可以吗?…… 祁清整个人被压在门板上,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脑子此刻都混乱了,只能在对方的手指之下融化, 然后任由对方操作。 在忽然疼了的时候伸出手拽住对方的头发, 让他停手。 于是对方湿润的吐气就会突然扑在他的脸颊上, 江临渊问他:“那这样可以吗?” “我不会,你教我。” 他的语气温柔, 但是语气之中却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动作也完全没有一点点停顿和放松。 祁清的眼神已经完全放空了,他被气得咬牙切齿:“我也不会!” 于是对方沉甸甸的笑意和声音就这样传入他的耳膜。 “那我们就一起学吧。” 江临渊的情绪确实愈发高昂,祁清觉得自己的头时不时地就会一耸一耸地顶着后面的门板, 于是对方又伸出手去保住了他岌岌可危的后脑勺, 生怕他再撞到门板上。 祁清的眼睛发直, 任由对方操作,到了后面,他甚至只能大口大口地仰着头喘着气,才能排除此刻肚子里那过于鼓胀的触觉。 他不知道到底持续了多久, 等他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了, 对方伸出手抚摸着他的头发, 低声和他说:“乖, 好好睡吧。” 对方的声音嘶哑满足,祁清却已经没什么精神了,整个人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个夜晚明明是多了一个人的呼吸,但是祁清却觉得分外安静,让他有了一个格外安稳的梦境。 祁清醒来的时候, 他眼睛看着并不熟悉的天花板,陷入了呆滞。 他的思绪也终于在这一秒缓缓回笼,而后他猛地一下坐起了身。 啊! 啊啊!!! 疼!!!! 祁清在内心尖叫一声。 他觉得旁边还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转过头去一看江临渊还在他身边沉沉地睡着,他努力地撑起自己的身子,从床上爬下来。 可惜他全身上下都没什么力气,半天之后才拉起自己的衣服,给自己穿上了。 完成这一切工作的祁清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一边的小蓝点沉默地悬浮在他的身边。 祁清羞耻地问他:“你都看到什么了?” 67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宿主,这个你放心。我们系统这点隐私权还是要给到宿主的,你放心,在主系统的打码下,我什么都没看到……” 67一边这么说,一边自己的语气都开始发飘了。 看到宿主现在这个状态,看到和没看到又有什么区别。 这身上这…… 啧啧啧啧。 羞涩的小系统不说话,羞涩的小系统随波逐流,越飘越远。 祁清深深沉默了,而后愤怒地磨了磨牙。 67看到祁清转过头去瞪着睡得正香的江临渊,一副要把对方揪起来暴打一番的模样,它立刻咳嗽了两声打断了自己宿主可能会发生的暴行。 “主系统让我通知你,我们找到系统掠夺者了,但是被他跑掉了,不过现在处于重伤状态……” “没能直接处理掉他是我们的问题,之前主系统承诺的积分和评级会在这个任务结束之后给你。” “还有……” 67看到这么大的事情都没能动摇祁清现在磨刀霍霍的眼眸,立刻紧张地吞了口口水,补充道。 “不过我建议您还是赶快回房间,江望昀马上就到房间里来找你了。” 祁清听到这里立刻愣了一下,甚至没给江临渊两个巴掌。 他把自己的衣服穿好,一路屁滚尿流地离开了江临渊的房间。 就在祁清离开房间的那一秒,房门关闭发出沉闷的响,江临渊沉睡的眼眸突然睁开,他的眼眸向房门的方向轻轻瞥了一下。 而后他翻了个身,一只手臂抵在了自己的额头,没忍住,闷闷地笑出声来。 * 江望昀环视房间一圈,手指不耐烦地在自己椅子扶手上反复地敲了几下。 奇怪…… 清清怎么还没出来? 平日里这个时候,他都是和清清还有不讨人喜欢的江临渊一起吃饭的,祁清平日的生活很规律,几乎这个时间就已经起床并且洗漱完毕。 而今天…… 江望昀往沙发上一靠,然后目光往着上方的时钟上面瞄了一眼。 都已经晚了十五分钟了,还没有出来。 他有些担忧,但是想了想晚了十五分钟又不能算什么大事,更何况昨天才经历了抓捕江靳桓的事…… 于是他只是在那边克制地敲了敲门:“清清?” 祁清的声音立刻从房门的另一侧传了出来:“等我一下,马上!我马上就来!” 听到房门那边过于活泼兴奋的声音,江望昀没忍住,轻轻地勾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清清竟然也有赖床的时候。 不过对于清清来说,抓到了江靳桓,对对方而言,也算是彻底解决了对方最重要的一件事。 以后对方就可以不用这么紧张,不用这么焦虑,可以愉快地度过他的高中生涯了。 江望昀的目光向着窗外的树,有些莫名其妙的感慨,明明在半年前,他还是这里的学生,可是没想到才这么长时间过去,那段日子对他而言就已经是遥不可及且模糊的过去了。 江望昀伸出一只手支在了自己的额头边,目光把自己的注意力转到了那扇此刻牢牢关闭的门板上,想到祁清,他忍不住地想笑,想想对方慌忙整理自己的模样还让人挺好奇的。 祁清此刻确实在慌乱地整理着自己,他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从脖子开始一路蔓延至全身的密密麻麻全是痕迹。 祁清平日里那些宽松的睡衣根本遮都遮不住。 看了半天的镜子,祁清忍不住在自己的心里骂了两声江临渊:“这个狗东西!” 江临渊在被窝里打了个喷嚏。 祁清尝试用自己的衣服把自己身上的痕迹遮住,遮了半天也没办法完全遮住之后终于放弃了,他干脆找了一件高领毛衣出来把自己套上,这才起身给另一边的江望昀开了门。 江望昀一如既往,昨天的大战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影响,他甚至是早上回到江家去看过父母之后才又匆匆赶来,大概是刚刚见过自己的父母,让他的精神看起来反而更好了一些。 对方迈步走进房间,姿态依然潇洒坦然,看着祁清,他先是打了招呼,而后眉头一挑,好奇道:“清清,你怎么穿得这么厚?” 也不怪江望昀问,房间里向来气候适宜,祁清在江临渊和江望昀面前也打扮得向来随意,平日里没上学之前都是穿着件睡衣就晃晃荡荡的出来。 而今天…… 江望昀转头看向外面的窗户。 他这里的季节已经逐渐步入秋天,但还是比江临渊那边要更暖和一些的,他只能猜到可能是祁清打算去江临渊那边看看。 他撇了撇嘴,语气中不由得有些醋意:“是打算到他那边去吗?他那有什么好看的。” 江望昀的语气带酸,提到江临渊的时候才发现本来应该出现在房间里面的另一个人此刻竟然没有出现,他疑惑地眯了一下眼睛,而后把目光转到了面前的祁清身上,问道:“对了,他呢?怎么没来。” 祁清瞬间立正,脊背上蹿起了一股子紧张。 …… 怎么回事,他觉得自己被人捉奸在床了! 祁清立刻故作正经,调整自己状态,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我哪知道。” 江望昀觉得祁清的反应有些不太对:“……” 但是他并没有多说,只是用奇怪的眼眸看了对方一眼。 祁清顿时被对方的眼神看得分外煎熬,他咳嗽了两声立刻开始转移话题:“我们别管他了,我们自己先去吃早饭吧。” 江望昀对于江临渊没有出现这件事情没有任何意见,他轻轻点了点头,非常同意:“嗯,那我们先吃。” 因为昨天几个人在外面忙碌了许多,今天的早餐也要比往常丰富一些,江望昀的胃口不错,面对分外丰盛的早餐也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消化不良的样子。 而且祁清坐在他对面,就好像凳子上面有钉子似的蹭来蹭去,顺便对面前的食物面露难色。 江望昀:? 于是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清清,怎么,今天的饭不合口味吗?” 祁清抿了一下嘴唇,当然不是饭菜不合口味,但是真实的原因他真的说不出口,祁清沉默地看着餐桌上全部都是他喜欢的食物,却忽然一口都吃不下去了。 他选了半天,只选了一个奶油蘑菇汤出来。 他伸出手直接去拿,结果因为心不在焉,却不小心被烫了一下,江望昀立刻笑着皱眉凑过去:“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把祁清的被烫了的手指捧进了自己的手里,另一只手拿过了一条湿毛巾轻轻的擦过,祁清的手指急促地向后一缩,江望昀依然沉默而认真的抓住对方,不让对方把手收回去。 但就在这一秒江望昀忽然发现了对方手腕上的淡红色吻痕。 江望昀刚刚还温柔的眉眼此刻忽然冷了下去,微微抬起眼来,看着祁清说:“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马上新的一年啦!!!! 祝福小天使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第102章 第 102 章 再卖乖也没用 江望昀的目光和祁清对上, 当他捕捉到对方慌乱的眼神时立刻动手,不顾祁清的阻拦,伸出手一把拉开了对方的衣袖, 于是连成一片的密密麻麻的吻痕, 此刻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江望昀只觉得自己呼吸停滞, 瞳孔一缩。 祁清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他十分努力地想把自己的手臂缩回来, 然后看向江望昀哆哆嗦嗦地努力解释:“不不不,不是的。” “你听我解释。” 但是江望昀完全没有一点解释的意思,他把对方的手臂拉到了自己的眼前,而后认真地看着他, 对方的眼神黑沉沉的, 祁清从来没有见过向来阳光的江望昀露出这样的表情, 祁清吸了一口气,刚想说什么就忽然被人打断。 而后他的高领毛衣就被人从下往上掀了起来,身体毫无保留地出现在了对方的面前。 房间里的风微凉,让祁清的裸露在外的皮肤立刻密密麻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大概是昨晚的辛劳让祁清的动作迟缓了许多,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把嘴唇压了上来, 祁清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被对方牢牢覆盖。 还没有缓过来的身体此刻再一次被挑起欲望, 并且以最快的速度燎原而起。 这时候祁清才迷迷糊糊地意识到。 他明明没有比江望昀矮多少, 但是对方将他紧紧笼罩,就他伸出的五指都能够被对方一手掌握。 江望昀固执地在每一个印记上都留下自己的痕迹,就想要把他们全部压住似的。 已经燃烧起来的身体叫嚣着求饶,祁清伸出手去推对方的脑袋:“别……” 江望昀的手用力地抓住他的,他的手分外有力量,好像铁钳似的紧紧地扣着祁清的手不动, 祁清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挣脱不了。 