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直球小狗男大缠上了》 1、“不明飞行物” 八月底的澄川天高云淡,傍晚微风轻拂过不远处的临栖山,又缓缓来到山脚下民宿,院内绿植被风吹得肆意摆动,绿意盎然。 云野民宿今日依旧冷冷清清。 叶鸻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正巧碰见赵悟庆回来,赵悟庆没注意他,低着头拉过院里的藤编凳坐下来,手里握着电话皱眉头听了好一会儿,才张口。 “行了,别解释。你就说你一天到晚能有一件事是靠谱的吗?半个多月前我就跟你讲过,把你那什么平台接单关了,现在可倒好。” “你帮忙?你还能帮什么忙?人都不在镇上。这民宿现在就我一个老头子,还要再来人,我自己手里还有一堆活要......我徒弟?不是,赵诚建你可真好意思,我是收徒了,但你别忘了人家也是客人,你废话省省,抓紧把你事情处理完,早点回来比什么都强,挂了。” 赵悟庆撂下电话一扭头,正好瞧见叶鸻走过来。 叶鸻穿了件熨烫妥帖的白衬衫,袖口整齐挽到小臂,左手拎着杯咖啡,右手将一杯茶放在了赵悟庆跟前的小圆木桌上。 他这副打扮实在和镇上人画风差距太大,从容潇洒,模样也出挑,赵悟庆无论看到几回,都要忍不住心里感慨上一句,不愧以前是出入大城市写字楼里办公的。 叶鸻拉开藤编凳坐在了赵悟庆对面,看得出对方一脸烦闷,问:“怎么了老师,有人要来?” “嗯。”赵悟庆喝了口茶,这才脸色稍霁,“我儿子刚才打电话,突然说今天要来客人,他那搞民宿的什么平台不记得下架,一不注意就有人下单了,晚上七点半左右就到。” 被那一通突然的电话搞得心烦,也是叶鸻这一问,赵悟庆才想起看了眼时间,结果这一看立刻坐不住了,赶紧放下杯子就要起身,“怎么都这个点了,家里什么都没有,我得赶紧去买东西。” 叶鸻闻言一愣,也有点意外,“怎么这个时候有人要来澄川?” 澄川是临栖山脚下的一座古镇,近年来各地都在发展旅游业,澄川所在的今迎市也不遑多让,去年市里开始宣传特色景点,而其最重点地标,自然是当地知名的临栖山。 国内名山大川数不胜数,临栖山虽然不如其他山川那样赫赫有名,但也绝对称得上风景秀丽,苍翠欲滴,山脚下不少古镇环绕,各个都独具特色。去年隔壁芙盈镇瞅准了机会配合市里一同宣传,还真小火了一把,引来些游客。 于是今年澄川也开始效仿,镇上迅速开起来几家民宿,叶鸻所住的云野民宿就是其中之一。 只可惜想象很丰满,现实却没那么顺利。今迎这地方毕竟也是去年才有了点知名度,实属小众,后期宣传力度没及时跟上,加上现在这个时间点,暑假都要结束了,镇上基本都没什么游客来。 叶鸻之所以会在这里,还得从一个多月前说起。 名校毕业后叶鸻顺利地入职了某互联网大厂游戏公司,前司薪资待遇好,业内知名度高,原本该是份相当令人满意的工作。只可惜叶鸻也是真正身处其中后,才发现那里的工作氛围有多么糟糕。 内部常年勾心斗角,兢兢业业不讨好,却要浪费时间被迫站队。叶鸻性格原本就是只想踏实做事的,在前司一干就是四年多,虽说面上能应付,可实际上早已是身心俱疲。 直到一个多月前,他的性向又突然被公开了。这事就像是个导火索,第二天不出所料办公室内开始议论纷纷,叶鸻并不觉得自己性向是个多大问题,可也不愿被无关紧要的人当茶余饭后的谈资,于是他终于做了个痛快决定。 老子不干了。 叶鸻打算给自己放个假,所以专门找了澄川这么个依山傍水,人又少,有那么点隐世之地意境的地方。 刚来那会儿接待他的民宿老板其实是赵悟庆的儿子,赵诚建。不过这爷俩都挺心大的,后来赵诚建见反正也没游客来,叶鸻又是个挺好说话的,干脆去了外省忙其他事,把民宿直接托管给了赵悟庆和叶鸻。 时间过得也快,转眼这都一个多月过去,叶鸻一直住在云野,也始终没见着过除他自己以外的住客。 所以现在突然说要来人了,叶鸻还挺惊讶的。 “我也没仔细问,就说也是几个小年轻,好像是什么俱乐部的,估计来逛逛吧,亏他们能找到这么个犄角旮旯的地方。” 赵悟庆说着话,已经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套。 户外俱乐部么?专门研究小众景点那种? 叶鸻心里想着,也没细究,而是先宽慰了赵悟庆几句,免得他发愁,“没关系,等他们来了我帮忙照应着,洗衣房和厨房都公用的,我看镇上那几家小吃店都开着,他们来了也能有地方吃饭。” 赵悟庆动作没停:“之后就随他们自便了,不过今晚人家毕竟刚到,还是得管顿饭,我先去......哦对了你也去趟镇子最西边,门口挂灯笼那家,找他们取点竹子来,说我拿的。” 突然被安排了个任务,叶鸻回想了下,思路很快跟上:“是张叔家么?西边最边缘,门前有一条小路,再前面是挺一大片空地那个。” “哎对,就是你张叔。”赵悟庆往院子一角走,没回头看他,只是提高了些音量,“我想起来了,你见过的,之前路上碰见,我叫你打过招呼,还有他儿子。” “嗯,见过。” 叶鸻瞧见了赵悟庆的动作,绕过木桌,赶在赵悟庆之前,帮他把院子角落里的自行车推到了门口。 迟疑了下,他又问:“老师,你这里的竹子存量是不是不够用了?” 当初叶鸻刚到云野这间民宿的时候,一进院门就立刻被这民宿院里摆着的留青竹刻作品给深深吸引,于是后来抓住了赵悟庆来云野的空档,他毫不犹豫地提出了想要学习。 起初赵悟庆还不太乐意教,说是自己忙得很,你们小年轻的也根本坐不住。结果后来瞧见叶鸻拿着不知哪里找来的竹片动作不怎么专业的研究,赵悟庆终于看不下去了,上前指导,一来二去也就收了他这徒弟。 现在再看,赵悟庆并不后悔,因为叶鸻确实是有些天赋。 “够用啊,那我也又和老张要了些。” 赵悟庆看叶鸻的表情,大概猜出了他在担心什么,临走前半开玩笑吩咐了句,“你就踏踏实实练习,等入冬了,你如果还在这儿就跟我去山上砍竹啊,今年人手少。” 叶鸻抱着胳膊靠在门边,闻言一愣,随即才笑了笑,痛快答应,“没问题,冬天我肯定在呢。” 镇子最西边很好找。叶鸻拎着一篮子竹片,从张叔家出来时刚过晚上六点,夕阳已几近乎融进暮色。 这里是澄川镇的最边缘,前方空地上快及小腿肚的野草疯长,与不远处绵延的群山相接,一幅画似的映在深蓝色的天空背景板里。 叶鸻抬头望着天空,临走前到底没忍住,掏出相机打开摄像头,想拍下这个位置的独家美景,结果镜头才刚举起到半空,他的目光却蓦地定住了。 只见镜头之下,他屏幕里正中心的天空中,飘着个很显眼的红色东西。 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叶鸻来到空地草坪上,仰着头,深褐色的眸子微眯,专注地盯了那红色东西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个什么。 滑翔伞??! 目光捕捉到天空中的滑翔伞的同一时刻,忽然间一阵狂风刮过。 于是叶鸻就看见不远处那红色的滑翔伞剧烈晃动了几下,紧接着等伞稍微回正后,就见伞的两端微微向下勾,加速向下冲了过来。 叶鸻心里一惊,猛地睁大眼睛,反应过来后迅速目测了一下距离,又立刻打量了下面前的空地。 什么意思?是要降落在这里? 不等他思索完,周遭的风刮得越发剧烈。 身后的房屋边上种着的香樟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灯笼摇晃着拍打房檐,有几片叶片也被刮进风中,叶鸻抬手挡了下,再一抬头,就见原本看起来还离他挺远的滑翔伞,此刻距离地面就只剩下了约十几米! “我操。” 这速度是认真的么。 叶鸻看得提心吊胆,没忍住骂了句。他目光紧紧盯着那顶红色滑翔伞,心里试图判断出这人到底是控制不了速度了,还是故意要降落这么快的。 这看着也太危险了! 可是,他能做些什么才可以帮上忙呢? 叶鸻逆着风下意识又往前走了几步,衬衫衣角被风吹得飞起也顾不得,他迅速扫了眼四周,空中没有其他滑翔伞,这人看来是连个同伴也没有。 而再看地面,放眼望去全都是草,根本没有柔软的地方能让这人落地时缓冲一下,万一对方真的控制不住摔下来......叶鸻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想着如果对方失控了该怎么处理。 可还来不及想出对策,就听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吼:“让开!” 叶鸻倏地抬头,心脏顿时跟着重重一跳。 靠,怎么就在头顶了。 而且,这么大个空地,敢情你就照着我脸来啊。 想归想,叶鸻也明白事态紧急,连忙配合退后几步。滑翔伞已经近在咫尺,下降速度极快,带起了周遭一阵风,野草被吹得疯狂摆动。 乌云早已悄无声息占领了上空,四周光线变暗,黑压压的,在呼啸着的狂风中,红色滑翔伞迅速贴地,最后,几乎是和叶鸻擦肩而过。 好在是没撞上。 叶鸻刚要松口气,结果对方人是堪堪越过他了,落地时身后挂着的滑翔伞身却是擦着叶鸻手臂过去,叶鸻手里还提着竹篮,这会儿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缠了下,篮子一下子就被带过去,里面竹片也顿时“哗啦啦”撒了一地。 滑伞男落地那一霎看起来十分惊险,四周风很大,不过好在踉跄了几步后,对方反应很快地立刻翻身站直,随即迅速转身就去拉绳收伞。 一片混乱中,叶鸻就听到从对方脚底下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竹片碎裂的动静。 叶鸻:“……” 下意识地手臂微抬,然而为时已晚,叶鸻一句话卡在嗓子里,没来及说完:“你先别……” 雨滴从天空中洒下来,密密麻麻瞬间几乎连成线,叶鸻抬眼望向天边,这会儿夜幕已经降临,周遭彻底黑下来。 跟换幻灯片似的迅速,丝毫看不出明明几分钟之前还晴空万里。 无奈地叹了口气,叶鸻认命地打开手电筒,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边上滑翔伞男收伞的动作。看了片刻,心里大概有了判断。 这么大的风,如果不及时收伞,恐怕人是会被带到别的地方,或者有伞直接被吹走的风险。眼前这人动作有条不紊,看来是对应对突发情况很熟练。 估计刚才也是因为降落到一半发现了马上要下雨,所以加速迫降了。 感受到有光束往这边照过来,处理完突发情况,把伞收进随身双肩包的男人才终于转过身,顾上了和叶鸻说句话。 “没事吧?” 对方声线偏低,略带磁性,但语速很快。 边说着话,漆黑的眼眸已经迅速将叶鸻浑身上下打量了个遍,确定叶鸻没有被磕碰到,他才又往前走了几步,弯腰从地上捡起了方才落地一瞬被从口袋里甩出来的手机。 也是这会儿,叶鸻才终于看到了这人的正脸。不过对方带着个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狭长而深邃的眼睛,却因眉峰微蹙,显得神色很冷淡。 不等叶鸻说话,就见面前的人按了几下自己的手机发现没反应后,抬头忽然问他:“能借下你的手机吗?”《 》 2、你不相信? …… 叶鸻沉默了几秒,心里升出一丝微妙的不爽。 心说,你难道就没听见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没带手机。”叶鸻收回视线,淡声回了句。 对方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而后点点头,没再说话,只继续把其他零零散散的装备往背包里塞。 叶鸻心想看什么。 他倒也不是故意不借,今天出来得急,手机放在民宿二楼房间里确实没拿。只不过,他没必要和一个陌生人解释这些。 又打量了下眼前这人,看上去全胳膊全腿的,没有受伤,于是叶鸻准备离开了。 走之前再次瞥了眼地上,这片空地上没有灯,张叔家门前那条小路上的路灯光本就瓦数低,根本照不到这里。 叶鸻也不指望这会儿能摸着黑捡回来多少竹片了,况且还下起了雨,干脆拎上只剩一半竹片的篮子转身往回走。 刚迈出几步,就听见身后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动声,有人似乎是终于留意到了什么,叶鸻听见对方啧了声,继而语气疑惑地自言自语,“这什么东西?木片?” ...... 叶鸻脚下稍顿,接二连三的雨滴立刻打湿在他眼睫,又顺着睫毛滑落在脸上,触感冰凉。 澄川这附近山脉众多,即便夏天比起其他地方温度也要低一些,现在入了夜,又刮起风下着雨,其实还是挺冷的。 原地停留几秒后,叶鸻又折回来,眼皮掀了掀,对面前的人说:“手机摔坏了?先跟我走,到民宿借给你。” 滑翔伞男抬头看他,眉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叶鸻也没等他回答,说完就率先转身,往空地外面的小路方向走。 身后的人很快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空地走到镇子的小路上才渐渐有了些路灯光,雨也小了些。 估计是终于看到了叶鸻手里提着的东西,沉默片刻,背后那人忽然低声说:“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叶鸻张了张口,刚想说话,就听这人继续:“那些东西值多少钱?你说个数,我赔给你。” “......” 叶鸻面无表情地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干脆没再接茬。 不是钱的问题。 从刚开始学习留青竹刻的时候,叶鸻就听赵悟庆讲过这项工艺的具体制作流程,且不说后期的雕刻步骤繁琐耗时,一步都不能出错,就连前期的竹片制作流程也是很复杂的。 竹子每年冬天要去山上竹林选择合适的,带回来后还需切割、煮、几个月的晾晒、防腐防霉等等,其中任何一项都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再筛选去除有瑕疵的,总之麻烦程度令如今镇上还在做竹刻的人已经少之又少。 所以他才需要来镇子最西边老远来找张叔拿。 叶鸻本就为那半篮子阴差阳错被弄坏的竹片觉得挺可惜,现在又听到对方这么轻飘飘一句“我赔给你”,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 只可惜这人大概不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见叶鸻不说话,还又问了句:“喂,我在和你说话呢,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多少钱?” 话音刚落,不知道什么东西从这人背着的大双肩包里掉了出来,被打断了话头,他只好弯腰去捡。 叶鸻听到了身后动静,步伐也没停。他脑子里在想,那些空地上散落的竹片,明天早上还是得再去看看,兴许能挑点还能用的带回来。 身后的人停在几步之外,捡完自己掉落的装备后,抬头望了眼叶鸻背影,深黑的眸光顿了下,才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他大概也终于察觉出来自己不受待见了,干脆闭了嘴。 于是两人就这么维持着诡异的沉默,走了十几分钟的路,回到了云野民宿。 赵悟庆早就已经等在民宿院子里,叶鸻一推开云野大门,他刚想说话,就看到了叶鸻身后还跟着个人。 穿着黑色冲锋衣背着大包,看着挺帅,个子还挺高。 “回来了。”赵悟庆说着话,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叶鸻,“还带了人?你朋友啊?” 叶鸻扭头看了眼身后,这才想起这一路他都没问这人叫什么,不过此时身后的人也正仰着头,似乎在看院门口的牌匾。 “这民宿叫云野?” “嗯?是。” 叶鸻下意识回答,他忽然间也想到了什么,正要转头去和赵悟庆确认,赵悟庆已经先一步反应了过来,“你就是崔昊吧?我看看啊定的两间房,还有另外两位住客,名字是......” “盛择风。” 朝赵悟庆微微颔首,盛择风把肩上背包卸下来,说:“崔昊是我朋友,他定的房间。” “这样啊,那就对了,”赵悟庆说着往盛择风身后望,“你们就是那什么俱乐部的吧,不是三个人吗?怎么就你自己?另外两位呢?” “他们......” 盛择风抿了抿唇,说话时眼底也闪过一丝迷茫,隔了几秒后,他才回答,“我队友他们暂时没过来。” 顿了下,他又像是坚定了什么似的,平静地补充,“他们应该是降落地点搞错了,没落在这里。” 叶鸻站在一旁,闻言挑眉看了他一眼。 赵悟庆哦了声,不懂他们这些年轻人的复杂东西。 瞧见叶鸻他们两人衣服都被淋湿了,想想八成是刚才那突如其来的雨,正好全让这两人给赶上了,于是忙说:“没事的不打紧,你身份证给我吧,我先给你开个房间你去换衣服吧。”说着转头往屋里走。 盛择风点点头,拉开背包拉链,低头把身份证从背包侧兜里找出来,递给了赵悟庆。 云野民宿一进门正对面的屋子就是办理入住手续的前台,赵悟庆走在前面带路,盛择风却没急着跟上,而是侧过身,忽然问站在旁边的叶鸻:“你不相信吗?” 叶鸻一愣,转头看他,“什么?” “是我队友他们落错了位置。”盛择风也望着叶鸻。 他的睫毛挺长,瞳色又深,专注看人的时候显得神色认真又执着。 ......还给人一种很强势的“你如果不回答,我就一直盯着你”的错觉。 “哦,没。” 叶鸻心里多少觉着有点莫名其妙,但不想表现出来。他自己身上也淋湿了,于是不想多说,摆了摆手,错开身,率先穿过院子往前台走。 结果没想到盛择风跟在后面,安静两秒,又问:“难道你认为是我搞错?” 叶鸻:“......” 虽然他的确是这么想的没错,毕竟统共就三个人,与其说剩下两位全都降落错了地方,好像盛择风一个人找错了才更像实情。而对于盛择风刚才的说法,他也能理解,年轻人嘛,要面子。 但叶鸻没想到自己心里想法被看穿,更没想到对方竟然还直接问了出来。 所以,当叶鸻听着盛择风问完这话之后,到底还是没忍住转头,看了看这人的脸。 盛择风这会儿已经把口罩摘了,目光还算平静,倒是没看出什么不满的情绪。 不过摘下口罩之后,那双锋利的眉眼被其身上带着的少年气中和了些,看着比刚才显小,大概也就二十出头。 气质的确可以说是带点桀骜不驯,长相优越,不过这说话也过于那什么了。 心里正琢磨着,叶鸻突然就听到赵悟庆在前台喊了他一嗓子,回头一瞧,就见屋内前台赵悟庆正对着电脑愁眉不展,他连忙进了屋。 “你帮我看看,我记得是点这里啊。” 云野还是挺正规的,专门配备了几台电脑办理入住。只不过赵老板离开前教过赵悟庆的操作步骤,因为一个月以来也没游客来,赵悟庆早就忘了,所以不得不求助年轻人。 叶鸻走过去看了眼屏幕,从容不迫地点了几下鼠标操作着,目光又不经意扫过盛择风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信息,视线顿了下。 今年21了,果然和他估计的差不多。 在电脑上办理好入住登记之后,叶鸻低头从抽屉拿了把钥匙,连同对方的身份证一起递给了盛择风。赶在对方又要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之前,他道:“你先上楼换衣服,等下来找我拿手机。” 盛择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接过了钥匙。 等到盛择风背着他的黑色双肩包,背影消失在了二楼楼梯转角处。赵悟庆才用食指敲了敲前台桌面,扭头有些奇怪地问叶鸻,“你们俩认识啊?” 叶鸻站在前台边上,收回视线,摇了摇头,“不认识,碰巧遇见的。” 他刚回到云野那会儿,还觉得挺巧,正好偶遇这人就是预定了云野的住客。不过现在想想也不奇怪,因为这镇上平时基本也没其他外来人。 而且这会儿叶鸻也想起来了,赵悟庆傍晚说的那什么俱乐部,看来就是滑翔伞的了。 想起这茬,他又问赵悟庆,“澄川这边经常会有人玩滑翔伞吗?” “什么东西?”赵悟庆没太听明白。叶鸻和赵悟庆大概描述了下,又提到了镇子西边空地,赵悟庆才对上了号。 “哦,原来那玩意叫滑翔伞啊,我还以为降落伞呢。” 赵悟庆说着,一摆手,“怎么可能,这地方知道的人都少,也是几个月前才开始有人在西边那空地降落的,那会儿你还没来呢。不过后来有段时间没人了,还以为他们就是偶然路过呢。” 又往二楼方向瞥了眼,赵悟庆有点明白了叶鸻为什么会这么问:“你今天遇到小盛就是在西边那空地啊,他是玩滑翔伞的?怪不得说朋友什么降落地搞错的,不过澄川除了那边,还有哪儿有那样的空地啊。” 叶鸻想了想和盛择风见面那场景,“估计是走散了。他今天降落的时候正好赶上刮风,看着挺惊险的,应该是迫降。他手机好像也摔坏了,刚才和我借手机应该是想联系朋友。”《 》 3、他有故事 “这些小年轻的,就爱乱来,遇见刮这么大风多危险啊。”赵悟庆听叶鸻简单说了来龙去脉,立刻不怎么赞同地说。 叶鸻不置可否。 忽然想起来刚一进门放在门口的竹片,他于是折回门口取过来,递给赵悟庆,“对了,竹片从张叔那取来了。” 从篮子里拿出一片出来,修长的指节在两侧又摸了摸,思索片刻,叶鸻又道:“总感觉好像要比老师你这里的竹子要薄一些。” “确实比我这儿的薄,不过这也正常。”赵悟庆拿起两片看,又拨了拨篮子里的竹片,问:“就这半篮子?” “出了点意外,掉半路了些,”叶鸻没提那点小插曲,只说,“今天太黑了,我明早再出去,看看能不能捡回来点。” 赵悟庆闻言倒是没说什么,拿了剩下的竹片挨个又瞧了瞧,点评了句,“这估计是他儿子做的,晾晒年头比我这里的短点。不过也没事儿,给你练手够用了。” 晚饭前,叶鸻把手机借给了换好衣服下楼的盛择风,盛择风接过后道了谢,但站在院子里打了好几次,也没有接通。 赵悟庆简单炒了几个菜,喊盛择风他们先过来吃饭的空档,叶鸻留意到了盛择风的神色,又去前台找了个民宿里备用的充电器,递给了他。 盛择风一怔,看到充电器才想起来都还没试过自己手机还能不能用,于是从口袋掏出来,接上了桌旁的电源。 没过一会儿手机开机,盛择风拿起来试了下,虽然页面有点卡,但也还能用。只不过换成了他自己的电话号码去拨打,他朋友那头依旧打不通。 本来还对自己两个朋友的水平非常有信心,认为他们只是降落到了其他地方而已,可几个电话打过去一直没接通,盛择风也逐渐沉默下来,整个晚饭期间基本没说几句话。 直到晚上九点多,等叶鸻帮赵悟庆收拾完,才看见坐在院子里愣神的盛择风电话终于响了起来。 屏幕上的来电没有备注,被系统提示是陌生号码。 不过盛择风毫不犹豫接了起来,对面大概是一接通就问了句什么。 盛择风眉头紧锁着,手指关节按着手机的一侧,语速很快地回答,“我在澄川镇,你们现在在哪?” 对面说了些什么,他起身长腿一迈,就要往门口,走了两几步又停下来,啧了声,“脚崴了?严重吗?你问问借给你手机的人,在什么位置,我......喂?喂?” “听不清,你那边信号太差了。” “现在听到了。那好吧,你先和他去找医生。” “嗯,我等你们电话。” 盛择风说话时语速很快,简单几句后放下电话,他才重新坐回到了院子里的藤椅上。不过好在看着是没那么发愁了,整个背后终于放松了些,靠在椅背上。 刚才吃饭那会儿赵悟庆就大概猜出了来龙去脉,现在见盛择风和他朋友也成功联系上了,才试探着问了句,“你朋友那边情况怎么样?今天还过来吗?” 盛择风摇头,神色缓和了些,没刚才看着那么焦急了,解释说:“不来了。他们比我出发晚,从山上下来时候就赶上刮风,速度控不住飘过了这里的降落点,说现在在另一个镇。” 说到这个盛择风又坐直起来,问赵悟庆,“对了,这附近的镇子多吗?另一个镇叫什么?” 赵悟庆听完他这问题一摊手,给他说:“那可多了啊,围绕临栖山这周围镇子有十几个呢,你朋友没说他那地方叫什么名字吗?” “他那里信号不好,另一个朋友迫降时候还把脚崴了,不确定是不是骨折,他们先去找镇上的医生了。” “哦,那就先治疗要紧,等你朋友安顿好,肯定就顾得上跟你联系了。” 赵悟庆一听就放下心来,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豁达得很,只要人没事,其他都是小问题,“你就先安心住下,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也帮你打听打听。” “好,谢谢叔。” - 赵悟庆给盛择风安排的房间在民宿二楼,视野很好,远眺能看到白云和群山,近处一低头云野小院内的各种花花草草也尽收眼底。 第二天,盛择风醒来时一推窗,就瞧见前院东侧一角摆着的大木头长桌旁坐着个人。盛择风定睛一看,认出来是叶鸻坐在那里,正低着头,手里还拿着刻刀一样的东西,像在雕刻什么。 简单洗漱过后,盛择风从二楼下来,穿过走廊和楼下石子路,一道都很清静,几乎没遇到其他人。 木头长桌旁的叶鸻远远听见盛择风过来,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随手指了指左侧的房间,“起来了?那里面有早饭。” “好。”盛择风四处望了圈,忽地发现件事,于是问叶鸻,“这民宿里是不是没有其他住客了?” “嗯,你是第二个。”叶鸻说。 他目光专注在自己手头的竹片上。那上面是一幅荷花图,盛开着的荷花亭亭玉立被荷叶簇拥着,绿叶之间有几支莲蓬微微弯着身,角落里另一枝荷花骨朵也正含苞待放。 整幅图寥寥几笔,看上去简单,但构图却格外清晰而利落,画中之物也仿若实物般,惟妙惟肖。 这是叶鸻昨天就打好了画稿的,只不过昨天没什么时间,于是他今天一醒来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拿着竹片圈边了。 “谁是第一个?”盛择风走近,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忽然问。 叶鸻依旧低着头:“我。” 盛择风眉尾微微扬了下,心里有点惊讶。 昨天他看叶鸻和赵悟庆交谈时的模样,好像互相很熟悉,所以他下意识以为叶鸻是本地人,在这间民宿帮忙的。 不过现在认真一回想,确实也不像,不管是穿着打扮还是气质都不像。 盛择风来到今迎市之后也打交道过挺多人。这地方小,甚至冷门到可能出了省都没多少人知道,但这里的人都是热心又淳朴,就像赵悟庆那样,总之无一例外都给人很简单的感觉。 可叶鸻不是,这个人就算不说话站在那里,都仿佛有故事。 盛择风看着眼前的人,又想起了昨天和叶鸻见面时的情形。 当时盛择风正准备降落,突如其来的狂风没令他乱了阵脚,只是迅速观察风向、风速、扫视地面环境,调整伞身、操纵控制杆,最一开始他并没发现那片草地上还有人。 随着滑翔伞极速下降,离地面越来越近,即将降落前盛择风再一次去确定下方环境,才看到地面野草被风带得东倒西歪,叶鸻穿着白色衬衫站在那里。 就像碧波翻涌着的绿海之中,唯一一艘白色帆船。 在那一刻,叶鸻无意中成了盛择风的锚点,让他在山雨欲来的呼啸狂风中降落时,心里莫名多了几分底气和把握。 至少有人站在那里,下面的地面就是安全的。 今天的叶鸻也依旧是穿了件衬衫,和昨天一样,只不过不是白色,而是换成了浅灰,右手手腕上还带着手串,看起来像是沉香木。 说来也怪,明明挺普通的衣服,可不知为何,穿在叶鸻身上偏偏衬出种随意又洒脱的范儿。 盛择风不确定是否是因为昨天自己从上空降落时,俯瞰看到这人微微扬起的脸,和宽松的衬衫衣角肆意被风掀起摆动时的画面有点令人过眼不忘。 当时他在半空,匆匆对视一眼,也没来及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但在滑翔伞落地之后,盛择风看清了叶鸻那双眼睛。很漂亮,他曾在学美术朋友的参考书中看到过类似的,应该是叫瑞凤眼,叶鸻的瞳色是深棕色的,看人的时候总感觉透着淡淡的疏离。 在叶鸻的脸上短暂停留过后,盛择风的视线才缓慢地来到桌上堆着的东西上。 各种不知名工具、笔,以及桌上摊开着的笔记本,盛择风站的这个位置看不清具体写的是什么,但也能大概看出上面的字迹很工整,边上还放着杯咖啡。 盛择风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对那些东西有点好奇,他又走近几步。 “你在刻什么?”盛择风站在木桌前,单手插兜,懒洋洋地看着面前的人。 “荷花。”叶鸻说。 不知道盛择风已经不动声色地把他观察了个遍,叶鸻坐在这儿半晌,只感觉脖子肩膀都有点酸,活动了下手腕,他才又重新把圈边刀拿起,放在那莲蓬边缘上。 “竹子做的?” 盛择风问。 昨天晚上那片空地太暗,几乎没有灯光,叶鸻拎着的篮子又是走在前面,他没能看见。而现在问完这话,他才蓦地反应过来,对上了号。 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盛择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了下,突然又想,他这么一提,估计叶鸻也要记起来这茬了。 昨天叶鸻就为这个挺不高兴的,说赔钱都不管用,现在搞不好又不会接茬,直接无视他了。 心里猜测着,盛择风却没想到面前低着头的人跟忘了昨天那事似的,语气平淡地回答他:“嗯,留青竹刻。” 盛择风哦了一声,心里莫名松了口气,他又四处扫了一圈,换了个更安全的话题:“庆叔呢?” “出去了,他不会每天都待在这。”叶鸻说。 顿了顿,他又抬头看盛择风,“你也可以出去逛逛,出门后往前面走,走过一条巷子能看见河,那河是正好流经澄川镇的,挺漂亮。” 说完他侧头,从那一堆工具里面又换了另一把斜口刀,没再看盛择风。 盛择风杵在原地没动。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盯着叶鸻看了一会儿,总感觉对方话里有话,好像是急着想让他找点事情做,别在这里打扰。 不过怀疑归怀疑,他盯了半晌,叶鸻也始终自顾自手头上的事,有时会快速侧过头看看笔记上,但几乎全程低着头,只露出小半截下巴。 那行吧,出去转转也好,反正崔昊他们一直没再打电话过来。正想着,盛择风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屏幕,接起来往外走。《 》 4、真是双标 等到盛择风再次回到民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结果一进院,他就发现叶鸻竟然还坐在木桌边上,还在刻竹子。 盛择风抱着胳膊斜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院里的人,这下心里是真的有点佩服了。 他在学校里上课时候一节课的时间都觉着难熬无比,这人竟然能在这里专心致志忙活一件事这么半晌。 走到长木桌另一头坐下来的时候,叶鸻没抬头,盛择风看了会儿手机,然后又去看叶鸻,这回叶鸻终于抬头了,两人视线才对上。 云野民宿的院里没别人,叶鸻还以为盛择风在外面转悠完肯定自己回房间了,没想到这人竟然直接在他斜对面坐了下来。 手中刀子微顿,叶鸻见盛择风看他,微微挑了挑眉。 盛择风没说话,也回了他一个询问的表情。 “......” 继续大眼瞪小眼真的显得很呆,叶鸻只好率先开口,“你朋友后来又联系你了吗?” 看盛择风这副样子,完全不像昨天刚到那么发愁,八成是和朋友又联系过了,果不其然他就听盛择风说:“联系了,他们在柠西。” “柠西镇?” “嗯。你听过吗?”盛择风放下手机问他。 “没听过。”叶鸻心想,虽然这附近镇子很多,但其实论游客会去的地方,也就是去年小小出圈过一把的芙盈镇,连他也是到了今迎市之后才知道还有澄川这么个地方的。 至于其他镇子,知名度更是基本为零,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更别说去过。 不过,想起昨天盛择风在院子里打电话时提过的找医生,叶鸻便多问了句:“你朋友情况怎么样?” “韧带拉伤,没骨折,” 盛择风低着头,拎着手机在桌上转了圈,“崔昊说柠西应该是位置挺偏的镇,连民宿都没有。他手机还摔坏了,幸好有个热心的当地人带着去找了镇上医生,还收留他们,估计要养几天。” 说到这里,盛择风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看向叶鸻,终于想起来个正事,“对了,庆叔今天会来吗?我想去那边看看他们。” 叶鸻摇头,“庆叔不是每天都会过来的,他今天早上说要去趟市里办点事,不确定晚上能不能回来。” 临栖山这边的古镇区域很多地方路面都有些年头了,镇子里路又窄,多都是青石砖,进不来机动车。所以到达今迎市古镇区附近,只能是民宿老板去接。 这地方毕竟还不是开发很完备的旅游地,要去其他村镇也是同理。 放下手里的刻刀,叶鸻说完本想去拿手机帮忙问问,不过动作到一半,他又想起另一茬。 按理说盛择风和朋友汇合也该是来这边,毕竟他们是在云野定了民宿。既然柠西没有民宿,盛择风就算过去了不是也没地方住,要赶回来云野吗。 “你朋友不来找你汇合吗?”叶鸻问。 盛择风:“脚不方便,暂时先缓两天吧。而且我朋友说收留他们的那家人还挺热情的,拉着让别着急走,我朋友也就先留下了。” “这样。”叶鸻一听,这事也确实没那么急,于是放下了手机。 “嗯,明天等庆叔回来,我再问问怎么过去。” “那你安心等。云野的老板有辆摩托车,你如果要去柠西,远的话可以问庆叔借,车估计在他另一栋房子里。” 当初叶鸻就是坐摩托车被赵诚建接回来,云野这里是专门做民宿的,赵家爷俩还有另外一套房子,在镇子东边。 “嗯。”盛择风点头。 和盛择风三两句建议完了,叶鸻也就低头又忙自己的事。他眼下有好几片竹画好了稿,也给赵悟庆看过,就是上手雕刻是很需要专注的事。不然对于他们这种初学者,哪怕一个手不稳,很容易竹子就浪费掉了。 拿着刻刀又在竹片上深深浅浅刮磨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叶鸻有些口渴,想去拿边上的咖啡,结果无意间一抬头,发现盛择风竟然还没走。 叶鸻:“......” 木头长桌边上的凳子不是竹凳就是藤编凳,四四方方的,也没靠背。叶鸻真是想不明白,这人没什么事情做不回房间休息,也不去坐院里更舒服一些的躺椅,在这坐着干嘛。 也是这么一看盛择风,叶鸻才注意到对方手里不知从哪儿掏出了台小型运动相机,正低头摆弄。相机带有机械增稳云台,手持杆可伸缩,底部三脚架也可以立在桌面,应该是他们这些玩滑翔伞的人的必备装备。 坐在这半晌估计是无聊了,叶鸻见盛择风调整完相机便起身,攥着机身握把,举着镜头去拍院里的风景。 云野的院子里装饰得确实很漂亮,院内绿植多,进门后左手边一整面墙就是赵悟庆的留青竹刻作品,为此赵诚建还专门在那一侧的屋檐上加长做出了一块防雨挡板。 那竹刻估计有成百个,竹片的形状大小整齐,全用透明细丝固定住两头,铺了一整面墙。 墙上的每件竹刻作品都雕刻得精细大气,乍看分别是不同的图案,可整体看上去却是又拼出了一副庞大的山水图,形态轮廓正和远处的临栖山对应,总之极其壮观漂亮。 当初叶鸻刚来,就是被这些所吸引。 前院地面石板路嵌着青草,左右两侧摆满种类不同的花,有些用深棕色低矮围栏圈起来,有些则任由花藤肆意的倾斜出来。角落桂花树荫下大木长桌十分古朴,对面还摆了个大圆石缸,里面荷叶开得很好,叶片下金鱼游弋在水中。 “这些盆里是什么花?” 叶鸻再次抬头时候,就发现盛择风正转头看着他,于是扫了眼对方手指着的位置,回答:“什么都有,你手边那个应该是龟背竹,左边三角梅、吊篮、茉莉、绣球,剩下的我也不认识了。” “哦。”盛择风点点头,从那排花盆边上站起来,又抬头去看院墙上,叶鸻顺着他视线看过去,赶在盛择风前面说,“上面那黄色的爬藤是木香,白色是蔷薇。” “这花不错。”盛择风将大疆摄像头推近了些,给了那爬藤一个特写。 手头的作品已经接近收尾,这副图简单,花了小半天时间,分筠也基本完成。叶鸻充当完半吊子植物百科给盛择风解答完了,正准备专注一些,再修整下手里的竹片,就听到院里那个精力充沛闲不住的人又在讲话。 侧头一看,这回是在逗猫。 这会儿正是下午两三点钟,光照充足,气温很暖和,不像是早晚还有些凉意。盛择风的外套被搭在了一边的躺椅上,自己则是半蹲在橘猫跟前,单手手臂稳稳地举着相机在拍。 大概是余光看到了叶鸻在往他这边看,盛择风又转头,抓住机会向他提问:“这猫也是这里养的吗?” “流浪猫,平时高兴去谁家就去谁家。” 叶鸻话音刚落,盛择风身边的小橘猫就慢悠悠伸了个懒腰,然后迅速一扭身从盛择风手底下窜出来,三两步轻盈一跳,到了木桌上。 叶鸻把手边的刀往旁推了推,认出这猫爪子上独有的一撮白色毛毛,抬手挠了下橘猫的下巴,“这是花花。它很厉害的,自己能捕鱼打猎,还收了个小弟,是只小白猫。” 这人也就是摸猫的时候,才终于不经意间勾了下嘴角,露出点笑意。 盛择风看得愣神了一秒,随即心想,真是双标,他问了那么多问题都惜字如金,看到猫才终于多说了两句。 盛择风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拿着相机想给花花拍张照。谁知道他才刚一靠近,橘猫就又跑了,这小猫行动十分流畅,非常潇洒的跳上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没拍到?没关系,它经常来。”叶鸻也注意到盛择风才刚把相机举起来,难得安慰了句,然后就又埋头去刻他的竹子了。 盛择风只好将他的大疆收了起来,百无聊赖地在院里发了会儿呆。 他不愿意自己回屋子里待着,那太无聊,可叶鸻看上去也挺忙的,不爱搭理他的样子。 想来想去,脑子里忽然一个念头闪过,盛择风想起来了自己那挺久没登录过的某站账号,于是点了几下手机,登了上去。《 》 5、主播上线 云野院子一角有个藤编躺椅,就在养荷花的青石水缸旁边,柿子树下面。这位置坐下来正好能和木头长桌对望。 叶鸻埋头认真打磨了会儿手上的竹子,就忽然又听盛择风说了句话,“嗯,在外面。” 叶鸻原本还以为盛择风是在跟谁打电话,没太在意。 可是往后听了几句又总觉着不像,再次抬头的时候,他就瞧见盛择风正坐在躺椅上,拿着手机镜头在拍那水缸里的荷叶。 “嗯?叶子底下好像有鱼,看着像金鱼?随便吧,不重要。” 手机屏幕内。 左上角的主播头像是一张照片,里面背景蓝天白云和雪山,风景及其秀美,而画面正中间的是坐在滑翔伞中,侧对镜头的男人,男人身穿冲锋衣戴着黑色墨镜,单手伸长出来,懒懒地朝镜头比耶。 id:sz风_地图随机更新中,267人在观看,粉丝数60.3万。 此刻盛择风的手机屏幕里弹幕越来越多,才刚开播几分钟,关注他的粉丝差不多也都闻讯赶过来了,齐刷刷地刷起弹幕。 观看人数也在快速上涨,不一会儿已经快破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终于出现了】 【山竹风!你还知道回来!】 【这是去哪儿了】 【刚来,up这是在哪呢】 【老公你终于又直播了呜呜呜】 【咦,这是什么啊,养鱼了?】 【稀奇啊,今天直播竟然不是在玩滑翔伞。】 “嗯,今天没飞。”瞟见最新刷过去的几条弹幕,盛择风随口回复了句,“鱼不是我养的,这是民宿里的。” 【羡慕啊,up又跑出去玩】 【毕竟旅游区up主】 【哈哈哈哈哈旅游区可还行】 “那倒也不算,我是滑翔伞区。”盛择风笑了声。他直播间里弹幕氛围一向和谐,虽然他不经常直播,但很多粉丝关注了挺久,也算熟悉,常常开玩笑调侃。 话音刚落,盛择风就感受到似乎有道视线投过来,一回头,果然就见叶鸻在看他,还有些不确定地问了句,“你在直播?” 声音比刚才正常说话要小了一些。盛择风不知道为何在听完叶鸻这个问题之后,有种终于引起了对方关注的诡异成就感,嘴角没忍住勾了下。 他直接从藤编躺椅站起身,长腿一迈,又折回到木头长桌边。而后把镜头径直对准在了叶鸻正在刻的竹片上。 叶鸻看到他这一气呵成的动作,也放下手里东西,眉尾扬了下,“问你话呢。” “嗯,在直播。” 【咦这是什么东西啊?】 【看着像说相声那个,竹板吧】 【不是吧,人家拿着刀子在雕呢,这应该是叫竹刻?】 【是荷花吗?好看诶】 【啊啊啊啊啊啊我擦,好漂亮的手】 【卧槽,这手可真是仙品,好白,好长,好想舔】 【上面那个,你......我......哎算了,加我一个】 【你们的关注点偏了啊,喂】 【刚来的,这是up主的手?】 【肯定不是啊,up在举着手机呢,这拍的两只手都露出来了】 盛择风端着手机,视线不经意间扫到了弹幕,于是也下意识地顺着她们说的,去看屏幕里那双手。 看了几秒,他视线又缓缓上移,干脆直接越过了屏幕画面,去看向眼前更加直观的,镜头外的实物。 叶鸻的手确实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又修长,握着刻刀的时候,还能隐约看出手背上的青筋。 然后,盛择风就看到搭在桌面上的那双手指关节动了动,叶鸻食指轻轻点了两下桌面,盛择风抬眸去看,就和叶鸻对上了视线。 叶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把我也拍进去了?” “没。”盛择风被叶鸻看得莫名心虚一秒,但很快,他又很镇定地补充,“只有手入镜。” 叶鸻这次没再说什么,只摇了摇头,继续手上动作。 站在叶鸻对面这个角度拍了一会儿,盛择风有点强迫症,他一向追求镜头要稳,所以举着手机没一会儿就累了。于是绕过木头长桌子走过去,盛择风拉开凳子,坐到和叶鸻同一侧。 他这手机壳自带了支架,坐下来之后盛择风把手机随便摆在了一边,依旧维持只能拍到叶鸻手的角度,盛择风便没再管,而是侧着头,镜头外也跟着一起看叶鸻雕刻。 叶鸻的手很稳,但看得出他刻竹时候的动作是格外小心谨慎的。 盛择风看了半晌,大概看明白了目前叶鸻在做的事是在给整幅图画上内容分层次,有些地方打薄,有些地方则不动,好让画中物更加美观逼真。 这整个流程看上去十分漫长,而且力度似乎也不好掌握。盛择风没有叶鸻这么强的专注力和耐心,看了一小会儿,注意力就从叶鸻手底下竹子上的图案,转移到了叶鸻的手上,最后又转移到了叶鸻的脸上。 只不过,叶鸻全程都把他当空气,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盛择风盯了这人侧脸半晌,等着找机会说话,没能成功。他简直怀疑叶鸻该不会是修过什么抗干扰的课,专注能力也太可以了。 “墙上那些都是你刻的吗?” 又过一会儿,确信了身边的人是不会主动和他闲聊的,盛择风提出了疑问。 “怎么可能,”叶鸻指尖微顿,终于有了点反应,他轻笑了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傻的问题,“那些都是老师刻的。” 盛择风稍微回想了下,除了他自己、叶鸻和赵悟庆,似乎也没在这民宿看见其他什么人了,就问:“庆叔?” 叶鸻:“嗯。” 盛择风:“所以你现在刻的是他给你留的作业?” 作业? 这词听着有点遥远,而且也太幼稚了,叶鸻专注手头,没理会这句话。 盛择风想了想,说:“今天必须要刻完吗,不刻完会怎么样?” 那当然是要罚站啊。叶鸻按照盛择风的逻辑,在心里默默吐槽了句。 人在专注的时候,真的不太顾得上一心二用,所以他自顾自地用意念回复,对方自然是不知道的。 连续被无视了两次,盛择风有些不满意地皱了皱眉,他终于忍不住把手机推远了些,手掌捂住屏幕,低声问叶鸻:“喂,刚才我就想问了,我到底是哪里惹到你了?” 为什么总是不理我。 突然被挡住的手机屏幕中: 【这荷花刻的有点东西,连细节都出来了】 【咦?怎么突然黑屏了,是我手机的问题吗】 【+1我也黑屏了】 【貌似是摄像头被挡住了qaq,正看到关键时刻】 【可恶啊,看不到主播的帅脸就算了,这么好看的手也不给看了?主播你是真把我们当外人啊】 【新来的,求科普,这up很帅吗,为什么开着直播不说话?】 【帅,不过他平时话也不多,也就玩滑翔伞解锁新地图时候、秀操作装逼装得很成功的时候、冬天去滑雪时候说多一点,但好多专有名词听不懂】 【嗐,不重要,谁还不是被那次直播不小心露脸吸引来的】 【我是颜狗,我先承认,是的】 【上面的妹子们不要一概而论好吗,我就是纯粹看这哥们滑翔伞玩得挺厉害才关注的】 【所以没有人关心他是对谁说话吗?难道是雕刻师傅?】 突如其来的直播人数也挺多,这会儿弹幕里猜测得正火热,殊不知屏幕外面,叶鸻握着刻刀,一言难尽地转头,看向了盛择风。 毕业之后工作了几年,整日不可避免的要与公司内外的各种人打交道,难免会变得说话婉转而圆滑。 叶鸻还真的是很久都没见到眼前这么直来直去的人了,一时间竟然都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只得干巴巴和对方对视了几秒,最后败下阵来,十分无奈地回答了句,“没有。” 盛择风这下才满意了,他伸长胳膊拿过了自己的手机,毫无留恋地直接点了下播。 然后,他又转头问叶鸻,“所以赵悟庆很厉害吗?有名吗?” 那是当然。 叶鸻心想,虽然具体细节不知道,但摆在云野院子里那些作品就是答案。 那些作品和他目前手头在练习的简单图案完全不同,大多数复杂和细致程度都至少要花费一个月甚至是几个月的时间。 叶鸻听镇上的人也说过的,有人曾出过大价钱想买走那些竹刻,但赵悟庆都没有卖。赵悟庆年轻时就有一定的名气,据说还有省里市里的人专门来请他去做留青竹刻相关宣传和讲课,还有特意拜访来求作品的,只不过后来年纪大了,都不怎么接了。 起初叶鸻还有些不解,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赵悟庆现在就只安心留在澄川兼职民宿老板,不怎么再去市里。 但后来,结合某次叶鸻与赵诚建交谈时,赵诚建无意中提过的事,叶鸻心里也隐约猜到了,原本赵悟庆心中是有个很满意的接替自己人选的。 只是对于这件事,叶鸻沉默了几秒,没有和盛择风详细说,“他确实很厉害。”《 》 6、带你玩儿去 隔天赵悟庆一回到云野就听说了盛择风想去柠西镇看朋友的事,本来立刻要扭头带着他去家里拿车,结果等两人走到了院门口,赵悟庆才一拍脑袋,想起件事。 “坏了,糊涂了我,摩托车借给老林家那外甥了,他估计得下午才给我送过来。” 说着话两人只好又折返回院里,赵悟庆走在前面,想去前台拿手机打电话,“你着急吗?是不是和朋友已经说好了,我打给小林他问问。” “没。”盛择风一听,连忙摆手,“不用了庆叔,不急。能赶得上就去,赶不上就算了,反正他们过两天也要来这里汇合。” “那也行。”赵悟庆一想也是这道理,干脆把手机揣回口袋。 不过,又瞄了眼盛择风低着头靠在院子门边按手机的模样,赵悟庆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盛择风今天一大早就起来了,穿了皮夹克和牛仔裤,一身黑。看着挺酷,让赵悟庆瞬间就联想到了以前赵诚建兴致勃勃给他看的某比赛里赛车选手的打扮。 估计多少也是觉得闷了,毕竟像盛择风这种小年轻的,院子里又连个有共同话题的同龄人都没有,今天八成是早早就准备好了去看朋友,顺带出去转转,结果摩托车还不知道今天什么时候能送回来。 想到这里,赵悟庆想起了叶鸻,摸出手机准备给发个消息,却发现网络怎么都连不上,“怎么回事儿今天。” 赵悟庆拽了把凳子坐下来,戴上老花镜,又按照之前赵诚建教过的,试了几次重新链接,结果依旧是用不了。 “小盛啊。”抬头瞥了眼门边站着的人,赵悟庆问:“你的手机网络能用不?” “可以用。”盛择风走过来,站在小圆桌边,看得出赵悟庆对电子产品不熟悉,于是伸出手:“我帮你看看。” “哎,成。” 盛择风接过赵悟庆的手机按了几下,微微歪头,有些疑惑地又把自己手机也拿出来对比,这才发现自己的无线网早就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切换成了蜂窝网络。 “应该是wifi出问题了了。” 把赵悟庆的无线网自动连接暂时关掉,盛择风又问,“庆叔,民宿的路由器在哪里你知道么?还有光猫。我先看看。” 这事盛择风还真算是挺熟悉。 之前有段时间他都是自己住,在学校外面租的房子那网络就隔三差五经常出问题。起初盛择风还会联系运营商,后来次数多了,有些问题他自己都知道怎么解决了。 “路由器我知道,就在一楼。”赵悟庆说着话往屋里走,给盛择风带路,“光猫是什么?要不你来看看?” 屋内墙壁边缘有一排小木柜,柜子拉门一打开,里面堆着各种错综复杂的电线和插头。 赵悟庆说:“当时安装这些线路时候说是为了美观,没让露在外面,都给做在柜子里头了。” 盛择风在小木柜前蹲下来,拿起其中一个黑色的小盒子,看了下,“是这个,我先看看。” 黑盒子的反面贴着纸,盛择风垂眸,扫了眼那上面的字,又掏出自己手机在上点了几下,转头问赵悟庆:“云野这里安装的宽带是每个月自动扣费吗?” “对,没错。这我还有印象。”赵悟庆说,“当时我儿子特意说过来着,每月自己缴费怕给忘了,干脆设成自动扣费。” “嗯,那就排除欠费问题了。” 盛择风手头动作没停,单膝微曲,动作从容地从一堆电线里捋出来好几根,整理过后拔了这个,调整那个,又是手机上操作又是小盒子操作。 赵悟庆在旁眼巴巴等着,本来是想看盛择风再需要什么,他好能随时帮忙找,结果忽然进来个电话,等到赵悟庆接完电话再回到屋里,就瞧见盛择风已经站起身来。 “应该可以了。”盛择风说着话低头拍了拍手上和裤子上蹭脏的灰尘,“庆叔,你用手机再试一下。” 赵悟庆按照盛择风说的步骤操作,又试了试,刚一链接,几条消息就接二连三弹出来,竟然就这么简单就修好了,赵悟庆还真有点没想到。 “厉害啊小盛,这才十几分钟的功夫,就搞定了?” 要知道网络或者座机问题,如果真的搞不好就只能从今迎市找运营商的人来维修,因为镇上是没有的。那样又要约时间,又要等维修人员来,怎么也要花上一番功夫了。 没想到盛择风这么靠谱,给省了个麻烦事,赵悟庆对眼前这小伙子顿时刮目相看,真心感慨道:“果然还是得你们年轻人啊,什么都会。” 说着话又瞥了眼手机消息,赵悟庆这才又想起来刚才被打断的话头。 “对了,澄川镇的西南边有片林子还挺漂亮的,那边有条小溪穿过,上头有桥,有些年头了。现在这个季节去看应该景色不错,反正摩托车也要下午才送来,要么我问问叶鸻没什么事的话,上午带你去那边转转?” 正在手机上和崔昊他们说临时遇到的变动,今天不一定能过去柠西镇,闻言盛择风忽然抬头,看向赵悟庆。 但很快,他又不确定道:“叶鸻估计不愿意去吧?” “为什么不愿意啊?”赵悟庆不明所以,“出去走走逛逛,有什么的。” 盛择风没说话,心里却想起昨天叶鸻那副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刻竹上的模样。 而且,叶鸻对他还是挺有距离感的,昨天甚至连说话都半晌聊不起来,今天更是一早上连人都没看到。 不过,赵悟庆是他老师,或许说话份量不一样。 盛择风这样想着。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这想法多少有点像公园里想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可又找不到方法,所以就寄希望于对方家长能从中怂恿撮合的幼稚小鬼差不多。 可既然赵悟庆都主动提了,盛择风犹豫片刻,干脆顺着赵悟庆这话题打听叶鸻的去向,“对了,我今天一早起来就没看到叶鸻,他......” “哎,你先等会儿。” 赵悟庆却打断盛择风,他瞧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大小伙子看了半晌,终于感觉出来叶鸻和盛择风这两人之间似乎是有点不太对了。 按理说他们这些年轻人,都是男生,原本应该今天认识明天就能光速搭伙出去野了。 可赵悟庆从刚才起就总觉着盛择风说话风格听着哪儿怪怪的,这会儿终于找出缘由,忍不住乐了。 “你就喊他叶鸻啊?人家可比你大几岁呢,你想让人家带你出去玩,也得嘴甜着点,好歹叫声哥啊。” 盛择风一愣,突然被识破想法,一时语塞。 还没等再说话,赵悟庆便又说,“开玩笑的,你放心,叶鸻很随和的,你又没惹他,你们年轻人多相处相处就熟了。” 说起这茬,盛择风眼皮一跳,才真的想起个挺重要的事。 本来他也是打算找机会问的,“对了庆叔,你知道叶鸻用来雕刻那种一片一片的竹子,从哪儿能找来么?” 要说有没有惹到过叶鸻,盛择风心里唯一能联想到的也就是这件事了。 之前不小心弄坏了对方的竹片,虽然叶鸻后来没再提过,可态度却始终不冷不热。况且,不管对方提不提,盛择风本来也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如果镇上就有地方卖,那他直接买来还给叶鸻是最好不过。 只是还有一点盛择风心里有些担心。 那天在空地遇见,叶鸻那篮子里也不知道装的是不是已经刻好的竹子,如果是空的还好办,万一是刻好的作品,确实够让人心烦的。 盛择风忽然有些发愁,他又补充了句,跟赵悟庆确认,“还有叶鸻自己刻好的那些竹片,是不是都挺贵重的?” “倒也不是。”赵悟庆没想到盛择风会问起这个,有些意外,“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些?” 眸光扫过院里空着的长木桌,盛择风停顿两秒,才把那天空地的事和自己心里的想法全部和赵悟庆说了。 后者听完回想了下,跟叶鸻当时取回来半篮子竹片在他问起的时候,含糊说的“出了点意外”对上了号。 赵悟庆随即笑道:“倒不是多贵重,只是这些竹子处理起来稍微有点麻烦罢了。” 把留青竹刻的竹子制作流程和盛择风简单讲了讲,赵悟庆眼瞧着盛择风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连忙拍了拍他胳膊。 “没关系,你不用为这事发愁。叶鸻带回来那篮子都是还没雕刻过的竹子,况且他不是会为这么点事情计较的人,无非是觉着可惜了,但不会因为这个对你有意见的。” 见盛择风不语,赵悟庆又指了指自己的手机,说:“刚他还给我发消息了,在回云野路上,等下让他带你去西南边那林子转一转。” 心里本还有点发愁,闻言盛择风眉眼微微闪动了下,不确定地再次问:“他去吗?” “他去,放心吧。”赵悟庆觉着盛择风这孩子还挺有意思,这么点事还要确认两遍,坐回到院里竹编凳上,说:“马上就该回来了。” “在说我啊?” 赵悟庆这话才刚说完,下一秒,叶鸻果真就从院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放在桌上递给赵悟庆,“陈阿婆让给你带的。” “他家灯笼铺子那两个小学徒的事说好了啊?”赵悟庆问。 “没问题了。”叶鸻边说着话,伸手拎起圆木桌上摆着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完之后,叶鸻才冲着从他一进来院子,视线就一直眼巴巴瞧着他的盛择风打了个响指,“走了,带你玩儿去。”《 》 7、另一个人格出来了? 赵悟庆口中所说的澄川西南边“那片林子”,远比盛择风想象中要令人惊艳得多。 叶鸻和盛择风两人是走着过来的,临近目的地时,就已经能隐约听到溪水潺潺流动的声音。 这林子很静,基本没什么人。打眼望过去水面上依稀能看到有座古朴石桥,周遭数不尽的枫杨树枝繁叶茂,挡住了天空,把连绵不断的翠绿全都映在清澈见底的溪水中,整个地方显得特别惬意幽静。 “听说这附近是个古村落。” 叶鸻走在前面,留意到盛择风也被这里吸引,主动介绍,“不过现在原住民很少了,因为位置夹在澄川和另一个镇子中间,原本占地又小,几乎没有任何商业活动,现在很多人都搬走去澄川和另一个镇了。” “你之前来过这里?” 盛择风见叶鸻自顾自往石桥的方向走,抬眼看向他的背影。 叶鸻今天没穿衬衫,而是套了件简单的浅灰色卫衣,手腕上带了支表。他稍稍挽起袖子,去触摸石桥边沿上的青苔时,恰巧有只蜻蜓飞了过来,就停在距离叶鸻指尖不到几厘米的位置。 这蜻蜓不是很常见那种黄棕色,而是整个身体更加修长,体型偏小,尾部是蓝色的。 下意识地脚步停住,盛择风站在叶鸻身后,低头迅速从口袋里取出大疆,握着手柄一推屏幕翻转,点了开始录制。 相机屏幕左上角的画面中,录制标志亮起,盛择风随手调整了下参数,放大焦距,本想去拍那只蜻蜓,结果却在镜头扫过叶鸻微微侧着的脸时停顿了下。 叶鸻本就长得好,这一点在盛择风和叶鸻遇见的那天就承认。但有很多人是不上镜的,也就是说镜头中多少会显得不那么好看。 可叶鸻却不是,他五官完美,连侧脸线条都很流畅,在这周遭一片绿色背景中一站,更是有种独特的氛围感。让盛择风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刚刚误触打开了什么滤镜。 “来过,这儿挺清净的,平时没事的时候过来待上一会儿,感觉还不错。” 盛择风一个走神的功夫,叶鸻手边那只蜻蜓已经幽幽地飞走了。 叶鸻倒是没太在意,随口说了句:“这好像是叫蓝纹尾蟌,小豆娘。” 说完他转头正想看盛择风跟上没有,就见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又端起了他那运动相机。 “又带出来了啊,”叶鸻有点无奈,他俩出来的时候,也没见盛择风回去房间去取什么东西,没想到这相机人家是随身携带的。 叶鸻是真有些好奇了,问:“你一般都是在哪个平台播?每天是有直播次数和时长之类的要求么?” “没。”盛择风敛下眼,忽然和叶鸻对上视线,少见的语气有些含糊,“不是直播,我就是录点素材。” 顿了下,他才把镜头移开,无事发生般的去拍周围的植被和溪流。又想起来上次叶鸻被拍到时候的反应,估计对方是不太愿意露脸的,盛择风又补充,“等回头剪视频的时候,我会把你露脸部分截掉的。” 叶鸻没说什么,他转过身,喊盛择风跟上,然后顺着石桥继续往对面走。 盛择风举着相机跟在他后面,时而拍拍树林,时而拍桥下,今天竟然意外的安静,让叶鸻心里也不免觉着有点奇怪。 他心想,昨天这人不还话挺多的么,都快堪比十万个为什么了,难不成是他的错觉?今天换另一个人格出来了? 不过心里疑惑归疑惑,他总不可能真的问出来。 这溪流不算很宽,两人很快就走过了石桥,到达小溪的另一面,地面处不太平整,叶鸻先一步迈过去,正要张口提醒盛择风注意脚下,就听身后的人声音蓦地响起。 “我有话要对你说。” “啊。” 叶鸻下了桥,站在地面上,回过身,望向停在原地的人,“你请说?” 盛择风放下大疆,手垂落在身侧,他神情认真地看向叶鸻半晌,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对不起。” “那天的事,我不知道那些竹片制作起来那么麻烦。今天早上我听庆叔说了,才知道原来要花那么多工序。” 盛择风说话时的神情挺郑重,微微侧头时下颌线分明,眉心轻蹙着,眸若点漆,显得他又酷又冷的长相都变得可怜巴巴,顿时生出让人心软的念头了。 叶鸻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而且也不习惯对方忽然这样,于是轻咳了声,说:“就为这事啊,没关系,不知者不怪,而且你也不是故意的。” 其实叶鸻心里也确实没因为这事怪他,顶多就是当时那一瞬间因为盛择风那句话稍微有点不爽,等回来云野,也就很快翻篇了。 况且当时情况特殊,盛择风也确实不是故意的。 再者,叶鸻抬眸观察了下面前人的神色。 盛择风性格明显就是不擅长说这些心虚又婉转的话。所以为了缓解气氛,叶鸻干脆朝着还杵在桥上的盛择风一招手,单方面结束了这话题。 “走吧,带你去前面走走。再往前一段,还有另一种桥,你估计没见过。” “真的?” 身后的人马上跟了上来,显然因为终于说开了这见事,心里压力放下了许多,连音调都轻松了不少。 “嗯,跳岩。你见过么?”叶鸻忽然觉着盛择风挺有意思的,语气噙着笑。 “好像在哪里听过。”盛择风说着话,也不在拖拖拉拉走在后面了,而是跟上叶鸻脚步,和他并排走在溪边。 叶鸻说:“就是那种石墩桥,每块石头在水中相隔大约一步的距离,同样起到桥梁的作用,只不过就不像普通桥那样是连续的。” 见盛择风沉着眼思考,似乎没理解到他的意思,叶鸻又补充:“其实城市里也有类似的,我个人感觉就和公园或是小区草坪上做的造景汀步是差不多的道理,都是间隔一块一块的,让你得一步步跨过去。” 这么一描述,盛择风大概明白了,他点点头,“懂了。” 两人这会儿已经又顺着溪流往前走了好几百米,叶鸻遥遥眺望了下,已经能看见前面跳岩的影子,抬手给盛择风一指,正要说话,就听盛择风先一步开口:“你来这里多久了?” 叶鸻一顿,说:“快两个月了。” 顺着叶鸻手指着的方向,盛择风隐约看见了那跳岩,“那个就是?” 他重新端起相机,调整云台平移轴换了方向,边走边朝着那边拍摄录像。 这一片四周除了流水声,偶尔还能听见蝉鸣,但并不聒噪。 两人慢慢悠悠往前走着,叶鸻侧头时瞥见盛择风端着相机的手很稳,想起来问他:“你是不是专门学过摄影?总觉得看你这架势还挺专业的。” “没学过。”盛择风说,“我买这相机纯粹是为了户外运动时候拍摄方便,后来摆弄习惯了,也就熟练了。” 他说:“而且其实挺简单的。” 简不简单叶鸻不清楚,不过至少看起来确实是挺小巧便携的。是这牌子出了名的特点。 叶鸻忽然想起来自己曾经心血来潮买过的一台单反,既重又麻烦,当时拆开包装盒后,他瞅了眼那本厚得跟字典似的说明书,干脆懒得研究,放在家里吃灰了。 “那你应该是对电子产品比较有天分,”叶鸻说,想起来前一天盛择风直播的事,便问了句:“然后把拍的视频发在账号上?” 盛择风闻言侧头,看向叶鸻,似乎是有些意外叶鸻前半句随口的夸奖,说:“那我有天分的东西可太多了。” 语气既张扬又桀骜不驯。 停了下,他才说:“嗯,当做是个记录的地方。” 叶鸻笑了笑,已经习惯了盛择风的说话风格,顺着话茬问了句:“所以,你目前有多少粉丝了?” “60万。”盛择风拿出手机,把自己的某站账号主页给叶鸻看了眼,叶鸻一扫,还真有些出乎意料。 “你粉丝还挺多的啊。” 以前叶鸻偶尔也会去这软件上刷刷视频之类的,所以还算了解。 像盛择风这种视频类型,估计算是运动户外分区,和那些游戏、影视之类的大热分区不同。这个粉丝量确实不算少了。 “那当然。” 盛择风扬了扬嘴角,把手机揣回兜里,“本来我和朋友是计划在澄川待不超过一周,不过现在他脚受伤了,估计得往后延几天。正好这边风景挺漂亮的,拍点素材记录一下也不错。” 这点叶鸻也认同,“确实值得记录一下,趁着这地方现在还算冷门,没有像其他景区那么商业化。” “嗯。” 他们已经离着跳岩越来越近,碍于盛择风在录像,叶鸻没再说话,免得对方后期剪视频时候麻烦。 但盛择风隔了几秒,却又问叶鸻:“你呢?” “我什么?”叶鸻不明所以。 盛择风:“在这里待了快两个月,风景再好也肯定不如城市里方便,什么娱乐活动都没有,你都不会闷?” 他似乎是又想到了云野那惨淡的住客量,添了句,“甚至连其他来旅游的人都没有。” 叶鸻听到这里,愣了愣,而后笑答:“我觉着挺好。”《 》 8、私密马赛,哥哥酱 叶鸻的视线目视着远方,放眼望去眼前景象如画一般,水树风闲,绿意环绕。偶尔一缕微风拂面,让他此刻的内心很平静。 “我近期没有很高的社交意愿,”叶鸻打了个哈欠,一些不太愉快的经历忽然在思绪中一闪而过,目光短暂地沉了两秒,“况且,有的时候和人打交道才是最累的。” 盛择风陷入沉默。 这会儿两人已经来到了跳岩的边上,沿岸边最前方的石头规整的摆放在溪流之上,高出水面大约二三十厘米。 估计是因为这里人烟罕至,每块石头整日浸泡在水里接受溪流冲刷,湿度大,所以各个上面都布满了青苔。 “要过吗?”叶鸻扫了眼面前的一排石头,询问盛择风的意见。 “走。” 刚刚那座桥是叶鸻走在前面,这会儿盛择风不遑多让,干脆地直接抬步迈到石头上。 叶鸻瞧他这副毫不犹豫的架势,没忍住提醒了句,“你最好走慢一点,这些青苔常年都没人清理,看着就挺厚,一不留神很容易滑倒。” “是吗?”前方的人似乎不以为意,盛择风身高腿长,两句话的空档都已经走过了大半。 不过,听见叶鸻这句话,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折返回来,忽然向叶鸻伸出手,“你担心摔倒的话,我可以牵着你。” 叶鸻摆了摆手:“......那倒也不至于。” 其实盛择风这话说得非常自然,完全没有任何其他意味,但叶鸻要面子,总不可能连过个桥还要人牵着,显得他也过于谨小慎微了。 两人于是一前一后,踩着石头向前走,这里石头每块大小只能够站一个成年人,所以两人中间大概保持了一个石头的距离。 盛择风走到离对岸快三分之二的位置,脚步突然一顿,他微微俯身把镜头对准水面,惊讶道:“这里面好像有鱼!” 说着他干脆蹲下来,云台镜头斜侧着,让相机整个几乎贴近水面。 叶鸻站在旁边的石头低头看他,没想到盛择风这么新奇,“是有鱼啊,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来过乡下啊?” 他挺小的时候外婆家就是在乡下的,虽然后来没去过了,但记忆里对这种田园啊溪水之类的也还有印象,所以叶鸻没有盛择风那么大惊小怪。 “嗯,我还是第一次见。”盛择风握住手柄拍了一会儿。 觉着素材录得差不多了,他才站起身来,想挽袖子亲自感受一下溪水温度。 结果刚想让叶鸻帮忙拿一下相机,脚下却似乎踩到了什么,滑腻腻的,使得他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就朝着叶鸻方向扑过来。 “操。” “小心!” 事发突然,盛择风这一下子没站稳,让叶鸻也吓了一跳。 情急之中,叶鸻连忙抬手想去接住他,奈何低估了盛择风的重量,盛择风不仔细看和他身高差不多,但真站近了,其实还是比他要高上个三四公分。 两人都是一米八几的个子,本就个高腿长的,再加上叶鸻在这一瞬兵荒马乱间,还瞟到了盛择风手里的相机,脑子一乱,他又想扶住人,又想去接相机。 于是“砰”的一声,两人干脆都没站稳,双双倒地。 四周的溪水在两人摔在水中那一霎顷刻飞溅起来。 虽然落地一瞬叶鸻身体向后倾倒时手臂堪堪在水里撑了下,但整个后背还是无可避免全都浸湿了,四溅的水花立刻打湿了他前额和头发。 ......幸亏这溪水浅。 叶鸻闭了闭眼,有些无奈地想。 盛择风也是心有余悸。 此时他整个人都半压在叶鸻身上,曲着腿,好歹转移了些重量。但侧身也还是已经湿透,他的手在刚刚倒地瞬间飞速垫在了叶鸻脑袋下面,另只手撑地,现在观察来看,好在没有让对方磕到碰到。 两人此刻距离及近,盛择风低眸无意间一瞥,先看到的是叶鸻眼尾处和下巴被溅上的水珠。 那水珠沿着对方流畅的下颌线滑落,盛择风视线顺着它的轨迹才注意到叶鸻的领口都歪了,水珠就这样滴在了叶鸻白皙的锁骨上,边上还一颗黑色小痣隐约可见。 盛择风怔愣几秒,连忙起身,而后才想起来伸手,又赶紧把叶鸻也从水里拽了起来。 盛择风:“我,我不是故意的。” “得了,这回可以提前收工了。” 叶鸻站起身后低头拍了拍身上,随口开了句玩笑,没太当回事。他把刚才慌乱中从盛择风手里接住的相机连云台一同塞回到对方手里。 “先看看,你相机没坏吧?” 刚才虽然他接是接住了相机,可他自己也没站稳,所以机子还是被水泡了下。盛择风这人闲不住,本来就在云野无聊得抓狂,要是这相机也坏了,他都怀疑对方能闷死。 “这防水的。”盛择风接过相机,却看也没看,而是深色的瞳仁紧盯着叶鸻的手,见到对方垂在身侧的手掌内部有些发红,连忙去抓过来。 发现叶鸻的手掌只是有点红,没有出血,他才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叶鸻看他这副眉头紧锁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下,也瞧了眼自己手心,说:“没事儿,水底下有块石头,硌了下而已。” 继而他又心想,自己还真是情急之下脑子都跟着犯傻了,像这种专门户外运动用的相机,防水是基本功能,刚才那一下他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动了。 “走吧,回去先把衣服换了。” - 两人回到云野的时候,摩托车已经被送回了民宿。赵悟庆瞥见盛择风跟叶鸻这副狼狈模样,十分震惊,连忙从院里迎出来。 “什么情况?你俩这是打了一架怎么着?” “怎么可能。” 叶鸻把自己手上的iwatch摘掉,随手扔在院里桌上,“他才多大,就算起分歧,我肯定也得让着他啊。” “不靠谱啊,一个两个的。” 赵悟庆摇头,瞧见叶鸻浅灰色卫衣背后沾着的污泥渍和青苔,和其一反常态的口吻,忍不住咂舌,“平时看你又是强迫症又是爱干净的,桌子每回雕刻完都要把那竹屑扫两遍,我还以为这泥点子沾你身上,你得疯了呢。” 叶鸻笑得无奈,“疯了有什么用,我总不能当场脱衣服,然后光着回来吧。”说着话,他已经往楼上自己的房间走。 赵悟庆回过头,再一看盛择风,更是眼前一黑,“哎哟,小盛啊,你这裤子怎么还扯坏了啊,这泥都蹭在膝盖上了。” “......庆叔,这是破洞牛仔裤。”盛择风说话时抬眸扫了眼前方的背影,抽空和赵悟庆说,“我也先上楼去换衣服。” “成,赶紧去换了吧。”赵悟庆目送俩人上了楼,啧啧两声,才想起来朝楼上喊了句,“摩托车送回来了,小盛,你换好衣服就直接下来,我带你去柠西。” “知道了。”盛择风在楼上回应道。 云野二楼的过道不是封闭的,而是从上往下能看见院里草木的那种开放式回廊。盛择风上楼时候正看见叶鸻沿着走廊尽头转身,进了一拐角的房间。 目测了下距离,盛择风等走到自己房间位置,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和叶鸻的房间离得还挺近,他是走廊尽头,而叶鸻是尽头再一转角那间。 知道赵悟庆还在楼下等他,盛择风回屋后衣服换得很快,出来时还往叶鸻房间方向看了眼,没见到叶鸻,所以下楼后没忍住视线又在院里找了一圈。 “走吧。” 赵悟庆见盛择风下来,从木桌上拎起摩托车钥匙,站起来,瞥见对方似乎在寻找什么,问:“等谁呢?” 盛择风收回视线,没有细想,脱口而出,“叶鸻没下来吗?” “他下来做什么,柠西他没去过,找不好路的。”赵悟庆心里纳闷,但也没多问,他担心盛择风和他朋友约定的时间拖得太晚了,径直往门外头走。 “哦。” 估计是因为还要出去,摩托车就停在小院门外。 盛择风回来时候一身污泥又湿透着没注意到,现在瞧见赵悟庆把那摩托车打着火,他注意力才立即被吸引过来,眸光都亮了亮。 赵悟庆的年纪在这儿摆着,盛择风本还惯性思维的认为他所指的摩托车,就是那种上年纪的人骑的类型。 脚底下带个踏板,以前偶尔经过菜市场时,里面大爷大妈买菜会骑的那种。 没想到竟然不是。 赵悟庆推过来的车看上去是款仿赛,应该改装过,整个摩托车通体漆黑,只有侧面几道线条是绿色,打眼一看就帅得吸睛,盛择风忍不住走上前仔细打量车身,上面写着zx-10r。 “川崎?!这摩托车帅啊。”盛择风瞬间提起兴趣,心里也立刻对赵悟庆肃然起敬,“庆叔,没想到你的风格这么酷炫。” 这话一出逗得赵悟庆直乐,“这是我儿子的车,他那人天天就爱看个什么赛车、摩托车之类的比赛,后来还非要买一辆,结果人又不在家就这么扔在这里。” “现在都是你在骑吗?”盛择风追问。 “他不在家就是我骑,反正这附近除了各个镇子,中间相隔的不是农田就是草坡,人少,没障碍物,不像在城市里那么不安全。” 盛择风点头,目光没离开那辆车,喃喃自语:“那也太爽了。” 越看眼前这车越觉着心痒,以前他和朋友去赛车场跑过几次,接触过赛车和仿赛,体验感拉满。可就是那地方离他学校太远,再加上后来盛择风找到了自己更感兴趣的滑翔伞,摩托车也就没怎么碰过了。 最近估计是因为在澄川待得实在没劲了,盛择风现在又觉得跃跃欲试。 瞥了眼赵悟庆留给自己的后座,他提议:“庆叔,要不你告诉我路怎么走,我自己过去吧,这种摩托车我也会骑。” 赵悟庆一听就不放心,他表示:“那怎么行,这边弯弯绕绕的也描述不清楚,你又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半路出了问题怎么办。” 盛择风顿了两秒,没放弃,又低头去掏手机,“那我查地图导航,说不准有到柠西的路线。” “就算有,那也不准确,这地方小,人家地图根本就不会收录的,这边都是小路,搞不好你一骑出去就会找错。” 赵悟庆说着话,瞅了眼盛择风,大概是感受到了对方眼里的渴望,退而又道:“这样吧,我先带你去一回,你认认路。等下次你再想去了,你就直接骑车自己去就成了。” “成交!”盛择风打了个响指,这才高兴了,老老实实上了车,跟赵悟庆前往柠西镇。《 》 9、我带你压弯 下午云野小院里阳光很好。 叶鸻刚才从外面回来到房间里一照镜子,瞧见自己背后蹭的泥,干脆决定冲了个澡,等他从二楼下来,院里已经没有人,估计赵悟庆是已经带盛择风去了柠西。 挺清净,正好可以继续刻他之前画好稿的竹子。 现在叶鸻已经基本不需要看笔记,雕刻时候要注意的问题,他全都记在脑子里。 拿着工具来到院里桂花树下面的木头长桌坐下,叶鸻先是从一旁的盒子里取出来了他上回刻完的那副荷花图又仔细看了一遍,吸取经验和教训。 这副图其实刻好之后拿给赵悟庆看过,赵悟庆当时的评价是还可以,中规中矩。 但叶鸻其实看来看去,心里还是总有些不满意。 辞职之前他在公司游戏部门策划组,因为工作需要,还算有些绘画基础,因此倒是没在留青竹刻的画稿这一步骤上花费太多时间。 可图他是能画,等到真正拿起刻刀去雕刻竹子的时候,才会发现,其实真正的难点在于后面的几步。 上次叶鸻那副荷花算是比较简单的图案,赵悟庆建议过他,刻这种简单图案其实不一定需要分筠(注1),可以暂时先跳过这步,把其他步骤练习好,基础打结实。 估计也考虑到他是新手,赵悟庆点评叶鸻的作品多少留了情面,但叶鸻此时手里捏着刻好的竹刻成品,定睛看了半晌,自己也多少能看出点问题。 荷花的花瓣中心明显打得太薄,而且整个花的几片花瓣深浅不一,这还不是他故意为之想要达到的层次效果,而是纯粹因为掌握不好力度。 “啧,果然还是得勤练。” 叶鸻自嘲了句,把那竹片丢回到盒子里,又从旁取了另一个,是他画好稿的,这回是副兰花图。 叶鸻个人认为,花鸟鱼虫这几个种类里面,对他来说最简单的就是花草了,从这儿练起把基础打扎实是最适当。至于人物、山水等复杂些的图样就要等基础牢固后再尝试了。 握起手边的圈边刀,叶鸻神情集中,正要下刀,放在边上的手机却突然弹出来几个消息,紧接着,电话铃声也响了起来。 叶鸻侧头,扫了眼来电名字,心里兀地一动,默默把刀子放下来,点开了接听。 “承宇,怎么样,是有消息了吗?”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些什么,叶鸻安静地听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按了按太阳穴,缓声道:“我知道,我明白这事确实是已经过去太多年了,找起来也有难度。” “嗯,上次听你说过的在今迎本市的志愿者,他们也全都没有印象,也没有见到过是吗。” “好我明白,不管怎么说,辛苦你们了。”叶鸻说着话,配合对面笑了笑,“当然要谢,等你出差回来,喊上魏拙一起,我请你们吃饭。” “好,再见。” 挂断电话之后,叶鸻脸上笑意很快收起来,他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又重新拿起手机。 从通讯录列表里翻翻找找,最后定格在一个名字上面,叶鸻握着手机编辑半晌,给对方发过去一条消息。 - 盛择风和赵悟庆两人是傍晚左右才回到云野民宿的。 赵悟庆临时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得回自己家里。于是匆匆交代了几句,让叶鸻跟盛择风两人自己解决晚饭问题,便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庆叔晚上不吃饭了吗?”盛择风也是刚进院,看着赵悟庆那健步如飞来了又走的背影,一脸懵地朝叶鸻望去。 抬腕看了眼时间,叶鸻放下手里的平口刀,离开了桌子,“嗯,老师他经常晚上不吃饭,说是年纪大了,要少食,追求健康。” 这一下午他进度还行,这次的兰花图也暂时省略了分筠这步骤,所以目前还剩下最后的平地(注2),就基本完工。 “你想出去吃还是在民宿吃点?”叶鸻把东西简单收拾了下,起身走过来,向盛择风征求意见。 “都行。”民宿前院小圆桌上有水,盛择风从外面刚回来,喝了口水,才反应过来叶鸻说的,问:“在民宿吃是自己做吗?” 叶鸻已经转身往公用厨房走,准备先看看冰箱里还有没有菜,说:“是啊,全都自助,在这儿吃我就直接准备两个人的。” “你还会做饭?”盛择风跟过来,进了半开放式厨房区域,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叶鸻。 大概扫视了一圈冰箱里的食材,叶鸻站在冰箱门后面,闻言歪过头看了盛择风一眼,“怎么?我看着不像?” “......确实不像。”盛择风实话实说道。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叶鸻看着就挺讲究的,上次随口讲出那些桥的结构和蜻蜓科目也没觉着奇怪,但不像是会和这些柴米油盐沾边的。 “行吧,那你会吗。”没把盛择风的话当回事,叶鸻动作麻利,从冰箱里取出来几个番茄和袋装的酱牛肉,又矮身去柜子里取煮锅。 “我当然会啊。”盛择风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似乎想来看叶鸻准备做什么。 叶鸻本来还没太把盛择风的话放心上,结果一听他后面这句,顿时有点气笑了,扫了他一眼,“还以为你不会呢,那凭什么你会做,反而觉着我不会啊。” “......” 盛择风被噎住几秒,和叶鸻视线短暂碰撞了下,想了想还是没把自己心里刚才那点想法说出来。 他干脆很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盛择风又从口袋里找出了随身装着的大疆,很真情实感地给叶鸻介绍。 “你知道吗,柠西镇也挺好看的。”盛择风说着话,点开了段视频,凑到叶鸻眼前,“要不要看看?” “吃完饭再看,面可以吧?”叶鸻没和他计较,这会儿已经拿出菜板在切番茄,盛择风看见后也把相机收起来,说:“那我来帮忙。” “不用。”叶鸻忙说,“煮个面能有多麻烦,你就坐在那儿等会儿就好了。” 这厨房因为是半开放式的,旁边就是个岛台,岛台边上摆着两三个高脚凳,地方还算宽敞。 盛择风见叶鸻坚持不需要他来协助,只好坐在边上看他。 叶鸻切菜煮面确实看起来挺得心应手,不像是第一次下厨的,盛择风在旁没事情做,于是胳膊撑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目光跟在叶鸻身上观察他。 看着看着,还真发现一个叶鸻的小习惯。 叶鸻每拿一样东西,就要洗一次手。 切完番茄放在锅里炒,洗一次。打开酱牛肉外包装,洗一次。放面条,打鸡蛋洗一次,切了几根青菜又冲洗一次。 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盛择风没忍住低头笑了下,叶鸻没发现。 不一会儿面好了,盛择风便主动站起来一起端碗。 “尝尝吧,不好吃的话,下次去外面吃。”叶鸻说。 两人没绕远把面端过去院子里的桌上,而是直接就近放在岛台,在边上的高脚凳坐下来。 “镇上有几家小吃店,不过种类肯定是没有隔壁芙盈镇多的,那边毕竟接待过游客,各种设施都更完备些。” 叶鸻说着话,侧头望了眼院子方向。 “如果你后面几天把镇上的小吃店也吃腻了,可以骑院里的车去芙盈转转。那镇子和澄川挨着,不像柠西那么远,你骑自行车过去也就十几分钟。” 盛择风闻言,也顺着叶鸻看的方向转头看了一眼,瞧见了院里放在的自行车。他觉得叶鸻这提议确实不错,可是有一点,他不太认同。 比起自行车,他其实更想骑摩托车。 低头吃了口面,盛择风先是夸赞了下叶鸻的手艺,而后突然话锋一转,深邃的眼眸抬起,望着旁边的人说:“那你和我一起去。” 这思维跳脱程度叶鸻一下子还差点没跟上,不知道盛择风怎么就连带着把自己也规划进去了,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就听盛择风继续说:“摩托车过去怎么样?我带你。” 叶鸻“啊”了一声,抬头看他,说:“你还会骑摩托车。” “会。” 拿不准叶鸻这语气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盛择风又抛出自认为很有吸引力的条件来引诱他,“怎么样叶鸻,我还可以带你压弯。” 叶鸻眉梢微挑,心里莫名想起来了盛择风上次说自己有天赋的事多了去了。貌似还真不是瞎说,至少这么短短几天来看,他会的技能好像还真挺多。 只不过,他依然拒绝了盛择风这提议。 “你对骑自行车十几分钟能到的地方,大概是什么距离有概念吗?”叶鸻看着他。 “不像是你们去柠西骑摩托车都要近半小时那么远。去芙盈镇完全没必要骑摩托好吧,而且你也看到了,老师家那摩托车业务繁忙,现在八成已经又被借出去了。” 听到这话,盛择风眼皮一耷,往门口望了眼,果然没见车的踪影。立刻从刚才兴冲冲地样子蔫了下来,略带不满地啧了声:“他们为什么都要来找庆叔借车。” 叶鸻被盛择风这副模样逗得想笑,好在忍住了。心想,你不也是借来,既然大家都是借,就谁也别嫌弃谁了。 两人各自吃了会儿面,盛择风又想到什么,把自己相机再次找出来,手柄位置的折叠三脚架拉开,往桌上一摆,不由分说播放起他去柠西录制的视频画面。 叶鸻本来还没明白他这又是哪一出,结果盛择风一开口,他就懂了,这人是还没放弃呢。 “你先看看柠西镇的景色,感不感兴趣,下次再过去你和我一起。” 叶鸻:“......?” “我骑摩托车带你。”他一副直接把这事敲定了的语气。 ......跟摩托车杠上了这是。 “成吧。”叶鸻败下阵来,随便应了句。 然而他没想到,盛择风放下筷子,很快又提出来新的无理要求,“那明天先去芙盈镇,你也和我一起去吧。”