江望昀就在这个状态下看着他,认真地开口道:“他可以,我不可以吗?” 祁清继续挣扎了一下,十分努力地回应:“我不是说不行……” 但是后半句话,显然江望昀不太想听了,他吻住了祁清的嘴唇:“那就别拒绝我。” “我和他只是……”祁清在努力喘息的间隙还不忘了给自己辩解。 江望昀的动作更凶,祁清于是说不出话来了 ,在他最后一次垂死挣扎的时候,听到对方和自己说:“不要提他了。” “我知道,一定是他勾引你的。” 和似乎一切尽在掌握的江临渊不一样,江望昀更加莽撞,冲动,也让祁清更加崩溃吧。 于是祁清的眼前彻底黑了下来。 他的眼睛被对方紧紧地压住,祁清全程几乎都没看到什么东西,只是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于是他哑着嗓子慌慌张张地问江望昀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江望昀只是黯着眼眸望着江临渊那边被打开了房门所露出的一线空间,他冷着脸回答祁清:“什么都没发生。” * 67很无措,他还没遇到这种情况,它面前的屏蔽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持续,好不容易在早上的时候重见天日了一小会,然后就又开始了,一直到了今天傍晚才重新见到光明。 被关了一天一夜小黑屋的67无语地看着床上已经被彻底糟蹋得不像样的宿主,有种未成年子女误入父母亲热现场的无措感。 虽然知道自己的宿主不是受伤,但是它还是十分担忧地开口问他说:“宿主,需不需要我再给你兑换一些身体修复剂之类的?” 听到这句话的祁清一把把自己的被子拉了起来,显然不想再和67讨论这个问题了,但是很快闷闷的声音还是从被子里面传了出来:“不用了。” 他怎么会想到事情就这么快发展到这个地步。 祁清的大脑似乎还没办法承受这么快的欢愉,只觉得自己现在浑身上下都是麻的,大脑也是放空的。 他只要稍微放松下来一点点,就能感觉到自己皮肉上还能感觉到刚才奇妙触感的感受,于是祁清眼睛放空,开始四处乱转,并且尝试想些正事,让自己冷静下来。 祁清忽然翻了个身,问67:“对了,好像临渊还没告诉我,他最后怎么处理的江靳桓。” “对了,你们说他身上的系统能力已经被剥夺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关押一天就能彻底消失……一天已经到了。” * 江临渊神清气爽。 所以哪怕是他已经到了关押江靳桓的地方,他表现情上的温柔也没有彻底散去,在等到门口的时候,他甚至站直了身体,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才打开门进去。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在房间中间的江靳桓身上。 这间房子是他们特制的,可以把外面的声音完全阻隔到外面,房间里分外明亮,明晃晃的,甚至让人闭不上眼睛。 ——这是一种非常常见的审讯手法。 而江靳桓就被绑在房间的正中央,他的状态其实比江临渊想象中的要更好一些,对方只是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似乎是在休息,呼吸分外的平缓。 江临渊向前走了一步,大概是他的脚步引起了对方的注意,江临渊看到对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你们来了?” 江靳桓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丢失了控制人心能力的事,哪怕是现在被牢牢关押,也依然露出了自己分外坦然的笑容。 他的眼睛甚至都没有睁开,就已经开口说话了。 “甚至还把我放开了,你们已经弄清楚我到底是怎么控制别人的了吗?让我说话,你们不怕出别的事情吗?” “你的爸妈……还好吗?” 可是没有人回应他。 江靳桓也不着急,外面的光明晃晃的刺眼睛,于是他也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安静地等着,这时候他听到了一个过于熟悉的声音。 “托您的福,有我在,他们不会有事的。” 这句话好像是突然吹来的寒风,让整个房间里的气氛瞬间滴水成冰。江靳桓一时之间竟然顾不上外面过量的光线了,他猛然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他曾经无数次的在梦里都在回忆的,让他害怕到胆寒的声音,此刻活生生地立在他的面前。 江靳桓的嘴巴下意识张开,眼睛此刻也蹦到最大,其中黑色的瞳孔不自觉地颤抖着,他看着面前的江临渊,一句话都发不出来了。 江靳桓是绝不可能认不出这两个人的分别的。 年轻的江望昀和年长的江临渊。 江临渊曾经无数次的是他的噩梦,对方一次又一次在他重生后的夜晚冒出来,对方一步一步地走近他,亲手把他推下了深渊,让他在充斥着白色的精神病院的消毒水里度过了自己剩下的几年时间。 而现在,江临渊依然是一步一步地向着他走了过来。 江靳桓想要发出声音,但是喉咙里竟然只挤出一句格外尖利的吸气声,而对方向他走来的步伐,就让他再次想起对方告诉他,他完蛋了的那一天。 甚至他的眼前都出现了奇怪的恍惚,甚至自己的身体都出现生理性的恐惧,鼻尖好像又闻到了那熟悉的让他深恶痛绝的消毒水的味道。 江靳桓觉得什么东西似乎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呼吸更是困难,在对方走到他面前的前一秒,江靳桓忽然不动了。 江临渊安静地走在他面前,却发现江靳桓的不动了。 他轻轻地弯下腰,认真地审视着对方的眼眸,对方躺在那里,瞳孔变大,江临渊伸出手去,用手指抵在了对方的鼻尖。 对方已经没有了呼吸。 江靳桓死了。 ——被吓死的。 这样的结果让江临渊挑了挑眉,他站在那里,一时之间竟然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 祁清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翻了个身,但是他很快发现自己连翻身都困难,手脚都发麻,更不要说腰和肚子。 最后他只能平躺在床上,开口想要破口大骂,两个不知收敛的男人,结果一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都嘶哑的。 祁清:…… 更生气了! 就在这时候,祁清听到那边房门响了。 祁清艰难地把头转过去一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那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清清,你还好吗?” 当然门外熟悉的声音不止一道,另一道声音也很快响了起来:“我给你准备了吃的。” 两个向来谁也不服谁的男人此刻竟然奇妙地一致,达成了诡异的战线,一唱一和。 “清清,多少还是吃一点吧。” “好恢复体力。” 祁清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大声开口,应付此刻门外的两个男人:“不许进来!” 说完这句话,喉咙因为过度用力而再一次发出了嘶哑的后遗症,祁清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门外的两个男人听到他的声音,顿时没动静了。 祁清这才松了口气,而后他想了半天,虽然和对方隔着道门,他还是十分努力地把自己再一次缩进了被子蛹里。 几秒钟之后,祁清听到房门后面再一次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 “清清,我们给你准备了罗汉果泡水。” “还有梨子水。” 祁清:!!! 啊啊啊!!! 不要了啊!!!!—— 作者有话说:元旦啦!!!! 不知道大家在2026年有什么新的计划,希望大家这一年都能顺利实现自己的愿望! 第103章 第 103 章 胜利结算约会1.0 门外的江望昀和江临渊两个人对门内人的反应并不很意外, 他们叹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向了对方,再一次眼眸中流露出熟悉的厌恶。 江望昀轻轻地“哼”了一声, 江临渊则是冷漠地看着他。 半天之后江临渊说:“你倒是比我想象中的下手要更快一点。” “我本意只是想让你吃个醋。”江临渊看着江望昀。 江望昀则是回以冷笑:“你就只知道装柔弱, 装可怜, 骗清清心软。要不是……我……” 江望昀的话说到一半不说了,显然此刻还有些愤恨不平。 江临渊则是态度坦然, 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面前的江望昀说道:“现在江家的事算是彻底解决了,那我们之间的事情是不是也可以解决了?” 江望昀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他看向江临渊的眼睛。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 看起来纠纠结结的对方已经答应了之前的提议。 但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他不知道到底有什么还有什么是对方想和自己谈的。 于是他的眉头微挑, 看向江临渊。 于是江临渊回问道:“你该不会觉得我答应了清清的要求,就会和你和平共处吧?” “清清到底更喜欢谁,这不是很重要吗?” 江望昀也同样回看着他,最后和他说道:“正合我意。” * 而祁清在床上整整躺了一天之后, 他从床上站起来出门,忽然发现整个天都变了。 江临渊和江望昀已经在外面了, 他们沉默地坐在饭桌的两侧, 似乎就在等他出来。 只是过来吃口早饭而已, 到底要不要穿得这么隆重啊? 江望昀穿的是一件无袖内衣,漂亮胳膊的肌肉线条,就这么裸露在外,十分引人注目。 而江临渊穿的则是更加内敛绅士,对方深沉成熟的气质在对方这一身紧身的居家服中暴露无遗。 祁清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转,而后迟疑地开口道:“你们是来吃饭的?” 两个人抬起头看他, 同时回了他的话:“当然了。”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靠了上来,江临渊伸出手来拉祁清入座,江望昀甚至在他的身后磨磨蹭蹭地直接环上了他。 “饿了吧?都整整一天没吃饭了,还是赶紧吃点东西补补。” 对方说话似乎都有那么些淡淡的清香味,祁清的身体向后轻轻一靠,就能感觉到对方分外明显的肌肉,毫不遮掩地和他贴在一块。 这甚至让他想起那个江临渊愤怒的白日。 祁清感觉自己就像被烫了一样似的,他往前躲了一步,于是投怀送抱,江临渊双手一伸,于是把他同样抱进了怀里,顺便还带着调侃的闷笑:“饿成这样?” 相比江望昀,江临渊的手段要更隐晦些,祁清能够感觉到对方的身上似乎还喷了什么香水的味道,他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感觉,但是却觉得让人分外熏熏然。 祁清觉得比起餐桌上的那些食物,自己更像是一盘已经被放在这里的菜,前有狼后有虎,两个人都紧紧地盯着他,恨不得把他吞吃入腹一般。 祁清深深地吸了口气,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给了前面的人一拳,给了后面的人一脚。 祁清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坐下了,警告道:“不许搞这些有的没的,快吃饭——!” 祁清看到自己的座位上,此刻甚至还被分外贴心地放了软垫。 他的脸颊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抬起头分外恼怒地瞪了两个男人一眼。 两个人却瞬间无视。 江望昀低头要吃饭,而后抬起头来,对祁清说:“清清……你的任务算是彻底完成了吗?” 祁清在听到正事相关的内容时候反应总是很快:“算是。” 所以其实按照系统的逻辑,他现在已经可以进行系统结算,然后离开这个世界了。 不过…… 祁清吸了口气,他还没有申请这个结算流程。 “那我们就可以好好谈个恋爱了……是吗?”江临渊的下一句话就追了过来,祁清愣了一下。 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看向两个男人,然后回忆了一下昨天的事儿,疑惑地问道:“现在还不算好好谈恋爱吗?” 两个男人一下沉默了。 祁清凑了过去,眉头微锁,用讨论公事一般的语气认真探讨:“……那还要怎么谈啊?” 两个男人:“……” 随后几秒钟之后,两个人可怜巴巴地对祁清说:“我们都还没有一起出去约过会呢。 ” 祁清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探究地皱起眉头:“你们说得对。” * 祁清先约了江望昀。 江望昀所在的江家现在正处于转型阶段,他刚刚上手运作得还没有那么得心应手,所以时间更加紧迫。 祁清出门不少,但是每一次出门都有自己的任务和目的,还是第一次以“约会”为目的准备出门,他看了一眼镜子里面的自己,他穿着宽松的休闲装,是之前很少尝试的款,戴着一个小帽兜,分外青春洋溢。 确定了没有什么问题,于是他带着自己全新的这身装束准备出门,江望昀已经在外面等了。 对方除了刚刚到场的时候轻轻敲了敲门,示意一下自己已经在门口了以外,没有其他一点动静。 祁清看了一眼,对方,忍不住愣了一下。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江望昀穿成这样。 对方穿得……很奇妙。 江望昀的外面穿了一件相当宽松的运动外套,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只是今天的打扮让他看起来更加年轻帅气了一些。 但是表露心机的地方却在里面——对方则是穿了一件相当紧身的内搭。 只要对方稍稍掀开那件运动外套,就能看到对方里面那分外紧身的黑色内搭,勾勒出对方强健有力的胸肌和棱角分明的腹肌。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外套主要起到了一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效果,而江望昀好像是一只亟待开屏的花花孔雀。 而江望昀的目光停在了祁清的身上,他的眼眸中是迅速地闪过一道类似于惊艳的光,而后异常绅士的伸出手来:“清清,走吧。” 祁清“嗯”了一声,顺便悄悄瞄了两眼对方的肌肉,试图从对方的打扮上判断出今天对方到底要带自己去哪里。 但是目光落在对方那件黑色贴身内搭的时候,他的眼睛就好像是被粘在了上面似的,挪也挪不开。 奇怪…… 怎么会有人练得这么好。 祁清想着对方现在几乎是昼夜不停工作的模样,忍不住悄悄地“嘶”了一声。 最后只有一句感慨。 怪不得是天天出去做运动打篮球的人,薄薄的一层肌肉包裹着少年的身躯,对方一举一动,都趁着对方流畅的肌肉分外明显漂亮。 祁清悄悄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明明也是风里来雨里去,天天忙着做任务的人,怎么就没有锻炼出这么好看的肌肉线条。 江望昀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只是对他说:“走吧,我们出发。” 对方的神情也和往常不同,分外的意气风发,在看他的眼眸除去当年的莽撞,逐渐变得柔和体贴。 * 南城嘉乐游乐园。 大概是因为工作日的原因,今天游乐园也算得上是热闹,但是和平日里的客流量可是远远比不上。 江望昀就这样一路拉着来到了这个游乐园,江望昀早就准备好了这里的vip票,一鼓作气从快速通道冲进了游乐场。 游乐场里是热热闹闹的人群,挤挤挨挨的气球,大家的欢笑声从这个称得上广阔的广场中密密麻麻地挤出来。 祁清的眼神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如此自然纯粹的,所谓的“热闹”。 祁清的记忆里从来没有来过游乐场这种项目,毕竟他之前的身体不好,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之后又每天都在忙着做任务,里面大概能有些什么,他也只是书面上的有所了解。 这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全新的感受,让全身细胞都舒展开来,这样感受到全新事物所带来的愉悦,让他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转过头来看江望昀。 对方拉着他,在阳光下对着他露齿一笑,随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地图,拉着祁清说:“走,我们去玩超音速飞车——!” 他说完这句话,嘴角轻轻地勾了一下,转过头去看祁清:“怕不怕?” 江望昀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抬得很高,外面和煦的风从他额头前凌乱的刘海中穿过,带着他刘海之下明亮的眼眸,语气中带着一些笑意又带着一些挑衅,就好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祁清隔着老远,对他说:“比赛吗——?” 祁清的情绪迅速被对方的动作感染,于是也忍不住笑起来,此刻少年的声音在风中分外的明亮:“不怕——” “去就去,谁怕谁?!” “那跟我走!” 江望昀伸出手,分外自然的拉住了祁清的,两个人就朝着那个方向一路快速奔跑过去,迎着此刻晨曦落下来的光,江望昀悄悄地转头去看祁清。 手指分开,和对方的紧紧缠在一起。 仅仅是握着对方,仅仅是看到对方,仅仅是和对方一起在跑步。 他就心跳加速。 他就……很幸福。 超音速飞车,小小过山车,旋转木马。 祁清把之前只在书本上的,从来没有真正玩过的,所有的项目都和江望昀疯跑了一遍。 在这一秒,他不再是那个被困在江家的小少爷,也不是那个满眼任务的攻略者,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和男朋友出来旅行的十八岁少年。 第104章 第 104 章 胜利结算约会2.0 祁清很少有这么兴致勃勃的时候, 等到他们快逛完,他依然兴致不减,拉着江望昀的胳膊, 询问对方:“下一个项目我们去哪里?” 江望昀的目光也温柔明亮, 带着醉人的光, 他看着祁清,而后站起身来,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听到祁清问他。 他就把自己的目光挪到一边去,轻轻咳嗽了几声。 “我们去鬼屋怎么样?” 这可是江望昀苦心盘点,认真思考, 找到的最优方略! 都说恐怖的鬼屋可以让人产生兴奋害怕等种种情绪在这样的黑暗中, 两个人相互偎依, 能够极其有效地产生过桥效应,说不定还可以抱抱搂搂一下。 虽然清清…… 会不会做出这件事情不好说。 对方的胆子大得出奇。 但是江望昀此刻悄悄紧张了两秒钟,绷紧了下巴,生怕被祁清戳穿自己的小心思, 对这个项目产生了小小的期待和渴望。 而那边祁清还在十分认真地低头研究着这鬼屋到底是个什么构造,看了故事简介大概明白了, 他甚至看到这个地方需要签署“生死状”, 于是他抬起头去看江望昀, 疑惑地问:“这个鬼屋真的那么吓人吗?” 祁清想起自己经历的系统的新手任务就是个鬼屋副本来着。 不过里面的鬼只是长得吓人,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攻击力。 不知道和这个鬼屋相比如何。 听到这江望昀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又有种隐约被别人探查到了的感觉。 江望昀做贼心虚,再一次绷紧了自己的下巴,深吸了口气,十分严肃地点了点头:“这个鬼屋倒是挺有名的……” 当然这个时候就是他展示男友力的时候了, 江望昀看着祁清认真地说道:“不过没关系,如果真的觉得害怕的话,就握紧我的手或者抱着我都可以。”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挺起了胸膛,十分努力地表达自己充满了男友力的一面。 祁清的目光落在对方漂亮的胸肌上,猝然撇过眼去。 不是? 这是干嘛! 不过…… 祁清伸出手给自己扇了扇风,让自己脸颊突然飙升的热度降下去一些。 随后他认真地想了想,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可以依靠着对方,这种感觉很奇妙,也让人格外愉快,于是他伸出手去,朝着江望昀:“那我们一起进去吧。” 看着祁清坦然递过来的手指,江望昀也跟着深吸了一口气。紧紧地握住了。 他抿了下嘴唇,回味着自己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又看了看对方身上的那套精致的休闲装,眼眸在对方腰部的位置,用力地瞟了两眼,脸颊猝然红了:“我们进去。” 对方的胸口线条随着江望昀的动作也愈发明显,祁清的目光看了一眼,而后又看了一眼,两个人奇怪的各怀鬼胎,就这样一起携手走进了鬼屋。 这个鬼屋确实比他们想象中的要逼真,几乎是刚刚一进到房间就能感觉到一股凉气,瞬间从面前扑了过来,周围的空间都是黑黢黢的,只有一点点惨绿的灯光在边缘打着,为他们勉强照亮前方的路。 祁清和江望昀紧紧地握着手,一步一步地慢慢往前走。 江望昀只觉得自己此刻的心脏已经绷到最紧,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旁边的一切风吹草动。 他一边盯着角落里,一边在自己心里想着。 要是一会儿有什么东西突然冒出来,他就手一伸,用力一揽,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清清抱进自己怀里! 