《 》 10、还挺萌的 翌日一早。 盛择风和叶鸻两人很早就起来了,各自洗漱之后吃过早饭,就准备直接前往芙盈镇。 云野的自行车倒是不像摩托车那样抢手,长期在家,两人临出发前又找隔壁借来了辆,正好一人一个。 盛择风从院里出来的时候,毫无悬念的大疆依旧是不离手。他各式各样的装备倒是挺全,出门时脖颈上戴着硅胶挂脖支架,手里还拿了个自行车把夹,将相机固定在车把上。 “这就是up主的自我修养啊。”叶鸻跨坐在自行车上,单脚杵着地,瞧着盛择风调整相机角度,没忍住调侃了句。 “拍点路上的素材。”盛择风低着头,将镜头的角度很快调整好,也跨上自行车,两人正式出发。 清晨山脚下气温微凉,远处能看到炊烟,骑着自行车的两人衣角随风摆动着,周遭没有其他人。 没骑出去几百米,盛择风忽地侧头,朝叶鸻一抬下巴,说:“来比赛吧,叶鸻。” “比什么?”叶鸻单手攥着车把,懒散地转头看了眼和他并排骑车的人。 “比谁速度快。” “得了吧。”叶鸻叹了口气,“认识路吗你?” 盛择风转头看了眼前方的小路,“这里难道不是只有一条路吗?” 叶鸻心想,那是只有这一段,前面还要拐几个弯的。 不过,他懒得解释。今天早上起来得太早,他其实还有点没睡醒,眼皮都没完全睁开,架不住某人实在精力充沛,大早上就来敲他的门。 一想到这里,叶鸻脑子里突然一个邪恶念头闪过。 非要比赛的话,他现在就能直接加速甩开对方,盛择风不认识路,最后肯定是他先到芙盈。 这还不是简简单单? 叶鸻心里琢磨完,很快又有点被自己这种幼稚想法给无语到了,心想果然被盛择风传染了,能产生这么二的想法。 “不比。” 叶鸻最终选择对症下药,换了个立竿见影的说法对付这人,“你再这么些个幺蛾子,我回去睡觉了,不跟你去了。” 此言一出,盛择风果然安静了半晌。 只是把自行车蹬得飞快,以此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原野的风肆意吹拂着,两人骑着自行车,一前一后,路过道两旁青绿色一眼望不到头的水稻田,真实感受到了来自大自然的悠然与惬意,仿佛在这一刻什么烦恼都能抛去。 距离芙盈镇大概只剩下几百米时,叶鸻远远地就望到前方有几辆摩托车和电动车载着人,那车上每个人都背着大双肩包,踏板还放着行李箱,看起来像是来旅游的。 “挺热闹的啊。他们这里看来又来游客了。” 叶鸻和盛择风两人已经停车,推着找了个靠边地方上锁,叶鸻视线稍微在那群人身上停留了几秒,看到有些人身上还背着画板,猜测可能是过来写生的。 “果然芙盈镇还是比澄川知名度高。” 盛择风停好了车,正在拆车把上的相机固定器,闻言道:“那不是很好?你不是就喜欢澄川那种清净的?” “你说的没错。” 叶鸻锁好了车,走过来盛择风旁边等他。 自行车钥匙被套在食指随意转动着,叶鸻慢悠悠地问:“是不是后悔了?当初你们要是在芙盈镇订的民宿,现在搞不好已经结识到一群新朋友了。” 卸掉了车把夹上的相机,正准备把设备换到挂脖支架的盛择风手头一顿,这才抬眸扫了眼他们前方几米处那些叽叽喳喳刚到芙盈很新鲜的游客。 “那不一定。”盛择风闷声说,“又不认识,谁知道是不是合得来。” 叶鸻诧异。心说,就你这堪比社交恐怖分子的各种操作,还能有人和你合不来呢? 不过没等他开口,盛择风扶了下脖子上的相机,提示道:“开始录像了。” 叶鸻点点头,抬手给他比了个ok,两人一同进入了芙盈镇的巷子入口。 芙盈镇这里听说是今迎市选出来的试点,去年市里的人专门来考察过,进来之后连路面都要比澄川要开阔得多。 周遭街巷也更商业化,铁了心发展旅游业,某些连锁奶茶店和快餐都能在道两旁看到,还有三三两两的游客,总之一看就比澄川热闹。 两人上午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先把芙盈这里游客重要项目游船,体验了一把。反正没其他事情,他俩选的是较长的那条路线,等到兜了一圈回来,已经差不多到了饭点。 这边吃饭的选择多,盛择风看上一家门脸装修得及其夸张的店面,门口还放着个抽奖大转盘,说是最高奖励能免单,其次还有些赠送甜品的小奖。 “我转这个超厉害。”盛择风走过去,站在那转盘跟前,对叶鸻挑眉说,“大师级别。” “那你转。”叶鸻抱着胳膊看他。 盛择风这人绝不是会谦虚那类,这点他已经知道,可转盘这东西,纯粹是拼运气,毫无技巧可言,于是叶鸻直接给他比了个“请”的手势。 估计也是因为抽奖这个噱头,这家店是周围几家里面人最多的,这会儿盛择风和叶鸻前面还有一对情侣正在转盘,所以他们要排在下一个。 说是有两次机会,一人试一次。叶鸻大致能理解这种营销模式,就像挺多人都喜欢参与点抽奖、盲盒之类的活动,因为未知性,所以有吸引力。 等着前面两人转盘的功夫,盛择风似乎是势在必得,还专门拿出手机,点开了直播,要见证这一刻。 叶鸻瞧见了,指了下他脖子上挂着的相机,问:“这小玩意不能直播吗?” “可以播,但会有延迟。”盛择风说:“还是手机方便,我账号也都登着。” 直播页面说着话时已经打开了。因为还没到他和叶鸻去转盘,盛择风为了不拍到无关路人,只把镜头对着那转盘上的内容,没露出别人。 【呀!!意外惊喜,刚打开app就赶上山竹风直播!】 【啊啊啊啊啊啊来了来了】 【赶上了,赶上了,up这是在哪儿呢?这是在抽奖吗】 “嗯,马上要到我。”盛择风扫了眼弹幕,快速回复了句。 叶鸻站在他边上,听见盛择风和粉丝说话,有点好奇的侧头瞥了眼,奇怪道:“他们为什么喊你山竹风啊?” 【!!!谁在说话?】 【这声音不是崔总,疑似解锁新人物?!】 “因为她们不知道我名字,”盛择风说,“根据我id猜测的。” 叶鸻于是又瞅了眼盛择风的id——sz风_地图随机更新中,大概明白了。 这名字确实一看就是缩写。 只不过,s开头的姓氏实在太多了,宋、孙、苏、沈、石等等,他就这么随便一联想都能想到好几个。 既然猜不到,网友干脆顺着这缩写给他取了个外号。 “还挺萌的。”叶鸻笑了声,评价道。 盛择风抬起眼皮,有些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由于两人站得很近,叶鸻说的话很清晰的被弹幕听见了,于是粉丝们瞬间活跃起来,纷纷开始调侃,刷起来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挺萌的】 【还挺萌的】 【还挺萌的】 【笑死了,很难想象竟然有人能对着up那张又酷又拽的脸说萌】 ...... “没有你萌。”盛择风不甘示弱,对叶鸻说道。 话音刚落,前面两个小情侣一声欢呼,他俩抽中了三等奖,不知名小甜水,但比起四等奖纸巾,五等奖5元代金券之类的已经很不错了,两个人心满意足的被请进了店里。 面前的地方空出来,叶鸻冲盛择风挑了挑下巴,示意他开始,“去吧,转盘大师。” 【哎呦喂转盘大师】 【肯定是up自封的】 【前面的,你过于了解他了哈哈哈哈】 【好萌啊!新解锁的小哥哥也好有梗,而且声音好苏啊】 【就冲这个声音,一定是大帅逼,好想康康】 【我靠,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这小哥哥和山竹风说话的调调莫名的宠】 【+1,忽然有点嗑到了】 【我也】 餐厅门前有两节低矮的台阶。 屏幕外,盛择风正要迈上台阶去转盘,结果目光无意中瞟到弹幕,看到最下面几条内容,脚下一顿,差点被原地绊倒。 好在他很快站稳,对上一旁叶鸻疑惑的视线,盛择风保持镇定,目不斜视地伸出手,单手放在了转盘上。 怎么说他也是六十多万粉丝的up主,对于网上很多人喜欢嗑cp这事,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可盛择风有点惊讶,没想到自己有天也会突然被人嗑cp。 不着痕迹地又看了叶鸻一眼,盛择风心想,刚才叶鸻说话语气很宠吗? 说什么来着? 不对,现在是到我抽奖了。 思绪重新回到面前的抽奖转盘上,盛择风注意力回笼,低眸快速打量了下圆形转盘上大小不一、颜色不同的扇形分布,最后手腕一压,拨动了转盘。 全程在边上看着的叶鸻瞧见他这副深思熟虑的模样,一瞬间还真有些要被盛择风唬住了,目光也认真起来,跟着去看旋转起来的圆盘。 随着转盘的转速慢慢降下来,叶鸻和盛择风两人目光聚集,屏住呼吸。 指针指向的最上端,一个个扇形对应奖项接连过去,五等奖、重在参与、二等奖、三等奖,排列顺序是打乱的,奖盘即将停下来那一刻,指针竟然真的似乎要悬停在一等奖。 叶鸻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却奈何那个位置对应的扇形所占面积实在太小,转盘晃了晃,往前又移动了一点点,最后还是指在了隔壁的二等奖上面。 整个转盘唯一的一等奖就此错过。 【omg装逼失败】 【哎呀就差一点点!!好可惜】 【没事的,一等奖不就是免单吗,up不差那一顿饭钱】 【up咋不说话了,是不是偶像包袱太重,觉得没面子了哈哈哈哈】 【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1啥都没看见】 盛择风啧了一声,眯了眯眼,弯腰凑近那转盘仔细看了下,转头对叶鸻说:“发挥失常了,就差一厘米。” 盛择风的气质本就是有些偏冷,平时话多的时候还不明显,但这会儿蹙着眉,身上那种距离感就无形中占了上风。 叶鸻和他相处了这些天也多少了解,盛择风不至于为这点小事情不爽的,单纯就是发挥没附和预期而已。 可人家店里的人自然是不知道。 叶鸻瞥了眼门口负责转盘的小姑娘,人家本来还正想恭喜盛择风中奖呢,结果硬生生被盛择风这副表情搞得把话憋了回去,有些欲言又止。 “二等奖也不错了。” 叶鸻忍不住出来解围,他刚才无意间瞧见了弹幕中飘过的一句话,估计盛择风自己都没看着,于是单拎出来:“你粉丝都说了,咱不差那一顿饭钱,走吧,先进去坐。” 没想到盛择风却没动,而是忽然偏头看他,说:“你来转,你还有一次机会。” 边上的店员小妹妹连忙接话,“是的是的,帅哥也试下吧,每位到店客人都能转一次的。” 叶鸻扫了眼那转盘,无奈道:“算了吧,这种抽奖活动我从来都没中奖过。” “我想看你转。”盛择风却执意说。 【绝了......我想看你转】 【???山竹风,几天不见你变得好陌生】 【啧啧啧,听听他在说什么】 【他和崔总说话可不是这个风格…】 【嗑到实在是一件太容易的事了,点烟.jpg】 叶鸻看了一眼盛择风。心想,哦,明白了。 按照这人的幼稚逻辑,搞不好需要他也转出个什么小破奖,盛择风心里才能平衡。 “那行吧。”于是叶鸻点点头,抬手随意拨了下那轮盘。 圆形图案再次转起来,因为叶鸻根本没认真也没使力,所以转盘就转了几圈,就逐渐停住了。 三、二、一 而后,盛择风和他两个人就同时愣住。 “哇!恭喜两位客人获得一等奖,免单机会!!”因为见证了最近几天唯一诞生的一等奖,店员小姑娘也震惊,她激动地喊道:“两位好幸运哦!”《 》 11、这侧脸和up好配啊 整个今迎市,包括像是芙盈、澄川这些镇子在内,能说得出来比较有代表性的特色美食之一莫属是这里的野山笋了。 叶鸻和盛择风两人进来餐厅落座后,先是把这一特色菜勾选上,其他的叶鸻无所谓,让盛择风自己挑,扔下了句,“这顿算我请你哈。” 感觉出来对方这是在故意提醒刚刚中奖了的事,盛择风抬眸看他,“你看起来似乎很得意?” “当然啊,”叶鸻笑起来,“我可是赢了转盘大师诶。” 饶是刚才还没回过味儿来,这下盛择风也反映过来叶鸻是在故意逗他了,哼了一声,“幼稚。” “多新鲜啊,还能听见你说我幼稚呢?” 叶鸻说着话,忽然扫到了菜单一角的酒酿小汤圆。 芙盈这里很多店都还是用纸质菜单的,他拿起笔在上面勾了下,手机上正好一条短消息进来。 时隔快两个月,这是头一遭,叶鸻再次和前公司的人有交集。 “你点好了就直接下单吧,我去回个电话。”叶鸻视线在手机上停留了几秒,和盛择风说了句,就站起身来往外走。 “点好了,就我们两个人,这些就够了。”盛择风也抬手喊来了服务员,他又点了两个炒菜,加上叶鸻说的小汤圆,一起下了单。 虽然是中奖了免单机会,但也不至于为了占这点便宜点太多吃不下。 叶鸻点点头,拿着手机来到了餐厅外面,才把那通未接给孙陈宇回了过去。 孙陈宇是他在前公司为数不多还算相处合得来的人,程序部的,原先是负责对接他们策划组。 不过半年前被调去对接别组后,负责叶鸻他们的就换了另一个人,沟通起来就远不如当时和孙陈宇聊得顺畅。 上午孙陈宇拨过一通语音给叶鸻,不过叶鸻没听到,是直到刚才到了餐厅位子坐下来,他才看到对方还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叶鸻,我刚出差回公司,有空给我回个电话。] 叶鸻只是扫了一眼,心里就猜到了大概。 他辞职时候正好赶上孙陈宇在出差,错过了。 叶鸻当时被那么一闹,走得也不算痛快,干脆谁都没想起来说,现在估计是孙陈宇回到公司,也听说了情况,所以来问问他。 叶鸻握着手机,随意靠着餐厅外面的墙壁。 电话接通之后,孙陈宇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语气带有几分感慨,“叶鸻?吓我一跳,还以为你这一走,连我也一块儿不联系了呢。” 叶鸻闻言一愣,继而也多少反应过来,当时自己离开公司,其实该给对方发个消息的。 毕竟在前司关系还行,可那阵子他确实连日来气不顺,都忽略了这茬,想想确实不太合适。 所以一听孙陈宇这么说,叶鸻还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怎么会,我刚才在外面,你打语音过来确实没听见。” “知道,我开玩笑的。”电话那头,孙陈宇笑了下,声音还是和之前一样爽朗。 顿了顿,他才又道:“唉,我才回到公司就听说了你辞职的事。我也真是服了,他们这群人一天到晚,是真他妈无聊。” 叶鸻没说话。 他不太确定孙陈宇具体从公司那群人口中听说的是什么版本,孙陈宇没明说,他也懒得再主动提那件事。 其实他的性向原先也从来没在公司聊起过,倒不是刻意要隐瞒自己喜欢男人,只是觉得没必要。 所以即使孙陈宇,之前也是不知情的。 不过,现在前公司范围内肯定是无人不知了。 叶鸻原本不确定孙陈宇对此的看法,但既然对方能特意打这个电话来,叶鸻想了想,心里也多少有了数。 果不其然,又听着孙陈宇随口抱怨了几句最近的烂事之后,对方的语气才认真起来。 “叶鸻,我其实就是想说,咱俩是同一年入司的,你不喜欢的风气我也同样心里厌恶,但我又做不到你这么洒脱,所以暂时只能忍着,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反倒挺羡慕你的。很多事情我们真就是小螺丝钉,什么都改变不了。” “嗯。”叶鸻叹了口气,由衷地表示认同:“这道理我明白。” 既然话头挑开,孙陈宇干脆明说了:“我之前就听说过空降那领导来插手你们组之后,你们遇上那些烂事,中间受的夹板气。所以我一听说你辞职,第一反应就是,你应该就是受够了,厌烦了。” 他语气一顿,才接着说:“而并不全是因为你喜欢男人。” 原本以为对方这通电话最多就是问候一下,可是听到这里,叶鸻是真的有些意外,原来孙陈宇也多少看出了他的想法。 叶鸻没忍住笑了声,“嗯,你还挺了解我。” 电话那头的孙陈宇也笑起来,直说道:“所以我先表个态啊,我可和他们那些喜欢背后嚼舌根的人不一样,我没觉着你喜欢男的算个事,但你可别离职了连带我也不联系了啊” “放心吧,肯定不会。” 成年人之间很多话说开了,也就不需要再遮掩什么,叶鸻于是也顺势向对方解释了句,“之前走的时候,确实该和你说一声,但那阵子太烦了,还没调整好心态。” “理解。”孙陈宇挺痛快,“之后保持联系啊。” “没问题。” 撂下电话之后,叶鸻瞥了眼通话时间,发现竟然十多分钟过去。 他回到位子上时,盛择风刚起身,似乎是也要出去。 见叶鸻回来,他才停下步子说:“你和谁打电话要这么久,我都准备去找你了。” “前公司的同事,关系还不错就多说了几句。” 叶鸻说着话见桌上菜已经都基本上齐了,心想这家店出餐还挺快,怪不得盛择风都想去喊他了。 他们两人是个二人桌,盛择风看叶鸻回来了,也重新在对面坐下来,手边还杵着他的三脚架和相机。 “你还在录像啊?”叶鸻有些惊讶。 说话时他伸手正想拉开盛择风对面的椅子坐下来,谁知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一个服务生端着摆满几罐瓦罐汤的大托盘快步过来。 汤是叶鸻和盛择风隔壁的四人桌点的。 传菜托盘上面每个罐汤都冒着烟,大概是因为太烫,又重,服务生想快一点将托盘放到位置,结果却因为着急,脚下绊到了椅子腿。 霎时间,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一个踉跄,托盘也瞬间倾斜,眼看着那托盘上的热汤全都要洒下来。 叶鸻所站的位置就在那服务生旁边过道,距离得非常近。可因为是背对着,他没察觉到。 几个汤罐眼看落地那一刹,盛择风几乎是猛地反应过来,伸手用力一拉,直接把叶鸻带向自己的方向。 叶鸻根本没反应过来,盛择风突然间一攥他胳膊,他整个人被拽得往前几步站到了盛择风岔开的腿中间,还因为惯性差点坐在盛择风腿上,连忙一抬手在盛择风肩膀按了下,另只手撑住了桌角。 突发状况来得太突然,噼里啪啦瓦罐碎裂的声音下一秒就在身后响起,叶鸻也立刻明白过来发生什么,转头去看。 然而,他俩谁也没注意到,就在刚才那惊险一瞬,叶鸻的侧脸入镜了几秒。在被盛择风突然拉住一闪而过时,屏幕中的弹幕瞬间沸腾了起来。 【卧槽】 【我靠我靠】 【操,刚才有人截图吗?谁截到了发我好吗好tm帅啊】 【!!!正式解锁新帅哥!】 【我去我去,刚才听你们嗑声音的,我还觉着扯,现在我宣布一整个垂直入坑】 【这侧脸和up好配啊,果然帅哥都是和帅哥玩】 【前面那个,都是老粉了说话嚣张一点,果然帅哥都是和帅哥搞基】 【不是,没人注意到刚才这小哥哥是怎么从镜头前一闪而过的吗!被拉住手腕诶,好涩】 【谁在拉他的手啊?是山竹风吗】 【包的】 屏幕外。 叶鸻看到了背后地上的一片狼藉,以及地上还在冒烟的洒了一地的汤,愣了几秒,心有余悸地想,好险,这要是泼在身上绝对免不了被烫伤。 真是多亏盛择风反应快了。 这一通喧闹,引来了不少注意,边上的服务生吓坏了,连老板都闻声立刻跑过来,一边喊人来打扫地上,一边忙给叶鸻他们这桌和隔壁桌道歉。 隔壁桌倒是没人受此牵连,因为那托盘倾斜的方向就是冲叶鸻他们这边来,叶鸻躲开了,也就没有别人被烫到。 叶鸻瞧着那老板脸上一脸歉疚,端汤的服务生年纪也不大,表情更是快要哭出来,于是朝他们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对方还是有些过意不去,说免单,结果被边上服务生提醒,叶鸻他们本就中奖了免单,老板便说去给他俩再拿几张代金券,叶鸻拒绝不得,最后只好点头接受了。 等到他们一走,叶鸻才低头瞅了眼自己的裤腿,虽说是没被烫到,但裤子也还是被溅湿了。 叶鸻有点强迫症,既看到了,他就得拿纸巾擦一下。结果这一动,才反应过来盛择风还在攥这他的手腕,于是晃了晃手挣开,说:“我擦一下。” “嗯。”盛择风挺少见的废话不多,也抽了几张纸,给递过来。叶鸻余光瞟到这人居然也要跟着弯腰,像是要帮他擦,连忙挡下盛择风的手。 “哎,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叶鸻说,“随便擦擦,等会儿回去云野直接换了。” “你掀开看看。”盛择风低着头,神色认真,视线还停留在叶鸻小腿,“腿没烫到吧。” 【在说什么东西,怎么突然说什么烫伤了】 【啥情况,是我听错了吗】 【不是,好像刚才有什么东西打碎了,听着还挺大动静的】 【对,我也听到了,up没事吧】 【啊,没受伤吧?】 因为镜头摆放方向,没能拍到刚才那汤洒了的整个过程,弹幕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都在猜测,一条条消息刷过去得挺快。 盛择风也是突然想起来直播还开着,伸手拿过相机,说了句,“先下播了。”就关掉了画面。 “你刚才是直播啊?”叶鸻听到盛择风突然这么一句,有些意外,他又看了看一旁三脚架上摆着的相机,问:“你不是说它直播会卡,还会延迟吗。” 盛择风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地解释,“嗯,你上午提的时候我忘了,刚才等着你打电话的时候才想起来上次更新过系统了,就点了一下直播试试。” 然后,叶鸻一进来,再突然出这么个乱子,他就什么也顾不上,把这茬忘了。《 》 12、我在澄川混得还行 因为这个小插曲,两人从餐厅出来就直奔停自行车的地方,准备回澄川镇。 叶鸻见盛择风老老实实地打开了自行车锁,跨上了车,连大疆也没再拿出来安装在车把,迟疑了下。 “你是不是还没逛够呢,其实就是裤子脏了点,不碍事儿,来都来了,我跟你在芙盈再逛逛呗。” “没事,回去吧。”盛择风头也没抬,“离得这么近,又不是下次不能来了。” 叶鸻抬眸观察他,见盛择风脸上似乎真的没有什么意犹未尽的神色,才也将自行车推出来,“那成吧。” 回澄川的路上,暖风徐徐吹拂着,眼下正是下午两三点钟,气温宜人。 两人骑着自行车再次经过了那一片水稻田,来的时候考虑到盛择风在用相机记录,叶鸻没太和他闲聊。 这会儿又经过了这里,叶鸻才想起来和盛择风分享他之前在澄川待了这么久的一些经历。 再加上......总觉着盛择风从餐厅出来后看起来蔫巴巴的,叶鸻主动找了个话题。 “哎,我刚来快一个月那会儿,还帮镇上的阿婆家去稻田除过杂草,”他说着话放眼眺望,试图找阿婆家水稻大概的位置,结果发现并不能分清,只好作罢。 “真的?”盛择风果然被吸引注意力,转过头看他,“你连除草都会。” “听起来也没那么难吧,”叶鸻和他对上目光,懒洋洋道:“不会做就现学呗,那会儿还特意去庆叔家挑了把称手的镰刀,我跟着他们往田里走的时候,心里还觉着挺兴奋的。” “很有意思吗?”盛择风听了这话,视线也跳过叶鸻,望了眼他那一侧的稻田,看了几秒,视线又重新落回到了叶鸻脸上。 “还挺有意思的。”叶鸻说着,眼里忍不住漫上一层笑意,他想起来个挺有趣的段子。 “说起这个,我之前还在网上刷到过别的地方,也是田地,但是是麦田,专门让城市里来的人体验割麦子,收费,并且麦子不能带走。” “这也太坑了。”盛择风听得直皱眉。 叶鸻瞧见他的表情,笑得更甚,调侃道:“所以说这就是天才的商业头脑啊,普通人都想不出来。” 盛择风无奈,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不过看到叶鸻笑起来的模样,他也不自觉被感染,嘴角微微牵起。被这么一打岔,心里那点因为中午险些让叶鸻烫到的阴霾也顿时散去。 毕竟叶鸻是在他的执意要求下才跟来的,要是真因为陪他来趟芙盈镇受了伤,他心里还挺过意不去的。 好在叶鸻看起来似乎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这才把心里这点纠结稍微甩开,盛择风又将叶鸻刚才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思躇片刻,关注点很奇怪地问了句:“为什么是用镰刀?” 被盛择风这慢一拍的问题弄得一愣,不过很快叶鸻反应过来,盛择风是在问他去除草为什么用镰刀,于是反问:“不然用什么?” “我的意思是,如果用镰刀,那不就是把那些杂草从半截砍断吗?” 盛择风蹙着眉,似乎是很认真在思考这个操作性问题,“半截砍断,根还留在原地,那些杂草岂不是还要长?为什么不直接拔出来?” “有些可以拔出来。但有些不好拔的就不能硬拔,会造成周围的土壤松动,反而影响水稻。” 这个问题,叶鸻其实也疑惑过,不过等他真的到了地方,也就一下子明白了。 “不打药吗?”盛择风又问。 “能不打药就尽可能不打,或者少打。”叶鸻说,“澄川这边都是这样。” 等哪天要走了,得看看能不能带上点这里的大米回去,叶鸻心里想着,就听旁边盛择风若有所思地说了句:“那我下次有机会也要试试。” 试试除草么。 叶鸻心里笑了笑,没接他这话。 盛择风他们在这里待不长,本就是临时停留,恐怕不一定能碰上机会体验了。 芙盈和澄川镇距离很近,两人穿过稻田后不久就拐到了小路,已经能过远远望见澄川的一栋栋建筑,大都青瓦白墙,两三层高,前面是石板路。 刚刚拐进一个巷口转弯的时候,叶鸻就听见有人在自家门前面喊他,定睛一瞧,发现还挺巧,就是他和赵悟庆去帮忙给稻田除草的徐阿婆家。 叶鸻远远地把自行车停下来,推着车走到徐阿婆跟前。 “小叶又出去兜风了呀?”徐阿婆抬头瞧着他,目光慈祥,“我远远看起来就像你。” “嗯,”叶鸻朝徐阿婆点点头,回身指了指在他身后停下来,扶着车子的盛择风,“带他出来转转,云野的新住客。” 徐阿婆年纪挺大了,眼神多少有点不太好,闻言才向叶鸻侧后方的人一看。 “哎哟,我还以为是赵家那小子呢,才发现不是。这孩子长得真俊啊。” 叶鸻忍着笑意,一偏头正好和盛择风那副因为意外被夸,少见的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对上,叶鸻朝他一挑眉,“是啊。” 盛择风咳了一声。侧过头去不看他了。 “你们在这里等等啊。我拿做好的米糖给你们两个吃。”徐阿婆说着话就转身往屋里走,叶鸻刚张口准备说不用,徐阿姨已经进了屋。 虽然眼神不好,但阿婆腿脚很利索。 叶鸻无奈地看了旁边的盛择风一眼,见他一脸懵,解释道:“澄川这边不大,各家各户基本都认识,徐阿婆一听你是云野新来的小朋友,就想给你拿点好吃的。” “原来是这样。”盛择风说,他随手拨弄了下自己车把的铃铛,才抬头看叶鸻,“我还以为是沾了你的光呢。” “你要这么说也行啊。”叶鸻闻言佯装思索,随即看向盛择风,笑道:“我在澄川混得还行。” 盛择风望着叶鸻说话时的神情有些出神。 说来也怪,叶鸻一举一动间那种随意又潇洒的模样时不时就会让人脑子里短路两三秒,让人光是注意他的脸,而忘记去听他在说什么。 不过好在徐阿婆很快出来了,盛择风这才回过神。 徐阿婆给两人拿了满满一袋子冻米糖,硬是要他们带回去吃。叶鸻也挺意外,他本以为是拿两块尝尝得了,没想到是一大袋子。 想推脱也拗不过,徐阿婆一定要他俩收着,两人只好和阿婆道了谢,才把袋子挂在车把手上,回到了云野。 傍晚时候赵悟庆又来过民宿一趟,把下午叶鸻又抽空刻的半成品指点了一二,还过目了上次叶鸻刻的兰花图表示有进步,才回到了自己房间。 晚饭过后三个人在院子里喝了会儿茶,云野的小院桌上有个小型烤火架和小泥炉,专门备着可以围炉煮茶或者炖煮甜品。 赵悟庆听说了两人被徐阿婆塞了米糖,盛择风还差点被认成是赵诚建的事,忍不住哈哈大笑,“那可是一点都不像,我儿子要有小盛你俩这么帅就好了。” 叶鸻在旁也是笑得意味深长,他算是新发现个有趣的事情。 盛择风此人虽然平常说话很是嚣张,也不会假装谦虚,但就仅限于他自己。真要是别人夸他,走捧杀那一套,他绝对是吃不消。 所以在赵悟庆转而对叶鸻说“徐阿婆挺喜欢你的,上次帮她家稻田除草,她还跟我夸你半晌,说别看是城里来的白白净净,干起活来那叫一个利索。”的时候,盛择风果断接上话茬,转移注意力,道:“对,还是叶鸻招人喜欢。” 叶鸻“啊”了一声,摊手:“行行行。” 他懒懒散散地靠着躺椅,说着话从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腕上的沉香木和iwatch叠戴微微碰撞了下。 盛择风盯着他的手,总觉得最近自己注意力经常会飘。 院里的晚风悠悠闲闲地吹着,不凉不热,气温宜人而舒服。 不过大概是因为生活在镇上的缘故,一般到了晚上九点多钟或者十点,周遭就变得很安静,家家的灯也逐渐熄了。 叶鸻和赵悟庆估计都习惯了这么个健康的生物钟,时间一到,都开始往各自屋里走。 赵悟庆房间就在一层。叶鸻和盛择风两人一块儿上了楼,到了转角处叶鸻打了个哈欠,朝盛择风丢下了句“早点睡”,就随手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完全都不困的熬夜型选手盛择风杵在走廊,眼巴巴瞧着叶鸻回房间之后,才暗暗“啧”了一声。 他心想:“竟然都不邀请我去他房间坐坐。” 而后无聊地也回了自己屋里。 不过很快,就又有事做了。 回到房间之后,盛择风洗完澡习惯性地点开了某站,结果刚一打开app,他的账号就被接二连三的消息一通狂轰滥炸。 他最近还没有发布作品,之前除了直播几次,手机里面拍摄的素材也都还没来得及剪辑。 盛择风心里还在奇怪是出了什么事,结果就发现是很多人都是在一条视频下面@他。 【这条视频请不要@sz风_地图随机更新中,好吗?】 【是啊是啊,悄悄嗑,千万别让sz风_地图随机更新中看到】 【都说了不要@sz风】 ...... 盛择风垂眸站在床边,单手擦着洗完澡半湿的头发,另只手随意点开了视频。 几秒过后,他眼睛微微睁大,大概就知道了这是个什么东西。 视频的一开头,是他刚来到云野的时候,只不过前面加了一段盛择风迈入门槛的画面,这部分是从盛择风其他视频中拼凑过来的。 而后,画面中云野院内的景色晃过,最后镜头停留在叶鸻在雕刻竹子时那双修长的手上。 视频中柔和的背景音在这一刻暂停,大概是用了降噪和放大音量,紧接着,竟然把那一次盛择风捂住手机问叶鸻的话也剪辑出来了。 “我到底是哪里惹到你了?” “没有。” 画面一转,来到了芙盈镇上,叶鸻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们为什么叫你山竹风?” “还挺萌的。” 看到这里,盛择风原本还在心里惊讶于网友们的剪辑速度,这也太快了,素材也太新了。 然而接下来,画面短暂黑屏两秒。 视频中忽然传来一阵心跳声,下一幕,叶鸻身影突然从镜头中一晃而过,侧脸很好看,下颌线流畅,神色看上去还有点懵,画面中的叶鸻手腕正被另一只手牢牢抓住。 配合着持续的心跳声,那只被抓住的手腕在屏幕中放大,聚焦,像是刻意展示。 屏幕再次一闪,视频中忽然出现两个人的侧影,那侧影是站在一张纱帘之后,动作暧昧,但很明显的可以看出两个人是在接吻。 “没有你萌。” 屏幕中跳出几个字:未完待续。 短短不到两分钟的视频,让盛择风看完后直接愣在原地。 诚然,那纱帘之后的两个人并不是叶鸻和盛择风,这是很常见的剪辑手法,蒙太奇加替身。可却因为视频素材找得好,身形类似,剪辑手法也精湛,让人乍一看去,真的有种是他们的感觉。 盛择风呆呆地盯着那一片疯狂刷过的弹幕,脑子里画面还有些挥之不去,越来越坐立难安,他有点尴尬,最后干脆装作没看见,退出了那个视频。 刚才点进来视频之前,盛择风没仔细看这视频的标题,现在退了出来,他才想起来审视了眼。 【这是什么千里追妻剧本啊,我看谁还忍住不磕!】 盛择风视线一顿,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右下角的详情介绍,里面写着剪辑up主的话: “视频大概设定是这样的:山竹风和竹刻小哥哥谈了好几年分手,小哥哥失忆了跑去民宿散心,山竹风狠狠追寻,于是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嘎嘎嘎嘎!!!(找到之后的一些强制play自己脑补吧hhh小破站只能剪这么多啦)” 皱着眉把这段话读完,盛择风心里嘀咕这些人是怎么知道叶鸻就是那天刻竹的人的,明明那次他都没拍到脸。结果翻了半晌评论才解惑,原来火眼金睛的网友竟然是靠着叶鸻手上戴着的手串分辨出来的。 正打算再继续看看这些人还发现了什么,突然间“叮”的一声,手机屏幕最上面弹出一个消息,盛择风这才回过神来,关掉了界面。 点开消息一看,发现是崔昊他们发来的,说是脚好得差不多了,打算后天就来澄川找盛择风汇合。《 》 13、我厉害吗? 第二天一早,盛择风从房间出来一下楼就和赵悟庆说了崔昊他们要来云野汇合的事情。 赵悟庆听后忙说要再出去买些东西,好来招待盛择风他朋友。 叶鸻原本坐在院里的小木圆桌旁正打电话,闻言起身准备询问要不要他一起去,赵悟庆直接朝他一摆手,就不由分说急匆匆推着车子出门了。 电话那头的事情才说到一半,叶鸻于是又坐回到桌旁,刚才碍于赵悟庆在院子里,他没敢声音太大。 这会儿赵悟庆出去了,叶鸻才没了顾及,不用再控制音量。 先前和某走失儿童志愿组织联系了没有进展,叶鸻又想到了另一种寻找途径。 那会儿他给张倾锐发了条消息,张倾锐最一开始没有回复,叶鸻本还以为近半个月没联系,对方还在国外忙。 结果今天一早,张倾锐那边突然就有了回音。 “游戏里植入寻人启事那事儿没问题,就是得花点时间。” 张倾锐说话办事一向痛快,上来就直说重点。 叶鸻和他从大学到现在认识了挺多年,一直关系都铁。 所以对于叶鸻这种竟然没直接电话说而是发短信的行为,对面反而有些不满,“我说你下回有这种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啊,我这边一忙起来经常漏掉消息,得亏了你这不是急事。” “急,怎么不急。”叶鸻听他这语气,忙笑着反驳,“这不是以为你还在忙你公司的事么。” “少来。”张倾锐不吃叶鸻这一套,他那边背景音听起来很乱,估计是还在忙事情,但也不忘纠正叶鸻,“再说了,那叫咱公司好吗,你当初入了股的。” 大学那会儿叶鸻和张倾锐是同专业,当初临近毕业,他们几个关系好的原本还准备一起做游戏工作室的。 结果叶鸻突然间收到了一直想去公司的offer,这事连叶鸻自己都没想到,毕竟竞争太激烈,笔试面试好几轮,叶鸻本也就抱着试试的心态。 所以等真的拿到offer,他除了是感到惊喜,随之而来的也确实有些难办。 那会儿张倾锐得知这事之后,很痛快地鼓励他去,说就当是去大公司学习了,叶鸻犹豫再三,最终心里也觉得如果直接放弃,以后回想起来多半会有些遗憾。 他最后接受了offer,另一头他也还是按照和张倾锐说好的,投入了一笔钱,共同成立了工作室。 结果没想到,梦司完全和叶鸻想象中不一样,反而最后是他主动辞了职。 两个月前,张倾锐刚一听说叶鸻辞职的事时候,也没多问,而是直接道: “那正好啊,来咱工作室吧,你本来就是这儿的一份子,以后做什么项目都能有话语权。而且工作室也成立好几年了,如今在业内也有了些名气,再也不是名不见经传了。” 两人聊起这事的时候,叶鸻其实已经到了澄川,只说自己要休息一段,这事就先搁置在那。 而现在对面似乎是也又想起了这茬,以为叶鸻是故意避开这话题,嗤了一声,说:“我还不知道你,还不是因为怕我又催你赶快回来。” “那倒没有。” 叶鸻笑笑,他是真的因为看到了张倾锐助理的朋友圈,两人一同出国,对方狂吐苦水,说是最近都忙疯了。 所以叶鸻才先发了条消息,把大概情况也全都编辑了进去。 “对了。说起这个,”叶鸻问,“你去欧洲做什么了?这么久才回来?” 提起这个,对面立刻来了精神,“挖人!有个特nb的原画师,我们邮件联系挺多次的,但是一直没谈好价格,最近终于有要松口的架势了,我这不赶紧飞过去。” “现在怎么说?”叶鸻听了这话也替他高兴。 张倾锐嘿嘿一笑,“八九不离十!” 他停顿了下,“等你来了,咱这团队就可以直接起飞了......对了,你简讯里说你手头有那个走失孩子的照片是吗,你先发我,我跟程序讲下,看怎么设计。” “好。”叶鸻说着话,点开了免提,也不拖沓,把手机相册里面的照片翻找出来发了过去,“但是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他走失的时候才六、七岁,现在算一算,也二十出头了。” “确实难度大啊。” 张倾锐那边很快收到了叶鸻发的照片,说:“我看你之前信息里提到的,说这是你现在住的那家民宿老板的儿子是么。” 叶鸻:“嗯。” 后面两人讨论着该怎么植入寻人启事的细节问题。 盛择风正巧从房间出来,路过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脚步一顿。 他端着杯子坐在了叶鸻对面的木凳上,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地看向叶鸻。 叶鸻还在跟张倾锐讨论,一时没注意到盛择风。盛择风于是伸长手臂,来到叶鸻的手边位置,伸出手指在对方手边的桌面上点了点。 试图表示存在感。 “你先等下。”叶鸻已经把手机外放关掉,放在耳边。注意到盛择风凑过来,猜到他想问什么,只是抬了下眼皮,示意他等等。 又过去了大概十几分钟,叶鸻的电话才终于讲完。 原本盛择风都已经等得百无聊赖,趴在桌上玩系统自带小游戏了。 一见叶鸻终于通话结束,他立刻坐直起来,与叶鸻平视,问:“你在找人?是庆叔的儿子?” “嗯。”叶鸻说。 盛择风:“他儿子不是……” “庆叔还有个二儿子,走失很多年了。”叶鸻知道对方想问什么,直接答。 “所以开民宿的是老大。” 盛择风思索了片刻,“所以你是要请你朋友帮忙在游戏里面植入寻人启事?就像是有些游戏植入广告那样,做任务看广告能随机掉落奖励那种?” “差不多吧,具体采用什么方式,还得看他们游戏的适配度,要怎么才能合适又有效的植入。” 叶鸻说到这里,忽地与盛择风视线对上,才发现自己竟然都忘了眼前这个人。 60万粉丝的up主,怎么说也是有一定影响力的。 心里想到了这点,叶鸻迟疑了下,正要询问盛择风是否愿意帮忙,却没想到盛择风和他视线一对上,就赶在他之前先一步开口。 “我也可以发。”盛择风说,“你把照片发我、还有当年走失的那些信息,时间点、地点之类的,我现在就能发。” 也没想到认识不久,他们俩竟意外的还挺默契。 叶鸻点点头,迅速找出之前给张倾锐发过的那条信息,上面各种他目前了解的信息和背景罗列很清楚,直接转发给了盛择风。 接收到所有信息,盛择风也动作很快上账号发了动态,并且直接按了置顶。 “谢了。”叶鸻和他面对面坐着,看着他操作,由衷地说。 其实还想再夸盛择风几句,但赵悟庆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叶鸻撂下手机,站起身准备去门口帮忙拎东西。 经过盛择风时他脚步停了下,想了想,还是靠近对方低声嘱咐了句,“这事先别和庆叔说。等如果真的能有消息,有把握了再和他提。” 叶鸻腕上的沉香珠串因为距离得近无意间碰到了盛择风垂在身侧的手臂,盛择风一顿,下意识想去反握他的手,但叶鸻说完话很快退开,盛择风才回过了神,“......嗯,我知道。” 说完他也跟上,一起去帮忙。 赵悟庆买的东西杂七杂八很多,除了吃的特产,还有些其他的消耗品。他特意多买了些菜,表示后面几天叶鸻他们去公共厨房做饭就不需要再买了。 因为明天就要来新的住客,赵悟庆今天是打算直接留在云野民宿里的。 没成想回到屋里一瞧电视竟然坏了。 于是叶鸻跟盛择风两人又来到赵悟庆房间,蹲在电视柜子前一同研究修电视。 镇上的信号之前有段时间时好时坏,赵悟庆本还以为又是信号问题,但盛择风埋头研究了会儿,拿遥控来回调试过后却摇头,说不是。 叶鸻在一旁瞧着,忍不住问他:“你确定吗?” 他是真的不懂这些,虽说赵悟庆总认为他们这些年轻人对于电子产品那就是专业维修师水平,可无奈他和盛择风一同来屋里瞧了半晌,他也实在插不上手。 “确定。”盛择风手机放在一边,低着头摆弄机顶盒,边在网上查找电视对应型号边说。 叶鸻在他旁边,腿都蹲得实在有点麻了,站起来活动了动。他心想,实在不成下午他去趟今迎市里,给赵悟庆换一台新的得了。 没想到才刚琢磨完,电话画面忽然闪了闪,紧接着屏幕里的雪花变成了人像,某经典电视剧在里面播放。 “嘿!我就知道小盛能修好!” 赵悟庆原本也站在边上,弓着腰跟着看盛择风操作,一瞧见盛择风再次出手并且成功,忍不住双手一拍,赞不绝口。 赵悟庆扭头又冲叶鸻说:“你是不知道,上回你不在,小院里的网连不上了,也是小盛帮我修好的,我看这要是他在这里多留几天,都可以在这里开维修店了。” 叶鸻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盛择风一眼。盛择风不说话专注研究什么东西的时候,确实看起来很可靠。 而对方调好了电视,起身一转头,也正好和叶鸻的目光对上。 盛择风立刻朝叶鸻挑了挑眉,问:“我厉害吗?” 一副求夸的语气。 叶鸻笑起来,不知怎么的,心里竟然一瞬间联想到了某种动物,他仿佛都幻视看到了某人身后的尾巴在摇动。 叶鸻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真情实感道:“厉害。”《 》 14、“我没有换的衣服了,哥。” 电视修好之后赵悟庆在自己房间午睡了会,两三点钟便又出了门。 下午叶鸻一直留在云野,照旧是在院子里桂花树下的木头长桌上刻竹,盛择风挺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玩手机。 惬意悠闲,岁月静好。 直到傍晚四五点一道闷雷骤然间响起,两人同时抬头,就见天空中一团团乌云正在迅速蔓延开来,整个天幕愈发变暗,叶鸻和盛择风对视了眼,忽然间,风起。 云野民宿院内植被很多,山雨欲来,绿植全都兴奋地随着扑面而来的潮湿气息疯狂摆动,院墙上的蔷薇和木香花藤缠在一起,落叶在地上打着转。 叶鸻反应过来,雕刻刀放下,率先起身收拾东西,和盛择风两人把竹片和其他工具物品搬到屋里。 转身时又瞥见自行车还停在外面,叶鸻刚想去把它推到屋檐底下,赵悟庆正巧一推门进来,他步伐很急,没往里走而是冲叶鸻和盛择风两人招手,“快快!你俩没什么事情来帮陈阿婆收粮食!” “收粮食?”盛择风立在门边,明显还在状况外,扭头一看,叶鸻已经迅速跟上了赵悟庆。 盛择风来不及多琢磨,连忙转身抓上了桌上的大疆,往脖子上一挂,追了上去。 陈阿婆家距离云野民宿不远,三个人顶着风一路小跑,三四分钟就到了陈阿婆家院子。 一进门瞧见满院里摆满的一个个圆形竹编篓,和里面红的黄的辣椒笋干之类的东西,盛择风这才明白了这趟的来意。 今天恰好家里没有青年人在,马上要下雨,陈阿婆上了年纪腿脚不好,这么多东西她自己根本收不过来的。三个人见状没废话,默契地撸起袖子就干活。 叶鸻就近从右手边那一排抄起来竹篓就往屋里搬,盛择风紧随其后。 赵悟庆去了左手边,经过陈阿婆时对方用方言说了句什么,赵悟庆一摆手,“不碍事,他们小年轻的干活利索,顺便来帮忙的,您不用管,快进屋。” 陈阿婆年纪比赵悟庆大,孙子都去市里念初中了,家里是做鱼灯的,但今天偏巧她儿子也带着两个学徒去了市里。得亏赵悟庆及时带着叶鸻他们赶过来,不然这满院的粮食算是白晒了。 叶鸻和盛择风两个人一趟又一趟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功夫院子里地上的东西基本都收进屋里。 还剩下院子两侧晒架上挂着的柿子和玉米,叶鸻一开始差点没注意到,瞥见后正想喊盛择风帮忙,结果一转身就发现对方低着头,在固定脖子上挂着的大疆。 “又开机了啊,”叶鸻感慨,见盛择风抬头望过来,指了指晒架,朝他招手,“没完事儿呢,赶紧,两边还有。” “你们两个收架子上的东西,”赵悟庆正想提醒,见他们注意到了,说着话匆匆往楼上走,“我去二楼收窗外竹竿上挂的。” 叶鸻:“好。” 风越来越大了,呼啸着穿过院子,天也逐渐暗下来。几个人加快速度,收到最后几个架子的时候,这雨终于还是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盛择风自己负责的晒架收完了,就过来帮忙叶鸻这边,中途还不忘低头又瞄了眼镜头,而后将大疆角度调整了下,对着叶鸻。 “你的手干活时候也挺好看的,”盛择风走过来摘晒架上的玉米,将镜头对着叶鸻的手和侧脸,百忙之中还能抽空说上句题外话。 密集的雨点坠下,溅起周遭粉尘和粮食碎末,两人身上都开始有些被淋湿了,盛择风却毫不在意,擦了下镜头,似乎又想伸手过来拉从叶鸻手肘出掉下来的袖子,被叶鸻拍了回去。 “不干活一边去啊。” 虽说这雨目前只是密集,不大,但瞧这电闪雷鸣乌云密布的阵仗,下大了那是迟早的事,结果某人完全不着急,反而像是这种坏天气令他挺新鲜,还能抽空捣乱。 “我是在夸你呢。”盛择风似乎还挺委屈,举着云台观察了下叶鸻的表情,把相机又往叶鸻脸边凑了凑。 他有点挡路,叶鸻胳膊抬了抬,佯装恼怒,“找抽啊,别添乱了。” 赵悟庆从二楼下来时候正好就瞧见这画面,他拎着两把伞,听到这两人对话忍不住直乐,“挨骂了吧,他还好看不好看啊?” 盛择风被调侃了也不恼,而是盯了叶鸻一眼,对上对方无奈的眼神,嘴角一提笑得非常欠,“也好看。” 说话时盛择风接过了赵悟庆递过来的伞,原想给叶鸻撑着,可是风实在太大了。这伞一打开直接就给掀翻了过去。 再扭头一瞅,赵悟庆也是同样困境,正在和自己手里那把伞较劲,试图把翻过去的伞面往回扯。 这么个功夫叶鸻已经把最后一批玉米也安全送回了屋里,三个人站在院子里互相看了一眼,大家衣服和头发差不多都湿了,各有各的狼狈,忍不住直笑。 轰隆隆! 闪电过后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雷声,雨势果然立即从方才的密集转变为暴雨如注,地面积水如绽放的烟花四处迸溅。 “跑吧!赶紧!”赵悟庆把伞往屋门口一扔,跟陈阿婆打了个招呼,率先扭头就往云野方向跑。 虽说是人到中年,但赵悟庆有时候还真挺叛逆的,他看样子似乎也为这么场突然来临的暴雨激动,带动着盛择风更加来劲了。 盛择风今天穿的是件冲锋衣,防水的,比雨衣效果都要好,眼瞧撑伞没用,他低头拉链一拉就要脱了衣服。 叶鸻在边上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就听见对方嘴里说着,“跑回去浑身都得湿了,你穿我的……” “打住。” 叶鸻怎么可能让盛择风把衣服让给自己,连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顺势往前一拉,带着盛择风往外跑。 三个人几乎是狂奔着回了云野小院。 奔跑中盛择风还抽空将自己手腕从叶鸻手掌中挣脱,叶鸻还以为对方是不习惯,刚要松开,结果下一秒盛择风就反过来牢牢地攥住了他的手。 直到进了云野的院内,叶鸻挣了两次,这人才反应过来,将手松开。 叶鸻看了身旁的人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心想盛择风八成是风象星座,这种突如其来的暴雨天气,让他太兴奋了。 事实上他也来不及多琢磨什么,赵悟庆这会儿已经回自己房间换衣服去了,小院里留着夜灯,叶鸻和盛择风房间都在二楼,两人一前一后上楼的时候,叶鸻就听见盛择风在他身后忽然开口。 “我没有换的衣服了,哥。” 有求于人,这是这家伙来这么多天头一遭喊哥。 叶鸻其实有点吃这一套,唇角微弯。 不过他走在前面,仗着盛择风看不到他的表情,没立刻表示明白对方的诉求,而是语气轻松地逗人,“嗯?是吗,那你赶快去楼下跟庆叔借一件,还好他今天住在云野。” “什么......?” 盛择风不可置信地提高了音量,两人已经到了二楼走廊,盛择风加快步伐跟上几步,绕到叶鸻前头,这才瞧见叶鸻还没来及收回的笑意。 明白了对方是故意逗他,盛择风不说话了,一言不发地执意跟进了叶鸻房间。 “哎,我说要借你衣服了吗。” 嘴上是这样说着,不过推开门,叶鸻还是让出了位置,好让人进来。 拜这场雨所赐,盛择风终于是第一次进了叶鸻的房间。 叶鸻的房间很干净,有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木质香又混合柠檬一样的气味,非常清新。 房间内的木桌上摆着台笔记本电脑,边上还有几本书、杯子、酒精棉,两盆绿植、还有个圆形玻璃鱼缸一样的东西,里面被叶鸻装满了一颗颗胶囊咖啡。 “你不借我,我今天晚上就穿着湿透的衣服睡,冷死我自己。” 盛择风杵在门口,眼睛终于打量完了叶鸻的房间,才靠在门框抱着手臂,颇为无赖地说。 “这么厉害呢?”叶鸻笑了声,摇了摇头,往房间内走,拉开木质衣柜门给他找衣服。 他们两人身形差不多,都是个高腿长,盛择风比他只高三四公分,叶鸻的衣服他基本都可以穿。 “给你拿件衬衫?”叶鸻在衣柜里拎出件衣服,转头问盛择风,“还是你更喜欢穿卫衣?” 叶鸻其实觉着应该是后者,凭借他对他们这种男大学生的审美穿搭的刻板印象。 当然,盛择风也许会更喜欢冲锋衣,只可惜他这里没有。 “里面穿的短袖也给你拿两件吧。”叶鸻想得很周到,说着话矮身从下方柜子又拿了两件白色短袖衫。” 盛择风已经跟了过来,靠在桌子边上看着叶鸻找衣服,瞥见那件衬衫,他没来由地在想,这会不会就是第一次见面叶鸻穿的那件。 “嗯?”没有得到答复的叶鸻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干脆将几件衣服往盛择风跟前床边一扔,“就这些了,拿着赶紧去换衣服吧。” “你要洗澡了吗?”盛择风说。 “是啊。”叶鸻关上衣柜门,注意到盛择风似乎进来时候就往他桌子方向看了眼,叶鸻有些奇怪地也往自己桌上瞧了瞧,试探地问,“你想喝咖啡吗?” 盛择风眼睛亮了亮。 叶鸻挺大方地一指鱼缸,“从那里面拿,喜欢什么口味,多拿点回你房间。” 盛择风眼里的小光点又灭了,肩膀一塌,似乎有点泄气。叶鸻不知道盛择风到底在琢磨什么,就听对方说:“我不喝咖啡。” “哦。”叶鸻等着他的下文。 “算了,你先洗澡吧,身上都湿了。”盛择风最后说,他拿上了叶鸻的衣服,磨磨蹭蹭地走到了门口。 叶鸻出于礼貌上前送了他几步,好像终于有点明白过味儿来,难道盛择风是在他房间还没待够呢? 不至于吧? 环视了一圈自己房间,云野民宿房型都大差不差,他这里顶多是个人物品更多些,看着更有生活气息一点,毕竟他来了挺长时间。 拿不准对方是什么意思,不过叶鸻思索了下,还是手撑在门边,朝站在走廊上的盛择风说:“不爱喝咖啡的话,下次有空了,我给你调个气泡水。”《 》 15、说好的气泡水呢? 盛择风心情不错的回自己房间了。 第二天一早,崔昊和池铮宇两人十点多就到了云野民宿和盛择风汇合,池铮宇的脚踝是轻度韧带拉伤,养了快两周,已经基本好了,能走,只是要避免剧烈运动。 赵悟庆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要忙的事情颇多,本想迎接他们,结果一早上临时又有事,便让叶鸻来帮两人办理入住。 “这院里打理的可真漂亮啊,一点儿都不照骗,跟平台展示的一模一样。” 崔昊完全是个自来熟话痨,等着叶鸻办入住时候,他就吊儿郎当倚靠在前台,和对方闲聊,“哎,帅哥这附近好吃的东西多吗?” “镇上有一些店,”叶鸻闻言笑了笑,眼睛没离开电脑,在上面点了几下,“都是当地特色,值得尝尝。” 一旁的池铮宇也在四处观看云野内部装潢,听了崔昊这话,忍不住打趣他,“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到哪儿都是最关心吃的问题。” “那是必须,民以食为天啊。”崔昊理直气壮地说。 没几分钟叶鸻办好了手续,将身份证还给两个人,低头打开抽屉拎出来两把钥匙,刚要递出去,就被边上一直没说话的盛择风先接了。 盛择风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叶鸻和他短暂对视了眼,估摸他也没什么正事。于是先说重点:“你带着你朋友熟悉一下?” “你带。”盛择风把手上晃着那两把钥匙攥在手里。 “也成吧。” 叶鸻从前台绕出来,带着新来的两位住客简单在院子里走了一圈,介绍完公用厨房和洗衣房的位置,以及各种可能用到的物品都放在哪,才又把他们带到了楼梯处。 因为三个人是一起的,叶鸻办入住的时候就帮池铮宇和崔昊安排在了离盛择风最近的房间。 本以为手续都办好了,设施也介绍完了,盛择风会跟自己朋友一同上楼,却没想到,盛择风只是和崔昊说了句什么,钥匙递过去、接过行李箱,没着急跟着上楼,而是停在楼梯口。 “我的气泡水呢?”盛择风望着叶鸻,状似漫不经心地提醒他。 叶鸻真没想到他一大早上就是要说这事,愣了下,才笑起来,“急什么啊,我连东西都没准备呢。” 盛择风似乎还想说什么,叶鸻低头瞧了眼他手里拽着的行李箱,又瞅瞅楼上,提议:“先给你朋友把箱子送上去吧。” 顿了下,他才道:“放心,你们离开澄川之前,保证让你喝到。” 其实叶鸻本想说过两天的,但眼下滑翔伞俱乐部三人组已经汇合,叶鸻不知道盛择风他们还会在这里留多久。 思及至此,叶鸻垂下眼,又在想,看来确实是要趁早,下午等老师回来,得跟他打声招呼去那片青梅林摘点青梅。 毕竟话都说出去了。 盛择风看着叶鸻,不知在想什么,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还是崔昊的脚步声先传来,打破沉默。他从二楼又下来了,挺奇怪地看了盛择风一眼,问:“怎么还在这杵着呢,赶紧上来啊?拿不动?” 盛择风只好将行李箱拎起来,上了楼。 崔昊上楼时候就一直在感慨云野民宿环境真不错,住着肯定舒服,等到了二楼能远眺到临栖山的角度,更是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 池铮宇也没进屋,他站在走廊上抽烟,瞧见盛择风上楼了,朝他一扬下巴,“怎么样,在这儿住的还不错?” “挺好的。”盛择风说。 “这民宿是不是没其他人啊?”池铮宇左右张望了下,灭了烟,又问盛择风,“平时就你和刚才那哥们在这儿?” 盛择风点头,他就站在二楼栏杆边上,此刻视线也往楼下院子望了一眼,发现叶鸻已经不在院子里面了,“对。” “那真是怪无聊的。”池铮宇点评道。 “哎,不过刚才那帅哥人真不错,办入住的时候还特意问了你的脚方不方便上楼,我说不碍事,就给咱三个人安排挨着的房间了。” 崔昊拿着钥匙边开门边招呼着他们进屋,提起这茬,扭头看盛择风,“不过我都忘了问人家叫啥。” “叶鸻。”盛择风说。 云野的民宿房间面积都还算挺大,几个人进屋后闲聊了会,说起了那天降落的惊险,又讲了讲崔昊他们在柠西镇被好心人收留的事,才聊起来后面的安排。 崔昊和池铮宇其实这次来今迎附近是为了考察地形,想在这边办新的滑翔伞基地的。 他们两人认识多年,又都热衷于这项运动,经常结伴出去飞。加上性格合得来,一个自来熟善于谈判,另一个是不差钱的富二代,各地飞伞已经逐渐无法满足他们的热爱,于是三年前干脆一拍即合,共同开了个滑翔伞俱乐部。 盛择风就是那个时候和他们认识的,因为天赋很好,学得又快,后面也就经常一起出去飞伞。 这次来今迎其实他们试飞过很多地方,只不过最开始考虑的几个选项中还真没有包括澄川这边。 但眼下来到了澄川,崔昊和池铮宇才发现这里或许也是个很好的选择。 澄川很漂亮,有种国画写意似的美,像在宣纸上泼墨成画,再点上翡翠绿与群青,即便人烟稀少,也有种冷冷清清独特的氛围。 有些人并不是会专门为飞滑翔伞而去某一地方的发烧友,也许只是作为旅游中途的体验。那么未来新的滑翔伞基地如果要办起来,就要考虑到他们的需求。客户老远来一趟,假如能在降落后顺带来这里转一转,欣赏美景,也算是个噱头,可以说是相互成就。 “我和崔昊商量了下,准备过两天先去找这边旅游局协商协商,看看是否可行。”池铮宇说到这,想起来问盛择风,“对了,你那实习公司给回复了吗?” 和他跟崔昊不同,盛择风毕竟还是学生,时间没他俩这么自由,来之前就在准备实习的事。所以还要问问他后面打算。 盛择风靠在沙发玩手机,闻言抬了下头,语气随意,“有回复,但我想再等等另一家。” “成,那看来是也不急了。”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又聊了会,崔昊在听盛择风提到了芙盈镇之后,立刻跃跃欲试,想去看看。 “晚点吧,庆叔中午回来,说要招待你们。”盛择风看了眼时间,说。 “那敢情好啊,”崔昊一听还有人招待,挺高兴,反应了两秒,才有点懵地问,“刚才帮我们办入住的那帅哥不是老板?” “是他儿子吧?”池铮宇猜测。 手机按了锁屏,盛择风纠正说:“不是,他是这里的住客,辞职了住在这。” 崔昊和池铮宇对视了一眼,随即露出懂了的表情。 “怎么?” 稍微坐直起身,一提到和叶鸻有关的事情,盛择风注意力集中了些。 崔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晃去洗手间,扔下句话,“有故事呗,不然谁会辞了职一个人来这么冷门的地方住着啊。” 盛择风一脸莫名。 池铮宇看了眼盛择风,忍不住笑,感慨道:“果然还是当学生好啊,都没吃过生活的苦,理解不了成年人的烦恼。哎对,他在这里住多久了?” “一个多月,可能快两个月吧。”盛择风回答。 池铮宇从口袋里摸出跟烟来正想点上,闻言一顿,冲盛择风挑了挑眉,十分八卦地改变了猜测,“这么久啊,那也可能是情伤。” 盛择风眉毛微微拧了下。 - 中午赵悟庆回来时又买了一大堆东西,赵家父子俩都是直爽又热情的性格,赵悟庆厨艺精湛,平时虽然很少有空下厨,但只要一出手就是惊艳众人的水平。 池铮宇和崔昊边吃饭边赞不绝口,他俩也开朗健谈,一整个中午下来,跟赵悟庆三个人已经聊到天南海北,迅速熟络,显得云野都热闹起来,盛择风跟叶鸻在一旁甚至都不怎么能插进去话。 崔昊这人闲不住,吃完饭下午没什么事情,他就又提了要去芙盈镇转转。赵悟庆准备出门,临走听说了,还很支持的帮他们找隔壁借来了几辆自行车。 原本几人想喊叶鸻一起的,盛择风更是都准备去帮他把院里的自行车推出来,却听见叶鸻说不去了。 “你们去吧,我上次带盛择风去过一回,他认识路,跟他走就对了,”叶鸻手里抱着个盒子,盛择风认识,那是叶鸻的雕刻工具盒。 “我今天有图要刻。”果不其然,叶鸻下一句说。 于是盛择风欲言又止地被拉走了。 崔昊和池铮宇可没他那么纠结,两人一路都挺兴奋,到了芙盈更是沉浸在解锁新地图的新鲜劲儿里,连看到鲜果茶店都嚷嚷很久没喝了要来一杯,自然也没发觉盛择风的心不在焉。 盛择风基本上是跟着两个又蹦又跳的人后面,不在状态的逛了一下午,又坐了船,直到都临近傍晚了,听见崔昊和池铮宇开始研究着晚饭要吃什么,他才震惊地抬头。 “你们还要吃??” “啊?”崔昊手里捏着块烧饼,一边吧唧吧唧嚼着,一边扭过头来问盛择风,“吃啊?晚上不吃饭了?” “......” 这一下午,这两个人,但凡路过的小吃店可是都光顾了,雨露均沾,盛择风简直没想到他们还在谋划晚上要吃什么。 盛择风忽然间有些无语,再一瞧几步之外的池铮宇,很好,那货正在另一个摊位上等着老板给他装酒酿小汤圆呢。 “我的意思是,你们还吃得下吗?”盛择风真诚发问。 “吃得下啊。”崔昊疑惑,“你吃不下?你也没吃多少啊?” 将最后一块烧饼丢进嘴里,抽空又和池铮宇喊了声给他也来一碗酒酿汤圆,崔昊才转过头来打量了盛择风片刻,终于察觉不对,“总感觉你今天有心事啊。来过一回没新鲜感了?还是惦记着别的事啊?” “没。”盛择风眼神飘忽了下,说。 “哦。”崔昊扭头去看汤圆好了没。 盛择风站在他旁边,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晚上要不就你和池铮宇在芙盈吃吧,这儿选择多。我先回去了。” “啊??”崔昊倏地又把头转回来。没想到盛择风竟然突然要抛弃小分队。 没注意到对方眼里的质问,盛择风似乎想到了什么,直接和崔昊错开身,往前几步也去了酒酿汤圆铺。 “给我也要一份,带走。”他对老板说。 回云野民宿已经算是轻车熟路,盛择风到得挺快,推开小院木门的时候,天色深蓝,都还没完全暗下来。 他将自行车停放在了门口,准备等到崔昊他们回来了,再一块儿去隔壁还。 进了云野之后,盛择风习惯性地往一角的木头桌方向瞅了眼,叶鸻那些雕刻工具果然还没收起来,全都摆在桌上,而叶鸻本人则胳膊随意搭在桌上,正拿手机打字,应该是回复消息。 眼底不自觉地漫上一抹笑意,盛择风自己都没察觉出来,他挺潇洒地拎着酒酿汤圆过去,往桌上一撂,冲叶鸻说,“还在刻东西?” 听到这声音,叶鸻才察觉到盛择风回来了,蓦地一抬头,有些意外,“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说话时他往盛择风身后瞧了眼,“就你自己?崔昊他们呢?” “他们晚上要在芙盈镇吃饭。”盛择风说,见叶鸻没动,又把那袋子往叶鸻方向推了推。 “那你怎么没在那吃了......给我的?”叶鸻看到他的动作,这才反应过来这人什么意思。上身微微前倾,他往袋子里望了眼,更加意外,抬头用询问的视线看着盛择风。 盛择风很酷的没多解释什么。 下午出去得临时,他都忘了带着大疆,这相机正好就被放在木头长桌上,盛择风坐下来看到了,便一伸手把它拿过来,按了下电源。 “你还要继续刻吗?”盛择风摆弄着大疆,抬头问了叶鸻一句。 “差个收尾。”叶鸻想了想,说,“我把它刻完吧。” “好。”盛择风就又把相机的底座支架拽出来了,摆在桌上,对着叶鸻。 下午那些三心二意到了此刻似乎终于踏实下来,仿佛他这么紧赶慢赶地跑回来,就是为了来拍叶鸻刻竹的。 盛择风这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简直太过自然。叶鸻愣了愣,开了句玩笑:“你老拍我做什么?给我出场费么?” 后者动作微滞,一时语塞。 但思考两秒,盛择风给出个挺正当的理由:“上次直播,有很多人对留青竹刻感兴趣。” 这确实是实话,上次直播时候弹幕很多人问过,也有人想要了解竹刻。先前叶鸻就提过一嘴,说这东西是非遗,能有多些人关注,当然是好事。 果不其然盛择风这样一说,叶鸻若有所思了会儿,随即点头,“那可以。” 盛择风心中暗喜,继续征求意见,“那要不我直接开直播吧?你还能讲解讲解。” 直播能保存回放,后续还可以导出来单独剪辑。 “可我手头这个都要刻完了啊,”叶鸻听盛择风这么说,手掌摊开了些,示意他,“统共也就再十分钟就收尾了。” 那是一副竹子图,整个构图比例很好,恰到好处的留白,竹竿一节节打磨得很传神,竹枝随风倾斜,颇具风骨和韵味。 “没关系。”盛择风说着话点开了直播,自己则是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甚至压根没去瞧屏幕。 看了一会儿,他忍不住问:“我怎么就看不出多少差别呢,感觉刚才那样就已经很好了。” “细节要仔细看。”叶鸻低着头,神色认真,修长的指节握着刻刀,眼睛离竹片很近。 安静了两分钟,他修完了其中一片枝叶,随口问盛择风:“你有没有兴趣试试?一会儿有奖励。” “好啊。”盛择风一听,眼睛一亮,立刻答应。 叶鸻将手里的雕刻刀递给他。盛择风和叶鸻换了位置,叶鸻坐在他身边,将凳子拉近了些,方便在旁指导。 盛择风接过雕刻刀仔细观察了下眼前的图。 整幅竹子图其实已经被叶鸻打磨得很漂亮,盛择风欣赏片刻,忽然间有些紧张,转头看叶鸻,“我觉得我会把你的作品给毁了。” “不会,我帮你看着呢,放心大胆的试。” 说话时叶鸻伸手过来,给他一指,“这里,这个角落刚才平地没铲干净,要再修一修。” 盛择风闻言低头看了下,好像get到了叶鸻在说什么,“嗯,我看到了。” 叶鸻竟然能放心地把竹片交给他,盛择风有点受到鼓舞。 手里的雕刻刀不由握紧了些,以防滑落,盛择风盯着那块多余的竹皮,表情认真起来。 目光聚焦,鼓起勇气,下刀—— “哎哎哎不对,不是那儿啊,”叶鸻突然抬手,一把将盛择风的手给握住了。 刀尖差几毫米堪堪落下之际,悬停在了竹片之上。 盛择风呼吸一窒,顿时觉着自己的心脏也差点要停住了,好在漏掉一拍过后,它又扑通扑通剧烈地跳动起来。 与此同时,桌角大疆的直播屏幕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 16、“你想我走吗?” 盛择风不确定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是因为怕不小心把叶鸻的竹片给毁了,还是因为别的,总之脑子有些短路。 眼下他只能感觉到叶鸻指尖有些凉,掌心与他手背相贴的位置却传来些许温度,叶鸻握着他下刀时的动作很缓慢,让盛择风想不分心都难。 “应该是这儿,”叶鸻在他身旁讲解,声音很轻,带了几分随意,“就像这样,你要轻一点,上面这一层竹青很薄的,下刀不能太使力。” 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竹片上面了,此时盛择风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扭过头去看叶鸻的脸,却不知因为什么,愣是没敢动。 直到叶鸻松开他的手,问了句:“懂了吗?” 盛择风喉咙动了动,隔几秒,才发出一个音节:“嗯。” “那你继续吧。”叶鸻退回自己位置,在旁边说。 刚才指导盛择风的时候,他就感觉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几声,叶鸻才把手机拿出来,点开了消息准备看,谁承想边上盛择风却兀地起身,说:“还是你来刻吧。” 叶鸻抬头看了他一眼,只好也站起来,和盛择风又把位置换了过来。 不知道对方这是什么情况,几分钟前还跃跃欲试,难道是突然失去耐心了? 叶鸻心里猜测着,微微侧头观察了盛择风一眼。就发现对方坐下之后把桌上的大疆又拿了过来,点了下播,放在一旁。接着又把手机解锁,低着头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总之一连串动作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叶鸻:“......” 算了。 叶鸻还打算在天黑之前把这幅图收尾的,于是没多问,捏着雕刻刀专注修整。 过了一会儿,他回想了想,才摇头,忍不住笑,“原来你也有紧张的时候啊。” 思来想去看来是这种半成品的图会让盛择风心理压力大,叶鸻手指夹着雕刻刀随意转了下,心想,好像也可以理解。 如果让他在赵悟庆快要雕刻完成的作品上面下刀,他绝对也是会紧张到手心要出汗的程度。 盛择风动作一顿,瞧见叶鸻偏头看他,模棱两可地道:“是你专注能力太强了。” “还成吧,有耐心就行。”叶鸻说。 他这幅图打磨差不多了,将雕刻刀放回了工具盒里,雕刻好的竹片有另外的小箱子单独存放,叶鸻整理完又把桌面上的碎屑也简单收了下。 盛择风没说话,他看着叶鸻的动作,玩了两局系统自带小游戏,已经冷静了点。 他问叶鸻:“每一幅图都要坐在这一下午?花费这么多时间?” “看图的复杂程度吧,简单的图一半天,有些很复杂的图甚至几个月都有可能。” 叶鸻小箱子里面是放了一些已经画好稿还没刻的竹片的,盛择风看到了,又问:“画稿是不是也要基础?” “有绘画基础肯定是好一些,不然就要先学画稿,多花点时间。”叶鸻说。他见盛择风低着头在看他画好稿的竹片,便也没急着收,放在那让盛择风看。 “你不像是现学的水平。”盛择风说。 “我确实不算现学,”叶鸻闻言笑了笑,“以前做游戏策划,有时候怕描述不清楚想要的效果,就给美术组简单画一下,大学那会儿也学过。” 盛择风抬起眼皮看他,没有想到叶鸻会主动说起自己以前的事,心里一动,继续问:“游戏策划?这工作应该挺有意思的吧?” 犹豫了下,他才接着问:“那你为什么会辞职。” “这话问的。”叶鸻收拾着手头的东西,语气如常,“想辞职可以有很多理由。” 叶鸻这一次没有像上回盛择风问待在这会不会腻那样,很有距离感地三两句带过,甚至这次是他主动提起自己的事。 大概是相处了这么多天,熟悉了。盛择风感觉出来了这种转变,他想要再多了解叶鸻的欲望也直线飙升,追问,“比如呢?” “比如?”叶鸻手头动作停下,思索了片刻,说:“比如筹备了一年多的游戏终于要上线之前突然空降领导要大改?强加内容的不合理,导致逻辑线全崩?” 盛择风蹙了蹙眉,光听着两句好像就有点明白了。 “比如改完的东西已经失去了原本的设计初衷,并且大家都知道,这样的游戏上线了一定会被玩家痛骂。”叶鸻说这些的时候似乎没放在心上,只是语气有些无奈而已。 可明明是自己从头跟到尾的项目,就差临门一脚,结果却决定不了它的命运,只能听指令行事,多少会觉得可惜。 盛择风作为旁观者听着都够憋屈和窝火。 “总之,这里面复杂的东西太多了。”叶鸻叹了口气,把收好的各种箱子往旁边推了些,站起身来,似乎懒得多提了。 盛择风抬头望着他,表情认真、同仇敌忾地表示:“换我我也烦。” 叶鸻正好从他身旁经过,闻言摆了摆手,换了个话题,对盛择风说:“别烦,有东西给你,在这儿等我” “好。”盛择风点头。 他坐在木头长桌旁,视线却一直还跟着叶鸻的身影。叶鸻进了云野的半开放式厨房,盛择风隐约好像看见叶鸻打开了冰箱,从里面拿了个酒瓶一样的透明瓶子。 少倾,叶鸻手里端了个小托盘出来。 那上面放着个玻璃杯,盛择风远远地看清楚了,忽然猜到那是什么,眼里立刻闪过一丝惊喜。 “气泡水?”叶鸻走近了,盛择风站起身来迎着他。 叶鸻嗯了声,将玻璃杯放下来,推到他面前,托盘随手放在了一边。 “青梅气泡水。”叶鸻坐在他对面,又递了根玻璃吸管过来,纠正了句。 “是你刚才做的?”盛择风眉眼间的欣喜有点压不住,语速都快了些,他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那杯气泡水。 颜色很漂亮,里面还漂浮着青梅和几片柠檬,杯底是冰块。 “是啊,”叶鸻抱着胳膊看着他,说话时挑了挑下巴,示意他坐下来,“连青梅都是今天现摘的,气泡水也是我最后一瓶存货了,这还是我上回去市里买的。” 听见叶鸻这样说,盛择风心里更愉悦了,他忍不住问:“所以只有一杯?只有我有?” 叶鸻没想到盛择风的关注点在这儿呢,愣了下,才说:“你要这么说也行?确实还真是就这一杯。” 盛择风满意了,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气泡水,低头时候还忽然间发现气泡水上面飘着朵小小的茉莉花。 怪不得有股沁甜的味道。 “这是……”盛择风看着这小白花很眼熟,他想到了什么,不确定地扭头瞅了眼不远处几个花盆,又转过头来,十分惊讶,“你竟然摘庆叔的花啊?” “啧。”叶鸻瞥了他一眼,澄清,“你别乱说啊,这是掉下来的,那几盆茉莉每天都掉下来好几朵呢,你没发现?不过放心,我用水冲过了。” “没事,没冲过我也不介意。”盛择风冲他笑,很好哄的样子,“顶多也就是沾点泥。” “好喝吗。”叶鸻问他。 “嗯。比外面店里的都好喝。” “你喝过外面的?” “没有。” “......” 叶鸻无奈,他倒是没想到盛择风这么容易满足,没再继续说气泡水了,将桌上的酒酿小汤圆也拆开,打开了盖子,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也谢谢你的酒酿小汤圆。” 崔昊和池铮宇他们在柠西镇时候没什么娱乐活动,所以去了芙盈会觉着有意思。盛择风上次去过芙盈,可能就没什么新鲜了,所以提前回了云野。 但对方还能记着带一份他上次随手点过的酒酿小汤圆,叶鸻确实是有些没想到。 这么多天的相处,盛择风完全是不拘一格的性子,说话也直接,相当自由随意,叶鸻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挺细心的。 不过,说到崔昊和池铮宇,叶鸻忽然间又想起件事,“对了,你......是不是该返校了?崔昊你们三个人定的是什么时候走?” 原本这三个人的计划应该就是只在澄川停留两三天的,他们最开始在云野的订单就是这样。只不过是因为发生了迫降导致几个人分散,池铮宇的脚还受了伤,耽误了阵子,所以才留到今天。 叶鸻知道盛择风还是学生,帮崔昊和池铮宇办理入住的时候,叶鸻也依旧是按照原本的订单处理,对方是定了两晚,没提过续住。想来应该是不会再待很久了。 心里是这样分析的,叶鸻没注意到对面的人忽然安静下来。 青梅气泡水已经被喝掉了大半杯。 盛择风听见叶鸻这话,端着玻璃杯子的手腕蓦地一顿,无意识地拧起了眉。 他忽然觉着手里的气泡水好像都变了味道。抬眸看向叶鸻,盛择风神色都黯淡了点。 “你想我走吗?”他问。 这语气一听就是带了情绪的,把叶鸻听得一愣。再加上被对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怨怪,让叶鸻一时间思绪都有些断档。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回答:“我……没有啊。” 盛择风还是看着他,不说话。 叶鸻尝试按照对方的脑回路思考了下,大概有点明白了盛择风脑回路,对方该不会是觉着他在赶他们吧? “我那什么,就是随便问下你们什么安排。”叶鸻忙说。《 》 17、叶鸻一怔,又一次联想到了小狗 “你们住在这儿挺好的,免得庆叔总是说云野太冷清。”叶鸻有点受不了被盛择风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少见的有些慌,还把赵悟庆给拉了出来。 盛择风还是一成不变的风格,依旧单刀直入,不绕弯子:“那你呢?” “我?”叶鸻反应了下才明白这句是什么意思,他和盛择风对上视线,讷讷道:“我也觉得挺好的啊。” 盛择风脸色稍霁。 担心对方还要继续胡思乱想,叶鸻放下勺子,干脆换了个话题,“说说你吧,是怎么喜欢上滑翔伞的?” 叶鸻其实是边界感很清晰的人,自从认识以来他也没主动打探过别人的事。 盛择风听见叶鸻忽然这样问,看了他一眼。沉默少顷,才说:“算是机缘巧合吧,最开始就是想体验各种极限运动,喜欢那种刺激的感觉,肾上腺素飙升、完全沉浸在一件事上面,好像能让我感受到一种……” 说到这盛择风停顿了下,眉心微蹙,似乎拿不准该用什么措辞来形容这种心态。 “存在感吧”他最后说。 “刚上大一时候我就不怎么回家了,一放假就出去,和朋友去蹦极、滑雪、去攀岩或赛车,总之尝试了很多。上次和你说过的摩托我也很喜欢,但除了那个,最喜欢的还是滑翔伞。”盛择风低着头,似乎在回忆,“我喜欢在空中飘着的感觉,就觉得特别自由。” 叶鸻认真地听着盛择风说话,观察到盛择风谈起这些时候细微的神态,他总觉得盛择风说起这些运动时,除了热爱,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 作为一个游戏策划,叶鸻原本从事的就是创作型工作,而这类工作最重要的特质之一就是具备敏锐的感知能力。叶鸻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职业病犯了,在听见盛择风那一句“存在感”的时候,他脑子里某根弦好像忽地动了下。 迟疑几秒,叶鸻正想试探着再多问两句,盛择风本人却似乎没那么在意。一聊到滑翔伞,盛择风心情就变得不错,他看着叶鸻,脑子里灵光一闪,涌起来个念头。 “我带你去飞滑翔伞吧!叶鸻。”盛择风说。 他双手杵在桌上,上身微微前倾,眼睛亮亮地望向叶鸻。盛择风瞳色本就黑,但专注盯着一个人时候却似乎闪着光。 叶鸻一怔,莫名的又一次联想到了小狗。 “我有c证,也有双人执照,可以带人。”盛择风接着说,他语速快,说这话时还低头在手机上翻找了什么东西,而后递过来手机,上面是张照片。 叶鸻顺着对方递过来的手机,低眸看了眼,那上面是盛择风的滑翔伞证书。 对方一向是这样的,想到什么是什么,可这突如其来的提议还是令叶鸻有点意料不到,顿了两秒,他才接话:“呃,还是算了吧……” 叶鸻心想别说他压根没体验过这项活动了,就那天盛择风在张叔家门前空地上迫降的惊险场面叶鸻都还记忆犹新。盛择风单人是有能力应对突发情况的,可是带一个人飞,或许就不好说了。 万一再遇突发情况,因为多带了人而影响盛择风操作,陷入危险,有点得不偿失。 况且,盛择风虽是这样说,可他和崔昊他们三个人到底还计划在云野待几天,叶鸻都一概不知。 偏偏刚才问起来这事,盛择风还不配合,不肯说。叶鸻心里叹了口气。 而对面的盛择风在听到了叶鸻这种第一反应的拒绝之后,表情立刻又垮下来。 “又拒绝我。”盛择风眼睛没离开叶鸻的脸,有些怨念地想,“上次说带他去骑摩托,也是这样拒绝的。” 周围变得安静。叶鸻慢慢地好像感受到了某种视线,再次抬眼,盛择风此人情绪果然一向是摆在脸上。叶鸻觉着有点愁人,他在想,盛择风脑袋上要是长了对小狗耳朵,肯定这会儿是耷下来的。 气氛诡异的无声对峙。 盛择风绝对是有能力用眼睛告诉别人他的坚持的,叶鸻被他注视久了,还真有点被影响,蓦地不忍心了,他移开了视线。 静了几秒,叶鸻正想要说话,谁知还没来的及发出声音,就先被从外面而来的一嗓子给盖过去了。 “卧槽!我们回来时候看见前面巷子那条河边有人在吹笛子诶!” 崔昊和池铮宇两个人动静相当大的回来了,嗓门很洪亮,一进门看见盛择风和叶鸻就在院里,连忙招手喊,“走啊,一块儿去看,那笛子吹得太nb了,围观的好像还能点歌!” “叶鸻是不是还没刻完东西啊?”他们站门口位置看不太清楚,但池铮宇瞧见了叶鸻手边摆放着几个箱子,于是问了句。 刚好在这个时候叶鸻的手机也再次振动起来,叶鸻扫了眼来电,是张倾锐,估计是找他商量插入寻人启事的事情。 于是接起电话,叶鸻冲门口两人笑了笑,“你们和盛择风去看吧,那应该是于叔家儿子,之前在市里开过班,笛子技术很权威。” 盛择风没动。 池铮宇和崔昊便过来拉人,边拉边声讨他,“我说你别太不合群啊,最近怎么回事?傍晚就提前离队,现在还得人请,怎么说,到底去不去看?一会儿人家该走了。” 盛择风侧头,默不作声又看了眼已经站起身,到桌子另一边低头从箱子里翻出笔纸,边用肩膀夹着手机边低头正在写写画画的叶鸻,对方又在忙了。 盛择风收回了视线,停了下,他又一弯腰拿起玻璃杯将里头最后一点气泡水喝了,才拿上大疆,转身走了。 “喂?叶鸻,你在听吗?”电话那头问了句。 叶鸻这才回过神,他转身看了眼已经往外走的那个身影,心想,“应该是生气了吧。” 叹了口气,叶鸻才对电话里说:“在听,你继续。” - 晚上盛择风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叶鸻又没在云野,估计是去给庆叔帮忙了。他和镇上好多户人家都已经熟悉,有时候会帮庆叔去解决些事情。 桌上被喝完的气泡水和小汤圆已经被收起来,院子里的夜灯全都开着,一看就是专为他们留的。 不过崔昊跟池铮宇这两个没心没肺的自然察觉不到这些,盛择风更是心里装着事。 这么一晚上盛择风的心情确实算不上美妙,连续两次被拒绝了,他从傍晚那会儿情绪就是晴转多云,现在一回到云野又见不着叶鸻的人,顿时多云转阴,马上要下起小雨了! “哎,刚才人家吹笛子的问你想点什么歌,你怎么不点啊?” 盛择风站在前院仰着头往二楼拐角处的房间望,崔昊突然过来撞了下他肩膀,“总感觉你这两天话贼少啊,到底又有啥心事了?” “年轻人心事就是多啊,”边上池铮宇也调侃,他问盛择风:“来,跟我们说说,怎么着是实习公司把你给拒了?” “不能吧?他不是学习还不错么。”崔昊还真认真了。 池铮宇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没有,他突然问我,我一时也想不起来要点什么。”盛择风目光已经从二楼收回来了,他扭头反问了崔昊句,“我让给你来点还不好?” 崔昊一愣,被噎得没话说,“还真是啊。” 池铮宇哈哈大笑。几个人一道又去厨房冰箱里拿了几瓶饮料,这是云野为住客提供的,可以自助拿。 拎着饮料往二楼走的时候,池铮宇问盛择风:“还不到九点,来我们房间打会儿游戏吗?” “不了,我要剪视频了。”盛择风晃了晃手里的大疆。 “成吧。up主的事最重要,俱乐部还指望你宣传呢。” 原先盛择风就帮俱乐部发过宣传视频,效果非常显著,所以对于盛择风的账号运营的重要性,崔昊和池铮宇相当重视。 不过,说是要剪视频,其实盛择风作为一个up主,剪辑速度是很快很熟练的。 将之前积攒的那些素材,包括下雨帮陈阿婆收粮食的、澄川西南边那片林子、跳岩的、芙盈、柠西和澄川三个镇子的所见所闻等等全都剪辑好,盛择风思考了下,最后决定把叶鸻刻竹的部分剪在另一个视频,分开单独发。 单独这条算是留青竹刻的纯享版,也算是留给感兴趣的人看,并且考虑到叶鸻似乎不愿出镜,盛择风只留了他手上雕刻的部分。 可实际上很多拍摄的视频素材中,盛择风都是有拍到叶鸻的脸的,他在盯着premiere中的视频回放,心里觉着将那些叶鸻出镜的镜头减掉很可惜。 于是不知不觉中,他就剪了两个版本,只不过露脸的那版他没有发出去,而是存在了自己电脑里。 上传好作品之后盛择风也没看,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下。又瞥了眼时间,其实很想去看叶鸻回来了没有,可心里又有点气对方傍晚拒绝自己,干脆分散注意,打开了steam边玩恐怖游戏边直播。 【哇塞!抓住一只山竹风!】 【啊啊啊啊前排】 【up今天很勤劳啊,刚发完了作品就开直播?】 【怎么改直播游戏了?我走错分区了?】 【前面新粉吗?他偶尔是会玩游戏的,很偶尔】 【啊啊啊开播了!山竹风快老老实实告诉我们,下午直播时候是谁握着你的手在雕刻啊!】 【这还用问?肯定是竹刻小哥哥啊,坏笑.jpg】 【是的,有幸在现场,是竹刻小哥哥无误】 【人家也想被竹刻小哥哥手把手教~羞涩.jpg】 盛择风操纵着游戏人物,抽空看了眼弹幕,兀地开口。 “他有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一堆人刷弹幕都在喊叶鸻哥哥,盛择风心里有些不乐意。 可是,他又总不能把叶鸻名字说出来,还是得为别人在互联网保护一下隐私的。于是盛择风短暂停顿了下,才含糊地说:“他姓叶,你们可以喊他叶老师。” 叶鸻和赵悟庆学习竹刻就是喊对方老师的,盛择风依照这个,让网友喊叶鸻老师觉得没什么问题。 弹幕安静了几秒。 屏幕中的红衣女鬼正好追过来,盛择风操纵着鼠标躲闪,只当弹幕是被游戏吓到了。却没想到再抽空去看的时候,弹幕内容已然变了风向。 【哇哦?细品这个语气......】 【“他有名字”】 【怪怪的,家人们谁懂?他真的不对劲】 【他真的不对劲】 【靠,不管了磕死我了】 【好好好,是叶老师~】 盛择风:“......” 正好游戏通关,弹幕也刷得火热,有网友趁机询问: 【话说,山竹风这次在民宿待了好久诶,没邀请叶老师一起玩滑翔伞吗哈哈】 【+1】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有些网友是真的很会问,盛择风正准备关游戏,闻言脸色一黑,憋了好久到底是没忍住,硬邦邦地回:“他不去。” 【笑死了,你们看到他的表情了吗】 【啊?叶老师不和你去?】 【看到了,貌似是真的很烦恼呢哈哈哈】 【我怎么听出来了一丝不爽呢】 【啊啊啊啊】 【可恶啊,kswl】《 》 18、“你怎么不自己和他说?” 隔天早上赵悟庆来云野的时候,盛择风正好下楼。他今天起晚了点,下楼时候脖子上挂着个耳机,打着哈欠。 公用厨房岛台附近坐着几个人,盛择风听到交谈的声音转头望了眼,就发现是崔昊站在那里,正在和叶鸻说话。也不知道两人聊到了什么,崔昊靠在岛台边上笑得前仰后合。 眼睛微微眯了下,盛择风仔细又盯了眼那方向,就发现池铮宇也在,叶鸻手里拿着个小铜锅,不知道是煮了什么,池铮宇手捧着个马克杯正去接。 盛择风抬脚正要朝那个方向走,赵悟庆忽然叫住盛择风。 “小盛起来了啊?”赵悟庆往院里面走,他从门外进来,位置刚好能先看到楼梯。盛择风也是听见赵悟庆说话才注意到赵悟庆来了。 “庆叔,早。”盛择风冲对方点了点头。 “哎哟可不早了,这都十点多了,”赵悟庆看了眼表,瞧着他笑,“怎么样,吃早饭了吗?我给你们弄点?” 也是这么说着,赵悟庆走近才看到公用厨房的方向,瞧见了叶鸻他们几个人都聚在一块,“看来你们自己做好了啊?得了,别愣着了,你赶快去跟他们一块儿吃饭吧。” 两人一同往岛台的位置走。 叶鸻站在最里面,且是背对着院子,边上崔昊和池铮宇交谈的声音也不小,所以叶鸻都没听到盛择风和赵悟庆过来了。 云野厨房岛台左侧走几步就能通向隔壁餐厅小房间,叶鸻正巧转身去那里面续咖啡,和盛择风他们也就错开了。 盛择风走近时目光率先锁定了叶鸻的背影,跟了几秒,才把注意力又放回眼前。 池铮宇和崔昊这两个人在和赵悟庆打招呼,赵悟庆问他们在云野住得怎么样,还习不习惯,又瞧了眼锅里的牛奶和边上几杯咖啡麦片。 “这东西一看就是叶鸻准备的啊,”赵悟庆说话时带着笑,“太洋气了,他来没多久那会儿就去市里买了几袋子麦片,说是方便,结果让我一尝,嚯!这哪有咱们这儿的石头粿跟浇头面好吃啊!” 他和叶鸻关系亲近,又是叶鸻的老师,所以说这些话也完全不用顾忌什么。 “你们还吃得惯吗?”赵悟庆问池铮宇他们。 “吃得惯。”崔昊咧嘴一乐,“这东西主要就是快,方便,叶鸻之前上班朝九晚五的,早上肯定没多少时间自己做饭啊。我原先还没跟池铮宇一块开俱乐部时候也过了好几年这种日子,可太能懂了哈哈哈。” 盛择风一听这话,转头看了崔昊一眼。他心想,崔昊这才来了第二天就连叶鸻上班时候没空吃饭都知道了? 又往小餐厅的方向望了望,那里面的咖啡机工作时发出的声响挺大。其实云野这里能有咖啡机就不错了,性能也是主打一个能用就行,非常朴实,没有降噪功能。 盛择风就在这种嗡嗡嗡磨咖啡的声音中又在想,是叶鸻主动说的?他比崔昊他们两个早到云野这么多天,叶鸻都才乐意和他聊了几句以前的事。 想到这里,盛择风眼皮一耷,顿时觉着有点气闷。 “来,你喝咖啡还是牛奶,叶鸻刚煮的牛奶还热着呢,”池铮宇见盛择风站着没动,主动给腾了个位置。 岛台这边座位不多,他已经吃完早饭了,便将边上一个碗给递过来,“这个碗里倒好麦片了,叶鸻给你留的。” “嗯。”盛择风接过碗,顿了下,才状似随意地问起崔昊他们两人,“你们今天什么安排?” 崔昊放下杯子,也看他:“不知道啊,这不是刚起来么,你有什么建议不?” 盛择风一时没说话,他再次朝小餐厅那边看了眼,问赵悟庆:“庆叔,上回那片林子我去过了,不过花不了多久时间,上午我可以带崔昊他们再去转转,下午别的地方你还有推荐的么?” “有啊,”赵悟庆立刻说,他留意到三个人都看过来,脱口而出,“我下午领你们去个地方,也特别漂亮,是个有年头的亭子......哎哟不对,我下午还得去找老张一趟。” “没事啊,你把具体位置告诉我们就行,这年头要去哪儿还不是手机导航一下的事。”崔昊在旁边说。 “估计费劲,我们这儿地方小,地图不一定能找到。”赵悟庆边说话边思索着,似乎有点发愁,摸着下巴想该怎么安排时间,“你等我想想啊。” 崔昊和池铮宇于是耐心等着。 就只有盛择风兀地开口,语气随意,“那个地方叶鸻去过吗?” 也是他这么“不经意”的一提醒,赵悟庆回想了下,才想起来叶鸻还真去过。虽然并不是他带着去的,纯属叶鸻刚来那会儿在四周瞎逛自己发现的,但也好歹能找到啊。 问题解决了,赵悟庆一拍巴掌,“对啊!我喊他带你们去,等会儿,我去和他说说。” 赵悟庆也是个行事风风火火的中年人,说着话就往小餐厅走。 岛台位置于是又剩下了滑翔伞小分队的三个人。 但却一时间没人吱声。 崔昊手里端着第二杯牛奶,扭头和池铮宇对视一眼,两人皆是表情疑惑。 “那什么。”崔昊向来是心直口快,好奇心重,他歪头看了盛择风一眼,忍不住问:“你想喊叶鸻一起去,干嘛不直接和他说啊?” 旁边的池铮宇也是充满求知欲地扭头看过来。 盛择风被两双眼睛注视片刻,无法,最后只得带着一丝赌气似的语气,闷声说:“他最近老是拒绝我。” 池铮宇听得愣了愣,随即噗嗤一笑。 他觉着盛择风这形容也太好玩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追妹子呢。 崔昊则是想起来了另一茬,也乐,“我记着你和我俩刚认识那会儿很慢热的啊,那这么一看,叶鸻还真是挺入你眼的。昨儿我跟池铮宇回来时候,我恍惚是听见你跟叶鸻说要带他去飞伞啊?” 说话时崔昊还用求证的目光又瞅了瞅池铮宇,后者点头,“是,我好像也听见了,还以为是听错了呢。” 池铮宇说到这儿,又想起了什么,忽然就特别不能理解盛择风的行为。 “话说你那双人伞证自打考下来之后,咱俱乐部都来过多少个妹子了?你那小学妹大老远跑过来找你,想让你带,最后你还是让钱哥带的人家,这怎么换成了叶鸻,你就主动邀请人家了?” 这话明摆着说他有点双标,盛择风抿了下唇,也没正面回答,“我让更有经验的人带她又有什么不好。” “是吗?”池铮宇诧异地一扬眉。语气充满不信。 三个人算起来也认识了挺久了,加上年龄差在这儿摆着呢,池铮宇和崔昊都比盛择风大了近十岁,有的时候听他瞎扯淡,一眼就瞧得出来。 “得了吧你,”崔昊可没有池铮宇那么委婉。他很直白地拆穿盛择风,“你技术还能差了怎么的?当初是谁第一回练完就能自己飞,谁进场几乎零失误?考证还一级一级唰唰唰的通过啊?” 盛择风没理会崔昊这通疯狂输出,崔昊继续说:“况且那天天气好得很,完全没难度。” 池铮宇在边上瞅着俩人,边看边也回想了那天的情形,最后低头一乐,得出了结论,“算了,要我说就是没来电呗,既然没来电,就不给人家小姑娘错觉,那这事盛择风做得也没毛病。” 这话确实有道理,崔昊一听,好像是那么回事。 可又一想,他挺爱操心地瞥了盛择风一眼,“问题是那小姑娘长得多漂亮啊,你还挺挑,我都怕你这样要注孤生啊。” 池铮宇差点被逗笑了,他走过来拍了拍崔昊的肩膀,“那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人家这张脸还愁交不到女朋友?你忘了当初咱俱乐部用他那条vlog宣传,引来了多少小粉丝啊?” 崔昊一愣,想起来了当时的盛况。 那回是他们一块儿出去飞伞,还是他想到的天才主意,录了一段盛择风飞滑翔伞的视频,拍到了脸,而后回来就丢给俱乐部负责宣传的后期剪辑好发出去,结果来俱乐部体验的人立刻爆满了一阵子。 “得,那还真是我瞎操心了。” “可不是么。” 这两人一搭一衬跟说相声似的,在盛择风旁边念叨来念叨去,盛择风本还试图听一听小餐厅里商量得怎么样,压根是别想了。 不过,没过两分钟,叶鸻和赵悟庆就出来了。 叶鸻手里端着咖啡走过来问他们:“你们想去晓山亭?明儿早上有空么,明天我可以带你们去转一转,今天下午我跟朋友说好要开个会,有点事跟他商量。” 他说话时往岛台上看了眼,见盛择风手边的燕麦片没有动,叶鸻视线一抬,正好和盛择风的眼睛对上,叶鸻于是问他:“是不是不爱吃这个?” “没,我不挑食。”盛择风说,他抬手将小铜锅拿过来,把牛奶倒进碗里,又从边上拿了个勺子。 崔昊点头,冲叶鸻说:“成啊,明儿早上去也行,那今天我们就不着急,在盛择风说的那什么林子里逛逛,回来没事了在澄川镇上也看看,这边的小吃摊我们都还没尝过呢。” 池铮宇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转头问崔昊,“对了,你和那人约的是几号见面?咱们俩明天......” “哎哟对对,我等会儿再确定下,不过明天我估计不成,没那么快。”崔昊说。 他跟池铮宇还有正事。说着话,崔昊看向叶鸻和赵悟庆,“我们明天房间就到期了吧,先再......续上一天吧。我是不是得去前台激活下房卡什么的。” “不用。”叶鸻笑了下,和他说,“我直接在电脑上登记就行了,你们用的都是钥匙,都给忘了吧?” “哎,还真是。”崔昊这才想起来,云野民宿里没别人,他和池铮宇那钥匙就扔在屋里,每天连门都不带锁的,“看来是住民宿住得还不够多,没经验了。” 滑翔伞小分队三个人于是按照原计划,去了那片林子,叶鸻下午有事,不用说肯定是不会和他们一起了。 下午三个人逛完了回来,正好在澄川镇一条巷子口看到家馄饨店。这馄饨店隔着老远就飘香四溢,愣是给崔昊勾得走不动道,所以晚饭三个人干脆也直接在外面解决了。 晚上回云野之前,他们还发现了家小超市。 门口牌子很简易,说是超市,其实就是自家开的那种小卖部。池铮宇和崔昊都在城市里夜生活丰富惯了,最近到了这种晚上八九点钟就开始渐渐寂静的镇子,他们是真觉着有点没意思。 所以当他们吃饱喝足在小巷里转悠瞧见了小卖部,往柜台一瞥,还看到有扑克牌,顿时来了精神,买了两副牌。 “回去打牌啊,今儿总算找到打发时间的活动了。”崔昊说。 池铮宇当然没意见,不过他又瞧见了小卖部柜台上边还摆着啤酒,提议,“光是打扑克有什么意思啊,输了罚酒怎么样?” “我没问题啊。”崔昊很兴奋地点头,又朝盛择风看过来。 “行。”盛择风说。《 》 19、发射爱心 三个人带着一大塑料袋子啤酒和扑克牌回到云野民宿的时候大概晚上九点出头。叶鸻正把赵悟庆送到门口,赵悟庆嘴里还在嘱咐着什么,应该是说竹刻的事情。 “庆叔。”池铮宇走在最前面,看见了云野门口的人,打了声招呼。 和叶鸻说完话一扭头,赵悟庆也瞧见他们三个,“呦?刚回来啊。” 又瞅见他们手里拎着的啤酒,赵悟庆笑起来,“怎么着,几个好哥们今天晚上是准备要喝两杯?” “是啊,”崔昊大喇喇地说,“庆叔你这就回去了?留下一块儿喝点啊。” “可别,你们小年轻的真不是我的对手。”赵悟庆一乐,冲他们摆手,“况且我明天一早得去市里办事呢,你们好好玩吧,啊,我回去了。” “好嘞。”崔昊说。 池铮宇和盛择风在旁点了点头。 几个人告别了赵悟庆,一同进了云野小院。 云野院里的灯都开着。自从崔昊和池铮宇两个人来了之后,其实叶鸻一直有意无意地会将院子里的圆桌或长木桌优先让给他们。 他骨子里就是很细致的人,多数时间都会为别人着想。更别说赵悟庆还是叶鸻的老师,赵诚建又放心地把云野交给他,叶鸻在这儿待久了也产生些主人翁意识,会先为住客考虑。 其实不单是盛择风,池铮宇和崔昊来了这么两天也都是对叶鸻特别欣赏的。所以今天回来买了副扑克牌,崔昊和池铮宇一回到院子就拉住了叶鸻,非要喊他一起玩。 “庆叔是这镇上本地人,年纪大了睡得早,可别说你也九点多就困了啊。”崔昊还怕叶鸻拒绝,赶在他说话之前先发制人。 “对啊,一起玩呗。”池铮宇附和。 盛择风则是在旁默默地望着他,表情意思是一样的。 叶鸻笑起来,只得点头。 “行,那就玩一会儿。” 夏末的季节温度适宜,即便院子里晚风吹拂,也丝毫不会凉。 况且,云野前院花草在夜晚散发着淡淡香气,抬头看,目之所及的星星比城市里更加清晰。于是几个人都没需要商量,默契地决定就在院子里打牌,几个人在小木圆桌围坐下来。 四个人天南地北的,扑克牌玩法不太一样,相互商量了下还算都比较熟悉的也就只有斗地主了。 简单商定好规则,原本说输了意思一下喝半杯酒就成,结果崔昊和池铮宇觉着这不够凸显他们实力,自告奋勇表示他们如果输了直接喝一杯。 第一局由池铮宇负责发牌。 崔昊抢到了地主特别自信,可惜最后被其他三个人围攻,输得很惨。他将酒瓶盖子拿牙咬开,杯子里一倒,喝了一杯。而后就嚷嚷是池铮宇发牌发得不好,影响了他的手气。于是从第二局开始,就改为了大家自己摸牌。 或许是自己摸牌真的有运气加成,后面连续三局叶鸻明显手气都不错,接连抢到地主,还都赢了。 于是对面三个人被连罚了三杯。 “我靠,真绷不住了,”崔昊喝完把杯子往旁一撂,忍不住感叹,“敢情我们是喊了个‘赌神’过来啊?哎你没出千吧叶鸻?怎么每局牌都这么好啊。” 叶鸻被他这话逗得忍不住笑,摊手,“真没,况且我刚最后一局赢得也很艰难啊。” 说话时他意有所指地抬眸,看向了坐在自己正对面的盛择风。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叶鸻总觉着盛择风今天晚上有点针对他。 对方出牌方式非常强硬,只要手里有能压制的,绝对不让叶鸻有机会出牌,要么就是倾尽所有也要管上叶鸻。想不察觉出来都难。 可是非要说吧,人家做的也没错,前面三局叶鸻是对家,对面三位才是正儿八经一伙的。 但问题是这是个需要打配合的游戏。每回盛择风管上了叶鸻,换到他来出牌,也没见他给自己队友放水啊?似乎盛择风今天的重点就是为和叶鸻叫板的。 边上的池铮宇也留意到了叶鸻的视线,不过,他和叶鸻想法就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几局盛择风的操作,他简直不忍直视,忍不住吐槽,“话说你今天出牌挺猛啊?但你是真的想赢吗?刚才我都暗示你好几回了,出个小的、出个单张,让我顺一张牌,你说你怎么就不知道给下家送牌呢?” “哈哈哈哈演你呢。”崔昊在旁大笑。他不坐在盛择风下家,所以听着池铮宇抱怨,颇有看戏的心态。 “不至于吧?”池铮宇输得也没脾气,忍不住乐,“咱们仨可是一伙的啊。” 三个人的目光一时间全都朝盛择风看过来,盛择风感觉到了,顿了顿,解释了句,“我手里反正就是那些牌,能出什么就出什么。” “行行行。”池铮宇没和他掰扯这个,“下一局悠着点啊。” 叶鸻摇了摇头,便也没多在意。他心想盛择风可能是不太熟悉规则,也还没学会和队友打配合。 可是后面又玩了几局,叶鸻还是很明显地能感觉出来,盛择风好像就是在针对他。 因为哪怕刚刚结束那一局,他们两都分到一伙了,盛择风还是要和他顶着出牌。 “到底什么情况啊。” 叶鸻手里握着一把牌,十分不解地心想。然后他还真就想起来个事,继而又觉着有点荒唐,心说,“盛择风该不会还在因为没答应他滑翔伞的事生气吧?” 叶鸻观察了眼对面的人。 盛择风表情认真,这会儿是新的一局,大家都已经抓完了牌,盛择风正在整理自己手上的牌,特别专心。 专心地准备等会对付自己。 瞧见他这副样子叶鸻就觉着又气又好笑,他也真的忍不住笑了下,心想盛择风果然是小孩儿脾气,有点幼稚。 不过,谁还没有点胜负欲呢? 既然对方和他杠上了,叶鸻更加认真起来。 新的一局又是对家。叶鸻牌技其实很好,他大学那会儿在宿舍里没少和室友用这东西打发时间。所以这属于是他玩剩下的。 再加上几局下来叶鸻已经完全掌握了盛择风的出牌风格,也就更能抓住对方的弱点。后面几次盛择风为了管上叶鸻乱出牌,就都反被叶鸻利用了起来,最后依旧是叶鸻险胜。 他们两在这儿暗中较劲,边上的崔昊已经是叫苦连连了。 他今天点背,本就一直输,还加上盛择风这么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崔昊实在憋不住瞅了盛择风一眼,问:“盛择风你说实话,你其实是敌方派来的卧底是吧?你这表面上和叶鸻叫嚣,实际是真坑队友啊!” 都已经玩了好几局了,除了叶鸻,池铮宇和崔昊当然也都看出来了盛择风的心思。 盛择风闻言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池铮宇偏头瞄了他一眼,觉着挺奇怪的,心想什么情况啊,昨天不是还邀请人家一起飞伞呢,今天怎么劲儿劲儿的非要和叶鸻杠上了。 顿时八卦的心思又起了,池铮宇往盛择风那边凑了凑,笑着调侃道:“哎,要么你跟我们说说,叶鸻今天是哪儿惹到你了?出牌这么冲啊?” “是啊。”叶鸻正在洗牌,修长的手指托在扑克牌底部边缘,拇指抵住左右两沓牌顶端,一套riffleshuffle行云流水,干脆利落。这会儿见有人明着问出来了,他也就慢悠悠地接了句。 盛择风低着头正看手机,听到叶鸻这句,他动作一顿,下意识地看向了叶鸻。 而就在盛择风眼皮抬起的那一瞬间,对面人洗牌的动作停下了。 紧接着,只见叶鸻指尖一挑,一张红桃a倏地就从他手中飞了出来。 盛择风坐在叶鸻正对面,眼睁睁就看着那张扑克牌迎面向他飞来,迅速而利落,在盛择风眼前一闪而过时,距离近得差点要触碰到他的睫毛。 却力度控制得刚好,那牌在空中形成了一道u形弧线,最后毫无留恋地返回到了叶鸻的手里。整个过程不过几秒。 盛择风脑子空白了一瞬,他缓慢地眨了下眼,似乎还闻到隐约残留的沉香木味道。 叶鸻手上依旧戴着手串,随意捏着那张飞回到手中的红桃a,看向他。盛择风兀地与对方那双好看的眼睛对视上,呼吸一顿,仿佛都能听到周遭空气流转声。 上次那种心脏强烈跳动的感觉再次出现了,甚至,这一次比上次更加剧烈和明显。 叶鸻就这么看着盛择风,抬了抬下巴,似笑非笑地问他:“你今天似乎很针对我啊?” 盛择风没说话,他目光停留在叶鸻说话时的神情上,忽然觉着有点口干舌燥。他几乎是匆忙地错开眼,可是看向桌面,脑子里突兀地蹦出来的念头也没能被掩盖。 他在刚才那一刹,突然特别想把叶鸻拽过来,拖到自己身边,然后...... 然后什么? 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声势浩荡地狂跳着,完全影响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他有些茫然地想,然后什么?? 叶鸻问题抛出去后等了半晌。怎么也没成想,对面那位堪比社交恐怖/分子的少年竟少见地不接话了。叶鸻有点尴尬,虽然疑惑,也只好没再说什么,将红桃a插回牌中继续洗牌。 与此同时,左右两边已经完全看呆了的崔昊和池铮宇,终于顾上收起张大的嘴巴,异口同声地爆发出一声:“卧槽!!!!” “操,这他妈太帅了。”崔昊没心思打扑克了,他一把拉住叶鸻胳膊,虚心请教,“大师,能不能教我?我可太想学了。” 池铮宇比崔昊稍微冷静一点,但也忍不住夸道:“太nb了叶鸻,刚才那招是什么?这用来撩妹不得给人迷得晕头转向啊。” “是啊我靠,我都不敢想我要是给妹子这么来一下,得有多装。”崔昊激动地说。 叶鸻放下扑克牌,正从旁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结果听见后面这两句话,差点没呛到。 他连忙放下杯子,咳了几声。心想,靠,什么跟什么。 这怎么听着像是他刚才在撩盛择风似的。 实际叶鸻压根没往这上面想。只是被针对了一个晚上,虽然是赢了,可那也是费半天脑细胞计算来计算去,毕竟谁被一直盯着压力不大啊。 所以出于心里那点胜负欲,他想扳回一局,也压制一下对面某个幼稚鬼。 结果被池铮宇他俩这样一说,叶鸻也有点自我怀疑,想了想刚才那举动会不会欠妥,都没好意思再去看盛择风了。 池铮宇和崔昊两人还在眼巴巴等着他教学,叶鸻无法,“这不就是普通的飞牌么,网上随便搜个教程照着练就成了。” “不是?飞牌我知道啊,但你这怎么还带回旋的?还这么精准能回手里,也太秀了。”崔昊追问,“来,你再演示下子,我瞅瞅。” 叶鸻无奈,只好又演示了下。可惜这两人试了好几次,折坏了好几张牌也没能成功,放弃了。 “哎,算了,看来我们是没有耍帅的机会了。”最后崔昊颇为遗憾地说。 又玩了一会儿,崔昊和池铮宇两人运气实在差,连输不断,到后面其实都有点喝多了。 而盛择风......不太好判断。 他后来几场变得比较沉默,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叶鸻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好几次。 原先盛择风那眼睛就跟雷达似的,每次叶鸻看向他,准都能和他对视上。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到了后来盛择风都没怎么看过来了。 叶鸻:“......” 过了凌晨崔昊和池铮宇两个人因为都喝醉了,干脆牌也扔在一边,开始闲聊,你一嘴我一嘴的互相揭短。 当然,这中间他们还不忘了拉上叶鸻和盛择风参与。 崔昊才嘲笑完池铮宇带着前女友去海钓,结果不小心把人家的手机掉海里导致被分手的糗事。后面就扭过头来突然拷问起了叶鸻,“你呢,有没有类似经历?谈女朋友没。” “你这,这,不是废话?人家长这么就帅,还会飞牌呢!”池铮宇舌头都大了,还不忘八卦,比划了下叶鸻刚才的动作。 “那你倒是讲讲啊叶鸻,我和池铮宇都说一大堆了,你的事你都还一句没提呢。”崔昊立刻说,“拿我们当外人啊。” 他们两人确实是比较八卦,但要不是今天被罚得喝多了,平时也不至于这么刨根问底问别人私事。 没办法,喝醉的人是讲不了道理的。 叶鸻左右胳膊还都被拽住了,他没办法,瞥了对面一眼,尝试转移视线,“你们为什么就不问盛择风呢。” 崔昊一听,嘁了声,“就他?我们都懒得问,一天到晚就知道出去飞伞,他上哪儿谈去。而且他还挑得很。” “是啊,你就说你的。”池铮宇虽然喝醉了思路还挺清晰,“别、别转移注意力啊。哎,来说说你和对象做过最刺激的事是什么。” 叶鸻叹了口气,心想这两人是盯上他了,一副不挖出点什么八卦不罢休的样子,只好说:“我没对象。” “不可能。”崔昊说。 叶鸻扭头:“真的。” 对面位置安静许久的人终于有了点反应,盛择风一言不发地听了半晌,听到这里,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 但崔昊很快又说:“前任也算。” “啊。”叶鸻有点头疼。 可是他的胳膊目前还没获得自由,被醉鬼抓着。只好在自己那一根手指就数完了的情感经验里,绞尽脑汁回想了半晌,才挑出来个勉强能算是“刺激”的事,随口试图敷衍过去,“去电影院看零点首映算吧。” 盛择风眼皮倏地抬起来,看向叶鸻。 叶鸻忙着应付崔昊和池铮宇,没留意到他有些复杂的视线。 “操。”池铮宇直接被逗乐了,松开叶鸻胳膊,弯着腰捂着肚子笑了好半晌。 “你这也太假了吧,小孩子过家家呢?”崔昊也压根不信,“看个电影就刺激了?这在座都成年人了,你逗我们玩呢啊。” 叶鸻无言,他沉默了几秒,心说真的没有什么我总不能乱编啊。 况且,之前那段经历也够让人糟心的,叶鸻懒得多提,糊弄了句,“就谈不到两个月,要什么发展。”《 》 20、月亮在叶鸻那个方向 俗话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盛择风坐在自己位置,虽然全程没有参与对话,可他的脑子里却反反复复都在思考被叶鸻简单带过那两句话。 盛择风今天也被罚了酒,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被酒精影响了,就是忍不住开始联想叶鸻和人谈恋爱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 是不是也这么细心,总会下意识照顾着别人? 盛择风忽地就想起了自己刚到澄川那天的情形。那天傍晚刮风下雨,天色阴沉,滑翔伞降落时他还不小心踩碎了叶鸻的竹片。 叶鸻当时心里一定在为那些竹片可惜,可也还是第一时间打开手机替他照明。即便那时是陌生人,叶鸻也没有丢下他,还主动带他去了民宿。 去芙盈镇那一次也是,叶鸻完全就是被他突然提要求拉着去的,叶鸻就好像......不对,他怎么就联想到自己身上了。 思绪蓦地停住,盛择风突然意识到好像不能这样对标,眉梢不可查地皱了下。 可是,叶鸻仅仅是对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就能做到这样。 那么他爱一个人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盛择风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却越想越有种说不出的烦闷。 直到叶鸻不知什么时候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盛择风才察觉到什么,抬起脑袋。 “你还好吗?”叶鸻低头看着他,深棕色的眼睛特别好看,被云野小院的地灯一照,仿佛在这一刻,叶鸻的眼里就只倒映出他一个人。 盛择风有些走神地盯了那双眼睛许久,才缓慢地点了点头。 叶鸻无奈地叹了口气,指指边上已经趴下的崔昊和池铮宇,“搭把手?一起先把他俩送回房间吧?” 盛择风这才想起来转头看了眼他那两位朋友,“好。” 云野没有装电梯,因为要上二楼,叶鸻和盛择风是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崔昊和池铮宇的。为了安全起见,别让这两人再在楼梯摔下来,他们跑了两趟才把两个醉鬼都送回了二楼房间。 这会儿已经接近凌晨一点,周遭寂静,只有蝉鸣声。叶鸻自打来了云野之后很少折腾这么晚,也有点困了。 他打了个哈欠,和盛择风在走廊分别前,提醒了盛择风一句,“明儿早上记得早点起来,带你们去晓山亭。”说完就要转身回自己房间。 盛择风看着他,嘴比脑子快一步,脱口而出:“叶鸻。” 几步之外的身影停顿了下,叶鸻转过身,声音带着一点倦意,淡淡地“嗯?”了声。 夜晚的风在轻柔地吹动,他们两人站在云野二楼走廊,相隔不远。栏杆外的桂花树叶被风抚过发出轻响,屋檐旁边,月亮在叶鸻那个方向。 盛择风目光停留在叶鸻脸上,犹豫片刻,向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性格,竟然破天荒的有了顾忌。他想起了叶鸻刚才明显是不乐意多提的,也就没问,担心问了叶鸻又不理他了。 “没什么。”最后,盛择风说。 叶鸻眼睛微弯了下,懒懒地丢了句,“什么啊。” 语调似乎无奈,也听得出是困了。 但盛择风私心还是有点舍不得放他回屋,而且很快,盛择风就又想起另一茬,于是快速地问了句:“早上你和崔昊他们在聊什么?” 叶鸻表情不解,似乎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聊什么?” “你和他聊起你以前的工作了?”盛择风提醒他。 “哦,没啊。”叶鸻想起来早上的事了,他虽然不明白盛择风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但也还是回答:“早上崔昊在讲他们在柠西闷得很,说那边特别原始,除了风景美,真的什么都没有。还吐槽池铮宇半夜做梦,竟然还能用自己那条好腿踹他一脚。” 叶鸻说到这忍不住笑,“崔昊说话还挺逗的。” “哦。”盛择风说。他不关心崔昊说话逗不逗,而是又问了句,“那你上班的时候,早上是没时间吃饭吗?” “啊?”叶鸻一愣,听着盛择风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忽然怀疑他该不会是也喝多了,“没吧,不吃饭怎么行,除非是起晚了。” 盛择风点点头。求证完后暗自心想,那看来叶鸻还是就只和他说过以前的事的。 叶鸻耐心的又等了会儿,面前的人似乎没别的问题了,才抬腕扫了眼时间,说:“行了,赶紧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去晓山亭呢。” “好。”盛择风目送着叶鸻转身走了,才回了自己房间。 时间不早,回房间后洗了个澡就直接躺在了床上,可是盛择风翻来覆去到了两点,却怎么都睡不着。 这个时间房间里很静,外面也是,凌晨两点的澄川所有人都正在睡梦之中。 盛择风睡不着,心里乱七八糟的。最后他索性从床头柜摸过手机,解锁,打开某站开始毫无目地浏览视频。无意中就点进了一个带有他的标签的视频。 这年头大数据都是精准推送的,网友这条视频又打了“山竹风”的tag,刚好被盛择风本人刷到。 盛择风一向没有先去看视频简介的习惯,自然也就没注意到简介里提到的“cp向”、“午夜场”等字眼。 这条视频前半部分风格和上一次盛择风被粉丝@看到那条差不多。 所以盛择风刚打开时候,除了反应过来这又是一条cp粉剪辑的他和叶鸻的视频,也没有太多惊讶。 不过,他发现上一次新发作品中的某些片段,似乎又被网友拿来“巧妙”地二创了。 视频前半段是比较温馨的场面,穿插了很多云野的景物,还有他和叶鸻寻常的对话。直至播放到了中间,开始画风突变。 bgm换了,走向也越来越不对劲。 屏幕中出现两只交叠的手,盛择风目光一顿,迅速认出来了那是叶鸻上次教他雕刻竹片时候的片段,可是现在这动作被慢放了,加上缓慢又暧昧的音乐,立刻就显得很微妙。 画面又一转。 屏幕雪花闪烁,字幕和盛择风的声音同时出现:“我到底怎么惹到你了。” 这句话是盛择风和叶鸻刚认识不久时候第一次在云野直播不小心录到的,其实当时盛择风只是有点气叶鸻一直无视自己,语气应该是有一些不满的。 可是放到了这个视频里,盛择风的原声却似乎被调整过,音色低沉了很多,情绪好像也变了,像是带有几分怒意和危险。 下一个镜头随着这句话音落下出现,屏幕中是两个男生模糊的身影,一个人背靠墙壁,另一人则是欺身逼近,将对方双手抵在墙上。 非常巧合的一点是,被抓住双手的那人穿着的也是白色衬衫,没有露脸,只有一小截下巴露出。 盛择风不由自主注意力就放在了那人身上。 就在这时,屏幕一黑,画面中出现了字幕。 “你别想逃走。” 强烈的心跳声响起,伴随着呼吸声,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两个男生模糊的身影在床上,一个衣服凌乱,另一个居高临下,动作含义明显。 这种意识流的剪辑手法不需要放全景也可以能让人想象出来他们在做什么。 盛择风看到这原本心里还说不上有特别大的波澜,因为他知道,那个人不是叶鸻,他也没有很强的代入感。 直到,他忽然间听见一句旁白在耳机中响起。 “你轻一点。” “山竹风。” 是叶鸻的声音。 盛择风怔住了。 这声音宛如一声惊雷在他耳边炸开,带了电流,一股似有若无的麻意顺着耳机传导到侧半张脸,又跟过电似的飞速蔓延全身,以至于视频都播放结束了,盛择风还在愣愣地举着手机。 这下困意是彻底消失了。 他几乎是一晚上都没能睡着。 - 第二天早上叶鸻去敲盛择风房间门的时候,等了快有十分钟,盛择风才来开门。 “还去不去晓山亭啊?” 叶鸻一上来就询问,他又打量了下盛择风的脸,觉着对方貌似有黑眼圈,一看就没睡醒,“昨天你是也喝醉了?还是又熬夜了?” “没。”盛择风没多解释,从自己房间出来,往隔壁望了眼,“崔昊他们起了么?” 叶鸻摇头,“也没开门。我敲来着。” 盛择风不确定叶鸻下午有没有其他安排,很可能就只有上午有时间带他们出去,于是低头看了眼手机上时间,没耽搁,“我去喊。” “成。”叶鸻让开路。 他总觉得盛择风今天好像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儿。不过他也没来及问,崔昊池铮宇房间就在隔壁,叶鸻跟着盛择风过来,盛择风已经敲了几下门。 屋里依旧丝毫没动静,盛择风略一思考,干脆抬手使劲往里一推,门开了。 叶鸻往里瞅了眼,果然两张床上的人都蒙住被子盖着头,没一个要起来的。 “估计是宿醉了还没睡醒吧,要不你问问他们还去不去?”叶鸻靠在门边和盛择风说。 盛择风点头进屋去问了,果不其然两人赖床,说什么也不去。叶鸻见盛择风没两分钟就出来了,问:“怎么说?” “不去了。要睡觉。”盛择风说。 顿了顿,他又看向叶鸻。 如果崔昊和池铮宇不去了,盛择风不确定叶鸻会怎样安排,他有点担心,想着不会干脆这活动就取消了吧。 叶鸻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朝他一招手,“那我们走吧?” 晓山亭所在的位置在澄川的最南边,要往临栖山那个方向走,不过中途要到另一个小岔路,走进去穿过上坡一段竹林小径才到。 叶鸻和盛择风到的时候,亭子四周路面还有些潮湿,估计是清晨山脚雾气散尽留下的。叶鸻走在前面,提醒盛择风注意脚下,这附近没人会来维护,除了一段狭窄通向方亭的小路,周围地面踩进去恐怕会沾一鞋子泥泞。 “这么偏僻的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盛择风走在叶鸻后面,边走边左右观察,脚下这条狭窄的小路基本只能够一个人通过。 这地方极为幽静,两边都是竹林,唯独中间一条小径是一块块石头构成的,但不是镇上那种打磨过的石板路,而是纯粹用的稍微平整些的天然石头,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被问起这个叶鸻似乎还有那么点尴尬,他停了几秒,才说,“这个啊,我其实是走错路了,偶然发现的。” 他那次是想去临栖山顶看看风景的,没成想就误打误撞,发现了这里。 不过盛择风很懂事的没笑他,叶鸻觉着盛择风这一早上似乎稳重了不少。《 》 21、“担心我啊?” 眼看离亭子越来越近了,晓山亭的正前方有个小水潭,边上不知道种的什么树,两个人说话间进了亭子。这是个方亭,四面石凳上有些青苔,明显很少有人过来。 “那边儿上还有个石碑。”叶鸻给盛择风指了下不远处小水潭边,“不过上面的字都看不太清了。你想去看吗?” 盛择风摇头,“不了。” 这段路要上来并不太容易,周遭基本没有被维护过,而且要爬一小段山,叶鸻他们两从镇上走到这儿已经花了近半个小时,现在终于到了亭子,叶鸻一进来就撑着檐柱借力。 盛择风四处看了一圈,在方亭内找了个还算干净些的凳子,对叶鸻说:“坐下歇会儿?” “好。”叶鸻扭过头,也是这么一看才突然发现件事,有些意外地打量了盛择风半晌,他才开口,“今天竟然没带着你的大疆啊。” 盛择风一顿,“没带。” 叶鸻走近几步,没在盛择风找到那个位置坐下,而是抬手勾了下盛择风脖子上挂着的东西,笑道:“改戴耳机了?” 盛择风:“……” 盛择风没好意思说昨天看了视频几乎一晚上没睡着的事,早上叶鸻来敲门,他才匆匆忙忙起来的。 他的大疆挂脖支架和头戴式耳机都是黑色,早上着急随便抓起来就戴在脖子上,出了云野大门,才发现拿错了。 叶鸻不知是不是猜到了。 但盛择风还是颇为嘴硬,“嗯,今天突然想听歌了。” 叶鸻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这理由有点拙劣,来这一路盛择风那耳机始终在脖子上挂着,也没见戴上,叶鸻看破不说破,“我本来还想说,你带了相机可以拍一下这儿呢。” 盛择风看着他,忽道:“用眼睛看也很好。” 今天崔昊和池铮宇临时起不来,意外就又变成了叶鸻和他两个人出来,盛择风来这一路心里其实还挺开心的。 这感觉就好像回到了他刚来澄川那段时间,基本上每一天都只有他和叶鸻独处。不管是在云野,还是去外面。 叶鸻嗯了声,没听出盛择风的弦外之音。他认可盛择风的说法,旅行嘛,多用眼睛去看,当下的体验最重要。只不过叶鸻这是第二次来晓山亭了,小路不好走,上来一回不容易,他上次就忘了拍照。 所以这会儿他还是拿出手机,在周围简单拍了几张。 “哦对了。”叶鸻放下手机时忽然想起个事,顺带问盛择风,“听崔昊说,你在等实习offer?所以不用返校了?” 盛择风一愣,没想到叶鸻竟然会主动去和崔昊他们打听自己的事,嘴角忍不住扬了下,很快又装作镇定,“对。” “嗯,那祝你顺利拿到offer啊。”叶鸻点点头,又问,“听他们说你学的是机械工程专业?” 盛择风这次没回答他,而是上前一步,有点不满地看向叶鸻:“是,你老问他们干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 “呃。”叶鸻没来得及说话,远处毫无预兆地响起了闷雷。 雨滴又落下来了,澄川的夏末直至秋季雨水都不少,不过多数是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幸好两个人已经进了亭子,不然真会被淋得猝不及防。 这雨一下起来,周遭某种花的味道也随着雨水蒸发,逐渐开始扩散,两个人在亭中躲雨,忽然就闻到了一阵隐约的香味。 盛择风走到方亭一角檐柱往外看,就发现是后方那几棵树,刚才没完全露出来,现在被雨打湿枝叶才露出了中间的几朵小白花。 “白兰。”叶鸻也在看那个方向。 他的手撑在檐柱,腕上戴的依旧是iwatch和沉香木手串,沉香木似乎也在散发隐约的香气,混在雨里,也混在白兰花的味道里。 盛择风站在他身旁,视线不知不觉地就从不远处收了回来。 他低眸凝着扶着柱子那双手,第一万次心里感叹,叶鸻的手是真的很漂亮。不止手指修长,就连手腕处的骨骼形状都很好看。 四周很静,只剩雨声。叶鸻还在望着亭子外面,也不知在想什么。 盛择风就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叶鸻,看他的侧脸。 良久,盛择风轻叹了口气。 叶鸻本来心里还在琢磨路面湿滑,待会回去得格外留意脚下了,听到盛择风叹气,叶鸻立即转过头看他,“怎么了?” 他们两人此时都站在方亭一角,叶鸻靠近檐柱,盛择风则是更靠近他,但因为刚才他们都在往一个方向看寻找香味来源,所以距离很近。 尤其是现在叶鸻蓦地一回头,更是近到他都有些不及防,感觉这距离是两人同时一低头都能撞上的程度。盛择风人在外侧,按理说这种情形,对方肯定会主动拉开距离的。 可是盛择风却没动,叶鸻弄不清对方在想什么,这样脸对着脸着实有些尴尬,叶鸻只好将手从柱子拿下来,正想绕出去,就听见盛择风说:“我可能以后闻到这味道就会想起你了。” 叶鸻指尖微缩了下。 他缓慢抬眸,不经意间和盛择风那双深黑的眼睛对视上,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后,叶鸻才想起来往旁挪了半步,拉开了安全距离,他似乎随意地问,“那为什么要叹气呢?” 盛择风没说话,像是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叶鸻于是回想了想刚才盛择风说话时那一瞬间的神情。就,特别……真诚,也特别简单。 估计是字面意思吧,对方本就是直白的性格。 也是盛择风这样一说,叶鸻才后知后觉有些感触,人与人之间的相遇有时候真的很神奇。味道确实是能传递记忆的,可下一次再闻到白兰花的味道,他不一定是在和盛择风一起等雨停了。 叶鸻从前从没觉得自己是个容易多愁善感的人,但不知为何,他也在心里叹了口气。 清晨的阵雨很快就停了,雨后空气清新,还等听见隐隐约约的鸟叫。 叶鸻和盛择风两个人赶在中午前回到了云野小院,赵悟庆也刚过来,大家一起吃了饭,赵悟庆临时起意,问有没有人想跟他去稻田除草。 盛择风拿着手机正翻看叶鸻传过来的晓山亭照片,一听这个,立刻抬头。这还是上次叶鸻和他说过的,没想到真的有机会去。 崔昊池铮宇上午起来后和旅游局那边的人开了个简单的视频会议,初步商定了明后天见面的事,这会也闲着无聊,两人都很有兴趣。 “成啊!走呗。”崔昊说,“这在别的地方可是收费项目啊。” 池铮宇:“是啊。” “行!”赵悟庆一拍大腿站起身,到隔壁给几个人多借了几把镰刀。 云野民宿今日全部出动,一群人浩浩荡荡来了稻田,心里都带着几分城里没体验过的新鲜感,摩拳擦掌。快到地方赵悟庆简单教完,就带着一群人往田里走。 崔昊虽然身材微胖但很灵活,干起活来更是得心应手,还和赵悟庆说到了这地方就亲切,好像什么血脉觉醒了,怪不得现在年轻人都爱把辞职回家种地挂在嘴边。 盛择风和叶鸻负责斜后方一块区域,一人戴着一顶草帽,由于下午出来前盛择风已经将耳机替换成了大疆,除草时候盛择风在拍素材,叶鸻也就专心自己手上的事,没多和他闲聊。 他俩的速度比隔壁那三人快了些,不知不觉就隔了段距离,盛择风嫌自己手里的镰刀太老旧有些钝了,正好有备用,就又去田边换了把新的。 谁知等再次返回来,盛择风一弯腰准备继续干活儿的时候,新镰刀的刀片却突然掉了下来,盛择风压根没防备,他手上还握着刀柄,那刀片就这样擦过膝盖,瞬间破了个口子,渗出血来。 叶鸻就在盛择风旁边,隐约听见什么动静,他扭头去看正盛择风,顿时心里一紧。 叶鸻几乎是立刻注意到了盛择风膝盖上渗出来的血,那血顺着膝盖往下,眼看都快要流到了小腿。叶鸻皱起眉,连忙走过来,跟盛择风说,“把那刀柄扔了,不要了。” 又扫了眼盛择风膝盖上那伤口,他忽然觉着呼吸都有些不畅了,眉心拧得更紧。 他们几个人进来稻田都是挽起裤子的,别人挽到小腿就差不多了,偏偏盛择风今天穿了条挺宽松的运动裤,还非常缺心眼地直接裤脚挽到了膝盖以上,就跟专给那刀留位置似的。 “走了,我带你去诊所上药。”叶鸻脸色不太好看,少见的语气有些急。说话时抬头朝赵悟庆方向打了声招呼,和对方说要先回去了。 赵悟庆离他们大概隔了好几米远,依稀听见叶鸻是说盛择风受伤了,也很担心,“啊?膝盖怎么流血了?那我带他上老于那……” “不用了老师,我带他去就好。”叶鸻不想耽搁,摆手说。 池铮宇在另一侧,没那么远,瞧见了盛择风腿上惨兮兮留下来一道子血印,往这边走了几步,“我靠,你这是不是有点严重,伤口深吗,我和你们一起去?” 叶鸻已经准备带着盛择风离开,闻言没等说话,盛择风就赶在他前面开口,“不用了,你们留下给庆叔帮忙。” 池铮宇扭头又瞅了眼还差一些没除草完的区域,只得点头,说随时电话请联系。 叶鸻抓着盛择风的手腕一言不发地往稻田外面走。 走了没几步,他才想起什么,又转身对盛择风说:“我背你?” 盛择风那膝盖还流着血呢,虽然人是一声不吭的但肯定会痛,叶鸻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一着急脑子都犯傻了,竟然才想起来这茬。 他主要不是担心伤口深,是怕万一感染就麻烦了,虽然这把镰刀邻居说是新买的,不至于生锈,不过总归是别耽误好,他背着盛择风走兴许还能快点。 靠。到底是哪里卖的镰刀这么坑,就这质量? 叶鸻难得忍不住腹诽了句,偏偏盛择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配合,怎么都不同意让他背。 叶鸻拿他实在没办法,好在这片稻田离镇上诊所位置不算太远,两人加快速度,一到了诊所,立刻让大夫给消了毒。 “没事儿,这口子也不深啊。”诊所的老大夫就是赵悟庆口中的老于,年轻时候在市医院,老了回到澄川在镇上也是很厉害的大夫。 他瞧见了叶鸻一进门那副着急的表情,还以为出什么事了,特意戴上眼镜仔细观察了盛择风膝盖那口子,又拿来碘伏消毒,“这不至于感染,消完毒包扎一下就行了。” “不用打破伤风?”叶鸻不放心,说话时弯腰,眯着眼再次观察了下盛择风膝盖处那伤口,挺长一道子,不过确实不深。 刚在稻田他一转头就瞧见两道子血唰唰流下来,立刻没法淡定。现在仔细一瞧才发现流到小腿处的血都已经快要干了。 叶鸻松了一口气。 什么叫关心则乱,这应该就是了。叶鸻无奈,他又看了眼盛择风,对方在诊所座位上低头等着大夫给包扎,看表情似乎没什么事了。 包扎完盛择风一抬头,正好就和叶鸻十分些发愁的目光对上。 盛择风没忍住冲他笑。 叶鸻也不知道盛择风到底在傻笑什么,他心想真是气人啊,没事刚才来的路上不吱个声?可是这一对视上叶鸻也忍不住想笑,但他还是语气保持严肃,“你笑什么?” 盛择风挑眉,后背往椅子一靠,“担心我啊?”《 》 22-30 第22章 突发状况 他似乎还挺得意的,那种理直…… 他似乎还挺得意的, 那种理直气壮地劲儿也又回来了。 叶鸻:“” “小哥俩关系真好啊,哈哈。”于大夫在旁笑得很和蔼,给盛择风膝盖包扎好, 问叶鸻, “是你弟弟吗?” “不是,云野的住客。”叶鸻说。 于大夫起身给开了单子拿药, 单子上面是些注意事项, 这一两天最好别沾水, 吃清淡点之类的。 药直接被递到盛择风手里,盛择风正想去缴费, 就听见于大夫又说:“不用给了,就一点涂抹的药,没多少钱,上回和老赵家借车还是叶鸻给送来的呢。” “谢谢你了,于叔。”叶鸻说。 两个人出了诊所往云野走, 盛择风似乎心情很不错, 他手里拎着装药的塑料袋子晃来晃去, 叶鸻实在忍不了,怕他等会再给药飞出去,“要不我帮你拎着?” “不用。”盛择风转头看叶鸻, 说:“我刚才又跟着你刷脸了。” 叶鸻笑了笑,“这回还真不算, 赵叔和于叔熟。” 说话时两个人转过了小巷, 前方已经离云野小院不远了, 盛择风这一路都在瞟叶鸻,直到到了云野门口,他终于忍不住了, 问:“叶鸻,你刚才是在心疼我吗?” 叶鸻拿钥匙开门的手一顿,停了两秒,才说:“你现在是在撒娇吗?” 净说点有的没的。 他没接这茬,推开云野院门往里走,盛择风在后面跟着,却很执着于这个问题,“我看你挺紧张的。”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叶鸻也就有点来气,他停下来,两人站在小木桌边,“谁让刚才往诊所走的时候我问你疼不疼,你都不说话的啊?” 盛择风听到这句话,心里满意了,看着他笑。下午天气还是很热的,两人进来小院之后盛择风按照叶鸻习惯,率先拎起了小圆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给叶鸻,“那你再问一次?” 叶鸻没理他,在小圆木桌坐下来,他确实有点渴,接过对方递来的杯子喝了口水。 他算看出来了,盛择风的确没什么事。 而盛择风见叶鸻不说话,也坐下来。他慢悠悠地伸手过来,先是点了点叶鸻搭在桌上的手背,叶鸻眼皮都没抬。 盛择风得寸进尺,往前挪了挪,抓住了叶鸻腕上的手串。 接着,他将手指挤进了叶鸻手腕和手串珠子之间,拇指在外侧,先是拨弄了下沉香木珠子,而后又一下下在叶鸻手腕上碾过。 叶鸻眼睫一动,终于抬眸看他。 温热的触感顺着盛择风的手掌传递至手腕,令人无法忽视。对方似乎完全没觉得这动作有点暧昧。 直男可能意识不到这个。 叶鸻垂下眼,得出这么个结论。他放下杯子,不动声色地将盛择风的手拿开,但也还是按照对方的要求问了句。 “你到底疼不疼?” “疼啊。”盛择风表情很认真,立刻煞有其事地指了指自己膝盖,“挺长一道子呢,又不是普通创可贴就能盖住的那种。” 完全是张口就来,盛择风从小就皮得很,翻墙打架、玩滑板打篮球摔骨折、男孩子从小到大磕磕碰碰他什么都经历过,现在膝盖划了一道子却非要和叶鸻说疼。 叶鸻瞥了盛择风一眼,看出来盛择风有点故意的成分了,而且刚才于大夫那语气,就差直说‘哎哟,还好送来得早,不然这伤口都要愈合了’。 可是叶鸻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很难拒绝盛择风的要求。哪怕他心知肚明对方是故意的。 叶鸻叹了口气,问盛择风:“那你想怎么办啊?” 怎么办? 盛择风倏地望向叶鸻的眼睛,叶鸻的这句话对于他来说是个意外惊喜,仿佛看在他受伤给了他个提无理要求的机会。盛择风思考了会儿,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是想不到该和叶鸻提什么要求,而是他的无理要求太多了,一下子选不出先提哪个。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吧。”盛择风最后说。 “什么事?”叶鸻问,他眼皮一低,扫了眼盛择风膝盖,“请问我答应你这事儿跟让你伤口不疼有关系吗?” “那估计没关系吧。”盛择风倒是很诚实,他怕叶鸻不同意,又加了句:“我又不是现在就让你做,等我想好再说。” 叶鸻一乐,点头,“行。” 盛择风这话他听着其实就和‘下回请你吃饭’是一个效果,下次再提,那说不准下回连盛择风自己都忘了。 傍晚赵悟庆和崔昊、池铮宇三个人才回来。崔昊背着个草帽,一进门就直奔院里小圆桌。 “哎哟我得赶紧喝口水,渴死我了。”崔昊拎上那上茶壶倒了好几杯,“庆叔,池铮宇,你俩赶紧也来喝点水。” “好嘞,你先喝。”赵悟庆把东西都放下,先去水龙头那边了。 叶鸻和盛择风从屋里出来,叶鸻给赵悟庆去送了个毛巾,盛择风站在院里问崔昊他们:“草都除完了?” “嗯,今天可真是大工程了。”池铮宇说,他半袖都推在胳膊上面,前胸后背全是汗。 “不过你真别说,太有成就感了。”崔昊放下杯子,扭头问盛择风,“哎对了,你腿怎么样了?有事么?” “没什么事,就划破了个小口子。”盛择风说。 赵悟庆洗完脸从屋里出来乐呵呵地通知几个人:“今儿晚上好好犒劳犒劳你们,都别出去了啊,就在云野吃饭。” “哎哟太好了!我就等庆叔你这句话呢!”崔昊这吃货听到这话就忍不住咧着嘴笑,“上回那个什么腊肉炒干笋能不能再安排上?!” 赵悟庆:“没问题。” 这一晚上挺热闹,上回买的啤酒还剩下几瓶,众人吃饭时候一块喝了,赵悟庆还表示他酿的梅子酒再过段时间也差不多了,到时给他们几个年轻人尝一尝。 今天没别的事,赵悟庆晚上住云野。 吃完饭一群人在院子里聊天聊得开心,拿了些小吃水果,连赵悟庆都跟一群年轻人熬到了十点多,实在顶不住了才摆了摆手说要回屋睡觉。 大家起身纷纷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这时,云野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镇上人这个时间照说都该休息了,赵悟庆心里挺奇怪,过去开门,叶鸻也跟着他。 门一打开,只见外面站着个抱着孩子满脸焦急的女人,年纪估计也就三十出头,怀里那孩子大概六、七岁,闭着眼很安静。 “小云?”赵悟庆吓了一跳,看清来人,连忙问:“这是怎么了?” “庆叔,”小云说话有些语无伦次,她额角都出了一层汗,眼泪也黏在脸上,“实在是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我,我儿子他傍晚摔倒磕到了头,本来还没什么事……” 因为语气太急,说到这她喘了口气,看上去说话有点费力。 叶鸻之前没有见过小云,也是听她说到一半才忽然注意到,女人似乎还怀着孕,能看出腹部明显隆起的弧度。就这样肚子里一个,怀里还抱着一个,大概出来着急脚下穿的还是拖鞋,甚至脚能看出有些浮肿,可想而知走路得有多费力。 叶鸻有点看不过去了,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我先帮你抱着他吧?” “对对,孩子让叶鸻抱着,小云你别着急慢慢说。”赵悟庆也赶紧说。 赵悟庆在澄川有一定声望,并不全是因为他留青竹刻技艺高超,更多因为他平时就热心正直,谁家里有急事来找他,他能帮的都乐意帮忙。 “晚上我在做饭,他自己玩,摔了,本来也没什么反应,看着就是磕破点皮。结果刚才开始吐了好几回,哭着闹着喊头痛,后面就意识不清晕过去了。”小云说到这带了哭腔,“这么晚镇上诊所都关了,陈卫亮又在市里打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担心……” 崔昊和池铮宇收拾完东西听见了门口的动静,这会儿也走过来门口,池铮宇正好听见了这句。 他表哥就是儿科大夫,偶尔听过对方讲起一些病例,一听小云描述他立刻想起来什么。说:“那最好还是赶紧去拍CT,他这种反应很可能是颅内出血!严重的可能危及生命。” “什么?!”小云闻言吓了一跳,立刻慌了,一颗颗眼泪瞬间急得往外涌:“怎么会这么严重,他开始看着明明还没事,这个时间了该去哪儿看啊。” 赵悟庆听到这里转头:“叶鸻,你” 叶鸻马上接上:“我带他去医院。” 一旁池铮宇插话:“哎小心孩子的头,身体最好保持平直。” 叶鸻闻言迅速调整。 “骑车吧。”几个人当机立断,赵悟庆说着话想往门口找什么,结果突然想起来,“坏了,我摩托车还在另一栋房子呢。” “我家里有!”小云终于跟上思路,连忙说,“有电动三轮车,可以载人的。” 她家离云野不远,就在云野民宿后面的那一栋。比去赵悟庆镇子最东边那栋房子要近很多,节省时间。 “好。”叶鸻反应很快,抱着孩子就往外走,“我跟你去拿。” 赵悟庆不太放心地又看了眼小云,说:“你给叶鸻拿了车,就让他直接带着孩子去医院吧,叶鸻靠谱,你现在怀孕行动不方便,太累了。” 崔昊和池铮宇忙说:“需不需要我们帮……” “我和你去。”盛择风说话时已经跟上叶鸻出了门,崔昊还想说什么,赵悟庆看着三个人着急离开是身影,摆手:“算了。就让叶鸻他们俩去吧,人再多了那车也坐不下。” 叶鸻和盛择风到了今迎市几乎是一路疾驰,到医院门口,出租车下来就直奔急诊。 小云的丈夫在今迎隔壁城市务工,大巴一个多小时的距离,在那边的电子厂流水线,上的还是夜班,最快也要第二天早上赶过来。 叶鸻和盛择风从澄川出发前小云到底还是不放心,跟了过来。不过叶鸻和盛择风全程没再让她抱孩子,急诊室、CT室来来回回跑都是他俩去。 一直折腾到了凌晨,检查结果才终于出来。 好在孩子只是颅内轻微出血,且出血量小,没有在重要功能脑区。无生命危险也不需要做手术,开了止血药跟降颅压的药后要再医院观察两周。 叶鸻和盛择风帮忙办理了住院手续,送母子两人去了病房,原本考虑到小云还怀着孕太辛苦想要留下帮忙,可是小云却坚持拒绝了。 说是已经麻烦了他们一晚上,心里太过意不去,况且明天一早她对象也赶过来了,说什么都让叶鸻和盛择风回去休息。 叶鸻无法,只好点头。今迎市作为附近城镇最近的医院常年床位紧张,病房内每个病床都是满的,每张床四周其实真的也没多大的地方,他们两个男生挤这里确实不方便。 最后只好留下了电话,嘱咐小云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两个人才离开了医院。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叶鸻从住院楼走到了外面马路,才很轻地吐了口气。 又想了想为以防万一,他拿出手机在医院附近搜了家酒店,对盛择风说:“咱俩今天在今迎住一晚吧,没必要这么晚折腾回云野了,况且我怕有突发状况,还是等到明天小云对象来了,我们再回去澄川。”——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最近好忙,终于有空码了一章QAQ 插播一条小剧场:up主采访环节 主持人柚子:两位晚上好呀,下面采访开始~问题一,请问你们对彼此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呢? 盛择风:(思考)好看,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认真脸) 叶鸻:……你也太夸张了吧。跟他第一次见面啊,那会儿他正迫降呢,我当时也没顾上看别的,就心想他到底行不行啊? 盛择风:(转头)什么行不行? 叶鸻:(愣了下)滑翔伞技术啊,担心你能不能成功降落。 盛择风:哦哦 柚子:(忍笑)好哒。问题二,那盛择风第一次听见叶鸻喊“山竹风”这个称呼是什么感觉呢? 盛择风:(迟疑,看一眼叶鸻)就,感觉有点羞耻,不过好像这称呼突然也能接受了,虽然还是有点 叶鸻:有点可爱是吧?(笑) 盛择风:没你可爱 叶鸻:好好好(无奈) 柚子:问题三,叶鸻最近有去看过盛择风在某站发的作品吗? 盛择风:(立刻转头盯叶鸻) 叶鸻:啊,我那天还真想去看来着,临时接了个电话给打断了,等空了我去看看。不过我记得他是又涨粉了吧?快七十万了。 盛择风:对(满意点头) 柚子:好呢!谢谢两位,采访先告一段落,现在有个临时小任务(递卡片)需要两位帮忙念一下哦~ 盛择风&叶鸻:(接过,对视) 柚子:(激动搓手)准备好了吗~我喊三二一,一起念哦~[让我康康] 盛择风&叶鸻:好了 柚子:三、二、一! 盛择风&叶鸻:请大家给作者一些营养液吧!!! 第23章 酒店 盛择风和他想法一致,点了点头:…… 盛择风和他想法一致, 点了点头:“好。” 叶鸻于是在手机上定了酒店,距离医院很近,六百多米, 可以直接走过去。 夜晚的马路上很静, 凌晨这个时间连来往的车都很少,只有路灯悄然地照着亮。两个人往酒店走, 中途都没说话。 叶鸻心里是还在琢磨小云儿子的情况, 直到快到地方, 他才发觉盛择风今晚也异常沉默。 偏头看了盛择风一眼,叶鸻轻声问:“是不是困了?” “没。”盛择风说。今天出门时盛择风随手戴了顶鸭舌帽, 叶鸻看不太清对方神情,只是听见他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她挺不容易的。” 明明怀着孕,还要照顾另一个孩子,突发情况都没人帮忙。确实不容易。 很多时候, 人都会为了偶然间撞见别人的苦处或不易而共情。但又无能为力, 就只好心里感慨。因为这世界上努力在活着的人随处都是, 有苦处的人也真的太多了。 叶鸻能明白盛择风的意思,过了一会儿,他才缓慢道:“澄川很多人都是这样, 或者别说是澄川,许多不发达的古镇、村落, 大多是这样。要么夫妻全都外出务工, 要么有些还要照顾老人, 就只能两地分开。都是为了生活。” 多少背井离乡的人,说到底不都是为了‘生活’二字。 今天遇到小云这件事,叶鸻心里其实也有触动, 此刻他和盛择风心中想法是一样的。可是他们作为旁观者,除了像今天这样撞见了帮上了忙,能做的又有多少呢? 想要改变,谈何容易。 思及至此,叶鸻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他对盛择风说:“我猜这也是为什么近些年今迎开始大力发展旅游业,如果这边真的能发展起来,他们挣到钱了,也许就不用长年累月在外漂泊,活得那么累了吧。” 话是宽慰,当然也是希望,盛择风点头,嗯了声。 两人说着话已经进了酒店大堂,叶鸻去前台办理入住,大概是被酒店环境影响,开始升出倦意,他心想着赶紧办好回房休息,结果却被告知酒店的系统出了问题,搞错了。 工作人员一脸歉意地告知,说是已经没有双床房了,目前就只剩最后一间大床房,问他们可不可以接受。 叶鸻正要将身份证递给前台,闻言动作一顿。还没等说话,盛择风就在一旁语气自然地开口:“能接受,这么晚就别折腾了。” 叶鸻迟疑了下,只得点头。 其实倒不是纠结别的,只是他自己性取向为男,所以对于突然要和盛择风睡一张床这件事,心里第一反应多少觉得有点不合适。 可是眼下都已经凌晨一点多,真的因为这个再出去找其他酒店,也显得很刻意,他就算不累,盛择风跟着折腾了一晚上也该累了。 这家酒店是很常见的连锁酒店,房间不算特别大,好在很干净。 叶鸻和盛择风办理好入住手续坐电梯上楼,等回到房间,叶鸻卸下浑身疲惫,瞧见了床立刻困意翻涌,也就没工夫想别的了。 不过他有点强迫症,困归困,从澄川镇到今迎市这么一趟连跑带出汗的,还是坚持洗了个澡才躺到床上。 等到盛择风也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叶鸻都已经有些睁不开眼了,靠着枕头声音倦怠地说了一句,“顺便把灯关了吧。” “嗯。”盛择风经过走廊一抬手,主灯被关闭,房间只剩下床头小夜灯。 光线似有若无,暖黄色很柔和。叶鸻整个人靠在枕头上酝酿睡意,盛择风走路和上床的动静都不大,他没被打扰。所以临睡着之际叶鸻无意往旁一扫,才惊讶地发现盛择风上床上后竟然没躺下,而是捧着手机在玩游戏。 盛择风这种夜猫子选手和叶鸻不一样,他半夜洗了澡反而更精神。 叶鸻打了个哈欠,转过身来,想起把手表摘了,放在一旁,“你都不困啊?快两点了。” 盛择风抬头看叶鸻,刚才他从浴室出来一直轻手轻脚,以为叶鸻睡着了,所以叶鸻忽然说话,他还有点意外,忘了回答。 “年轻真好。”叶鸻撑着枕头瞥了眼盛择风手机里的游戏对局,随口说了句。他就是感慨,不会干涉别人,说完就躺回去,阖上了眼。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叶鸻发现自己似乎并不太能睡得着。 他确实困,也累,可是脑子里还夹杂着别的事情,导致他无法踏踏实实入睡。 来今迎市这一路盛择风的神情一直在他脑海里浮现,对方显然不对劲,而叶鸻察觉出来了,就做不到当不知道。叶鸻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出来:“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身旁的人没有立刻回答,盛择风手机调成了静音,叶鸻也不确定盛择风这会儿到底是还在玩游戏,还是也睡了,于是睁开眼看他。 盛择风仍是背靠在床头靠枕坐着,叶鸻侧着身在他旁边,脑袋搁在柔软的枕头上。 两人目光蓦然间对上,盛择风率先挪开了视线,他低眸,“没,我就是觉得挺羡慕他的。” 羡慕? 叶鸻这回是真的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大概猜测到盛择风可能说的是谁,轻声问:“你是说小云的儿子么?” “嗯,”盛择风说。他顿了顿,才补充:“小云从家里出来连鞋都没顾上换,到了今迎市上出租车往医院的路上她的手都在抖。就感觉对自己儿子特别上心。” 盛择风好像真的很细心,不然不会有这种观察力。叶鸻看着他,下意识想说,那毕竟是亲儿子,怎么会不上心呢。 可是很快又联想到了什么,结合盛择风前面那句‘羡慕’,叶鸻这话没能说出口。 叶鸻侧躺着,深棕色的眸子透过床头夜灯的光观察了会儿盛择风的侧脸,大概可以猜到,盛择风和家里关系多半是存在隔阂。就像盛择风之前自己也提到过,他自从上了大学就几乎没回过家了。 或许每个家都有各自不同的情况,磕磕碰碰难免,叶鸻特别能理解。就像这么多年来,他的父母也一直没能接受他的性取向一样。 从前的叶鸻是那种典型亲戚口中的‘别人家孩子’,从小到大不管是在学习还是其他方面都优秀,从来都没让父母操过心。所以突然有一天,这样一个人要走非寻常路,说自己喜欢男的,父母是压根无法接受的。 许多过去七零八碎的事突然被回忆起来,叶鸻出神了几秒,才又将思绪拉回来,关注点重新放回盛择风身上。 “他这种属于情况紧急,而且年纪太小了,才六、七岁的孩子,家长担心太正常了。”叶鸻的声音平缓,“况且,每个人表达关心的方式都是不一样的,有的人也许外露,有的人就比较含蓄。” 这其实是在旁敲侧击地安慰盛择风。可是盛择风沉默少倾,却忽然转过头看向叶鸻:“你辞职之后一直没回过家吗?” 叶鸻怔了怔,才说:“没有。” “是因为辞职的事么。”盛择风将手机按灭,放在一旁,凝望着他。 叶鸻没有立刻回答。 默了一会,才说:“有这一部分原因吧。” 归根究底主要原因还是性向。在父母眼里,叶鸻喜欢男人这件事已经是荒诞至极,竟然还因为这个把工作也丢了,简直更加离经叛道。 叶鸻当时并没有向父母解释过,因为知道就算说了并不是为这个辞职,对方也听不进去,干脆随他们怎么想了。 于是误会和隔阂也就越来越深。叶鸻叹了口气,他将目光转向天花板,放空了会儿,“可能是我小的时候太让他们省心了,所以一旦有些事没办法改变,他们又接受不了,就只能僵在那里。” 旁边的人没出声,似乎在思考。叶鸻转过头,看着盛择风,认真地对面前这个人说:“所以如果一件事暂时还不能解,就先顺其自然,你总得先开解自己,活好自己的生活。” 叶鸻说这些话时语气很温和,因为是面对着盛择风侧躺,他额前碎发垂落在枕头上,显得整个人既柔软又坚定,让盛择风有些移不开眼。 “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对吗?”盛择风低声问。 上一次池铮宇和他开玩笑曾说过,说你们这些学生最无忧无虑,哪里会有烦恼呢。 而现在,叶鸻却看着他,笑了下:“当然。每个人都会有烦恼。连小狗都有小狗的烦恼。” 停了几秒,叶鸻又对他说:“但烦恼不可怕。” 盛择风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面前的人,心底深处好像在无声塌陷。 叶鸻其实还在想别的事,没太察觉到身旁灼热的目光。 隔了片刻,叶鸻才又说:“其实我们都该向庆叔学习,你也知道他小儿子的事。赵诚建之前和我提过,老师的小儿子非常有竹刻天赋,才几岁就跟着学习所以大概就是因为这个,老师后来很少离开澄川了。” 他不能让儿子回来找不到家。 “庆叔的妻子是几年前因病去世的,听说临闭眼前最后惦记的事,就是希望能把二儿子给找回来。这么多年来,庆叔也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去找。”叶鸻继续说,“所以他经常很忙,有时候出去了那一定就是又有线索了,虽然结果是一次次白跑。可是你也看到了,庆叔永远是乐观的。” 盛择风专注地听着叶鸻说这些,心里五味杂陈。他想了想,说:“上次发的动态我一直都置顶,一旦有消息,我会立刻告诉你。” “嗯。”叶鸻打了个哈欠。聊了许久他是真有点撑不住了,临睡前懒洋洋地撂下一句,“那就靠你了,up主大人。” 说完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盛择风没动,他的思绪忽近忽远地想了很多事,最后才收了回来,视线再次停留在了叶鸻脸上。 酒店的大床房还算符合正常水平,两个成年男人躺上去不至于会挤。可是盛择风躺下来后和叶鸻面对着面,却完全没有困意。 他的目光盯着叶鸻的脸,视线从对方紧闭的眉眼间徘徊,又流连到睫毛、鼻梁、最后再到嘴唇,兀地呼吸一顿。 眼睛就跟粘在叶鸻脸上似的舍不得退开。盛择风维持侧躺的动作半晌,甚至能听到叶鸻睡着后绵长又匀称的呼吸声。 他不敢动,像是怕惊扰到一只偶然停留在自己身旁的鸟,担心对方会飞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胳膊好像有点麻,但是盛择风思维却很活跃,他再次回想到了这些日子以来的事。 准确的说,是他和叶鸻之间一件件交集。 上一回在云野玩扑克牌,叶鸻指尖那张朝他飞过来的牌就像一阵风似的在眼前撩过。让人根本来不及捉住、来不及反应。当时他一瞬间的念头就是想把人拽过来,只是那时没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 可是这回,盛择风盯着面前的人,似乎有了答案。因为他的脑子里竟开始自动播放起了上次那个剪辑视频里的画面。 那些画面中的身影得到了纠正,或许因为是这一次真正的叶鸻就在眼前,他不自觉地开始带入。 意识到这一点,盛择风越发觉得自己头脑有点发晕,多半是不太清醒。 盛择风也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困了,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又靠近了叶鸻一些,并且鬼使神差地心里升出一个强烈的念头。 他想按照那个剪辑里的发展,去亲叶鸻 然而就在这时,身旁的人忽然动了动。 盛择风吓了一跳,手臂猛地撑起,连忙如梦初醒般拉开了些距离。 维持一个动作侧躺久了,叶鸻大概是手臂也有点酸,迷蒙中他想翻身换个方向,盛择风却眼疾手快,脑子都没来及思考,直接就给人按住了。 盛择风的手从后托住了叶鸻的腰,几乎是以半环住人的姿势强势地将叶鸻往自己方向一带,直接拖进怀里。 叶鸻身上或是头发上的很清新的洗发水味道传了过来,衣服中锁骨处那颗痣隐约可见,盛择风盯了一眼,喉咙滚动了下。 叶鸻无所察觉,睡梦中的他才转身转到一半,结果脸是稍微偏过去另一边了,身体却受到阻碍没能完全转过去,只得作罢。 盛择风却不太满意对方这个姿势,他观察着叶鸻没有要继续转身了,才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按在叶鸻腰上的手,又轻轻捏住叶鸻的下巴,将对方的脸也掰了回来。 盛择风就这样神经兮兮、又有点做贼心虚地看着人家,和叶鸻脸对脸睡了一夜。 第24章 留守云野 第二天叶鸻醒来的时候,就发…… 第二天叶鸻醒来的时候, 就发现自己是以一个被人按在怀里的姿势蜷缩着的。愣了有好几秒,叶鸻才退开一点距离,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了盛择风离他极近的一张脸。 对方闭着眼, 手臂搭在他身上, 这个距离叶鸻的注意力不得不集中在盛择风的脸上,才发现盛择风睫毛还挺长的, 和对方这种乍看又冷又酷的长相很有反差…… 但不得不承认, 确实很帅。 枕头边的闹钟一惊一乍地突然响起来, 叶鸻吓了一跳,想起正事连忙抓过手机瞥了眼时间, 准备起身去洗漱,再去医院看一看小云那边情况。 谁知才一动,他就被盛择风一把给按了回去。 下巴差点磕在盛择风的鼻子上,好在他反应快,偏了偏头。 叶鸻无奈, 将盛择风按在他腰上的手摘下来, 胳膊肘半撑在床上, 低头试探着问:“您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 盛择风眼睛没睁开,隔了好几秒,才声音发闷地“嗯”了声, 他又拉住叶鸻手臂,脑袋顺势在叶鸻肩膀蹭了下。 叶鸻看着他, 莫名觉得对方这动作还挺可爱的。 之前盛择风那副想一出是一出的做派, 完全看不出对方竟还是会赖床的性格。 叶鸻拿他没办法, 慢慢地抽出自己的手臂,想了下,耐心商量道:“要不我先去医院看看情况, 你在这儿等我?” 酒店是中午12点退房,现在才不到9点。他去看完小云再回来找盛择风一起回澄川也来得及。 “不。”盛择风说。 叶鸻等了快一分钟,这人才终于动了,声音虽然还是发哑,但也有了起身的动势,闭着眼套外套,“我要和你去。” 叶鸻和盛择风两个人到医院的时候,小云对象已经赶到了,他们的儿子昨天晚上状态平稳,没出现其他问题,待会儿等大夫来查房就可以。 小云丈夫听说了昨天半夜紧急情况,一见叶鸻他们两个人道谢半晌,他正要出去买早饭,本来说什么都要请叶鸻他们吃顿饭,但叶鸻刚醒完全不饿,盛择风也说不吃了,也就作罢。 这病房刚好是安排在最前面查房,叶鸻和盛择风等到大夫看完,确定了小云儿子的情况稳定才放心离开。 回澄川这一路算很宁静,清晨远处临栖山被薄雾环绕像一幅画,山脚下的澄川镇笼罩在熹微晨光的暖黄之中,池塘里一片绿色荷叶簇拥着荷花,叶鸻和盛择风经过它们,又转进巷子,很快到了云野正门口。 云野民宿的大门敞开着,赵悟庆站在院里,脚边放着个小行李箱,他本人低着头正在按手机,听见门口动静,赵悟庆一扭头瞧见叶鸻和盛择风回来了,立刻上前。 “回来了?小云他儿子没事吧?我正想给你们打个电话问问呢。” “颅内轻微出血,不过大夫说不严重,也没有生命危险,就是保险起见后面要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叶鸻说,“小云对象也赶到医院盯着了,早上我和盛择风又去看过情况才回来的,老师你别太担心。” “哎哟那就好。”赵悟庆呼了口气。 叶鸻低头看了眼他脚边箱子,问赵悟庆:“要出去?” “嗯。”赵悟庆其实有些仓促,一提这个,他就来气,“赵诚建这坑爹玩意刚才突然打电话通知我,他求婚成功了,准备跟女朋友结婚,喊我赶紧过去和人家女方父母见见,两家一起商量婚事。” “这么突然?”叶鸻一听,也相当意外。他听说过赵诚建有个在外省一起打拼多年的女朋友,但没想到这么突然要结婚,“赵哥他没提前和你说过?” “没说!嘴真够硬的,我之前就劝过他眼看都32了可以考虑结婚的事了,就跟我装稳重。” 赵悟庆说,“结果今天早上突然一个电话就喊我过去,把我给气坏了,我说你怎么不办酒席再喊你老子我过去呢?人家说怕万一被拒绝,太没面子了先没跟我说,给我个惊喜。” 赵悟庆冷哼了声,骂道:“什么玩意儿。” 不过,说归是说,虽然搞突然袭击很坑,但儿子要结婚了能看得出赵悟庆总归是高兴的,叶鸻笑着劝了两句,帮忙赵悟庆提箱子。 崔昊正巧从餐厅出来,嘴里咬着个烧饼,听见了赵悟庆他们的对话,没忍住乐,“现在结婚都晚啊庆叔,而且男人嘛要面子,等这事稳了跟您说,多正常。” “是这个道理,这不是显得我这当爹的很被动么不过,他能把这事定了就不错了,三十好几了都,”赵悟庆说到这似乎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下,才摇了摇头,嘀咕了句:“日子过得真快,算起来就连我那哎算了。” 叶鸻和盛择风沉默地对视了一眼,都听出了赵悟庆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什么,心里叹气。赵悟庆这是想到了他小儿子,如果没有走失,对方现在也二十几岁,说不准也谈恋爱该结婚了。 崔昊不知内情,正巧池铮宇吃完早饭从餐厅出来,赵悟庆无意展开这话题,很快就翻了过去,对他们说:“回头请你们来喝喜酒啊。” “没问题。”崔昊和池铮宇说。 从屋里出来的池铮宇身上提个电脑包,走近之后又把院里的桌上还放着的大双肩包也拎起来,盛择风仔细一看,这才认出来是崔昊的包。 “你们都要出去?”叶鸻察觉出了几个人今天都穿戴整齐,崔昊和池铮宇平时在云野一般不会起这么早,显然是有事。 “哦对,他们说要去谈合作。正好,我们仨一道走。”赵悟庆给一脸疑惑的叶鸻和盛择风解释了句。 崔昊一扬下巴,十分得意地走上前拍了下盛择风肩膀,“你就在这儿老老实实等offer哈,哥哥们要去谈建立滑翔伞基地的大事了。” 盛择风一顿,问:“几点的车?高铁?昨天怎么都没听你们说。” “下午六点多的车,不过这不是正好庆叔也要去今迎么,我和崔昊商量了下干脆一起走得了,上午在今迎随便转转,晚点坐高铁到隔壁市,然后再转飞机。”池铮宇说。 今迎市没有机场,所以如果要坐飞机就得先坐高铁去临近城市的机场。赵悟庆也是要坐高铁去外省找赵诚建,崔昊和池铮宇和他正好一起。 崔昊见叶鸻和盛择风似乎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这突然的安排,在旁补充:“哎,其实本来说的后天见面,但合作方突然说有个资方对我们这项目很有兴趣,没准儿还能投点钱。金主的召唤不能不去啊。” “不是要和今迎旅游局谈合作的事吗?”盛择风又问。 “谈啊。”崔昊说,“改日子了,那个要过两天,等我们先去见金主,回来今迎就去见。” 这趟来今迎的主要目的其实目前来看进展一切顺利,眼下搞不好还能拉来新的投资,崔昊心里高兴得不行,说完没忍住哼起了歌。 池铮宇到底还是比他靠谱点,临出发前对盛择风说:“我们还不确定几天能回来,快的话大概三四天?反正要见好几拨人。如果顺利还能把申请空域的事也安排上进度,那就不好估计时间了,到时候有的忙。你实习要是有消息了就先去,回头忙完了,咱再随时联系。” 盛择风:“好。” 三个人于是拖着大包小包,一块儿出发去了今迎。 他们走了之后,云野一下子就清净下来,只剩下了叶鸻和盛择风。 两个人从昨天半夜几乎就没闲着,先在澄川折腾到今迎,跑医院,今天又一大早折腾回来。结果回来莫名其妙就突然剩他俩守着云野民宿了,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叶鸻知道盛择风从早上那会儿就没睡醒,想了想,转头问他:“你要不去补个觉?” “嗯。”盛择风被叶鸻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困了,他看了叶鸻一眼,问:“你睡吗?” 叶鸻摇头:“我不睡了,有个图我今天要刻一下,等你睡醒了中午我们出去吃?” “好。”盛择风弯了下嘴角,总觉着叶鸻这句话听起来有种他们在一块生活了好久的既视感,莫名让他心情愉悦。 云野只剩下了他和叶鸻这件事,盛择风也逐渐反应过味儿来,以至于回到自己房间在床上躺了半晌,并没能成功补觉。他沉浸在隐隐地兴奋中,虽然也不知道在兴奋个什么劲儿。 中午两人出去吃饭时候盛择风比平时要活跃很多。他们去的是上次巷子里那家馄饨店,盛择风坐在叶鸻对面,一会儿对叶鸻说小心烫,一会儿问人家要不要添水,要么就是眼巴巴地注视着叶鸻每一个微小动作。 搞得叶鸻十分无奈,只好抬起眼皮看他,“我其实来过这家。” 从云野出来时候盛择风兴冲冲地说要带他去上次和崔昊他们找到的馄饨店,其实当叶鸻和他一块儿走到这家门口,就认出来了这家店。叶鸻刚来澄川时候就来过。 只不过对方一副献宝似的积极模样,叶鸻也就没说。 问题是盛择风这一顿饭吃得也过于闲不住了。叶鸻从来没在吃饭时候被对面的人这么过分关注过,有些不适应,他被盛择风盯得连筷子都要不知道该怎么用了。 “你吃完了要不要再点别的?”叶鸻扭头看墙上的菜单,试图给这人找点事做,“有那个什么糖饼,你吃不吃?” “嗯?我不吃。”盛择风说,他用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望着叶鸻,不知道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眼里一直带着笑,“你吃吗?” “我也不吃。”叶鸻说。他低头又拿勺子喝了口汤,余光依旧能感受到来自对面的视线,他觉着自己胳膊都像刚出厂的机器人,动作到快要带着机械性卡顿了。 最后叶鸻实在忍无可忍了,只好说:“你手机呢?” 突然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盛择风才听得一愣,“啊?带出来了,你要用?”他说着将手机掏出来,还细心地解了锁放在桌上,要递过来。 “你玩会儿手机。”叶鸻直接指挥,好让这人安生待着。 第25章 “你抱紧我。” 下午两个人吃完饭回到…… 下午两个人吃完饭回到了云野, 叶鸻拿出了工具箱在院子里刻竹。盛择风亦步亦趋地跟着,在边上看了会儿叶鸻雕刻,才想起来忘了录视频, 于是他赶忙又跑去楼上房间把设备拿下来。 叶鸻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是抬眸瞥了眼正在固定大疆云台,将镜头对着他手的盛择风, 继续雕刻。 相机很快调整好位置, 点了录制, 盛择风正通过屏幕看叶鸻,边上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盛择风低头瞅了眼手机屏幕, 顾及到叶鸻雕刻时候专注,他接起电话往院子另一边走,免得影响到对方。 走到院里斜对角的躺椅边上,还没等坐下,盛择风越听着崔昊在电话里说的话越觉着离谱, 忍不住打断对方, “不是, 你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电话那头又说了句什么,盛择风道:“嗯,你知道就行。不过现在不是都可以在手机上哦, 那你可真倒霉。”盛择风语气十分无语,“好吧, 知道了, 等着吧。” “应该来得及。”盛择风最后说了句才挂断。他打电话时候没留意自己到处溜达, 身上就跟装了磁铁似的无意间又回了叶鸻桌旁。叶鸻隐约也听到了几句,抬头问他:“怎么了?” 盛择风把手机随意揣回兜里,和叶鸻说:“崔昊说把身份证忘在这儿了。”又看了眼时间, 盛择风准备往二楼走,“我得去帮他找一下。” “啊。”叶鸻也下意识看了眼手表,下午四点多,没记错的话距离早上崔昊提过的发车时间也就不到两小时了。 他站起身来,跟上盛择风,“我跟你一块儿找吧。” 时间紧迫,两个人顺着云野楼梯往上走,快到二楼时候叶鸻才突然想到什么,“不对啊,现在车站应该都可以直接办临时身份证吧?而且手机上也” “车站办不了。二维码那个也不行。”盛择风知道叶鸻想要说什么,因为他刚和崔昊提过,“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崔昊说今迎这边车站太落后了,一点儿不变通。而且本来就没几个检票闸机,偏巧还都坏了,刷不了码。” 叶鸻跟在他身后,从盛择风进屋后左右张望的动作能猜出来,崔昊看样子自己也不知道把身份证忘在哪儿了,于是也帮着在房间内各处寻找。 “不过也是。他们不是要先高铁到隔壁市,然后还得再转飞机么,最好是有身份证,不然后面每个关卡都麻烦。”叶鸻说。 “他太坑了。”盛择风嘴上吐槽了句,寻找的动作没耽误。 叶鸻也觉着确实有点不靠谱,不过这事想想还挺逗的,忍不住笑了笑。 他想起了原先和张倾锐刚刚一起成立游戏工作室那会儿,他还没那么忙,所以一开始参与工作室的事情挺多的,算是两头兼顾。结果有回张倾锐周六出去跟人谈判,也是忘了带项目书,临时一个电话给他喊过去救场,他们两人就硬是靠记忆,把游戏的整个设定思路相互补充着给讲完了。 如今工作室在业内也算是小有名气,团队越发壮大,听说张倾锐手底下的人对他雷厉风行的风格皆是闻风丧胆,谁又能想到早些年他们这位老板也曾犯如此无厘头的糊涂呢,人之常情而已。 叶鸻站在窗边,没在屋里柜子上找到崔昊的身份证,于是准备找找窗台上有没有。边上盛择风一低头,视线顿了下,弯腰从椅子底下捡起来个东西,立刻冲叶鸻说:“找到了!我们走!” “好。骑车去吧。”叶鸻扫了眼手表,说。 骑车去今迎市快的话大概也就二十分钟,到了今迎市区之后再打个出租车去高铁站,估计十几分钟,不出意外的话,算一算时间还赶得上。 早上赵悟庆和崔昊、池铮宇是三个人一起出发,所以赵悟庆就找了镇上的人用电动三轮车送他们,摩托车也就正好留在了家里。叶鸻说话时率先往楼下走,“我带你去老师家拿摩托车。” 盛择风眼眸一亮,想到那台川崎,马上说好。 云野民宿前台就放着庆叔东边那栋房子的备用钥匙,是原先赵悟庆给叶鸻留的,方便临时情况叶鸻能替他去取个东西、送东西之类的。叶鸻下楼时候给赵悟庆通电话打了声招呼,而后就带着盛择风迅速出了门。 为了赶时间,他们俩一路小跑,大概六七分钟就到了赵悟庆家,叶鸻拿钥匙打开门锁,轻车熟路推开院门,摩托车就停在院里。 盛择风跟在叶鸻后面走进来,看到院内景象,不由得愣了下。 庆叔家这栋房子年头要比云野久一些,平时就赵家爷俩住,所以没有云野面积那么大,但风格全然不同。 