大概是过于仔细的观察,让江望昀的精神此刻有些过于紧绷了,江望昀不自觉地握紧了自己的另一只手。 不行…… 他一定不能怕! 他要抓住机会!一举拿下抱抱的机会! 祁清在房间里看了看,他的动态视力其实要好些。 他能够观察到虽然这里十分努力地做成一个鬼屋的样子,但是他还是能够从中找到过于明显的人工痕迹。 如果真的这么仔细地看下来,最开始还有些恐怖氛围的鬼屋,此刻看起来没有什么意思了。 祁清不自觉地轻轻叹了口气,想起自己刚入副本时的新手任务,恐怖级别估计是要比现在更翻上好几倍。 祁清正在评估这个鬼屋此刻建造的用心程度时,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另一只手忽然紧了紧。 祁清:“?”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身边的江望昀。 对方虽然没说话,一路坚定地往前走,但是对方的呼吸都要比平时更加沉重一些,下巴也绷得紧紧的。 …… 难不成,江望昀是在害怕吗? 祁清疑惑地转过头去看,对方似乎注意到了自己转过去的目光,于是也转过头来看自己,对方深吸口气,而后开口道:“别……”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得到了来自祁清爱的关怀,祁清的手轻轻拉住江望昀的手晃了晃,权作安抚,而后开口道:“你是害怕了吗?” 祁清想起了两个人刚刚准备进来的时候,对方和自己说的话,于是主动开口道:“如果你实在害怕,就握紧我的手,或者抱一抱?” “总之你别怕。” 江望昀:“……” 不对。 倒反天罡。 江望昀张了张嘴巴,本来想说自己不害怕来着,但是看着对方格外坦然地望着自己,以及紧紧握着的自己的手,迟疑了两秒钟,嘴里吐出了一个他自己都不太信的话:“有……有点。” 于是祁清张开手臂抱着他。 祁清身高比他稍微矮一点点,但不多,此刻虽然是伸手抱他,但是江望昀还是莫名其妙有一种对方往自己怀里钻的感觉。 在对方那外面那一层休闲外套和他的薄薄的贴身内衬贴在一起的时候,江望昀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他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祁清的腰。 他抱住祁清的力度,让祁清稍微有了那么一丝丝的疑惑,于是祁清开口问道:“……这么害怕吗?” 虽然祁清看不到,但是江望昀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怕怕怕,特别怕。” 祁清:? 江望昀原来是这个人设吗? 他保持怀疑态度。 不过对方既然都这么说了,祁清选择接受。 而江望昀在一边美滋滋地抱着主动投怀送抱的祁清。 虽然事情发展得和他想象得有点不太一样,但是结果是差不多的。 江望昀瞬间满意了。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从鬼屋里走出去的时候,江望昀已经完全忘了自己都有遇到哪些鬼,只记得自己的老婆身上柠檬草香味很好闻,腰也很好抱,整个人都陷入了某种晕涛涛的兴奋之中。 就连出来也不愿意松开手。 江望昀像只大型犬似的挂在了祁清的身上,下巴此刻搭在对方的脖颈上,走出鬼屋,此刻阳光也已经暖融融地落在了他的身上,但江望昀就好像没看到似的继续美滋滋地靠着祁清。 祁清感觉到自己腰上环抱的手还没有松开,于是疑惑地开口说道:“鬼屋真的这么吓人?” 我们都已经出来了呀。 但是这时候江望昀再回应的时候,语气都变得格外坦然了,完全没有一开始因为自己害怕而感觉到有些害羞的样子。 “清清清清……” 他简直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去蹭。 “我实在是太害怕了,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 祁清:? 这对吗? * 虽然江望昀很想,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一整天挂在祁清的身上当挂件,于是哪怕后面再不愿意,他还是主动把自己从对方的身上撕了下来。 而后便是他们今天的最后一个项目了。 ——摩天轮。 在摩天轮上接吻的人据说能够一辈子幸福地在一起。 江望昀自己都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哪里看到的传说,大概是在学校里那些便宜销售的小本子上面看到的。 当时他还嗤之以鼻,觉得相信这些东西的都是脑子不清楚的恋爱脑,可等到自己谈恋爱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哪怕是那么一小点点的可能,他都想把它尽量的抓住。 希望全世界所有最真诚的祝愿都曾经在他们身上发生过。 拥有着这样全世界的祝愿,他们就可以顺顺利利地在一起,平安顺遂地过完这一生。 此刻太阳已经缓缓地落下来,快进入了夕阳时分,江望昀看着垂垂快要落下的太阳,伸出手邀请祁清:“趁着现在夕阳正好,我们快去赶路吧。” “摩天轮上的夕阳应该会更好看。”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解开了手机外套的拉链,刚才鬼屋里冷气飕飕,他就顺手给自己包起来了。 此刻他却突然发现祁清侧过头,好像悄悄地瞄了他一眼。 江望昀觉得不对劲。 他拉开自己的外套。 祁清的眼睛直了一下。 江望昀合上。 祁清恢复正常。 江望昀再一次拉开自己的外套。 祁清看过来。 江望昀:“……” 江望昀站在原地放了几秒钟,从迷惑不解到茅塞顿开。 他悟了! 小技巧突然get !!! 瞬间明白一切的江望昀立刻大咧咧地拉开自己的外套,把分外挺拔的胸脯露在对方的面前。 第105章 第 105 章 胜利结算约会3.0 膨胀…… 江望昀想自己这么些年努力运动, 在这一刻,他终于收到了回报!!! 江望昀感动得泪流满面。 伸出手一把拉住祁清:“走!我们去看摩天轮!” 南城嘉乐游乐场摩天轮号称是整个S市最大的摩天轮,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 能够俯瞰到大半个S市。 江望昀拉着祁清进了摩天轮的小隔间, 分明摩天轮的小桌子旁边两侧都有位置, 但是江望昀非要和祁清挤在一起。 祁清再一次疑惑地抬头看他,他觉得这个男人有点不对劲。 而后他看了看对方的眼眸, 江望昀现在已经装傻装得非常熟练了:“清清,我恐高。” 祁清:? 你最开始和我坐那个超音速飞车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祁清虽然心里明白,但是嘴上依然没有戳破,任由江望昀紧紧地挨着他, 他看着摩天轮缓缓地上升, 随着位置的不断拉高, 祁清看到脚下的城市逐渐呈现在自己的面前。 他紧紧贴着窗户,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过的景象。 在他们几乎到达最高点的时候,江望昀忽然和他说:“清清,你听说那个传言吗?” “在摩天轮最顶端接吻的人可以获得永远的幸福。” 祁清转过头看他。 下一秒对方的嘴唇此刻就已经热乎乎地贴在了他的嘴唇上, 这一次的接吻,对方比上一次要熟练了许多。 对方靠在他的身上, 轻轻地吸着他, 含着他, 把他压在摩天轮外层的那层薄薄的玻璃上,祁清的手指顺着对方的外套慢慢探进去,最终搭在对方的脊背上。 ——江望昀的内衬真的很薄。 这一秒,祁清还在想着这件事。 他的手指只是碰在上面就能够感觉到对方勃发的肌肉以及对方克制又有力地把他压在这里的感受。 祁清和对方抱着仔仔细细地亲了一会儿,他也在感受这奇妙的亲密接触,可是越是品味, 他就觉得脸上越烧身上越热,双手也就情不自禁地抱得越用力一些。 很快他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困难,于是他伸出手轻轻地推了推对方,示意对方给他一点喘气的档口,而向来聪明的江望昀也立刻稍微错开了一点位置,留给祁清呼吸的空档,只是这口气才吸到一半,对方松进来的就是自己的舌头了。 祁清只觉得自己的大脑都木了,呼吸都变得黏稠。 江望昀认真地凝望着他,一只手捧在他的脸上,而大拇指轻轻地擦过他的嘴唇,江望昀低声说:“肿了。” 此刻门口的负责人已经把他们两个的隔间推开,示意两个人可以下来了。 祁清简直快要失去知觉。 他大脑快速地运算着,这个摩天轮转一圈需要二十五分钟,而江望昀是在顶点的时候来亲自己那也就是说他们两个在这里一共亲了…… 祁清瞬间脸颊爆红。 当然他不是委屈自己的性格,于是他用力踩了一脚站在自己身边的共犯。 * “老板,这是这个季度的报告书。” “老板,这是接下来项目的财务预算。” “老板,关于‘Qing餐厅’新季度菜单。” 落地窗中落下了大片的阳光,江临渊则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自己的属下一个个汇报。 他游刃有余地把对方递过来的东西接过来,一一审核。 “这份报告的数据再重新回去检查一下交上来。” “预算做得不错,照着这个办。” “清清上次多吃了两口的那个甜品,设为冬季常驻款。” 他游刃有余地处理完这些事项,之后便是封乐在外面敲了敲门进来了。 江临渊抬起头看他,嘴角下意识地勾起来了不少:“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封乐把文件拿了进来,但是他却没办法做到像自己的老板那么高兴,反而看起来有些忧心忡忡。 而后他把自己手中的文件递给了自己的老板。 这是一份财产转赠书。 里面包括的内容不少,不光有“Qing餐厅”的所有权,还有几套别墅,几百万美金的现金,以及江氏集团的股票。 而这些都是江临渊转赠给一位名字叫“Qing QI”的人的。 刚刚好,这个人的身份甚至都是之前经过封乐之手去处理的,他不知道为什么江临渊要大费周章地给做出一个全新的身份来。 甚至现在还转移了这么多的财产到这个人的身上。 总不会是自己老板给自己准备了个假身份要跑路了吧? 那应该也不会,现在江氏集团蒸蒸日上,对方也没有道理,突然就要做一个假身份跑了吧? 江临渊没有注意到自己助理此刻纠结得快要拧出水来的眼神,而是身体放松地将目光放在了自己手上的文件上,并且毫不犹豫地签上了他的名字。 他在签名的时候毫不犹豫,并且十分努力地写成自己最漂亮的签名。 这是他能给的。 和江望昀相比,他没有年纪的优势,但是他能够给对方一个承诺,只要对方愿意来他的世界就可以在这里快活地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江临渊的手指再一次停顿了两秒,想起今天早上,距离祁清愿意来这里,应该也很快了。 那么到那时,他就可以享受这个世界的所有美好。 江临渊把这些事情全部做完,伸手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表—— 和清清约定的时间到了,他们要出门约会了。 