云野作为民宿为了留出客房空间和考虑到客人的感受,设计上其实更注重实用性、宽敞和采光,所以整个前院都没有屋顶,是个十分开阔,有花有草的小庭院。 而这里,则是完完全全,正儿八经的澄川建筑风格。 外侧被白墙灰瓦围起,进院后,庭院唯有正中心屋顶上方留出了个方形空间,一缕阳光肆意倾洒下来。那是由青瓦围聚、向下倾斜而搭成的天井。晴天时站在院子里,顺着天井仰起头能见到蓝天和远山。如果遇到阴雨天,雨水就会顺着天井处瓦片落下,汇聚到天井正下方的水池当中。 叶鸻转头时,正巧注意到盛择风在看那天井,而后视线又往下观察正对着天井的水池。叶鸻在旁说:“四水归堂。” 晴时光若洒金,阴天雨水如流萤,都以天井作为媒介。是这边独特的建筑美学。 盛择风点头,难得见到这样独具特色的建筑,拿出手机拍照。 叶鸻之前就来过这里,所以没有盛择风这么新奇。盛择风拍照的功夫,他已经有条不紊地从边上的桌子拿起摩托车钥匙,又到一旁去找摩托车头盔。 而盛择风还在原地观察四面的布局,叶鸻手里拎着头盔,看得出盛择风对这里似乎很感兴趣,拿了张纸擦头盔上灰尘的空档,随口多说了两句,“四水归堂是澄川这边很典型的建筑风格。风水上讲究‘藏风聚气’方方正正。” 叶鸻指了指天井,“老一辈注重汇聚天地灵气。比如雨,象征聚财,从那上面落下来,聚到下面的池子里,这就是象征把‘财’留住了。” 盛择风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叶鸻,他特别喜欢听叶鸻和他说起这些时候的样子。 叶鸻擦好了头盔正好走过来,见盛择风看他,朝对方笑了下。 “澄川镇挺多人家里都是这种风格,有天井。”叶鸻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镇上最西边缘的张叔家,他家也是这样的。下回嗯,等雨天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再带你来看看下雨时候的样子吧。” 时间紧迫,叶鸻说完话,直接往盛择风手里递过来其中一个头盔,朝他一招手,示意他那台川崎,“走吧,出发?” 盛择风回神,看看车,又看向叶鸻,“嗯!” 两个人一块儿将摩托车从院里推了出来,叶鸻锁门的功夫,盛择风已经迫不及待地去调整那台车的设定。川崎的摩托车他接触过,很熟悉,上了车盛择风打着火,忍不住握了握车把。 上回说要过的要带着叶鸻骑车,没想到就这样无意间撞上了机会。 盛择风坐在机车上,长腿杵着地,他目光如炬地望着叶鸻锁好了门,又抬起手,侧着头戴头盔,忽然特别想代劳。 他舔了舔唇,说:“会戴么?我帮你。” 叶鸻瞥了他一眼,直接无视盛择风这句废话,将头盔卡扣扣好,利落地迈上了摩托车后座。 这动作看得盛择风顿时心潮澎湃,他低头,又瞥了一眼叶鸻那双修长的手,有点注意力跑偏。就忽然听见叶鸻指了下摩托车前面,语气疑惑,“嗯?那是什么东西?” 盛择风回过神儿来,扭头一看,这才发现摩托车把手上挂着个方形黑盒子,不大,比手掌还小一点。 盛择风拎起那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个老式磁带机。 这磁带机不大,造型很复古,盛择风摆弄了下,发现上面按钮还能打开,他往里瞅了一眼,觉着挺新鲜,“这里面还能放磁带,这得是古董了吧?” “现在确实不多见了。”叶鸻在后座侧头,目光越过盛择风看向磁带机,说。 盛择风为了让叶鸻看清楚,试着拽了下那个绳子,结果发现绳子系得很紧,并不能从车把取下来。 不过他突然有些好奇,将里面的磁带放回去之后,按了下播放键,嘴里说:“听听庆叔平时都听什么歌。” 然而,他按了几下播放键,小磁带机都毫无反应,两人等了半分钟,默认是坏了,也就没管它了。 “算了,咱走吧。”叶鸻将手松松垮垮地搭在盛择风腰上,又想起盛择风之前扬言要带他压弯的话,顺带淡声叮嘱了句,“你给我稳一点啊,时间够用。” 盛择风没说话,他低头又调整了下车把上的模式按钮,准备发动摩托车。在引擎声音嗡嗡作响之中,忽然来了句:“你抱紧我。” 第26章 落日!田野!飞车! 叶鸻没听清盛择风…… 叶鸻没听清盛择风说了什么。 但隐约总觉着盛择风拧油门发出这动静不大对, 声音太大了,叶鸻忍不住低头瞅了眼摩托车排气管,他都怀疑排气管该冒烟了。然而并没有。 可是, 先前赵诚建在今迎骑车接他的时候, 也不是这种前奏啊。 叶鸻迟疑了下:“你” 然而,他的后半句话卡在嗓子里还没说完, 就被一股强烈的推背感趋使, 一下子撞在盛择风的身上—— 摩托车直接弹射起步, 猛地冲了出去。 震耳欲聋的引擎声伴随着穿破风似的速度,让叶鸻衣角瞬间飞起, 震惊之余,叶鸻的心脏顿时狂跳起来。 “我靠!你慢点!”叶鸻紧张得大喊了句,他胳膊连忙收紧,一颗心脏鼓胀着仿佛要在胸腔里原地起飞,他的胸口贴紧盛择风的后背, 骂道:“盛择风你疯了吗, 行不行啊!” 叶鸻完全没想到盛择风竟然这么不靠谱, 一上来就加速,他去游乐场坐过山车还有个缓冲过程呢! 然而此刻的盛择风已然是完全放飞自我的亢奋状态,脱了缰的野狗似的, 八匹马都拉不住,只是一味地往前冲。 “说过了你要抱紧我啊!!” 盛择风太激动了, 他提高了音量回应叶鸻, 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虽然是误打误撞, 但带叶鸻骑车的愿望因为今天这契机达成了,盛择风整个人此时都充满了电量一样,兴奋到浑身上下使不完的劲儿, 能慢下来才怪。 也亏了半夜去医院的经历,去今迎市的路怎么走他全都记住了,甚至都不需要叶鸻给指导。 也就更没人能阻挡他了! 叶鸻顾不上和盛择风贫嘴,只得让自己牢牢地搂住了对方的腰。就现在这速度,他甚至幻想自己仿佛是挂在盛择风身上的塑料袋,怕一不留神不抓紧,分分钟就能被甩飞。 “怎么样!”而盛择风还在前面胡言乱语,十分得意,“爽吗!叶鸻!” 叶鸻:“” 叶鸻简直被盛择风气笑,他其实特别想给盛择风一脚。 只可惜现在他不是掌握方向盘的人,完全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一边心里打鼓一边暗骂对方没轻没重乱来。 前座的盛择风见叶鸻迟迟没理他,才稍微恢复了些理智,摩托车速度缓下来,他微微侧头,“真的怕?” 叶鸻眼瞧着这人疑似竟然还想转头看自己,连忙把他肩膀扳回去,说:“没,你好好看前面!我是怕你控制不好,着什么急啊,赶得上!” “哦!”闻言盛择风笑起来,转回头,放心了,迎着风大喊:“不怕就行,叶鸻,你看右手边!” 摩托车飞驰在澄川镇窄窄的公路上,两边是一望无际的原野和稻田。 夕阳与右侧原野绿浪尽头相接,又很快被摩托车甩在身后,天边蔓延着橙黄色,像是打翻了的橘子汽水。 叶鸻顺着盛择风的话,才下意识地侧头去看,然后一眼就被这样的景色吸引住了。 尽管他来澄川之后,曾见过很多次这里的落日和黄昏,但此刻的感觉却是不一样的。 又或者说,坐在摩托车后座,与喧嚣着的风一起感受这些,感官和心情全都不一样。他的身体像是被周遭的风穿透,感受着这一切,也融入进这一切。四处的景和物在这一刻都是那么的鲜活。 于是渐渐地,叶鸻开始将注意力放在了四周。盛择风为了让叶鸻不那么紧张,也在这时开口,保证道:“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摔到。” “你最好是。”叶鸻随口接了句。 他的目光看向远处,慢慢不再紧绷之后,才开始欣赏眼前的景色,甚至能闻见被风卷起的周遭草木气息,丰富感官。 刚才他们两人从澄川出来时候,叶鸻对于盛择风的摩托车技术是完全未知的,心里顶多预设对方就是“会骑”而已。 说起来他能因为盛择风上次一句带他骑车就真信任地上了对方的车,已经非常够意思了。 谁知道盛择风会一下加速冲出来,让人猝不及防。好在到目前为止没出任何岔子,叶鸻才开始放下心来,盛择风应该是可以完全掌控这台车的。 此刻四周空无一人,道路上只有他们这辆摩托车轰鸣着。 就在这时,随着几声“咔啦咔啦”的电流音,忽然间,从前方车把手上悬挂着的老式磁带机里面,蹦出来了两句歌词: “手表,丢¥@外套” 歌词一卡一卡的,但由于动静不小,这反应慢一拍的磁带机自顾自地开始播放起音乐让摩托车上的两人皆为一愣,视线同步扫向那磁带机。 紧接着,卡壳过后磁带机里面的歌声开始变得清晰,甚至声音还越来越大,都快要盖过了急速之下呼啸的风声和摩托车引擎声。 “&^越高,把地球甩掉” “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狂跳,一瞬间烦恼烦恼烦恼全忘掉。” 盛择风愣了下,笑起来,喊道:“庆叔很潮啊!” 然后也不知是不是被摇滚乐感染了,盛择风突然间再次将油门拧到底,嗖地加速。叶鸻吓了一跳,压根来不及讲话,真就心脏跟着扑通扑通狂跳起来了。 最要命的是,盛择风抽空不忘抓着叶鸻的手往前拉了拉,将他固定好,又说道:“怕就搂紧点,叶鸻!” “操!多少迈了!”叶鸻终于是忍不住使劲拍了下对方的腰,对于这种突然发疯的行为完全无法预判,喊道:“慢点!” 盛择风:“不不不!” “我揍你信不信啊!!” “你还能腾出手揍我啊?” 盛择风的声音十分嚣张,他继续加速,叶鸻由于惯性一整个人贴近盛择风的后背,又只能下意识地搂紧。 盛择风低头看了下那双手,隔着暗黑色头盔,嘴角拎起。 原野的风从耳边穿过,震透鼓膜,两人的衣角飞起,盛择风很快又说:“叶鸻,前面那个弯看到了没?你要配合我,进弯时候身体和我同步,往左,尽量幅度一致,腿收紧。” 叶鸻闻言一愣,抬头看了眼前方那个拐弯处,立刻反应过来了这人要做什么,他都来不及提出反对意见,摩托车眼看要冲到跟前。 “来了!”盛择风说着身体向左侧倾斜了些。 叶鸻连忙跟随上盛择风动作。 摩托车整个车身霎时间往左倒去,几乎要贴地,倾斜的角度仿佛下一秒就能摔在地面上,把他们俩给甩出去。 叶鸻提心吊胆,紧张到连呼吸都屏住了,甚至破罐破摔地心想,“靠,真要被这小子给玩死了。” 不过好在盛择风技术过关,叶鸻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摩托车速度在过弯一瞬稍微减慢了些,但因为紧张,叶鸻没能发现这种细小的变化。盛择风把控得很好,丝滑过弯后车身很快又直起,而后速度立即续上。 整个过程十分潇洒,也非常帅。 叶鸻头脑发蒙地体验了全程,缓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竟然和盛择风配合成功完成了压弯。 尤其是摩托车重新直起、提速,冲向前那一瞬,让叶鸻心头顿时漫上一种过电似的感觉,很奇妙,令人热血沸腾。 他突然间好像感受到了摩托车的魅力,体会到了刺激感。况且,盛择风刚才那个压弯做的确实利落又漂亮! 老式磁带机里的歌声还在继续播放着。 盛择风听着那里面的歌词,蓦地对身后的人喊道:“叶鸻!虽然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来到澄川,但是就把你的烦恼也全忘掉吧!” 叶鸻一怔,侧头看向盛择风头盔下的侧脸,只觉心中狠狠震颤了下。 数秒后,他才回过神,笑着喊道:“好啊!飞车小狗!” “啊?”盛择风一顿,摩托车速度都降下来了那么几秒,声音里的惊讶十分明显,“为什么是小狗啊?” 叶鸻没回答,在后座肆意地笑起来。 不过盛择风也没多纠结,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称呼,喊道:“好!小狗带你冲向宇宙!!!” 叶鸻没阻止,他纵容地配合着抓紧前方的人,觉得眼下这速度给这摩托车装上对螺旋桨冲向宇宙真的不是问题。 叶鸻坐在后座,没再继续看四周的风景,而是无声地看向面前这个人。 盛择风骑车时很专注,上身微微前倾,手臂和紧绷的腰腹线条充满力量感,头盔之下看不清表情,但姿态却狂妄又肆意,让人突然有种想跟着他一起“疯狂”的奇妙魔力。 在这一刻,叶鸻觉得自己好像被盛择风身上的生命力和少年意气所感染了,盛择风似乎真的能带他穿破云层。 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阴霾随着盛择风那句“忘掉烦恼”全部被冲散了。 曾经迷茫过的、纠结的、不解的那些问题。 为什么父母一定要替他去害怕旁人的眼光,为什么他和家里关系会变成如今这副僵持模样? 为什么投入热爱的东西只能换来一句无能无力? 学生时代的向往和现实经历的差别曾令叶鸻产生强烈的落差感。心里所设想的游戏世界乌托邦被套上枷锁、为什么他就一定要被卷入无聊的职场斗争呢? 他这些年所追寻的到底是什么? 不重要了。 纠结过往,没有意义。 至于宇宙 叶鸻闭上眼,忽然间回想到了学生时代无意间点开过的游戏。 未来世界末日来临,人类在病毒侵袭、外星系势力干扰、人工智能反叛和内部斗争中上下求索,游戏设定剧情很宏大精彩,虽然具体剧情叶鸻已经记不清了,但他却一直记得那个结局。 人类最终招架无力,是很现实的结局。最后他所操控的人物阵营作为残存的少数派,只有两种可以选择的选项。 从此被圈养,或者去宇宙面流浪,面向未知的逃亡。 叶鸻选择了后者。 而奔向宇宙的结局究竟又会是什么呢? 不重要。 叶鸻喜欢那个结局。 又或者说,正是当年的那个游戏给了他启发,成为了他的初心,让他开始产生兴趣选择了游戏这个行业。 而眼下,叶鸻恍然间却明白了什么。 为什么他会喜欢那个游戏。 仔细想一想,他内心深处真正渴求和热爱的又是什么? 这些思绪,被风一吹,散开了迷雾。 自由。 那就记住这一刻的感受吧。 “好啊!”叶鸻大喊,他睁开眼,目之所及是崭新的风景,“走吧,带我飞向宇宙。” 田野公路此刻渺无人烟,摩托车乘着黄昏与夏日晚风飞驰。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没有说话,感受着当下。 不知不觉间,今迎就在眼前。 盛择风的车速逐渐减慢下来,不远处的今迎市内主路已经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开始有机动车。盛择风不认识去高铁站的路,为了节省时间,他们按计划要在这里改乘坐出租车前往今迎高铁站。 盛择风将车停在主路旁边,腿一迈,率先从摩托车上下来,转过身就去看叶鸻。 叶鸻今天穿了双工装靴,下车时候大概是被刚才猛烈的风吹得脑子有点发蒙,心跳和脉搏都还没安顿利索,鞋带开了也没注意,以至于刚下来正要往前一步,脚底下就被绊住了。 叶鸻一个踉跄,面前的盛择风反应迅速,倏地抬手来接,他就这么摔进了对方怀里。 叶鸻:“” “没事吧?还在紧张?。”盛择风搀扶着叶鸻,另只手环住他,立刻在他耳边关心地询问。 “……”叶鸻,“没。” 盛择风侧头,认真地观察了下叶鸻,似乎试图安抚,“说了不会摔,我会保护好你的。” “” 叶鸻没接话,盛择风忽然用这种谨慎又低沉的声线说话,让他有些不自在,又有点无奈地心想,别动不动说这些跟撩妹似的话啊。 想归想,但刚才还跟着盛择风在车上一起发疯,这会儿从车上下来就差点站不稳这事多少让叶鸻有点没面子。 盛择风胳膊穿过腰侧架着他,叶鸻清了下嗓子,正想站直身体。盛择风却忽然低头,靠过来,在他颈侧嗅了下。 “我喜欢你身上的味儿。”对方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章了好激动!今天是飞车小狗!! (p.s.歌是五月天的离开地球表面,特意去搜了下,是真的有出过磁带呢!) 第27章 想咬一口 叶鸻一僵,思路都险些滞住了…… 叶鸻一僵, 思路都险些滞住了。 他被盛择风蹭了一下,不知道对方是在嗅什么,颈侧有些痒。隔了好几秒, 叶鸻才将背稍稍挺直了些, 尽量维持着淡定,顺着对方问了个平时绝不会说的废话:“嗯?什么味儿?” 这么二的问题一出, 叶鸻自己都对自己无语了一瞬。 “好像是什么花, 我也说不清。”盛择风却回答得很认真, 他说话时察觉到叶鸻正在不动声色拉开距离,眉心蹙了下, 很是不按常理出牌地一抬手,反把人抱得更紧了。 盛择风鼻子其实已经离开了叶鸻颈侧,可是正巧一垂眼,他就瞧见了近在眼前叶鸻白皙修长的脖子。 他脑子里一抽,突然特别想凑上去咬一口, 好在及时刹住车。 盛择风有些发愁, 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疯了。 气氛变得十分微妙, 他俩就这么站在今迎市和澄川镇相接的路边上。叶鸻原本还顺着对方一句“什么花的味儿”想了想到底是什么。 他刚来澄川那会儿很多东西都准备得不全,在镇上小卖部买过洗衣液,随手拿的, 是没听说过的牌子。估计是某三无生产商,不过味道确实挺好闻, 叫什么牌子来着…… 突然的拥抱打断了叶鸻的思路。 如果说刚才盛择风还只是怕叶鸻摔倒, 下意识地接住他, 他俩之间还有一些距离,盛择风和叶鸻面对面,胳膊也只是起到一个让他站稳的作用。 而现在, 盛择风则是直接牢牢把他按进怀里了。 两个人的身体霎时间完全贴在一块,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叶鸻心头一悸,好在盛择风没再贴过来嗅来嗅去。 但盛择风这样一声不吭地维持这个拥抱,貌似也很诡异。 叶鸻才逐渐恢复正常的心跳好像又有了点要乱拍的架势。 但又有不同,刚才纯粹是坐在机车上一路风驰电掣的肾上腺素飙升,刺激感带来的生/理反应使得心跳加速。 现在明显不是。 叶鸻不清楚盛择风这举动是出于什么缘故,可是他脑子里却再次回想到了刚才的画面。 盛择风骑车时候肆意张扬的样子、对方喊着他的名字、对方特别嚣张中二地说带他冲向宇宙。 叶鸻被盛择风触动的神经再次震颤起来,甚至有些抑制不住地心潮澎湃,盛择风刚才的每一句话,以及刚刚的那句都在他耳边持续回响。 饶是再迟钝的人,也该察觉出来这样的苗头不大对。 更何况叶鸻不算是迟钝,于是强行中断了脑子里的回放,抬手拍了拍盛择风的手臂,意图提醒对方放开自己。 谁知,盛择风还是不动,不仅不动,他还理直气壮地问:“干嘛?” “……”叶鸻有些无奈,沉默几秒,“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盛择风不说话了。 也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他俩前面是今迎宽阔的马路,后方一阵风吹过来,原野的绿草左右摇摆。衔接之处乡间小路上机车挂着老式磁带机的因为估计没电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自动停止了播放。 “哎,bgm都停了。” 叶鸻转头瞧了一眼那磁带机,他在把盛择风拽起来和放任对方之间犹豫时,忽然想起了正事,只得说:“走吧。再晚点崔昊他们真赶不上车了。”- 把身份证给崔昊顺利送到高铁站后,往云野折返的路上,盛择风被叶鸻严肃叮嘱过,不许再飙车,只好见好就收的按正常速度回到了云野。 之后两天相安无事,叶鸻趁着空闲多练了几幅竹刻图,越来越得心应手。 盛择风则是依旧每次来云野的木头长桌边上准时围观和录像,他把叶鸻刻竹的视频整理成了合集发在账号上,感兴趣的人很多,播放量一直都在上涨。 当然,他的专注能力和叶鸻相比总归还是差了点。 两个人偶尔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几句,叶鸻最开始还会顾上和盛择风说话,等到他不接话了,盛择风便会抬头看他一眼,知道叶鸻是雕刻到比较关键的地方了。 叶鸻开始专注了,盛择风就只好去院子里自己转悠,留下大疆在桌上勤勤恳恳记录叶鸻。 他在云野小院百无聊赖,一会儿去逗逗金鱼,一会儿去摆弄摆弄花。有时候终于小橘猫有空来串门,还会抓住人家聊两句。 “稀客啊,好久没来这儿了,怎么你也很忙?” 盛择风吊儿郎当地蹲在花花面前,一手搭在膝盖,另一只手很不讲武德地拽着花花的爪子,试图跟猫也聊上两句。 然而却被小橘猫嫌弃地将爪子直往外抽。 “你能有叶鸻忙吗?”盛择风松开花花的爪子,颇为不屑。他侧头又看了眼长木桌旁的人,忽然小声抱怨了句,“啧,好不容易就我们两个在云野。” 盛择风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委屈什么,就是总觉着只剩下他和叶鸻在这里,他们竟然还是像以往一样各忙各的,就很可惜。 可是不然的话他又想干什么呢?让叶鸻跟他去周边山林里探险么? 盛择风不确定,也许他就是心底很珍惜和叶鸻独处的时光,哪怕和对方多说说话。 花花高冷地低头舔着毛,没理会眼前这个人奇奇怪怪的话和莫名其妙的多愁善感。盛择风自己琢磨了会儿,又想起什么,伸手去摸小猫的脑袋。 “对了,叶鸻不是说你还有个小弟么?下次带来看” 他这话说了半截,花花忍无可忍此人的絮絮叨叨,爪子一迈,轻快地跳上被木香花藤覆盖的围墙,跑了。 盛择风:“唉。” 来电铃声忽然响起来,盛择风从口袋里掏手机的时候总觉着有回声。 院子里这么开阔的场地,哪来的回声? 他接起电话,同时也扭头去看叶鸻的方向。 已经是下午四点,叶鸻手上在雕刻的竹片上面是两只黄鹂鸟。临近收尾,iwatch忽然振动起来,打破了叶鸻的专注,他扫了眼来电,这才突然想起来和张倾锐约好今天下午开会讨论的事情。 “稍等,我去屋里开电脑。”叶鸻低眸接起电话,和对方快速说了句。 “哎,你这人真不靠谱,我都招呼我这儿的人来会议室等着开讲了。”张倾锐在电话那头开玩笑,埋怨了叶鸻句。 “马上。”叶鸻连忙放下雕刻刀,起身往楼上走。经过院里养金鱼的大圆石缸时候,注意到盛择风也正在通电话,表情难得还挺认真。 不过叶鸻经过时,盛择风还是抽空询问地向他挑了挑眉,叶鸻指了下手机,轻声说:“我上楼开个会。” 张倾锐的团队很迅速,把上次初步讨论过的寻人启事插入方式做了个大致效果出来,叶鸻用电脑仔细观看屏幕中的细节,觉得还不错。 只是还有一些地方可以细化,叶鸻和张倾锐那边团队又仔细讨论了挺长时间,会议结束时都已经是傍晚。 他们游戏行业其实有几个圈内人都熟知的论坛,基本上是同业都会去关注。 张倾锐之前多少也了解叶鸻公司的事,会议结束后,他那边其他的人都立刻了会议室。线上只剩下叶鸻和他两个人,张倾锐才忽地问了句:“看见论坛上都在骂你前东家新上线那款游戏了么?” 叶鸻一愣,嗯了声。 怎么说也在前司工作四年多,游戏圈尤其是像这种知名公司一有什么资讯,立刻就会传开。哪怕叶鸻不特意去论坛看,也能第一时间从朋友圈里同业那里听说到。 更何况今天早上孙陈宇还忍不住跟他吐槽过这件事,说是上线两天被骂惨了,今早紧急开会,可能要调整,按原来的一些设定改。 他大概是顾及到叶鸻的心情,没有明说,但很多事情大家心知肚明。折腾来折腾去这些事情是叶鸻团队早就预判过的,只是他们没有决定权,所以只有到如今这种局面,才能让上层同意改回去。 [改的话,估计是改被骂得最狠的地方吧?]早上叶鸻收到孙陈宇的消息时,是这样回复对方。 这是他凭借对前司的了解推测出的,况且叶鸻原先基本全程在跟这个项目,他最清楚,最初的东西,早就已经再一次次修改下面目全非,难找回来了。 聊天对话框那头,孙陈宇继续输出,看得出很愤怒,毕竟是被当狗一样溜的底层当事人,要做反反复复的重复性工作。 不过大概是用公司电脑不方便,所以他阴阳怪气得很委婉,没说“为了故意引导氪金添加不合理支线”这么直白的话,只是点评了句:“利益最大化嘛,呵呵。玩家又不是傻子。” 叶鸻没做评价。 如今对于这些事情,即便再听到消息他确实也还是会觉得可惜和无奈,但自从叶鸻决定辞职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尝试,也有意地要将自己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中抽离。 况且,现在的他心态也变了,确实可以说是放下了。 最后简单开解了孙陈宇几句,对方稍微冷静了些,才告知叶鸻,说叶鸻当时的助理在他辞职后没多久也走了。 [等哪天我受不了了,也不干了。]孙陈宇最后在聊天对话框中愤愤地扔下了句。 第28章 等你刻出满意的图,送给我好不好? 线…… 线上会议中, 张倾锐大概看出了叶鸻在走神,他用手里的钢笔戳了戳办公桌,问:“叶鸻, 你应该不会因为前公司的那些糟心事就放弃这行的, 对吧?” 叶鸻安静片刻,看向屏幕:“不会。” 张倾锐在视频对面抱着胳膊, 眯眼判断了下叶鸻说话时候的表情, 随即才往老板椅背后一靠, “那我就放心了。” 他又抬了抬下巴,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咱们公司呢?来这儿至少能保证你百分百的话语权, 也不用担心动不动被推出去背锅、受夹板气。你想想我们在美国读研那会儿,在Steam上发行那几个游戏数据多亮眼?真的,叶鸻我觉得你就适合单干。” 这确实是张倾锐的心里话。对于之前叶鸻负责的项目,以及他前公司那种氛围,张倾锐都不需了解太多内情, 就能猜到当时的叶鸻是多么束手束脚。 当初刚毕业, 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不了解这些。但是这些年来在行业内见的多了,经历多了,谁又不明白呢。 况且他和叶鸻认识多年, 又是同专业,从大学那会儿就关系好。他了解叶鸻这样的性格, 简单坦荡, 凭借热爱干实事的人, 压根受不了那些关系乌烟瘴气的明争暗斗。 所以张倾锐怎么想也觉得叶鸻眼下最适合的就是回来和他一起打理工作室。只是眼瞧着都快三个月过去了,张倾锐有点不明白叶鸻到底在拖什么。 视频这头,叶鸻转着手中的笔, 思索了下,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语气:“再过一段吧,我还没休息够呢。” 张倾锐双手按着办公桌,听到叶鸻这话立刻往摄像头跟前凑了点,大为震惊:“什么玩意?老大,你已经休息多久了都,还没休息够吗?你看看外面的年轻人谁敢休息啊。” 这些年来早就习惯了快节奏的工作和生活,游戏行业更是不必多说。张倾锐说起这茬滔滔不绝,苦口婆心:“现在到处都在卷生卷死,除了咱们工作室,再过一阵子你可以试试去别处问,你这样绝对被各司hr拷问为什么gap好么。” 叶鸻闻言笑起来,无所谓地表示:“休息不需要理由啊。” 对面一哽,忍了又忍,彻底没话说。 张倾锐摊开手,发现上压力这套行不通,于是改成打感情牌:“得,那行吧,我承认我还有别的私心。你好哥们我这儿已经要忙得焦头烂额了,年底三个新项目,事情排得一个比一个满,您行行好,当个事,歇够了早点来支援OK?” 视频会议结束之后,叶鸻从二楼下来天色已然变暗。 其实往常这个时间不至于就天黑,所以叶鸻仰头观察了下天空,此时放眼望去已经乌云密布,看上去是在酝酿着一场大雨。 从走廊往楼下走的时候,没见到盛择风在院子里,叶鸻还有些意外。叶鸻今天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色短袖衫,下楼后瞥见院内植物微微摆动,才搓了搓胳膊,后觉出一丝凉意。 大概是暴雨前的征兆,也可能是刚才视频会议开了太久,讨论时候讲太多话导致的喉咙隐约还有些痛,叶鸻没当回事。 下到小院一楼倒了杯水喝完,叶鸻就走到木桌旁收拾竹刻的工具。这种天气,他得把东西先送回去屋里。 二楼这时忽然传来动静,叶鸻一转头,才瞧见盛择风也在楼上,只不过眼下正抱着笔记本电脑在下楼。 叶鸻抬头瞥见,多看了眼,他没想到盛择风竟然带了电脑来这儿,要知道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都从没见盛择风把电脑拿出来过。 盛择风腿长,三两步动作很快就来到院子,经过叶鸻的时候问:“我们晚上出去吃饭吗?” 叶鸻摇头,迟疑了下,说:“估计要下雨了,就在云野吃吧。” 停了下,他才问盛择风,“你还带了电脑?” “嗯。”盛择风似乎是心情不错,手上拿着电脑,嘴角带着笑。 对方很反常地没有被一问就全部交代,而是很矜持地卖了个关子,来到叶鸻旁边,拉开凳子在木桌旁坐下来。 叶鸻没动,雕刻工具还没收拾完,他和盛择风一站一坐,盛择风抬头望着他。 笔记本电脑被盛择风放在桌上,盛择风的屏幕是朝向内侧,所以叶鸻什么都看不到。 可大概是因为看到了电脑这种工作属性很强的东西,叶鸻隐隐总有种预感。 而就在这时,他听见盛择风兀地开口:“我拿到实习offer了。” 叶鸻愣了愣。 即便模糊地猜到了,可听到盛择风这句话,他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手中握着的雕刻刀是准备要收进工具箱的,这动作无意间卡壳了下,叶鸻没说话,只是觉得心里忽地有些发沉。 他的第一反应是,盛择风来云野多久了? 马上一个月了。 叶鸻自从来到了澄川镇,在这里住久了已经熟悉了这边悠闲恬静的生活,所以对于时间的流逝并没有太多感觉。 可是现在,他却有些恍惚了,一个月的时间,原来这样短暂么? 前天傍晚耳畔的风声都仍不绝于耳,盛择风骑着摩托车带他穿过原野的画面似乎就在眼前,特别鲜活。 盛择风第一天在澄川降落、和他撞上打破了竹片也好像还是昨天的事。 而眼下,盛择风突然拿到了offer。 所以,他就要走了吗? 叶鸻少见地沉默下来,没有说话,只等待着盛择风的下文。事实上,他甚至都不能理解自己此刻有些复杂繁乱的心情,他不应该替盛择风高兴吗? 而盛择风站在叶鸻身边,视线也一直持续性地停留在叶鸻的脸上。那双深黑的眼眸波澜不惊地凝望着叶鸻,对于叶鸻每一个微小的神态变化,他都不想放过。 叶鸻无意间和盛择风对视上,才发现盛择风毫不遮掩的目光。 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常,思绪匆忙收回来,叶鸻将手里的雕刻刀放回工具箱。少倾,才说:“哦好事啊,所以刚是实习公司打来的电话?让你几号去报道?” 盛择风没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叶鸻,忽然道:“你还没有和我一起去玩滑翔伞。” 工具箱已经收拾好了,叶鸻缓慢地关上盖子。 安静良久,他才叹了口气:“这要看天气吧,今天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等有风的时候,行么。”盛择风马上说。 叶鸻看了盛择风一眼,没太明白对方这句话的意思。飞滑翔伞要看天气的,可是盛择风已经拿到offer,不用立刻去公司报道么。就算时间没那么赶,可是去实习提前的准备工作呢,不用提前租房之类的吗? 思索着,垂在桌旁的手腕被盛择风拉了下,盛择风催促他,轻声道:“我当你答应了啊。” 叶鸻心里依旧有些乱,也存着许多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盛择风这才眼睛弯了下,拉着叶鸻,示意叶鸻坐过来。 “给你看我的offer邮件。”说话时候盛择风在电脑上点了点。 叶鸻将心中犹疑全都压下来,东西收拾到一半,手里还攥着个刻好的竹片没放回盒子里,就被盛择风一拉,坐下后和对方一起看向屏幕里面的一封邮件内容。 只不过某人先忍不住透露,没等叶鸻读到最后那一行字。盛择风就率先揭晓:“我选了线上。” 邮件中最后一句话恰好也映入叶鸻的眼帘:【根据前期沟通,您本次的实习时间为三个月,实习形式为线上】 视线一顿,叶鸻盯着这几个字都差点没反应过来。这转折太突然了,他停了下,又将后面的内容全都读完了,才逐渐回过味儿来。 被套路了。 叶鸻愣了有好几秒,才啧了声,忍不住转头和盛择风对视。 盛择风一脸无辜,望着叶鸻,理直气壮地发问:“怎么,真的希望我走?你难道一点都不会舍不得我吗?” 叶鸻看着他,嘴唇微动,没有接话。 即便相处这么久,叶鸻也还是没能适应盛择风动不动这么横冲直撞的说话方式。 只不过如果换做平常,叶鸻还能淡定地和盛择风逗上几句。而今天,他确实做不到,因为连他自己都感受到了自己的异常。尽管他不想承认。 好在多半是顾忌到才套路了别人,盛择风不忘见好就收,这次没有刨根问底。 他顺着叶鸻的手腕向下,掰开了叶鸻的手心,从对方手掌中取出了那个今天新刻好的黄鹂图案竹刻,认真地瞧了会儿,装乖:“好看,感觉你的技术越来越好了。” 这话题转得可以说是十分生硬,叶鸻没拆穿他。盛择风欣赏了会儿那副竹刻,兀地抬起眼看向叶鸻,“今天刻的这副图你满意吗?” 叶鸻低眸,看了看竹刻上的树木枝丫和黄鹂羽毛细节,说:“还有很多可以进步的地方。” “你要求真高。那天我都听到庆叔夸你了。”盛择风说。他思考了下,又认真道:“等你刻出了第一个让自己满意的图,送给我好不好?” 叶鸻闻言才笑了下,也不知道盛择风是真的想要,还是话题聊到这儿随口说的,叶鸻道:“那你估计还要等等。” 盛择风立刻说:“好。” 叶鸻将竹刻收回到边上的盒子里,继续收拾桌上的东西,随口问,“想要什么图案?” “看你发挥,我不挑。”盛择风看着他笑起来,说。 第29章 雨夜抢修 叶鸻手头的东西很快收拾完,…… 叶鸻手头的东西很快收拾完, 他又想了想,还是有点拿不准盛择风线上实习这事到底是怎么和公司商量的。 是临时决定,还是原本就这样安排? 之前听池铮宇的意思盛择风应该是拿到offer就会回去的。 盛择风的电脑摆在桌上, 叶鸻转头再次看了眼屏幕中的邮件内容, 忍不住问盛择风:“这是你本来想去的那家公司么?线上实习是对方提的,还是你自己要求的影响开实习证明么?” 盛择风托着下巴, 胳膊肘放在桌上欣赏着叶鸻皱眉的样子, 觉得叶鸻关心他时候的模样特别好看。 “能开。是我想去的。正好他们最近要搬新办公楼了, 我顺带提了一嘴,他们没意见, 也免得实习生还要跟着一块搬家了。我前一两个月先线上,第三个月可以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转线下。” “哦”叶鸻一听,这才放下心来,“那从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下周一,这周都已经周四了。” 盛择风说话时候手机消息提示在边上连续响了好几声, 他不耐烦地啧了声, 才把目光恋恋不舍地从叶鸻脸上撤下来。一瞧, 全是来自他的某站账号。 平时他的账号都是登着的,之前因为把叶鸻竹刻的视频整理成了合集,吸引来了很多人观看。 当然, 其中一部分人是出于对留青竹刻感兴趣,而另一部分, 要么是他的粉丝热衷嗑cp的, 要么就是手控, 被封面叶鸻那双好看的手吸引点进来的。 不过,渐渐地很多人也都看进去了。有些网友还热情地提了建议,比如让叶鸻下次刻竹的时候多说说话, 或者专门录一期讲解视频。 盛择风觉着挺有道理,想起了这事,就解锁手机递给叶鸻看,“对了,你这些留青竹刻的视频最近播放量很高,下次要不要考虑专门录一期科普?” 其实最开始这个问题盛择风也提过,建议叶鸻边雕刻竹片边多说几句,但是有时候一认真起来叶鸻就忘了。 “嗯,可以”叶鸻看了眼盛择风递过来的手机屏幕,简单一扫竹刻合集,播放量确实比他想象的要高很多。 比如最近发的一条,播放量都有三十多万,粗略往下一瞥,最高的竟然有一百多万播放量。要知道这就只是简单的雕刻竹片的视频,全程几乎没有语言内容,顶多偶尔叶鸻和盛择风交流两句,画外音一样,这个播放量确实不低了。 叶鸻心里意外,再一次感受到了盛择风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同时他也真的好奇,怎么会播放量这么高,于是随手点开了一条。 只见视频屏幕中出现的只有叶鸻的一双手。桌上是整整齐齐不同的刻刀和被叶鸻固定在手中的竹片。视频开始播放,屏幕中的弹幕也随着一条条飘出来。 【姐妹们,这又是超甜的一集】 【+1山竹风说话最多的一集】 【来看看今天刻什么图呀】 【刻到最后叶老师没空理他的一集】 这是最开头,弹幕大都在聊今天刻的图,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最开始叶鸻没太看明白,弹幕飘过去也快,他没在意。 这条视频时间挺长,是雕刻的全程,所以叶鸻开了倍速。中间部分估计大家看得专注,弹幕少了一些,偶尔刷出来几条,大概也都是在说叶鸻手很稳,图漂亮,偶尔也有一些问怎么没有人讲解的。 叶鸻看到这心里还想着下次真得记得说说话了,随手拉了下进度条,后面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正想关掉,忽然就瞥到屏幕正中间跳出来个几个字:【前方高甜】 叶鸻一顿,接着,就听见视频中传来盛择风在镜头外说话的声音:“叶老师,你今天刻了好久啊,还没刻完吗” 语调有点拖着,懒懒散散的。叶鸻印象中隐约晃过一个画面,他记得盛择风当时应该是坐在自己对面,下巴搭在桌上,玩够了手机无聊了,开始想找他说话。 只见屏幕中这时另一个人的手也入镜了。方式还很别出心裁,是用食指中指戳着桌面一点点向前“走路”样子靠近过来的,然后突然抓住了叶鸻的手。 这个动作因为当时雕刻竹片太专注,叶鸻其实没太留意到。他更没听出来对方说话的语气,和平时略有不同。叶鸻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至少现在在视频中听到,他确实是一愣。 而随着盛择风话音一落,弹幕立刻多了起来。 【啊啊啊啊卧槽啊】 【好你个山竹风!就跟我们装酷,背地里可劲儿冲叶老师撒娇啊?】 【就说了他真的很不对劲,谁赞成谁反对】 【好好好,你小子还两幅面孔呢】 “快好了,晚上想吃什么?”叶鸻的声音从屏幕中传出来,很普通的一句话。顺便手腕一歪,挥开了某人捣乱的手。 就这种对话他俩在云野这段时间简直是太常见了,叶鸻本人没觉着哪儿不对。然而,弹幕的走向完全出乎叶鸻的意料。 【靠,叶老师好宠,这声音好苏啊啊啊啊】 【这谁不迷糊我就问?他甚至长得还很好看】 【该不会真磕到真的了吧,山竹风不是一天天去飞伞话少的很,拽得二五八万一样么?咋说话这么黏糊了?真有一腿?】 【绝对的,最近发作品热评里经常都有嗑cp的,他肯定能看见啊,他都没否认,四舍五入不就是默认了?】 【+1,他以前在一个地方可不会呆这么久的】 【到人家民宿给人家当上门女婿咯】 【脑补一下,白天飞伞,下午一起在民宿干活,然后晚上一起干】 【我靠前面狼虎之词】 【@山竹风在不在?提醒你热评有好东西!你和叶老师新的同人文出来了,这次悄悄看,别再不小心点进收藏夹了哦!】 【哈哈哈哈哈哈哈前面的你给他留点面子吧】 “你这视频”叶鸻又看了眼那些弹幕,迟疑了下,找了个委婉点的措辞,“弹幕关注点好像有点奇怪啊?” 盛择风耳廓有些红,顿了顿,抬手点了设置把弹幕给关了。 叶鸻也就没追问。 盛择风其实比较庆幸的是叶鸻没问他收藏夹的事。上次看粉丝剪辑的cp向视频,盛择风一个不小心把视频点进了公开收藏夹。 这件事过了好几天才被他本人发现,然而粉丝们早已炸锅,所以她们嗑得这么理直气壮也不是没有道理。 盛择风难得这次没忘了眼下正事,他装作没听见叶鸻的问题,很认真地模样往下翻评论,终于找出来了那几条有用提议的给叶鸻看。叶鸻看了之后表示下次尽量记得多讲解。 毕竟盛择风现在发的这些视频播放量都不错,这也是个宣传机会,叶鸻思考了下,最后说抽空录个科普视频。有机会的话,还可以请赵悟庆一起讲解,效果应该会更好。 两人简单商量了几句,一直阴沉的天际线响起一道闷雷,院里开始刮起风,眼看这雨就要下起来。 叶鸻低头扫了眼iwatch,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进屋吧。” 云野小院的公用厨房食物储备还算充足,不至于因为下雨资源短缺。 晚饭两个人简单煮了面,吃完之后盛择风又以要讨论一下录竹刻讲解视频的流程以及要提前写稿为由,去叶鸻房间待了会儿。 最近云野小院都没有别人,所以盛择风去叶鸻房间越发轻车熟路。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会儿,直到十一点多,叶鸻开始打哈欠,盛择风才不好意思再继续赖在人家这,意犹未尽地回自己房间了。 叶鸻今天确实是有些困,也说不上是什么原因,所以盛择风回去之后,他简单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可这一觉睡得却不算沉。 半夜时候,雨开始越下越大,外面风呼呼地持续性发出很大声响。 大概凌晨一点多,狂风卷着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叶鸻躺在床上闭着眼,半梦半醒间隐约总觉着头有些痛。 分不清是被雨声吵的还是什么。如果是往常,他或许会起来检查下窗户,再点支助眠线香放在床头,可今晚浑身都有种说不上的乏意。叶鸻不想睁眼也不想动,就让自己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试图浅眠。 然而又过去了很久,外面声音依旧十分叛逆地坚持往耳朵里钻,让人没法忽略。叶鸻就在这种辗转反侧,似乎睡着了又似乎醒着的状态中僵持了许久。 直到突然间一道石破天惊的雷声从窗外传来,紧跟着,院子里什么东西“嘭”地一声发出巨大声响,叶鸻才猛然睁开眼,这下彻底清醒了。 叶鸻从床上坐起来,缓了几秒。 转头往窗户方向看去,而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他连忙穿上鞋,三两步来到门口打开门,隔着云野二层阁楼往楼下望。 “靠。” 叶鸻往楼下一瞧,立刻就看见了那块砸在地上可怜兮兮的挡雨板,暗骂了声。 云野一侧院墙上面,原本搭建在屋檐处延伸出来的透明遮雨板承受不住今晚这么大的雨,已经掉在地上摔坏了。 失去了原本的悬浮挡雨装置,赵悟庆那些挂在墙上的留青竹刻作品直接暴露在了暴雨中,竹片被雨水拍打着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叶鸻只看了一眼,当机立断就往楼下走,连外套都忘了穿。 下到楼梯半截儿的时候,二楼另一间房间的门也吱呀一声开了,盛择风的声音夹杂着雨声从二楼传过来。 “叶鸻?你下楼了?” 然而雨太大了,叶鸻半点没耽搁已经跑到了楼下冲进雨里,站在对面屋檐底下,伸长胳膊正在急迫地摘墙上的竹刻,没有听见盛择风说话。 盛择风扶着二楼栏杆往下一看,就看见了楼下院子里那个淋着雨只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身影单薄的人。 眉头紧紧拧了下,盛择风扭头立刻找伞,又发现自己房间并没有雨伞,只得拎了件外套匆忙下了楼。 暴雨倾盆,时不时还有闪电和雷声在夜空划过,云野院子里只开了盏回廊灯,周遭地上有些位置已经积了滩水。 盛择风加快脚步靠近叶鸻,隔着几米远就看见叶鸻浑身上下几乎全都淋湿了,衣服贴在身上,盛择风心里顿时又急又气。 一楼前台房间有雨伞,盛择风加快脚步原本想先去拿伞帮叶鸻撑着的,但路过叶鸻又实在看不下去,他来到院墙边,从后一把捉住这人的手。 大半夜不声不响男鬼似的出现在别人身后,叶鸻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盛择风出来了,有些意外:“你怎么” 不等说完话,他就被盛择风打断。盛择风盯着叶鸻,少见地语气有点凶,“这么大雨不知道打伞,就穿一件短袖跑下来淋着?” 盛择风目光在叶鸻脸上划过,叶鸻不仅身上被淋透,前额头发也全湿了,眼睫上都沾着雨点。他和盛择风对视的表情有些茫然,听见盛择风这话,又似乎有点无奈。 盛择风与叶鸻那双眼睛对视两秒,叶鸻正要说话,就见盛择风沉默地往前一步,将手里拎着的外套披在了他身上,接着对方又拎起一端,示意他把袖子也穿上。 “哎,就这么一会儿没事的……” 叶鸻怀里还抱着个大托盘,是他拿来装从院墙上取下来那一堆竹刻的,他嫌麻烦,也怕东西掉下来,不太想来回腾手。 盛择风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不由分说直接把叶鸻怀里托盘接了过去,表情坚持地盯着他。叶鸻没办法,只好配合地把对方那件衣服穿上了。 第30章 意外的吻 再一抬头,叶鸻才发现盛择风…… 再一抬头, 叶鸻才发现盛择风是把冲锋衣给了他,自己身上穿的却只是一件普通的黑色外套。 刚才盛择风站的位置背光,现在帮他端着托盘站过来一些, 叶鸻才发现两人衣服材质不同。叶鸻也急了, 连忙一指前台方向,“等会儿, 你还说我?你自己身上这衣服禁得住被雨淋?!赶紧去屋里拿伞。” 盛择风语气沉沉, 也不知道在和谁赌气:“我没事。” 说话时他已经伸手去摘墙面上剩下的竹刻了。刚才叶鸻动作很迅速, 现在整面墙的竹刻差不多被取下来大半。 叶鸻蹙了蹙眉,看不过去, 他自己是无所谓,但不乐意让盛择风也这么淋着雨,正要扭头去前台,盛择风就拉住了他。 盛择风把冲锋衣帽子从后一提给叶鸻戴上,看了他一眼, “赶紧抢救竹刻吧, 已经淋湿了, 现在去屋里拿个伞再回来的功夫,都够把这些东西全都取下来了。” 这话说的确实在理,叶鸻拿他没办法, 顿了顿,只好顶着雨加快速度。 好在两个人干活效率提升了很多, 又过没几分钟, 一整面墙的留青竹刻已经全被取下来。 两个人端着大托盘, 推开云野一楼前厅房间,把竹刻全都送进屋里。叶鸻又找了条大毛巾边擦干边将竹刻铺了一地,全都摊开晾着, 以防水渍把它们上面的线条图案给毁了。 折腾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做完这些已经凌晨两点多。 最后把一楼室内的门全都关好,叶鸻才和盛择风一起回了二楼。 也许是刚才忙着收那些竹刻作品没在意,现在上楼梯时,叶鸻才忽然间感到头痛的感觉又上来了。 这次不仅是头痛,还晕。 叶鸻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觉得步子有点发飘,迈到二楼最后一节楼梯的时候恍惚了下,差点摔倒。 盛择风在旁立刻抓住了叶鸻的胳膊,神色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他察觉出什么,打量着叶鸻的脸色。 叶鸻清了清嗓子,发现喉咙也痛,反应过来自己多半是着凉了,正想着等会吃个感冒药,盛择风忽然抬手,摸了摸叶鸻的额头。 “你发烧了,云野有没有退烧药?有没有体温计?”盛择风声音变得焦急,他拉着叶鸻原本要往屋里走,到一半又停下来,“不行,还是去诊所” “镇上诊所这个时间早关了,你当是市里啊。”叶鸻瞧见盛择风眉头紧锁,笑了下,想让他别这么紧张,“云野有应急的医疗器械盒跟常备药,一楼嗯,二楼最边上那个房间里好像也有。” “我去拿,你回房间。”盛择风立刻说,顿了下,他又看向叶鸻,“冲个热水澡吧,你是不是傍晚那会儿就开始不舒服了?晚上吃饭看你一直在喝水,刚才还淋了雨。” 盛择风说话语速很快,事实上他说完也没等叶鸻回答,就转头去走廊尽头的杂物间找医疗器械盒了。 叶鸻看着这人的背影有些发愣,下意识地搓了下身上穿着的冲锋衣。抬手推开自己房间门,一进门他就打了个喷嚏。 “哎。”叶鸻叹了口气,心里无奈,自己看来是太缺乏锻炼,竟然淋一下雨就感冒发烧。 盛择风动作很快,都没两分钟已经拎着医疗箱回来了,叶鸻进屋后刚把外套脱下来,见盛择风进来,犹豫了下,说,“衣服我洗好了再还你吧,你赶紧回去也冲个热水澡别着凉,对了,这箱子里面应该有常用的感冒药,以防万一你也提前喝” “我今天睡你房间。” 盛择风直接打断叶鸻的话,他指挥道:“你先去洗澡,别穿着湿衣服说话,出来试表,吃药。” “”叶鸻张了张口,抬眸看了眼盛择风。见对方这架势一反常态的固执,也就没僵持这个,只说:“可以,那你先去冲个热水澡,换件衣服再过来?” 盛择风这才点头。 等到叶鸻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盛择风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过来他房间。对方坐在沙发上,正在低着头研究医药箱里面的东西。 见叶鸻走过来,盛择风站起身将体温计递给他。 叶鸻洗过澡感觉暖和了很多,他接过体温计,大喇喇地想在盛择风旁边坐下来,随口说:“困么?两点多了。” 然而话没说完,手就被盛择风牵住,盛择风没让他坐位于窗边位置的沙发,而是拉着叶鸻来到床边。 “你先躺下,盖上被子,不用管我。” 叶鸻被他按着肩膀坐下来,还有点懵。 两人一坐一站。紧接着,叶鸻看出盛择风的目光似乎在沙发和床之间犹豫,有些纠结,于是用没夹体温计的手拍了拍盛择风手背,叶鸻说,“你也上来睡吧,很晚了。” 盛择风没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头看了叶鸻一眼,又看手机上的时间,“到点了,体温计给我看看。” 叶鸻只好把体温计递给他。 38.5度。 盛择风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他立刻转身去药箱里面拿药,又倒了杯水,折返回床边盯着叶鸻把退烧药吃了,还是有点忧心。 叶鸻确实是困了,脑袋发沉,发烧了浑身没力,这会儿说话也发哑。他知道盛择风是因为担心他,所以想留在他房间照顾。 可是叶鸻也实在不舍得对方这么高的个子要蜷缩在小沙发上将就一晚,于是又说了一遍,“上来,赶紧的。嗓子痛,别老让我说了。” 盛择风沉默了下,这才绕到床另一头。叶鸻侧躺着,听见人上来了床才放心,他闭着眼,没过几分钟就睡着了。 只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没有睡太熟。 这一晚上叶鸻能感觉到有人在旁时不时会摸下他的额头,然后又轻手轻脚地下床,再返回来,把冰毛巾放在他额头上。 迷迷糊糊间叶鸻不知道是几点钟,也不清楚盛择风到底来回给他换了多少次毛巾,他闭着眼,在其中一次盛择风来换毛巾时候拉住了盛择风的手,轻轻在对方手心按了下,“睡吧,别忙了,明天就退烧了。” 清晨六点多,天才蒙蒙亮。 叶鸻房间的窗帘没有完全闭合,外面一缕光线顺着窗帘缝隙照进来。 盛择风几乎是一夜没睡,守在叶鸻身边。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他给叶鸻又试过表,那会儿叶鸻的体温直接升到了38.9度,吓得盛择风坐立不安,他一眼又一眼地观察着叶鸻脸色。 因为高烧,叶鸻的脸和脖子都很红,唇色发白,连呼出的呼吸都是热的,盛择风差点把叶鸻强行拉起来,带他去今迎医院。 可是叶鸻说什么都不肯动,闭着眼睛摇头。盛择风拿他没办法,只好一遍遍的在卧室和浴室间来回跑,拿冰毛巾给叶鸻敷额头,用物理疗法帮他降温。 直到快要天亮,叶鸻终于退了烧,盛择风紧绷着的神经才终于放了下来。 一夜未眠至此松了口气,盛择风困意慢慢袭来,他的手撑在叶鸻枕头边,眼皮开始打架。 这时,另一侧床头柜上叶鸻的手机忽地振动了下,掉在地上。 盛择风被声音惊动,扭头往那边望了眼,手机没有停歇的意思,他只好起身下床,打着哈欠绕到床另一侧。 地板上的手机还在接连不休地振动,发出嗡嗡嗡的声响。这次大概是叶鸻迷蒙中也听到了,他一翻身,胳膊垂下来,闭着眼下意识也去摸地上的手机。 盛择风已经在叶鸻床边蹲下,捡起手机之后一抬头,嘴唇蓦地贴上了叶鸻嘴角。 温热的、干燥而柔软的触感,让盛择风整个人都定住了数秒,如同被人点穴一样。 紧接着,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瞬间困意全无。与之替代的是脑子里“嗡”地一声,浑身血液上涌,心脏抑制不住地开始狂跳起来。 面前的人闭着眼睛还没清醒,近在咫尺的一张脸上虽然透着虚弱,可却有着令人难以抗拒的吸引力。盛择风没有立即退开,反而刹那间脑子里一些疯狂的想法破土而出。 盛择风胳膊倏地抬起,差一点就去按住叶鸻的后颈,以免对方退开。精神恍惚之际舌头无意识地跟随内心渴望,在叶鸻唇上轻轻舔舐了下。 接触到叶鸻的那一秒,盛择风呼吸一紧,立刻想要继续探入,他想撬开对方的唇舌,想要占据叶鸻的所有。 然而脑子里念头放肆到九霄云外,残存的理智却让盛择风没敢轻举妄动。盛择风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这样停在原地“进退两难”的境地让他既紧张又兴奋,又热血沸腾,种种念头汇聚在一起挣扎着。 突然间,脑子里一个声音猛然提醒了盛择风。 叶鸻才退烧,昨天夜里对方明显不舒服,现在昏昏沉沉人还没醒,他由着自己念头继续下去算什么? 叶鸻知道了还会理他吗? 想到这里,盛择风霎时清醒了大半。 他连忙起身,退后了些,离开了叶鸻的唇。 隔了半秒,盛择风才想起来把还攥在自己手里的手机放回叶鸻手中。 深吸了口气,他又有些心虚地看向叶鸻的脸。 叶鸻没有睁眼。只是胳膊垂在床边,维持着刚才下意识想去床下找手机的动作,大概是因为没摸到手机,手就随意垂在原地。 盛择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想了想,又把手机从叶鸻手里拿回来,放在了一旁的床头柜子上,而后,把叶鸻胳膊塞回被子里盖好。 盛择风半蹲在叶鸻床边,盯着叶鸻的脸发了会呆,才如梦初醒般站起身,从叶鸻额头上拿走了那条毛巾,进了洗手间。 两分钟后,洗手间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里面的人大概是在洗脸。 床上的人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叶鸻是侧躺着,睁眼之后他安静地盯着地面走了会儿神,才转头看了眼床头柜上。最后,将目光投向洗手间的方向。 洗手间门虽然是半开,卧室这个角度也并不能看见里面的人。 叶鸻沉默良久,心中有些迷茫。 其实刚才手机掉在地上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 大概是因为才退烧,恍惚间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家里,习惯性闭着眼翻身想去摸地上的手机,却没想到手机没找到,嘴唇先是碰到了一片温热。 叶鸻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在云野,也猜到了这是个意外。昨天盛择风一定是照顾了他整晚都没睡,叶鸻昨晚说了好几次让他休息,盛择风都没有听。 早上这个小插曲为了避免尴尬,叶鸻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 可是,他却又好像感觉到盛择风似乎是在他唇上舔了下。 是错觉么?《 》 30-40 第31章 倒反天罡啊这是要 胡思乱想没什么意义…… 胡思乱想没什么意义, 叶鸻才醒过来头还有些晕,他想不到除了“意外”和“错觉”之外的第三种可能性,于是最后决定把这小插曲翻篇, 没再纠结。 时间还很早, 清晨云野院内很安静,叶鸻没睡醒, 闭着眼浅眠了会儿, 差点又睡着时候, 突然就听见盛择风像是被什么东西磕了下,吃痛啧了声。 叶鸻睁开眼, 连忙去看他。 盛择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昨天给叶鸻的那件冲锋衣套在了身上,正要出门。叶鸻一看对方这打扮,立刻判断盛择风不是要回自己房间,“你要出去?” “你醒了?” 盛择风几乎同时开口。 他的手都已经握上了门把, 见叶鸻醒来, 又快步折返回来。盛择风先是仔细打量了下叶鸻的脸, 而后才问:“喉咙还痛吗?你烧已经退了,我想出去给你买早饭。” “好多了。”叶鸻从床上坐起来,他抬起眼皮看向盛择风的眼睛, 盛择风俯身,手撑在床边, 目光专注地望着他, 连说话声音都是放轻的。 有的时候, 关心一个人的神色,当事人最能直观感受到。 叶鸻与他对视片刻,蓦地心里发软。 视线微微上移, 叶鸻又瞥见对方头发也是乱的,一看就是整晚没睡。冲锋衣被匆忙套在身上,领子都没整理好,一边翘起来,另一边折在脖子那里。 叶鸻向前倾身,离盛择风近了一些,他抬手帮盛择风把卷边的领子拉好,隔了两秒,才道:“才几点?昨天一晚上没睡你都不困么,眼睛都快有黑眼圈了。” 盛择风喉咙动了动,没说话,只是随着叶鸻靠近的动作定住了下,而后他低头飞速瞥了眼自己的领子,说:“我、我经常熬夜。没事的。” 窗外有只鸟扇动着翅膀飞过,经由云野小院二层阁楼,留下了几声鸟叫。室内的气氛安静了片刻,有些微妙。 叶鸻抬眸看向盛择风,没来由地再一次回想到了清晨时分,嘴唇上停留过那个温热而又真实的触感,让他恍惚间心口一悸。 可是很快,叶鸻就将思绪拉回,没再让自己继续去深究这件事情。 不管那是不是一个“意外”,某些概率极低、又模糊不清的东西,未必适合去点明。 叶鸻重新调整了一下心绪,语气如常地说:“还是说你饿了?” 说话时他从边上床头柜拿起手机,扫了眼时间,才七点多,“你要是饿了就去买,不饿我们俩就等什么时候睡醒了什么时候再出去吃就行了。” “不行,你要吃早饭,然后吃药。”盛择风一听,表示不同意,他看向叶鸻,迟疑了下:“我先去买早饭,你等我买回来,吃完再睡,行么?” 这语气乍一听竟然都有点像是在哄人了,叶鸻顿了下,看着他,欲言又止。 平时叶鸻其实没那么弱不禁风,更不矫情,感个冒发个烧之类的,他从来没当回事过。所以眼下盛择风真的把他当成了病号,小心谨慎地对待,叶鸻还有点不适应。 但是被盛择风这样认认真真地注视着,叶鸻不想辜负盛择风这份心意,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盛择风笑了下,立刻下了楼。如今已经对澄川镇的各个巷子都很熟悉,小吃店都不远,所以他买早饭没花多少功夫,很快就又回了云野。 两人简单吃过早饭之后各自忙了会儿,叶鸻虽然是退了烧,但毕竟淋雨着了凉,偶尔还是会咳嗽。加上喉咙痛也没完全好,最后在盛择风执意之下,他俩下午还是又跑了趟诊所,开了些药回来。 于是后续几天,凭借着盯叶鸻吃药的由头,盛择风变得格外反常。 这个反常不仅包括了他要每天检查叶鸻的体温,还开始禁止叶鸻下午不穿外套坐在院子里长时间刻竹。 叶鸻有的时候刻竹时间久了,盛择风就会过来提醒叶鸻穿衣服喝水,咖啡被限量,连晚饭最近都被盛择风全权承包,并且禁止叶鸻插手,总之架势十分夸张。 有次叶鸻实在是无聊了,想去厨房帮忙,结果就瞧见之前曾“大放厥词”会做饭的某人正在对照手机现查步骤。 一问,才得知盛择风的做菜知识储备大多就是来源于:查步骤、收录在脑子里,然后解锁新菜式这么个流程。并且对方竟然至今还一次都没翻过车,顿时相当佩服。 然而佩服完他就被盛择风请出了厨房。 “哎,我又不是要笑话你。” 叶鸻只好坐在外面岛台边上看他忙,心里虽然无奈,但感动也是真的。盛择风能有这份心,他是真的没想到。 “你小心点啊别烫伤什么的。”叶鸻张望了会儿,忍不住嘱咐道。 盛择风背对着他,挺酷地回答:“不可能,我从没失手过。”说着话他抽空走过来,冲叶鸻伸出手,“借一下你的手表,这个蒸蛋羹我得计个时。” “啊,没问题。”叶鸻一听,很痛快地直接把iwatch从自己腕上摘下来,低头戴在盛择风胳膊上,“设置几分钟?” “八分钟。” 两人中间隔着云野半开放厨房的长条岛台,盛择风袖子挽起,静静地看着叶鸻给他戴表。iwatch刚从叶鸻手上取下来,背面还残留温度,戴好之后盛择风又抬起手看了下,发现叶鸻很贴心地已经把计时器帮他设置好了。 扭头瞅了眼锅里的粥还在煮,盛择风两手往岛台上一杵,忽然问:“叶鸻,那天你煮面表现得特熟练,其实是也不会别的对吧?” 叶鸻仰着头看他,闻言一笑,大方承认:“嗯,是。可我也没说过我会很多啊。” “所以”盛择风一听,胜负欲作祟,很得意。可是他与叶鸻那双好看的眼睛对视着,话到一半,却因为注意力分散,突然卡了个壳。 本来只是回想到了这么个事,想起来之前叶鸻做饭要频繁洗手的模样,顺口问的。 可是现在,盛择风才突然间发现两个人说话时距离得非常近。并且叶鸻还是仰着头在对他讲话,眼睛望向他,嘴唇微张着,仿佛他只要一低头就可以 盛择风有些走神,叶鸻说话时表情带着无所谓的笑意,随意却又撩人,无论是眉眼还是嘴唇都让人很难忽视,盛择风只盯了一眼叶鸻的唇,兀地就想到了那个意外的吻。 他心虚地撇开眼,隔了几秒,才接上话,“所以,你还是要听我的。” “你别太过分啊,”叶鸻没察觉出对方的不对劲,闻言挑眉说,“最近几天这还不算是听你的?” 要知道他就感个冒这几天的功夫,多少调配权都交出去了。 赵诚建把云野暂时交给了叶鸻,原先叶鸻一直对这里所有事务包括住客的事情责无旁贷。而现在,就别说这些了,他连云野厨房冰箱里一根胡萝卜的命运都决定不了。更别说最近盛择风还要强势干预他的吃饭穿衣。 叶鸻抬了抬眼皮,又瞧了眼一言不发,已经转身回去忙活的盛择风,摇着头心想,前些日子想在他房间多待一会儿都不好意思讲的人,现在居然都已经掌管云野各处大权了。 倒反天罡啊这是要。 偏偏盛择风相当乐此不疲。 叶鸻一开始觉着对方这种行为就像极了少年人开始发现原来自己也有了照顾别人的能力,在某种神奇的使命感趋势下,盛择风很上瘾。 然而等到叶鸻感冒完全好了之后,却发现这人好像还是没转换过来。 盛择风这些天简直可以用寸步不离来形容了。 实习工作早就已经开始了,工作日每天白天盛择风都会端着电脑过来院里木头长桌,凑在叶鸻旁边,挨着他干活。 偶尔叶鸻和张倾锐开会,等会议一结束,盛择风就会见缝插针开启提问模式。问一些比如:“你和他认识多久了?”“大学同校同专业,研究生还一起出过国?那你们关系很好吧”之类的问题。 叶鸻一一回答了,盛择风就又会问:“那你以后会去他的公司吗?我听见你帮他分析他们那个什么游戏的框架了。” 叶鸻摘了耳机,有时候拿他这架势实在没办法,就会侧头瞧一眼对方的电脑,打趣:“哦原来你在工作啊?我还以为你坐在这儿半晌自己的活不干,就光听我们开会了呢。” 后者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啧了一声,只得见好就收,转回去看自己电脑。 其实叶鸻倒也不是排斥盛择风问这些,只是盛择风问题一个接一个,开始了就没有要停歇的意思,叶鸻实在怀疑他俩采访似的这么一问一答下去,一下午谁的活儿都别想干完了。 手机忽然在桌面振动起来,叶鸻接到电话,放下雕刻刀,起身要上楼,盛择风倏地就看过来,“去哪儿?” 叶鸻甚至都能猜到他下一句。 “我跟你一起。” 这都已经快要成为了对方最近的口头禅了—— 作者有话说:国庆中秋快乐呀宝宝们~ 第32章 不速之客 电话是赵悟庆打过来的,让叶…… 电话是赵悟庆打过来的, 让叶鸻帮忙去镇上给邻居阿婆送东西,盛择风闻言理所应当站起身来,自然也是要跟去。 叶鸻没提出反对, 反正他这些天都快要习惯了。两个人出去一趟给阿婆家送完东西往云野民宿走的时候, 盛择风才想起来问叶鸻:“庆叔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这都半个月了吧。” “啊,对。”叶鸻还没来及和盛择风说这事, “庆叔已经和女方家里见过面了, 婚礼的事情上周就商量差不多了。他从外省准备回澄川, 都到今迎市了,突然听说有小儿子的消息, 就又出门了。” “突然有消息了?”盛择风一愣。 “嗯,庆叔这些年官方的、非官方的渠道收集了不少,手机里加了很多那种自发的志愿者群,这些群好处就是消息会多一些,但线索可靠性就比较难验证了, 不过一旦有消息他总归还是不想放弃, ”叶鸻说到这里, 叹了口气,“希望这次是真的有线索吧。” “嗯。”盛择风点头。 叶鸻没再继续这个不算轻松的话题。他知道盛择风能做的已经做了,也不想对方跟着过多发愁, 想了想,又问:“对了, 崔昊他们那边呢?一切还顺利么?” “顺利, 所以现在特别忙, 他和池铮宇也回过一趟今迎市,已经和旅游局谈得差不多,好像在商量空域跟场地的事情了。” “那不错。”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走到云野门口, 叶鸻推开门,进了院子随口感慨:“哎,看来大家都有事要忙,这段时间估计就我们两个在这里留守云野了。” 盛择风闻言瞄了叶鸻一眼,没发表意见。 然而叶鸻这话说得随意,却可以说是无意间立了flag。 flag这种东西非常邪门,一旦立了,大概率就会打脸。 隔天一早,叶鸻接到了赵诚建的电话。本以为对方是婚礼的事情商量差不多,准备要带女朋友回澄川看看。 没想到赵诚建和叶鸻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云野民宿要来新的住客。 叶鸻心中讶然,反应了两秒,才说:“云野线上平台接单不是已经关了么?” 他还记得当时盛择风这一拨人来那会儿,赵悟庆就催促着赵诚建把民宿平台接单暂时关闭了。 赵诚建在外打拼多年,后续是自己创业,所以比起朝五晚九的打工人相对自由一些。只是云野刚开没多久人手少,也不能真的就长期老板不在,全都指望赵悟庆。所以当时赵悟庆说的是让赵诚建等忙完回来了,再重新打开云野民宿的接单。 按道理,应该不会有人能下单。 正疑惑着,赵诚建在电话那头解释:“哦,关是关了。但这个人也挺有意思的说是看到了平台上的电话,特意打过来了。我原本还建议他去隔壁芙盈镇住呢,但他坚持要住在云野。” 顿了顿,赵诚建似乎想起来眼下这几天正巧赵悟庆也没在云野,有些不好意思。 “哎叶鸻又得麻烦你了。主要是他当时态度挺诚恳的还特坚持,我就没好意思拒绝,答应了。不过你放心啊,再过几天我就回去了,我爸那边也说了明天下午就到澄川。” “没事,赵哥你和我客气什么。”叶鸻闻言忙道,听赵诚建这么说,他其实心里也有些好奇,于是多问了句:“是就一个人么?对方定的是什么时候到云野?” “对,就一个人,明天一早大概八九点钟吧。”赵诚建说,“等他到了你帮他办下入住就成,我电话里和他都说过了,最近民宿缺人,他也理解,说不用特意招待他” 赵诚建那边背景音有人喊了一嗓子,估计又有事忙,他加快了语速和叶鸻嘱咐:“那什么,订单信息我发你微信啊,姓秦,男的。谢了啊叶鸻。” “没问题,你发我吧。”叶鸻说。 挂断电话之后等了没几分钟,叶鸻就收到了对方发过来的一份电子版订单记录。 叶鸻在云野院里小圆桌边坐下。盛择风刚起床,抱着电脑也从二楼下来,凑过来贴着叶鸻坐,打着哈欠问了句:“今天要在这雕刻?这桌子太小了,盛不下我们俩。” “云野要来新住客了。”叶鸻低着头,点开了手机里的文档。 盛择风闻言一愣,立刻看向叶鸻手机里正在下载的进度条。 下载完成之后,住客信息显示最上面一行是订单编号,紧跟着就是姓名。 叶鸻简单扫了眼,视线蓦地一顿。 “怎么会是他?” 如果说姓名可能会重复,但叶鸻继续往下扫了眼身份信息,彻底就排除了重名的可能性。 秦召铭竟然要来澄川,这真的是很巧。 可是结合刚才赵诚建说过的话,对方是特意打电话过来下单,指定要住云野的,似乎又不太像是巧合。 叶鸻盯着订单界面,眉心不着痕迹地蹙了下。 澄川镇并不出名,甚至可以说冷门。叶鸻一时间压根想不出秦召铭是从哪里能得知的这么个地方。 他又是来做什么? 搭在桌上的指间忽然被捏了下,叶鸻这才回过神,盛择风在旁望向他,语气疑惑:“叶鸻,你认识这个人?” 叶鸻一顿,“嗯”了声。 紧接着他又心想,算了,不管秦召铭突然跑到澄川到底是不是巧合,都和他没关系。 于是抛去最初的惊讶,叶鸻很快也就懒得猜测。只是盛择风依旧盯着他看,对方干脆攥住了他的手指,抬了抬眉毛,意思是追问。 叶鸻犹豫了下,其实并不是想对盛择风刻意隐瞒什么。可是过去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多说无益,他实在是没兴趣再摊开来讲一遍,最终只是说:“大学校友。”- 隔天一早,叶鸻八点出头从房间里出来,下楼后在云野厨房里泡了杯咖啡。又过了没一会儿,民宿门外就传来一阵电动三轮车声音。 赵诚建很细心地一早就给安排好了人,让林叔家的外甥去帮忙把新住客接过来,送到云野民宿。 放下杯子寻着声音走到门口,叶鸻一推门出来,果然就看到了秦召铭。 秦召铭一身西装革履,戴了块表,还拎了个黑色公文包。浑身上下都有种与这山居民宿相当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对方站在民宿门口,先是仰着脑袋瞧了眼云野的牌匾,而后正准备和林骋一块把行李箱从电动三轮车上拎下来,结果一扭头无意间瞥见了叶鸻,立刻动作顿住。 “叶、叶鸻”秦召铭有些局促,他看向叶鸻的脸,而后又快速拍了拍身上蹭的灰,正想说话,就被人抢先。 “鸻哥早啊!客人给你送来啦。”林骋利索地把秦召铭的行李箱从车上拿下来,撂在地上,转头朝叶鸻笑嘻嘻地打招呼。 这小孩十八九岁,说话嗓门总是中气十足。在澄川这么久,叶鸻和林骋打过几次照面,还算熟悉。 “谢谢,进来待会儿?”叶鸻对林骋说。 “不了,等会儿还要跟朋友一起去芙盈镇呢。”林骋说着话往云野院子里张望了眼,很自来熟,问:“鸻哥,你一个人能行么,我听说庆叔也不在家啊?” 在林骋眼里,叶鸻几乎是个因为太好说话而被赵家两个不靠谱父子坑了的形象。本来就要当免费劳动力照顾盛择风这个住客,现在又来一个。 这番理论之前把林叔逗得前仰后合。上回叶鸻帮忙去给林叔家送东西,林叔还悄悄和叶鸻说过林骋替他打抱不平,说他脾气也太好了。 所以这会儿叶鸻一听林骋的话,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有些哭笑不得,“放心,能行。我只管办入住,现在完全当甩手掌柜,连吃饭都插不上手。” “这样啊,那就行,不然你也太累了。”林骋这才放下心来,又问:“对了,庆叔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下午。” “今天就回了啊,成!那等他回来我要来找他借摩托车!” “行。” 两人对话语气熟稔,很亲切。叶鸻抱着胳膊靠在云野门边,表情带着淡淡的笑,几乎全程没看秦召铭。 秦召铭一言不发地等待了片刻,直到林骋乐呵呵地表示要走了,他才微微颔首,朝对方道了声谢。 云野民宿的门口,就只剩下了叶鸻和秦召铭。瞬间安静下来。 这一路早就将附近环境打量过了,远处的山和途经的田野、建筑,秦召铭全都没有兴趣欣赏。反而从刚才叶鸻和林骋说话时候,秦召铭的视线就一直停留在叶鸻脸上。现在没有别人,秦召铭才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叶鸻,好久不见。” 没有第三个人在场的情况下,秦召铭姿态一下子放低了很多,不像是他刚从电动三轮车上下来,环视四周那样,下颌微抬,不经意间露出些许优越感。 秦召铭对叶鸻说话透着种主动拉近关系的讨好,他低声问:“你怎么会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我找了你很久。” 他谨慎地观察着叶鸻的反应,认为叶鸻至少应该会对于他的出现感到意外,有许多问题想问。 然而等待有近半分钟,叶鸻却始终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也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叶鸻只是礼貌性的听秦召铭说完了话,而后转身,轻描淡写说了句,“进来吧。” “等等!”没得到预想中的回应,秦召铭只得放弃铺垫环节,情急之下往前一步,想要拉住叶鸻,却被叶鸻冷淡地扫了一眼。 “有事?”叶鸻脚步一顿,稍稍侧头。 秦召铭有些尴尬地收回手,神色复杂地看了叶鸻片刻,才问:“你见到我难道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叶鸻实话实说。 过去那些事暂且不提。现在秦召铭人来到云野,他受人之托,总归是要把该做的义务做到了。 至于其他,叶鸻没那么好奇,也没兴趣多谈。 对面人眼神落寞了一瞬,秦召铭叹了口气,往院子里瞥了眼,又问:“来多久了,这民宿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在?” 叶鸻没立刻回答,他背对着秦召铭,忽然间觉得有点心烦。 秦召铭这种讲话一贯喜欢弯弯绕的风格,果然依旧不对叶鸻的脾气,所以他的耐心也在光速降低,“有,很奇怪么。” 说完叶鸻也不想莫名其妙继续杵在云野门口,率先进了院子。 第33章 怀疑 一看叶鸻走了,秦召铭只好先跟上…… 一看叶鸻走了, 秦召铭只好先跟上。 再次见面短短几句的寒暄,秦召铭其实能感觉到,对于他的出现, 叶鸻并不怎么欢迎。 可是目光死死盯着叶鸻背后, 回想想他是怎么千方百计才得知到叶鸻在哪儿,大老远过来, 甚至还推了个项目, 秦召铭咬了咬牙, 还是忍不住强行打破这平静的表象。 “叶鸻,我们之间有误会。” 秦召铭站在云野一层小院子里, 进门后第一件事是把提着的公文包放在一边,终于还是迫不及待地抛出了他的来意。 叶鸻从小圆木桌正拿起剩下的半杯咖啡准备倒掉,闻言一顿,表情很淡,“都已经过去, 别提这些了。” 他实在是懒得聊这些, 如果这就是秦召铭来澄川的目的, 他现在反而还有些后悔让对方进来。 秦召铭不甘心地看了叶鸻一会儿,沉寂片刻后,似乎还想说什么。 叶鸻直接转过身来, 在秦召铭之前,先一步开口:“秦召铭, 你来这里做什么?别告诉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别的事情不清楚, 可是叶鸻能确定的一点是, 来澄川之前他就已经和秦召铭说得很清楚,决定分手的方式并不是什么狗血的不告而别。 所以叶鸻也是真的想不明白,已经时隔了三个月, 秦召铭突然跑来这里说这些到底是图什么。 秦召铭看向叶鸻,沉默了下,语气诚恳,“我只是希望你能听一听我的解释。” “你认为有这个必要吗?”叶鸻看着他,心平气和地反问,“什么都不会改变。” 叶鸻从不是喜欢拖沓的人,更不想搞藕断丝连那一套。所以如今他既没心思陪秦召铭掰扯已经过去了的事,也不想再听对方说这些,“如果你就为这个,我其实建议你可以去其他民宿,澄川镇找不到合眼的话,隔壁芙盈镇还有很多。” “我”秦召铭听到这话略微皱起眉头,似乎愠怒。他没想到一向性格随和的叶鸻说话也有这么不留情面的一天,张了张嘴想反驳,最终还是憋了回去。 不管怎样他心里装着这么个人多年,从叶鸻点头答应试试和他在一起那天算起,到叶鸻彻底删除了他的联系方式,这中间竟然只有短短两个月。 这样的结果太仓促,秦召铭完全接受不了,越想越觉得实在是不甘心。 可毕竟从大学算起来也认识了多年,秦召铭心里明白现在这种情况太过心急和死缠烂打,只会让叶鸻更加反感。 于是他深吸了口气,变脸似的扯出一个很虚假的笑,镇定地反问:“叶鸻,你这么说就没必要了吧。我钱已经交了,来之前也和这里老板打过招呼了,我怎么不能住在这?” 叶鸻漠然地看着秦召铭,没有表态。 秦召铭思索片刻,也不想刚重新见面就弄得剑拔弩张,想出了个缓兵之计,又补充:“我其实也是正好出来散散心,恰巧看到这地方不错,所以打算来这儿住几天。叶鸻,你不用对我这么戒备。” 叶鸻闻言点了点头,公事公办地问:“嗯,身份证呢?” 秦召铭这才满意地一笑,将身份证找出来递给了叶鸻。 两个人到云野前台办了入住手续,统共没花几分钟时间。叶鸻将房间钥匙交给秦召铭,再次从屋里出来时,云野二层传来一阵下楼梯的脚步声。 盛择风打着哈欠,正巧从走廊转角处走过来,他手里拎着大疆,喊了句叶鸻的名字,声音一听就是刚睡醒。 叶鸻转头,习以为常地往走廊转角方向看过去。跟在后面的秦召铭脚步也一顿,顺着往旁边瞥了眼,而后有些孤疑地问叶鸻:“是有人在喊你么?这里的住客?” 几乎是这话音落下的同时,秦召铭的视线就捕捉到了那个从二楼下来的人,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对方。 盛择风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个子高,走路时候低着头,在摆弄手里的相机。对方看上去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出头,眉眼天生带着冷感和锋利,可在张口喊着叶鸻的名字时,语气却十分亲昵。 秦召铭微微眯起了眼,随着盛择风走近,目光没忍住又在对方身上那件白色T恤上也仔细端详了几秒。 那件衣服裁剪流畅,没有多余图案,仅袖口处有个不明显的logo,秦召铭总觉得这衣服风格看上去有些眼熟,但一时间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叶鸻,今天是”盛择风手里调试好大疆参数,快到跟前一抬头,话也停住了。 叶鸻身边站着个陌生男人。西装革履的,穿着皮鞋,不像是旅游,倒像是来上班。 盛择风看了那人一眼,才忽然想起来,这应该就是叶鸻昨天口中提过的‘大学校友’。 昨天听到叶鸻说云野又要来新的住客时,盛择风其实第一反应是有点不情愿的。 但紧接着又听到叶鸻说那是他的‘大学校友’,盛择风只好把他那点想和叶鸻继续独处的小心思收起来,毕竟来的是叶鸻朋友。 只是眼下,盛择风却隐约察觉到眼前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不太对,并不像是多年的同学见面那样亲切熟悉,叶鸻也很反常的,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并没有要主动介绍的意思。 反观另一个人,盛择风注意到了对方向他投来观察似的视线。 有的时候盛择风其实很敏锐,他能分辨出普通的注视,和刻意探究与审视的目光的区别。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样的视线并不礼貌。至少盛择风不喜欢。 所以盛择风瞬间就对眼前这人印象大打折扣,再加上对方站得离叶鸻非常近,几乎是胳膊贴着胳膊,这让盛择风心里有些不爽,所以他也没有主动开口打招呼。 不过好在秦召铭很快反应过来了自己的视线似乎有些失礼,他到底还是多在社会上历练了几年,虚情假意那一套信手拈来。 见叶鸻没有主动介绍自己的意思,秦召铭主动打破沉默,冲盛择风客气地笑了下,说:“你好,我是秦召铭,这里的新住客。” 盛择风礼貌性地点点头,“盛择风。” 简单打过招呼,盛择风的关注点也就没多在秦召铭身上停留。 他径直走到叶鸻身旁,轻轻勾了下叶鸻手腕内侧,像往常一样,问:“你几点起来的,等会儿想吃什么?” 后面这半句,令秦召铭侧头又看了盛择风一眼。 “不吃了吧,也不饿。”叶鸻随口说,“你吃你的。” 停顿了下,他又看向盛择风,总觉着盛择风今天说话这声音好像跟以往不太一样,嗓子还有点哑。叶鸻不确定地问:“我怎么觉着你说话声音有点闷,是不是感冒了?” “嗯?没吧。”盛择风一愣,说。 “这句也闷。”叶鸻听着盛择风这两句话的鼻音,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昨天上楼就听见你打喷嚏了。” 前些天他感冒最严重那会儿,盛择风不但天天要盯着他吃药,还动不动靠过来,要上手摸他额头热不热。不仅如此,这人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添的毛病,经常杯子也和他混用。 叶鸻起初没太放在心上,等他想起来提醒盛择风,担心把感冒传给对方制止过,盛择风却完全不当回事。 现在想想,应该就是被他传染了。 琢磨到这里,叶鸻有些发愁。他越分析觉得这种可能性很高,还有几分愧疚,忙一指厨房,让盛择风去找感冒药先吃,免得拖到后续严重了。 “不用吧”盛择风嫌麻烦,没动,“我也没别的症状。” 他莫名的不乐意这个时候走开。 叶鸻见盛择风站在原地不动,也不知道对方今天怎么连这种小事情都不配合,干脆直接拉着他,往开放式厨房方向走。 前些天小药箱还有他们新买的常备药都放在那里。叶鸻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监督着盛择风把药吃了。 “可是我,还没吃饭啊。”盛择风卡壳了下,有点惊喜地低头瞥了眼被叶鸻攥住的胳膊,嘴上虽然是这么说,脚下已然十分听话地跟着叶鸻走了。 “给你煮个面?”叶鸻头也不回,想了想,又说:“没实习那会儿经常都不吃早饭,也没见你这么讲究过。”- 上午办完入住,给了钥匙、简单介绍设施之后,叶鸻就没再管秦召铭。 临近中午时候,赵悟庆打来电话,说今天下午大概三四点钟就能赶回来云野。叶鸻在电话里问了下赵悟庆那头的情况,得知这次线索依旧没对上,便没再深聊这个话题。只和赵悟庆说回来不用赶时间,慢慢来。 然而云野突然多了一个人,到底还是会产生些很明显的改变。 下午叶鸻在院子里准备雕刻竹片,盛择风照常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他旁边,和寻常一样在叶鸻手旁调整大疆云台的时候,秦召铭正好从外面接完了电话回来,往这头望了眼,径直走过来,坐在了木头长桌的另一边。 叶鸻手头动作没停,反倒是盛择风抬眸看了他一眼。 “相机?这是在拍他吗?” 秦召铭安生了一上午,由于放了话说是来散心的,去外面转了一圈。这会儿回来民宿就瞧见了桌面上摆着的正对叶鸻的镜头设备,他状似惊讶地问了句。 “嗯。”盛择风把大疆固定好,坐回自己位置,继续处理电脑上的工作文件。 开始实习之后,盛择风和叶鸻两个人在这木头长桌上各忙各的是最近的常态。盛择风实习的公司不错,工作安排也很充实,但因为录制视频的缘故,平时盛择风还是会偶尔提醒叶鸻对镜头里多讲几句话。 只不过,今天叶鸻不太想说话,盛择风也很默契地没提醒他。 但即使不说话,盛择风的注意力也始终都在叶鸻身上。 