江临渊的嘴角微微勾起,虽然他们两个也曾经一起出门去看过星空,但是和此刻两个人一起出门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受。 这可是清清主动邀请自己的。 怎么能一样呢? 他转过身去打算回家,早已经准备好的造型团队已经在江家等他了,洗澡,做发型,穿好搭配的服装 ,然后和祁清一起出门。 就在他刚刚准备动身的时候,他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祁清的消息。 【你说过路上不会让我冷的,对不对?】 【那我今天要穿薄一点】 上次对方忙忙碌碌地在山间别墅里脱了羽绒服脱毛衣,脱了外裤脱棉裤的样子在江临渊的记忆中恍惚了一下,他没忍住,勾起嘴角笑了。 此刻的祁清正对着镜子,认真地整理自己的衣裳。 虽然说自己会穿得薄一点,但是毕竟那边是冬天,祁清在衣柜里面找了半天,给自己找了一件羊绒衫以及一件秋冬外套。 这套装扮和上次江临渊和他一起出门的时候差不多,祁清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确定没有问题了才去找江临渊出门,他格外绅士地敲了敲门,然后等到房门里面的人有反应,这才拉开了房门,抬头看对方。 江临渊显然对今天的约会也很期待,他看着他眉眼轻轻地弯着对他笑:“清清,我们今天要去哪?” 祁清对他说:“去海洋馆。” 和江望昀不同,江临渊似乎更喜欢能够独处的安静的地方,于是祁清片刻之后补充道:“我包了场,只有我们两个。” “不过用的是你的卡。”祁清看江临渊,说得分外理直气壮。 听到祁清刷了自己的卡,江临渊的眉眼弯了一下,显然十分满意,甚至还出言赞赏了一句:“刷得好。” “那我们出门?”祁清问对方,江临渊也跟着点了点头,跟在对方的身后走了出去。 外面寒冷凛冽,但是车里却分外温暖,还是祁清有些熟悉的木质香气。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安排,对方刚刚好和他是恰好靠近的距离,手臂只差一点点就能贴近,在车辆的行驶过程中总是时不时地会摩擦一下。 如果是之前的祁清可能不会当回事,或者直接躲开,但是现在的祁清却感觉有些暧昧又害羞,但他没有把自己的手臂收回来,就和对方保持着这样若有若无的距离。 祁清再一次呼吸,觉得车子里的木质香都好像带上了一点点温度,让他的脸颊热了一些。 很快他们的车子就稳稳地停到了那个海洋馆之前。 祁清有些实在受不了车里面的气氛,他主动从车上跳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邀请江临渊从车上下来。 江望昀看了眼祁清的手,他没忍住抿了一下嘴角,而后把手指搭在了他的手上,江临渊低声说:“谢谢,清清。” 整个海洋博物馆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海底隧道。 透亮的海底隧道安静,旁边的海洋生物在他们旁边惬意地游动,仿佛他们也同这样海洋生物融为一体了一般。 祁清提前做了作业,虽然不能像是正经的讲解员一样,一句一句地说清楚,但是做一些基本的介绍还是没问题的。 江临渊就站在一边安静地听,并且时不时地对祁清做出暂停:“清清真棒,这都知道。” 明明只是很日常的事情,但是祁清却莫名其妙地被对方夸得脸红心热。 于是他讲解到一半的话停了下来,转过头去,不自觉嘟囔:“这有什么好夸的。” 江临渊很自然地跟在他身后,语气温柔又自然。 “我最开始就觉得清清很厉害。” “比我坚定。” “比我努力。” “像颗星星。” 江临渊就这么一字一句地说出来他当时对祁清的印象,这是连祁清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但是祁清不这么认为,他说:“没有,我只是没招了。” 他每次都在努力地完成任务,当初为了接近江临渊表现得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他甚至有的时候怀疑自己这样是不是对的好的。 可是这个时候江临渊和他说:“我喜欢的就是你这样子。” 第106章 第 106 章 胜利结算约会4.0 祁清回忆着那些对他而言过于久远的记忆, 他实在是想不出来自己的表现到底是哪里让江临渊觉得喜欢。 于是祁清也想回应一下对方,可是刚刚意识到感受这个世界的祁清也说不出来自己那种朦胧的感情到底来自哪里。 于是他只能乖巧地描述自己的感受。 “我觉得你们在我身边会很安心。” 祁清眨了眨眼:“有一种我只要努力就好,你们会一直站在我身后的感觉。” “对我来说, 很珍贵, 很重要。” 江临渊沉默了。 他没说话, 喜悦感却已经忽然冒了出来,他此刻正抓着祁清的手, 两个人在空荡荡的海洋馆里相互依靠。 他曾经抱着对方,感受对方身上的温度一点点地流逝。 而这种世界上最不可能逆转的故事,竟然让他看到了奇迹。 这样的奇迹让他兴奋而满足。 几秒钟后他吸了口气,说:“那很好了, 幸亏我现在足够让你依靠。” 江临渊对着祁清眨了眨眼睛, 微笑。 祁清于是看着他, 他思考了一会儿,而后双手背后,蓝色的海底隧道之中一旁的灯光投映出来的浅蓝色映照着他的脸,于是祁清抬起头, 用微微弯起的眼睛望着对方。 “那如果我很过分呢?” 江临渊说:“那我可要见识见识,到底能有多过分。” 祁清想了想自己在这个世界之后的生活:“天天刷你的卡!” 江临渊的嘴角不自觉勾起来:“随便刷。” “去你的公司捣乱。” 江临渊:“我专门帮你成立一个项目组。” “天天缠着你不让你上班?” “求之不得。”江临渊听到这里展露出笑颜, 伸出手一把抱住祁清。 他安静地这样拥抱了片刻, 而后他忽然在祁清的耳边说道:“清清, 我们接过一次吻,但是那次是我强迫你。” “这次……可以吗?” 对方几乎矜持地提出了这个要求,祁清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他看着对方最后只能轻轻地说出了一个“嗯”字。 对方伸出手先是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漆黑深沉的眼眸,就好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在他用这样奇妙的眼眸,看了半天之后,对方才慢慢靠近他。 而祁清的眼睛瞪得很大,看着对方这样温柔地压过来,这时候他听到江临渊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清清,闭眼。” 祁清在听到的那一秒,乖乖地听指令闭上了自己的眼睛,而后温柔的嘴唇落在了他的嘴唇上,对方的风格和江望昀完全不同。 江望昀更像是在短暂的试探之后就急迫的侵入,急吼吼的像是要证明两个人的关系,紧紧地贴在一起,片刻都不想分离。 而江临渊则是试探性的,对方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舞者,一点点地探索祁清对舞蹈的热爱,等到真的意识到双方的心意之后,就引导着对方和自己共舞。 他们邀请,试探,交融。 他们在接这个吻的时候,身体甚至都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但是越是保持了这样的距离,却越是暧昧,越是让人紧张的心脏都缩了起来。 祁清只觉得自己头晕目眩,他主动伸出手想要抱住对方的脖子,却被对方轻轻地一躲,祁清没有得手。 他的眼睛都忍不住睁了开来,而后看向了江临渊的方向,想知道对方为什么躲。 而后对方主动伸出手来环住他。 哦。 原来江临渊喜欢当主动那一方的。 祁清明白了。 可能是海洋馆里实在是太过安静,让人情不自禁沉溺其中,祁清能够感觉到对方伸抱起他的腰,把他往上靠。 等一下? 原来江临渊的XP是这个动作吗? 祁清还在想,但是下一秒他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对方拖过去的热乎乎的颈窝,开口道:“等一下。” 江临渊难耐地停止了自己:“嗯?” 祁清苦着脸说:“……胳膊。” 江临渊看着他,神情紧张:“怎么了?” 祁清冷静地道:“断了。” 三天过去,双倍奉还的效力已经生效,此刻他的右臂和左臂两边干脆利落地都骨折了,祁清晃荡着两边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的胳膊,无辜地看着江临渊。 江临渊深吸了一口气,崩溃地闭上了眼睛。 他看着祁清两边的胳膊,无奈地皱了眉头:“这种事你不提前说?” 祁清对着对方打了个哈哈:“忘了。” 江临渊把头转到了一边去:“之前还有人说要依赖我,就是这么依赖的?” 祁清立刻伸手告饶:“我错了,以后一定都让你知道!” 对于祁清的保证,江临渊扯了下嘴角冷冷“呵”一声。 祁清锁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感觉自己的可信度在江临渊这里正在飞速滑落。 江临渊闭了闭眼,对祁清不要命的行为无语凝噎,而后他一把伸出手打横把祁清抱起:“那就早点回家。” * 祁清因为两只手都受了伤,所以现在决定在家里好好养着,现在两只手都不能活动的他迎来了更大的问题—— 就是怎么洗澡。 这个问题在他的手臂上次受伤的时候就引发过两个男人的激烈讨论和竞争,而现在…… 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眉头微皱,目光故作沉痛:“清清,这次是真的没办法。” “你两边的胳膊都受伤了到底要怎么擦身子?” “而且这个房间也不方便有护工进来吧。” 祁清一会儿转过去看看江临渊,一会又转过头看看江望昀,疑惑地皱眉。 怎么回事。 他怎么感觉现在这两个人站在统一战线了? 祁清努力往后挪了挪自己的身体,嘴硬道:“不洗也不是不行——” 两个人闻言没有多做反应,只是放下了毛巾,轻轻挑眉看回来。 祁清:…… 怎么可能不洗澡啊!不洗澡的话他自己直接原地爆炸! 祁清眉头紧锁,祁清认真思考,祁清想了半天。 最后他想伸出手拍一下桌子,结果发现完全没有手来拍,最后干脆用脚蹬了一下。 “洗澡可以,但是我们要提前约好。” “我们先约法三章!” “不可以了瞟!” “不可以乱摸!” “不可以争来抢去!” 祁清认真思考,生怕两个人在洗澡间里打起来,干脆直接禁止。 江临渊和江望昀望着他说:“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 “你都伤成这样了。” “走了走了,我抱你进去。” 祁清被两个人一拥而上,干脆利落地送进了洗澡间,他的脑袋懵了一下:“等一下你们着什么急!” “你们答应我了吗?!” “不许直接推我进去!” “喂!” * 祁清此刻正躺在躺椅里晒着太阳,他在阳光房里,虽然外面温度不高,但是阳光却很充足。 他躺在那里,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蓝色的光点停在他身边,乖巧得像个小玩具。 半天之后,小蓝点动了动,忽然说:“宿主,我看到我们这次的系统任务已经开通结算了。” 祁清眯着眼睛,只是“唔”了一声。 67似乎还在考虑,它的声音忽然减弱:“要结算吗?” “当然不结算啦。”祁清坦然道,“先拖着。” 对于任务者而言完成任务就是他们所有的工作,等到任务结束,他们会马上回到系统空间。 但是祁清不这样想。 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不需要任何事拖累,没有任何事追着他跑,只是纯粹地感受生活的时刻。 这种奇妙的微末的幸福让他享受得睁不开眼。 但是67显然担心自己宿主的状态,它在原地转了几圈:“可是调查组来找你怎么办?” “大不了不当任务者呗,那又怎么样?”祁清说。 67甚至看不到他的表情变化。 67想不到自己的宿主竟然能突然想到这么个主意,整个统都震惊了地胀大了一圈。 67凑近了,着急地问自己的宿主:“你确定吗?宿主,能够成为系统是很难得的机会,从某些角度说,你就永生了啊。” “可是没那么开心吧。” 祁清的眼眸定在那个小蓝点身上,对方还是气鼓鼓的模样。 祁清伸出手,67知道祁清受伤,于是自己主动乖乖地靠了过去。 祁清的手指艰难地蹭了一下67的头:“你看看,现在不做任务享受一下生活不是也挺好的?你作为系统估计也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吧。” 67没说话,它沉默了一秒钟,感觉了一下。 阳光很好,宿主的手指很暖,对方揉自己手指的手让它痒痒的。 67于是抖了抖,跳起来,蓝色小点身上浮现出了两团红云:“宿主——!” 怎么能这么欺负统! 祁清看了两眼对方,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所以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67没说话,只是担心地望着他,于是祁清开口补充道:“我不是为了江临渊和江望昀才选择留在这的。” “是因为,这里是我的家。” 虽然他拥有了走遍各个世界的机会,但是只有这里让他感觉到某种真正的安心。 祁清对67说:“当然,如果可以我当然愿意作为一个任务者面对各种不同的挑战。” 他需要目标。 可不是一直需要。如果给我在这里休息的机会,那么继续,如果不行……”祁清的眼眸微微抬起,祁清对67说,“我就把所有的系统积分都留给你,你就是系统里面最最厉害的S系统啦,怎么样?开心吗?” 67悬停在半空中,显然没想到自家宿主竟然会提出这样一个意见,它停顿了两秒,而后忽然抬起头来哇哇大哭:“呜呜呜呜呜呜——我才不要!” 第107章 第 107 章 系统掠夺者 上次祁清和67提出了那个建议之后自家系统并没有因此开心起来, 反而开始不怎么理会祁清了,对方现在总是蔫头耷脑,但还是异常乖巧地给祁清兑换了不少养伤用的药水。 养伤一个星期过去之后, 祁清的胳膊虽然还是远不如之前灵活, 但是现在多多少少能动了。 祁清觉得自己的心态也要比之前好得多, 现在甚至有心情在江望昀的这边逛逛。 这里有许多建筑还保持着当年的旧样,当手指滑过熟悉的墙面过去的一些模糊的记忆便从祁清的记忆深处碎片式地冒出来。 祁清建筑前方的一片空气种着他最喜欢的花, 现在也是如此,大片摇曳的百合在风中摇曳,这里是专门为他准备的花房。 大概是后续江家的老家内部的争夺实在是过于热闹,大家甚至都忘记了这个江家还有这个小小的花房的存在, 所以它得以保存, 只是这里的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整理了, 看起来有些荒废,但是在这里能让祁清依稀想起他从前的模样。 等会儿去他就让江望昀找人重新整理一下这里。 祁清这样想着。 对方一定会答应的。 祁清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而后他站起身抬眼看向了一边的小木屋。 在他的记忆里,他就是在这里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不知道这里现在是什么模样? 好像是某种奇妙的联系, 祁清停顿了一下自己的脚步,而后毫不迟疑地走向了小木屋的方向。 他推开那扇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的小木屋的门, 这里和他记忆中的相比, 多了更多雾蒙蒙一样的灰尘, 祁清刚刚打开房门就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67安静地跟在自己宿主的身边。看着祁清走了进去,虽然表现得有些不甘不愿,但还是乖乖地跟着祁清飘了进去。 可是就在祁清还没有看清这个房间里到底都有什么的时候,蓝色小光点发出了一声尖锐爆鸣:“你你你,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祁清立刻警惕起来,在落下的大片的簌簌的灰尘里, 祁清终于看到了那隐藏在灰尘之后的,一头十分熟悉的银色长发。 祁清的大脑短暂地一片空白,他看到自己的身边忽然卷起了一股巨大的风暴,那风开始割裂他身边的空间,在祁清和这附近完全隔离开来的前一秒,祁清伸出手把蓝色的小圆点一把推了出去。 67:“宿主——!” 祁清大脑也难得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但是他又很快注意到了自己那混乱大脑之中的光亮,那个系统帮助自己想的口令从他的嘴巴里冒了出来:“巴啦啦小魔仙,变身——!” * 那由风组成的一道结界分外的有力,67被祁清一下子用力地推出去老远,而后它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小身子飞回来,想要回到自己的宿主身边。 可是无论它怎么努力靠近,狂风都会把他隔开老远,小小的身体都没办法突破那个厚厚的仿佛狂风一样的屏障。 年轻的系统此刻六神无主,小小的蓝色光点不停地往屏障上面撞,撞了一次两次,小蓝点上的表情不受控制地变成了大大的两个蚊香。 带着两个大蚊香的蓝色小点顺着外面的屏障滑了下去,67用力地晃了晃自己的身子,而后努力地振作精神,站起身来,缓缓地飞回了原地。 而后它再一次扛炸药包一样的动作冲了上去:“宿主——我这就来保护你了!” 它的眼睛里此刻积的全是满是系统泪,此刻疯狂往下涌,67一边呜呜咽咽地哭,一边疯狂地撞面前的系统屏障。 那可是系统掠夺者啊! 他杀了好多的宿主就是为了夺取他们的系统能力,自己的宿主现在单独和对方关在一起,那不是凶多吉少!!!! 当然,祁清宿主一定是担心自己才第一时间把自己扔出来。 67越想越急,用力地再一次摁压系统之中的紧急按钮,一次又一次,随后系统提示界面里不断弹出红色的【已经申请,请勿重复点击】 这时候申请面板里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嘟嘟嘟】的警报声,67心烦意乱,这时候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67转过头去看,发现江望昀向着这个方向来了。 对方左右张望着,神情有些疑惑,显然是为了寻找祁清而来。 67觉得自己也是昏了头了,竟然第一时间显露了真身,一头撞到了江望昀的眼前来:“虽然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会很疑惑,但是你先听我说,我是祁清的系统……” * 小木屋里面灰尘簌簌,但是坐在小木屋里的两个人此刻却表现得分外冷静。 那位在传言里十分厉害系统掠夺者此刻半躺在地上,漂亮的银发此刻也染上了灰尘,而此刻两个人面对面望着对方的时候,对方甚至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平和,他安静地凝望着祁清,漂亮的灰色瞳孔倒映出祁清的倒影。 对方看起来和几乎疯掉的江靳桓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生物。 而祁清也觉得这个场面似曾相识。 在那么遥远的十年之前,他们似乎就是这样相见,而后祁清在这里被对方捏住了脖子,丢失了生命…… 和感情。 那位系统掠夺者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甚至对方浅灰色的眼眸里还有某种天真稚嫩的奇妙感。 他坐在原地,抬起头看祁清的时候他的眉头轻轻地皱着,似乎在回忆什么,片刻之后,他想起来了,他对祁清说:“我们竟然又见面了。”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但是这个移动的动作显然让他不自觉皱起眉来,似乎是因为受伤的缘故:“没想到你做任务者了。” 祁清对面前的这个系统掠夺者没有什么感情,当然也没有憎恨,只是单纯面对敌方的警惕:“而且是个不错的任务者,你这次应该没那么容易杀掉我了。” 掠夺者笑了一下。 祁清看着对方的眼睛,他忽然发现对方的脸看起来十分年轻,不……如果非要说的话可以用年幼来形容,完全想象不到对方已经是生存了上百年的怪物了。 而这个掠夺者也只是弯了一下嘴角,他说:“放心吧,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现在要省点力气。” “它们也要来了吧。” 掠夺者的目光淡淡地移动出去,看向外面的窗户,祁清也跟着分神望过去,却忽然皱眉——他什么都看不见。 掠夺者喃喃自语道:“毕竟我的事还没做完,我还不能死。” 祁清从对方的眼眸中一瞬间看到了太多的执念和某种一定要成功的渴求。 甚至在这一秒,祁清好像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分外熟悉的自己。 他甚至想要开口问,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到处掠夺系统。可他没有开口的机会了,他觉得自己的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 巡查小组来势汹汹,浩浩荡荡,远远的就好像是一大片彩色的烟雾从这里腾云驾雾而来,江临渊急匆匆地赶过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他惊疑不定,脚步停顿,而后和江望昀两人对视。 虽然知道祁清拥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神秘力量,但还是第一次真正地看到,这让他们感受到了奇妙的震撼。 一直到那朵云逼近了,他们才看到这朵云的真实模样。 一个又一个的…… Q版团子。 各种模样的都有,小小,圆圆的一整个,凑在一起,便组成了这巨大的彩色的烟雾。 江临渊:“……” 江望昀:“……” 两个人被这个奇特的Q团大军震惊了一下,立刻动了起来,江临渊尝试靠近那个巨大的屏障,却依然无能为力,江临渊眉头紧锁,江望昀则是转头对那团烟雾大声道:“清清……祁清他还在里面!” 