比如叶鸻雕刻时候刚放下一把斜口刀,扭头想找另一把,盛择风已经挑出来递到他手里。 又比如,叶鸻摆在一旁的咖啡快要喝完,盛择风就会很自然地拿过他的杯子起身,问他:“喝你自己带的还是云野的?” “鱼缸里。”叶鸻头也不抬地指示。 秦召铭坐在木头长桌边没走,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点着桌面,就这样安静地观察着这两人之间对话,眯缝了下眼。 接着他就瞧见盛择风很熟练地去楼上拿什么东西,返回来把续好的咖啡放在叶鸻旁边,还丢下一句,“你今天的额度用完了。” 叶鸻低着头雕刻,闻言似乎不意外,只是很随意地说,“我哪儿有你那么能熬,这东西对我来说基本已经免疫了。” “不行。” “成吧。”叶鸻喝了口咖啡,继续专注手头。 就这一下午,虽然只是几句简单的对话,明显也能看出两人之间的亲密。甚至,秦召铭都觉着叶鸻对盛择风的态度可以说是出人意料的相当纵容。 让人想看不出来不对劲都难。 秦召铭在旁越看眉头拧得越紧,他的目光来回在叶鸻和盛择风之间切换、窥探,从最开始的不解,到最终一种隐隐的猜测从心中升起,令他胸腔发堵,十分不快。 所以忍耐许久,秦召铭终于忍不住,开始主动挑起了话题,“叶鸻,你雕刻这东西是叫竹刻吧?拍这视频是准备发在网上?” 他瞥了眼桌上的大疆,意有所指地说:“我记得你原先有个单反,但是都不怎么用,这些设备我猜应该不是你的吧?” 第34章 暗流涌动 这问题其实明摆着的,从始至…… 这问题其实明摆着的, 从始至终参数都是盛择风在调整。 秦召铭问完过了好几秒,叶鸻淡声道:“不是。” 秦召铭手里翻转了下打火机,在旁不着痕迹地看了盛择风一眼, 才又说:“哦,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随便在网络上出镜。” 盯着电脑正在操纵鼠标的人动作一滞,盛择风抬头看了看叶鸻。 虽然之前他和叶鸻说过, 账号发出的视频全都只放了叶鸻雕刻时的手部特写, 但盛择风还是犹豫着要不要解释一句, 就听见叶鸻说:“我没所谓。” “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秦召铭笑了下,将打火机盖子一翻, 点了根烟,很快又无缝衔接上另一个话题。 “说起来还真是怀念我们大学那会儿,有次你们专业的人和我们一块打篮球,其中就有个哥们带着摄像机,说是要录下来给女朋友看, 结果那场直接被针对, 输得那叫一个惨。” 秦召铭缓慢地吐了口烟, 看向叶鸻,有意递话,“这事你还记得吗?当时他还嚷嚷着要换到你们队的, 叫刘什么文?” 叶鸻手中握着雕刻刀,正仔细打磨竹刻上枝叶的细节, 没注意听秦召铭的话, 但对方提到这个人他确实还有印象, 随口接了句,“刘诚文。” “对!是他。”秦召铭得逞地嘴角压了下,说, “他后来还和张倾锐同寝室过一段时间呢,记得么,有回他们寝室的人出去聚会喝多了,还是你跟我去KTV捞的人,给他们搀着弄回去了。” 秦召铭目视远方,说到这里一副物是人非的感慨模样,“回想想那个时候的日子可真美好啊,宿舍楼都挨着,我几乎每周都能见着你,一晃竟然这么多年了。俗话不都说么,一起同过窗,这情谊绝对是最难以取代的。” 叶鸻专注在手头的事情上,秦召铭看了他一会儿,自顾自地继续。 “对了,说起刘诚文,前两年有家公司要上市,我出差去发行人那边还偶遇了他。那会儿还说可以相互介绍资源呢,”秦召铭滔滔不绝,停顿了下,又说:“哦,不过现在听说他转去做债了。” 这话看似说得随意,其实语气里掩盖不住有些自傲。 他们这一行有种暗戳戳的风气,做股的看不起做债的。叶鸻大学时候认识的人不少,还维系着关系偶尔聚会能见着的自然也有金融行的,听他们吐槽过这事。叶鸻不清楚秦召铭有没有这层意思,没接茬。 指尖握着的平口起地刀稍微转了下,叶鸻又看了眼手头基本完成的竹刻图案。他今天刻的这副图不算很难,是一只停留在冷杉枝丫上的长尾山雀,构图清晰,栩栩如生。因为画图的时候偷了个懒就只画了这么一只鸟,雕刻起来也没花太久时间。 平口刀是刚才盛择风递到他手里的,叶鸻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下,又抬了抬眼皮,朝盛择风方向看了眼。 对方一直以来总喜欢凑过来看他雕刻,早就已经记住雕刻的步骤和顺序。往常最后这把起地刀递到他手里,盛择风就知道他已经在做最后一步,开始忍不住凑过来问吃什么,要么就说些他今天都做了什么工作之类的话,今天却格外沉默,像是有心事。 叶鸻思索了下,正要说话,秦召铭却先一步伸长手臂,用食指敲了下桌面。 叶鸻疑惑地转头看秦召铭。 秦召铭冲他笑了笑,熄灭了烟,兀地话锋一转:“叶鸻,你知道吗?说起来刘诚文这个人其实挺有意思的。当初我告诉他说你是系草,他就特认同。再后来偶然间他看到了我手机里存着你的照片,又得知了我对你” “秦召铭。” 话突然被打断。 叶鸻放下了雕刻刀,面无表情地看向秦召铭。 秦召铭嘴唇抿了抿,话说到了半截,他较劲似的也回视了叶鸻片刻,手在桌下紧握成拳。 坐在这里几乎一下午,都跟有个无形的屏障似的,他完全介入不了这桌上的其余两人。 现在叶鸻终于舍得正眼瞧上他一眼,主动开口说了句话,竟然就是为了制止他说起以前的事。 叶鸻这是多不乐意让别人知道他们认识多年,还是说,怕他说出他俩谈过的事? 秦召铭心中充满阴暗地想着。 这是不想被谁听见,又顾忌着谁呢?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秦召铭忍不住胸口微微起伏着,恨不得破罐破摔直接点破。他和叶鸻僵持着对视了半晌,叶鸻这样的反应,无疑加深了他的猜测。 这种情绪和秦召铭的理智在拔河,直到来电音突然响起,秦召铭才瞥了眼手机,呼了口气,点点头。 “好,我不提。” 电话铃声像是催促般的持续响着,秦召铭不耐烦地骂了一声,抓着手机往外走。 临出门他又扭过头,意有所指地对叶鸻说:“叶鸻,那我就等你方便了,我们两个私下聊。” “私下”两个字咬字很重,莫名就带上了一层盛择风才是“外人”的意味。和刚才有意提起大学事情有异曲同工的刻意感。 盛择风眉心微微蹙起。他本就莫名觉得秦召铭这个人不顺眼,直到这会儿,听见对方和叶鸻一番打哑谜似的对话,也渐渐察觉出来了不对。 刚才听秦召铭突然提起叶鸻大学时期的事,盛择风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想了解。他想知道叶鸻的一切过往,可是另一方面,心中却萦绕着一种巨大的酸涩和失落。 为什么他没能早几年就认识叶鸻? 盛择风觉得心脏有些闷堵,转过头看向叶鸻,安静片刻,还是沉声叫他。 “叶鸻。” 叶鸻已经继续修整手中的竹片,听到盛择风喊他,刀尖微微顿了下,继而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这是不想聊的意思。 盛择风不死心地盯了叶鸻一会儿,也不再说话。可电脑屏幕中的文档怎么也看不进去,他开始自行推测。 秦召铭是叶鸻的校友,大学时期应该关系不错。但对方到了云野之后和叶鸻的相处方式却很奇怪,明显中间发生过什么事情。不然按照叶鸻的性格,他待人接物绝不会这样冷淡。 心里充满了困惑,盛择风很好奇,很在意,特别想问。偏偏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身份逼问叶鸻。 这让他愈发感到烦躁。 盛择风像是突然间才发现,原来除了在云野这个世外桃源,叶鸻还有其他的社会关系。有人比他先认识叶鸻,也有人比他更了解叶鸻的过往。 意识到这件事让盛择风相当难以接受。他就跟走火入魔一样,电脑屏幕中的东西也全都开始看不进去,钻起了牛角尖,并且某些偏执念头在脑子里闪过。 如果能让叶鸻一直留在这就好了。 盛择风凝眸,黑沉沉的眼睛一抬,视线一寸寸划过叶鸻的侧脸,冷不丁冒出来个想法。 如果可以把叶鸻困在这,那他也不走了。 云野小院一时陷入寂静。 木头长桌两旁的人各怀心事,胡思乱想之际,忽然间摩托车的声音再次从外面传过来。 盛择风这才回过神。叶鸻也侧头一看,见是赵悟庆回来了,主动站起身迎过去。 “哎哟,都在院子里呢?”赵悟庆推开门进来,风尘仆仆,手里拖着行李。 “老师你回来了。”叶鸻接过赵悟庆拎着的行李箱,帮忙给推到了赵悟庆房间里。 盛择风在旁给赵悟庆倒了杯水,赵悟庆接过来,问盛择风:“门口那个是不是就咱这儿新住客啊。” “嗯。”盛择风点头。 “哦,我刚看他站门口,就点头打了个招呼,不过他打电话呢我就先进来了。”赵悟庆感叹,“他这是干什么工作的啊,穿的也忒正式了,一身西装,还有皮鞋。” “券商的。”叶鸻正好从房间出来,听到赵悟庆问,随口说。 “哦,搞金融啊,那不奇怪。”赵悟庆的刻板印象很深,不过关注点倒没在这上面多停留,反应了下,他才问叶鸻:“哎?你们是之前就认识?” “嗯,同学。”叶鸻说。 赵悟庆一听,立刻一拍巴掌,说:“啊?那你怎么不早说啊,既然是你朋友我可得好好招待。哎我看看几点了,来得及,小盛跟我去买个菜?” “不用,”叶鸻一见赵悟庆这才回来又要往外走,连忙拉住他,说,“老师,你才出差回来,歇一” “不行,到这头一顿我必须招待,这是规矩。你和小盛还有小盛那两个朋友刚到云野的时候,不也都是这样吗。”赵悟庆坚持。 叶鸻拿赵悟庆没办法,只好说:“那我跟你去。” “不不,小盛跟我去,你陪你朋友。”赵悟庆安排得很清晰。盛择风没说什么,他已经到了下班时间,阖上电脑要跟赵悟庆走。 只是最近几天快入秋,天气开始降温。叶鸻瞥了眼盛择风身上的短袖,抬手拉住他,“你去楼上拿件外套再去。”- 秦召铭打完电话回来的时候,发现院里已经只剩下叶鸻。 临近傍晚天色开始变暗,叶鸻把雕刻工具收起来,桌面上还放着盛择风那台运动相机,叶鸻走过去,点了结束录制按钮。 秦召铭跟过来,在他身后似有所指地问:“他人呢?” 叶鸻一顿,淡声道:“和庆叔出去了。你不是就在门外么,没看见?” “我没留意。”秦召铭说。 秦召铭此时就站在叶鸻对面,说话时他手臂杵在桌角,形成了一个挡住叶鸻过道的姿势。 看了叶鸻一会儿,他尽量克制地问:“现在这没别人了,叶鸻,怎么说我也老远找过来了,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叶鸻转过身,扫了眼对方这些肢体动作。明白了秦召铭这架势看样子不听他说是一直不会罢休,干脆点头。 “你说吧。” 秦召铭神色一动,立刻在叶鸻旁边的凳子坐下。 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才认真道:“周向嘉去找你的事,我真的不知情。” 观察着叶鸻表情没什么变化,秦召铭继续:“我是最近才得知的。叶鸻,他去你公司找你闹,导致你的性向被暴露,这件事我真的很抱歉。我知道因为这个害你丢了工作,我也很内疚,我能理解你因为这个怪我、恨我,跟我分手” 对面的人一连串话说得很快,自顾自分析前因后果,乍一听相当合理,只是叶鸻听到这,却皱起了眉。 “停。”叶鸻打断他。 他看向秦召铭,纠正:“首先,我是主动辞职。如果非要说和这件事和性向的关系,那也只能算是个诱因,归根究底,这件事是我自己的选择。” 秦召铭闻言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叶鸻。 叶鸻紧接着又说:“其次,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说这些没意义。至于说什么我恨你?”叶鸻摇了摇头,坦然道:“谈不上。” “我知道,我知道。”秦召铭顿了快半分钟才从怔愣中回神,反应过来叶鸻说了什么,很明显的松了口气。 叶鸻的话是秦召铭之前从没思考过的角度,他自己是非常计较得失的人,所以一直以来认为叶鸻和他分手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害叶鸻丢了工作。 可既然叶鸻不那么在意这个,秦召铭眼球快速转动了下,有些惊喜,“那你是生气周向嘉的事对不对?叶鸻,你必须要明白,一直以来我喜欢的都是你。自从你同意跟我在一起试试,我早就和他提过分手了,真的,后面都是他在一直纠缠我。” 叶鸻坐在长桌对面,没什么表情。他抱着胳膊,静静地看着秦召铭。听到这些话,叶鸻才发现自己好像是直到今天才真正认识了秦召铭。 “你确定?”既然提到了这事,不管怎样,心情已经被影响。开了这个头,叶鸻索性目视对面的人,直截了当地拆穿道:“周向嘉说的是,你们在一起至少五年了。” 叶鸻顿了顿,抬眼看他,“秦召铭,你这算是什么行为?让我成了什么?” “不是这样!”秦召铭知道叶鸻一向道德准则高,听叶鸻这话,慌忙否认:“叶鸻,你听他乱说什么?周向嘉从头到尾一直都知道我有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我跟他就是玩玩。从最一开始我就和他说清楚的!” 说到这里秦召铭眼里闪过一丝怒意,他低声道,“谁知道他当真了,就算是以前,也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竟然还跑去你面前” 叶鸻看着对面这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演说中,一时无话可说。 这或许真的就是三观不合。 有些心累地按了按太阳穴,叶鸻忍不住开始回想,当初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答应了秦召铭提出的先交往一段试试。 回国几年后偶然遇上,之后秦召铭多次喊大学时的同学组局见面,然后突然有一天,对方很认真地说,从大学那会儿开始,算上中间他出国,再到他回来,秦召铭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等他,希望和他在一起。 这样长的一段时间跨度抛出来,说实话让当时的叶鸻确实产生了动容。他心里一方面是没想到,另一方面,多年来见多太多别人分分合合,觉着能有人单方面地等他这么久,真的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再加上当时秦召铭看上去诚恳,所以答应了相处试一试。 可是后来叶鸻才发现,并非如此。 面前的人看向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叶鸻已经没耐心再听秦召铭掰扯这事,干脆放出最后一个重磅炸弹,“周向嘉把你和他的通话录音播放给我听了。” 此言一出,秦召铭顿时僵住,眼睛倏地看向叶鸻,“什、什么录音” “需要我帮你概括一下?”叶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漠然地看着秦召铭,“这些年来你一直都和周向嘉在一起,并不是像你说的什么一直在等我。几个月前你和我提了相处一段试试,也没想到我真的会同意,所以你很纠结。你思来想去,也不想和周向嘉断,觉得可惜,所以最开始干脆想两边都瞒着。” “不是,怎么会,你别听他”秦召铭下意识就否认,否认到了一半,突然想起来叶鸻是在复述他和周向嘉之间那通争吵时的电话录音,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狡辩余地,只好又闭上了嘴。 秦召铭这种做两手准备的行径放在感情里,实在是相当“稳妥”,也非常利己。说白了,就是能和叶鸻修成正果固然好,如果不顺利,他也随时可以转头去找周向嘉。总而言之,他自己什么都不能损失。 哪怕是先前的言行不一,秦召铭并没有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等了叶鸻多年,叶鸻对此也不会指摘什么。因为那只是当初听闻这话的一丝“动容”,而非是必须要求对方一定要这样做。 可是后续秦召铭的所作所为,就完全让人没法再接受了。秦召铭的所作所为全都给了叶鸻一种不真诚和被骗了的感觉,让叶鸻非常反感。 最重要的是,秦召铭的谎言,也使得叶鸻当初答应对方试着交往的理由根本都不成立了。 秦召铭自知“证据”摆在眼前,安静许久,却并没有觉得理亏。 因为他实在受不了继续被叶鸻用这样冷漠的视线看着,秦召铭索性面色发青地承认:“是!既然你都知道了,难道你就没分析出来你和他之间,我是把你排在了第一位吗?他知道你的存在,他也知道他顶多算个备胎而已!” 秦召铭摊开手,说完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提高音量,“我简直就不明白了,你怎么会因为这个生气。你介意的话,我现在也可以当你面把他联系方式删了,我的心里一直都只有你” “那我是该感到荣幸?”叶鸻打断道,他看向秦召铭,眯了眯眼,语气是过往从未有过地鄙夷,“秦召铭,你当自己是谁啊?轮得到你给我排什么先后顺序么?” 秦召铭一噎,不说话了。 木头长桌两端,楚河汉界,沉默蔓延。 秦召铭手里那根烟慢慢的都燃烬了,他把烟头按灭,隔了半晌,才忽地问:“叶鸻,你真的在乎过吗?” 第35章 他对你来说就这么特殊? 那天晚上的争…… 那天晚上的争执过后, 秦召铭消停了两天。基本上早出晚归,没再来自讨没趣。 赵悟庆最近没什么事情要忙,加上有新住客的原因, 干脆也留在云野, 又跟叶鸻一起把从云野院墙上撤下来的竹片一块一块再次检查了一遍。 好在暴雨那天晚上,叶鸻和盛择风抢救竹片及时, 并且第一时间用干毛巾擦过那些留青竹刻表面, 避免了它们被泡坏。 这事发生的第二天叶鸻其实就给赵诚建打过电话, 问遮雨板是在哪里定制的,准备重新定一块。赵诚建说他和那老板熟悉, 直接去联系过,算算日子正好今天送来。 “还成,速度还挺快,算赵诚建靠谱一回。”赵悟庆站在小院前台门口,说, “我这一回来就瞧见了, 那一大堆竹片堆在屋里没地方挂, 也不好看。” 这确实是。 叶鸻回身也往正对门的房间望了眼。屋里前台处为了办理入住,不能堆东西,所以只能堆放在一侧的小柜子上。可是竹片太多了, 柜子根本放不下,还堆在旁边的地上很多。 赵悟庆摸着下巴琢磨了会, 掏出手机, “我问问赵诚建, 是上午还是下午送来,今天咱争取就把遮雨板装好,把竹片都挂回去。” “好。”叶鸻说。 赵悟庆低着头拨号, 给赵诚建打电话的功夫,叶鸻抬腕看了眼手表。 已经八点多,平时这个时间盛择风应该早就下来了。对方是九点上班,虽说实习生应该不需要参加晨会之类的,可到点了万一人家找他找不到总归是不好。 叶鸻站在云野小院花藤墙边,仰头又往盛择风房间望了眼,正犹豫要不要上楼一趟去喊他,赵悟庆打完了电话,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没问题了,下午就来!你今天没什么忙的吧?” “没,”叶鸻摇了摇头,说,“等会一起往墙上挂。” 他的视线还没来及从二楼收回来,恰巧这时盛择风房间门打开,对方抱着电脑,脖子上挂着大疆,拎了件衬衫外套下了楼。 “小盛起来了啊,厨房煮了米线,赶快去吃早饭。”赵悟庆一扭头正好瞧见盛择风下来,乐呵呵地说,“我听叶鸻说你开始线上实习了啊?早上几点开始点名,你还来得及吃饭吗?” “来得及庆叔。”盛择风说,“我们实习不用点名。” 说话时注意到叶鸻他们都聚集在云野的院墙旁边,盛择风问:“你们在商量什么?” “说把竹片挂回去。”叶鸻看向盛择风的脸,多看了几秒,总觉得对方有点不明显的黑眼圈。而且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盛择风都打了两个哈欠了。 “你什么情况,昨天又熬夜了啊。”叶鸻问。 盛择风侧身把手里电脑刚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听到这句,他瞥了叶鸻一眼,忽然一抬胳膊,两只手从后搭在叶鸻肩上,低头靠在叶鸻身上蹭了下,说:“没有熬夜,我是失眠。” 他确实是有点没睡醒,说话时候声音还有发哑的感觉。 前段时间叶鸻因为感冒发烧的缘故,虽说盛择风也经常会贴过来,肢体接触诸如突然过来摸额头这种动作很多再往前就是骑摩托车去今迎那次那个拥抱。 但自从那天清晨那个“意外”之后,外加最近民宿有人,几乎就没有过了。 所以今天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还是令叶鸻愣住了下,竟然一下子心跳好像都有点过速。叶鸻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至不至于,余光恰巧注意到赵悟庆挺惊讶地看向他们俩,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叶鸻连忙一拉盛择风胳膊,把他从自己身上摘下来。 “因为什么事失眠?”叶鸻看着盛择风,轻咳了声,问。 盛择风盯了他一眼,没吭声。 见对方似乎是不乐意说,叶鸻也没追问。再次看了眼时间都快要九点了,对盛择风说:“先去吃饭。” “哦。” 赵悟庆在旁爽朗地笑起来,见盛择风转身进了餐厅,问叶鸻:“我怎么觉着才几天没见,你俩关系越来越好了,跟亲哥俩都差不多了。” 说到这赵悟庆忽然想起来什么,左右张望了下,又问:“哎对了,你那同学呢?这个点了还没醒?” “早上出去了。”叶鸻说。 秦召铭看起来很忙,经常要出去云野外面接电话。 “自己啊?”赵悟庆一听,瞧着叶鸻,挺奇怪:“你怎么都不带你同学出去转一转呢?小盛来那会儿你都带他看了一圈呢。” 叶鸻张了张口,还没说话,秦召铭的身影正好从院门外出现。见对方回来,赵悟庆一扭头干脆就着这话题挺热情地问:“回来了?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庆叔。”秦召铭和煦一笑,又看了叶鸻一眼,“在附近转了一圈,正好见到家小吃店。” “哦,那就成。你来这边有没有什么规划?等会要不让叶鸻带你四处看看?”赵悟庆提议。 这事在他看来其实很合理,年轻人有共同话题,更别说秦召铭还是叶鸻同学。况且那天傍晚虽说发生过争吵,但院子里没别人看见,吃饭时候也维持着表面上过得去,叶鸻没表现出来异样,秦召铭自然一向很会伪装,也就没让赵悟庆看出来不对。 只不过,赵悟庆说完瞧着叶鸻没有像往常一样接话,虽然不解,也比较偏心地就又把话茬收回来一些,“我就提个建议啊,你们俩自己商量吧,不都老同学嘛。” 说完赵悟庆也不掺和这些年轻人的事,从边上拎起个布袋子和一串钥匙,朝叶鸻丢下了句,“我去趟老林那,一会儿等我回来一块往墙上挂竹刻。” 叶鸻点头,目送赵悟庆出了门,自然是不打算继续留在原地。他正要走,秦召铭却忽然开口,“叶鸻,我之前听说你自从到了澄川之后,好像是在找什么失踪人口?二十岁出头,难道就是这个赵叔的儿子?” 叶鸻动作一顿,转过头看向秦召铭,心中隐约猜测秦召铭大概是从魏拙那里得知的这个消息。 魏拙和他们是同校,家里亲戚就是在寻亲救助站工作,所以叶鸻最开始就先找对方打听过,想尝试看能不能找到一点庆叔二儿子的消息。只是至今无果。 秦召铭这个人说话做事一向背后是有目的的,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个,叶鸻看着对方。果然就听见秦召铭说:“我认识一家媒体,或许可以帮上忙。” 停顿了下,秦召铭瞥了眼餐厅里的盛择风,又说:“叶鸻,我们出去走走吧,顺便聊一聊这件事。让我也出一份力。” 叶鸻没说话,他沉默地看了秦召铭片刻。可是脑子里想起赵悟庆的数次无功而返,又想到这事他虽然也一直在打探却毫无进展,叶鸻最后只能按下心里那种隐隐被人拿捏的不爽感,和秦召铭往外走。 然而,两个人在澄川镇子上几乎是转了挺大一圈,整个上午眼看都快过去,秦召铭却一直在东拉西扯。说几句正事话题就总要拐到叶鸻和他之间的事上,并且依旧试图解释周向嘉的存在。 叶鸻本来就烦,被这么拖时间终于忍不住了,问:“你刚说的媒体到底是哪家,能先告诉我名字?” 秦召铭一僵,干笑道:“今迎当地的一家。” “叫什么?”叶鸻停下脚步,一见秦召铭的表情,忽然察觉出不对,他直视着秦召铭,“今迎当地的新闻媒体我之前也联系过。” 秦召铭无奈地看着他。出来这么半晌,也没法再继续转移注意力了,只好掏出手机,从微信里翻出来一张名片。 秦召铭将屏幕递给叶鸻,叶鸻低眸一扫,瞬间就反应过来,秦召铭这根本就是拿着这件事当幌子,骗他出来的。 当时得知庆叔有个走失的二儿子这件事之后,叶鸻除了第一时间联系了魏拙,也联系过几家当地新闻媒体,其中这家今迎本市的甚至这还是魏拙推荐给他的。 那会儿接洽完对方就已经帮忙在网络上发过寻人启事。而现在秦召铭同样是拿出这家的联系方式出来,很难不让叶鸻怀疑,这分明就是对方一并从魏拙那里套来的信息。 既然秦召铭都知道他曾经找过魏拙帮忙,又怎么会猜不到这家媒体他肯定也联系过呢? 叶鸻没接秦召铭的手机,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一个字都不想再多谈,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一想到这种事情竟然也能被秦召铭拿来利用,叶鸻心里的火顿时有点压不住,他转过身,冷声问:“秦召铭,你到底还准备在澄川待到什么时候?” 秦召铭已经快步跟上了叶鸻,正要说话,一听叶鸻这么问,也有点气不顺,他压抑着脾气,说:“你呢?什么时候回去?” “和你有关系么?”叶鸻说。 秦召铭脸色发沉,定定地看着叶鸻。 那天的争吵到最后,叶鸻没有回答他问的那个问题。自从来到澄川,那种终于找到了人想要挽回,到现在却完全没有进展的感觉让秦召铭充满挫败。 再加上出现了盛择风这么一个存在,梗在他心里,秦召铭相当介怀。 更别说今天早上,他还突然间回想起来了盛择风身上穿着的那件白T恤是谁的衣服,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堆在心里,到了现在听到叶鸻的逐客令,秦召铭心底的怒意也终于忍不住爆发。 他几乎是阴阳怪气地问叶鸻:“怎么了,我在这里是碍着你事了么?” 叶鸻蹙眉:“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秦召铭向前一步,盯着叶鸻,直白地挑明,“就那个盛择风,他一天到晚眼睛都快长在你身上了,叶鸻,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 秦召铭呼了口气,咬牙切齿地继续说:“衣服穿你的、端着个破相机,从早到晚拍视频镜头都对着你。什么时候连喝个咖啡他都能管着你了?叶鸻,我记得你不是挺有距离感,最讨厌别人越界么?你和这人才认识了多久,怎么他就这么特殊?” 叶鸻沉默了下,下意识想反驳,但没说话。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秦召铭仔细打量叶鸻的神情,口不择言地继续问。 “少在这儿胡说八道了。”叶鸻打断他,心里不想搭理,但又忍不了听着秦召铭在这里对盛择风进行胡乱猜测,“你以为满大街那么多人都喜欢男人?” 说完叶鸻也不想再继续杵在巷子里废话,索性转身,直接往云野走。 秦召铭咬了咬后槽牙,面色阴沉的跟在他身后。 盛择风是不是喜欢男人他不清楚,但叶鸻对盛择风的特殊简直是太显而易见了。这让秦召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以至于提起盛择风语气都抑制不住充满敌意。 可他偏偏没有任何办法。 两人回到了云野时,赵悟庆已经回来了。叶鸻回来后没耽搁,和赵悟庆一起挂那些留青竹刻。 本来已经耽误了时间,想着上午把这事弄完,赵悟庆估计也是惦记这事,所以去过林叔家,又带着林骋取完摩托车就赶回来了。 但叶鸻没想到进了院子之后,却看到赵悟庆正提着医疗箱往云野小院的墙边走,神色匆匆。 叶鸻顺着往那方向转头一看,就见盛择风站在原地,垂着头,似乎在发呆。对方手里还攥着个摔碎的玻璃隔板残骸,垂在身侧,仔细一看,竟然还在流血。 叶鸻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地深吸了口气,心脏好像被攥了下,他连忙走过去,抓起盛择风的手,“怎么弄的?” “玻璃没打扫干净,”盛择风看了他一眼,说,“我在角落又看见一块,捡的时候不小心划伤了。” 那天遮雨板掉下来之后,第二天天亮叶鸻和盛择风就打扫过院墙底下,只是玻璃这种透明的材质一旦飞溅到犄角旮旯的地方,很容易遗漏。 叶鸻听到这话,顿时十分自责,可大概是刚才回来路上就气不顺,他也气盛择风偏偏要用手去捡,没来由得说话有些急,“边上就有扫把,你就非要用手去捡?那天除个草腿被镰刀划破,今天又是手” 叶鸻停了下,注意到盛择风盯着他看,发觉出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 这才稍微恢复了些理智,叶鸻心知自己这种语气并不应该,于是小心地拽起盛择风手腕,往圆木桌边走,叹了口气,“我给你包扎一下,这口子看着不深,但你这实习天天用电脑,打字肯定很痛。” “啊,是啊,看给你叶鸻哥心疼的。”赵悟庆在旁插了句话。 他也是头一遭看见叶鸻这么不平静,担心盛择风这年轻气盛的心里不服气,引发矛盾,连忙打了句圆场。 赵悟庆把医疗箱放在桌上,从里找出了碘伏,递给叶鸻。翻找了半晌没见棉签,又折返回房间找。 秦召铭原本是跟着叶鸻回来院子的,本想礼貌性地虚情假意关心一下,结果瞧见盛择风虎口处那伤口分明没多深,就让叶鸻担心成这样,立刻气不打一处来,干脆点了根烟,装作没看见扭头出去抽了。 “你能不能小心点,一天到晚老受伤?” 云野小院里,两个人对坐在圆木桌,等着赵悟庆拿棉签的空档,叶鸻托着盛择风的手,视线一直停留在那伤口上,无奈地说了句。 盛择风没吭声,安静几秒,他才声音发闷地问:“你带他去哪了。” 叶鸻抬眸,看了盛择风一眼。 盛择风没看他,但是听语气听得出是有点不高兴。或者不止是不高兴,叶鸻在盛择风这句话的语气中,竟还听出了那么一丝陌生的、完全都不像对方的低落。 叶鸻心里一紧,想都没来及细想,脱口就哄了句:“哪儿也没去。” 他的手就托在盛择风手背下面,说话时指尖带着几分安抚轻轻地在对方手背刮了一下,盛择风才抬起头看他。 “你带我去过那些地方,也带他去了吗?” “没。”叶鸻好脾气地说,“就在镇上随便看看。” 盛择风注视着面前的人,那双深邃的眼睛看了叶鸻许久。 这几天他一直忍不住在胡思乱想,从秦召铭出现,他就开始变得心烦意乱,尽管想过要克制,可一旦沾上和叶鸻有关的事,他就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盛择风不是完全没有头绪,他隐约其实已经猜到了什么,可只想要听叶鸻亲自开口,他想求证,又因为在意叶鸻的感受而变得瞻前顾后。 这种从未有过的难言和憋闷感几乎突破了他的忍耐极限,盛择风现在就只想要个痛快,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叶鸻,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跟那个人以前是不是” “来!棉签找到了!” 赵悟庆从前台屋内出来,快步往小木桌这边走,“小盛啊我建议你先用水冲一下,防止你这虎口有看不见的小玻璃碴子,然后咱再涂碘伏啊。” 话头到半截被打断,不是说的时候,两个人只好没继续这个话题。 盛择风眼皮一耷,一言不发地看着叶鸻帮他包扎好。 本来说好的一起把竹刻挂回墙上,这下出了个伤员,叶鸻和赵悟庆自然是禁止盛择风上手。倒是秦召铭抽完烟走进来,自告奋勇加入。 第36章 “听点话” 下午遮雨板送来后,几个人…… 下午遮雨板送来后, 几个人将留青竹刻也全部挂回墙上花了挺长时间。这些竹刻毕竟是相互呼应有顺序的,跟拼拼图一样,需要仔细辨认, 汇聚在一起才能拼凑出临栖山的远景。 “哎, 总算是复原好了。”几个人干完这大工程都出了一脑门的汗,赵悟庆往小院竹编凳上一坐, 拿扇子扇风, “歇会儿, 晚上犒劳犒劳你们,小秦啊, 你晚上别出去,咱几个还在云野吃。” “庆叔,还是别麻烦了,挂完这些竹片你都够累了,怎么好意思还让你下厨。”秦召铭在边上笑了笑, 说。 “这算什么, 我身体可好着呢。”赵悟庆一摆手, “别说这,冬天去砍竹再从山上扛回到院里,那也是都不带喘的, 炒几个菜算什么。” 说这赵悟庆忽然想起了个事,一拍大腿:“哎哟!看我这记性, 你们可赶上好东西了, 正好我酿的青梅酒算算日子差不多了。”赵悟庆扭头, “叶鸻,叶鸻?” 云野角落木头长桌边,可怜的实习生盛择风下午临时被领导安排了任务, 正在单手操作鼠标干活,好在他的伤口是在左手。 叶鸻刚才挂竹刻时候就一直忍不住瞥他,这会儿干完活,径直走到长桌边,正想看看盛择风的手,就突然听到赵悟庆喊他。 “啊,怎么了庆叔?”叶鸻扭头问。 “等会儿咱俩出去,”赵悟庆掏出手机瞅了眼时间,“我去买菜,你帮我去那边那栋房子取我酿的青梅酒,就在一进门左手边房间,有个特大号的玻璃瓶,知道吧?” “知道。”叶鸻说。他又回过头来问盛择风,“手疼吗?” “还好。”盛择风刚把做完的文档发出去,抬头看着叶鸻。 “这几天尽量别用这只手打字了,实在不行和你们领导说下,还有晚上不要沾水,”叶鸻的视线还在盛择风搭在电脑旁的手上,想了想又叮嘱,“晚上青梅酒你也不能喝。” 盛择风听到这话,眉头就要拧起来。心想,不喝到时候就光看着秦召铭和叶鸻喝?然后高兴了又聊起来他俩大学的事,他像个局外人哪哪儿都插不进话? 他当然不愿意。 叶鸻猜不到对方这点心思,见盛择风不说话,手撑在桌上,认真地又重复一遍,“听到了吗?” 盛择风和叶鸻对视几秒,叶鸻伸手在他下巴上勾了下,“听点话。” 表情比较严肃,盛择风将叶鸻的手捉下来,攥在手里,眼皮一撂,嘴上含糊答应着,“行吧。” 叶鸻的手腕上依旧戴着那串沉香木和iwatch,盛择风低头时看见了,目光在上面徘徊了几秒,忽然上手,很欠地给人家手表给解了下来。 叶鸻的iwatch是原装白色橡胶表带,很好摘,所以盛择风用他那只好手单手就给摘了。 顺着对方这动作叶鸻低头一瞅,才发现自己腕上少了个东西,不解地挑了挑眉,看向盛择风。 “借我玩一会儿。”盛择风理直气壮地说。 他把叶鸻的表顺势戴在了自己手上。这种随随便便就能拿到叶鸻的所有物的感觉让他很上瘾,总有种诡异的、说不出的满足感。连带着上午叶鸻带别人出去那点不爽都能被消解了些。 “玩吧,回头送你一个。”叶鸻瞧了他一眼,忍不住笑。虽然不理解盛择风这种幼稚行为,也由着他了。 又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赵悟庆在院里歇得差不多,便起身去推自行车,叶鸻看到后过去帮忙,两个人出了云野。 傍晚往回走时赵悟庆接到赵诚建的电话,说是过两天就带着女朋友一块回来澄川,赵悟庆听后高兴坏了,晚上几个人围坐在云野小院子边吃饭边闲聊,多喝了好几杯。 秦召铭最开始和赵悟庆谈起来自己工作属性常要出差,有次去的就是赵诚建所在的城市,赵悟庆话匣子也打开,和他多聊了几句。 “那我听了这么半晌才突然想起来,你和叶鸻大学那会儿应该不是一个专业的吧?”赵悟庆加了一筷子竹笋,偏头问秦召铭,“叶鸻不是游戏公司的么,跟你这金融的八竿子打不着啊,你俩这么多年还能有联系,关系够铁啊。“ “嗯,不是一个专业,”秦召铭说话时扫了眼叶鸻,“但当年叶鸻在学校就很出名,长得帅,性格又好,校庆抱着吉他在台上唱歌,底下的女生几乎全在拍他,所以我对他应该算是早有耳闻,一直没机会认识。” “哈哈哈哈,我懂,”赵悟庆笑起来,“有个词叫什么来着,神交已久?” “嗯,算是吧。”秦召铭点头,再次看向叶鸻的方向,注意到叶鸻杯子里的酒空了,从旁拿起装青梅酒的大玻璃瓶子,给他续上。 赵悟庆放下筷子,往椅子上一靠,抱着胳膊也瞧叶鸻,“你这么说我完全相信,叶鸻一看就靠谱,搁哪儿都出色。” “嗯,他在哪都是最耀眼的,”秦召铭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顿了几秒,他又说:“最开始虽然挺有距离感,但是熟了之后就特别仗义。大学四年,应该说叶鸻那时候的每一件事我都是见证者。” “对了,他学生证照片我还存着,给你瞧瞧。”秦召铭不知是有意无意,突然话锋一转,低头从手机翻出来张照片,递到赵悟庆跟前。 “哎哟!真帅啊,”赵悟庆接过手机往屏幕上一瞧,转头看叶鸻,“跟现在比根本没什么变化啊。” 然而当事人并没有留意到他们的对话。 叶鸻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地在关注着盛择风,脑袋里总忍不住想到盛择风今天没说出口的那后半句话。 眼下的盛择风话也很少,偶尔夹菜,但压根没吃多少,叶鸻瞥见他手头细微的动作,食指和拇指一直在扒拉缠着的纱布。放下筷子,叶鸻正想问对方是不是手疼,忽然间云野小院外传来敲门声。 叶鸻转头看了眼,跟赵悟庆两人同时起身,去开了门,外面是小云的老公陈卫亮。 对方手里拎着一大袋子东西,笑得有些腼腆,说是专门为了感谢上回盛择风和叶鸻帮忙送他儿子去医院的事,送来的芝麻烧饼。 叶鸻听完连忙说:“举手之劳而已,你太客气了。”他转头又往院里看了一眼,门口这位置看不到里面的桌子,但叶鸻心底还是觉得奇怪,盛择风今天竟然没有跟出来。 疑惑的功夫赵悟庆和陈卫亮多聊了几句,叶鸻回过神时,想起上回的事,问了问小云和他们儿子的情况。 小云和陈卫亮父母都住在别的镇,上次出了紧急情况他们是后来才知情,后续说什么也不放心,已经过来轮流照顾。 陈卫亮说:“我和厂里也说了,下个月就不干了。儿子还太小,小云怀孕离不开人,我们准备以后像许阿婆他们一样,也拿咱们这的土产去芙盈镇上卖,这样离家近,方便照顾。” 叶鸻听到这,心里才稍稍有几分慰藉,赞同地点了点头。上一次小云一个人焦急的找过来,任谁看了都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时间已经不早了,陈卫亮送完东西也就没多留。赵悟庆站在门口,目送陈卫亮离开后,伸了个懒腰。 “我回那头了。哎,今天真是喝不少这青梅酒我当时是拿什么酿的来着?还记不清了,反正度数确实是挺高。你们等会吃完也别收拾了,早点上楼休息,留着明儿早上起来再收吧。” “老师你今天要回东边那房子?”叶鸻愣了下,抬腕想看表,才想起来自己的表被盛择风摘走了,又问:“用不用我送你,能走吗?” “能走,能走。”赵悟庆笑了声,一摆手,直接潇洒转身走了。 叶鸻摇了摇头,瞧着赵悟庆走路挺稳,倒是没太担心。赵悟庆酒量确实很好,在镇上是出了名的。 只不过被赵悟庆这么一说,叶鸻扶着门框闭了闭眼,好像还真感觉这青梅酒开始有点酒劲上来了。想着今天早点休息,谁知等他折返回云野院子里,却看到盛择风的杯子里倒满了酒。 对方和秦召铭两人没一个说话,只是跟较劲一样正在拼酒。 院子里气氛非常怪异,弥漫着隐隐约约剑拔弩张的气息,叶鸻走近后往地上一扫,他拿来的装青梅酒的大玻璃瓶竟然只剩下了个底。 叶鸻:“” “盛择风,你答应我什么了?”叶鸻走上前,直接抓住了对方又要仰头往嘴里送的酒杯,皱起眉,有点生气,“你这手这样,跟你说了最好不要沾酒。傍晚还点头答应着,现在就忘了?” 盛择风的杯子被他收过来,没说话。 叶鸻在盛择风身边坐下来,打量了下盛择风,正想问他到底是喝了多少,对面的秦召铭突然站起来,看样子有点晃晃悠悠,扬声道:“叶鸻,我有话对你说。” 叶鸻没搭理他。 秦召铭低头,居高临下死死地盯了叶鸻一会。叶鸻神色担忧观察盛择风的表情让他越看越心烦,索性抛出杀手锏,“你不是烦我吗,说完我就走,再也不纠缠你。” 此话一出,叶鸻才顿了下,抬眼看他。 迟疑了半秒,叶鸻撂下杯子正要起身,桌子底下的手腕却突然间被盛择风抓住。 盛择风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攥着叶鸻。对方手上的力道大的惊人,如同钳子般牢不可破,甚至让叶鸻感受到了些许痛意。 叶鸻只好转过头,想和盛择风说先放开。 谁知还不及开口,就先撞上了盛择风那双深黑的眼眸。对方沉默地凝望着他,眼眸中情绪晦涩不明,似乎夹杂着几分压抑、隐忍以及让人十分难以察觉的偏执。 叶鸻怔愣一瞬,只觉心口猛地一跳,隐隐约约好像察觉到了些什么。 盛择风不知是不是喝醉了,那双黑眸如同寂静无波的深潭,就这样无声地望向他。 静默数秒,叶鸻才安抚性地拍了拍盛择风的手,几乎是用相当温柔地力道将对方的指节掰开,起身和秦召铭出了门。 “我一会儿就回来。”- 接近晚上十点的澄川镇已经很安静,巷子里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只有盏瓦数很低的路灯,显得外面格外幽暗。 叶鸻和秦召铭出来其实心里很烦躁,盛择风刚刚的表情一直就在他脑海中挥散不去,让他即便已经从云野出来,心里依旧像是拧着一股乱七八糟的绳。 但是秦召铭在澄川这几天,已经完全搅乱了他的生活,所以叶鸻还是想做个了断。 在巷子中站定后,叶鸻不想耽误时间,直接问:“你想说什么?” 秦召铭大概是喝了不少,抬起手臂撑在巷子过道的墙面缓了会,忽然说:“叶鸻,大学那会儿有次玩真心话大冒险,那时候我打电话跟你表白过,这事你是不是都忘了?” 对方声音不大,说完又自言自语似的摇了摇头,“你肯定是忘了,要不然几个月前我跟你说我从大学开始就喜欢你,你表情看上去不会那么惊讶。” “我没忘。”叶鸻说。 也是正因如此,叶鸻当时才会相信了秦召铭说什么等他多年的话。叶鸻不清楚秦召铭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但对他来说,他并不想细究这些,也不重要了。 秦召铭瞥了叶鸻一眼,似乎有几分惊讶,他语气惋惜地说,“我这两天一直就在想,年轻时候总想顾及着面子,觉着借着这种由头表白,进可攻退可守,被拒绝了也能当个玩笑给自己找台阶下。” “其实想想如果从大学那个时候我就坦诚点,认真地追你,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不一样的可能?” 秦召铭看向叶鸻,试图在叶鸻的眼睛里看出一丝和他同样的遗憾,低声道:“那样我也不会在你出国之后遇见周向嘉,更不会闹成现在这样了,是不是?” 只可惜,叶鸻站在原地,眼里没有对这些话有任何波澜。 “别再做这种没有意义的假设了。”沉默了会儿,叶鸻平淡地说,“你有你的做法,我有我的原则,总归认识了多年,好聚好散不好么?” 秦召铭看着他。 “就算你来澄川之前还认为我们之间存在误会,我也已经听你说了,”叶鸻叹了口气,是真的感到疲惫,他现在只希望能说清楚,结束这种无意义的拉扯,“很明显,并不存在误会,你和我的确不合适。所以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别在这浪费时间了,该回去就回吧。” “嗯,你说的有道理。”秦召铭脑袋靠着巷子墙边,低着头点了根烟,吸了几口。 顿了有两分钟,又烦躁地把烟扔掉。 低头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叶鸻正想说回云野,秦召铭却突然又看过来,“但是叶鸻,我还是不甘心。” 秦召铭压着嗓子,看向叶鸻,“我就想问问,你到底喜欢过我么?” 叶鸻动作稍顿,顺着秦召铭这句话思考了良久,没有说话。 秦召铭问出这句话后看了叶鸻半晌,似乎是预料到这种答案,自嘲地点点头,“从你同意和我在一起,两个月以来,算一算我连约你出来一次都很难,咱俩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如果换做是你,你会甘心么?” 被他这么一提,叶鸻回想起了几个月前。当时确实是前司最忙的时候,他们组手头项目最多,几乎是连轴转,新项目加上为了游戏节点通宵到三四点甚至整晚不睡都是家常便饭。 只是对于这些,叶鸻没有解释,还在那段关系理,这确实算是他的问题。 秦召铭盯着叶鸻,缓声道:“唯一一次出去看电影,还是因为我生日。叶鸻,你知不知道我身边的所有人都算上,没有任何一对是这么相处的,你和我这也算是谈过么?别人在一块儿两个月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你和我呢?” 青梅酒的度数确实不低,让人能说话不经过思考。秦召铭越说越觉着自己委屈,再加上叶鸻刚才甚至回答不了他那句“有没有喜欢过”的问题,让秦召铭心底的失望开始发酵,并且逐渐变得扭曲,最后演变成了怨怪。 他十分愤恨地心想,凭什么?朝思暮想的人终于点头答应了在一起,他却什么都没得到手过,简直想起来就觉得亏。因为这事秦召铭心里一直都窝着火,今天话到这,借着点酒意直接脱口而出,秦召铭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果不其然,再去看向叶鸻。叶鸻眼睛眯了起来。 叶鸻站在原地,看了秦召铭一会儿,忽然明白了:“所以,你就是为了这个觉得不甘心,是吗?” 秦召铭一慌,他最怕叶鸻这种能识破一切的表情,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 “秦召铭,你到底是真想跟我在一起,还是就单纯想上床?”叶鸻一针见血地问。 秦召铭噎住了。他没想到叶鸻会说得这么直白,更别说,一想到自己还有找床伴的前科,秦召铭竟然觉得百口莫辩。 他确实喝醉了,想收回刚才的话,想解释,可是转念又一琢磨,立刻变得气急败坏,开始倒打一耙。 “是,我不否认,”秦召铭点头,愤怒使得他音量都提高了些,“我喜欢你,我当然想。但你呢?” “叶鸻,你嘴上说着答应试试,实际上心里从头到尾都没接受过我,”秦召铭恶狠狠地说,“你以为你这种行为有多高尚?你这难道不就是故意吊着我?” “我什么?”叶鸻听到这话,觉着自己耳朵仿佛出了问题。 秦召铭心里怨气全都爆发,继续指责,“那天你说的话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你所谓的没恨过我,意思是没有爱哪来的恨对吧?” “还有周向嘉的事,你根本就不是在乎我和他谈,你只是因为他去你公司闹,害你丢了人!你生气的是我欺骗了你,归根究底所有原因里,从来都没有一点是因为你在乎我这个人!” 他情绪激动,声音越来越大,叶鸻蹙起眉,正要说话。 但秦召铭很快就又想到这几天来更令他恼火的事,他质问道:“还有那个盛择风,你们到底什么关系?你是和他在一起了?从衣服到手表,你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不能给他的。叶鸻,你是不是太没底线了!” 第37章 青梅酒,醋意的吻 毫无逻辑的迁怒,秦…… 毫无逻辑的迁怒, 秦召铭浑然不觉,他只知道自己看到了叶鸻对他和对别人是多么的不一样,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嫉妒。 凭什么? 他对叶鸻多年的喜欢, 还比不过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毛头小子? 秦召铭心中的怨恨让他故意想要诋毁, “叶鸻,你跟他在一块儿也不让碰?也是这副冷淡样子吊着他么。”说着他嘲讽地笑了下, “不过我看他那样子倒是乐意的很” “说够了吗?”叶鸻打断他, 语气也结了冰。尽管不想和喝醉的人计较, 但这话还是让人听不下去,“非要我把话说难听是么?” 叶鸻抬起眼, 彻底后悔和秦召铭出来,他就不应该指望跟这人能好说好散,他看着秦召铭,厌烦道:“赶紧给我滚。” 说完不想再废话,叶鸻转身就往云野方向走。 秦召铭胸腔发堵, 在原地气得手掌紧握成拳, 可是顿了几秒, 他望着叶鸻的背影,还是不甘心就这么和叶鸻闹掰。秦召铭咬了咬牙跟上去:“叶鸻,我错了, 是我说错话,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前面的人脚步没有停顿, 秦召铭沉不住气, 加快步子伸手就准备去抓叶鸻胳膊, 没成想抬起手那一瞬,突然间领子就被人从后拽住。 盛择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身后过来,直接将秦召铭按了在旁边的墙上。 叶鸻听到动静扭头去看的时候, 就见秦召铭后脑勺贴着墙,短暂错愕后,目光阴毒地看了眼盛择风,然后他猛地抬起胳膊肘,就往盛择风脸上招呼上去。 心里一紧,叶鸻立刻折返回来想制止。不过盛择风反应很快,已经侧身躲过。秦召铭的攻击并没有就此停下,他盯着盛择风,就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表情发狠,再次冲着对方过去。 积攒了长时间的妒意和怨恨彻底爆发,省略了一切质问,秦召铭举起拳头冲着盛择风过来,盛择风稍稍侧头,同时速度极快地单手攥住他的拳头,另只手顺势将秦召铭手臂反手一掰,抬脚踹了出去。 后者踉跄了下没站稳,十分狼狈地手掌在地面撑了下,秦召铭一言不发,直起身后怒目而视,不死心地还想反扑。就被叶鸻突然上前挡住。 “闹够了吗?!” 叶鸻眉头紧蹙,实在是莫名其妙又心烦。但他突然上前所站的这个位置有点危险,秦召铭攻击的动势差点没收住,几乎是擦着叶鸻下颌过去,盛择风目光一凝,一把就将叶鸻拉到身后,表情瞬间冷得吓人。 不说话时对方身上那种不羁和戾气在这一刻全都释放出来,他站在那里看着秦召铭,黑眸中没有一丝温度。 这两人无声地对峙着,巷子转弯处路灯忽然晃了晃,正好有人骑车路过,叶鸻不想在外面拉拉扯扯,对盛择风沉声道:“回去,别在这儿发疯。” 见盛择风不动,叶鸻低头又看了眼他手上缠着的白色纱布,“手不想要了是吗?” 说完也不管如何,率先攥住人的手腕,往回走。 云野院子里桌子还摆在原处,一桌子吃完的空盘和碗筷这下是真别收拾了,叶鸻庆幸没给这两个人房间安排在同一层,直接拉着盛择风上了二楼,把对方塞回自己房间,才关上门。 “叶鸻。”关门之前,沉默一路的盛择风忽然开口,喊了他一句。 叶鸻没有停顿,他只感觉头疼得不行,今天实在是什么都不想说,心累。 回到自己房间洗完澡后喝了杯水,叶鸻也不清楚是被这一晚上乱七八糟事情闹得,还是浴室里蒸汽太热,导致晚上喝的那点青梅酒的酒劲开始上来,脑袋开始发晕。 叶鸻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缓了一会儿,心里很乱。脑子里一会儿是秦召铭对他的指责,一会儿浮现出的是盛择风的脸。 自从秦召铭来到澄川,叶鸻能感觉出来盛择风一直在观察他们。他向来不是喜欢把自己的糟心事和别人说的类型,这无关熟悉与否,只是习惯使然。他就典型的好事可以分享,糟糕事情自己消化的那种。 但盛择风这两天的试探和欲言又止叶鸻不是察觉不出来,他和秦召铭曾经的关系,直至今天在巷子里那些话,盛择风如果全都听见,应该也猜到了来龙去脉。 叶鸻回想想从没有因为性向这事害怕让人知道过,可是他却做不到不去想,盛择风得知后会是什么看法。 叶鸻愣神地盯着天花板的某一处,思绪胡乱的飘着。在澄川待了这么久,他的心里没办法不承认,盛择风对他来说的确不一样,这也是为什么秦召铭质问他盛择风是不是“特殊”的时候,他回答不了。 可是盛择风再不一样,也不代表会有什么其他可能。 叶鸻心里十分清楚,旅途路过的风景即便再美,看过了也只会是擦肩。 杂乱的思绪在脑海里挤成一片,越想头越痛,青梅酒是后上劲的,叶鸻胡思乱想到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没力气继续去思考这些了。 他干脆起身,想下楼找点解酒的茶水或者蜂蜜水,喝了赶紧睡觉。 谁知刚一站起来,天花板上的吊灯突然闪烁了几下。 叶鸻动作顿了顿,手在墙壁撑了下,以为是错觉。 可下一秒,光源全部被切断了。 屋内霎时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床头柜上面充着电的手机传来断电提示音,叶鸻愣了下,摸着黑抓起手机看了眼,手机已经自动关机。 又摸着黑去按墙壁灯的开关,试了两下,没反应。 果然停电了。 叶鸻站在原地没动,他扶着墙壁闭眼缓了下神。 刚才头顶吊灯光突然闪的那两下加重了眩晕的感觉,他顺着墙边继续走了几步,伸出手隐约能看见门的轮廓,抬手一打开门,就看到门口站了个人。 盛择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自打晚上叶鸻和秦召铭从云野出去,他就越来越坐不住,像忽然间溺水的人,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连呼吸都愈发不畅,辗转反侧焦躁情绪无法宣泄,直到再也受不了,起身决定去找叶鸻的那一刻,他才感觉得救了。 但他也没预料到,自己会在巷子里和秦召铭动起手。 跟着叶鸻回云野的路上,盛择风才稍稍冷静了些,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而叶鸻一句话都没讲,盛择风心里很没底,不知道叶鸻是不是生气了,在房间纠结良久,最终他还是忍不住来找叶鸻,想全部问清。 没想到站在叶鸻房间门口时候忽然停电了,云野小院连同走廊一道全是黑漆漆的。盛择风握上叶鸻房间的门把,本来还在犹豫,房门就被人忽然从内拉开了。 透着稀薄的月光,盛择风看到了叶鸻的身影和对方开门后有些茫然的神情。 心底的情绪瞬间压不住,盛择风来不及多想,他抬手按住叶鸻的肩膀,把人推回去,反手关上了门。 “你要去找谁?”盛择风声音发紧,仔细听还有些紧张。他眉心拧着,紧盯着叶鸻。 “我”叶鸻看到突然出现的盛择风也诧异了下,话到一半,又回过味儿来,“你怎么过来了。” 盛择风漆黑的眼眸情绪复杂,他把叶鸻堵在门口,挡住对方的去路。许久,才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憋在心里好几天的话。 “你之前提过的前任,就是秦召铭是么?” 叶鸻一怔,看向盛择风,停了几秒,才道:“你都已经听到了吧。” 云野那条巷子里的对话,盛择风果然都听见了。 攥住叶鸻胳膊的手陡然绷紧,盛择风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叶鸻的脸,这个答案令盛择风心里一切猜测全都得到了证实,而同时一股巨大的不安漫上心口,让人无法冷静。 “就算听不到也快要猜到了,”盛择风说,“这几天我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这些事,我听着他说你原来的事,说你们大学时候关系多么多么好,我简直快要憋疯了。我好几次想问你,又没有理由逼你说,就只能猜。现在终于知道了。” 盛择风讲话的语速很快,仔细听有些语无伦次,正如他压制多日的患得患失情绪一样。盛择风向前了一步,看着叶鸻,心烦意乱地问:“所以,他是来找你复合的?” 今天在巷子里,他到的时候就只听到了秦召铭的那一句“重新开始”,但结合之前的猜测,他也已经猜到了答案。盛择风不知道叶鸻是怎么想的,只是看到秦召铭突然间想去拉住叶鸻,他就一下子理智下线了,冲了上去。 现在回想,他根本也不确定当时是什么情况,叶鸻又到底是什么态度。 叶鸻想和秦召铭旧情复燃吗? 万一呢。 叶鸻沉默的看着他,没说话。 盛择风不确定对方在想什么,但在黑暗中这种沉默无疑放大了盛择风心底的不安,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吊起来,就只等叶鸻一句回答。 “盛择风,你”叶鸻察觉到盛择风情绪不太对,被攥住的手臂动了动,叶鸻说话时将盛择风的手拿下来,退了一步,想先去找解酒的东西给对方。 然而,这动作像是某种信号,让盛择风顿时心里一沉,忽然觉得相处了这么久的叶鸻正在逐渐远离他。 他怕再也抓不住叶鸻,心里从没一刻这么恐惧。于是盛择风上前一步,急迫地想再次靠近叶鸻,脚底下却不知道被什么电源线绊了下,瞬间失去平衡。 周围漆黑一片,盛择风反应过来匆忙中只来得及在边上沙发扶手撑了下,想起身,却又磕到了额角。 叶鸻听见这动静吓了一跳,赶忙蹲下来,摸着黑捧住盛择风的脸,担心地问:“磕哪儿了?疼不疼?” 这样突然下蹲的动作让叶鸻眼前一黑,头更晕了。云野毕竟是乡下,停电这种情况不像是城市里,还可以靠外面其他的高楼大厦或路灯借光。 仅仅凭借窗边遥远的月光,其实根本看不清,叶鸻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喝醉还是什么,浑浑噩噩的总觉着现在的场景像是梦境,他只能看到近在咫尺的盛择风的轮廓,却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情。 所以他又靠近了些,单膝跪在地板上,抬起手去摸盛择风的脑袋,想再确认盛择风头上有没有被磕碰受伤。 没等摸出个所以然,盛择风突然将他的手捉了下来。 他俩就这样面对着面,半跪坐在这窗下的小角落,月光洒下的区域,安静地对视着。 外面似乎又开始起风了,雨滴倾洒下来,顺着屋檐下落拍打在院里植物叶片上,叶鸻缓了会儿神,慢慢地眨了下眼。 这一次大概是因为眼睛已经逐渐适应黑暗,加上这个位置若有似无的月光,他看到了盛择风那双深邃的眼睛正在看向他,距离还很近。 “为什么要和他出去,”盛择风表情克制,语气却出卖了他,像是生气又像有点委屈,“叶鸻,你怎么会喜欢秦召铭那样的人?” 这话说的算是十分越界,毕竟把在云野认识这段时间全部算上,他来点评叶鸻的前任也多少显得不妥。 可是这话却让叶鸻一愣,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盛择风今晚在桌下抓住他手腕时候那个神情。 如果说上次那个“意外”让叶鸻心里产生过怀疑,那么晚上盛择风那个眼神,好像已经说明了什么。 盛择风难道对他 “叶鸻,你就是陪他去看零点首映电影吗?”心里说不出的乱,盛择风打断叶鸻的思考,他望着叶鸻,声音很低。 细碎的月光倒映在对方的眼眸里,叶鸻看着盛择风,从对方专注的视线中看见了自己投射在盛择风眼里的影子。不知为什么忽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为什么要用这么沮丧的语气说话? 叶鸻不习惯听到盛择风这种语气。盛择风是怎样一个桀骜不驯、直来直去的性格,叶鸻完全没想过对方还会记得玩扑克牌那天他随口说的话。 房间的窗户没关严,外面的风忽然转了个向,带着潮湿的凉意徐徐吹进来,忽然将窗边纱帘扬起,漂浮着的白纱一瞬间挡在两人中间,遮住了叶鸻的下半张脸。 叶鸻深棕色的眼眸看向盛择风,有些晃神,也有纠结,可最多的还是不知所措。 盛择风弄不清楚,但是他没办法什么都不管不顾。 “叶鸻,”盛择风抓住了叶鸻的手,轻轻握了下,低声说,“别复合行么?” 叶鸻的心脏微微收缩了下。 今天他们两人大概都不清醒。透过黑暗,叶鸻竟然觉着自己一向可以把控的理智即将出走,微妙的酸涩感在心中炸开,拉扯着他的神经,几经辗转,最后还是被强行按回去。 叶鸻让自己冷静下来。静默许久,正要说话,盛择风却兀地一抬手,将两人中间的纱帘拽开,倾身吻了上来。 叶鸻怔住了。 盛择风微凉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叶鸻顿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是浑身僵硬,脑袋发懵地感受到盛择风的舌头探进来,在他唇齿间急切地翻搅,从青涩到呼吸越发沉重。 落针可闻的夜晚里这动静显得更加明显,反应过来时,叶鸻只觉头皮倏地一麻,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地震颤了下,很快浑身的血液也开始燥热发烫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拉开距离,可是盛择风的手掌却先一步抵在他后脑,吻得更深。 叶鸻蹙了下眉,被这个充满攻击性的吻逼得轻哼了声,只能被动地仰了仰头,想要错开。 盛择风却随着他后仰的动作直接压了过来。 青梅酒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叶鸻晃神之际就听见暧昧的水声环绕在四周一片漆黑之中,听得人脸红心跳,胸口鼓躁着心脏就跟要撞破胸膛蹦出来一样。 这明明是个毫无章法的吻,可他几乎是完全被盛择风压制,强势、认真又不讲道理。盛择风抓着他的手腕按在沙发上,两根手指挤进沉香木手串中间,往上推,似乎想把这碍事的东西给摘掉。 叶鸻呼吸一窒,嘴唇都被吻得发麻,察觉出对方似乎要失控,连忙按着对方肩膀往后推了下,谁知唇角立刻被盛择风咬住。叶鸻吃痛动作一顿,盛择风另只手顺势就将他困住,从后按住了他的腰。 后背紧贴靠着窗下的空隙和沙发之间,这样逼仄的角落,让一切呼吸起伏和衣服摩擦的声响无处遁形。 直至此时,叶鸻才终于反应过来这样下去不行,他再次抬手,这回使尽全力才推开了盛择风。 面前的人漆黑的眼睛仍旧盯着他,目光幽深又孤注一掷。叶鸻的手还抵在盛择风肩膀,喘了口气,哑声说,“你喝醉了,盛择风。” 他也醉了,否则不会反应这么慢。 更不会在刚才那一瞬间,在这种意识不清不楚的情况下,差一点想去回应这个不管不顾、天崩地裂般的吻。 盛择风没否认。对方气息还是很重,没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凝着他。 叶鸻也有些喘,并且在这么一个昏暗气氛下,两个人呼吸的动静听得人十分羞耻。他平复了片刻,试图让自己的理智回神,试图从酒精影响中拨出一丝残存的清醒。 叶鸻组织了下思路。再次抬眼时,他尽量让自己声音听上去平静,“盛择风,你知道的,我们都是偶然在这里停留,你我都只是这里的过客。” 不轻不重的一句暗示。 盛择风比他小太多,对方这个年纪极有可能根本都弄不清楚这种模糊的情感,这或许对他来说只是一种转瞬即逝的冲动,来的快去得也快。根本没有仔细思考过。 可是叶鸻不能什么都不想。 他早就清楚自己不同于大多数人的性取向。可是盛择风呢?他能接受么自己直了21年的性取向某天可能会发生转变么?他家里能接受吗? 亦或许意识到这些之后,立刻“幡然醒悟”回归正轨呢? 这里面需要考虑的因素实在太多了。 况且,从头到尾叶鸻都明白旅途中相遇的人,即便再投缘也终有分别的一天,从此各归各位,天南地北,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为了些难有结果的镜花水月,谁会愿意轻易改变自己原本的轨迹呢。 盛择风安静了许久,呼吸声音渐渐放缓下来,眼里似乎也有听到这话之后的迷茫。他皱着眉,像是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叶鸻将这些全都看在眼里,没说话。 他太清楚盛择风这个年纪,容易冲动,想法不定性。 所以如今这种情形,叶鸻必须提醒自己,也试图提醒自己面前的人。 然后,他听到盛择风忽然说:“可你不是过客。” 屋外的雨越来越大,盛择风这句话夹杂在雨声里。 良久,叶鸻叹了口气。 “回去睡吧,”他率先起身,一站起来头还是晕,他把盛择风从地上拉起来,打开门,“早点休息。” 第38章 嘴唇破了? 第二天叶鸻醒来的时…… 第二天叶鸻醒来的时候, 仍然觉得头很痛,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像被一根透明的线拉扯, 同时还特别口渴。他压着困意从床上下来, 到屋内桌上拿了瓶水,举着瓶子仰头刚喝了两口, 没忍住“嘶”了一声。 叶鸻一顿, 条件反射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嘴角处痛意的来源, 怔愣了几秒,放下矿泉水瓶, 疑惑地往洗手间走,来到镜子前仔细一瞧,才发现自己的嘴角破了。 他站在洗手台前望着镜子愣了好半晌,微微拧了下眉,喃喃自语了句, “这什么情况” 青梅酒的度数看来的确是不低, 赵悟庆自己酿的酒比市面上其他果酒度数肯定是要偏高不少的, 叶鸻自问酒量虽然谈不上多好,但也没差到这种地步。可是很神奇的,他竟然好像有点记不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 从二楼往下走的时候云野院子里很安静, 才八点钟出头,叶鸻下楼后去云野的开放式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 喝完顺势把玻璃杯往岛台一放, 他胳膊搭在台子上面, 有点晃神地发呆, 开始试图回想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晚赵悟庆走之后,他折返回院里就撞见了秦召铭和盛择风在沉默的拼酒。他从庆叔家东边那栋房子拿来那瓶青梅酒装酒的大玻璃瓶目测怎么也得有个2.5升,最后几个人愣是没剩下多少。然后秦召铭说要和他谈谈, 结果最后变成和盛择风秦召铭两人在巷子里差点动起手。 再然后,他们就回了云野,各自回了各自房间。 叶鸻闭着眼睛复盘,手撑在脑袋边一下下揉着太阳穴,思考得专注,以至于乍一睁眼,突然间就看见面前站了个人还有些意外。 “你怎么”叶鸻顿了下,才接上,“起这么早。” 他微微抬头,看向盛择风,心里有些惊讶自己竟然专注到连盛择风下楼和走过来的声音都没听见。 随意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叶鸻正要说话,又低头没忍住再次确认了下,奇怪道:“而且今天还是周末,你不用上班吧?” 往常非工作日的时候,这人估计都要睡到十点钟。 盛择风垂眸看着他,却没立即回答。 对方的表情似乎是有些迟疑,隔了有好几秒,才心不在焉地接了句,“不上班。” 说完这句话盛择风垂在身侧的手轻握了下,看起来像是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口,但和叶鸻一对上视线,又很快耷下眼皮,没吭声。 叶鸻不明所以地等了半晌,心里也有点犯嘀咕。总觉得盛择风今天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连看人的时候都不像是平时那样,眼睛又黑又亮的,说话时候喜欢直视着别人的眼睛。 对方低着头,也不知是不是组织语言,好一会儿才低声喊他的名字,“叶鸻,我” “嗯,怎么?”虽然不明白盛择风怎么忽然变得支支吾吾,叶鸻还是好脾气的应着,耐心地看向他。 察觉出来盛择风的异常,叶鸻其实犹豫着也正想问,但盛择风再次抬眼时,目光定格在他脸上,却突然眉头一皱,而后立刻俯身凑近过来,“你的嘴唇” 这话到一半,盛择风又诡异地卡壳了,神情中甚至还多了那么一丝说不清的、似有若无的愧疚和心虚。 叶鸻眨了眨眼,都怀疑是自己看错了,越来越一头雾水。正觉着这简直是非常不对劲,盛择风就伸出手,掌心蓦地托起他下巴,又靠近了些,盯着他的嘴角看。 “疼么?”看了半晌,盛择风轻声问。 他们两个一坐一站,盛择风另只手撑在岛台边缘,几乎就是挡在叶鸻坐的吧台椅跟前,形成了个半包围的姿势。 更别提对方还俯身突然凑这么近,特别认真地盯着叶鸻嘴唇观察。 这一下子让叶鸻感到有些不自在,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耳根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热。隔了两秒,才连忙佯装无事随口道:“啊,没什么事。” 说着话抬手握了下盛择风手腕,想把盛择风捏住他下巴的手移开。 谁知此言一出,盛择风非但没松手,原本那双还在观察叶鸻嘴角的眼眸却蓦地抬了抬。盛择风沉如深海的黑眸上移了些,改为盯向叶鸻的眼睛。 “你忘了?” 盛择风看着叶鸻,眉眼间神情极为复杂,还有些说不出的不可置信。 “嗯?什么?”叶鸻有点懵,他下意识地说。 说话的同时忽地就感受到盛择风的拇指很轻地在他嘴唇上压了下,过电似的感觉顿时让叶鸻心跳差点漏一拍。 叶鸻连忙偏开头,躲开了盛择风的手。 也是同时,脑子里就跟老式放映机似的,咔咔咔几下,突然间好像接上了什么画面。叶鸻想起来了房间里天花板的吊灯闹鬼似的一直闪个不停,然后彻底黑了下来。 紧接着,他还想起来了昨晚盛择风在桌下抓住他的手时候的神情,清了清嗓子,没再和盛择风对视。 气氛忽然有些尴尬。 可是这种什么都记不清的感觉总是说不出的奇怪,所以犹豫片刻,叶鸻还是忍不住求证性地问了盛择风一句,“昨天,是不是停电来着?” 盛择风沉默地看了他好半晌,眼皮一耷,好像忽然有点生气。 “嗯。我去给你买药。” “啊?” 叶鸻压根没反应过来,盛择风就已经往云野小院外面走,叶鸻看着院门口消失的人影疑惑了半晌,才叹了口气。 下午赵悟庆来云野的时候听说秦召铭明天打算要走还很惊讶。不过又一问才想起来秦召铭一个上班族,原本就是休假过来几天,所在公司事情很多,出来几天已经开始被领导催,也就明白了。 对方说是想买点特产带回去,赵悟庆听后很热心地又带着秦召铭出去找店铺。回来时已经接近傍晚。 一整天几乎都没和叶鸻说上一句话,秦召铭今天酒醒过后也自知昨天自己都说了什么,白天实在是没好意思再去找叶鸻。但是想想明天就离开这里,他回到云野之后,还是没忍住往院子里木头长桌旁叶鸻的方向看了眼。 正巧叶鸻雕刻到一半,端起边上的咖啡无意抬头时,跟他视线对上了一秒。但很快又无视了秦召铭的目光。 昨天晚上喝醉之后什么好听的、难听的、该说不该说的心里话都说了。说出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秦召铭抿了抿嘴唇,心里就是有十万个后悔,目前这状况也可以算是撕破脸了。 秦召铭踌躇很久,实在拉不下面子继续凑上去,因为心里也十分清楚叶鸻不可能再搭理他了,只能决定先离开。 不过傍晚赵悟庆带着秦召铭买完东西,回云野小院里没多久就接了个电话,临时来了个急事。 赵悟庆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扭过头来就招呼着众人说问:“陈阿婆家今儿晚上得赶工做鱼灯,缺人手,我过去帮忙,你们有人想一起么?” 当然,一般来说这些事情赵悟庆最主要想到的还是他徒弟,毕竟叶鸻在他心里就是放在哪儿都靠谱的存在,赵悟庆说着话往木桌边走。 叶鸻已经放下雕刻刀,站起身来,“他们还差多少?做鱼灯难么?我可以去帮忙,但就是没接触过,担心反而给人家添乱” “不会的,”赵悟庆说,“这东西不算特别难,最难的也就是做鱼灯的骨架,我听说他们做的应该差不多了,至于别的到那让他们教你。” 赵悟庆说:“主要是老梁店里上个礼拜接了个急单,这眼看着就快到约定交货的日子了,再不赶工真来不及了。客户听说是个剧团,演出用,还推后不了。到那你可以跟着他那两个小学徒上手试几遍,帮忙糊纸、上色之类的就成。” “行,那我们一起过去。”叶鸻说话时往楼上看了一眼。 盛择风自打上午给他买了涂抹嘴角那个小口子的药膏之后,一天下来几乎都挺安静。虽然也不知道他到底又在赌气什么,但行动上也还是跟往常一样,对叶鸻几乎寸步不离,让叶鸻有些摸不清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刚才下午雕刻的时候,盛择风还一言不发地在叶鸻旁边待着,一会儿抬头看叶鸻一眼,一会儿又低头看手机。然后接了崔昊的电话,就去楼上了。 叶鸻在想要不要问盛择风去不去陈阿婆家。赵悟庆似乎是也因为没在院子里瞧见盛择风,左右望了一圈,很奇怪地问叶鸻,“小盛呢?今天怎么没给你录像?” 来云野这么久,盛择风那台运动相机的使用率非常高,有什么特别活动都会拿出来拍摄,每次镜头都忍不住对着叶鸻。即便是不出门,盛择风也会贴在叶鸻身边,拍他雕刻留青竹刻。所以久而久之,赵悟庆也都看习惯了。 “他刚才接了个电话,去楼上了。”叶鸻说。 “庆叔,我跟你们一起去吧,不是很着急么?我过去多个人多少能帮上点忙。”边上的秦召铭走过来,说完这句大概是担心赵悟庆不好意思让他一个客人去,又加了句:“正好体验体验,不然赶明儿我走了也没机会了,而且在民宿闲着也是闲着。” 说到明天就走的时候,他试探性地再次看了叶鸻一眼。 叶鸻没表态。 “成,那就一起去。”赵悟庆又看了眼时间,和叶鸻说,“要不然你上楼问问小盛?看他怎么说,想来的话让他打完电话找咱汇合也成。” 叶鸻点点头,嗯了声,往通向二楼的楼梯方向走,结果刚到走廊转角处,就和从楼梯下来的盛择风碰上了。 叶鸻注意到盛择风脖子上又挂上了他的大疆配套挂脖支架,手里拎着个袋子,胳膊上还挎了件外套。 愣了愣,叶鸻问:“你要出去?” 第39章 你,你先放开我 问完也不知怎么,心里…… 问完也不知怎么, 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崔昊他们回今迎了,喊我去帮忙拍素材,”盛择风说, “他和池铮宇想之后做一个开业前准备过程、选址什么的那种宣传片。” 他带了个黑色鸭舌帽, 臂弯挂着的冲锋衣也是黑色,穿着打扮莫名让叶鸻想到了盛择风第一天来云野时候的模样。 除了脖子上戴的, 叶鸻又扫了眼盛择风手上拎着的袋子, 里面是运动相机的延长杆、充电手柄之类各种工具。 “哦哦, 那你怎么过去?”叶鸻没来由松了口气,“我和庆叔正准备去陈阿婆家帮忙做鱼灯, 他们赶时间,我帮你问问庆叔摩托车在不在家?” 因为赵悟庆还在外面等着,估计时间紧迫,说着话叶鸻回过身就准备往院子里走,结果一着急误判了走廊转角处那根柱子的方位, 差点碰到头。 眼瞧着就要迎面撞上, 盛择风的手先一步挡在了柱子上, 同时他另只手搂住叶鸻的腰,把人往后一揽。叶鸻来不及防备,就这么被他揽进怀里。 “你就是故意的。” 盛择风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嗓音发沉,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 叶鸻整个人都滞了下。盛择风这话几乎是贴着他耳边说的, 温热的气息扫过他颈侧和领口, 听得出带了情绪。叶鸻甚至一刹间就反映过味儿来, 对方这是意有所指。 还是因为早上的什么事情在赌气,叶鸻心里明白,可他是真的毫无头绪。 停了几秒, 叶鸻无奈地接了句,“我,故意什么啊” 盛择风胳膊在他腰上捆得很紧,这动作有种不言而喻的暧昧。叶鸻甚至能闻见盛择风身上洗衣液的味道,特别熟悉,因为盛择风现在洗衣液都是直接用他的。 更别说他们两个所在这个位置,就在前院斜侧方,但凡赵悟庆往这边走点,就能看到他们这姿势。 这实在是有点 “你,你先放开我。”叶鸻少见的结巴了下,低头拍了拍盛择风搂在他腰上的手,平复了一下心跳,“老师在外面等着呢。” 盛择风没动,还顺势反抓住了叶鸻的手。 已经快一整天过去,盛择风心里其实一直在猜测叶鸻的想法,但始终不确定。昨晚冲动之下那个吻过后,盛择风本来心里就十分没底,早上醒来后既忐忑又紧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叶鸻。 怕叶鸻会就此疏远,直接不理他,又怕叶鸻会指责他趁人之危占便宜。可是盛择风怎么都没想到,叶鸻竟然表现得什么都不记得。 是断片了?盛择风不太能接受这种可能,他甚至更怀疑叶鸻根本就是装作不记得了。 压根就没打算给他解释或者表态的机会,这就是叶鸻这种体面人的拒绝方式。装作无事发生。 盛择风心里憋闷了一整天,拿叶鸻简直一点办法都没有。直到现在他也还是拿不准,叶鸻到底是不是真的忘了。 “叶鸻,小盛?怎么说,我们先过去了啊?”赵悟庆一嗓子突然从前院传过来,大约是嫌他们两个太慢,催促了句。 叶鸻闻言匆忙偏过头,冲前院方向喊了句:“来了!” 说完不由分说直接把盛择风揽在他腰上的手给拽下来,盛择风这回倒是挺配合的松开了。 叶鸻压根就没好意思扭过头看他,只是丢了句走吧。 两人来前院和赵悟庆汇合,直到赵悟庆给了盛择风摩托车钥匙,出了云野院门,叶鸻才想起来问:“那什么,那你今天还回来云野么?还是要在今迎住几天?” “回,今天给他们拍完就回。”盛择风说。 “嗯,那给你留门。”叶鸻笑了下,试图把刚才走廊里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语气自然地又说:“说不准你回来时候我们还没完工呢,到时候随时打电话吧。” “好。”盛择风说。 赵悟庆带着叶鸻跟秦召铭到了陈阿婆家院里的时候,他家两个小学徒已经忙得脚不沾地。 陈阿婆的儿子梁师傅四十多岁,做了三十年的鱼灯,也算是很有经验的师傅,看上去沉稳不少。正叼着根烟,低头专注地用铁丝固定竹条,扎鱼灯骨架,见赵悟庆带了帮手过来,连忙起身迎着他们。 澄川镇各家各户相互帮助是很常见的事,赵悟庆带人来了,大家也没多寒暄,见面就开始让安排分工。秦召铭被分配去跟他家其中一个学徒一起给做好的骨架糊宣纸。 制作骨架这部分稍微难一些,赵悟庆和梁师傅负责,叶鸻则是和另一个叫小王的学徒去给鱼灯上色。 “这次的大金主单子来得太急了,我和小于昨天晚上熬到快凌晨一点,师傅说什么也不让我们继续做了,给我俩赶了回去。” 小王递给叶鸻一副图纸,讲了画法之后,一边照着图纸样子给鱼头上色,一边说,“结果我回去躺在床上压根都睡不着,心里着急,今早七点多就又来师傅这儿了,生怕赶不上。” “还差很多么?”叶鸻拿小板凳坐在鱼头旁边,给鱼眼睛上色,“你们这次的单子我听庆叔说是个剧团?是附近镇上最近要演出吗?” “不是,”小王摇了摇头,“是城里的,如果是镇上估计也不会扔这么大单子给我们。虽然我师父很厉害很出名,但是毕竟鱼灯这东西本来就是这一片地区的传统特色,哪个镇子上都有手艺人,不一定非要都让我们做的。” 小王说:“这次是市里的,而且是S市的一个剧团!他们找上门来要的数量多,还急,我师父本来犹豫要不要接的,但是最后考虑着能有这种大城市的剧团可以把这些东西带出去,让更远地方的人也知道我们的鱼灯有多漂亮,我师父还是应下来了。” 说这些时候小王的语气特别骄傲。 “确实很漂亮。”叶鸻上手很快,闲聊功夫已经拉着小板凳换了个边,给鱼身上色。 听着小王讲述这些,叶鸻的目光也从头到尾打量过眼前这个宛若实物的巨型鱼骨架,满眼都是欣赏。 “这些年来很多城市都开始重视起来了,挺多非遗的东西被越来越多人挖掘到,如果是剧团,肯定能起到更好的宣传作用。”叶鸻说。 “嗯。”小王笑起来,兴奋地点头,“所以这是个好机会,幸好庆叔你们过来帮忙,叶鸻哥你人真的太好了。上回我听阿婆说,下雨那次也是你跟着庆叔过来帮忙收那些晒秋粮食。” “应该的,客气什么。”叶鸻说。 他想,其实那天还有盛择风在的。只不过梁师傅家这两个小学徒并没见过盛择风,估计不认识他。 想到这里叶鸻稍微走神了片刻。 也不知道这会儿盛择风到没到今迎,对方没发消息过来,估计是到那边就在忙着拍摄了。 又瞧了眼自己手里托着的颜料盘,叶鸻侧过头,望了眼院里摆着的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全都栩栩如生,无比灵动的鱼灯。在想,如果盛择风今天也过来这里,应该也会被这些鱼灯吸引,然后肯定会忍不住拿着他的大疆记录全程。 唇角无意识地勾了下,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开始走神的时候,叶鸻连忙又把思绪拉回来,认真专注手头的活。 几个人这一来就没闲着,从下午四点出头一直赶工到了晚上九点多,连晚饭都是在陈阿婆家吃的,简单对付了碗馄饨就继续马不停蹄地帮忙制作鱼灯。 好在后面上手之后,大家动作越来越熟练,效率也肉眼可见提高。到了接近十点,梁师傅说什么也不让他们再做了,边道谢边把他们三个人就往外赶。 “不行不行,你们这都跟着干了五个多小时了,赶紧回去歇着。” 梁师傅把赵悟庆、叶鸻和秦召铭三个人送到门口,又回头瞅了眼自己院子里几乎快要摆满的鱼灯们,“而且我刚才点了点数量,差得不多了,交货的时间这下肯定能赶上,我等会儿让我那两个徒弟也得回去休息了,这俩孩子昨天就忙活到凌晨。” “千言万语,太感谢各位。”梁师傅双手合十,诚恳地说。 说完他又看向叶鸻和秦召铭,“老赵我就不跟他多客气了。尤其叶鸻,和这位秦先生,我真的打心里感谢。原本你们就是来澄川旅游的,结果还被抓过来帮忙干活,实在不好意思。” 叶鸻摇了摇头,笑着说:“别这么说啊梁叔,是该我说感谢。不然哪儿有这么好的机会,也算是学习了,还亲手制作了鱼灯,真挺有成就感的。” “是啊,真没什么,”秦召铭也附和,“我完全是自告奋勇,这东西挺神奇,一做起来竟然还有点上瘾。等我回去了还真不一定能体验到呢。” 顿了顿,秦召铭借着这机会看了眼叶鸻手上沾满的颜料,忍不住递了句话,“我刚才看了你上色那几个鱼灯,很漂亮,你怎么样,累了吗。” “还好。”叶鸻说。 时间不早,几个人告别了梁师傅,回到云野小院之后其实还是稍微有点疲惫。 主要不是做鱼灯累,而是要保持一个动作坐在那干半天活,腰酸、脖子也酸。所以进了门大家都准备各自回屋早点休息的。 没想到回到云野之后才发现,盛择风竟然还没回来。 赵悟庆倒了杯水,往楼上黑着灯的房间瞅了眼,“小盛还没回呢?他不能是这个点儿就睡了吧?” “应该是还没回来。”叶鸻也在看二楼,眉心不自觉地蹙了下。听见赵悟庆说,“哎哟,该不会是回来过没进来门吧?奇怪了,那他应该会给你打电话啊,再不然上回陈阿婆家他也去过,应该知道去那找咱们吧。” “对了,你早上和他说了咱们几个是去陈阿婆家帮忙吗?”赵悟庆扭过头来,问叶鸻。 “我记不清了。”叶鸻抬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心里开始也有点着急。他回想不来早上具体是怎么和盛择风说的了,可是都已经这么晚,澄川镇上估计大部分人都休息了,盛择风怎么会这个时间还没回。 想来想去,叶鸻从兜里掏出手机,打算看看有没有未接来电,结果发现手机竟然已经没电关机了。 “操。”叶鸻忍不住暗骂了声,头一遭觉着自己也是够粗心的。他抬步就往楼上走,扔下了句,“庆叔,你早点休息,我上楼给盛择风打个电话。” 三两步顺着楼梯直接来到二楼,叶鸻推开房门后,着急想给手机充电,结果进门摸着黑还没来及往里走,脚底下就被什么东西的电源线给绊了一下。 叶鸻猛地往前一倾,条件反射十分狼狈地在边上沙发扶手撑了下,不过惯性使然,他还是踉跄着差点半跪在地板上。 就着这动作他索性在这个角落半蹲下来,却没想到因为这么个小插曲,脑子里突然间像是有个回放键,“咔”的一声响了。 昨天晚上同样的位置,一些画面瞬间全部涌入了他的脑海。 昏暗的房间、屋外雨声、气息纠缠的声音、被攥住的手腕,以及那个毫无章法却压迫感十足,认真到让他浑身发麻几乎缺氧的吻。 刹那间,叶鸻全都想起来了。 “我靠”叶鸻几乎是呆愣在原地好半晌,才缓慢地抬手捂住了脸。 手掌经过唇角那道伤口的时候,他嘶了一声,然后忽然间就明白过味儿来,盛择风今天的种种表现是因为什么。 “我说怎么好端端的”叶鸻抬手摸了下自己嘴唇上那个被咬破的位置,越发觉得面颊发烫。 只是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叶鸻按下了混乱的心绪,找到电源线接上插口。 他差不多冷静下来。昨天自己虽然喝了酒,好在也维持住了些许理智。叶鸻慢慢地呼了口气,除了昨天就考虑到的那些现实因素,他根本不敢在清晰状态下,去分析自己对盛择风又是什么想法。 手机连接上电源没两分钟就自动开机了,某人似乎心有灵犀,也没给叶鸻时间整理感受,电话率先打了进来。 盛择风告诉叶鸻,他在准备回来云野的路上,大概再二十几分钟左右就能到。 “好。”叶鸻指尖攥了攥手机边缘。 “等我。”电话那头,盛择风说—— 作者有话说:沙发:我真服了你们两口子- - 第40章 争吵 然而通话挂断的下一秒,叶鸻房间…… 然而通话挂断的下一秒, 叶鸻房间的房门就突然被人敲响,动静急促。 秦召铭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叶鸻,睡了吗?开门, 有急事!” 叶鸻愣了下, 隐约听出来秦召铭语气不大对,预感发生了什么的感觉漫上心头, 叶鸻抓起手机来到门口, 打开了门。 “我刚才接到电话, 张倾锐出车祸了!” 秦召铭喘了口气,大概是跑上来的, 迎面就砸过来这样一句话。 叶鸻一怔,抓在门把上的指节兀地收紧,缓了两秒,他才难以相信地问: “你说什么?” 秦召铭的这话,就跟有回音一样震得他脑袋发木, 给了叶鸻重磅一击,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手机没电了吧?”秦召铭低头快速看了一眼叶鸻攥在手里的手机, 解释,“他们说联系过你,没打通。” 傍晚直到将近晚上十点这段时间, 他们一直都在梁叔家,叶鸻自己都不知道手机是什么时候没电关机的。刚才回来云野, 他才充上电。 这会儿叶鸻再低头一看, 才反应过来, 他过来开门无意中又把手机电源线给拔了下来,才连接电源没两分钟的手机也就撑不住再次关机了。 但现在不是顾得上这些的时候,叶鸻定了定神, 语气发哑,急切地问:“在哪里出的车祸?张倾锐现在是什么情况?谁和你说的,什么时候的事?” 问出这一连串的问题后,叶鸻竟然下意识地有些抗拒和害怕听到答案。 几乎是强迫自己要镇定。 可是他和张倾锐认识了近十年,不单只是合伙一起开游戏工作室的关系。 从大一开始到现在多年过去,中间有多少同学、朋友渐行渐远,或者因为时间和距离不可避免地断了联系。而他和张倾锐从始至终关系都很好。 他们同为游戏行业,念书时候就一起共同设计游戏,热爱相同,对于游戏的大部分观念也一致。张倾锐是他为数不多的最重要的朋友。 叶鸻简直没办法想象这样一个人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会多让人难以接受。 “就今天晚上,现在人还在抢救,”秦召铭捋了捋呼吸,说,“是彭瑞给我打的电话,他不是也在C市工作么,他说本来也联系了你,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叶鸻你……” 秦召铭观察了下叶鸻的脸色。 “在哪家医院,我过去。”叶鸻没有丝毫犹豫地说。 “今天没票了,”秦召铭摇了摇头,“我刚才已经查过了,这地方太偏,哪怕是去临近城市的机场,航线也就那么几条,每天航班还有限,今天已经没有了。” 秦召铭继续说:“除非坐高铁去转更远点的城市,可那样高铁就两个小时,再转飞机,其实真要有什么事时间也赶不上。” 叶鸻闭了闭眼,只觉心乱如麻,惴惴不安。 车祸这种事情,光是听上去就已经能让人条件反射地激起恐惧感,更别说张倾锐现在还在抢救,那也就是生死未卜。 可这事发生得太突然,天高路远,再急也无济于事,只是各种最坏的可能性却忍不住一窝蜂往脑子里钻。 “叶鸻,先去我房间吧,”秦召铭看了眼叶鸻的脸色不太好,轻声商量道,“我带了电脑过来,我们一起研究研究订票,现在最好的安排,就是买到明天最早一班飞机。明天早上你和我一块儿走。” 叶鸻点了点头,跟着秦召铭下了楼。 盛择风赶回云野小院的时候,是赵悟庆给开的门。 他推着摩托车进来,身上冲锋衣沾着初秋夜晚的凉气。在小院里停好摩托车之后,盛择风第一时间就抬头望向叶鸻房间,见对方房门敞开着,不确定地问赵悟庆:“庆叔,叶鸻是在楼上吗?” “没,去小秦那屋了。”赵悟庆端着杯子,说,“我刚在厨房烧水,老远就瞅见他俩匆匆忙忙下楼到一楼小秦房间了,估计有什么事要商量吧。” “有事商量?” 盛择风眉头拧起来,鸭舌帽的阴影遮盖住了他眉眼间微妙的变化,他低声自言自语般重复了句。 晚上十点多,眼看接近十一点。 大半夜到底什么急事是需要去前男友房间商量的。 都分手了不用避嫌么? 盛择风心里一沉,抬起眼皮,视线忍不住往云野一楼最边上某个房间的方向看了眼。 赵悟庆打着哈欠,拍了拍盛择风肩膀,“行了你也赶紧上楼休息吧,帮小崔他们拍摄这小半天估计也够累的,早点睡。” 缓慢地收回视线,盛择风点头,心神不宁地应了句:“嗯,那我先回房间了。” 叶鸻到秦召铭房间后,用对方电脑浏览找到了个明天最早的航班,规划了下路线。为了赶上飞机,明天早上6点他们就得从云野走。 机票订好后叶鸻依旧有些出神,对着屏幕上的出票页发愣,直到现在他都还是无法相信张倾锐出车祸这件事。 秦召铭点了根烟,在旁递过一根想给叶鸻,叶鸻摇了摇头。秦召铭思索了下,看得出叶鸻还是在担忧,索性给彭瑞又播了通电话过去,问张倾锐那边最新情况。 “还是抢救室里。”彭瑞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确实是伤的很严重,我和他助理现在守在外面,他爸妈又不在C市,而且都这么晚了,我们商量了下也还是没敢告诉……对了,你们是明天早上到么?” “对,我和叶鸻买了明天最早一班航班,上午就能赶过去。”秦召铭快速说了句,把电话递给叶鸻。 “他今天是去干什么了,到底是怎么会……发生车祸?”叶鸻皱着眉问,“事故处理完了么?” 张倾锐经常出差,有司机也有助理,叶鸻都想不通他怎么会和别人撞上。 “好像是应酬完开到下立交桥那块儿,”彭瑞说,“我刚才赶到的时候听他助理小林说司机今天刚好请假,张倾锐自己开的车。结果才拐到路口,左手边迎面就冲过来一辆车,到路口也不减速,这傻逼踩着油门就过来了!真他妈的不是东西。” 彭瑞说到这茬也来气,在电话那头骂了句。 “对方是喝酒了还是什么?”叶鸻问,“小林呢,受伤了吗。” “小林问题不大,就是胳膊骨折。是,对面就是喝酒了,那他妈浑身酒味重得连酒精检测都用不着做,反正这事张倾锐纯属是无妄之灾。”彭瑞顿了顿,“对方全责,警察做完笔录刚从医院走,后续估计还一堆事情,具体怎么处理,还得等当事人都从抢救室出来了再说。” 彭瑞说到这,又道:“你们也别太焦心,张倾锐为人这么仗义,他肯定不会有事的,我今天晚上就在这盯着,他手机也在我这里,你们明天到了随时和我联系。” “彭瑞”,赶在电话挂断之前,叶鸻顿了顿,艰涩道:“如果张倾锐从抢救室出来了,不管几点,不管是什么情况,你一定随时打电话告诉我。” “好。”彭瑞说。 电话挂断,心里那块大石头却始终没能放下,叶鸻简单和秦召铭商定好了明天早上六点准时从云野出发,就回了二楼。 到房间之后叶鸻没多耽搁,转头从柜子里拿出了自己的背包,开始收拾行李。 他没直接把行李箱找出来,事态紧急,明天从机场出来直接去医院,他不想拖着个行李箱,太麻烦。所以干脆只收拾了随身的东西,充电线、钱包证件之类的,又塞了两件衣服到背包,就算是准备好。 做完这些之后叶鸻有些疲惫地把自己砸进沙发里,眼睛瞪着墙壁,毫无睡意。 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着,叶鸻现在就只希望张倾锐至少人没事,能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其他都不是大问题。 心里琢磨着这些,无意间低眸扫到腕上手表显示的时间,叶鸻才忽然想起来,还没问盛择风回没回云野。 手机在边上充电,叶鸻想了想直接拉开门,从自己房间出来。 他来到云野二楼走廊,站在盛择风房间门外,往里看了一眼。虽然隔着窗帘,但通过缝隙能看到盛择风房间的灯是亮着的。总归人是已经回来,叶鸻放心了,也就没有敲门,回了自己房间。 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事发突然,他只能明早起来之后再跟赵悟庆说他要先回去。 至于盛择风,叶鸻反应过来,自己也应该和盛择风说一声的。只是刚才发呆脑子里想东想西,时间已经一分一秒过去。 叶鸻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睡了,到底还是放弃了去找盛择风当面打声招呼,而是拿手机给对方发了条消息。 [我有点事,明天要先离开云野了] 消息送出去等了好一会,没有回复。 叶鸻从沙发起身,简单洗漱后定好闹钟躺在床上,手机才突然振动了下,盛择风的消息回复过来。 [和秦召铭一起?] 看着屏幕中的这句话,叶鸻稍微察觉出来背后似乎有深意,可他现在实在没力气琢磨。 [嗯。]叶鸻放下手机,时间太晚了,他没多解释,明天一早就要赶飞机不能耽误,想着等之后再说。 却没想到隔了几分钟,盛择风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不是在和庆叔学留青竹刻么,也可以随随便便就这么半途而废?] 叶鸻眯着眼睛,打开手旁台灯,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微愣了下。 对方的消息紧跟着,一条接一条弹过来。 [上次说有机会找庆叔一起做科普视频也还没有录] [陈阿婆家的鱼灯做完了吗] [庆叔儿子的事你也不管了?] [赵哥不是把云野托付给你了么,他就快要回澄川,你也不见了?] [叶鸻,秦召铭才来了几天?昨天刚在巷子里吵完架,今天人家随便几句就能给你哄好,就可以什么都丢下不管,改变主意跟他走?] [你就这么放不下他么,非要吃回头草?] 叶鸻,你不是答应过,不会和他复合么? 盛择风眼眸暗沉得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海,他站在走廊上发愣,手掌紧紧握住围栏杆,细长的木质栏杆几乎被他掌心力度握紧得要断开。 然而最后这句话,盛择风打字到一半,却没能发出去。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了,对于这句话,叶鸻昨天并没有点头。 秦召铭也是明天走。 叶鸻这是要和秦召铭一起离开。 凌晨一点,盛择风接收到叶鸻信息那一刻,只感觉整个心脏顿时都停跳了,接着一阵下坠感撕扯这他的神经,让盛择风兀地起身,就想冲过去叶鸻房间,找人问清楚。 可是拉开门的那一刻,他突然间又联想到了什么。 盛择风眉头紧锁,侧头看向叶鸻房间的方向,漆黑的眼睛几乎要隔着墙壁把叶鸻房间盯出一个洞。他想不通他仅仅只是一个下午不在,秦召铭到底是用什么手段,让叶鸻回心转意。要把叶鸻从他身边带走。 昨天那个吻算什么? 所以叶鸻才会表现的不记得。 因为他其实心里最终还是放不下秦召铭吗。 叶鸻还是喜欢秦召铭么。 一瞬间仿佛置身冰窟,盛择风手掌紧握,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才刚愈合的虎口处因为用力过猛,慢慢地又渗出一丝血来,可他却丝毫感受不到痛意。 眼底那黑海逐渐翻涌起波涛,前后一联系,盛择风越想觉得这种可能性极高,也就越发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打字的时候手都有些颤抖,但他心底想的却是恨不得把叶鸻锁在这里,让叶鸻哪也不能去。 为什么? 就因为他们认识了多年吗? 盛择风只觉得自己有生以来,头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是特别想要,而这特别想要的,却是求不得。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占据着心脏,愤怒掺杂着苦意,不上不下全部堵在胸腔里,盛择风深吸了口气,唯一克制住了自己的,是他没有闯进叶鸻的房间。 因为他真的会想把叶鸻锁在那里。 可他却没能控制住自己,说出些根本站不住脚的混账话。 盛择风甚至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干涉叶鸻,可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盯着那些发出的消息,却不后悔。深黑的瞳孔仿佛抓着救命稻草凝视着手机屏幕对话框。他甚至在期盼,叶鸻能给他个理由,告诉他,他不会跟秦召铭走。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时钟指针走动的声音。 叶鸻有些发愣地看着屏幕中接二连三的消息,动作几乎是停滞了有两分钟。 他打字到一半的手停下来,一晚上本就无处宣泄压抑着的各种情绪到现在,终于引发出一股无名火。 他不明白,怎么盛择风会突然间说话这样莫名其妙,咄咄逼人。 突发状况,张倾锐那头生死未卜。叶鸻着急回去,可偏偏就是回不去,只能干等着,硬生生耗过这一晚上,中间还要心惊胆战,担心彭瑞那边随时可能一个电话打过来,告诉他难以接受的消息。 这种紧绷着的感觉已经让叶鸻心里烦乱无比,让他实在没法保持平常一样的平静,盛择风的质问让他一股火涌了上来,索性把打在对话框中解释的文字全部删除。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最终什么都没回复。《 》 40-50 第41章 沉香木手串 第二天一早六点,叶鸻和秦…… 第二天一早六点, 叶鸻和秦召铭在云野楼下集合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 昨晚几乎是一夜没睡,叶鸻没什么精神, 起来之后先和赵悟庆打了声招呼, 赵悟庆一听事情紧急,立刻去隔壁借了辆电动三轮车, 准备送他们走。 “那咱赶紧出发, 别耽误了。”赵悟庆响应速度快, 从隔壁拿了车干脆就没进门,在门口招呼着秦召铭他们俩出来。 “就是太仓促了, 饭也来不及吃。”又瞅了眼叶鸻,赵悟庆其实心里也不舍他这徒弟,只是他不爱表达,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唉。” “我不饿。”叶鸻说, 他停顿了下, “我的东西没都拿走, 等处理完事情,抽出时间了,应该还会回来。” 赵悟庆闻言笑着摆了摆手。 这分别来得确实仓促, 可是毕竟叶鸻的朋友出了事,他完全能理解, 只是道:“随时等你回来。” 时间紧, 几个人都没耽搁。东西都拿好, 秦召铭率先往外走。 叶鸻把背包背在身上,临走前没忍住,目光在云野小院子里环视一圈, 视线经过这里的一草一木。最后,他抬头望了眼二楼紧闭的那间房门,很轻地叹了口气。 坐上车准备出发之前,赵悟庆提醒他们检查好有没有漏带东西。否则再折返回来,就很麻烦了。 秦召铭闻言在自己四周打量了一圈,还真想起来什么,忙把手提包往车上一放,“等我,一分钟。”说着又进了云野,返回屋里。 叶鸻靠在车边,抱着胳膊,盯着云野门口的牌匾出神。本就没睡醒,现在种种画面在脑子里经过,抻得他脑子里生疼。 等待秦召铭的功夫,他到底还是没忍住,轻声开口,“老师。” “怎么,你也忘了东西?”赵悟庆已经坐上电动三轮驾驶座,扭过头瞅他,立刻催促,“赶紧进去拿。” 叶鸻却摇了摇头。静了两秒,他问了个自己都觉着傻的问题:“你起来的时候看见盛择风了么?” 说完他就觉得这根本是句废话,这个时间,六点不到,盛择风应该还没起。 “哦,看见了啊,”提起这个,赵悟庆也纳闷了,“他今天一早就起来了,背着个大包,说出去,我问他干什么去,他说什么去飞伞。” “话说你没跟他说你们今天走么。”赵悟庆问。刚才太着急,怕误了时间,他还真没想起来这茬,“那孩子跟你那么好,我以为肯定会送送你。” 叶鸻听着赵悟庆的话,晃神了好半晌,最后才点点头“嗯”了声,把思绪收回来。 秦召铭从房间出来了,手里拎着他忘带的移动电源以及他临走前买的特产,一个大袋子,上车后低着头在里面清点。 “东西齐了么?”叶鸻上车前随口问了句,秦召铭啧了声,摇头,“还是忘了,留青竹刻还在院里桌上,就一进门那个圆桌。” “你别下来了。”叶鸻抬腕看表,不想耽误时间,干脆折返回去替他拿了东西,递交到秦召铭手上。 两人这才都上了车,赵悟庆发动车子:“那就出发了啊。” 叶鸻转过头,没再去看云野- 盛择风站在云野民宿斜对面后方的巷子里,沉默地瞪着扬长而去的电动三轮车,雕塑似的一动没动,彻夜没睡的眼睛里充满红血丝。 车上那人的背影和穿着的衣服他都很熟悉。浅灰色连帽卫衣,上一次叶鸻穿这件衣服时候,为了帮他捡差点掉在溪水里的大疆,和他一起摔进了水里。 沾了一身青苔和泥渍,那人也笑得满不在乎,手掌都被溪水里的石头磨得发红,却第一时间让他检查相机有没有坏。 盛择风眼睛紧紧盯着逐渐远去的车,忽然感觉心口传来一股难以名状的闷痛,他和叶鸻在这里的一件件事,走马灯似的在脑袋回放着,让他越发觉得喘不过气。 雨天在晓山亭那一次,他心里的念头还很模糊。脱口而出那句以后闻到白兰味道会想起叶鸻的时候,他还未察觉,那也许就是一种预知离别的隐痛。 盛择风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和谁赌气。 一早上起来就和逃避什么似的出了云野,可是在外面待的时间越长,他就越焦躁。最后还是不忍心不再看叶鸻一眼,他几乎一路狂奔快要跑回云野。 而叶鸻将留青竹刻递给秦召铭手里的那个动作,却顿时让他定在原地。 盛择风视力很好,隔着老远就捕捉到了那是什么。秦召铭不仅带走了叶鸻。 连同叶鸻答应过他的竹刻都给了秦召铭。 电动三轮车已经看不到痕迹。 盛择风在巷子里也不知站了多久,才回过神来,将脚边的背包拎起,眼神黯淡下来,一言不发地回了院子。 赵悟庆临走前没锁上门,云野正面只是虚掩着,大概是怕他回来进不去。盛择风上楼后直接到二楼,去了叶鸻的房间,推门而入。 叶鸻房间还是很整洁干净,东西确实少了,但他的味道还在。盛择风不知道在巡视什么,他在叶鸻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走,浏览过每一处角落。 最后走到了桌边,他目光一顿,发现了叶鸻的沉香木手串。 盛择风有点不能相信地呆住了几秒,才把那手串拿起来,攥紧在手掌中。 黑沉沉的眼眸盯了它良久,最后盛择风才眼眶发酸,嗓音微哑地恨声道:“每天都戴在手上,还以为是多重要的东西,原来也说扔下就扔下了。” 到机场办理完值机之后,叶鸻抬腕看了眼时间,没忍住还是先给彭瑞播了通电话过去。 昨天一晚上彭瑞没发来任何消息,虽然他们现在已经出发往医院赶,但叶鸻担忧了一晚上,怎么也等不了到那才知道最先进展。 “怎么样了?”电话接通的第一秒,叶鸻立刻问。 彭瑞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估计是盯了一晚上没睡,“暂时脱离生命危险,已经转ICU观察了。昨天两点多才从抢救室出来,就没半夜打给你。” 叶鸻长长的呼了口气,点头,“嗯,我们一会儿就到。” 一路马不停蹄,叶鸻和秦召铭赶到医院的时候,恰巧张倾锐父母也刚到,医生在和他们说张倾锐的情况。 两个老人相互搀扶着,安静地听着医生说话,张父的手掌一下下在张母背后捋着,后者眼睛通红,一看就是哭过。 “患者身上受伤的地方包括手臂、肋骨处的骨折这些其实不算严重,肋骨处没有出现移位,也没有涉及内脏损伤。现在最主要的还是颅脑损伤有点严重,所以会昏迷不醒,”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带着口罩,语气很耐心,他说话时低头看了眼表,“从凌晨两点多转到ICU之后一直在持续监测着,现在颅内压已经在逐步降下来,目前也没出现其他并发症或者感染,还需要持续观察。总之现在不算差,甚至是比较幸运的情况,所以您先别急。” “哎,谢谢医生,这实在是太突然了没想到发生这种事,”张母抹了下眼睛,问:“那我儿子他什么时候能醒啊?你刚说那什么压降下来了,也没感染,那他为什么还不醒呢?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可以探视,每天有固定的探视时间,得再等会儿。中午你们可以进去,最多进去2个人,这个也是为了避免感染,”医生说,“至于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要看,如果后续各项指标都正常,颅内压、生命体征都稳定了可以转普通病房,到时家属可以多和他说说话,对促进病人苏醒会有帮助。” 张父在旁沉默了良久,忽然问:“如果一直不醒来,他这种情况最坏的可能是什么,有变成植物人的风险么。”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医生顿了下,见张母立刻担忧得要掉眼泪,立刻说,“但现在判断还为时过早。一般来说只有超过三个月病人还是持续昏迷,才有可能判断为植物人,一个月内是最有希望醒来的,所以现在其实不用那么悲观。” “好,谢谢医生。” 两个老人在医院走廊长椅坐下来,叶鸻和秦召铭上前打了声招呼。 “叔叔,阿姨。” “哎。小叶,”张倾锐和家里关系很好,大学时候他妈妈还来过C市看儿子,包括出国时候还去机场送他,所以也认得叶鸻。只是秦召铭她印象不深,有些犹豫,“还有这位……” “这是秦召铭,”叶鸻主动说,“我们都是大学同学。” “哦,哦,谢谢你们来看他”张母喃喃地说,看着这群同龄人,明白他们都为张倾锐担心,既欣慰又忍不住眼睛有些红。 “对了,小林呢?还有彭瑞,刚才我看还在这。”一旁的张父见状劝了她两句,又问。 “他们应该去帮忙和肇事方那边商量赔偿的事情了,昨天警察来过,责任认定很清楚,”叶鸻说,“刚才我们来的时候联系过,他俩应该等会儿就回来。” “好,谢谢你们。” 几个人坐在走廊过道发呆,再度安静下来,一时间都没说话,心里五味杂陈。 小林和彭瑞回来的时候,彭瑞把和对方商量好的赔偿细节给张倾锐父母那边说了下,看看能不能接受。 林承则是胳膊吊着石膏夹板走过来,一脸惆怅的坐在了叶鸻身边。 “你怎么样?”叶鸻也看向林承,指了下他的胳膊,“昨天吓坏了吧。” 张倾锐这个助理比他和叶鸻小两岁,但也是从头到尾都跟着张倾锐,办事可靠,人也机灵。 “是挺可怕的,现在想想心脏都直突突,但我这点小伤和张总比算不了什么,”林承说。 他说话时候手机里消息还一直在响,林承抽空瞅了眼,回复了几条,很快又看向叶鸻。 “叶总,其实现在工作室里事情真的很多,好几个项目都是张总特别看重的,有的已经进入测试阶段了,后面我们还要参加steam新品节,昨儿晚上也是和发行商那边吃饭,现在这个时候,实在是没法儿没个挑大梁的” 林承看着叶鸻,犹豫了下,说:“所以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先过来工作室帮忙。” 将手机屏幕解锁,林承把手机消息页面转过来给叶鸻看,“你看,消息几乎回不过来,有些我也没那么懂,而且我也不敢拍板。现在张总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虽然你不怎么来,大家也一直都知道你是公司另一个老板。现在这个情况,大家知道张总出了车祸心里挺没底的,眼下就只有你能稳住局面了。” 叶鸻沉默了下,说实话他从刚才听到医生的话,坐在这半晌,确实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可是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准备好可以回归到工作中。 当初被前公司的事情闹的,曾经让他对热爱的行业产生过质疑,他不喜欢被消磨热情的感觉,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他确实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叶鸻忽地发现,他给了自己一段时间休息和放空之后,眼下真的可能要重新开始,竟然有些近乡情怯和纠结。 “小叶,你去吧。”张母在旁站起身来,大概听到林承的话,走过来看着叶鸻,“你们认识这么多年,又一起开公司,倾锐最信任的就是你了。他热爱他的事业,肯定不想因为他给公司拖后腿,小林就算没说,阿姨也是想拜托你帮忙……” “快别这么说阿姨,”叶鸻连忙道,“您放心,我会去工作室盯着,本来我就是工作室的一份子,当甩手掌柜这么多年了,怎么能关键时候袖手旁观。” “好,那我就放心了。” 晚上接近十一点的时候几个人把张倾锐父母劝了回去,两个老人毕竟年纪大了,不可能让他们在医院守着。 昨晚彭瑞和小林都在这,到现在几乎也是连轴转了,所以叶鸻让林承把最近工作室几个着急的项目资料发给他,就让他们也回去了。今天他留在医院盯着。 今早五点多就起来赶来医院,叶鸻他们一整天也没好好吃东西,秦召铭出去附近打包了些吃的,回来递给叶鸻。 “谢谢。” 叶鸻接过来,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小林给他发的很多材料电子版密密麻麻,需要花时间。 “先吃饭吧,”秦召铭说,“一整天了,我看你刚才打了好几个哈欠。” “你明天上班么,”他这么一提,叶鸻也想起来看了眼手机,“之前不是说你领导催你好几次了,有急事吧。” “嗯,我明儿上午再过去,就跟他说又去发行人那边了。” “你回去吧。”叶鸻顿了顿说,“我在这儿盯着。” 秦召铭低着头,打开外卖包装盒子,递给了叶鸻一份。隔了一会儿,他才说:“我这不是想把握表现的机会么。” 说话时秦召铭再次看了眼叶鸻,试探地在他肩膀顺着后背往后捋了下,“你也别太担心,今天听医生说的意思,张倾锐醒来的可能性应该挺大的。” 叶鸻没说话,安静许久,他放下手中的打包盒。 “秦召铭,真的不可能了。”叶鸻平静地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也许我说的不对,但是你给我的感觉就是做什么事情都太有目的性了。我不评价这个,但是至少不符合我的性格。” “你和周向嘉的事我不点评,也不想掺合,在我这头已经把这事翻篇了。但是你如果还是要再继续没完没了地纠缠这点事,我觉得我们可能连朋友都没法儿做了。”叶鸻转过头,看向秦召铭,“我这么说你能明白么?” 秦召铭看了叶鸻良久,观察出叶鸻神情中的疲倦和不带有任何留恋的眼神,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回吧。”叶鸻继续看手机,“我现在暂时不用朝九晚五,你明一早还得上班,没必要也在这熬着。” 秦召铭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站起身来,他低头看着叶鸻,眼里有些落寞,“我明白了。叶鸻,那天的话我很抱歉,我喝多了口不择言,不该那样说。” 停顿了下,大概是目睹朋友遇到的突发事件,亦或者是别的,忽然也感慨万千。秦召铭到现在才发现,有的时候人与人之间真的不是相识早晚就能代表什么。 “看来是我没那个本事,让你爱上我。”秦召铭从旁边拎上了他的手提包,转头离开了。 深夜的医院很安静,空气里充斥着淡淡消毒水味。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坐在走廊,有些焦急,有的愁容满面,或是靠在长椅上困得东倒西歪。 手机里的文件越来越没法集中精力看进去,叶鸻这一天几乎是没闲着,也没空琢磨别的。直到这会儿安静下来,他才开始有些发愣。 退出了文档,盯着手机上的某个图标出神。 早上起来他问赵悟庆的那句话冷不丁再次从脑子里冒出来。 “小盛一早就起来了,说是去飞伞。” 早上六点飞伞么。 叶鸻蓦地就想起来盛择风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对方手掌撑在桌对面,冲他提议:“我带你去飞伞吧!叶鸻。”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继而他又想起了昨天盛择风那几句话。 昨天他确实是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其实想想换做平时,可能也就告诉盛择风实情了。只是情绪到那,没说出口,后续也就难再去说什么。 这边的事情恐怕一时半会儿是处理不完的,等他有时间再去云野,盛择风应该已经离开了。 第42章 熟悉的背影 回到城市之后的日子就像被…… 回到城市之后的日子就像被按了加速键, 叶鸻自从澄川回来就没闲下来过,每天基本都是工作室和医院两头跑。 张倾锐状态逐渐稳定下来后已经转入了普通病房,也请了看护, 只是人迟迟没醒过来。所以平时不单他父母白天会陪着, 他们这群同学、朋友也一有空就会到医院和他说说话,盼着人能早点醒过来。 “叶总,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楼下了, 咱们随时可以出发。” 林承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 叶鸻正好也刚合上电脑,闻言点点头, 从边上衣帽架拽上风衣往身上一套,跟着林承就一起出了公司。 今天晚上得加班和工作室的人一起赶项目,所以他只能趁着中午抽个空去医院探望张倾锐。 站在电梯跟前等着的时候,叶鸻没忍住和林承说了句:“跟你说好几回了,别老是叶总叶总的。” 电梯门打开, 他抬脚往里走, 笑起来, “你说你们坐在外面一个个又是皮可西又是金鱼王的,哦还有那个谁?千珏。到我这儿直接一个‘叶总’,立刻从宝可梦啊英雄联盟什么的拉回来三次元了, 这也太班味儿了。” 小林也嘿嘿笑了下,瞅着叶鸻, 挺无辜, “我也没花名。其实我喊他们也都喊千珏老师, 皮可西老师的……” “哎。”叶鸻彻底无奈了,摇头没说什么。 电梯很快到达一楼,他们公司所在这地方还算繁华, 工作室是租在这里写字楼的其中一层。这地方好就好在周边商业楼虽多,但不扎堆,而且环境很好,往前一条街就是个很漂亮的街道。 叶鸻坐上车无意间侧头去看车窗外面,才忽然察觉出来,他从澄川回来时这条街道两旁还深绿的银杏树眼下已经铺成遍地金黄。 “怎么感觉这两边树叶一夜之间就变黄了,”叶鸻望着外面出了会儿神,打开车窗,正好一片银杏叶子飘进来,被他捏在手里转了下。 小林在副驾,也往外看,说:“啊,前几天就变黄了啊,这马上都要冬至了,估计再过两天树上这点叶子也掉光了。”他思索了下,分析道:“应该是之前咱都傍晚去医院看张总,天色暗了,你没留意到。” “嗯。” 叶鸻低着头,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解锁,手指形成记忆地往后划了一页,停在某个粉色图标上。 回过神来,才又把指尖收回,硬要纠正自己这个惯性动作似的,没点进去。 回到C市之后可以说是忙得脚不沾地,一部分原因事情是真的多,另一个,叶鸻也是有意地想让自己被这些事占据注意,避免清闲下来再去想些别的东西。 然而人类这种生物,毕竟不是机器,设定个代码就能禁止某些行动。叶鸻最开始很多时候,还是没能做到那么有自控力。 他在某站的关注只有一个人。 刚回C市不到半个月那会儿,叶鸻曾经冷不丁地收到消息提示: 【你的关注:sz风_地图随机更新中,发布了一条视频】 叶鸻当时才开完会,从会议室出来瞥见这条推送,脚步都顿了下,心脏也随着这提示猛地一跳。连带着回办公室这一路都有点魂不守舍,叶鸻其实有些犹豫,这么久以来,他像戒断一样克制自己不去想,不去看,但坐下来那一刻,终究还是没忍住点开了那条视频。 然后他就看到了盛择风镜头下的澄川镇。 大概是将在澄川和周遭收集到的一切素材汇总在一起,做成了这么个视频,按照时间顺序,盛择风的拍摄风格和镜头语言,竟然有种神似国家地理般的人文叙事氛围和美感。 叶鸻在视频里看到了澄川镇、看到了入了秋的水稻田随风晃动、他看到澄川一栋栋青瓦白墙建筑、清晨的临栖山,还看到了镇上的各种熟悉面孔。 小云他们夫妻两个的特产店开起来了。 梁师傅家的鱼灯飘逸灵动,夏夜游鱼似的在傍晚深蓝色的澄川镇小桥上跃动摆尾。 云野民宿里住客似乎也变多了,镜头中赵悟庆抱着一大筐橙黄色圆润饱满的柿子给小院里的客人分发,大概是听见有人喊,回过头时,笑着冲镜头比耶。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既鲜活又充满了烟火气。 这条视频发出了没多久,播放量已经很高,到快结尾处弹幕纷纷都在夸太治愈、感慨向往这种田园生活,也有很多问地址的。 但四十多分钟的视频里,唯独没有出现盛择风自己。他没有露脸,可是透过镜头语言,也能感受到拍摄者的情感与温度。 叶鸻有些发愣地看着一条条眼花缭乱的弹幕刷过去,安静地坐在办公室里,半晌没动。 良久,依然觉着鼻子发酸,他使劲地眨了下眼,随后才从胸腔里沉沉地呼了口气,仰了仰头。 自那以后,叶鸻时不时的,几乎把盛择风所有作品都看了一遍。而后也不知怎么,开始一发不可收拾地总会忍不住去看那个图标,直到某一回叶鸻发现自己居然一上午点开了17次某站图标的时候,终于心里受不了地骂了自己一句。 真的是疯了。 所以后来叶鸻干脆把消息提醒也关了。 “哎,叶总。” 中午午休时间很短暂,两人从医院探望完张倾锐,快回到工作室的时候,林承从副驾驶位置回过头喊他,“他们说想出去聚餐,就咱那个文游参加steam新品节不是反响很不错嘛,还有在它前面刚发的那个RPG模拟经营游戏demo,也超级受欢迎,两连胜诶,他们就说想出去庆祝。” “行啊,”叶鸻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收回思绪,随口道,“去吧,我请客。” “啊?你不去啊。”林承一愣,撇了撇嘴,一边打字一边小声说,“那我得问问他们,大家都是想让你一起去呢。” 工作室最近有两个很重要的项目。一个是参加了才刚结束的steam新品节的【折纸星综合症】demo。 这是款文游,讲的是男主司浙经历重大变故后回到破旧出租屋,突然在房间内捡到了小时候折星星的瓶子,然后开启了在过去和当下时间线穿梭、遇到少年时期自己,引发一系列蝴蝶效应的故事。游戏内核是自我救赎,风格涵盖千禧年元素,解谜+怀旧风,需要玩家在整个推理过程中抽丝剥茧才能看到最后的真相。 而另一个【恒夏小镇物语】是RPG模拟经营类游戏,玩家生活在小镇上,可以种花种菜经营店铺,还能通过NPC展开剧情线,主要标签是模拟经营、剧情和治愈,内核是建立一个虚拟世界慢节奏的乌托邦。 这款游戏在设计的时候,还参考了澄川镇的一些景物和特色,并且当初在叶鸻的提议下,加入了留青竹刻这么个非遗元素。玩家在解锁相应故事线后,就会得到一块新的留青竹刻,每块竹刻的制作过程都有展示。集齐相应数量可以解锁新地图。 这两个游戏其实差不多时间做出来了demo,但考虑到工作室之前其实一直是靠做解谜类游戏立起来的口碑出圈,所以稳妥起见,最后还是送了【折纸星综合症】去参加新品节。 但没想到两个游戏demo一经发出,反响都不错,旗鼓相当,也算是意外收获。 “话说咱工作室圣诞之后肯定要越来越忙了,我最近去看数据,这两个游戏加愿望清单的人数每天都在狂涨,都在催正式版。” 工作室这栋楼附近中午这个点堵车,边上有个新开业的商场离这不远,最近很多来逛商场没地方停车的人,就会把车开来他们这儿找位置。 叶鸻和林承让司机靠边直接把车停了,两人下了车,往办公楼方向走。 “嗯,这两个游戏正式版发布之前还有很多要注意的细节,早上开会忘了说,折纸星回头记得提醒QA那边盯一下,尤其是第二条剧情线那里。哦,还有恒夏的野桑葚漂流谷和主美说下,我怎么觉着上回看” 从车上下来没走几步路,初冬的风已经迎面吹过来,叶鸻风衣一角都被吹得扬起,他原本没在意,可是话到一半,某种熟悉的、被注视的感觉却突然让他顿住了脚步。 叶鸻回过头,有些不确定地往后去看。 身后不远处就是他们出发时候路过的银杏大道,那边是来来往往的车辆。往近看,戴着工牌的年轻人各个步履匆匆,往各自办公楼里返,没见有可疑的人。 “怎么了,叶总?”见叶鸻突然站住回头,林承奇怪地也跟着看了眼身后,问。 “你有没有觉得”话到一半叶鸻停了下,又觉得大概是错觉,自己最近多少是有点神经质了,“没什么。” 天气一晃转冷,这两天降温速度很快,叶鸻回到公司跟着工作室的人一块赶进度,忙得可以说是晕头转向。 好在临近冬至的时候,终于传来个好消息。 张倾锐醒了- “你这周难道又要飞?”杨非凡终于在学校图书馆外面逮住盛择风一回,立马上前一把揽着盛择风肩膀,十分无语地吐槽,“你这异地恋谈得真够尽职啊,这才多久啊,你得飞了十好几次了吧?” “别在那儿瞎猜了。”盛择风背包险些被拽掉,他把杨非凡挥开,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 “那能怪我吗?问你你也不说啊。”杨非凡满脸疑惑地盯着盛择风看,两人说话时一同往校门外走,他试图在盛择风身上看出点什么痕迹。 出去玩儿了一趟,这人自从回学校后,和他们这些关系好的哥们联系都少了。周末一有时间几乎就在往外省跑,回回大家有什么活动想喊人,一问,盛择风不是在机场,就是在去机场的路上。 简直不要太可疑。 这不是谈了对象,还能是啥? “晚上一块儿出去吃饭啊,都多久没见着你人了,上回单昀我俩叫你,你就飞去了别的城市。” 杨非凡说话时候又扫见了盛择风手上戴着的东西,调侃,“哟,还戴着呢?这是不是女朋友送的?这什么木,檀香还是沉香?还有那项链也是她送的吧,话说你女朋友到底长什么样啊藏着掖着的,能不能给看看照片。” “不是女朋友。”盛择风似乎脸色黑了一点,但杨非凡完全没留意到。 “行行行,不是那你到底去找谁啊,”杨非凡一边走一边摸着下巴认真思考,然后倏地扭头盯着盛择风看。 “卧槽,该不会是你粉丝?你该不会睡粉吧?!我看你这最近粉丝量嗖嗖嗖地涨,上回发的那条视频都上首页了,明年估计小破站都能给你寄百万粉小电视了。然后你就飘了?” 盛择风扭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杨非凡。 杨非凡嘴角一抽,对上盛择风这张冷淡的脸,感觉周遭气温都又降了几度。仔细琢磨了下实在想象不出他用这张脸去甜言蜜语哄粉丝,“我开玩笑呢,嗨呀。” “说正事,上次让你帮我问的事,问了吗。”盛择风忍了杨非凡这么半晌,就等着瞧这人到底什么时候想起来正事,没想到对方能一直东扯西扯,于是提醒。 “哦,社团那个啊,我问了学妹她们说可以啊,反正是非遗方面的推广,她们本来也发愁联系呢。” “嗯。那就行。”盛择风说,“你让她们加一下我。” 张倾锐自打醒来之后,各项指标检测正常,作为一个工作狂,他立刻就拉着叶鸻开始询问公司近期项目的事。本来还想马上出院,但车祸这么一出实在把父母吓得担惊受怕了挺久,说什么也不让,保守起见,硬是把他按在医院里多观察了两天才被放出来。 “啊,我终于自由了!!!” 正式出院这天,叶鸻和林承开车到医院来接张倾锐的时候,这厮其实脖子上戴着的颈托还没摘。先前车祸不仅碰到了头,捎带着脖子也韧带撕裂,出院的时候医生建议他,还是再多戴一周。 所以眼下张倾锐并不能随意左右回头,而是要靠身体移动切换视线范围,所以喊出这话的时候直挺挺的,就多少显得有点搞笑,逗得叶鸻和林承笑得不行。 众人心中大石头这回总算放下。张倾锐精神头看着不错,上车后话也不少,让叶鸻给讲讲最近公司那些游戏进展到哪儿里了,叶鸻把两个demo的事情简单和他说了,后者听完乐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咱工作室可真nb。” “对了,叶总,张总。之前Z市有个学校的学生社团联系过我们,联系了两次。” 林承在前座,由于都是张倾锐在说,他终于插进去话,赶紧见缝插针地向两人汇报,“他们学校最近好像在呼吁学生们做非遗宣传,所以想找我们去宣讲一下,就下周。你们有空么?” “啊?非遗我们也不懂啊。”张倾锐有点懵。 “咱们的【恒夏小镇物语】里面有啊,叶总花了好多时间,他之前去澄川镇不是和老师还学了留青竹刻嘛,你没在的时候他和主美那边沟通了很久的效果,把细节什么的都做得特别还原。然后Z大这个学生社团认为这种非遗结合着游戏来宣传的方式,会更容易吸引年轻人,一举两得。” “你别说,好像是这个道理啊。”张倾锐听完考虑了一会,因为脑袋不方便动,只能眼睛斜过来,问叶鸻意见,“那就去一趟?这样既能宣传你那留青竹刻,也给咱游戏能打开一波知名度,确实一举两得。而且我突然有个想法,你当初不是还在澄川拜了师么,到时候弄不好还能和他们那边搞联动!你还可以把你老师请过来!” “嗯,确实是个好机会”叶鸻思考片刻,转头想说话,结果看张倾锐脖子挺得笔直,又被逗得直乐。 张倾锐忍无可忍拍了他一下,“没完了啊,你这笑点可真低。” “哎,你回去照照镜子就知道了。”叶鸻稍微严肃了些,才又说:“那我问问老师有没有空一起去,我再准备一些雕刻的工具,到时候带过去当天能给学生体验。对了你呢,你这样子能跟我一块儿出差么。” “必须要去啊!当时候就能拆这玩意了,躺了这么久,我现在积攒了一身牛劲没地方使呢。”张倾锐说。 “成。”叶鸻对小林说,“那你先帮我和张倾锐订票吧。” 一群人都是效率派,叶鸻提前联系了赵悟庆,只不过不巧对方有事。所以第二周还是叶鸻和张倾锐一起,提早一天就从C市出发飞去了Z市。 隔天早上还提早了二十多分钟,到了Z大门口,和邀请他们的学生社团见上了面。 Z市叶鸻之前也来过,但这次还是第一次来Z大,意外发现这学校不仅学术上出色,这校区的校园环境也很不错。 大概是近期有什么活动,学校给了这些学生社团很大一片场地,是一整条人行步道,两边有各种社团的摊位。 来接他们的是个眼睛圆圆长挺漂亮的女生,唐思玥给叶鸻和张倾锐介绍,说是最近学校呼吁之下,很多社团哪怕不是文学和人文相关的,也都尽量请了非遗相关的宣传人来宣传,所以很热闹。 叶鸻他们来到人行步道时候,大家都忙前忙后布置摊位,估计因为他们来得早,看得出好多摊位还没布置完,都在低着头忙活。 “老师你们先坐一会儿可以吗,”唐思玥把叶鸻和张倾锐带到摊位前,又看了眼手机消息,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社长刚才本来让我去拿个东西的,我给忘了,还得去另一栋楼取一下,你们渴吗,这里有水。” 说着话唐思玥赶紧从边上的一个纸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放在桌上。 “是我们比约定时间来早了。”叶鸻把装雕刻刀和竹片的工具箱放在桌上,看得出对方似乎是紧张,笑了笑,说,“没事儿你忙,不用管我们。” “好的好的,我马上就回来!” “这小孩,是不是怕跟咱俩单独待着尴尬啊。” 等唐思玥走了,张倾锐坐在凳子上和叶鸻闲聊,“太i人了,说话声音也不大,哎,就特像之前公司新招进来卷心菜的时候,那小姑娘最开始也很腼腆,不过现在已经能熟悉的跑去找程序的傲天吵架了。” “都傲天了还和卷心菜吵架啊。”叶鸻一听这中二的名字忍不住笑,但他一时对不上号这个人,正想问,结果张口还不等说什么,视线无意间一瞥,猛地愣住。 人行步道的斜前方,一个熟悉的背影站在那栋教学楼门外,天气已经转凉,那人却只穿了一件浅蓝牛仔夹克,肩上松松垮垮挂着黑色书包,耳机挂在脖子上,低着头似乎在看手机。 一时间叶鸻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定格住,只有眼睛依旧没离开,不敢相信地看向那个方向。 “咋了?”边上张倾锐察觉出叶鸻有点不对,问。见叶鸻没反应,他啧了声,转过身来伸手在叶鸻眼前晃了下,“喂喂,这是看谁呢啊?” 叶鸻把张倾锐的手拍开,没说话,因为那个不远处那个背影忽地转身过来,相隔人来人往,和他对上了视线。 眸若点漆,不说话时候气质偏冷。盛择风看向他的同时,眼里似乎没有露出和他一样的惊讶神情。 四周声音好像都安静了,听不见别的,叶鸻没回过神来,只感觉周围忽然掀起了一缕风—— 作者有话说:最近比较忙,然后我发现我实在是有点高估了自己的手速,所以后面还是先隔日更啦。 第43章 不是说了让你等我么 盛择风走近了。在…… 盛择风走近了。在距离叶鸻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 叶鸻的视线先一步注意到的,是对方脖子上挂着的银色细链。项链底部坠子被藏在衣服里,看不出是什么, 但却因为阳光反射, 那根链条实在是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心里下意识地感到有些疑惑,因为盛择风实在看上去不像是会戴首饰的人。原先哪怕在云野, 也没见他戴过这些东西。 “叶老师, 好巧。” 盛择风的声音打破了叶鸻的出神, 对方站在他们这个展示摊跟前,手撑在叶鸻面前桌上。盛择风微微俯身垂着眼眸看他, 瞳色漆黑,嘴角带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表现十分自然恰当,如同偶然遇上认识的人,过来打个招呼。 叶鸻眉心很轻地蹙了下。 觉得这称呼有些陌生。 应该说,从刚才第一眼看到盛择风走过来, 戴着银链, 就让叶鸻隐约之中察觉到了这一点。 以前在云野民宿里, 他雕刻竹片盛择风偶尔在旁直播的时候,也会这样喊他“叶老师”,但那是为了保护隐私。其他任何时候, 盛择风都没这样喊过。 分明是个听上去客气又尊敬的称呼,可是叶鸻却没来由地觉着生分。 “诶?叶鸻原来你认识这儿的学生啊。”张倾锐抬头有点懵地瞅了眼盛择风, 十分意外, 又转过头去看叶鸻。 “嗯。”叶鸻定了定神, 继而也笑了下,很自然地对盛择风说:“原来你是Z大的。” 后者没说话,只是一双黑眸持续性地盯着他, 不知道在想什么。 “盛择风!!” 杨非凡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到了跟前直接往盛择风背后的包上拍了下,语气挺着急,“哎我靠,你怎么又跑这儿来了。” 手劲还不小,被杨非凡突然这么一拍,盛择风惯性地往前,一低头,叶鸻不动声色地退了下。 很细微的一个动作,正好被盛择风捕捉到。盛择风眸色瞬间沉了沉。 “班导找你呢,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么,你还不赶紧快去,”话到一半,杨非凡才反映过来他俩挡住别人的摊位了,连忙有点尴尬地转身,朝叶鸻和张倾锐礼貌地点点头。 不过很快,杨非凡又通过眼前这两个人的穿着打扮和气质,判断出了对方并不是学生,继而低头瞥见了叶鸻面前的摆着的竹刻,忽然想起了什么。 “哎?!这就是唐思玥她们那个摊位吧,那这位就是你给介” “走了,”盛择风没让他说完,直接打断杨非凡,拽上他的书包,就转身往另一栋楼的方向走了。 这么一出来得挺突然。 张倾锐在旁默不作声地观察了全程,扭头又看了叶鸻一眼。 他是何等的人精,开公司多年,什么人没打过交道,什么场合没见过。很明显就察觉出来了刚才的气氛不太对劲,忍不住问叶鸻,“刚才那人是谁啊?”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尤其是这人看叶鸻时候的眼神,直勾勾的,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似乎有千言万语,可是偏偏又憋着不说,总之说不出的诡异。 张倾锐试图琢磨,只可惜仅凭他的直男脑子,还是不太能分析出来。正打算逼问自己这好哥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他的,恰巧唐思玥他们回来了。 三个学生一起来的。估计其中一个就是社团的社长,戴着眼镜长相很斯文的男生,上前先自我介绍说喊他小陈。 张倾锐只好把心里的好奇先搁下,游刃有余地和学生们打招呼。 Z大办的这次活动看得出校方还是比较重视的。 正式开始后校长专门过来,一个一个摊位去专门感谢了这些受邀来宣传非遗的师傅。同时校里专门请来了拍摄人员,进行录像,好能记录下每一种非遗项目的制作过程,以便后续放给因为实习或者别的事情,没赶上这次活动的学生看。 下午则主要就是学生自由去各摊位体验的时间,叶鸻他们这边一直陆陆续续的人不少,很受欢迎。他和张倾锐几乎整个下午都没停下来。 最开始全是叶鸻来介绍、示范然后指导学生画图和雕刻。到了后来,张倾锐听得也快学会了,虽然上手不行,但他主动在边上承担了解说的工作。 直到晚上六点多,天色开始暗了,活动才接近收尾。 张倾锐常年四处出差,人脉广,来Z市自然也是有朋友的,所以他们早就定好了晚上这边正事结束后一起吃饭。 只不过他这朋友虽然是Z市本地人,但也没来过Z大。所以这次头一回过来,说好的来接他俩,还疑似跑错了校区。 张倾锐接到电话费半天劲,跟对方描述了半晌,最后实在无语了,转头一瞅,叶鸻身边还围着好几个对留青竹刻很感兴趣的学生在请教问题。于是他抽空对叶鸻说了句,“你先给她们讲。我朋友到了,我先去校门口看看他是不是找对地方了。等会儿咱直接在学校外碰面吧。” “好。”叶鸻说。 给最后两个学生讲解完分筠时的注意事项,大概已经是七点出头,学生们离开后,他也低着头开始收拾东西。 今天拿来的竹片全部都用完了,学生们雕刻好的作品,叶鸻直接全都留给了她们,所以现在工具箱里只有雕刻刀,收拾起来也很省事。 东西拿好后叶鸻看了眼时间,估计张倾锐还在外面等着,和唐思玥还有社长小陈简单说了两句,准备告别时候,手机却蓦地弹出来个消息。 盛择风的微信名字突然间蹦出来,显示在叶鸻手机锁屏界面的时候,叶鸻愣了下。 “太谢谢老师您了,我们联系的时候真的没想到你们能过来,而且还是无偿,还要从别的城市飞过来,真的太麻烦你们了。”唐思玥和小陈社长两个人满脸感激。 叶鸻这才回过神,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回口袋,“没什么麻烦的,今天来看到挺多人对竹刻感兴趣我其实都有点没想到,如果不是我的老师临时有事来不了,他看到了肯定很高兴。” “这么漂亮的东西本身就是种艺术,当然会有人欣赏。”唐思玥在旁笑着说。 眼下各个摊位大家都差不多在收尾,很多请来宣传的师傅也离开了,只剩下些学生在收拾摊位,叶鸻这边结束得算晚的。 小陈知道叶鸻累了一天,提议,“对了,老师你们等会有事吗?我们社团请你们吃饭吧。”他说,“虽然今天主要是介绍留青竹刻,但其实你们设计的游戏我也试玩过demo,今天自己亲自上手体验竹刻,就更觉得游戏里面做的效果真的很还原。我听思玥说,您是专门去学习过是吗,太专业了。” “之前确实学过一段时间,”叶鸻笑了笑,说,“不过说专业谈不上,只能算是略懂皮毛。我最多能做到的,就是向你们或者向更多感兴趣的人传递一下。要不是我老师没空,你们见着他才会能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专业。” 顿了下,叶鸻似乎随口问唐思玥,“对了,你们之前是从哪里联系到我的?” “我也是听学长”唐思玥说到半截,突然停了下,随即快速瞥了叶鸻一眼,不知是想到什么,又改口。 “是听学长的一个朋友说的,他知道你,也在某站上看到过您的雕刻视频。所以就,就推荐我们试着联系了一下你,后来社长又得知了你们就是最近做了留青竹刻结合经营类游戏的工作室,就直接联系了工作室。” 她大概是不太擅长说谎,几句话其实已经露了破绽。叶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嗯,将来如果感兴趣,我推荐你们可以去今迎市那边看看,那里风景很好,到时候我还可以介绍我的老师给你们认识。” “嗯!我们有机会一定去。” 叶鸻点头,拎上工具箱,看了眼时间就准备走了,“吃饭就不用了,我们和朋友晚上已经约好了,你们也忙了一天早点去吃饭吧。” “啊,这样。”唐思玥见叶鸻这就要走,迟疑,“那我们送你到校门口?” “不用了。”叶鸻转头看了眼其他摊位,学生都已经收拾完,陆续离开了,“这都七点多了,你们还得赶紧收拾摊位,别送了,啊。” 说话时叶鸻朝两人摆了手,怕两人折腾,说,“放心吧,你们学校出去的路很好找。” “好吧老师拜拜!” 告别了社团的学生,顺着宽阔的步道一路往外走,叶鸻心里其实一直装着事。 他并没有自己表现得那么平静。 往Z大校门外走,走完这条步道,还要再穿过另一条窄些的路。早上唐思玥告诉叶鸻,这是条近路,且这个时间正是吃饭的点,学生们估计是都出去吃饭了,路上人竟然意外的少。 叶鸻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还停在那里,没有展示内容预览,只有盛择风的名字。 大概是走到这条路快到一半的时候,叶鸻还是再次抬手,看了眼屏幕。 脑子里跟自动播放似的,想起今天上午再次遇见盛择风,对方说话时的神情。 离开云野之后,他和盛择风一直没有再联系过,聊天对话框中的信息也始终还一直停留在他走的那天。 相隔这么久,这是对方的名字久违地再次出现在消息提醒界面,让叶鸻竟然有些犹豫。他不知道盛择风会说些什么。 指尖才放在屏幕上,叶鸻垂眸看了那消息片刻,正要点开,谁知提着工具箱的另只手蓦地就被人从后拉住。 叶鸻吓一跳,这条路上人不多,两边全是树,就算有路过的也是骑车很快过去了,叶鸻都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出来个人。他都根本来不及反应,对方攥着他手腕一拉,就直接把他拽到了步道一侧,树木后方掩盖位置。 “叶鸻,我不是说了让你等我么。” 昏黄的路灯光下,盛择风皱着眉看他,离得很近。 说话时候对方低眸看了眼,很快就留意到叶鸻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上的消息,似乎有些不满:“你连我的消息都不点开?” “我”叶鸻差点被盛择风这么突然的一出给弄懵了,话到一半,才立刻反应过来当下这环境,忙晃了下被抓着的手腕,“不是,你先松手。” 他四处看了眼,心想他是受邀来参加宣传的,这突然就钻人家学校小树林拉拉扯扯,被看到算怎么回事。 “你在看谁呢,急着走?”盛择风显然是完全没考虑到这个层面,他完全无视了叶鸻的话。 停了几秒,才又问:“和你一起来的那个人呢,先走了?” 叶鸻沉默了下,说:“没,有朋友来接。” 心里有些不解,他不懂盛择风在想什么。明明上午见到的时候,对方还很冷淡生分的模样,像是分开几个月,已经退回到半生不熟的状态。 “谁来接你?”盛择风的手攥着叶鸻的手腕没松,像是怕人跑了一样,抬起眼看着叶鸻,追问,“秦召铭?” 叶鸻没成想他突然这么问,顿了两秒,才摇头,淡声说,“我和他不可能了。” 盛择风一愣。 果然是这样。 自从叶鸻离开云野,盛择风后来也没继续在澄川镇停留多久。大概是叶鸻走后的第二周,盛择风就离开了那里。 起初他心里还抱有过希望,想过也许叶鸻会回来。可是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盛择风才发现自己并没那么沉得住气。 他先回到了Z市,因为学校的事情随着临近学期末逐渐忙起来,但除了兼顾学校的事,盛择风回来后就忍不住开始一次次地飞去C市。 这是他唯一掌握的信息,知道叶鸻在C市。 他有叶鸻的联系方式,可是却没有联系过叶鸻。 这里面当然有赌气的成分,但更多的,他也是真的很怕听到叶鸻和秦召铭重新在一起的消息。 然而C市很大,盛择风以前虽然也来过,却没想过在这样一个城市想偶遇一个人会那么难。 他就像个窥探者,通过叶鸻寥寥无几的朋友圈推测过、也去过叶鸻提到过的位置,可是每次都是扑空。或者也许是他去晚了,擦肩而过,盛择风不能确定。 即便如此,依旧称得上幸运的是,在他几个多月里飞了17次C市、有时甚至当天往返的这几次旅程里。 终于在第11次,被他找到了叶鸻所在公司的位置。是根据叶鸻随手拍的停车场,他保存下叶鸻那张照片原图,通过经纬度信息和地图对照找到的线索。 盛择风无法描述那一天在叶鸻公司楼下看到叶鸻那一刻的心情。激动、欣喜、踌躇、担忧太多太多情绪汇集在一起,让他自那以后,就开始着了魔一样,以叶鸻公司为原点,开始观察、跟踪起了叶鸻的生活。 他知道这行为不太光彩,可就是忍不住,似乎见到叶鸻就是能抑制他心里那股因为长时间的思念产生的焦虑躁动的药,他没法戒掉。 后面几次他还得知了叶鸻的住处,也看到叶鸻身边打交道的林承和张倾锐,大概知道这些都是和叶鸻同公司的人。 再后来,盛择风在这几次飞往C市观察中才渐渐地发现,叶鸻身边在接触的人里,似乎一直都没再出现过秦召铭的身影。 于是一种充满侥幸、希望重燃的苗头从心底开始攀升,盛择风后知后觉地在想,会不会一直以来是自己想错了。 也许,叶鸻没有和秦召铭复合。 这种想法让盛择风再也没法按兵不动。得知学校社团有意向宣传非遗相关内容的时候,盛择风直接让杨非凡去问了认识的学妹,希望可以把叶鸻引过来。 盛择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他心里清楚,那次在云野离开前他和叶鸻闹得不算愉快。他没去送叶鸻,对方心里不知道是怎样想。 可是依旧不想放弃眼下这个机会。 万幸,叶鸻也真的来了Z大。 盛择风这些天来一直很后悔。当时憋着气在心里,被叶鸻以委婉的方式拒绝后,紧接着又得知叶鸻要和秦召铭一起离开澄川,冲动之下他直接就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以为叶鸻是要和秦召铭旧情复燃。 然而现在,事情似乎有了那么一丝被推翻的可能性,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叶鸻。”盛择风将叶鸻手里提着的工具箱接过来,放在地上,神情认真地凝望着叶鸻,“那你当时为什么要和他一起离开云野。” 第44章 你早晚要和我在一起 叶鸻静默了片刻,…… 叶鸻静默了片刻, 明白盛择风是误会了这件事。原本话赶话因为心烦没能说出口的实情,直到现在,他才叹了口气, 说:“当时朋友出了车祸。” “是我和秦召铭的大学同学, 张倾锐。”叶鸻说,“就是今天和我一起来你们学校的人, 在云野时候和我开视频会议的也是他。” 盛择风怔住了。 前几次飞去C市的时候, 他并没有赶上见到过叶鸻去医院。他找到叶鸻的时候, 张倾锐已经是在叶鸻工作的那栋楼出没。 所以在他飞去C市前几次扑空的日子里,叶鸻都是在医院照顾张倾锐么。他没撞见过, 才一直都猜不到这一层。 叶鸻离开云野,其实是因为这个。 盛择风握了握拳,又缓慢地松开,他看着叶鸻,头一次, 觉着冲动之下的自己简直愚蠢透了。 再次抬头, 看到叶鸻看向他时那双无奈的眼睛, 盛择风再也克制不住,猛地抬手,抱住了叶鸻。 “所以那天你才不回我消息的吗。” 盛择风紧紧地搂住面前的人, 停顿数秒,开口时声音都有些发哑, 他闷声说, “叶鸻, 那天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熟悉的味道突然侵袭过来,叶鸻被抱住的时候晃神了下。 心里也随着对方这句话愈发酸胀,分别时那些不愉快, 心照不宣地被略过,而这股酸意偏偏又被温暖的怀抱包裹着。初冬夜里的凉风都被盛择风挡住,感觉复杂到让他许久没说出话。 叶鸻觉得,盛择风连身上的味道都没变,还是澄川当地生产的那种洗衣液味道,花草香气,就仿佛他们还在云野。 “不是生气。” 好一会儿,叶鸻才说,“我那个时候就是心里着急,太烦了。” 盛择风放开叶鸻,观察了下他的神情,似乎判断这话真假。 随后眼皮耷下来,盛择风沉默了好半晌,有些不知所措,“我那天是昏头了,才给你发那些消息的。叶鸻,我不是故意的。” 盛择风抿了抿唇,没看叶鸻,像是自言自语,“我以为你放不下秦召铭,想和我撇清关系,我担心再也见不到你了。” 对方长长的睫毛耷着,语气充满懊悔。一旦盛择风表现出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叶鸻就完全受不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盛择风突然间就想起来十分重要的一茬。 他抬起眼,又盯着叶鸻:“叶鸻,你真的不会和秦召铭在一起了吧。” “我”叶鸻看向盛择风,顿了下,觉得这话题有点危险。可是这的确是事实,没什么好刻意否认的,最终叶鸻还是点头:“嗯。” 只是这样的对话多少还是有些微妙,叶鸻毕竟已经记起来了那次云野停电醉酒之后的吻。 那一天盛择风也问了他这句话。 叶鸻怎么会完全猜不到盛择风的意思。 所以赶在盛择风继续说什么之前,他轻咳了声,想打破这种微妙的气氛,巧妙地开始分散注意。 “啊对了,”叶鸻切换了个话题,忽然间还真想到件事,刚他还和唐思玥求证过。 “话说up主大人,你们学校社团邀请我来做宣传这事,是你的主意吧?” 盛择风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叶鸻。 在他心里,叶鸻一向都是成熟稳重高情商代表,盛择风确实考虑过找社团推荐邀请叶鸻这事,有可能被识破。可他没想到叶鸻竟然会直接点破出来。 他扭过头没吭声。 叶鸻心里发软,几个月前的事情算是破冰,他看着盛择风,觉得在云野那时候的感觉回来了,到底没忍住继续逗了一句,“话说我翻了你以前的作品,你在你发的视频里边话也没那么多啊?” 盛择风啧了一声,转头看他,完全怀疑叶鸻根本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硬邦邦地说:“嗯,就对你话多,怎么着吧,你看完就这一个评价。” 叶鸻思索片刻,“看着还挺装的。” 盛择风蹙起眉,正要说什么,叶鸻却又笑起来,“不过也很帅,有点被你装到了。” 盛择风的那条视频,给了澄川很大热度。 不止如此,盛择风把今迎市不仅是澄川镇,包括其他一些比如芙盈镇等也在接待游客、可以提供民宿的镇子地址全都放在了他那条视频的置顶评论里。 叶鸻心里其实都明白,盛择风这是在用他的方式帮助那里的旅游业。 当初小云儿子突发意外那件事,盛择风和他一样都是亲身经历者。对方其实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说话不经考虑,常常直来直去,有时似乎还有些任性。 事实上,盛择风很细心,并且他有着很强的同理心。就像那天晚上从今迎医院出来,盛择风的沉默,他能观察到小云连鞋子都顾不上换,也会感叹小云不容易。 能凭借自己的力量,为今迎包括澄川在内的那些镇子带来更多的游客,这本身就很帅。 叶鸻在思考这些的时候,没注意到盛择风在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直到两人视线再次碰撞上,盛择风判断着,对方这是终于将不知道飞到哪儿去的注意力收回来了,才抓住机会开口。 “嗯,那你愿意跟我谈个恋爱吗,哥?”盛择风忽然抬眼,漆黑瞳孔中映出的东西打了叶鸻个措手不及。 叶鸻愣了愣。 盛择风盯着他的脸,神情认真,他放轻声音,问:“你难道一点都不怀念在澄川时候的日子。叶鸻,别告诉我你一点都没有想起我?” 眼睫微微动了下,叶鸻抬眼,最终却只是沉默。 怎么可能没想过。 除了盛择风,应该再不会有人没轻没重地骑上摩托车能一脚油门冲出去,载着他飞驰在原野窄窄的公路上了。 更不会有人特别中二地大喊要带他冲向宇宙了。 下雨天在他发烧时候守着他一夜。 说什么闻到白兰的味道就会想起他。 叶鸻想,再不会有如此桀骜不驯、肆意狂妄、感染力充沛的少年,能赋予他一个如此充满强烈激荡的夏末了。 可是,随着盛择风问出的话,随着这些深刻到让人动摇理智的回忆苏醒。当时他的顾虑也全都如临大敌一般,一个个再次列阵,在他脑袋里发出警报。 盛择风很明显能看出来之前是直的。而叶鸻自己这边,尽管嘴上不在意,但他甚至都没被自己的父母接受他的性取向。 更别说,叶鸻还记得当时那个吻之后,盛择风的神情。 被他那句委婉的话提醒过后,盛择风的神情其实一瞬间也是有迷茫和困惑的。对方可能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也许会喜欢男人,也没考虑过之后会面临的问题。 “盛择风,”叶鸻觉得嗓子里发沉,像被堵了什么东西,卡壳了数十秒,才艰难接上,“你才21岁,而且之前应该是喜欢女生的吧,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可能” “你觉得我会分不清自己的感情?”盛择风听见叶鸻这话,眉毛立刻拧起来,皱着眉打断他的话,凝着叶鸻。 “因为我比你小,所以我的感情就不被你相信吗?叶鸻,那你自己呢,你又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其实喜欢男人的。” 叶鸻看着他,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的确,他自己也是在盛择风这个年纪,或者说比这还早些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性向。可是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之所以会存在不确定性,正是因为人永远只能确定自己的想法,而不能确定他人的。 就像这世界上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感同身受,仅仅只是听他现在把以后可能存在的问题摆出来,没到自己经历,盛择风也不会觉得那是问题。 “我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还是说你觉得我对你的感情只是一时起意,那需要我怎么证明,你才能相信我。” 盛择风深邃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向叶鸻,攥了下他的手,好半晌,忽地低声问:“叶鸻,那为什么你可以和秦召铭在一起?你答应他的时候,也会顾虑这么多么。” 叶鸻愣住了。 盛择风的这个问题,叶鸻确实没想过。为什么当时同意和秦召铭在一起的时候,他没有这么瞻前顾后? 是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原本就没期望过什么吗? 越是在意,才越会谨慎和顾虑。没有那么深刻的感情,自然也不会预先就考虑到什么以后。 “还是说因为你和他认识更久?”盛择风停顿了下,神情似乎闪过一抹失落。 他望向叶鸻,缓慢道:“但是叶鸻,我也想早一点认识你,我恨不得比任何人都更早认识你。” “我也想看看高中穿着校服的你,想看大学抱着吉他参加校庆的你,我也希望和你认识的时间长到可以占据我生命的大半,可是我有什么办法?” 盛择风抬眼看向叶鸻,黑眸中掺杂着几分苦涩与无力,哑声问:“叶鸻,我要去哪里才能补齐这些时间呢?” 心脏像突然被人狠狠地攥了下,听着盛择风这些话,叶鸻只觉痛意骤然间聚集,千丝万缕般抻着他,连筋脉都生疼。 原本所有想说的所有话都卡在嗓子里,全都咽了回去。 他无言地看着盛择风,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电话铃声突然打破沉默。 盛择风还在盯着他,叶鸻对上他的眼睛,有些不忍,安抚性地回握了下盛择风的手,接起电话。 张倾锐在电话那头,张口就催,“靠,我朋友找错了,我被他指使得绕大老远去另一个校门,结果他还是到咱来的时候那门口了!你在哪儿呢,赶紧过来吧,这儿好像不让停超过十分钟。” 周遭很安静,张倾锐嗓门不小,这么几句话即使不开免提盛择风也听见了。 “我送你出去。”盛择风说。 他收起了眼底情绪,弯腰提起叶鸻的工具箱,没再说什么,带着叶鸻往外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总之,我不会放弃的。叶鸻,你早晚要和我在一起。” 第45章 我们早有交集 一趟Z市出差按照原本计…… 一趟Z市出差按照原本计划, 没有多余的时间耽搁。叶鸻来不及消化完自己的心绪,回过神来已经坐上航班,和张倾锐一块赶回了C市。 两个最重要的游戏demo至少要有一个争取要在明年上半年发布正式版, 工作室官方账号下面每天都有人催, 这是他们内部定的目标。 只不过,忙碌的生活自从在Z市和盛择风重遇又匆匆一别后, 还是有了变化。 叶鸻回C市之后, 盛择风似乎也开始认真执行起他那天所放话的, 每天都会给叶鸻打电话或发消息。 但他这些消息也掌握着度,多数是日常琐事, 然后见缝插针地表白心迹。 最开始叶鸻还有些难办,不过后来盛择风逐渐摸索出规律,见叶鸻不接茬了,他就没再动辄要说点直白的话,而是改为特单纯的分享加刷存在感的方式。 于是慢慢的叶鸻就发现, 好像也找不到理由不回他。 那天盛择风在他们学校昏暗的路灯下对叶鸻说的那些话, 对方的神情, 对方问他,要到底怎么样才能补上那些时间。 让叶鸻直到现在回想起来都心头一抽。他算是体会到了什么是无法言喻的心疼,也从没想过一个眼神的杀伤力竟会这么大, 也就让他更对盛择风狠不下心来置之不理。 这样毫不遮掩的浓烈情感,叶鸻不是感觉不到, 只是他心里真的很乱, 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去面对这才好。 [在干嘛呢?] [年后我可能要去一家新的公司实习了] 消息忽然弹出来, 叶鸻低头扫了眼,又抬腕看时间,估计盛择风是下课了。 [学校太无聊了, 我去C市找你吧] [叶鸻,过年你在C市么?] [能视频么,我想看看你] [过年应该是回家。] 叶鸻给对方回复了句,又看到上面那句话,指尖一顿,正想打字,盛择风视频邀请就弹了过来。 叶鸻下意识看了眼时间,一会儿还有会议,就算接通顶多也就只能说十分钟的话。而振动着的手机却像是无声催促,叶鸻盯着界面上盛择风,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接通。 “还以为你不接。”盛择风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惊喜。 叶鸻攥了攥手机侧面,看到面前的人似乎是正在走路,应该就在他们学校那条步道上,脖子依旧挂着耳机,天气转凉穿的还只是一件黑色外套。 “……你们那多少度了,穿这么少?”叶鸻没忍住脱口说了句。 盛择风低着头笑了下,而后才看向屏幕里,一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屏幕,看得没来由让叶鸻有点尴尬,正想说什么。就听见盛择风从善如流地道:“嗯,回去我就换一件厚的。” “哦,”叶鸻顿了两秒,拿起手边的签字笔在纸上随便画了几下。 “你是在办公室么。”盛择风问,“你办公室什么样?” 叶鸻抬眸扫了眼正想说办公室还不都是那样,大同小异,盛择风紧接着就说:“我想去看看。” 对方刚才发消息还提想来C市,叶鸻听到这话,总感觉他真有这个打算,担心对方真的想一出是一出瞎折腾,说:“你不是前几天说快要考试了么,先好好复习。” “那考完呢?”盛择风立刻问。 叶鸻愣了愣,在想说怎么接这话,这时恰巧办公室门被敲了下,林承来喊他去开会。 对面也听见了,盛择风很懂事地说了句你先开会吧,叶鸻嗯了声,再次瞥了眼屏幕,挂断了通话。 工作室的项目最近挺集中,往常来说他们都是自己公司发。但由于近期太多事情赶在一块儿,实在来不及,所以其中一个游戏最近要让发行商来发。 叶鸻下午开会听工作室的人各自汇报了下手底下项目的进度,开完会从办公室出来,紧跟着晚上又要和张倾锐两人去应酬。 这回合作的发行商算是很熟悉,以前帮他们发行过几次,也算是投缘,晚上一块儿吃饭聊了半晌,大家都喝了不少。 一顿饭下来都有点摇摇晃晃,从餐厅出来,张倾锐上车后累得够呛,但还是坚持要靠在后座刷手机。叶鸻没他那个精力,上车后闭着眼准备靠一会儿。 “哎,你没发现今天发行商那边带来那俩小孩老看你么。”张倾锐一边刷手机,一边跟叶鸻闲聊。 “看见了。”叶鸻闭着眼接了句,“怎么了,以前见过?” “没见过,就是崇拜你啊。”张倾锐眉飞色舞地说,“上回我跟章识吃饭时候提过一嘴你要回归我们工作室了,他这回立刻带手底下小孩来见你了哈哈哈。” “你跟人家说什么了。”叶鸻没听明白。 “我还用细说么,就把你在前公司当剧情主策那个游戏往外一报,谁不大喊一声‘卧槽!原来是你啊大佬!’”张倾锐说起这个很得意,“说完他立刻就给我降了点抽成哈哈哈哈。” “哎,服了你。”叶鸻无奈地摇了摇头。 “话说回来做MMORPG也是够累的,你们那会儿估计也没少通宵吧,”张倾锐提起这个,啧了声,“又想起了咱上学那会儿了,那时候连着熬夜都如痴如醉的。” “哦对了,下周我又得出差,带团队去采风还是你去吧。” “嗯。” 这条路堵车,应酬喝了点酒叶鸻有点头晕,听着张倾锐说,随口应下来。 “对了,我听小林说你最近都在亲自筛查玩家在寻人启事公告栏发的信息,有进展么?” “没有。”提起这个,叶鸻叹了口气。 “慢慢来吧。”张倾锐道。 对方安静地又刷了会儿手机,没几分钟,叶鸻突然就被张倾锐拍了下,“哎卧槽,猜我翻到什么,你还记得咱读研那会儿在Steam上面发布那个Meta游戏么(注1),还得了当年TGA(注2)最佳独立游戏首秀奖那个。里面那个里世界小怪物支线,竟然被人解出来了!!” 叶鸻一愣,听到这个消息,也睁开眼,“那个结局我记得打出来的概率不是都不到千分之一么。” 说着他转头去看张倾锐,“在哪儿看的?” “微博刷到的啊,说是有个主播开直播打出来的,好像就是前俩礼拜的事吧,” 张倾锐视线没从手机屏幕挪开,说着已经切换软件,“我看网上说当时他是半夜直播的,所以没多少人看见。最近两天有网友把那天的直播录屏全程发出来,才一下子炸出来好多老玩家,我们那会儿不是最先在美区上架的这游戏么,现在好多外网网友都被吸引来了。” 实在是太意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竟然真的有人把12种结局之一,也是唯一未公开的结局解了出来。 张倾锐挺激动,说着话就在软件上搜关键词,“我震惊了真的,当初咱这游戏小怪物那条支线人气贼高的啊,我记得外网还专门建了帖子,几千人分析也没解出来诶?奇怪了,我怎么搜不到啊。” “叫什么,我搜下试试。”叶鸻说。 前面来交警指挥交通,大半晌堵着的车现在终于动了,对头一个开远光灯的车嗖地过去,张倾锐被晃了下,有点晕。 “哎我靠。”张倾锐收起手机,按了按太阳穴,索性放弃:“算了,别在车上找了,头晕,到家再研究吧。” 他俩住得不算远,司机老郑把两人各自送回家,也就十点出头。 叶鸻到家后洗了个澡,暂时把这茬搁下了,他又拿电脑加了会儿班,临睡觉前忽然就想起来张倾锐在车上说的事。 准备关电脑的手才突然停顿了下,叶鸻想了想,给张倾锐发了条消息。 [把你今天刷到那条微博转给我。] 张倾锐很快甩过来条链接,跟了句: [找到了发我啊,这人没放主播名字,你得按这个标题搜关键字。今天太困了,我明天去观摩观摩。] 坐在电脑跟前,叶鸻扫了眼屏幕,确实不早了,已经十二点多。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有些在意。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时隔多年,把那个从没有人解开过的支线结局给解出来。 叶鸻打开某站,开始搜索那个录屏。 【No.267 Unblock观察室】是他和张倾锐读研那会儿设计的第一个游戏。 这游戏上架Steam当年评论就破了万。直到叶鸻他们毕业临近回国,已经有超过八万人打出90%的好评率。而最近一次,也就是今年上半年叶鸻还听在美国的朋友提过一嘴,这数据已经累计到了四十多万人93%的好评率。 虽然过去多年,但叶鸻作为设计者,对里面的情节依然记得。【No.267 Unblock观察室】主要标签是沉浸式、互动、剧情和推理。 以玩家为视角展开,玩家进入游戏的代号是探险者A,开始剧情后需要通过层层线索推理和闯关才能拼凑出整个故事线。 然而随着剧情一步步推进,探险者A(玩家)会逐渐发现剧情中隐藏着惊人的秘密。 这故事主线剧情中的“小怪物”原本是某游戏公司开发者设计出的虚拟人物,但随着游戏日复一日升级,“小怪物”开始觉醒了自我意识,它最初只是在暗处观察,但后来从一开始对开发者的崇拜,却发展成了病态的嫉妒。 “小怪物”越来越无法接受它是个只能活在游戏世界里的存在,它产生了想把开发者也拉近游戏里变成被他所控制的“电子幽灵”。并且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手段,它真的做到了,开发者被困在了游戏世界。 而探险者A随着游戏剧情一步一步被解锁,开始窥探到这个秘密。他和“小怪物”的关系也从玩家和NPC慢慢演变成了敌对,“小怪物”警觉地发现了探险者A的存在,想除掉探险者A。 这里开始,则会触发其中一个支线剧情。 这些事发生在表世界,而在里世界中,具有双重人格的“小怪物2号”与探险者A则有更深的渊源。于是表世界人格想要除掉探险者A,而里世界的人格则更复杂,既想留下探险者A,又想保护探险者A不让他变成真的像开发者那样的电子幽灵。 所以玩家在支配探险者A这个角色时,时常会发现“小怪物”这个NPC的态度有时友好,有时像是变了个人,充满恶意。 比如,在玩家试图破解“小怪物”住址隐藏着的秘密时。屏幕上会突然跳出它阴森恐怖的脸。 “你是谁,为什么一直在窥探。”它直视着屏幕说。 在玩家终于解开了是“小怪物”把开发者藏起来这个秘密的时候,玩家电脑屏幕会突然扭曲闪烁,“小怪物”删除玩家找到的线索文件,电脑强行打开了自带摄像头。 紧跟着,屏幕中鲜红色血淋淋的字体弹出一句话。 “我看到你了,我会把你揪出来!” 当年这个情节,把很多玩家都吓了一跳。 但同时又直呼过瘾。这似乎真的让玩家感受到了那面虚拟与现实的墙被打破,有种他们在和NPC直接对峙的感觉。 然而随着这游戏的11种结局陆陆续续被玩家们解锁,有些玩家与“小怪物”达成协议,有些则是成功逃离游戏。可是里世界“小怪物2号”那条支线却一直没有人解锁。 而这条唯一没有被解开的第12种支线结局,正是叶鸻设计的。 电脑屏幕中,已经播放起那位up主的直播录屏。 叶鸻眯着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这人操作,心里充满了好奇和忐忑。 这个人不同于其他游戏up主,不露脸,而且意外的沉默寡言。全程三个多小时的录屏,竟然一句话没说。 前面每一个关卡、找到线索、破关速度都很快,显然这人不是第一次刷这个游戏。然而来到“小怪物2号”支线,这人才慢下来开始变得严谨。 叶鸻就这样看着他一点一点找到了藏在剧情线背后各种的线索。比如每一次钟表指针不一样的细节、音频中被消音的对话、撕掉的日记、改写的ip地址、小怪物双重人格录像等等。 直到最后,对方终于集齐线索用base64和维吉尼亚密码获得了一条网址链接。 叶鸻视线一顿,盯着电脑的眼睛瞬间睁大,双手按在桌上,靠近屏幕。 到这一步,是先前从没有人发现过的。他无意识地开始替这人紧张,但同时心里也在隐隐地期待,有人可以解开他当初设计时的隐藏细节。 而这个人没有让他失望。 最终RC4解开了信纸内容、小怪物所在柜子里每本书落款处遮挡的Shakespeare浮灰被擦除、集齐的字母被重新排列。 