于是彩色的烟雾缓缓地靠过去,江临渊听到了奇妙的声音,那像是他某种听不懂的语言。 江临渊忽然想到自己的研究室里的猜测,忍不住心脏更紧地绷了起来。 他把手插进自己的衣兜里,摁下了录制按键。 那些不同颜色的团子在听到了那奇妙的语言之后四散而开,将小木屋迅速包围。 刚才他们想尽办法都没办法攻破的奇妙堡垒,此刻竟然在对方的操作下迅速溶解开来,露出了藏在里面的小木屋。 小木屋的门大敞着,祁清躺在地面上,而银色头发的系统掠夺者就站在那里,安静地往外望。 江临渊和江望昀第一时间就往外狂奔,想要去却被外面各色各样小团子拦住了去路。 狂风吹起掠夺者银白色的发丝,他的嘴唇动了两下,似乎说了句什么。 江临渊还在努力向前,江望昀则皱着眉:“他说,我不能死。” 而后又是一阵狂风卷来,江临渊和江望昀伸出手来挡住狂风,下一秒银发的系统掠夺者此刻已经不见踪影,而祁清软绵绵地躺在地面上。 五颜六色的系统团子四散开来,不知是不是追随对方而去。 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他们立刻冲了过去,一人一边扶起了此刻躺在地上的祁清。 江临渊的手抖得厉害,另一只手已经抚摸住对方的脊背,能够感觉到对方的身躯依然是温热的柔软的,可是他却不敢伸出另一只手去摸一摸看。 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光……他不想就这么失去了,所以他连伸手探索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这时候江临渊抬起眼眸,目光落在了江望昀的身上。 ——他没想到自己此刻竟然会无助到去看江望昀反应的地步。 江望昀看起来没有比他好多少,但是对方深吸了一口气,先一步伸出了手,抵在祁清的鼻子下面,而后他迅速绽开了一个笑容:“没事。” 江临渊只觉得自己的手指没有抖得那样厉害了。 确定对方还活着,江临渊这才伸出手摇一摇对方,他甚至就连摇对方的这个动作都不敢用更大的力气,只是十分轻柔地微微晃着:“清清,你醒一醒。” 祁清没什么反应,江望昀于是也在一边拍了拍对方:“清清。” 祁清还是一动不动。 两个人有些急了,于是唤醒他的动作也就变得粗暴了一些,两个人一人一句在祁清的耳边不停地响。 祁清在昏迷之中,只觉得有两只超级无敌烦人的苍蝇在他的耳边不停地嗡嗡叫。 祁清在昏迷之中都觉得烦闷,他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努力地睁开了眼睛,对着那两只苍蝇大喊了一声:“不许吵——!” 然后他向后一靠,闭上了眼。 江临渊:“……” 江望昀:“……”《 》 【全文完】 第108章 第 108 章 Happy …… 江临渊揉了揉自己被震痛的耳朵, 讪讪道:“中气十足,这就好。” 江望昀也跟着揉了揉耳朵,同意地点了点头。 趁着两人还在说话, 那浩浩荡荡的团子大军分散开来, 向着他们的方向移动。 有些站在原地不动, 他们开开心心地和祁清的系统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的, 不知道说点什么,但是看起来分外高兴。 其中有一个巨型奇怪粉红色半透明的小Q团子漂浮着,缓缓移动到两个人的面前。 这个团子的体型看起来是其他团子的几倍大,看起来胖乎乎的分外可爱, 而这个小团子此刻落在他们两个面前的时候, 第一句话就是在确认他们两个的身份。 “江临渊?” “江望昀?” 团子的目光从他们两个人的身上移动过去, 问道。 江临渊和江望昀目光停在对方的身上,交换眼神,沉默了片刻之后,他们轻轻地点了点头。 而后对方就说出的第二句:“你们, 想成为任务者吗?” * 祁清醒来之后,两个男人依然停在他的身边。 他伸出手想摁一下自己的头, 发现自己的手不能用, 于是干脆放弃了, 他问:“没出什么事吧?” 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正沉默地注视他,一个伸手扶住祁清的腰,另一个则是把搅好的蜂蜜水递到了对方的眼前去。 他们两个人问他:“清清,你觉得还好吗?”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虽然那个粉色的系统团子和他们保证祁清的身体无恙,但还是分外关心他现在的情况。 祁清的眼眸迷茫了两秒钟,他觉得面前的人有些奇怪, 但还是乖巧地先回应:“还好。” 片刻的沉默。 祁清悄悄动了一下,他对两个人足够了解,于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说:“你们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讲吗?” 江临渊和江望昀说:“关于任务者的事。” 祁清:“……” * 系统掠夺者似乎从江家其妙地消失了,但是各色各样的团子大军依然没有离开,祁清从窗户里向外望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了他们跑来跑去,像是一片自由的彩色云朵。 祁清看着外面的小团子们,自己的蓝色团子就和他们混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在一起蹭了蹭去,但是很快其中的最大的粉色团子缓缓地向着祁清的方向飘来。 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主系统。 那个系统软绵绵,胖乎乎的,一路缓缓地飘过来,停在祁清的窗口和祁清对视。 对方语气听起来相当和善,问他:“身体恢复得还好吗?” 祁清点了点头:“还不错。” “那么什么时候准备任务结算呢?你这次的任务完成得很好。”粉色的主系统继续问他。 于是祁清沉默了。 他现在还不方便动,眼眸只是轻轻地垂了下来,片刻之后才说:“我想留在这里。”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几秒。 粉色的团子温柔地看他:“你是个很好的任务者。” “也许吧,但是我更当更好的我自己。”祁清也同样安静地回望。 他和停在外面的粉色团子认真地对视了一会,片刻之后祁清忽然听到主系统和他说:“我还记得见到你的样子。” 祁清的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主系统。 对方继续说:“那时候你的表情很空洞,很茫然,像个空心人。” “作为主系统,我现在很高兴你找到了自己。” 对方的语气温柔且坦然,让祁清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弯着嘴角,对它说了一声谢谢。 而后团子说:“我可以为你破例。” 祁清愣了一下。 而后他听到粉色团子开口道:“你可以继续在这里生活,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我也不会关闭……就当是你帮我找到掠夺者的谢礼。等你在这里待够了,就回来,我们随时欢迎你。” 祁清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好事,一时之间没有说话,只是眼眸微微地睁大了,面前粉色团子没什么特别的动作,但是祁清却奇妙地看到它脸上露出奇妙的狡黠。 “当然,破例这件事也没这么容易。” “但是如果江临渊和江望昀他们也愿意成为任务者的话。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哦!” 果然没这么简单。 可能是对方的语气温柔,整个统也□□弹弹的可爱,祁清却没有被冒犯了的感觉,他的眼眸微垂,而后想到了江临渊,江望昀对自己说的话。 于是他抬起眼眸,和对方说:“成交。” 粉色团子也笑了,它说:“那么从今天开始,享受你全新的人生吧!” 对方说完,软绵绵的粉团子轻轻动了动,向他行了个并不明显的礼,而后转头离开了,粉色团子所到之处,所有的团子都会靠近他行礼,还有几个干脆跳到了粉色团子的脑袋上,跟着粉色团子的行动一晃一晃。 看起来分外热闹,像个大幼儿园。 而此刻在这些七彩的云雾之上就是分外明亮的阳光,现在他终于迎来了彻彻底底的……自由。 祁清想伸出手去,忽然想起来,自己的手臂现在还不能动。 * 夏日炎炎,蝉鸣聒噪。 只见考场外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等待在这里的家长,他们焦虑地树下走来走去,时不时用扇子扇扇风,翘首以盼地等待着里面考场的学生出来。 而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坐在车里安静地等待。 他们从来没有参与过高考,但在祁清高考的这一天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作高考的氛围。 江临渊伸出手抵住了自己的额头,奇妙地感觉到头痛。 “有什么紧张的,清清的成绩你还不放心?”江望昀则是一边往窗户外面看,一边嘟囔了一句。 江临渊冷漠地扯了一下嘴角,目光往江望昀的方向瞟了一眼:“我紧张?” “不管清清考试顺不顺利都可以到我那里继承资产,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向后靠了一下,江临渊扯了扯嘴角。 江临渊冷哼一声,看了一眼江望昀:“你行我不行?” 他虽然这么说,两个人还是透过自己的车窗,齐刷刷地向着窗外的方向看,表情比国际会议还严肃几倍,还有十分钟——高考就彻底结束了。 清清现在正在开始自己的生活。 第一个目标——高考状元。 江望昀和江望昀虽然不在乎对方的高考成绩,但是希望对方能够心想事成。 而且…… 江望昀不自觉抬起眼睛瞄了一眼坐在自己身侧的江临渊,江临渊此刻坐在那,不知道在沉思着什么。 江望昀调整了一下位置,想起三个月前,他就开始被迫禁欲了,一切为了清清考试而努力。 可是刚刚开了荤的江望昀哪里受得了这种折磨,现在可以说是终于迎来曙光——! 当他的目光对上江临渊的时候,就知道对方虽然装得深沉,心里想的估计和自己大差不差。 就在他们两个各怀怪胎的沉思之中,外面代表考试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家长们纷纷涌向门口,学生们鱼贯而出,急匆匆地从房间里面奔出来迎向自己等待已久的家长。 两个人沉默地看了半天,江望昀忽然说:“感觉高考也挺有意思的。” 江临渊说:“没意思。” 他们两个一边说一边从车上走下来,抬头看向教学楼的方向,这时候祁清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 和其他匆匆奔向自由的学生不同,祁清的脚步不徐不缓,刚刚从房间里面出来的那一秒钟,江临渊和江望昀就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对方。 祁清抬起头来,远远地看到了两个人。 