进度条已经显示99%,小怪物2号突然跳出对话框。 “探险者A,你真的想离开这里吗?” 在“小怪物2号”这个支线中,每一次玩家按照它的指示完成任务,它都会问这样一句。 选项弹窗中,每一次、每位探险者A都会点击【YES】 直播画面中。 弹幕已经提前开始沸腾了起来。 【卧槽,兄弟nb马上要解开第12种结局了】 【啊啊啊紧张,这他妈我几年前还是美国留子时候玩的游戏啊,真就有生之年了。】 【死手,快点啊】 【点啊兄弟,点YES】 【up主在想什么,点啊,要通关了。】 【卡了么,主播怎么不动了】 然而,视频录屏画面大概停滞了有五分钟。 忽地,屏幕中鼠标箭头动了动,up主将选项停在了【NO】上面。 叶鸻坐在电脑跟前,看到这一幕不自觉地双手都开始出汗,他已经很久没这么紧张过。 可是隐约中他又有预感…… up主点击了【NO】的选项。 【艹,一晚上白干了】 【又要重新打了】 【挺叛逆啊兄弟】 【没事,回头我按这个顺序再玩一把,到这一步直接选择卧槽!?!】 只见屏幕中突然弹出一个巨大的对话框。是游戏结束的提示。 任务失败 恭喜您,达成成就: 【被拼凑完整的十四行诗】 第12种未解锁剧情,就是以任务失败为终点。 小怪物2号的完整剧情向所有玩家展露在屏幕里。 原来,“小怪物2号”才是主人格,它多年前和探险者A在平行世界一直在一起。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似乎突然变成了两个虚拟人物。“小怪物2号”有这部分记忆,而探险者A变成被玩家操控的角色。 所以,每一次它都会问,“探险者A,你真的想通关吗?” 叶鸻缓慢地呼了口气,撑着桌面的手放下来,欣慰地靠回椅背,拿起手机准备给张倾锐甩过去链接。 然后,随着弹幕疯狂刷屏,这位直播全程没开麦的up主终于说话了。 “没想到真解出来了,弹幕说的我看到了,我简单复盘一下吧。” 叶鸻一怔,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地再次去看屏幕,彻底愣住了。 是盛择风的声音。 盛择风语气很平静,回答弹幕问题,讲解自己对这条支线的理解。 “嗯,那些字母拼凑起来就是sto,小怪物2号房间里的书很多都和莎士比亚有关。” 叶鸻愣愣地听到他说,“这个工作室的游戏我全都玩过。我觉得我大概了解他们的策划在想什么。” “嗯,算是场外因素吧。” “‘谜语人’么,我觉得不是,他们很有想法,只是可惜后来不怎么发新游戏了。” 叶鸻缓慢地眨了下眼,好半晌没回过神。盛择风的声音一字一字像是鼓槌重音敲在他心口,最终将某扇紧闭的窗,敲开裂缝。 让他胸腔中那股震撼久久都没能平复。 这是他年少时期设计的游戏,那时的他22岁。 一腔热血满脑子中二念头。很小的一个支线,花了他数月时间,而打出来这个结局的概率不到千分之一。 这种感觉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去形容。就像是他年少时的思想穿过时间裂缝,在这一刻和盛择风碰撞在了一起。 “最后的按钮么,怎么想的”盛择风在念弹幕问题,很平静,也很认真。 他沉默了数秒,才道,“我没想那么多,也没想会不会失败,只是觉得小怪物2号需要探险者A,想赌探险者A会心软。” 【不是哥们,别人玩游戏都是代入自己操控的角色,你怎么代入NPC啊】 【我天,我才听明白所以你没有代入探险者A,反而是代入的小怪物??】 【我嘞个反其道而行之】 【这游戏果然nb】 【真·打破第四面墙了,你已经和虚拟人物共情了】 【我靠来晚了,up你火了,这视频已经被搬到外网讨论了】 叶鸻听着盛择风这些话,靠回椅背,心绪慢慢静了下来。 原先他觉得澄川就像一场梦,他和盛择风的相遇是个偶然。 叶鸻从没想过,原来盛择风很早之前就玩过他设计的游戏,并且在多年之后,解开了没人解开过的结局。 原来,他们早有交集。 叶鸻将手机解锁,视线停在那个置顶上……—— 作者有话说:注1:Meta类游戏,指“打破第四面墙”让虚拟世界游戏人物与玩家产生直接对话或互动。 注2:TGA游戏大奖(The Game Awards)是由索尼、微软、任天堂等委员会举办的游戏类奖项,在游戏行业含金量很高,一般也被称为“游戏界的奥斯卡”。 (啊啊啊啊好险,赶上了- -) 第46章 不耽误追你 “叶总,叶总?”林承的声…… “叶总, 叶总?”林承的声音模模糊糊传过来,叶鸻睁开眼,有点尴尬地从办公室椅子上坐直起来。 “没休息好吗?”林承担忧地看着他, “是不是昨天睡太晚了, 我看你这黑眼圈要不我等会去给你买杯咖啡?” “好,谢谢。”叶鸻按了按太阳穴。 昨天几乎整晚没睡, 他对着和盛择风的聊天界面发呆许久, 心里太多话想问, 却反反复复打好字又删除,最后还是没发出消息。 所以他现在确实是困, 不靠点什么东西提神估计等会开会都得睡过去,“对了,找我什么事。” “哦,恒夏那个游戏最近不是要组织出去采风准备后面剧情新地图么,时间还有行程安排、车和酒店都订好了, 前天发你和张总邮箱了, 来提醒一下。” “嗯, 我看到了,”叶鸻说着话扫了眼日程表,这才发现后天竟然就是出发的日期, “行我这两天准备准备东西。” “那边有几条线路海拔高,有些建议带着的东西我都整理好发群里了, 叶总你记得看下, 还有防高反的药也已经准备好了。”林承有条不紊地说, “后天早上直接在公司楼下集合,然后出发。” 叶鸻:“好。” 工作室这次采风的地方是云南一个比较小众的地点,位于迪庆藏族自治州, 坐落在梅里雪山脚下的雨崩村。 这地方原先其实也算是鲜为人知的秘境,近几年才逐渐有了些知名度,因其独特的美景,村子四面被雪山环绕,沿途能见冰川、牧场、森林和峡谷,且植被种类丰富,吸引了不少徒步爱好者。 恒夏游戏新地图后续会逐渐往这个沿线发展,所以工作室商议过后,决定先来雨崩采风。 雨崩村分为上雨崩和下雨崩,叶鸻他们出发之前得到的最新消息是上雨崩临时封路,所以这次他们是进下雨崩。但这地方目前尚且没有被完全开发,路是不通车的,只能靠徒步或坐当地村民的摩托。 叶鸻带着公司团队落地香格里拉机场的当天,为了让大家适应高原环境,特地休整了一天。第二天众人才从香格里拉转到飞来寺,隔日上午又从飞来寺到了尼农。 至此,所有能利用交通工具的路程算是走完,最后从尼农正式进下雨崩村这段,需要徒步14公里,穿过丛林和峡谷窄路才能到达目的地。 团队这次统共来了五个人,除了叶鸻,还有两个美术组的、一个场景搭建赵一舟和一个程序部的任铮。 队里主美徐蕊带来的女生是前年才来公司的,年纪不大,细胳膊细腿挺瘦,叫陈欣然。 因为行程安排得不算很赶,大家从尼龙出发,背着行李,手上拿着登山杖,也没耽搁。加上这条线路上也有三三两两徒步爱好者,不算人烟稀少,最开始他们还都信誓旦旦,很有信心能在天黑前走到下雨崩。 只是走到快半截的时候,叶鸻回头注意到了陈欣然,见她脸色有些差,折返回去,“欣然,还好么,是不是不舒服。” 没在工作室里,出门在外团队的人就还是相互喊本名。 叶鸻说话时,欣然旁边的徐蕊也看了她一眼,对叶鸻说:“她早上没吃饭,头晕恶心,估计是有点高反。” 两个女生是同组,徐蕊一直也在留意着队伍里年纪最小的人,捋了捋陈欣然的后背,道:“唉,我早上就说让她把预防高反的药吃了,小年轻的都觉得自己身体素质没问题。” 叶鸻摇了摇头,转头看了眼前方的路,又抬腕看了眼iwatch显示路程,他们到现在已经走了三个多小时,将近5.6公里。 因为所有人都是负重。除了背着自己的行李以外,还带着沉重的相机设备,加起来估计怎么也得有三四十斤。他们不是有长期徒步经历的爱好者,所以走得不算快。 “高反药应该是得提前吃,和那个关系不大,”叶鸻又看了眼欣然有些发白的脸,“她太瘦了,容易体力不支,我们毕竟一边走还在一边爬升,确实不容易。” 如果是换做平时去爬个山,其实不至于这么累。并且为了照顾女生,美术组两个人的背包他们另外三个人中途也在轮流帮忙背。 可毕竟这里情况特殊,路况不好,悬崖峭壁随着越往前走,海拔也在升高,一定会多少产生不适应。 毕竟个体差异是谁都没法预料的事。叶鸻想了想,温声和欣然商量,“还有一公里多应该就到皮卡乘车点了,前半程路还没修好,不通车,但后半程可以坐皮卡车进村,还能坚持么。” “我应该”欣然缓缓地出了口气,登山杖杵在地上,似乎不太确定。 他们刚才已经路过补给点,叶鸻看了眼手机上的路线,前面没有补给点了。今天他们出发不算早,本想着是让众人休息够了,下午一点多才到尼农正式进村。但如果耽搁到天黑,只会更不安全。 犹豫少倾,叶鸻看向欣然,征求她的意见,“如果实在不舒服只能先撤下去,身体重要。或者……如果你还能坚持的话,我背你?” 欣然没想到叶鸻能这么说,愣了下,连忙摆手,“啊,不用的,我歇一下就好了折返回去走更远。” 旁边徐蕊也惊讶得看了叶鸻一眼。她是工作室最早来的几个人之一,当初还是叶鸻和张倾锐一起招进来的,所以算熟悉。 “你闹呢么叶鸻,爬升一千多米,还负重,欣然就算再瘦也得九十斤,你别她没背上去你再晕了。” 叶鸻无奈,正想说本来也背着大包小包,再算上相机也不轻了。还没开口,前面的任铮和赵一舟就折返回来。 问了问情况后,赵一舟提议,“要么还是坐摩托吧。” “嗯,这一辆一辆过去,除了看上去吓人,好像也没事儿。”任铮也点头。 “我不建议,太危险了。”徐蕊蹙眉,说话时候,刚好边上一辆摩托车擦着悬崖峭壁“嗖”地狂飙而过,落叶被卷起往悬崖下面飘去,看起来十分危险。 几个人最开始在出发点就考虑过是不是坐村民的摩托,可是这路况实在不比平地,峡谷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但凡这车一个不稳,掉下去绝对是九死一生。 作为带队出来的人,叶鸻承担的责任最重,其实心里也不愿意让手底下的人这么冒险,毕竟保证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他有些犹豫。 徐蕊在旁说:“而且本来欣然就恶心呢,坐摩托车搞不好直接吐出来。” “嗯,主要我也不敢坐……”欣然说,她蹲了一会儿,才杵着登山杖站起来,“我刚就是感觉恶心,头很晕,但现在停下来歇一歇,已经好多了。” 顿了顿,她又说,“就还一公里多了么,我慢慢走肯定可以走到。” “嗯,不舒服随时和我说,前面到皮卡点,后半段改坐车。” 叶鸻又接过来欣然身上挎着的相机。她的背包已经被叶鸻接过去,只是相机设备也不轻,索尼A7M4加了适马28-70镜头,怎么也接近三斤了,叶鸻没再让她拿东西。 “路上不用拍了,这里进村的路还没修好,我们拍进村后的素材就行。” 几个人留意着欣然的状态,于是继续出发,放慢了些速度。 好在后续一公里多的路,欣然没在出现特别难受的情况,众人又走了不到半小时就到了皮卡点。 到的时候正好前一辆车在喊人上车。这里车辆毕竟有限,皮卡车后车斗也是得坐人的。叶鸻让团队其他人先上去,最后坐不下了,他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自己去坐边上另一辆。 这皮卡的司机是当地人,叼着根烟没多废话,收了钱把皮卡后斗一拉开,示意叶鸻自己翻上去。 叶鸻点点头,三下五除二利索地翻身上车后,把背包一扔。 看上去身手不错,其实背着行李挎着两台相机走了半晌也还是有点喘。他累得闭着眼往车斗里一靠,也不管什么破铜烂铁硌不硌得慌了,他就想先把气喘匀了。 雨崩这地方海拔三千左右,他们往村里走这段路就要从两千多海拔爬升到三千,高海拔徒步,别说是他们这种整天坐办公室缺乏锻炼的,就是有点徒步经验的也该累了。 这儿的车一般来回一趟不坐满人是不走的,叶鸻靠在车上歇了有五分钟,就听见动静,有人估计是上车了。 感受到自己身旁有人坐下来,叶鸻才缓缓睁开眼,他想着把自己的背包拿过来,给人腾点位置。 结果才睁开眼,就对上一双熟悉的黑眸。 对方靠很近,正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 叶鸻一愣,差点都怀疑自己该不会是缺氧出幻觉了,停顿了好半晌,才不可置信地问:“盛择风?你怎么在这儿。” “哥,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后者嘴角上扬,视线似乎在观察他的瞳孔颜色,凑得很近。 盛择风穿着件石灰色冲锋衣,肩膀挎着包,单膝抵着皮卡后斗地面,有些痴迷地盯着叶鸻看了片刻,才想起回答叶鸻的问题。 他单边眉毛挑起,对叶鸻说:“一定是命中注定。” 叶鸻还在皱着眉看他,脑子里有些没反应过来,听见对方张口就来这么句话,好半晌没接上茬。 过了有半分钟,他才想起来侧过头把自己的背包先拉过来,免得挡路。 继而叶鸻再度靠回硬邦邦的皮卡后斗,心里仔细琢磨了下。想起来了。 近些天来盛择风一直都是每天报备自己的行程,每天去了哪、干嘛了吃什么了之类的,事无巨细。然后说完自己的事,对方就会非常“礼尚往来”的盘问他。 前两天叶鸻随口提过要出差这事,盛择风也确实问来着,问去哪,问什么时候。叶鸻当时正要和UI谈事情,没空说那么详细,就随手把林承在群里发通知的行程表甩给他了。 那里面日期、地点、机票,甚至连定了哪家民宿都写得很清楚。 但叶鸻怎么也没想到,盛择风竟然会找过来 “不是,你上回” “硬么,你靠我身上吧。”盛择风恰巧同时开口,他歪了歪头,去看叶鸻头后面枕着的位置,想把手垫在叶鸻脑袋下面,不让他的头靠在皮卡硬铁皮门上。 叶鸻没让他垫着,干脆坐直起来,对于在这么个偏僻地方看见盛择风,还是十分不能理解,“你上回不说快要考试了么。” “不耽误追你。”盛择风望着他说。 叶鸻一噎,看了盛择风好半晌没说出话来,愣是因为对方这么句话多少生出些负罪感来了。 别再影响他成绩吧? 弄个挂科之类的,那真是造孽了。 而盛择风似乎是也发现了叶鸻的发愁有些欲言又止,连忙握了下他的手,安抚道:“我开玩笑的,你别有压力。” 叶鸻感受到手腕上被什么东西碰了下,他低头,扫见盛择风腕上的东西,视线一顿。 后者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叶鸻抬眸时候,就和盛择风对视上,只是对方神色坦然。 看上去并没打算解释什么。叶鸻憋了半晌,才指了指对方手上的沉香木手串:“你这个我怎么觉得这么眼熟呢。” “是么。”盛择风看着他,十分镇定地表示,“谁捡到就算谁的了。” “这不是我忘在云野的”叶鸻这话到半截,停住了,他又看了盛择风一眼。 总觉得几日不见,盛择风似乎变得有点让他不太能招架。 “是你那串。”盛择风闻言倒是很坦诚,他低头又看了眼自己手上戴着的东西,手指捻了下,才对叶鸻说,“这对你很重要么?那等你答应和我在一起那天,我会还给你。” 叶鸻想说什么,但碍于车上开始陆续上来人,怕盛择风继续口无遮拦,只好没说话。 “卧槽了,盛择风你他妈的,真坑。” 一嗓门子突然插过来,杨非凡几乎是四肢并用,气喘吁吁地爬上了皮卡后车斗,“你在哪儿找这么个地方啊,那么多开发完善的景点对你来说还不够刺激么,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走7公里这么远的路!我……” 他忽然停住,瞧见盛择风单膝跪地这么个姿势,和叶鸻面对着面,总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这感觉不像是上了皮卡车后斗,反倒像突然闯进别人家里。 不过很快,杨非凡认出了叶鸻,在Z大的时候就见过一次,有印象,只是不知道叶鸻名字。 对方这惊讶的神情有点夸张,叶鸻不动声色地拍了下盛择风,让人靠边坐好。 后者这才改为老老实实坐在叶鸻身边,给杨非凡介绍了句,“这是叶鸻。” “啊,你好啊叶老师,”杨非凡忙冲叶鸻点点头,回忆起来了是在唐思玥他们之前那个非遗宣传看见过叶鸻,下意识就这么打了个招呼。 “别叫老师了,又不是在学校里,”叶鸻有点不适应,朝他笑了下,说,“你跟着盛择风喊哥就行。” 坐下来之后杨非凡显然还是有些在状况外,目光纳闷地在他和盛择风之间来回看,显然是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偏偏盛择风气定神闲也没多解释,可叶鸻有些顶不住这视线,只好说了句。 说是朋友他自己心里也觉着有些怪,并且叶鸻想,如果他真这么说盛择风搞不好听完还要生气。索性挑了个折中的,毕竟他本就是比他们大几岁,盛择风一天到晚没大没小的,叶鸻正好旁敲侧击他一下。 “叶哥,真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了。”杨非凡这才了然,笑起来,挺开朗地和叶鸻闲聊,“你来旅游的吗,还是来玩的。” 他瞅了眼叶鸻脖子上挂着的相机。 “出来采风,收集点素材。”叶鸻也顺着他看的方向晃了下相机。但他和杨非凡说话中间隔着盛择风,得歪着脑袋说,杨非凡似乎也发觉这点,正想让盛择风往后靠,而这时皮卡车坐满了人,“噌”地一下发动,蹿了出去。 “哎卧槽。” 皮卡车一路颠簸,贴着悬崖岩壁土路速度却丝毫不减。 司机戴着墨镜人狠话不多,加勒比船长出海似的,方向盘转到飞起,只留下后座众人惊慌失措、行李背包上下起伏。最后只能听见“卧槽”声音连绵不断。 “这、这他妈的会不会有点太刺激了!?后座就是坐一排鸡蛋也该打散了,能直接炒着吃了。” 半截不知道谁吐槽了句。 叶鸻扶着车边栏杆,闻言忍不住直乐。结果前面车头直接一个转弯,由于惯性,他就被甩在身旁盛择风的怀里。 后者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前预判到了,手腕就跟卡扣一样,咔嗒一下,顺势按住叶鸻肩膀。叶鸻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撑了下车斗准备坐直起来,盛择风却不松手,还又搂紧了些。 “别乱动了,小心等会儿给你甩出去。” 第47章 来我房间 一群人到了民宿已经是下午五…… 一群人到了民宿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盛择风帮着叶鸻把背包行李和相机从皮卡车往下拿,不出所料他和叶鸻订的是同一家民宿。 很快和团队的人汇合上后,叶鸻又去民宿前厅问了问欣然的情况, 得知她已经没事, 才放下心。再次出来时候看到盛择风他们办理好了入住,叶鸻干脆让他和杨非凡跟团队的人一起吃晚饭。 既然遇到了, 没必要特意分着。 只不过成年人不会刨根问底, 加上徒步走了这么远大家都挺累, 简单打个招呼没太多好奇,吃过晚饭之后便筋疲力尽地各自回去休息。 回房间后叶鸻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赶紧洗了个澡, 今天前半程徒步又是出汗又是被途经的摩托车掀起一层层土,刮得脸上头发上哪儿都是,他怕不先洗澡等会儿越拖着越懒得动。 洗完澡后,叶鸻站在房间里的落地窗前拉窗帘时瞥了眼外面,这民宿的位置视野很好, 算是景观房, 白天能看到远处雪山和近处草坪上的经幡, 只是现在天色暗了,隐约只能见到轮廓。 张倾锐打来电话问了问情况,叶鸻和他简短聊了几句, 才放下手机躺在床上闭着眼。 他确实是累,完全没有经验来徒步真不是闹的。 只不过作为带队出来的人, 他多少要面子没表现出来。现在终于接触到床, 他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 连手机都没工夫刷了。 昏昏欲睡大概是八点多,门铃忽然响了。 叶鸻睁开眼,抓起手机瞥了眼时间, 有些疑惑地穿上鞋来到门边。一打开房间门,就见盛择风站在外面。 “你这么早就睡了?”盛择风看了眼叶鸻有些乱的头发,似乎惊讶,他低头又去手机上的时间确认了一遍。 “哪儿跟你们年轻人比得了。”叶鸻打了个哈欠,注意到盛择风的视线,抬手胡乱抓了下头发,让开位置给他进来,回身往里走。 盛择风依旧穿着冲锋衣,估计是吃完饭出去附近转了下,还没回房间。并且他看上去神色如常,完全不像是走了七公里路的人,叶鸻往沙发一靠,暗自感慨人与人之间的体力差怎么会如此之大。 “累么。”盛择风站在沙发跟前,低头看着叶鸻。 “累啊。”叶鸻又瞅了盛择风一眼,纳闷,“你为什么跟没事人一样。” “我之前徒步过。”盛择风叹了口气,在叶鸻身边坐下,拉过他的胳膊按了按,“你们带来的相机是统一配的么,好重,都把你胳膊勒红了。” “公司买的,不知道谁弄得配置,确实不轻,”叶鸻仰头靠在沙发椅背,倦怠地发了会儿呆。盛择风一下下给他按着胳膊挺舒服,他也就没动。 过了大概三五分钟,盛择风在旁不动声色地盯着叶鸻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去床上。” 叶鸻一僵,隔了好几秒,正想转头,就听见盛择风接着说:“我给你按一按身上。” “啊。” 叶鸻反应过来,心里腹诽了自己一句想哪儿去了,面上却是如常,“不用,太夸张了。今天才只是进村,明天还走神瀑线呢。” “明天你们去神瀑?几点出发?”盛择风动作一顿,抓住了重要线索。 叶鸻看出来了,他就是来问这个的。 碰都碰见了,顺路一起相互照应也好,叶鸻索性告诉了盛择风他们明天出发的时间和安排。盛择风点头,拿起手机把时间发给了杨非凡。 而后他才把手机放在沙发,看向叶鸻,“我还是给你按摩下肩膀和腿吧,你太缺乏锻炼了。半程路七公里就累成这样。” “靠,你知道我那两个背包多重么。”叶鸻顿了下,没忍住给自己辩解了句,“一个包估计三四十斤,我还拎两个加起来有六斤多的相机。” 盛择风嗯了声,不由分说地站起身,干脆拽着叶鸻的手,把叶鸻从沙发拉起来。 对方这架势是非要给他按,叶鸻犹豫片刻确实肩膀发酸,也就由着他,趴在了床上。 没想到盛择风手法竟然还挺娴熟,按了好一会儿,叶鸻相当受用。 慢慢放松下来之后,叶鸻就听见盛择风状似随意地忽然问了句,“叶鸻,你怎么对你们团队的欣然那么好,回来民宿就先去找她,晚上吃饭时候她还一直在看你。” 叶鸻闻言笑了声,心里有些无奈,明白盛择风那点小心思,“估计是感动的吧,你以后上班碰上我这样老板就懂了,偷着乐吧。” 盛择风没说话,手上力道停下来,看着他。 隔了半刻,叶鸻只好实话实说:“她前半程徒步高反了,有点不舒服。” “哦”盛择风这才作罢,继续给他按肩。 房间里没开主灯,侧灯暖黄色亮度十分柔和。安静下来之后叶鸻再次打了个哈欠,疲惫感虽说缓解了不少,可是他却不困了,心里在想事情。 今天除了最开始在皮卡点遇到盛择风的惊讶,到现在逐渐静下来,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叶鸻就无可避免地再一次想起了那个游戏直播视频,想起来盛择风的那些话。 直到现在叶鸻还是觉得不真实。 怎么会这么巧。 叶鸻忽然间就又联想到今天在皮卡车后座,盛择风看着他,神情理所当然说的那句“一定是命中注定。” 盛择风知道那个游戏是他设计的么。 听他的说法,应该是不知道,不然对方不会直播后面说可惜,说工作室没再发过新的游戏。 上学那会儿小打小闹随便取的开发者名字,和后来真的开公司毕竟不一样,所以盛择风对不上号很正常。 只是这样一来,反而更让人感到神奇。 叶鸻犹豫着,其实很想问盛择风是怎么发现那个游戏的。有很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太多感慨、辗转反而使得他组织语言的能力竟都退化了。 最后脑子里迷迷糊糊,纠结着不知不觉间眼皮开始发沉。 也不知过了多久,盛择风动作逐渐放轻,喊了他一声,“叶鸻?” 叶鸻脑内思考太多有些累,只是放在枕边的手指动了下,算作回应。 盛择风起身,把被子拉过来,给叶鸻盖好。 而后他蹲在叶鸻身边,看了他好一会儿。 有的时候被人长时间注视着,似乎是真的能感受到,叶鸻闭着眼在半梦半醒之间也渐渐感觉出来盛择风在看着他。 “真睡着了么?”盛择风声音很轻。 叶鸻犹豫了下,本想说话,可是这种被近距离注视的感觉,突然间让他压力又有点大,正纠结的时候,侧脸就被一片温暖的唇轻轻贴了下。 “按摩费。” 房间门被轻轻地打开,又慢慢地关上了。叶鸻这才睁开眼,缓慢地呼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大家修整过后状态都不错,去神瀑线路况很好,几乎全是台阶,所以不算难走。加上行李放在民宿里,轻装上阵比第一天好了很多。整个队伍都没有人高反。 雪山腹地沿路经幡随风轻抚,穿越原始森林,攀升过最后一段爬坡,终于走到神瀑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为眼前悬崖之巅垂下的瀑布心神一颤。 凛冬神瀑已经渐渐结了冰,但依旧有细小的水流从高处飞溅垂落。 在这一刻对于自然的敬畏夹杂着内心深处无以言表的震撼感,似乎是某种洗礼,团队里的人来到神瀑跟前,举着相机,却都驻足,忘了按下快门键。 “那边有来朝圣的藏民。” 盛择风在旁轻声提醒,众人这才侧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老人身穿素色藏袍,两鬓斑白,但却步履坚定。他站在悬崖窄路停留,目视着不远处神瀑,双手合十,闭着眼祈福。 神瀑冰凉的、尚未完全冻结的最后一缕雪水打在石头上,又以不可思议地力量飞溅,蓦地印在老人眉心,像是神的慈悲与垂怜。 似乎在说:我听见了。 有信仰的人始终令人钦佩。叶鸻安静地看着那位老人许久,看到他布满皱纹的脸,粗糙的手掌,看到风吹起他厚重的藏袍,和对方依然挺拔庄严的神态,忽地感到眼睛有些发酸。 盛择风在叶鸻身旁,握了下他的手腕。 叶鸻抬眸。 “卡瓦格博雪山融化的圣水,在藏传佛教中被认为可以净化身心,是一种祝福。”盛择风说,他牵住叶鸻,在他手心按了按。 继而越过他,盛择风又向叶鸻示意了下已经继续往瀑布跟前走的众人,“去淋一下么。” 叶鸻侧头去看斜前方,发现团队里的人已经在捕捉到四处细节,拿相机在神瀑周遭拍照记录。 赵一舟先前自学过藏语,等待老人祈福完,礼貌地上前尝试交谈,欣然在旁记录。人文也是采风的一部分。 迟疑了下,叶鸻问:“你同学呢?杨非凡。” “去瀑布下面了。”盛择风抬了抬下巴。叶鸻一看,果然。 杨非凡和任铮俩人一路聊得还挺投缘,这会儿都在伸着手触摸神瀑还没结冰那一部分流淌下来的水。 “走吧,”叶鸻笑了下,也和盛择风一起走上前。 今天早上他们是十点出发,沿路大家都在仔细拍照记录这里的草木植被,在神瀑也多停留了会,所以花了几乎一天。 从神瀑下来原路返回到了民宿后,叶鸻才感受到了疲惫,身心和眼睛得到充分满足后,身体上的累是存在滞后性的。 主要是前一天晚上叶鸻心里乱,几乎一夜没睡,所以回到民宿之后他连饭都没吃了,打算先回房间补觉。 这一觉大概从晚上六点睡到了九点多,再次睁开眼叶鸻几乎是被饿醒的。 白天毕竟那么大运动量,中途补给点也是简单吃了口,到现在可以说是一天只吃了两顿饭。 叶鸻随便套了件衣服,拉开房间门,准备去楼下和民宿老板打听打听这个点去哪儿还能找吃的。 起来时候腰还有点酸,叶鸻在想很多事情,又因为接连两天都是晚上五六点钟睡一觉,九点来钟醒来,浑浑噩噩中脑子还产生了到底有没有又过了一天的错觉。 叶鸻捏了捏眉心。随即又记起来昨天这会儿醒来的时候,盛择风来房间找过他。昨晚一夜没睡想的那些事也就再次涌入脑海。 叶鸻根据民宿老板的指引找到小卖部,买了桶泡面,这边民宿很少有电梯,他心不在焉地穿过前台,抱着桶泡面拐到转角准备上楼的时候,却忽然听见身后门口有人进来民宿。 两人交谈着,其中一个是盛择风的声音。 “明天行程还不知道,我得问问他。”盛择风说。 “不是,那你白天怎么不问呢。”杨非凡嗓门比盛择风大一些,“而且我一直还没问你呢,叶哥到底是你哪里的亲戚啊,之前没听你提过还有个哥啊。” “他不是我哥。” “那咱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杨非凡说到半截,“哎算了,跟着他们也挺好的,我没意见。你最近反正也不是这一次行为可疑了。” 两人往民宿进门右手边转去,那边有个自动贩卖机,和楼梯是相反方向。虽然看不见,但是因为这个时间整个一楼前厅没别人,所以叶鸻还是能清晰地听见他们对话。 “哎对了,你最近怎么都没去C市了,”杨非凡嘿嘿一笑,像是打趣,“是不是你对象烦你了,就算是热恋期,我也没见过几个月飞十几次的,太夸张了,这不仅得土豪还得是真爱啊。” 叶鸻怔了怔。 手里的泡面差点掉在地上,却被指节兀地握紧。 盛择风去过C市? 什么时候,前几个月么。 “自打你从澄川回来,整天也不怎么跟我们这群哥们联系,上回单昀还跟我们八卦,说你再去C市要跟着你一起去,非要瞅瞅你对象到底长啥样,给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叶鸻几乎是没回过神来,在楼梯口站了两三分钟,才想起来迈上台阶。一路上楼的时候,恍惚间还进错了楼层,又折返下来一层楼,他才回到房间。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这会儿却在房间里杵着站了半晌,突然很想抽烟。 尽管不想去自作多情、对号入座,可是杨非凡几个时间点说得都十分清楚,让叶鸻想要去欺骗自己都难。 盛择风那双眼睛在叶鸻脑海里闪过。 Z大那次盛择风说的话,甚至几天之前对方还开玩笑说来找他。 对方每次看向他的神情、每个肢体动作、每一条消息,一点一滴相处的画面,在叶鸻脑子里不间断的回闪。 半晌,他才低头缓慢地眨了眨眼,按了下眼皮,拿起手机给盛择风发了条消息。 [来我房间。] 第48章 来,帮我回忆起来 消息发出大概不到五…… 消息发出大概不到五分钟。 急促的脚步声就在门外响起。叶鸻让自己平复了下, 经过镜子时候往里看了眼,眼眶还是有些泛红。 “叶鸻,你……” 盛择风应该是跑上来的, 略有些喘, 原本声音上扬,但看到叶鸻神情, 又立刻拧起眉, “你怎么了。” “进来吧。”叶鸻说。 来到客厅依旧把沙发位置让出来, 叶鸻示意了下,但盛择风敏锐地察觉到了叶鸻的不对劲, 没有坐。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想去看叶鸻背对着他面向窗外的脸,可还没来及碰到人,就听见叶鸻问:“你去过C市么?” 盛择风猛然一怔, 目光望向叶鸻的背影, 定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口想说话, 却因为不确定叶鸻的想法,变得有些迟疑。 预感告诉盛择风,叶鸻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突然这么问。可他拿不准叶鸻是什么想法。叶鸻知道他做的那些事之后会不会反感。毕竟谁会喜欢被跟踪、被暗处观察。 “叶鸻, 我”盛择风声音发虚,指尖无意识搓了下, 一瞬间几乎是不敢去直视叶鸻的眼睛。 房间里落针可闻, 叶鸻的沉默让盛择风心里愈发没底, 明明只有几步之遥,盛择风看着眼前那个背影却不敢轻举妄动。 许久,叶鸻才转过身来。深棕色的眼眸安静地注视了面前的人好半晌。心中五味杂陈。 盛择风去了多少次C市。 掌握了多少信息? 知道他在哪儿么。 还是每次都无功而返。 C市那么大。 盛择风也像在小怪物副本里那样么, 一条条收集线索,然后再反反复复去看去找么。 他都看到什么了。 找到了么。 所以那天公司楼下,银杏树那条路上,他隐约中感受到的视线是盛择风在那里么。 深吸了口气,叶鸻认真地看着盛择风,缓慢开口:“盛择风,上次在你学校,我和你说的话,你有认真思考过么。” 盛择风一僵,心脏立刻往下沉了沉,认为叶鸻这是果然对他越界的行为生气了。 “我想过。”他有些着急,忍不住抬手先一步抓住了叶鸻的手,“你说的那些,还有在澄川说的话,这几个月以来我一直都在思考。” 深黑的眼睛充满赤诚却又小心翼翼,盛择风谨慎地观察了下对方的神情,才接着说:“叶鸻,我知道你的顾虑。我承认,最一开始在澄川时候,我确实没多考虑过什么。我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被你吸引,总是忍不住想靠近你,也就由着自己去这样做了。” 盛择风抬起眼,盯着叶鸻,“可是分开这几个月,我认真地去想了。我如果不是喜欢你,怎么会突然对男的产生感觉,我知道你怕我是一时兴起。可是我又没喜欢过别人,也许我本来就是” 说到这里,盛择风下意识地蹙了下眉,没等叶鸻说话,他先反驳自己,“不,我不可能会喜欢上别人,我只可能喜欢你。” “我们不在一个城市。”叶鸻说,“你对我的了解也有限,我可能也没你想象中那么好。” “我以后会去你的城市读研,在那工作,如果你换城市,那我也跟着。”盛择风立刻说。 他的语气郑重而认真,凝望着面前的人许久,才低声开口:“叶鸻,这些事情这几个月以来我都想过了。我不是心血来潮。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切偶然的东西也可以是事在人为,我可以以你为坐标点,把所有的不确定全都变成确定。” 叶鸻低垂着眼,听着盛择风这些话,无端就联想到了对方去C市的画面,让他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你在我这里就是最没法替代的,不管你信不信我觉得除了你我不会再这样喜欢一个人了。所以,你能不能”盛择风攥了攥叶鸻的手腕,话到一半,忽然想起了刚才他一进门叶鸻问的问题。 “我知道我不该去跟踪你,可我真的控制不住,你心里还在担心什么,能都告诉我么,我一定想办法解决。” 叶鸻静静地听着盛择风说完,隔了好会儿,才叹了口气。 反手握住盛择风的手,叶鸻在那串沉香木上轻轻摩挲了下。 他让盛择风坐在沙发,自己在对面床尾处坐下,两人面对面,“我顾虑的不止这些,还有你。” “你的家人、朋友会怎么想,你周围的人会怎么看?人毕竟不是能完全脱离社会关系的动物。这些你想过么。” 喉咙里有些发紧,可是依旧耐心,他不希望盛择风缺少考虑就作出决定。 叶鸻看着盛择风,可很快,又没再去和那双眼睛对视,只有不去看他,才能让自己继续说下去。 “那次在今迎市的酒店里你问过我,是不是辞职之后一直没回过家,我那时候说过家里一直接受不了、横在中间的问题就是这个。这些你思考过么?我也担心真的到了那天,你会后悔。” 盛择风看向叶鸻,回握着他的手,神色未变依然坚定,“你就不是会在意别人眼光的人,叶鸻。你应该也能猜到吧,我和你是一样的。” “别人我都不在意,我只需要你的一句话。”盛择风一双眼睛灼灼地看向他,充满执着和一意孤行。 房间里很静,雪山矗立在远方,屋内一分一秒都无比的漫长。 忽然间,被盛择风随手放在沙发的手机振动了下,随着消息提醒屏幕亮起,叶鸻下意识随着声响扫了眼。 然后顿住。 手心微颤,叶鸻上半身前倾,从沙发上拿过了盛择风手机。盯着锁屏上的照片,良久没动。 “叶鸻……”盛择风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开始感到不安、惶恐、想阻止,最后伸了伸手,却还是觉得不该隐瞒。 “在哪拍的?” 叶鸻抬眸,嗓音发哑,指了下屏幕上面那张照片。 他大学时候的学生证照片。 穿着校门口照相馆的休闲西服外套,仔细看那照片似乎还有反光,像是隔着玻璃拍的,叶鸻忽地就想起来了。 是放在宣传栏优秀毕业生的照片。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没换。学校也是够懒。 心口处那股酸胀感觉蓦地又开始缓慢翻涌,叶鸻嗓音发涩,眼眶控制不住又漫上一丝红。他想起来了盛择风那一句“我想比任何人都更早认识你。” 不是说说而已。 盛择风看到叶鸻的表情,有些慌了,上前立刻想抱住他,却被叶鸻挡了下。 “去那么多次C市,你自己的事顾得过来么。”叶鸻把手机放在一旁,站起身,“除了我们学校,你还去哪了,我家去了么,我公司呢。” 盛择风抿了抿唇,也跟着站起来,慌乱无措地盯了一眼叶鸻有些发红的眼睛,“叶鸻,我……不是故意跟踪你……” “你不是有我的联系方式么。”叶鸻看着他,忽然说,“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自从重遇开始,叶鸻大概心里已经感觉出来了,会有这么一天。 几个月以来,越是克制却越要冒头的压抑不住的思念,已经证明他心中真正渴求的是什么。 心里那杆天平摇摇欲坠,一边是盛择风,一边是他岌岌可危的理智。 从Z市回来后,每当想起盛择风那一天的神情,他就没法收住,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天平开始一点点向盛择风的方向倾斜。 似乎都不需要什么轻如羽毛的东西。风一吹,这天平就能倒向他。 可偏偏,盛择风却接二连三地,给了他重若千钧的触动,小怪物副本是、一张张去C市的机票也是、说着这些话和以后打算的人也是。 叶鸻想不到自己怎样才能拒绝得了这样的盛择风。 “我那时候不确定你是不是和别人在一起了。”盛择风肩膀塌下来,有些失落地说,“没勇气。” 叶鸻点点头,盯着地面,嗯了声。 过了好一会儿,再次抬眼,掩藏了眼尾的泛红。 “云野停电那天晚上的事,第二天你和我赌气了一天,是觉得我把当时的事忘了吗?”叶鸻问。 盛择风一愣,猛地看向叶鸻,“你记起来了?” “没有。”叶鸻摇头。 盛择风看着他,眸色很快又黯了下来。 可紧接着,盛择风听到叶鸻说:“你可以帮我回忆一下。” 盛择风呼吸都滞住了,目光紧紧盯着叶鸻。 顿了数秒,他才不确定地抬手。他似乎想去抓住叶鸻的手,却试探着,有些不敢相信,“什、什么意思……” 叶鸻叹了口气,看向盛择风的眼睛。隔了半刻,通知道:“我给过你后悔的机会了。” 说完他兀地抬手,按在盛择风脑后,压上了对方的唇。 盛择风脑袋瞬间宕机了几秒,紧接着反应过来嘴唇上温热的触感,他立刻脑子里炸开一样,呼吸变得急促,按住叶鸻重重地回吻上去。 唇舌肆无忌惮地顶开对方的牙关,凶狠又横冲直撞、反客为主。因为太过激动,盛择风牙尖在对方唇齿间磕碰了下,叶鸻下意识地想躲,却被盛择风捏住后颈。 两人背后就是床,盛择风激动到浑身都在颤栗,气势汹汹地搂着叶鸻舌头席卷对方口腔,搜刮掠夺,连亲带咬。 这种发疯似的吻压迫感实在太强,叶鸻被对方这急躁又充满欲/望的吻攻击得腰都往后倾了些,同时,他捋了下盛择风后背来安抚。 没成想这么个动作更刺激到了对方,盛择风突然抓住叶鸻的手,推着他往后倒去,两个人就这样直接摔在了床上。 民宿的床质量也就那样,他们砸下去这动静听得叶鸻简直脸上发烫,好在盛择风给他机会喘了口气,对方压在他身上,抬头漆黑的眼眸盯了他一眼,又凑上来吻了下他发红的眼尾,“叶鸻,你是太容易心软了么。” 叶鸻利用这个空隙换了口气,看向盛择风,“不是因为心软。” 发现对方似乎依旧有些不安,他抬手,心疼得轻轻地摸了下盛择风的脸,“我对你的感觉是一样的。” 盛择风俯身再次吻了上来,他攥住叶鸻手掌五指交握,按在床沿,叶鸻纵容地没去制止。 直到衣服领口松松垮垮的几颗扣子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盛择风埋头在叶鸻颈侧咬了下,继而顺着精准找到了叶鸻锁骨处那颗黑色的痣 叶鸻被他这动作激得一颤,被什么东西抵着,感受到了对方的变化,推了下。 天气已经转冷,叶鸻外套里面穿的是件衬衫和毛衣,现在毛衣已经松松垮垮,顺着衣服下摆,盛择风似乎还要继续。 察觉到对方的动势不对,叶鸻找回一丝理智,还没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连忙挡了一下,“盛择风,明天一早要去冰湖,你是不打算去了么。” “别去了。”对方气息很重,说着还想来亲他,被叶鸻再次抵住肩膀。 “不行,我是来工作的,工作室团队一群人都等着我呢。”叶鸻看着他,盛择风深沉眼眸里隐约流出的情绪还没散去,叶鸻点了点他的下颌,温和地哄了句:“起来,听话。” 盛择风嗯了声,只是又好半晌,他才恋恋不舍地从叶鸻身上起来。 “早点休息吧。”叶鸻整理了下皱得没眼看的衣服,佯装镇定,把盛择风送到门口也有点不好意思。 “我”盛择风顿了顿,欲言又止想说留下来,可是又对自己的克制力没什么信心,只好作罢。 临关门前,盛择风手掌卡在叶鸻门框,想起来什么,意有所指地提醒,“叶鸻,记着你今天没喝酒。” “知道了,”叶鸻笑得无奈,“我是那样人么。” 盛择风左右看了眼,确定没人,勾着叶鸻脖子又在对方嘴唇上贴了下,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抱歉晚了点,刚从外面赶回家(ps终于在一起啦啊啊啊啊啊啊我好激动) 第49章 你明明都亲我了 翌日清晨,一缕阳光顺…… 翌日清晨, 一缕阳光顺着窗帘缝隙投进房间里,经过之处空气中漂着的微尘慢悠悠浮动,光束终点悄无声息地投射在柔软蓬松的枕头上, 叶鸻闭着眼, 侧脸陷在枕头里被温暖包裹着,睡梦中忽然就听见模糊不清的铃铛声, 由远及近。 叶鸻摸过枕边的手机, 睁眼扫了下时间, 才早上六点多。 他翻了个身,往窗边看了看, 下意识地掌心展开想去遮挡那一束刚好投在他脸上的光源,发现挡不住,便又把脑袋埋进枕头里,不想起来。 安静温暖的环境里,叶鸻像被光合作用偏爱的植物, 懒洋洋地蜷缩在那里。 “嘀”的一声响动从走廊方向传来, 声音不大, 房间门被刷开,有人推门进来,轻手轻脚来到卧室里。 只是叶鸻还没睡醒, 直到床沿忽然下陷,他才终于听见动静, 恍惚中正要转头, 就被人从后抱住。 结实的手臂紧紧禁锢住了他的腰, 盛择风像个大型犬科动物一样抱着叶鸻,在他后颈处蹭来蹭去。对方身上还带着外面进来的一丝凉意,叶鸻被他蹭得脖子有些痒, 脑袋里怔愣片刻,才终于反应过味儿来,醒了。 “你怎么进来的?”叶鸻转过身来,因为刚醒,嗓子还有些闷哑。 他有点懵地看着盛择风,这才发现对方竟然还穿戴得挺整齐,疑似是已经出去过一趟。 “我拿了一张你的房卡。”盛择风胳膊还坚持圈在叶鸻身上,对方转身时候他松开了些力度,而后又收紧。非常诚实地交代。 见叶鸻主动转过来面对着他,盛择风又忍不住盯着叶鸻的脸看。 刚睡醒的叶鸻头发还有些乱,穿着睡衣,表情茫然,说话时候嘴唇微张着,阳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显得瞳色比平时也浅一些,有种慵懒而随意的勾人感。 “怎么出来住酒店还带着睡衣穿。”盛择风心里嘀咕了句。 叶鸻完全没注意到眼前这人盯着他出神的视线。 扭过头去看房间里的桌子,叶鸻纳闷地说,“我房卡不是放在……” 话到半截,果然发现房间桌子上只剩下了一张卡,他有点无奈地仰头往后一倒,躺回到枕头上,“你那叫顺走了一张房卡好么。” “不行么。”盛择风掰过叶鸻的下巴,望着他的眼睛,“你还记得昨天的事吗。” “哎,”叶鸻没忍住笑了下,把这个幼稚的人的手拽到一旁,胳膊搭在眼皮上,闭上眼还想眯一会儿,“记得记得,你就为这个大早上跑过来我房间啊。” “谁叫你之前”盛择风停顿了半刻,继而又委屈地翻起旧账,“在云野的时候你明明都亲我了。” “嗯,这不是对你负责了么。” 叶鸻打了个哈欠,随口应着。紧接着过了几秒,有些震惊地又睁开眼。 “你说什么?”叶鸻甚至差点结巴,慢一拍地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有点摸不着头脑地蹙了下眉,是真的感到疑惑,“在云野……我亲你了???” 盛择风不说话,就只是用那双幽深的眼睛沉默地望着他。 叶鸻忽然觉得有点如坐针毡,不,是如躺针毡了。他微微起身,胳膊支撑在床边,试探着猜测,“难道是停电那次?” 说完他没太好意思继续和盛择风对视,觉着十分羞耻,那天那个吻,他分明记得自己克制住了、保持了该有的理智的。 难不成是错觉,那个时候他其实不知不觉间回应了那个吻吗? 云野停电那天晚上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一时间叶鸻就算想要回想,也不可能记起来这么细节的东西,更别说两个人都有些醉了。这事真要分辨,其实也说不清。 可是如果盛择风的记忆才是准确的叶鸻顿了顿,好像明白了。 怪不得盛择风那会儿那么生气了。亲完人家不承认,然后还马上要走,这举动别管背后原因是什么,听起来好像确实像渣男。 “叶鸻,你其实也早就对我有感觉是么。”正闹不清楚真相到底是什么,在心虚的时候,叶鸻就听见盛择风问了句。他的手指被盛择风攥在手心里掰着玩,对方又添了句,“你就是不敢承认。” 叶鸻有点不自在地抽回手,思索了下,又在对方下巴上轻轻勾了下,算是找补,“现在应该也不晚?” “那我是你男朋友了吗?”盛择风一把抓住叶鸻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问。他还很坦诚,接着告诉了叶鸻他为什么会起这么早,“昨天太激动了脑子里稀里糊涂的,都忘了问你,我回去差点一晚上没睡着。” “你幼不幼稚啊。”叶鸻终于忍不住笑起来,笑了半晌,挑眉看他,“你觉得我会随便亲别人吗。是,你当然是。” 叶鸻拉了下盛择风黑色冲锋衣的立领,“还以为你是一大早又出去哪儿转了一圈回来呢,飞车小狗进化为徒步小狗了。” 这话说到一半,叶鸻定睛仔细一看,才发现盛择风领子边上还有肩膀处竟然有一些没干的小水珠。 他发现自己可能还真没琢磨错,正色起来,“嗯?你还真出去了?这么早上哪儿了?” “哦,下雪了。”盛择风很满意叶鸻刚才的回答,得到正式名分,他心里踏实了,高兴了,于是说完胳膊一搭搂在叶鸻的腰上,似乎也要继续睡一会。 “啊。”叶鸻却一愣,立刻转头望向窗外,把盛择风没松开的手从自己身上拍下去,“啧,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说啊。” 叶鸻起身,来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房间落地窗的视野很好,随着窗帘被拉开,叶鸻看到外面的风景,动作都停顿了下。 只见窗外入眼一片纯白,雪山屹立在远处。这雪不大,多半是昨天夜里才下起来的,薄薄一层盖在植被和草坪上,但现在被清晨阳光倾洒已经在逐渐消融。 近处的溪流没有冻结,弥山亘野的冷杉树一片肃穆深绿,雪后无声静谧却又很温暖。 “我听民宿老板说今天封路了,你们行程估计得推迟一天。”盛择风走过来,从后环抱住叶鸻,脑袋搭在他肩膀上,“我们再睡会儿吧。” “这么点雪也封路啊。”叶鸻又往外瞅了眼,“我还是去楼下问问情况吧。” “是的,你们太幸运了。” 民宿老板今天早上没在,是另一个藏族年轻小伙在前台,普通话有些口音,但很热情,“去年十一月雨崩就下了第一场雪,今年竟然到现在你们来了,还能看到没完全结冰的神瀑,今天这雪不大,明天一定冰湖线也解封了。放心!” “谢谢你。”叶鸻和对方道了谢,又站在民宿外面看了眼远处的山跟路,虽然雪的确不大,但安全起见,还是推迟一天稳妥。 叶鸻上楼后给团队群里发了条消息,告知他们今天冰湖线封了,自由活动一天。 再次回到房间也都还没到七点,这个点估计周围餐厅都还没开,叶鸻考虑着睡个回笼觉也不是不行。 “你还不相信我啊。”盛择风就从后黏黏糊糊贴过来。 “不是信不信,我带公司的人出来肯定什么事儿得自己确认下。”一沾枕头早上刚才没太睡醒的困意还真重新回来了,叶鸻随口说了句。 盛择风搂着叶鸻胳膊在他腰上紧紧禁锢了会,还是觉得不太满意,撑着胳膊瞅着叶鸻的后脑勺。 “你转过来。”说着他又扳了下叶鸻的肩膀。 “哎,你到底睡不睡。”叶鸻闭着眼,差点要睡着了,没动。可是等了几秒,感受到盛择风已经来拉他的手,叶鸻只好转过身来。 盛择风凑过来,亲了下叶鸻的眼皮。 他把叶鸻搂进怀里,满意了,两人相拥入眠。 这一觉睡得很安稳,叶鸻自打工作以来很少会有机会睡回笼觉,还睡得这么踏实。等到再次睁开眼,太阳已经挂了老高,外面冷杉树挂着的雪白融化了大半,远看又是一片深绿森林。 叶鸻摸过手机一看,竟然发现他这一觉都已经睡到了下午一点,“我靠。” 群里消息发了好多条,叶鸻忽然觉着自己这带队出来的十分不像话,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赶紧把聊天记录翻了半晌。 结果最后发现没什么事情。赵一舟出去附近转悠,说是找到家咖啡厅非常有逼格,几个人都去打了卡。接近十二点的时候,群里几个人说是找到一家很有当地特色的藏族餐厅,问叶鸻中午要不要过来。 叶鸻对着屏幕打字,盛择风醒来后也拿过手机瞅了眼,一看就是经常熬夜然后赖床的选手,淡定很多,“一点了,吃饭去么。” “走。”叶鸻说。 团队的人午饭吃完现在都已经又去别的地方逛了,叶鸻没成想自己竟然能睡到这个点。有些汗颜。 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盛择风说什么要让叶鸻穿他的那件衣服,叶鸻还纳闷,“不都是冲锋衣么。有什么区别。” “你那件内胆太薄了,刚下完雪,冷。”说话时盛择风已经不由分说地把衣服给叶鸻披上,又拎起袖子,示意叶鸻把胳膊穿进去。 “行吧,”叶鸻顺着这动作配合地穿了一条胳膊,才发觉出来这种跟给小孩子穿衣服似的举动有点那什么,他摸了摸鼻子,“我自己。” 盛择风的衣服其实叶鸻穿起来稍微大一点,手掌能盖住一半,只露出修长的手指,叶鸻低头瞅了眼,本想挽一挽,但碍于冲锋衣的材质硬不太好弄,也就作罢了。 “你要么也去换件厚的吧,”临出门前叶鸻又看了看盛择风的衣服,他这儿是没有比这再厚的外套了,“我先跟你去你房间拿了,然后咱再……” 说话时候拉开门,叶鸻走在前面一抬头就瞧见了陈欣然。 陈欣然正巧是从楼梯转角上楼,朝这边一瞅,表情顿时愣住,她视线在叶鸻和盛择风之间徘徊,迟疑了两秒,“鸻、鸻哥你是去吃饭吗?”—— 作者有话说:其实吧,按照我们叶哥的习惯呢,原则上来讲小狗是不能(穿着外套)上床的,但是吧,嗐。[让我康康] 第50章 你和我单独待会不行么 目光快速瞟了眼…… 目光快速瞟了眼盛择风。后者微微颔首, 算是打招呼。 “嗯。”叶鸻语气自然,对陈欣然说,“正好还没吃饭, 我俩去找点吃的。对了, 团队那几个还在那个藏族餐厅么?” “没,他们刚从那离开, ”欣然说, “徐老师说想去附近那个牧场看一看, 上午给你发消息你没回,她们就先过去了。” “哦, 没事儿,”叶鸻点点头,又问,“你不跟她们去么?没又不舒服吧?” “没。”欣然腼腆地笑了下,表情已经收回了刚才的惊讶, 道:“我就是想下午回来补个觉, 昨天没睡好, 估计是认床不太适应。” 说完她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又说:“啊对了鸻哥,我们刚中午吃饭时候听见其他来徒步的人说今天晚上有篝火晚会, 你们去吗?” “篝火晚会?”叶鸻思索了下,转头看了眼盛择风, 意思是征求他的意见。 “你去我就去。”盛择风回答得很快。 “那就去吧。”叶鸻说, “反正今天也没别的安排。” “嗯, 那我等下给徐老师发个消息,让她直接帮你们报个名。” “好,谢谢。” 欣然快速又瞥了眼已经低着头靠门边玩手机的盛择风, 这才错开身,往自己房间走了。 下午这个时间民宿几乎都没什么人,出去吃饭的也都没回来。叶鸻督促盛择风又回房间拿了件厚衣服穿上,两人下楼时候盛择风没忍住勾了下叶鸻手心,笑得挺得意。 “刚才被你下属看见我从你房间出来了,你说她会不会想多。” “想多什么。”叶鸻一脸镇定地问,故意逗他。装作没听明白。 “你没看到她表情很惊讶么?又不好意思问你。” 两人往外走,说话时已经出了民宿正门,叶鸻在手机上看群里描述的方向,那家藏族餐厅是往白塔那方向走。 闻言他轻笑了下。原先只是没成想盛择风对于自己性向转变这事接受程度这么良好,现在发现,对方竟然似乎还有点跃跃欲试并不怕被人知道的架势。 “是有点惊讶吧,但是人家努力在克制不表现出来了。毕竟也上了两年的班,怎么可能那么缺心眼什么都想问就问呢。”叶鸻意有所指地看了盛择风一眼。 后者愣了愣,反应过味儿来,“你是在说我吗?” “没有。”叶鸻忍着笑意,对照着手机上的路线往前走。 盛择风从后搂了下叶鸻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下,低头在叶鸻耳边报复欲十足地“威胁”道:“你竟然说我,小心我在外面亲你。” “哎,别闹了。”叶鸻无奈地把他爪子捉下来。 从昨天到今天盛择风一直都处于比较亢奋的状态,大早上跑来他房间也是,在房间里面腻腻歪歪地一定要贴着他也是。叶鸻能理解这种心情,因为他也一样。才确认关系,这种亲昵和忍不住总想触碰的感觉是发自内心的。 不过他到底还是更加成熟,不会像盛择风那样情感外露。 但盛择风这样叶鸻也不反感,只感觉很熟悉很亲切,有种好像在一起挺久了的感觉。 绕过不远处白塔后面就是一栋小楼,是团队那群人发现的藏族餐厅。 不得不说他们找到这家餐厅确实很漂亮。从外面看就是个两三楼高、黄色墙壁、石砖和木头砌成的小楼,可进门之后满眼都是木质栏杆雕花窗和彩绘。 这些窗的雕刻乍看相同,仔细观察会发现上面是不同图样。墙壁上的彩绘是藏式吉祥八宝,阁楼也是木质,屋内地方不算大,整个墙壁是偏古铜色,进门处墙壁上还挂着个法鼓,看上去有年头了。 屋内大概是点着藏香,味道很好闻。这个时间其他人都吃完午饭离开了,所以没有别人。正对着门的,最先吸引人视线的则是一副唐卡挂画像,色彩鲜艳,视觉冲击力很强。 “这是绿度母吧?”叶鸻站在那唐卡挂画跟前不由得停住了脚步。他忍不住凑近,眯起眼仔细观察那上面的着色和勾线。 藏族唐卡在绘画的过程中用的基本都是纯天然颜料,取自自然,什么珊瑚玛瑙、金银和绿松石,这些放在其他地方都是价格不菲首饰文玩的东西,用来绘画本身就十分有特点。更别说藏红花还是非常名贵的药材,放在别的地方绝对是少有的。 这东西品相好的能多值钱呢,他没记错的话,曾经有副明代的唐卡挂画拍卖拍出了三个多亿的成交价。可见其价值。 挺多年前叶鸻曾在青海一家博物馆里面也看见过唐卡,只是那时候匆忙,没太多时间仔细看。现在到这家餐厅,他竟然觉得眼前这副唐卡的精美程度也不比博物馆里的输多少。 “那是我爷爷画的,他年轻时候是很厉害的唐卡画师。”从屋里走出来一个藏族少年,迎面过来,朝他们友好地笑了笑,“我是索朗,你们是来吃饭的吗?” “啊,是的。”叶鸻才意犹未尽把视线从那副唐卡上收回来,瞧了眼时间,“现在还开着吗?” “开的。进来坐吧。” 索朗引着叶鸻和盛择风找了个位置,递来菜单给他们。 “吃什么?”叶鸻随手翻了下菜单,又递给盛择风,“看着都挺有食欲的,我不挑,你来点吧。” “对了,你同学呢。”叶鸻忽然想起来,刚他们出来时候盛择风去房间拿衣服也没见到他同学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出去了,“问问杨非凡吃饭了么,没吃喊过来一起。” “他早跟任铮他们一块出去了,他俩是一个地方的人,相见恨晚呢。”盛择风头也没抬看菜单,“你放心,他不会让自己饿着的。” 闻言叶鸻才放心下来,笑着摇了摇头,手机消息提示一直在响,他胳膊搭在桌上去看群里。 “酥油茶你喝的惯么,这里只有咸的。”盛择风点了几个菜,问叶鸻,“牦牛肉干巴、糌粑、松茸石锅鸡,再点个青菜?” “可以试试,嗯,点个青菜吧。”叶鸻拿着手机打字正在回复了消息,群里的人说篝火晚会是今天八点开始,已经给他和盛择风也报名了,正在和叶鸻说地点。徐蕊还问叶鸻下午去不去牧场找他们。” “他们说牧场还挺漂亮的,走一公里多,不远。那边有牛、好像还可以骑马,吃完饭我们去找他们汇合吗?”叶鸻问盛择风,说完不知道在寻找什么,侧头在四处打量了眼。 后者已经把菜点好,菜单还给索朗,到了声谢。 叶鸻也朝索朗礼貌地点点头。 等索朗走了,叶鸻才随口道:“这屋里藏香味道还真挺好闻的,估计人家趁着下午没人点的,结果咱俩又来了。” 盛择风伸手越过桌面,一言不发掌心盖住了叶鸻的手机屏幕。 转回头的时候叶鸻瞧见对方这举动,不明所以地抬了抬眉,“怎么?” “你和我单独待会不行么,非要去汇合干什么。”盛择风眉头微皱瞅着他,又说:“明天不是又要一群人去走行程了吗。” 叶鸻闻言愣了愣,随即才靠回椅背,一抬下巴,“行。” 他确实是没想到这茬,和团队出来采风其实统共也就几天,明天冰湖线走完后天或者大后天也就准备回去了。后面盛择风也要考试,肯定会忙起来,估计他俩还得两地分开一段时间。 “那你想想我们下午去干什么,总不能就回民宿房间玩手机?”说起这个,叶鸻又道,“刚才看你点菜好像还挺了解这边吃的,是不是之前来过?” “雨崩没来过。”盛择风说,“几年前去过香格里拉。” 叶鸻点头,琢磨了下,几年前估计盛择风还是高中,“你自己么?来这么远的地方。” “和几个同学一起,高中暑假的时候。”盛择风回想了想,吐槽了句,“那时候听他们规划,什么都不琢磨,直接买的卧铺。” “哦。我知道。”叶鸻一听,佩服地调侃,“网络上那句话叫什么来着,‘青春没有售价,卧铺直通香格里拉’是吧?” 他自己直接改了个词。 “没,到半路就都受不了改坐高铁了。”盛择风实话实说,讲起来这事也挺无奈,“反正那时候都挺不靠谱的,一到暑假寒假就到处瞎跑,正好班里有几个人也是家里没人管的,哪儿都想去看看。” 索朗端着酥油茶和糌粑走过来,放在了桌上又给他们说了下吃法。 等他走之后,叶鸻沉默了片刻,才问:“你家里……父母是都工作很忙吗?” 原先在澄川的时候,盛择风曾经就说过,大学以来他几乎就不回家了。后来小云儿子受伤那次,盛择风也提过一嘴羡慕小云的儿子。只是那个时候没有深聊,叶鸻也只能从对方隐约的几句话里面猜测,盛择风大概是和家里关系存在裂痕。 一般来讲,至少根据叶鸻的听闻,这种多半是因为父母工作繁忙,疏于对孩子关心所以导致关系冷淡。 “也不算是。”盛择风却摇头,“他们早就分开了,最开始还偶尔问一问我,后来各自有了家庭,就联系少了。” 说这话的时候盛择风没什么表情,顺带还给叶鸻倒好了酥油茶递过来,眉眼间情绪都没有变。 或许是多年来早就习惯了去各地旅游,而不再把自己的情感依托在已经组建了新家庭的父母身上。所以即便提起这些,也说不上心里有太多波澜。 可是叶鸻望着对方的侧脸,还是有些心疼。他又想到了之前问盛择风为什么会喜欢滑翔伞和那些极限运动的时候,盛择风提到的那句‘存在感’。 不管再怎样不在意,毕竟是亲生父母,各自组建新的家庭是既定事实,改变不了、也说不上对错。只是对于盛择风来说,注定是一种缺失。 或许盛择风也渴望被关注和在意,或者被需要。但也好在他用自己的方式去消解,没有钻牛角尖。 “小心手。” 盛择风忽然开口,叶鸻一抬头,才回过神来。索朗端着咕噜作响热气腾腾的松茸石锅鸡放在了桌上。 “想什么呢。”盛择风观察了下叶鸻的表情,察觉出他的走神。 “没什么,”叶鸻摇头,笑了下,拿筷子给盛择风夹了块鸡肉,“快吃饭吧,都快两点了。” 吃完饭往民宿走的时候盛择风还在手机上查这附近有什么地方能去逛一逛的,叶鸻懒懒地活动了下脖子,坐在民宿一楼前厅窗边。这里有个小沙发,能看到外面草坪和经幡,风景很好。 “查不到就算了,在这待会儿也挺好的,晒晒太阳。” 盛择风在他身边坐下来,和叶鸻一起往外看。除了远方的雪山,进出覆盖在植被的雪已经融化了,溪流和草坪即使现在这个季节也生机盎然。 两人望着外面发了会儿呆,就看到一个穿着红白色藏袍的小女孩抱着一只小羊笑嘻嘻的从不远处白塔后面那个方向跑过来。 看上去顶多六七岁,无忧无虑的,头发编成两个小辫子一左一右垂在背后,笑声特别童真。 这小孩越跑越近,到跟前直接推开门跑进来民宿。 “阿吾!!” 叶鸻和盛择风顺着那个方向侧头去看,就看到早上叶鸻下楼来问封路情况那个十几岁藏族小伙子蹲下来,很无奈地接住冲进他怀里的小卓玛,用藏语说着什么。而后又指了指她怀里的小羊。 没记错的话他是叫平措,叶鸻琢磨着,这应该是他妹妹。 “这好像是”盛择风正要说话,那小女孩正巧也看到一楼窗边还坐着两个人。她很开朗立刻抱着她的小羊跑过来。 她很新奇地朝着叶鸻和盛择风说什么,语速很快。 “呃,你能听懂吗?”叶鸻先是冲小女孩温和地笑了笑,然后向盛择风求助。 “我只能听懂她喊你哥哥。”盛择风说。《 》 50-60 第51章 篝火晚会 “喊哥哥?”叶鸻闻言挑眉,…… “喊哥哥?”叶鸻闻言挑眉, 又看了盛择风一眼,“那人家比你乖啊。” 盛择风抬起眼皮盯了叶鸻两秒,忽道:“我喊别的行么。” “央金!那是客人。”平措在后面完全没反应过来他这活泼的妹妹的行动路线, 连忙追过来, “你要说汉语,不是学过的吗?” “哥哥。”小女孩这才规规矩矩站在叶鸻跟前, 看了他一会儿, 但是开口有些磕绊, 估计汉语还不是很熟练,“你的眼睛宁吉姆像宝石一样。” 为了方便和央金说话, 叶鸻这会儿没继续坐在沙发,而是已经蹲下来和她平视。只不过听到这句还是没明白什么意思。 平措在旁听着自己妹妹蹩脚的普通话夹杂藏语,揉了下她的脑袋,笑着冲叶鸻解释,“她夸你眼睛很漂亮, 啊, 这是我妹妹。一天到晚乱跑都管不住, 希望没吵到你们。” “不会,她很可爱。” 叶鸻说话时候朝央金笑了下,“你的眼睛也很漂亮。” 余光注意到盛择风也蹲下来, 低着头不知道在外套口袋找什么。 叶鸻的视线又忍不住瞧了眼那只乖乖窝在央金怀里的小羊。真的是特别小的一只,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小狗, 白白的绒毛卷卷的, 看上去特别柔软。 “这个是她的小羊吗?”叶鸻仰头问平措。 长时间生活在城市里, 最多也就见到过别人家里养养小猫小狗,这么丁点大的小羊,他还真是头一次见。 “嗯, 是她最喜欢的一只,现在天冷了,别的羊都在羊圈里。就这只她一定要每天抱着。”平措在旁解释。 “它有名字吗?”叶鸻指了指小羊,和央金说话。 “它叫普布,因为……”央金说到一半,扭头又望向他哥哥平措求助。 “因为这只小羊是在星期四出生的。”平措接上话,帮妹妹给叶鸻解答,“普布是藏语里星期四的意思,那天正好也是央金的生日,她就给小羊取了这个名字。” 听着两人对话,央金看看哥哥又看叶鸻,最后低头瞅了瞅怀里的小羊,大概是觉得叶鸻感兴趣,问,“哥哥,你喜欢小羊吗。” 她说话时候特别大方地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干脆直接把小羊递到叶鸻怀里。叶鸻原本就半蹲在她跟前,下意识伸手去接,立刻就感受到手臂和掌心托着的小羊暖呼呼软软的触感。 这感觉很新奇,叶鸻摸了摸小羊,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下盛择风,“哎,你要不要也摸摸。” 说着一转头,他就见盛择风从外套口袋里取出来了大疆,已经点了开机,正在录像。 叶鸻瞧见这么个熟悉的设备还愣了下,没忍住感叹,“又带来了啊。” “嗯,”盛择风说,“记录一下叶鸻像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 他在运动相机的取景框里面看向叶鸻,对方也在看镜头,听完这话叶鸻向他投来一个拿他没办法的表情。 盛择风特别喜欢叶鸻这种表情。 镜头里的叶鸻非常温柔,低头摸了摸小羊,而后在平措的翻译下艰难地和央金聊着天。盛择风觉得叶鸻天生就有亲和力,别说小孩子喜欢他,就连小羊被叶鸻抱着也很乖地靠着他怀里,没一会儿,还舔了下叶鸻的手。 “你适合去当跟拍。”等到叶鸻和央金聊完天把小羊还给了她,坐回去沙发,才笑着调侃了一句,“录节目那种,Follow PD。” “是么。”盛择风低头正在看回放视频中自己拍的叶鸻,“那我肯定只拍你。” 叶鸻望着远处,闻言笑起来没说话。 晚上篝火晚会开始之前叶鸻才和团队里的几个人终于汇合上。 这些人今天没走徒步那些长路线,在周遭也玩儿得挺野。眼瞧离着八点还不到一小时,几个人回到民宿就忍不住你一言我一语地和叶鸻展示下午在牧场拍的照片。 任铮、杨非凡和赵一舟还骑了马,徐蕊和欣然抓拍了一组藏民和牦牛在夕阳雪山下的照片,拍得十分大气漂亮。 七点四十左右的时候附近民宿好多报名参加篝火晚会的人已经都陆续出来了,三三两两在场地找位置。叶鸻他们几个人也往民宿外面走。 “还有十分钟开始,大家可以坐下来了啊!马上点燃篝火。”围绕这篝火周围摆了一圈木头板凳和四方矮桌,一个藏族青年喊了句。 “哎鸻哥,来来来,快快来坐。”赵一舟连忙招呼叶鸻。 “这儿,快这几个还是挨着的。”徐蕊拉着欣然找了个赵一舟后排的位置,也算是连在一块儿的,马上喊人。 木头椅子其实不少,后面来晚的可以自带折叠椅,肯定是够用,小四方矮桌每个桌子上都有青稞酒和酥油茶可供选择,叶鸻走过去低头一看,竟然每个位置还放着一小盒仙女棒。 “对了,我得去楼上先拿个相机。”叶鸻走到跟前才想起来了,转身时候一看盛择风要跟着他,忙说,“你别跟我上楼了,找位置坐,不然等会没有挨着的了。” 盛择风扭头看了眼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只好点点头,朝杨非凡占好位置正朝他摆手的方向走过去。 等到叶鸻拿了相机再下楼的时候,老远就看见几个藏族小伙子簇拥着一位身穿束腰藏袍、脖子上挂着念珠和各种藏式珠宝,庄严英武的老者走了出来。老人一定是在这里最有声望的人,来负责点燃篝火。 “还行。正好赶上。”叶鸻自言自语了句,举起相机隔着几米远拍照。他这个位置挺好,远景还能拍到簇拥着围着的人群,更有故事感,到时候设计场景更能想到当下的景象。 叶鸻拍好了几张,篝火已经被点燃,随着藏族特有悠长的音乐响起来,藏族小伙热情洋溢一边跳起舞一边邀请周围的人加入。 左右周边全都是人,虽然来自天南地北,但大家也都挺外向,大部分人都欢呼着兴奋地笑着闹着加入,叶鸻只能侧身躲着人,等终于挤到了他们位置的时候,就瞧见盛择风身旁站着个女生。 对方身上披着蓝紫色的披肩,妆容精致,应该是来旅游的,她单手拢住及肩的长发,在和盛择风说话。 任铮跟其他人都已经被拉去人群里跟着跳舞了,盛择风边上就杨非凡,此时一脸看热闹似的抬胳膊怼了下他。叶鸻大概心里判断出来了,是怎么个情况。 “抱歉,不方便。”盛择风声音不高,但语气礼貌疏离。 杨非凡在旁看了眼那女生,又欲言又止地看看盛择风,大概是没想到这人拒绝的这么果断。 他看不下去了,摇了摇头拍了下盛择风肩膀,加入人群去跳舞了。 那女生似乎还想说什么,盛择风余光忽然察觉到了叶鸻,转头看过来。然后站起身。 “是因为有喜欢的人了吗。”女生在他身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嗯,有男朋友。”盛择风经过她的时候不在意地丢了句。 盛择风走过来,想要接叶鸻手里的相机,“重么,你好慢,篝火都点上了。” “不重,就一个相机我还能拿不动啊。”叶鸻顿了下,看到那女生临离开前惊讶的表情,才无奈地说,“你这,是不是也有点太直截了当了。” “怎么了,你还想把我藏着掖着。”盛择风反问他。 叶鸻笑起来,摇了摇头向盛择风伸出手,拉着他加入了人群。 夜幕低垂,晚星在深蓝色夜空中显现出来,高原的天空格外清澈明朗,衬得远方的星璀璨得仿佛就在眼前。 缅次姆峰在远处无声遥望着,隐约的轮廓厚重而神圣,令人安心地守护着雪山腹地的村落。神女(注1)温柔地注视着跳动的篝火、随风摆动的经幡、藏袍和念珠,人群呼喊与歌舞,将一切都记录在人类生命的脉络。 “累么,等会儿别高反了。”盛择风带着叶鸻从人群里走出来时候,叶鸻微微有些喘。 “哎哟,不提还好,你这么一说我得缓缓。”叶鸻找了个位置坐下,眼下跳了半晌的舞,整个场地四周的人都玩疯了,座位全是胡乱坐了。叶鸻找了把折叠露营椅子,正好带靠背能靠一会。 没多久他们旁边又来了几个人,在他们隔壁坐下,估计是学生看上去年纪不大。 其中一个男生抱着吉他,另一个也从隔壁民宿取了吉他出来,围坐在一起的男生女生朝他招手,在一块儿轻声唱着歌。 “这首你们都不会?跟我一起合一下啊。” “你直接弹唱呗。” “我也才学没多久,张嘴就忘了手上。” “让辰哥教你啊。” “章骁你不是带来了谱子么,要么你俩合奏吧!!” 叶鸻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他们几个人热闹的讨论了会,而后两个男生弹起吉他,曲子差不多都能弹,但不太能合得上。 “靠,为什么我击弦总是不出声啊,每回到这都卡。” “你试试我这把。” 两人互换了吉他。 “弦距太高了,击弦容易出不来。”叶鸻在旁听了会儿,没忍住说了句。 盛择风在旁看着叶鸻的侧脸,也没在看不远处热闹的篝火。几个学生听见这句半信半疑调整了下,而后瞬间豁然开朗 “我靠,还有这里,这个谱子第二页这里”他们都是挺外向的性子,一见叶鸻似乎是行家,立刻开始接二连三请教问题。 “这儿?”叶鸻低头瞧了眼对方递过来的谱子,“你手的姿势的问题,点完弦连起来,然后手向下划一下。” “卧槽!!真的,我竟然连上了。”那个叫章骁的男生激动地说。 叶鸻笑了笑,靠回椅背,这才发觉盛择风在看他。叶鸻轻咳了声,其实不太想显得好为人师似的,只是刚才恰好看出来问题了,就没忍住说了。 “哥你能不能来一首啊。” 那群学生中间一个女生忽然说,“哎章骁你把吉他给人家示范一下行不,你和钱艺辰你俩这么半天太费劲了。” “行行行,我其实也想说呢。”章骁把吉他递给叶鸻,“哥你能不能示范下这首。”他把谱子也递过来。 “我们是Q大的,后面回学校要参加个元旦文艺汇演,吉他弹唱。” 他说着话已经递过来,叶鸻迟疑了下,只好接过吉他。 看了眼,是首英文歌,挺经典没什么难度。不过就是这个谱子是个变奏版,叶鸻低声哼了下调子,“我试下吧,你们可以也一块儿跟着唱。” 说是这么说,听着像是拿不准,叶鸻指尖放在弦上,可下一秒流畅的前奏就响起来,两个男生愣了下,连忙认真起来,跟着进入副歌清唱。 众人都没想到就这么看似随意配合竟然出奇的好。 “我靠原来这首歌是这样的吗。” “太好听了。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纯享版行吗,你们给哥谱子,让人家弹唱。” 他们几个年轻气氛组声音阵仗还挺大,突然这么一起哄,叶鸻还心想怎么听着中间谁的声音那么耳熟,结果一抬头就发现赵一舟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 混在那几个学生堆里坐在一块跟着拍手。 定睛再一看,杨非凡和任铮,欣然跟徐蕊也刚坐下,然后一脸期待地瞅着他,“鸻哥加油!唱就得了。” 人倒是挺齐全。 叶鸻无奈地心想。 抬眸扫了眼始终安静地望向他的盛择风,叶鸻思索片刻,才道:“嗯,那我就随便弹一首吧,不用谱子了。” “啊,你不用翻一翻吗?我们这一本里面有很多歌的谱子。” “不用了,正好想起来一首。”叶鸻低头,拨了下吉他弦,“随便唱一下,我都有点忘了。” 刚才确实就是挺随意的拨弄弹着玩,可现在,叶鸻其实难得的还有些许紧张。或许是因为知道某人在看着他,而他也正是弹给某人的。 指尖垂落,熟悉的前奏响起来。 人群只听前几秒就忍不住小声“喔~~”了声,随即很快沉浸,专心地听着。 这是一首特别经典的歌。 指尖接触到吉他弦,前奏缓缓拨动人心,所有人一时间都静了下来。叶鸻低声清唱,全程很专注,几乎没怎么抬头。 盛择风坐在叶鸻身旁离他最近的位置,眼睛也无法克制地凝望着他。 雪山在上,篝火旁跳跃的火光温柔地渡了一层柔光在叶鸻侧脸,他抱着吉他低着头,只有下巴露出半截,指尖随意拨弄着吉他琴弦。 盛择风深黑的眼眸中倒映着这个人,周遭一切似乎都褪色,他心里比远处的篝火还要炙热澎湃,一瞬间千言万语涌入心口,却被叶鸻轻缓的嗓音安抚着沉浸其中,化成一片温和寂静。 直到清唱到最后一段歌词。 “准备好了three two one” 叶鸻忽地抬眸,看向盛择风,在人群中与他视线相对,唇角勾着一抹很淡的笑,“I’m Always online。” 盛择风定在那里,和叶鸻对视那一刻,心脏仿佛都被击中了。 尽管过去多次,也没有这一次给他的感官刺激那么大,盛择风甚至一瞬间鼻子有些发酸,直到叶鸻唱完把吉他还给别人,都没回过神。 忽然特别想抱住叶鸻,想吻他。 藏在歌词里的话,叶鸻想对他说的,盛择风好像一刹间就明白了。 他问过叶鸻,错过那些时间要去哪里补,他还说过也想看抱着吉他唱歌的叶鸻,于是叶鸻补给了他。 他还说在分开那几个月里,不敢给叶鸻发消息,所以叶鸻刚才唱到那句话“我一直都在线”的时候才看向他么。 盛择风伸出手,攥住了叶鸻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注1:缅茨姆峰又称神女峰,所以这里写的“神女”也是指代缅茨姆峰(雨崩的位置就是在缅茨姆峰雪山脚下) 歌是林俊杰的Always online。 第52章 “你真跟小狗似的” “我靠,哥你是什…… “我靠, 哥你是什么隐藏大神,这首我之前弹过,不是这个效果啊, 就前奏这里你等我翻一下谱子。”那个叫钱艺辰的男生低着头边找谱子边说。 “啊啊啊你们听说过吗, 网上都说这首是‘真爱降临’时候的bgm啊!!”令一个女生激动地拉着旁边人的袖子,感叹。 赵一舟和任铮、杨非凡几个人听叶鸻弹唱完也是满脸佩服。 赵一舟还冲叶鸻比了个大拇指, “我们鸻总深藏不露啊, 哎徐姐你知道他这隐藏技能吗?” 后者摇了摇头, 还在侧着头看欣然刚才录的叶鸻弹吉他时候的录像。 “哎,欣然等会儿发给张总也看看。”徐蕊开玩笑, “和他说早把叶鸻叫回来,我们出差热情都能拉高了。” “我也录了,我得发在咱工作室的群里,给他们长长见识。”赵一舟立刻说,“给鸻哥也发一份过去。” 众人在那闹着, 把视频挨个转发。 吉他还回去之后, 这头几个学生更是不肯罢休地还在拉着叶鸻请教问题。 “对, 先一弦七品,再二弦八品。”叶鸻解答了句,而后抽空瞥了眼还在原地愣神的盛择风。 “这里呢哥?” “嗯?这里人工泛音, 右手二弦十三品,拨下来, 和左手连在一起, 先” 话没说完, 手腕忽然就被人攥住。 “我有话和你说。”盛择风不由分说地把叶鸻直接拉走了。 两个人往人群的反方向走,来到了民宿侧面的门,前方空地众人都在篝火旁围着跳舞或者坐下来吃东西, 这边没什么人。 盛择风站定了,才看向叶鸻,犹豫两秒,“你刚才那首歌” 话到一半他竟少见的有些忐忑,可是心中实在感触良多,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求证,“是对我唱的吗?叶鸻,你那句话是对我说吗?” “嗯?”叶鸻听到对方的问题有些意外。 这个位置光线不太好,民宿侧面的门晚上是不开的,所以这边只开一个灯,灯光很暗。他还凑近看了下盛择风的神情,才无奈地叹道:“你还真的这么直接问出来啊。” 虽然已经很了解盛择风的说话风格,但是有的时候,如果真让叶鸻也向盛择风那样讲话直白,尤其是这种感情里的表达方式,把什么话都摆在明面上,他还真有些说不出口。 可是又看到盛择风紧张又充满期待,等着求证的眼眸望向他,叶鸻心里一软,也就随着他,改了风格。 叶鸻认真了些,靠近,看向盛择风的眼睛,给他肯定,“当然是对你说的,以后随时都可以发消息给我,知道了么?想发什么发什么,想什么时候发就什么时候发,不要没有勇气” 后半句没说完,叶鸻就被盛择风一把搂进怀里。 对方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力气像是要把他嵌进身体。叶鸻被勒得整个人动弹不得,就听见盛择风低声说,“叶鸻,你怎么这么好,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了。” 察觉到了盛择风的情绪,叶鸻安静地让他抱了会儿。 有些事情两个人心里都明白就够了。叶鸻虽然不太在意这些,但如果盛择风觉得可惜、觉着自己错过了什么,那叶鸻只要是能做到的,都愿意给他弥补回来。 他看不得盛择风可怜巴巴的说那些酸溜溜的话,当时在Z大听见对方那样说,直到现在想想他都心疼得不行,所以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叶鸻才会通过歌词传达自己的态度。 下巴靠在盛择风肩膀,叶鸻耐心地拍了下盛择风的背,他看向远处的夜空。过了好一会,才问:“桌上有仙女棒你要玩么?” “不。” 盛择风侧头,鼻尖在叶鸻颈侧贴了下,隔了两秒,手顺着叶鸻衣服下摆伸进去又要往他腰上摸。同时脑袋一偏,似乎又想来亲叶鸻的下颌。 “哎,干什么呢。” 叶鸻一瞧这动势,连忙把对方的爪子拎了出来,顺着拥抱的姿势拍了下盛择风,“公共场合呢,注意点。前面都是人,一回头看见了合适么。” “哦。”盛择风这才老实了会儿。 冬日夜晚还是有些冷的,站在屋檐下,民宿侧面这里没有不远处篝火旁边那么暖和热闹,不过相互贴近的温度,也能驱散寒意。 盛择风也不知道抱了多久,终于舍得松开叶鸻的时候,叶鸻打开手机按了几下,随即转过来给盛择风看聊天界面。 他清了下嗓子,有些含糊地说,“我其实是想给你看这个。” 盛择风顺着叶鸻举着的手机屏幕看过去上面的聊天消息界面,眼眸一亮。 他侧头又飞快地看了眼远处,随即一低头,就着叶鸻举过来手机的手,在叶鸻手背上亲了下。 “我也一直把你放在置顶。”盛择风笑起来,挺得意地说,“心有灵犀。” 叶鸻被对方这个举动逗笑了,收回手机,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吐槽他,“你真跟小狗似的。” “回去吧,”说完叶鸻在他下巴上撩了下,说,“等会儿他们该找咱俩了。” 第二天一早众人在下雨崩的民宿退了房。 他们今天的行程需要先转到上雨崩村,这两个地方离得不远,冰湖线从上雨崩出发也更顺路,正好还能上下雨崩村都看一看。 清晨退房时候叶鸻提早挺久就下来了,办完手续在一楼等人的时候,徐蕊正巧在楼下沙发坐着。她起太早没什么胃口懒得去餐厅,就拿了面包和民宿早餐给的牛奶坐在外面喝。 见叶鸻也过来,徐蕊问他要不要。 “不喝了,刚吃完早饭喝不下了。”叶鸻摇头。 “你这是提早多久就下来?” “半个小时吧也就,我提前联系了约的车。” 其他人这会儿基本都在餐厅吃早饭,叶鸻站在民宿一楼窗前往外看了会。 徐蕊在旁边的沙发,低着头把牛奶吸管插在盒子上,隔了会儿,忽然道:“话说咱们最近活动安排挺满,都没找着机会问你。那俩小孩你在哪认识的啊?我听赵一舟说还是Z大的学生。” 叶鸻闻言转头,想了想,“你说盛择风和杨非凡么?来工作室之前我在澄川住了一段时间,在那儿认识的盛择风,杨非凡我是第二回见。” “这样啊。”徐蕊点点头。 她扭头又往后瞅了眼,见没人从餐厅出来,才继续,“昨天晚上你弹吉他时候,我才发现,他看你的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 认识也算是好几年,作为在工作室时间最久的人之一,除了张倾锐,其实徐蕊也知道叶鸻的性向。她比叶鸻还大几岁,有时观察力是真的很敏锐。 徐蕊这语气加上说话时候面带微妙笑意的表情,叶鸻大概就猜到了她想问什么。聪明人之间说话,甚至都不用去说明白这个“他”究竟指代的是谁。 “而且,昨天你穿的冲锋衣也是他的吧。”徐蕊一见叶鸻没否认,挑了挑眉又说。 叶鸻这下是真的愣了愣,没成想徐蕊连这都能看出来。他忍不住好奇地问:“这都能看出差别?我自己那件不也是黑的么。” “款式不一样啊,不要小看女生的观察力和第六感好么。” 顿了下,徐蕊声音又压低了些,打趣道:“哎,昨天看他把你拽走了,怎么说,咱们鸻总是不是有情况?” 叶鸻看向徐蕊,没等开口,表情已经算是默认。 楼梯处忽然传来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盛择风从楼上下来了,估计是刚起,脖子上挂着耳机。叶鸻和他相隔几米远,抬腕看了眼时间,想说让他赶紧去吃饭,不然来不及了。 但还没等说呢,盛择风长腿一迈已经径直走到跟前。 “围巾呢?”盛择风问叶鸻。 “啊?”叶鸻反应了下,想起昨天盛择风给他拿了条围巾过来,“哦,包里呢。你赶紧吃饭,马上要出发了,要么去餐厅拿个面包也成。” 后者低着头,从边上拎过来叶鸻的包,打开拉链,动作一气呵成从里面拿出围巾。 盛择风上前两步,就要给叶鸻把围巾往脖子上戴。 “哎,不戴了,”叶鸻见此,忙握了下盛择风的手。他又快速瞟了眼周围,这会儿又下楼了好几拨人,应该都是准备今天出发转去雨崩上村的。 叶鸻不太好意思大庭广众地站在那让人给系围巾,想制止盛择风的动作,小声说:“你看谁戴围巾啊。” “陈欣然不是戴了。”盛择风抬眸看了叶鸻一眼,也配合地低声说了句。 “人家是女生好么。” 余光瞥见任铮和赵一舟吃完饭也都从餐厅出来了,叶鸻还想推拒,盛择风已经先一步把那条围巾搭在叶鸻脖子上,又一圈一圈给他围好,最后还打了个结。 “和这有什么关系。你的偶像包袱好奇怪。”盛择风对叶鸻叮嘱,表情很严肃,“下完雪降温了,高海拔地区感冒会很麻烦,今天还要走冰湖线,别不当回事。” 他说这话时候恰巧边上杨非凡叼着面包路过,脚步一顿,“卧槽了,盛择风你被什么玩意俯身了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说着他还很夸张地搓了搓胳膊,叹为观止,“你怎么跟我爸似的,管东管西,叶哥冷了不知道自己戴围巾吗。” 身后的任铮和赵一舟被这一嗓子吸引,也看过来,而后面面相觑,一脸不解。 感受到周遭的视线,叶鸻强行装作无事发生,眼下已经接近出发时间,他硬着头皮岔开话题,低头扫了眼iwatch,“那什么,你俩还吃饭么?车还五分钟出发,要么你们赶紧去餐厅拿点面包牛奶带走吧。” “啊,我们给他们拿了,”赵一舟说,他指了指杨非凡嘴里叼着的,又给盛择风也递过来面包,“刚才我们吃完饭从餐厅出来时候没瞧见他们俩,估计是来不及吃了,就给拿了。” “是啊,我这还拿了两个水煮蛋。来来。”任铮说着把东西递到盛择风和杨非凡手里。 第53章 冰湖,惊险时刻 盛择风道了声谢,把面…… 盛择风道了声谢, 把面包接过来揣进兜里,这小插曲算是过去。 