他们的视线隔得很远,但是他们依然感觉目光和对方隔着这极遥远的距离对上了,祁清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轻松了,于是他抬起自己的脚步,向着对方的方向奔跑而去。 两个人在门口等着,很快一把抱住祁清。 “恭喜你!” 他们两个对祁清说道。 在这个城市,江望昀的知名度还算不错,两个人只能快速地从车上下来又上去。 江临渊负责开车,看到祁清终于考完试出来,他嘴角的笑容停都停不住:“今天Qing餐厅已经给你提前准备好了庆功宴,我们一会去那里庆祝。” 祁清“嗯”了一声。 江望昀坐在祁清身边,表情也同样亢奋,他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半天之后,却忽然憋出了一句:“清清,考得怎么样?” 这大概是学生们从高考场出来之后被父母问得最多的一句话了,但是此刻这句话从江望昀的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祁清没忍住笑了。 江临渊沉默了两秒钟,也没忍住,他的嘴角轻轻地勾了一下。 祁清轻轻咳嗽了两声,这才开口回应道:“我觉得考得还行。” “只是厉害的学生实在太多了,我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考上状元。” “那又没有关系,清清已经是厉害了,这段时间你一直很努力地在学习。”江望昀的嘴角带笑,这样说道,而后他的目光停顿了几秒钟,莫名其妙地就和前方后视镜里的江临渊对上了眼睛。 岂止是努力学习啊。 祁清简直是昼夜不舍,点灯熬油。 现在终于结束了,所以他们的禁欲活动…… 两个人在后视镜里对了一眼,果然看到了对方和自己相同的想法。 * Qing餐厅今天迎来了自己唯一的主人。 整个餐厅都早已准备好庆祝的装饰,全部用来迎接自己终于高考结束的主人,提前准备好的餐点早已经被端上了餐桌,漂亮的开胃小菜以及后续的甜点都已经准备在侧。 祁清开口吃了一些,旁边庆祝好的香槟也已经放在那里了。 祁清连续喝了两杯香槟。 显然他是不太擅长喝酒的,只是喝了这么一点,就脸上已经绯红,整个人昏昏欲睡了,他睁大了眼睛,看向站在他身边的两个人。 江望昀伸出手哄着他,江临渊也是如此,问他:“清清是不是太辛苦了,要不要回去睡?” 吃饱喝足又喝了酒的祁清缓缓地点了点头。 江临渊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对方。 祁清已经熟悉了和对方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他伸出手回抱,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对方的身上,而后把脑袋埋进了对方的脖颈处。 于是江临渊站直了身体,伸出手托住了对方,而后往房间里面走,江望昀显然也注意到了对方的动作,和对方一个眼神对视,同样跟在祁清的身后,两个人一起向着内部房间的方向走过去。 几秒钟后。 江望昀:“……清清你别吐!” 江临渊:“……我来收拾。” 两个人在房间里一个坐在地上,一个无语的捂住额头,江望昀甚至连衣服都解开了,此刻胸膛赤裸大大咧咧地露在外面,整个人崩溃地瘫着。 “我就说不能喝酒。” “你忘了清清喜欢耍酒疯了?” 江临渊无语地捂住自己的额头。 *  三年后。 江临渊此刻看着自己面前的公斤数吸气,此刻他正在进行拉力训练,他身上的肌肉偾张,每一块高高鼓起的线条都能够看出蕴含其中的深刻力量。 他年过三十,岁月的沉淀让他看起来更加威严,但是看起来却比当年的时候健康许多,相比之前看起来有些消瘦苍白的模样早已不复存在。 他完成了早上的健身活动,从江氏的健身房里走出来,就立刻撞上了前来找他封乐。 封乐的孩子都快要小学毕业了,一边忙着工作,一边忙着孩子,和三年前相比,封乐整个人都苍老了不少,此刻他看着自己和三年前看起来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加年轻的江临渊忍不住啧啧称奇。 “老板,你这精神头可真是不错。”封乐忍不住啧啧称奇。 真不知道有妻有女简直生活中人生典范的到底是他还是他老板。 封乐想起很早之前的老板和现在的老板,只觉得判若两人:“三年前的老板虽然能力很强,但是总感觉飘忽忽的,随时都要离开一样,现在倒是有脚踏实地的感觉了。” 江临渊听到对方这样的描述,嘴角勾了一下。 在他二十八岁的那一年,的确有无数次想到过死。 可是那些过往对于他来说似乎已经模糊到完全看不清楚,几乎被完全封印在记忆深处。 江临渊满意于自己现在的状态,没有继续接下来的话题,反而开口问道:“昨天的发布会怎么样?” 封乐震惊道:“这还用问?” “这简直就是跨时代的发明!所有人都在问我们的脑机到底可以接入什么样的应用,大批的预购电话和合作电话接都接不过来。” 这也是封助理一大清早就来健身房门口堵江临渊的原因。 就在一年前江临渊忽然宣布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成果,让江氏上上下下都陷入了掌握未来的震惊之中——他们甚至不知道江临渊什么时候准备了这样一个实验室。 他们没想到自己的老板竟然还有这方面的野望,甚至在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还做出了这样的成绩。 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的研发方向,对于这整个实验室,江氏上下也还处于只知其存在,但是不知在哪里状态。 总之,在他们的第一个脑机设备出现之后,他们成功了—— 股价飞升,合约不断,震惊世界! 说实话,他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在这种情势下,还能纹丝不动的早上出门锻炼身体,封乐忍不住啧了一下舌。 “总之现在整个江氏都要忙飞了。” 他还是没忍住,吐槽了自己老板一句:“这个时候老板你竟然还能想着出来健身。” 江临渊的眼眸稍微垂了一下,不置可否。 他当然要记得健身的事,这两天清清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喜欢多摸江望昀两把,这让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这段时间他再努力努力,早晚把清清迷得不知道东南西北。 虽然江临渊这么想,但是面前只是露出了得体的微笑,他自信迈步:“好,那我们现在就回公司看看。” “把日程表交给我。” * 江望昀此刻正在闭目养神。 此刻他已经是江家当之无愧的当家人,江家上下无人敢违逆他,而且现在正处于时代发展的关口,江家也在加速这个转型的过程,而这个转型过程虽然有些阵痛,但是也分外顺利,江望昀已经连续登上了好几个杂志的周刊专访,被称呼为最有能力的青年掌门人。 他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轻轻地抚摸过自己的眉骨,他比许多年前看起来更加成熟稳重,他看着面前的助理:“合同都准备好了吗?” 他的助理抬起头看江望昀,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分出去这么多财产,而且做了如此正经的公式,不过他还是把自己准备好的合同拿了出来。 江望昀把那张纸放在了自己的面前看了看,江氏的股份,部分房产,一些珠宝之类的…… 每一条都是他精心准备好,打算送给祁清的。 随着江氏逐渐走上正轨,他在资产上的差别和江临渊正在逐渐缩小,那么在这之后,他做的第一时间,就是把这些东西转移到祁清的名下。 虽然花了点时间,但是江望昀确实用自己的努力证明。 只要是江临渊能给的,他都可以。 确定内容无误,江望昀这才伸出手来,把自己的名字签在了合同上面,证明合同生效,他把合同整理好,于是站起身来,开口吩咐道:“准备车,去学校。” * “我先走了!” 祁清一边说,一边收起自己手上的小提琴,他抬起头和所有人打招呼。 其他的人也跟着跟他打着招呼。 “好的。” “拜拜!” “下周见。” 祁清和三年前已经不同了,此刻的他更有精神,眼神也更亮,整个人都散发着蓬勃的朝气。 而其他人也被他这样的状态而感染,看到他就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于是有人亲亲热热地开口问他:“今天你的男朋友也来接你吗?” 祁清是清代的名人。 对方状元出身,长相漂亮,生命力强,刚刚入学的时候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在这所高手如云的清大中也分外出名。 更不要说他还有个异常有名的男朋友——那位涉及豪门恩怨的江氏集团的继承人,江望昀。 祁清自从开始上学,每周五他的那位男朋友都会来接他,风雨无阻,两个人恩恩爱爱,已经有名到是个清大学生都知道。 祁清把小提琴紧紧地扣在盒子里,愉快地说了声“嗯”。 这是他这一年来练习的第三种乐器了,祁清忽然觉得音乐这件事也挺有意思的,前几天江临渊也帮他找了一位据说是绘画方面的名师,让他也试试看喜不喜欢。 祁清还没开始学,前几天买来的零零碎碎的一堆手工艺品,全部等着他回去装,想到这里祁清就充满了干劲,立刻准备收拾包袱回家。 而他的同学们此刻就看着他背着自己的小提琴飞奔出去,忍不住喃喃感慨:“感情真好啊……” 果不其然,江家的豪车此刻也已经停在了大门口,看到祁清的身影,江望昀便主动打开车门,站在门外面,远远地和他打招呼:“清清!” 祁清三步并作两步,向前一个飞扑,一把扑进了江望昀怀里。 江望昀毫不避讳地低头亲了亲他的脸,而后又蹭了蹭他的嘴唇,祁清冲着他微微一笑,而后转过头去。 车辆内还有另一个人的脸。 他不太方便和江望昀一起出现,哪怕是如此忙碌,他也不会错过接祁清回家,祁清上了车,就被江临渊一把抱进了怀里。 车窗阻断了他人窥视的目光,江临渊抱着祁清肆意索吻。江望昀从后面进来,他瞄了一眼此刻旁若无人的两个人,立刻从祁清的背后抱住对方,轻轻亲吻对方的脖子。 他低声嘟囔:“清清,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祁清回过头瞄了江望昀一眼,熟练地亲了一下对方的嘴唇。 江家的豪车缓缓开动,离开了大家的视线。 “听说他们是高中的时候认识的。” “谈恋爱这么多年了,感情还这么好?” 几个人凑在一起,忍不住第101次地讨论祁清和他的男朋友。 如果说这对恩爱情侣真的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是…… “就是我感觉她男朋友有的时候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感觉好像…… 相识两个不同的人一样。 “应该是错觉吧。” “哈哈,当然是错觉!”—— 作者有话说:终于,终于,终于—— 写完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