临走前要上车的时候,央金忽然从民宿外面跑了过来, 叶鸻才拉开车门, 都没看到她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就先听见平措在后面追着他妹妹, “慢点跑!!车还没走呢。” “哥哥!”央金跑得很快, 这会儿已经来到叶鸻跟前, 依旧穿着藏袍编着辫子,见叶鸻正要上车, 垫着脚递给他了个小盒子。 见状叶鸻愣了下,连忙接过来,将车门先关上。 他半蹲下来看着央金,“这是送我的?” “嗯。”小卓玛望着他,眼睛很大, 模样天真可爱, “我哥哥说你们今天就要走了。这个是曲拉, 给你吃的。” “是牦牛奶酪。”平措给他妹妹补充。他走到跟前了,冲叶鸻笑笑,“央金说前天和你聊天特别开心, 说想要送你这个,我告诉她你今天就走了, 她就要给你送过来。” 闻言叶鸻再次看向央金, 心里一片温暖。他半蹲着抱着那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很认着地和小卓玛说:“谢谢央金,下次我来给你带我们那边特产。” “天呐,好萌的小朋友。”欣然已经上车, 从车窗往外看,小声感叹了句,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这是鸻哥啥时候认识的小孩儿啊,我们怎么都没看见,人缘太好了,还有礼物收啊。”赵一舟在旁低着头好奇地看着央金。 央金扭头,视线跳过他们,似乎在找寻什么。叶鸻顺着她的目光,思索了下,想到正在后备箱放行李的盛择风,喊了对方一句。 盛择风闻言走过来。 “你是在找他吗。”叶鸻指指盛择风,问央金。看了眼央金手里。小卓玛还提着另一个小盒子。 “嗯。”央金点头。 盛择风走过来看到央金叶有些意外,询问地看了叶鸻一眼,没等说什么,央金小手伸出来,一言不发地递过来那盒奶酪给了盛择风。 “我也有么。”盛择风接过来,看到叶鸻手里也有个盒子,大概明白了,“谢谢你。” “她不太好意思和你说话,”平措在旁打趣他妹妹,“这孩子从小看到长得好看的哥哥姐姐就喜欢,每次就要送人家吃的东西。” “从小就颜控啊。”任铮在旁听得直乐。 “我不行了,我要被萌化了。”欣然看着相机里穿藏袍的小卓玛,一会又看看面前,捂着心口说了句。 “哎哟希望我以后有女儿也这么可爱,”徐蕊在边上笑,趁机揉了揉央金红扑扑的小脸。 道别了央金后,几个人便出发前往上雨崩村。 上下雨崩村之间其实距离不远,不到两公里,不过他们拿着行李并且办完入住今天还要走冰湖线,所以还是选择坐皮卡车到上雨崩的民宿,节省时间。 到了上雨崩村的民宿办理好入住、放好东西之后大概是早上不到十点钟,几个人在民宿前厅集合,便正式出发前往冰湖线。 因为才下过雪,越往山上路面可能越滑,临出来前大家都带好了冰爪。 只是冰湖线的难度与神瀑相比还是较大的,没有神瀑那么容易,路况很多是狭窄的泥土路。全程约15公里,爬升到3800多海拔,中间需要穿过原始森林,再加上雪后气温降了许多,众人杵着登山杖往山上走的时候,都呼着白气。 这个季节溪流几乎都结了冰,众人穿过草甸、冷杉和沙棘林,越往上走,气温越低,目光所及之处开始能看见白茫茫一片的积雪。 “还有多远啊,这条线就一个补给点?”中途杨非凡杵着登山杖,肉眼可见累得速度降下来,他喘了口气,伸长脖子往山上望。 叶鸻看了眼iwatch显示,“快了,还不到一公里。” “你感觉怎么样。”盛择风在旁一直留意着叶鸻,除了一些很窄的路段,几乎全程贴在他身侧。 “还行,能坚持。” 大家今天都保存着体力,路上也没太闲聊。 终于到达笑农垭口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下午一点,到这里几乎走了线路的一大半,离冰湖也越来越近。 这里也是冰湖线路唯一的补给站。听闻原本是20世纪90年代一只登山队建的营地。几个背着背包的徒步中年人已经坐在屋里,正滔滔不绝,眉飞色舞地讲述着雪山的神秘传闻。 叶鸻一行人来到了大本营已经是饥肠辘辘,毕竟徒步这东西太耗费体力,进门后直接在里面找了位置,靠在一块儿围炉坐烤着火。 大本营食物可以选择的不多,基本就是酥油茶、炒饭、汤饭或者泡面。 “我靠,这物价真不便宜。” 几个人坐下来的时候,听见后面另一个徒步团队低声感叹。 “唉,别挑剔了,不看看这什么地方啊?人家背上来这么多物资也不容易。” “那倒也是。” 这里很多都是结伴来的人,大家坐下来歇了下,叶鸻把还在门外拍大本营周围环境的赵一舟和欣然叫进来,让他们赶紧点东西吃。 “你们是不知道……所以说有些东西不能不信,为什么会变成禁山不让你攀爬呢,你想想。” “天机不可泄露啊。” “是啊,这都有说法的,你们没听说过秦岭那事么,还有昆仑山那些个怪诞传闻、雪人、未知生物,老一辈人都知道,都见过的啊。” “我觉着他们还挺适合去说书的。” 团队一群人边吃饭边听着那几个中年人讲述,杨非凡小声说了句,其余几个人相互对视了眼,笑着摇了摇头。 “后面路段就是难度最大的了,”叶鸻看了眼时间,“我们再休息十分钟出发?” “嗯,耽误太晚了也不好,这个天气最好天黑前下山。”徐蕊道。 简单吃完饭后重新出发,过了笑农垭口,最后一段路爬升的坡度越来越大,也是冰湖线最艰难的一段。尽管大家都有冰爪,也得尽量一步一步保持着匀称的呼吸,支撑体力到达终点。 “手给我。”盛择风走在叶鸻前面,向他伸出手。 这里路况本就原生态,最后这段令人绝望的爬坡膝盖已经完全酸了,这会儿也顾不上面子不面子的了,大家都相互搀扶着,叶鸻把手递给盛择风,对方反手十指紧握扣住。 “难受了和我说。调整呼吸。”盛择风时刻观察着叶鸻的情况,叮嘱他。 “嗯。”叶鸻抬头,看了眼远处,继而又看向盛择风的侧脸,这一刻竟觉得对方格外的可靠,“你上次徒步是去的哪?和这里比难度大么。” “库拉岗日,走的折共三措和白马林措。”盛择风回想了想,“我觉得差不多,那边主要是海拔更高,这里,路况更费膝盖吧。” 说话时候盛择风又看了他一眼,“别说话了,保存体力。最后这一段坚持上去就好了。” 叶鸻点头,“嗯。” 幽蓝而宁静的湖泊出现在视线范围的那一刹,众人还在喘着气,脑子都来不及反应过来,手里的登山杖和脚下的冰爪见证着这一路的艰难不易,可一切直到窥见那被周遭终年不化的雪山环绕着的湖泊,心便也跟着静了下来。 冰湖倒映着天空的颜色,隐秘而遗世独立,是冰川融化的水,也是卡瓦格博的心脏。 叶鸻举起相机拍照的时候,盛择风判断着叶鸻没事,就往湖泊的方向走了几步,叶鸻在他身后,四周拍摄差不多后,镜头聚焦在那个黑色冲锋衣的背影上。 画面定格,叶鸻低头看了眼里面的人,不自觉地笑了下。 “你们是明天就离开了么?”盛择风在前探好路,回来向叶鸻伸出手,牵着他往下走,靠近冰湖。 “嗯。” “虫草线已经封了,这次拟定的暂时就是走这两条路线。” 叶鸻转头看了眼正在四处拍照的团队的人,对盛择风说,“团队明年夏天还会来一回,把剩下那两条线走一下。不过到时候是我还是张倾锐带队过来还没定。” “你们好忙。”盛择风瞅了眼叶鸻的登山杖,眼皮耷下来,安静地带着叶鸻往下走,来到幽蓝的湖泊边缘。 他们两个人无声的看了会儿面前的风景,叶鸻侧头看了盛择风一眼,听出了刚才对方话语里是有些不舍。 在湖边坐下来,沉默了会,叶鸻问身边的人:“你几号考完试?” “1月15。”盛择风说,他看向叶鸻的眼睛,“考完就去找你。行么。” 叶鸻笑了下,“到时候去接你。” 下山返回的路叶鸻和盛择风两个人是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的。行程结束众人都有些沉默,只不过其他人是累的,而叶鸻和盛择风则是因为马上又要异地,心情有些复杂。 明天上午就要去机场,叶鸻回C市,盛择风也要回学校考试,虽然都没说,可也想多待一会是一会。 其实统共也就不到一个月而已,叶鸻边琢磨这事边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变得有些夸张。按照工作室现在繁忙程度,其实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可是叶鸻也不知怎么,好像被盛择风传染了,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一丝不舍。 “你之后是要去实习?”叶鸻想了想,不想忽然弄得跟要分开多久似的搞这么伤感,“是在哪,投简历了么。” 盛择风:“嗯,年后我打算” 背后声音突然变得杂乱,叶鸻和盛择风扭头瞅了眼,团队里的人已经累得和他们拉开一段距离,他们后面现在跟着的是那几个上来时候在大本营碰见的中年人,在大声交谈。 “他们体力还挺好。”叶鸻转回头来,笑了笑。 “对了,你接着说,年后准备去哪?”叶鸻继续刚才的话题,谁知话音刚落,突然间身后几个中年人提高了音量,传来一声大喊。 “小伙子!!!快跑!!!” 叶鸻愣了愣,不确定地回头去看,就见不止是那几个中年人,身后不远处团队的人脸上也惊恐万分。 任铮仰着头瞅了眼上空,迅速抬手指了下,示意他和盛择风,“鸻哥!!快、快躲开,别站在那!!” 其余几人也是同样的神色。 此时他和盛择风正处于极为狭窄的路段,泥土路坡度沿着往下一次仅供一个人通过。 听到众人的喊声,叶鸻身形一顿,某种不好的预感漫上心头,他正要仰头去看头顶,盛择风却蓦地抬手,先一步把叶鸻推了出去。 “跑!有落石!!!” 分不清是谁声嘶力竭的喊声。随着这么句话砸过来,脚下已经因为惯性被动地、踉跄着往下滑出去了有好几米,直到在边上树干撑了下,叶鸻才堪堪停住。 感觉耳边连带着脑子里霎那间开始嗡嗡作响。 刚才仓促间他第一反应原本是想反手拽住盛择风的,可无奈路段坡度太大,叶鸻猝不及防被盛择风推开,抓了个空,顿时心都凉了半截。 心跳如同擂鼓,掌心发抖,叶鸻站稳后焦急万分地转身想去看盛择风,却觉得自己身体如同生锈的机器般沉重,他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 第54章 “你喘的样子很好看” “嘭”的一声,…… “嘭”的一声, 石头砸在路面上,接二连三的碎石块“哗啦哗啦”不断从山崖滚落下来,激起一阵阵烟尘, 遮挡住人的视线。 叶鸻心急如焚, 恍惚往前迈了一步,却兀地被人一把从后拉住胳膊。 “疯了吗!退后退后!!” 身后有人喝道。 “拉着他!不要命了吗?!” 其他来徒步的人聘请的当地人向导指挥着, 叶鸻被对方团队几个年轻人拉住胳膊, 听见喊声才渐渐回过神。 眼前是极度的混乱, 飞沙走石砸下来,尘土飞扬。碎石还在沿着山壁不断滚落, 声响动静大到每一次都像砸在叶鸻心口,压得他愈发喘不过气。 那些滚下来的石头有的跟人脑袋差不多大,碎石很多形状也十分尖锐。被烟尘遮挡的道路另一头就只能看到隐约的几个身影,看不清晰,叶鸻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 手握成拳, 指尖嵌入掌心, 始终看不清盛择风在哪里,又是什么情况。 道路两头眼下十分杂乱,人群在退开, 远离这处落石点。而叶鸻心底翻涌着的情绪却似乎到了临界点,直到手腕上戴着的iwatch发出高心率和血氧提示, 叶鸻终于支撑不住, 半蹲下来单膝跪在路面, 手撑住胸口,大口喘着气。 缺氧的感觉是一瞬间到来的,令他有些头晕目眩, 努力呼吸着,却因为急火攻心和周遭尘土吸入嗓子,让叶鸻咳到停不下来,生理性的眼泪直往上涌。 “高反了?”身后徒步队向导和队员拉着叶鸻,观察到他的不对。把叶鸻拉到安全距离后,扭头问,“谁有可乐?巧克力之类的也行。” “我有,我还有巧克力,你要么先吃”有队员说了句。叶鸻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前方,恍若未闻。 前方碎石逐渐开始停息下来,烟尘慢慢散尽,叶鸻半跪坐在地上,凝视那个方向,视线不敢移开半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才终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盛择风站在对面树旁,低着头,在看自己的手臂,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落石砸到了。叶鸻眼眶发酸,相隔几米远也顺着对方动作立刻观察看他有没有受伤。 盛择风似乎有所感,忽地转过头,和叶鸻对上了视线。 恍惚间竟有种千言万语却无从开口的感觉。 道路两边的人此时都迟疑着,仰头观察着山崖顶端,又看看前方路面。 “能……继续走了么。”有人问。 “可以过去了吧?好像没有石头了。” “太他妈恐怖了,赶紧下山,我再也不来了。” 说完又等了会儿,见上方没有东西再往下掉,周围的人都不想再多停留,开始一个接一个迅速地通过落石点,尽快离开。 叶鸻胸腔还是发闷,刚才情绪激动之下引发的高反没那么容易平息,眼下看到盛择风平安无事,虽然精神上不再紧绷着,身体却还是克制不住,有些急促地喘息着。 叶鸻看到盛择风正快步走向他,本想起身,却险些没站稳。 “叶鸻。你还好吗。”盛择风半蹲下来,拉住叶鸻的手,目光着急地将他浑身上下检查了个遍,确定人没受伤才稍稍放下心。 但很快他又发现叶鸻有些喘,忙问,“高反?” 说着话盛择风抬眸,看向叶鸻的脸和发红的眼尾,晃神了一秒。 回过神来,盛择风攥了下叶鸻的手心,伸手在他胸口捋了捋,安抚道:“高海拔地区不能情绪激动,高反会更严重。” 叶鸻将盛择风的手拿开,和他强行拉开距离。 低着头平复了数秒,叶鸻才兀地抓起盛择风的衣领,看向他的眼睛,压着嗓子冷声问:“你刚才是干什么呢,嗯?你他妈把我推下来想过自己会遭遇什么吗?” 这里是个下坡的路段,刚才情急之下想要躲开落石最快的方式就是往下跑。而盛择风将他推开后,再想过来已经来不及,所以就只能退后,向反方向往上坡去。 危急时刻,下坡和上坡哪个容易自然不用多说,如果不是盛择风反应还算快,绝对会被那些落石砸到。 一想起来那些人脑袋大的石头和坚硬的棱角,直到现在叶鸻都心惊胆战。 盛择风在观察他的时候,他也早已经把对方观察了个遍,盛择风表面看起来没有受伤;叶鸻说完话又放开他,拧着眉头拉开盛择风衣袖,去检查他的手臂。 这是头一回听见叶鸻骂人,盛择风有些怔愣,反应慢一拍才对叶鸻说,“我没事。” 那双抓着他胳膊的手似乎有些发抖,叶鸻再不像往常那样遇事冷静或气定神闲,盛择风察觉到这些,忙抓住了叶鸻的手。 “叶鸻,我没有受伤,我当时就是” 盛择风想说他当时就是下意识的反应,根本也没法去想那么多,可是对上叶鸻那双写满了后怕和担心的眼睛,盛择风再也顾不得周围有没有人了,直接把叶鸻紧紧搂进怀里,“没事了,叶鸻,我真的没事。” “别怕,”他放低声音,将怀里的人禁锢着,慢慢抚着叶鸻的后背,“你别激动,慢一点调整呼吸,我在这儿。” 身后团队的人也过来了,原本脱离危险想问问叶鸻有没有受伤,可见状,察觉出气氛不太对,迟疑着没能开口。 除了杨非凡。他跑过来的时候就喊了句,“我去,吓死我了,叶哥你没事吧” 说话时他还想继续往前凑,就被徐蕊一把拉住胳膊。徐蕊镇定地转头对团队其他人说:“我们先往前走吧,等会儿他们俩就跟上了。” “哦哦哦,好。” 其他人走后,盛择风感受到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平复下来。 “以后别再做这种事。”叶鸻声音严肃,开口时候推了下盛择风,想看着对方的眼睛,得到对方的保证。 可是他越要推开盛择风把他楼得越近,最后叶鸻索性不挣扎了,只是任由他抱着,静默许久,才哑声说,“要是你真出了事,你是打算让我之后用什么样的心情活着。你想过么,盛择风。” 盛择风一滞,手臂收紧,一言不发。 许久,他才放开了叶鸻,又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捡起来刚才其他徒步团队队友临走前放在叶鸻手边的巧克力,打开包装纸,递到叶鸻唇边。 “听到我说的话了么。”叶鸻目光持续性地注视着盛择风,挡开对方递过来的巧克力,眉心自始至终没松开过。 叶鸻看着面前的人,尽可能让自己听上去心平气和,但眼神和语气却是充满不容置喙地强调,“我不需要你做这种让自己置于危险的事来推开我,再有这种情况先保护好你自己,行么。” 后半句那个“行么”有些发颤,尽管叶鸻尽力克制着不让自己表现出来,可是情绪还是没能完全掩藏,听得盛择风心里拧得慌。 盛择风沉默地和叶鸻对视了几秒,抬手,抹了下叶鸻脸侧挂着的晶莹。 或许连叶鸻本人都没意识到,可是盛择风却没法再和他反驳,于是说:“好。” 后半段回民宿的路两人都很安静,因为才发生的惊心动魄,也因为各种欲说还休的担忧以及离别将近的情绪,种种因素混杂在一起,心里都五味杂陈。 刚才叶鸻严厉的语气和神情,显然是控制着火气在嘱咐他,盛择风心里全都明白。所以不能硬碰硬,他也只能顺着叶鸻说。可他心里真正想着的却是,如果重来一次他一定还是会那样做。 他没法眼睁睁看见叶鸻出事。 而叶鸻这头,手里握着登山杖往下走,刚才事发一幕石头接二连三滚下来的骇人场景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他心里知道不该怪盛择风,更不该冷着脸把刚才在遇到危险时刻,第一反应是先把他推开的人给斥责一顿。 可是叶鸻没法克制。因为无论如何,叶鸻都不能接受这种事情出现第二次,他承受不了后果。他宁可自己有什么,也不愿意盛择风出事。 一路无话,到达民宿时候已经是五点,团队的人点好了菜,喊叶鸻在民宿的餐厅一楼吃饭。大家简单吃完也好回去休息了,明早还要早起出村。 晚饭期间众人都在心有余悸地讨论今天突发情况的事,连民宿老板都听说了,说是已经联系了县里的人,明天那条线的那个落石点就要封起来了。 全程都有些不在状态,叶鸻没吃多少,也没怎么说话。起身准备回房间时;盛择风本想追上去,结果被杨非凡拉住,“哎,咱俩明天怎么说啊,还是和叶鸻他们一起走吗?我听任哥说他们也是去香格里拉的机场。” “一起走。” “哦行,我看可以线上值机选座了,来先一块把座位选了。” “你选吧,我先上楼了。”盛择风心不在焉地丢了句,就上了二楼。 叶鸻回到房间先去浴室洗了个澡,站在花洒下面发呆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调整过来心绪,不再去想今天的事。 外面手机响了两次,都因为发呆没听着。等出来时候叶鸻瞅了眼消息,才看到盛择风说刚才来过,只是敲门时候他在洗澡,没听见。 叶鸻叹了口气,坐在沙发,闭着眼按了按眉心。而后打字给他回了过去,说刚才在洗澡。 回复完再去吹头发的空档,门铃就又响起来。 知道是盛择风来了,叶鸻直接打开门让他进来。 “我今天能在你房间睡么。”盛择风看了叶鸻一眼,开门见山地问。 思来想去他不想这种状态下分开,又要异地近一个月,他必须临走前把叶鸻哄好,不让叶鸻再胡思乱想。 叶鸻看了盛择风一眼,发现对方把随身背的双肩包都拎过来了,无奈道,“可以。” “你们明天下午几点的飞机?”叶鸻给盛择风倒了杯水,放在桌上,问。 “和你们差不多,我选航班的时候都是按照你们团队行程定的,比你们起飞晚半个小时,所以明天去机场也顺路。”盛择风将自己的包放在旁边椅子上,低着头拉开拉链。 “嗯,那明早一起出发。”叶鸻拿着杯子,站在一旁看他。 盛择风从背包里拿了两件换的衣服,临进浴室之前,凑过来抱了叶鸻一下,又直起身,看向叶鸻的眼睛,“还在生气吗?我去洗澡,你别瞎想了。” 叶鸻看了他片刻,隐隐约约感觉出来了盛择风的意思,顿时心里感动和心软交集在一块,抬手摸了下他的脸。 明天就分开,叶鸻也不想弄得气氛沉重,更别说盛择风没做错什么,竟然现在还来哄他,担心他不高兴,叶鸻怎么忍心。 于是叶鸻缓慢地叹了口气,决定不琢磨了,他笑了下,“没气,哪里舍得。” “那你亲我一下。”盛择风盯着叶鸻,顺杆就爬。 叶鸻一愣,随即直接把他往后一推,打发他去洗澡了。 团队群里面在互相提醒明天的出发时间,因为要先徒步出雨崩村,在按照原路返回,去香格里拉坐飞机,所以时间把控需要注意,可早不可晚,免得误机。 聊天对话里面张倾锐估计是听团队里谁说了今天的事,吓得够呛,连忙打电话问了下叶鸻情况。 等叶鸻和他说完,放下手机闭着眼躺在床上放空,盛择风就从浴室出来,躺下之后贴过来从后抱住他。 “你身上好暖和。”盛择风在叶鸻后颈蹭了下,然后轻车熟路地开始按住对方肩膀,让人转过来。 “这话应该我说,”叶鸻转过身面对着盛择风,看了眼这人头发都没完全吹干,在对方脑袋上揉了揉,“头发再去吹一下。” “不用,等会就干了。”盛择风说,“今天累么,腿酸吗,我给你按摩一下。” 说着他就要坐起来,叶鸻忙拉了他一下,“有点酸,不过不用按了,明天要早起,早点睡吧。” “哦。” 盛择风只好又躺下来。叶鸻视线越过他,又琢磨了会儿回去之后的事。盛择风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叶鸻,一时间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隔了好久,叶鸻才听对方冷不丁说了句。 “叶鸻,你喘的样子很好看。” 原本在想事情,叶鸻听到这么一句愣了愣,跟着浑身血液差点往脑子里涌,没明白过来这话说的是哪跟哪。盛择风说完却已经贴过来,手不怎么老实的箍住了他的腰一路往衣服里面摸。 “什么?”叶鸻抓住他的手,思索几秒,气笑了,“我白天担心你担心得不行,你就在琢磨这个?” 盛择风看着他,眼眸深黑,贴过来撒娇蹭他肩膀,“舍不得你,我现在就开始想你了,你能跟我去Z市吗。” “住你学校么?”叶鸻挑了挑眉。 “我租了房子。”说完盛择风抬头看了叶鸻一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呼吸顿了顿,手臂一撑,凑过来贴上叶鸻的唇。 对方这突然的动作叶鸻差点都没反应过来,唇齿间已经被抵开缝隙,盛择风舌头一路无阻地缠上来,专注而忘情地吻着他。 这个吻比前两次更加缱绻,大概是因为明天要各回各家,所以格外缠绵,于是叶鸻很快也顶不住对方这样的攻势,抬手勾住盛择风的脖子,闭上眼回应。 一吻结束,分开时候盛择风眼眸深沉,两人都略有些喘。 叶鸻有些不自在被对方这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更别说还跟干什么了似的喘成这样。于是别开视线,转身背对着他。 盛择风贴过来抱住叶鸻,不知道有意无意还在叶鸻耳边呼气,叶鸻有点受不了,紧接着感受到什么东西抵着,就听见盛择风在他背后说:“哥,我什么也不做。” 叶鸻一顿,隔了几秒,轻笑了下。 被盛择风听到,马上放开搂在他身上的手。盛择风从黑暗中直起身,不满地扳过叶鸻的下巴,质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叶鸻眼睛与他对视了半晌,没成想盛择风能这么乖。 叶鸻看着他,看了片刻,轻声问:“你想做什么?” 盛择风盯了半晌叶鸻近在咫尺的脸,还有对方轻声说话时轻启的唇,喉咙动了动,磕绊道:“我……” “没记错的话,直到几个月前你应该都还是直男,”叶鸻笑起来,点了下他的鼻梁。 昏暗光线中无声对视,气氛暧昧,叶鸻深棕色的眼眸在这样的光源下,显得更加摄人心魄,盛择风看呆了几秒,就听见叶鸻忽然说,“你会么。” 盛择风呼吸一窒,眸色倏地变深,随着叶鸻这句话顿时浑身开始燥热,他兀地扣住叶鸻的手,半压在叶鸻身上,声音低而沉:“你试试?” 漆黑得眉眼深不见底,盛择风直视叶鸻,想了想,无所顾忌地开始坦白:“分开几个月我看视频学了,每次看的时候心里想着的都是你。叶鸻,你知道的,我学习能力很强。” “你的衣服我也还留着。在云野拿回来的。”盛择风说。 叶鸻这下彻底愣住了。 盛择风这些直截了当的话,令他出乎意料到根本不好意思往下听,被盛择风这种一错不错的视线盯得竟然有些发毛。盛择风这些话简直是 叶鸻移开视线,徒步一天实在体力不支,于是有些找补意味地改口,“下回再说吧,我真没力气。” 可一想到刚才盛择风说的话,对方竟然几个月的时间连这种事情都想了,还学了,不禁耳根发热,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啧,你怎么还” “我早就想了。”盛择风像是知道叶鸻想说什么,他低头咬了下叶鸻挡在他面前的手指,声音含混,“在澄川的时候就想过,我那时候做的梦都在上你。” 叶鸻梗着脖子半晌,瞪着他,没想到盛择风竟然敢如此口出狂言。 他眯起眼,抬手拍了拍盛择风的脸,不落下风,“规划的挺好,不过,谁上谁还不一定呢。” “等从这儿回去的。”盛择风盯了叶鸻一眼,说,“在这儿,我怕再让你高反发作了。” 虽然这样讲,他却再次吻上来。 细密的吻落在叶鸻眼角,鼻梁,而后是嘴唇。盛择风趁着叶鸻有些失神时候,顺势抓住了叶鸻的手,按在自己身/下,哑声道,“帮我,哥。” 房间内呼吸起伏凌乱,光线晃动。 过了许久,叶鸻无奈地说,“你还有完么,我胳膊有点酸了。” “你的手很漂亮。”盛择风依旧直白,贴过来吻了吻叶鸻耳边,“看一眼就控制不住。” 说话时他忽地也握紧叶鸻,感受到叶鸻的变化和有些隐忍的神情,盛择风直接拿开了对方似乎想挡眼的手,“别闭眼,叶鸻。看我。” 第55章 你能不能去那亲我一下? 第二天早上从…… 第二天早上从民宿出来下楼时候叶鸻一直在打哈欠, 边上的盛择风时不时看他一眼,又把叶鸻的相机接了过来。 本来他还想帮忙背着叶鸻的背包,叶鸻没让。 距离雨崩上村最近的西当村依然在修路, 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开放的, 所以众人还是要原路返回,先到下雨崩坐皮卡车, 然后后半段再走一段路回尼农乘坐交通工具。 愉快的旅行眼看结束, 从皮卡车后斗下车后, 杨非凡走在另一边,唉声叹气地和盛择风聊回去就要进入复习模式准备考试的忧愁。 “鸻哥没睡好?看你一直打哈欠。”赵一舟大包小包的背着, 比来的时候还多拎着一个袋子,经过时候问叶鸻。 “嗯,昨天睡得有点晚。”叶鸻含糊其词说了句。瞅了眼赵一舟手里的东西,又问:“你拎着的什么?” “哦买的特产。”赵一舟晃了晃袋子,打开, 叶鸻往里看了眼, 好像是什么肉干。 “这儿还有特产店?”叶鸻挺惊讶, 这地方没完全开发,路尚且都没修好,吃饭住宿地方屈指可数, 他怎么没瞧见特产店。 “也不是,就是之前吃饭那家藏族餐厅, 他家牦牛肉干太好吃了, 我就找他们买了点带回去。”赵一舟嘿嘿地笑, 笑完还示意叶鸻拿一块尝尝。 叶鸻担心嚼这东西嚼得腮帮子疼,摇了摇头,婉拒。 “你还说呢, ”徐蕊在旁听见他们对话,忍不住笑,“我和任铮都劝他别买了,出村还得背着,挺重的。等到了香格里拉到处有得卖,正好去那边机场也顺路,他就不听。” “那不成啊,万一香格里拉和这儿的味道不一样呢,不就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么,”赵一舟拎着那袋子有理有据地辩驳了句,还试图拉个垫背的,“欣然不也买了纪念品。” “啊?”陈欣然听见突然被cue都愣了下,“我那个就是个咖啡杯,不重的。” “是不重,占地方啊。” “也还好吧,包里能放得下。我把衣服多拿出来一件穿身上了。” “哎哟你快别欺负老实人了,”徐蕊在旁帮欣然说话,挽着陈欣然胳膊,冲她眨眼,“欣然,等回去工作室和潇潇说,下次午休不让她和赵一舟一起吃饭了。” 潇潇是赵一舟暗恋的女生,工作室的人基本都知道。公司向来气氛活跃,不管这些,所以即便当着叶鸻或者张倾锐的面,大家也不用避讳什么。 “别别别,我错了姐姐们。”赵一舟连忙做了个抱拳的手势。 众人听着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忍不住直乐。 包的车一路给几个人从尼农直接送到了香格里拉机场,大约四个小时的车程,到机场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叶鸻下车时候被盛择风拉了下胳膊,转过头看他。就见盛择风从车后备箱取下来自己的背包,拉开拉链,取出来一个长方形木盒子。 看动作是想把这东西往他包里面放,叶鸻瞧着对方站在自己身后,把后背包拉链打开,才反应过来这是要给他塞东西。 “什么东西啊,给我的?”叶鸻扭着头,好奇地问。 “藏香。”盛择风动作没停,因为车在机场门口只能暂时停几分钟,避免耽误时间,他也没耽搁。 “嗯?” 叶鸻闻言却眉毛扬了下,挺意外,“哎,那你先别往包里放,给我,我看看。”他说着话手臂往后伸,朝盛择风递出手。 接过东西后,叶鸻单肩挎上自己的背包,一边研究手里东西,两个人一边往机场里面走,跟在众人后面。 其实叶鸻大概猜出来了盛择风为什么会突然买这个给他,但还是忍不住嘴角挂着笑意,将那精致的木头推拉盒子打开了些,问:“怎么想到买这个?” “上次在那个藏族餐厅吃饭时候你不是说这味道好闻么,”盛择风说,“我后来去问了索朗在哪里买,他说很远,我就商量了下,把他的存货买下来了。” 叶鸻摇了摇头直笑,盒子里面有两把线香,确实够用好一段时间了。 线香这种东西原先他在云野时候偶尔也会用,很多带有安神功能,基本下午点上一会儿,晚上回房间睡觉还有味道,能缓解失眠。 眼下他手里拿的这盒子简单大气,香料闻起来就是很天然的味道,偏木质调,像是高原地带雪后的冷杉和松柏,还隐约掺杂一点佛手柑的清香。大概是怕这些香碎掉,木盒子外面还包了好几层牛皮纸。 将盒子捧到鼻子跟前,叶鸻凑近闻了下,确实是那天在索朗家店里闻到的味道。 “好细心啊小狗,什么时候去买的?”叶鸻停下脚步,把东西珍视地重新包好,看向盛择风,发自内心地说:“谢谢,我特别特别喜欢。” 前面就是值机柜台排队的地方,但这机场不大,此时统共排队也没几个人。盛择风笑了下,很得意地说:“那你就不用管了,反正我就愿意对你细心。” “哎,我们的值机柜台应该是在7号吧?”徐蕊低头瞅了眼手机上的航班信息,又左右去看眼前一排柜台,招呼着人往排队处走,“对了,盛择风、杨非凡你们俩是几号?你们去Z市,跟我们应该不是一个柜台吧?” “5号。”盛择风闻言才转头去看自己柜台那边,离得不远。 “我在安检那边等你,我们来得早,过完安检还能一起吃饭。”盛择风对叶鸻说。 “好。” 过完安检之后大家早就已经饥肠辘辘。早上在民宿就是简单吃了点,还徒步了一小段路外加坐了四个小时车,所以过了安检就都立刻开始寻找吃的。 叶鸻和团队的人去C市的航班是下午四点半起飞,盛择风他们飞Z市则是四点五十。 “还一个小时才登机呢,咱一块儿去吃点吧。我刚看见那边有家拉面不错。”任铮眼尖,很快发现家店,喊着大家一起。 “哎可以可以,我爱吃拉面。走啊。”杨非凡一拍盛择风肩膀。 自打进来到香格里拉机场,尤其是过完安检,即将分别的气息就越发浓厚,叶鸻注意到盛择风一直在看他,至少每次叶鸻视线过去的时候,都能与对方的眼睛对上。 只是碍于周围有别人,他带了团队,即便要分别也没法在外面说什么,只能维持着表面平静,即便心里还是有些不舍。 盛择风和杨非凡他们两个和叶鸻一行人降落地点不一样,登机口自然也是不同的,好在这机场不大,登机口离得不远,所以他们上飞机前还能多待一会。 迟疑了下,盛择风看了叶鸻一眼,就和杨非凡说:“你们先去,我和叶鸻说两句话。” 一旁的徐蕊也正准备招呼着叶鸻一起吃饭呢。闻言拿不准主意,她瞅了眼叶鸻,疑惑这老板该不会谈恋爱太上头,连午饭都不吃,就听叶鸻说:“你们先过去吧,我等会在旁边星巴克买点吃的就得了。” 他们右手边一百多米就有家星巴克。刚才路过瞧见的。 “啊,好吧好吧。”徐蕊推着欲言又止的众人走了。 盛择风和叶鸻一起往另一个方向的星巴克那边走去。 没走两步路,叶鸻就听见盛择风又说了句,“等我一考完试就去找你。” “嗯,等着你。”叶鸻回想了想,叹了声,“从昨天到今天说了好几遍了,又不是不让你去。” 说起这个,继而叶鸻也就又想到了昨天折腾到半夜,晚上临睡觉前盛择风搂着他,说之后还准备要来C市实习的话。原先盛择风就说过以后也要在C市读研、工作。这些似乎真的一个个开始提上进程,盛择风的行动力,让叶鸻确实有了实感。 只是昨天精力有限,加上实在困了,他没来及多问。而现在叶鸻沉默几秒,才有些感慨地问盛择风:“大学在Z市眼看都待了四年,可算熟悉了,又换地方,你想好了么。” “C市不是有你么。”盛择风丝毫没在意这件事,看向叶鸻,“我本来也不是Z市本地人,没什么留恋的。至于我家也早就不算是纯粹的家了吧。” 初高中都在住校,大学独自去外省,父母各自组成了新家庭以后更是都很少回去。叶鸻回想着上一次盛择风说过的话,忍不住攥了下对方的手腕,认真道:“嗯,有我。来找我吧。” 抬眸时候对上对方一脸感动的神情,叶鸻笑起来,很快又想起另一个事,“对了,还没问过你。” 叶鸻顿了下,“你知道【No.267 Unblock观察室】是我设计的么。” 这下,换成了盛择风定住了。 他们两个在距离星巴克还有五十米的位置停下来,盛择风愣了好一会,脸上表情才逐渐从震惊变成控制不住的欣喜,“真的假的?你什么时候设计的,我就说,我就觉得很熟悉,我就说了和你是命中注定。” 他有些语无伦次,双手按在叶鸻的肩膀,思考了下,“可你现在的工作室不是叫Sternstunde么。” “嗯,不是一个名字。【No.267 Unblock观察室】挺久远了,那还是我大学时候做的,和张倾锐一起,当时还有个一块在美国的同学。我其实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叶鸻看向盛择风,对方眼睛闪着光,特别专注地听着他说。 于是叶鸻继续道:“我也是看了你之前玩游戏的视频。” “你看我直播了?!b站吗。” “啊,看到了回放。”叶鸻有些顶不住对方炙热的视线,没再和盛择风对视。他低头瞅了眼自己的鞋,也没打算详细展开这件事,怕等会盛择风接着问他都看过哪些,那就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了。毕竟他几乎全都看过了。 叶鸻轻咳了声,“走吧,再磨蹭人家都吃完了,我们先去点单。” 说着他继续往星巴克走。这家星巴克在最边上,前面就是机场大落地窗对着外面停机坪,位置估计是因为太偏,所以人不多。 叶鸻和盛择风眼看快到跟前,前面只有个戴着灰色鸭舌帽的男生在点餐。 正要走上前,身旁忽然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眉目冷峻的男人和他们擦身而过。因为走路速度太快,似乎赶时间,甚至衣服下摆都带起风。叶鸻有些疑惑地侧头去看。 就见前面戴鸭舌帽的男生才取到自己点的咖啡,刚从取餐桌面拿起来,就被后面这人从后抓住手臂。 “操。你他妈从哪儿冒出来的。”鸭舌帽男生吓了一跳,转头时语气诧异。 “我看看你能跑到哪。”后者声线冰冷,叶鸻没忍住抬眸想去看对方的神情,却只能看到侧脸,不太能看清。 “松开,”戴鸭舌帽的男人大概是不想杵在人家店门口,蹙了蹙眉,转身就走。叶鸻看见对方耳朵上似乎戴着黑色耳钉。 “从哈巴村一路到这里,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身后男人跟了上去,声音越来越远。柜台被让开没有人了,叶鸻和盛择风才上前点单。隐约只能听见已经走远的鸭舌帽男生不满地说了句,“少管。别他妈跟着我了,老子的手都被你绑红了,我是来爬雪山的,不是跟你……” “叶鸻?” “嗯?哦,加热吧带走。”叶鸻停顿了下,才又问盛择风:“你觉得那个戴帽子的人需要帮忙么。” 盛择风摇了摇头,视线也又看了眼那个方向,“他们穿的鞋是限量款同款,黑衣服那人浑身上下打扮只有鞋违和,很可能是另一方送的。” 顺着这话叶鸻去看已经走远的人,才发现确实如此,没想到盛择风观察力这么好。 “放心吧,机场都有安保人员的,况且他们两个一定是熟人。”盛择风道。 “嗯。” 叶鸻拿过咖啡,笑笑,“分析得有道理。”他抬腕看了眼时间,说:“我们去登机口那边坐吧,等会他们也该回来汇合了。” “刚才路过那家自动饮料售卖机拐角一个人都没有,你有留意到吗?”盛择风拎着咖啡和装三明治的纸袋,却看向叶鸻,忽然说了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 “嗯?”叶鸻有印象,刚才转角处的确路过了个比人还高不少的黑色柜子,他还又往那方向看了看,“怎么了,你要去买东西?” “不买。”盛择风说。他眼眸深邃,特别认真又一本正经地提议,“趁着你团队的人都还没回来,你能不能去那亲我一下?” 第56章 亲你两下也行 叶鸻愣了愣。 “哎,…… 叶鸻愣了愣。 “哎, 行,亲你两下也行。”他无奈地笑起来,拿盛择风没办法。 该说盛择风竟然还惦记着这茬幼稚呢, 还是好歹他还心里挺有数知道找个隐蔽地方, 总之叶鸻稀里糊涂也懒得琢磨了,被盛择风拉着来到那个自助贩卖机跟前还忍不住直笑。 “你能不能认真点。”盛择风有些不满地蹙眉, 面对面将叶鸻挡在阴影位置, 对叶鸻道:“可以开始了。” 叶鸻瞧着对方的模样, 挺酷一张脸,理直气壮说这种话, 竟然都不带笑场的,也是没谁了。 不过他低眸又扫了眼手表,这会儿距离登机也只剩不到半小时,这种倒计时似的分离催促下,似乎可以让人的纵容程度无限下降。 于是叶鸻重新抬起眼皮, 和盛择风对视了眼, 随即一抬胳膊, 搂住盛择风后脖子,将他往下带了带,在对方额头上亲了下。 速度迅速, 毫不拖沓,盛择风差点都没反应过来, 眼睛缓慢地眨了下, 表情也变得有些不可置信。 叶鸻忍着笑意, 掌心顺势在盛择风脖子上刮了下,挺潇洒地准备离开这角落,“行了, 等会儿人家都吃完东西,没在登机口看见咱俩该找过来了。” 手掌临放开对方之前,盛择风因为被他搂住脖子微微低着头的动作,让叶鸻很快就又瞥见了对方脖子上那条银色的细链,底端坠子依旧收在衣服里。 这链子看来是一直戴着的,自从不久前在Z市重逢,盛择风身上就多了这么个东西。叶鸻好奇心有点上来了,迟疑了下,张口准备问,“你脖子上挂着的是……” 这问题都没来及问完呢,他的话就被打断了,盛择风愣住几秒过后,果断决定自己出手,低声说了句,“你糊弄谁呢。”说完直接把叶鸻后脑一按,堵住了他的嘴。 叶鸻:“” 几百米之外不知道是谁嗓门不小,隔着老远就听见那人惊奇地喊了句,“好家伙,这俩人去哪了,吃个星巴克居然比咱们几个还慢啊。” 好像是杨非凡的声音,叶鸻反应过味儿了,按着盛择风下巴拉开距离,揉了揉有些痛的嘴唇。 “靠,你使多大劲。” 盛择风瞥了眼叶鸻,心想说谁叫你刚才答应得那么痛快,结果碰一下额头就想蒙混过关,但瞧见了叶鸻有些发红的嘴唇,顿了下,见好就收心虚的没出声。 “走了。”叶鸻也没多和他计较,说话时一摆手,率先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想起来个事,叮嘱了盛择风一句,“你把那锁屏壁纸换了吧,回学校让人家看见了不太好。” “不换。”后者这话接得都不带停顿的。 叶鸻扭头看了盛择风一眼。 盛择风明白叶鸻的担心,思索半刻,才解释了句:“你不用担心这个。都快毕业了,其实大多数人也没那么闲,况且我后面出去实习不在学校,谁管我。” 话说的乍一听竟然还有几分道理,叶鸻噎了下,随即点头,“反正你自己心里有个数就行,实习就能不注意这些么。” “实习而已,就更别管我私事。”盛择风说的理直气壮。 “行吧,我竟无言以对,”叶鸻一听,笑起来。 每个人骨子里多少都有点叛逆因素,在这一点上,其实他们很相似。只不过该提醒的话叶鸻还是要提醒,但真正要怎么去做,盛择风有自己的分寸。 两人往登机口方向走,快要和团队的人汇合时候,叶鸻又想起件事:“对了,等你放假了我们可以回澄川一趟,去帮庆叔上山砍竹子。我前几天还和他打电话说过呢。” “砍竹?是制作留青竹刻那些竹片的么?”盛择风问。 “嗯。”叶鸻说,“庆叔年后要出门,赵哥今年说是赚了笔钱要带他出去玩一圈,所以咱如果要去可以年前过去。” “好。到时候我和你一起。” 机场的登机广播说话间已经开始播报,叶鸻听到了自己的航班开始登机。盛择风将星巴克的纸袋递到叶鸻手上。 “鸻哥!登机啦!”团队的人从登机口边上座位起身,都开始往排队方向走,在向叶鸻招手,喊了声。 借着星巴克纸袋遮挡,盛择风攥了下叶鸻的手,一双眼睛立刻充满不舍的看着他。叶鸻捻了捻对方腕口,低眸又看到盛择风手上戴着的那串沉香木手串,道:“戴着吧。” 临上飞机前盛择风一直在登机口外面看着叶鸻,叶鸻转头看他了几次,朝对方摆手,直到拐进廊桥叶鸻才低头在手机上敲字,催促盛择风赶紧去他们那个登机口。 “鸻哥这朋友关系真好哈。”赵一舟在旁看见叶鸻的举动,随口感慨了句。 “嗯,我最开始还好奇鸻哥怎么还有在上学的朋友呢,不过几天相处下来人家看着也挺沉稳的,不奇怪。”任铮附和。 叶鸻收好手机,笑了下,被几个人一说再次心里反应过来,自从和盛择风确认关系之后他变得有多夸张。换做几年前,他肯定都不会想到自己也跟毛头小子一样分开一个月就这么恋恋不舍的。 但仔细想想,这也不是没有原因。盛择风并不只是团队里的人看到那样,长相偏冷加上表面看起来话不多,显得沉稳。相反,对方的情感其实是直白而浓烈的,很多时候被那样一双眼睛盯着,都让人会不自觉地被感染,没法拒绝。 消息提示音响了下。 盛择风发来一张截图,是设置好的倒数日。距离考完试来C市找他的倒计时。 后面还跟了句话。 [一个月好漫长] [你至于不至于,统共二十多天哪有一个月] 叶鸻上飞机后找到位置坐下来,趁着其他旅客还没登机完,又给盛择风回复了句。 [好好复习知道么。不是还要来C市读研?你目标学校分数线可不低] [知道。] [回去我就直接住在图书馆] 叶鸻瞧着这条笑笑。 [乖。] 事实证明,一个月的时间不算长,但也足够发生很多事。 就比如叶鸻寻找已久的庆叔二儿子的消息,终于在他从雨崩回来的半个多月后,突然间有了进展。 他们工作室有好几个适配度高的游戏都插入了寻人启事板块。游戏玩家的留言每天会有人专门整理出来交给叶鸻。而叶鸻这边一有时间也会亲自去看玩家留言里看有没有新的线索。 这天早上出去了一趟,刚到公司,林承就拿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进来办公室放在叶鸻桌上。跟着砸过来的还有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叶总,你要找的那个人终于有消息了!” 林承看上去也很激动,语速都比平时快,他低头又看了看手里资料,“我按照你之前给我的失踪那人的信息仔细对比过了,这次这个网友提供的信息很可能真的有效,很多线索也都能对上……” 叶鸻进来办公室外套都没来得及脱,闻言立刻接过那份材料,仔细看起来。 “玩家留言说是他现在人在B市,以前也是今迎市人,他遇到这个疑似是赵先生的人是在他家附近卖炒面的小哥,几乎每天都会在B市城中村附近半夜骑着电动三轮流动卖炒饭炒面,一来二去聊起来熟悉了,才发现是老乡。” 林承在旁补充,说到这停顿了下,看向叶鸻向他求证,“还有一点比较令人在意的是,这位玩家说通过几次交流,赵先生似乎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唯一只记得的事就是他是今迎人。” “嗯,”叶鸻视线一直没离开那些资料,喃喃道,“那也就可信度更高。” 应该说这次玩家提供的信息比以往都更加细节,最重要的是,游戏寻人启事中提供的失踪人信息并没有提过找寻对象可能不记得以前的事这种细节。也就算是未公开的线索。 因为最开始寻人启事版块响应的人并不多,为了鼓励玩家们积极提供线索,寻人启事任务栏后来是设置了很高奖励的。所以留言信息开始逐渐增加,只是能对上的寥寥无几。 当然,要说是有意保留这种细节也不准确。关于赵悟庆的二儿子很可能不记得自己家在哪里、甚至不记得父母是谁,这点更多其实是叶鸻的猜测。 只是结合今天玩家提供这条线索,似乎能侧面证实叶鸻的猜测就是事实。 假设一个人走失多年后还活着,并且行动自由,却一直没有回过家,叶鸻能想到最有可能的就是他不记得了。毕竟年纪太小,赵诚建也说过,当时他弟弟才七八岁,都还没上户口办身份证,这也是为何寻找难度这么高,多年来都没找到。 “你们联系玩家了么。”叶鸻问林承。 “早上联系过,在游戏里给他弹了提示。”林承看了眼手机,“目前还没回复。可能要等等。” “嗯。”叶鸻点点头,双手撑在桌面,低着头琢磨了片刻。 这事确实急不得,玩家毕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游戏在线,现在有了线索,已经是破天荒的好事。 “你让运营后台查下他一般都在什么时候上线,再看看有没有”说到这里叶鸻眉头皱了下,也很犹豫,林承似乎明白了叶鸻想说什么,接上,“我们其实可以查到玩家的注册信息,甚至可以查到IP,只是” 只是这样做极有可能会让玩家产生反感。很多人都是非常注重隐私的,游戏公司更是有保护玩家的注册信息不被泄露的义务,同理,私自利用玩家的信息去打扰,这不止是合不合适,而是涉及到违法的问题了。 不管这件事是多么的迫在眉睫,线索是多么来之不易,也还是要按照规矩办事。 叶鸻轻叹了口气,按下心里的着急,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先等等回复吧。” “嗯,”小林犹豫了下,又说,“或许我们可以先联系警方。” “不,先再等等,最好还是先和对方取得联系。” 叶鸻低着头在办公室转了一圈,谨慎思索,否定了这个提议,“先不说联系警方也是需要证据的。况且,我们在没有事先和玩家达成一致之前就报警,万一人家接到警方电话核实一脸懵,觉得我们这样做很冒昧呢?对方能提供线索自然是好事,但不是义务,万一惹人反感,对方不愿配合了,就得不偿失。” 将各方面都考虑了一遍之后,叶鸻开始有条不紊地交代后续,“还是让后台看下玩家上线时间吧,往好的方面想,也许今天就能有回复。” “好。”林承点头,出了办公室。 靠在办公室桌子边,叶鸻拿起林承拿来的资料仔细又看了一遍。 玩家注册信息显示对方年龄二十六岁,应该是上班党,估计登录游戏时间通常在晚上。对方的留言写的挺详细,描述了炒面小哥的外貌特征、口音、甚至一些交谈的对话。林承很细致地将里面重要信息用记号笔标了出来。 叶鸻又过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遗落,心里其实还是抱很大希望的。既然能够耐心地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写这么多细节出来,至少对方不会是个冷漠的人,叶鸻想。 大衣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叶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进办公室半晌都没顾上脱外套,将手机拿出来,顺势把衣服往边上一挂,才看向屏幕。 是盛择风发来的一条消息。 第57章 万水千山 盛择风问他吃没吃午饭。 …… 盛择风问他吃没吃午饭。 叶鸻眼眸往上抬, 瞥了眼时间,确实已经是中午。想了想,他索性给盛择风直接播了通语音通话过去。 “庆叔小儿子有线索了。” 通话一接通, 叶鸻就忍不住告诉对方了这个消息。 事情终于有了进展, 这本身就是值得高兴的事。虽然保守起见他没有先告诉赵悟庆,担心万一人对不上, 空欢喜。可是叶鸻心里还是隐隐有种预感, 总觉得这一次八九不离十, 所以他迫不及待就想把这个消息分享给盛择风。 通话对面似乎也很惊讶,愣了两秒, 才说:“真的?是你们在游戏里发的寻人启事有人提供线索了么?” “嗯。”叶鸻点头,说,“我们现在正在联系那位玩家,等和他联系上之后,我可能要去一趟B市。”说话时叶鸻拉开椅子, 在办公桌前坐下来, 扫了眼手旁的日历, “你是不是这周开始就是考试周了。” 他记得之前盛择风说过考试就是从一月初开始。 “嗯,”盛择风很淡定,“我今天已经考完一门。” “考得怎么样?” 叶鸻问的时候在心里粗略算了下时间,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两天联系上玩家, 后面几天去B市找人, 估计在你全都考完之前我应该能处理完这事。” 叶鸻说:“如果晚几天, 那你就等我回C市之后再过来,或者我去接你也成。” “你别折腾了,回C市说一声, 我直接去找你。”盛择风没太在意这个问题,只是又问了问叶鸻那位玩家提供线索的具体细节,听到叶鸻说是在B市城中村附近,他问:“你准备自己一个人去么?还是有人和你一起。” B市的城中村实在太多了,况且提起城中村,就难免和脏乱差、治安堪忧挂钩。盛择风有些不放心。 “到时候看情况吧。”叶鸻思考了会儿,说,“最近工作室事情也多,我估计没法带人出去等和玩家成功联系上,我跟赵诚建说一声,到时看看他那边能不能一起赶过去。” “带上你助理,不要一个人去。”通话那头盛择风说,停了几秒,似乎自言自语,低声道,“怎么正好这个时候我要考试,要是我能陪你去就好了。” 听着对方有些懊恼的声音叶鸻心里一阵发暖,他瞥了眼屏幕上的通话头像,几乎能想象到盛择风说话时候的神情,眼皮耷着,挺发愁的样子。 叶鸻声音温和下来,笑着哄了句,“我这么大人了还能丢了么,你就踏踏实实考完试,等回来我再和你详细讲。” 再次看了眼日历,其实距离过年也没几天了。 叶鸻看向窗外,出了会儿神,才由衷地说:“但愿这次真的是能把人找回来,争取过年前把儿子给庆叔送回澄川,那这个年他们过得肯定能轻松不少了。” 压在心里多年那份阴霾如果能散去,亲生骨肉终能团聚,别说是当事人,就连叶鸻想想也觉得感慨,打心眼里替赵悟庆高兴。 “嗯。”盛择风点头,“这次一定会找到。”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别的。盛择风在电话那头估计是回到自己家里,换成了给叶鸻播视频,说要看看他。 叶鸻抽空和对方视频了会儿,但也没耽误工作。将手机放在桌子一边,在电脑上处理着事情,盛择风就在旁安静地看他。 “你不去吃饭么?” “点了外卖。”叶鸻目光没离开电脑屏幕,在回复运营那边的邮件,慢了一拍才想起来问:“对了,你也没吃呢吧?” “我也点的外卖。”盛择风说。 “你不是会做饭吗。”叶鸻随口道。 “不想折腾了,下午和朋友约去图书馆。” “嗯。” “你们办公楼里没有食堂么。”隔了一会儿,盛择风又问。 “倒是有,”叶鸻停顿了下,他们这栋商业楼是标配的食堂,考虑到消防因素没有明火那种,楼里的人都可以去。只是想到食堂那些一言难尽的饭菜,他摇了摇头,“但不怎么好吃。” “等我去C市了给你做。”盛择风一直在看叶鸻,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无奈表情,立刻自告奋勇。 叶鸻闻言勾了下唇,抬眼去看视频里的人。 隔着屏幕仔细看了会儿,才发觉盛择风似乎头发又长了点,估计是回Z市之后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整日跑图书馆认真准备考试,都没空去剪。但不得不说,颜值丝毫没受影响。 也是这么仔细去看,叶鸻才发觉自己还真的有些想念对方。 视频对面,盛择风似乎也感受到了叶鸻视线的停留,他将手机屏幕拿近了些,直视着叶鸻,问:“你有想我么。” 叶鸻笑了下,收回目光,重新去看屏幕上的邮件,“嗯。” 终于和提供线索的玩家取得联系,其实还是在两天之后。再晚一点的话,叶鸻恐怕就要坐不住,考虑直接给玩家发中奖信息借此来提醒其登陆账号了。 好在联系上之后对方很好说话,玩家真名叫孙海,叶鸻表达感谢后和对方提出想去见一见那个疑似就是庆叔儿子的人,并且表示只需要孙海带他找到那个城中村的移动炒面摊位大概位置就好,不会占用对方太多时间,孙海也就痛快答应。 敲定好日期之后,叶鸻没耽搁,让林承定了机票,第二天一早飞往了B市。 临出发前叶鸻打电话把这事也和赵诚建说了,总归要去认人,比起他手里仅有的一些照片,肯定还是真正的亲人去现场辨认才更能确定。赵诚建听闻终于有消息,也果断放下手头的事,当机立断和叶鸻约好在B市汇合。 他们两人在B市汇合后先成功和孙海见了面,只不过最开始没那么顺利,叶鸻和赵诚建在孙海带他们去的那个城中村附近一连蹲守了两个晚上,也没有找到炒面小哥。 出师不利令叶鸻和赵诚建两人心里都开始有点没底,可既来了,也不愿轻易放弃。第三天两人打听了一番,得知最近B市创文明城,在整改城中村这一片,所以摊贩们即便夜里出摊也谨小慎微了不少,相当隐蔽。 叶鸻和赵诚建于是开始扩大搜索面积,沿着附近到其他区域去看。终于在第四天,找到了他们要找的人。 那是一个极为瘦弱单薄的背影,穿着破旧棉服,胳膊腿很细,对方侧着身,低头站在三轮小吃车跟前,一手攥着锅把,另只手忙碌地正拿着锅铲翻炒。 深夜的城中村巷子里气温很低,周遭乱七八糟堆着杂物,小吃车翻炒的锅气白烟几乎遮挡住他的面孔。 那车也很简陋,车身锈迹斑驳,不知道是转换了几手的淘汰品。昏黄的灯泡悬挂在车顶上方,跟随着炒面小哥低头翻炒的动作轻微地摇摆着。不算亮,似乎已经耗费了全部力气才去艰难维持着那一丝丝的光。 几步之外,叶鸻和赵诚建离这人越来越近,不约而同地放慢呼吸,心里越发紧张。 叶鸻将手机里面庆叔儿子小时候照片找出来,相隔几米已经按耐不住开始和眼前这人对照,仔细试图辨认着。 赵诚建走在叶鸻前面一些,忐忑到垂落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他最先来到炒面小哥身后时,对方才刚把一份炒面递出去,给仅有的叼着烟的客户。 那客人看也没看他,低着头按着手机,扫完码拎着炒面走了。 大概是因为叶鸻和赵诚建的靠近太过于悄无声息,炒面小哥猛然察觉到他们出现在身后,第一反应犹如惊弓之鸟,立刻把锅铲一扔,就想跑。赵诚建眼疾手快,立刻拽住了他胳膊。 多半是为了先让对方别太紧张,黑灯瞎火误以为他们是城管。赵诚建马上说:“别跑,我们来是买炒面的。” 叶鸻侧头看了赵诚建一眼,尽管小吃车照亮范围有限,也看得出对方压抑着的情绪,抓着面前这人胳膊还在轻微发抖。 看到赵诚建这种反应,叶鸻也就明白,他们要找的就是这个人了。 将手机收起来,叶鸻重新去看面前这个矮小的身影。 对方有名有姓。是赵悟庆的儿子,也是赵诚建的弟弟,或许他自己已经不记得,但是赵诚建和叶鸻此时此刻都已经确定,这就是赵诚阳。 而终于找到失散多年的兄弟,再怎么克制,赵诚建情绪也还是很激动,他眼睛紧紧盯着面前人的脸,目光经过对方额头沿着眉骨上方一直到头发里的一道长长的疤,声音更加艰涩,“炒面多少钱一份?只是卖这些东西,足够可以养活好自己么。” 赵诚阳没回答,他抿了抿嘴,低头看自己被抓住的胳膊,因为赵诚建这种过于反常的行为,眼睛里充满戒备。 察觉到对方的身体也在往另一边躲,很僵硬地想躲开被赵诚建抓住的胳膊。叶鸻忍不住在旁低声提醒了句,“赵哥,你冷静点。你别吓到他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尽管终于找到了人,在知道赵诚阳记忆缺失的情况下,突然间把这些事情一股脑砸过去不现实,就算是普通人都需要消化时间。 而赵诚阳这些年怎么过的,他究竟是花费了多大的力气,摸爬滚打才靠着自己一个人活到现在,他都经历了什么,这也不是三言两语说的完的。 对方又怎么可能对两个陌生人没有基本的防范和警惕意识。 叶鸻脑子里快速思考着,这哥俩这么一个激动一个戒备,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他侧头又扫了眼小吃车张贴的菜单,想了个破冰的方法。 其实说是菜单,统共也就三种选择,炒面、炒饭、炒米粉,其他就是加不加蛋加不加香肠的区别。 “炒面多少钱一份?”叶鸻于是问。 他拽了下赵诚建的胳膊,示意对方先放开赵诚阳。与此同时不动声色地将手按住小吃车边缘,从下攥住了一侧的栏杆。 赵诚阳快速又看了叶鸻一眼,大概是看到叶鸻表情友好地冲他笑了笑,似乎也在纠结。隔了几秒,才小声问:“你要加蛋加火腿肠吗?” “加。” “十元。”赵诚阳把火点着了。 趁着赵诚阳低头打蛋炒面的时候,叶鸻站在外侧,低声和赵诚建商量了几句。他明白对方终于找到了亲弟弟有太多话想要问,想要说。可还是叮嘱对方,没法操之过急。 他们两人买完了炒面也没走,而是就地放在对方的小吃车上,叶鸻问赵诚阳出摊到几点,问能不能在这吃。 赵诚阳点点头,“你吃吧,我到凌晨一点才走。” 赵诚建在旁低着头,手里捧着炒面盒子一顿,深吸了口气。叶鸻觉着对方听见这话心疼得心里要难受死了。 “这炒面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了,”叶鸻夹了口炒面放在嘴里,温和地继续套话,“明天你还在这边么。” “不知道,要看明天这边有没有城管。”赵诚阳说。 “那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么?”叶鸻试探着问,察觉到赵诚阳微微皱了下眉,似乎抗拒,他又说:“我们是孙海的朋友,他介绍我们来的,说你这里炒面特别好吃。” 听到了熟悉的名字,赵诚阳这才明显的似乎松懈了些,没再那么紧绷。但他还是考虑了几分钟,叶鸻也没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最终赵诚阳终于点了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台特别老旧的翻盖手机,按了几下按键,加上了联系方式。 于是后面两三天叶鸻和赵诚建坚持不懈,每天都会来城中村。 早上来,中午晚上也都来,并且一点一点地开始尝试和对方聊天。 赵诚建从最开始找到弟弟的激动到后续也逐渐镇定下来,开始循序渐进地试图向赵诚阳透露。 他告诉对方自己有个弟弟很小就走失了,那天见面是因为长得太像了,所以失态。又有意提起十几年前的事,当年他们全家去外省旅游,弟弟走失,联系了警方后经过调查高度怀疑是被拐卖。 只可惜那个年代尤其是今迎周遭发展落后,监控并没那么发达,只能够靠拼凑的线索,最后追到一辆疑似是人贩子架势的面包车,结果那辆车在高速出口超速,驾驶人当场死亡。 原本车上是有两三个孩子的,惊慌之下全跑了,高速下道区域两侧全是农田和村庄,更是完全不被监控覆盖区域,线索也就这么断了。 说起这些的时候赵诚建就在看赵诚阳额头上那道疤,似乎是某种暗示,赵诚阳听到这一切,从一开始的如同旁观者听着,到后来神情也开始变得复杂。 他虽然丢失了以前的记忆,可是却不知为什么,懵懂的、听到这些能感受到深刻的共鸣。 赵诚阳被叶鸻和赵诚建两个人引导着,开始不再那么戒备,也说起自己有记忆以来就是被一对中年夫妇收养,他跟着他们姓魏。 只是那对夫妇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赵诚阳十几岁的时候才得知那对夫妇并不是B市本地人。租的房子空空如也,人去楼空那天,十五六岁的赵诚阳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丢下了。从此开始跌跌撞撞地自力更生。 两方的线索随着赵诚建和叶鸻两人留在B市一周多的时间,终于很明显的对上,兄弟两人相认那天,三十几岁的赵诚建激动地抱着他这弟弟,手偷偷在背后抹泪。看得叶鸻也跟着眼眶发红,拍了拍赵诚建以作安慰。 “跟我回今迎吧。爸找了你好多年。”赵诚建说。 “不用做亲子鉴定吗?”赵诚阳还是没完全消化这件事,他打过的工不计其数,从端盘子洗碗到送外卖,再到洗车店,多年来就像个世界的边缘人物,一直“苟延残喘”地长到这么大,没有记忆灰暗的生活日复一日。 终于这一天,重新被亲人找到,打破了一切昏暗。他还是不敢相信。 “你放一百个心,你和小时候模样除了脑袋上多了个疤之外基本没变。你哥我都认出来了,回家给爸一看,肯定更是没跑。” 三个人把B市的事情处理好,退租了赵诚阳那不到二十平米的破旧出租屋,一切收拾妥当才终于准备离开。 准备订票时候赵诚建郑重地看着叶鸻,千言万语,却不善言辞,最后甚至想要鞠一躬,把叶鸻吓了一跳,连忙拉住赵诚建的胳膊制止,“赵哥,你这是干什么。” “叶鸻,真的谢谢你,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该怎么感谢你才好。”赵诚建真心实意道,“你也知道我爸为了把诚阳找回来,奔波了多少次,我妈更是临闭眼前最后一句嘱咐,就是让我们一定要把他找回来,所以我真的是” 说到这里赵诚建忍不住又有些哽咽,他深吸了口气,使劲按了下眼皮,才说:“叶鸻,跟我们一块儿回澄川吧?咱们一起把诚阳送回去,能找到他完全就是你的功劳,我爸肯定也想亲自感谢你。” “赵哥,说这些就生分了,能把诚阳找回来,我心里也真的为你们高兴。”叶鸻说。 手机里工作区还在接二连三地弹消息,叶鸻抽空瞥了眼,才道,“但是我这回出来也好几天了,我公司另一个合伙人前天刚出差,我再不回去工作室真要忙不过来了。” 总归找到了赵诚阳,就是这趟出差最大的圆满,叶鸻说到这里,笑起来,对赵诚建说:“澄川我估计暂时是没法去了,帮我和庆叔说一声,明年我肯定帮忙去跟着砍竹。不过我想,诚阳能回去,他过年这段时间估计也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顾不上去管这些了。” “好。”分别前赵诚建揽了下叶鸻的肩膀,再次郑重道:“谢谢。” 回到酒店之后,叶鸻也开始订第二天一早回去C市的机票。 盛择风最近几天和叶鸻一直都有联系,对于叶鸻他们这边的情况清楚,叶鸻也会主动和他说。叶鸻定完机票也又确认了下日期,明天正好是盛择风说的考完最后一门试的日子。 按照对方之前说的,估计后天就能过来C市了。 叶鸻觉得心里轻快不少,不仅是因为在B市找到了赵诚阳,也因为即将要和盛择风见面,心里按耐不住的开始期待。 第二天回到C市一早航班都没觉着多累,下午叶鸻直奔公司,和工作室的人一起研究他们的某款ARPG游戏移动端版本升级的事情。抽空他还给盛择风发了条消息,让对方订好航班后,把信息发过来,他到时候好开车去机场接。 但让叶鸻没成想的是,盛择风比他设想的还要更加迫不及待。 先前除了盛择风考试的时候,他们两个聊天对方几乎是秒回,叶鸻这次消息两点多发出去,结果到现在已经五点多了对面都没回音。 叶鸻心里觉着有点奇怪,再次看了眼聊天记录,盛择风说的最后一门考试是今天上午没错,怎么会下午了都还不回消息。 手撑在UI工位,叶鸻听着对方说事正有些走神,手机蓦地就振动起来。 第58章 在你楼下 叶鸻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瞥…… 叶鸻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瞥了眼, 顿时愣住。 而盛择风也没打算给叶鸻多少惊讶的时间,下一秒,电话就拨了进来。对方声音带着隐约的激动和笑意, 将信息里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叶鸻, 我在你公司楼下。” 听着这几个字透过电流音砸过来,叶鸻原地呆住几秒, 而后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冲下了楼。 工作室所在这栋商业楼楼下有个小花坛, 盛择风就站在那花坛边上, 低着头正看手机。男生个高腿长,穿了件简单的黑色卫衣, 脖子上挂着耳机,行李箱不拘小节地扔在一旁。十分引人注目。 附近基本上都是商业楼,很典型的打工人聚集地,商业气氛浓郁。乍一看出现个穿着打扮都这么少年气的人,关键是长得还帅, 不少路过的人都忍不住侧目去看他。 叶鸻乘电梯到达一楼, 抬腕看了眼时间, 从大楼的自动玻璃门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盛择风,朝着对方的方向走过去。 而盛择风很快也察觉到, 抬头和叶鸻对上视线,没等说话就先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隔着几步就冲过来抱住了叶鸻。 “不是和你说了发航班号给我么, 你怎么”叶鸻下来时候外套都没想起来穿, 就是太惊讶盛择风竟然不打个招呼提前一天跑过来了,想问他怎么回事,结果就被对方这么抱了个满怀。 “哎, 起开,”叶鸻有点无奈,拒绝了盛择风上来就要搂搂抱抱的动作,指指后面大楼,“后面一堆摄像头,你收敛点。” 说是这么说,距离稍稍拉开,叶鸻还是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对方的下巴。虽然感到意外,但见到了盛择风突然出现,他心里还是很开心,“不是说了我去接你么?怎么都没和我打声招呼就过来了,而且你上午不是考试吗,考完直接买的下午机票?” “嗯,考完了,回家拿了趟行李直接过来的。”盛择风瞧着叶鸻笑,眼睛盯着他看,手还是半圈着他。 几米之外的行李箱就被这不靠谱的人扔在原地,叶鸻往盛择风身后瞥了眼,就听见盛择风很期待地问:“你下班了吗?可以走了吗。” “没啊,”叶鸻挑眉,故意逗他,“我前几天没在公司,堆了一堆事情,今天要加班。本来打算今天把活干完了,明天去接你刚好呢。” 说话时他绕过盛择风,将对方的行李箱拽了过来。 “要么我告诉你家里密码,你先自己回去?” “我不。”盛择风想了想,然后理所当然地说,“那我跟你上去,你加班,我在你办公室陪着你一起。” “得了吧你。”叶鸻听着对方说,忍不住笑。 “逗你的,大老远来了都没让我去接,还能真让你再陪着加班啊。”叶鸻拉着盛择风的行李箱,示意他跟上,“走吧,你在一楼沙发坐会儿,我上楼交代下事情,然后带你去吃饭。” 也是恰巧叶鸻今天开了车过来公司,前段时间这附近新商场开业,人一直很多,导致经常堵车.叶鸻有时候懒得跟着堵,干脆就打车过来停在几百米以外自己走过来。也是直到最近新商场热度才小了点,图新鲜的基本都来过了,人流量恢复了正常。 叶鸻六点多从公司下来的时候正好就是饭点,他拿着车钥匙,带着盛择风先到地下停车场把对方的行李放在车后备箱。顺便征求意见,问盛择风想不想去公司附近这家商场逛逛。 在手机里查了下商场都有哪些门店,叶鸻瞅了眼,确实很多餐厅看上去不错,于是递给盛择风手机,想说让对方挑。后者却在四处张望,然后趁着没人,凑过来直接把叶鸻按在车上亲了半晌。 “你,真的是”分开时候叶鸻指了指盛择风,低头整理了下被揉乱的衣摆,彻底无奈了,“一天到晚就想着这点事是吧?刚才在花坛怎么嘱咐你的。” “这儿没摄像头。我太想你了,叶鸻。”盛择风说着话还意犹未尽地想要贴过来,被叶鸻干脆抓住手腕,带着他往电梯处走,“差不多得了啊,你不饿么,走了,上去吃饭。” 两人往商场走,离得近不用开车。简单聊了聊盛择风考试怎么样,什么时候出成绩之类的事。 又说起了叶鸻和赵诚建在B市找到赵诚阳的一些细节,盛择风听得很认真。 “所以收养他那对夫妇为什么会收养了又把他丢下呢。”盛择风安静地听着,忽然说,“又不是小猫小狗,就算搬走了不能带上他么。” 这种想法其实和叶鸻当时听见赵诚阳诉说时候是一样的。 赵诚阳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并且曾经被收养又被抛弃这件事,尽管当时对赵诚建和他讲述时,赵诚阳只是说自己觉得很突然、很意外,没多说别的。 可是当初十几岁的孩子面对突然变得空空如也的“家”回去之后是什么心情呢。叶鸻都没忍心仔细问。 “我也想不通。”叶鸻叹了口气,两人走到商场门口,他拉开门,示意盛择风先进去,“但往好的方面想,幸亏他们把赵诚阳留在了B市,才让我们今天能找到他,不是么。” 盛择风皱着眉,还是不太能理解这种做法。 “再乐观一些想,好在不是从七八岁那么小就一直流浪在外,有过这样一个‘庇护所’,至少不至于吃不上饭。所以哪怕只是临时的,也算幸运了吧。” 盛择风听着叶鸻说,转头看向他,“嗯,你这样想有道理,不然纠结这些,他后续的生活恐怕会更痛苦。” 就像小时候的赵诚阳不记得那段被绑架的记忆,也许对于年幼时候的他来说,反倒不是坏事。 “我们在B市时候赵哥后来和他讲了很多小时候他们在澄川的事情,有的时候赵诚阳也会有反应,一些片段能记起来很模糊的影子,”叶鸻按了下电梯,“但要彻底想起来所有的事,估计还是要花时间的。” 两个人视线看着电梯上的数字一点点往下,盛择风若有所思,忽道:“人真的会忘记自己重要的人吗。” “他这种应该是创伤性的。”叶鸻说,“当初被人贩子带走,上了面包车之后如果察觉出不对,肯定就在害怕了。紧接着又遇到车祸,额头上留了道疤,还目睹开车的人当场死在自己面前,两件事情叠加在一起,他那时候那么小,肯定会受到惊吓。” “所以大脑的保护机制让他干脆忘掉了这么痛苦的事,只可惜‘副作用’是把自己的亲生父母和家人也连带着忘了,所以这么久都找不到。”叶鸻分析道。 “还好找到了。”盛择风沉声说:“那人贩子不知道做过多少次这种事,也算当场得到了报应。” “嗯。” 回想了想,盛择风叹了口气,“我置顶的那条留言不多,对比过信息也没有能对得上的,没能帮上什么忙。” “人找到就好了,”叶鸻笑起来,“况且,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这次在B市,赵哥和我提过一嘴,说现在澄川镇比之前游客至少翻了个番,这里面肯定有很多人是看了你发的那条上热门的视频来的,你怎么会什么都没做呢?帮澄川助力了旅游业不也是很有意义么。”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商场的四五层全是吃的,叶鸻和盛择风出了电梯,顺手揉了下盛择风脑袋,哄小孩似的说:“奖励你一下,这商场楼上开了家很火的泰奶,喝么,带你去买。” “太奶?” “泰式奶茶。”叶鸻看到盛择风有点懵的表情,就反应过来歧义,忍不住直笑,“哎,办公室那些人之前一起点奶茶老这么叫,省事习惯了,我都被传染了。” “不喝。”盛择风摇头,“你想喝?” “我也算了,上次他们点外卖给我点了一杯,太甜了。” “前面有家日料店,评分挺高,你想吃么?”叶鸻拿手机对照看了眼,“或者火锅?好像也不错。” “我都行。”盛择风说。 最后两人还是去了日料店,环境好,最主要因为价格偏高,所以不像其他店那样排队严重。叶鸻想着盛择风上午考试,下午又赶飞机,折腾一天也累了。不想浪费时间在排队上,早点吃饭回去休息。 两人进来找了个包间,盛择风不挑食,叶鸻拿过菜单干脆点了一堆。什么和牛寿喜烧、碗蒸鲍鱼配鲍鱼肝酱、刺身拼盘、赤虾黑松露手握、安康鱼肝跟海胆饭。快吃完的时候俩人都出了一身汗,干脆把包间门开着。 没成想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等着服务员来结账时候,叶鸻就注意到有两个坐在侧后方桌位的女生一直往他们这方向看。心里有些意外。 注意到叶鸻的视线,盛择风也回头看了眼,而后问叶鸻:“熟人?你认识么?” “不认识。”叶鸻迟疑了下。 那两个女生跟盛择风年龄相仿,估计也是学生。叶鸻其实心里在猜测,该不会是偶遇了盛择风某站的粉丝吧。他记得之前去看盛择风账号都八十多万粉了,好像偶遇也不是不可能。 结果还没等说呢,盛择风就从桌下攥了下他的手,望向叶鸻,幽怨地说:“那你老盯着她们看做什么?” 闻言一愣,叶鸻被对方这脑回路逗得想笑,用指腹按了下对方的手心,才抽回自己的手,“不看了,就看你。” 还剩最后一个甜品,抹茶红豆雪糕。叶鸻和盛择风等着甜品上来,吃完去买单的时候,那两个女生犹豫再三,最后还是主动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女生鼓起勇气,小声问:“那个请问是山竹风吗?” 拎着叶鸻外套正要给人披上的盛择风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她们,似乎没想到会突然在现实世界听见这么个外号。 叶鸻在旁没忍住笑了声,好以整暇地抱着胳膊看盛择风。 后者估计脑子里有些挣扎,不太情愿接受这个称呼。可是别人又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也没必要故意说谎不承认,盛择风最后只好冷酷地“嗯”了声。 表情顿时让叶鸻联想到了当初在云野,盛择风直播被刷屏时候的样子。笑意更深。 “!!”两个女生相互对视了眼,听见盛择风承认,立刻激动地说了一堆“我们是你粉丝,关注好久了”之类的话,叶鸻在旁很耐心地听着。发觉盛择风此人果然一如既往吃不了捧杀那一套,估计也不太擅长面对这种,话接的也不多,只是很礼貌地说谢谢。 心里觉着还挺新鲜的,叶鸻正在一旁置之事外地看着呢。其中一个女生突然转头,特别期待地向他小声求证:“那您就是,叶老师?” 这回,换成叶鸻诧异了,第一反应是下意识点点头,“啊。你好。” 他其实心里纳闷,之前刷到过盛择风某次直播不小心露脸的视频回放,所以这两个女生能认出来盛择风不奇怪。可是他什么时候掉马的,他不是没在盛择风拍的那些竹刻视频里面没露过脸么。 叶鸻看了盛择风一眼,后者表情也有些不解。 “!!!嘤!”两个女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其中一个低着头掐了下对方胳膊,使劲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缓了几秒,才一脸镇定地抬头。 “啊没事的,我们两个就是来打个招呼,祝你们玩得开心。”说完一溜烟捂着嘴跑了。 “”盛择风看向叶鸻,问:“她们为什么会知道你长什么样。” “你问我啊?”叶鸻笑着挑眉。没纠结这个,随手在服务生递过来的单子上签了个字,又说:“把刚才那两个女生的单也一起买了吧。” 盛择风抬眉,反应过来叶鸻是因为遇到了他的粉丝,所以请对方吃饭,立刻说:“我来。” “不用。”叶鸻已经把卡递了出去。 服务生大概是看这两人的穿着,一个衬衫风衣,一个卫衣牛仔裤,自动忽视了大学生打扮的盛择风。 盛择风:“” 吃完饭两个人溜达回去公司地下停车场拿了车,叶鸻家离公司不远,回家的时候也就才九点多。 一路都被某人视线跟聚光灯似的聚焦着,叶鸻甚至都回想起来考驾照时候被教练坐在副驾注视着的久远记忆了。所以到家楼下停好车,叶鸻有些受不了地把盛择风脸推到一边,“可以了,到家了别看了,没见过人开车啊。” “没见过。”盛择风一脸真诚,“你怎么做什么都好看。” 说这些一点都不带打草稿的,叶鸻低头解开安全带,无奈地笑了笑,没接这话。 带着盛择风来到楼上,开门时候叶鸻顺带就把家里门锁密码告诉了对方,“指纹我忘了怎么添加了,你就先用密码吧,回头我问问张倾锐,他家也用的是这个牌子电子锁。”—— 作者有话说:宝们,下章后天22:30准时,准时,准时。 第59章 说你爱谁 “嗯。”盛择风拉着行李箱进…… “嗯。” 盛择风拉着行李箱进来, 放在玄关处,视线忍不住四处打量着。 这是叶鸻住的地方,是叶鸻的家, 完完全全的私人领域。盛择风觉得叶鸻的性格应该不是会轻易带人来家里的, 所以对于当下这种可以随意踏足进对方领域的特别待遇,心里更加激动和兴奋。 之前在云野分别后, 几个月里他来过C市多次, 叶鸻家楼下也是他经常到访的地点之一。他那个时候跟着叶鸻, 知道叶鸻生活简单,每次站在马路对面看到叶鸻把车开进小区, 他就会离开。 倒不是他不想进来,只是这里不像是其他公开场地那样,只要不被发现,盛择风可以想保持多远的距离跟着叶鸻都可以。叶鸻住的这小区环境很好,安保很严格, 所以之前他只能选择停在小区门口。 叶鸻家里和他想象中一样, 干净整洁, 东西不多。并且有一股很熟悉的淡淡木质香混杂着柠檬的味道,和在云野时候的味道一样。这一点盛择风比任何人都要熟悉,因为自从叶鸻当初离开云野, 盛择风就直接鸠占鹊巢,搬进了叶鸻房间, 贪婪地捕捉叶鸻留下的味道。 直到后来那些残留的味道也不见了, 盛择风就找出他们两人在云野共用的洗衣液, 那上面也有叶鸻衣服上的味道,以至于后来盛择风离开云野时候,还带走了好几瓶那种仅在澄川有卖的三无牌子洗衣液。 “折腾一天累么, 你今天上午考试应该起挺早的吧?”进门后叶鸻给盛择风找了双拖鞋,然后先去洗了个手,又走到客厅单手解开衬衫领口扣子,把空调打开。 这两天降温,刚回来家里没开暖风还是有些冷。 叶鸻看了眼站着没动的盛择风,又去看他的行李箱,“洗个澡早点休息?睡衣带了么。” 顿了顿,他估计盛择风来得匆忙,时间紧也没收拾那么细致,索性说:“没带的话穿我的也成,哦对了,我先带你在家里转一圈吧。” 之后寒假这段时间,盛择风就是住在他这里了。并且按照盛择风之前计划的,如果后续面试顺利,对方也会继续留在C市实习。 所以家里的一切,盛择风自然有熟悉的必要。 “家里有备用的牙刷,杯子你就先用水杯。”叶鸻带着盛择风在房间里简单转了一圈,“水在这里,矿泉水还有两箱,我嫌麻烦,一般都是直接从里面拿瓶装水喝。” “那个是厨房,然后餐厅,卧室穿过客厅就是。”叶鸻说到这儿才想起来,光顾觉着盛择风折腾一天累了,都没先去个超市,“今天太晚了,刚才那商场也没超市,缺什么明天我再带你去买吧。” 这里属于C市比较中心的地段,叶鸻家一百多平,有两个卧室。其实给盛择风介绍布局的时候,对于怎么住这件事,他也有点纠结。 按理说已经确定了关系,好像没必要分开住。可是,偏偏他家又刚好有两个卧室。现在还正好空着一个。 “你那什么,这个房间是你的。”犹豫片刻,叶鸻最后还是决定把另一个卧室给盛择风。 主要是他卧室就一个衣柜,对方的行李和衣服在隔壁还可以更宽敞有地方挂。 而且,总归盛择风得有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吧,叶鸻想。 盛择风跟在叶鸻身后,两人站在叶鸻指的卧室门口,盛择风闻言看了叶鸻一眼,没表态。 “行了,洗个澡早点睡觉吧,两个卧室都有洗手间淋浴室,你直接去就成。”叶鸻打了个哈欠,抬腕看了眼手表,也已经十点多了。 正想给盛择风找睡衣,电话忽然响起来,叶鸻接起电话一边说一边往自己房间走,张倾锐出差回来了,在和叶鸻说明天晚上一起去应酬吃饭的事。 叶鸻从自己房间拿了套睡衣递给盛择风。 盛择风点点头,接过来,拉着行李箱进了房间。 出来时候盛择风发现叶鸻也已经换了睡衣,纯黑色睡衣显得对方皮肤白皙,扣子没系几颗,锁骨隐约露出那颗黑色的痣。 头发还有些湿,也不知道是什么着急的事情,叶鸻在厨房拿了瓶矿泉水,顺势往餐桌边一坐,还在讲电话。 盛择风喉咙动了动,凝着对方那颗痣,忽然也觉着有点渴。他索性上前在叶鸻对面坐下来,从叶鸻手里拿过那瓶被叶鸻喝了一口的水,仰头灌了两口。 叶鸻在打电话说什么投资的事,盛择风耐心地坐在他对面,手里忍不住捏着叶鸻搭在桌上的手指。 也是偶尔间一侧头,盛择风才发现进门左手边还有一个房间,这位置很容易被忽略,叶鸻刚才也没介绍这是什么。 有些疑惑地看向叶鸻,盛择风指了下那个方向,用气音询问。 “书房。”叶鸻好脾气地用口型回答。 “哦。”盛择风原本兴趣不大。 他专注地看了会儿叶鸻,目光经过对方的眉眼,看着叶鸻发尾的水滴落在肩膀,又一滴,顺着胸口流淌进衣服里,越发口干舌燥。最后实在受不了,盛择风蓦地起身,打算去那间还没看过的书房看看,分散分散注意力。 电话里的张倾锐在说新挖到的画师终于要来中国的事情,后面还聊了聊有望拉了新的投资方,让叶鸻明天紧急去和他一起应酬。叶鸻和张倾锐讨论完这事,挂断电话一抬眼,就见盛择风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把玩着一件窄窄的东西。 张了张口正想说话,结果视线突然间看清了盛择风手里捏着的留青竹刻,叶鸻顿时哽住。 靠,怎么把这茬忘了。 他有些汗流浃背地心想。 那个书房叶鸻不常用,叶鸻笔记本电脑有时候放在客厅沙发,有时候干脆在卧室的电脑桌办公,很少特意去书房。不过,从澄川镇回到C市之后,书房后来变成了他偶尔去雕刻留青竹刻的地方,所以书房的桌上堆了很多他练手的竹片和竹刻。 只不过因为最近太忙,工作室的事情、调查赵诚阳的事,加上去了趟B市,确实挺久没雕刻竹片了。所以把这事忘了。 “这雕刻的是我么?”盛择风走近了,目光灼热,脸上表情就差直接写着他心里很爽。 对方俯身,手掌撑在椅子把手,不等叶鸻说话,已经将叶鸻圈在椅子里,“是我们相遇那天的场景。” 大概是怕叶鸻否认,盛择风盯着他,直接又加了句。他把竹刻放在桌上,推到叶鸻面前,先发制人。 “我认出来了,这是滑翔伞降落的画面,”盛择风指着那竹片,“上空飘着的是我,下面站着的是你。别想着否认。” 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叶鸻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嗯,是送你的。” 反正都已经被发现了,他也就没遮掩什么。 “你雕刻了好多。”盛择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叶鸻,眸色很深。 “嗯。”叶鸻顿了下,佯装语气自然,说:“因为还在练手,目前还没有特别满意的。” “我以前还以为你把你雕的竹刻送给了秦召铭。”盛择风道。 叶鸻一愣,觉着这就完全有些扯淡了,忍不住抬眼对视,有些无奈道:“那你也太会以为了,脑子里一天到晚到底琢磨什么呢。” “你们从云野离开那天,我看到他手里拿着一块留青竹刻。”盛择风说,“庆叔家里挂着的是组成一整幅画的竹刻,拼图缺一块都不行,云野只有你有,我当时就以为你把你刻的那些分了一块给他。” 说完他大概自己也反应过来当时完全气傻了,闹这么个误会。 “怎么可能。”叶鸻叹气,解释了句,“庆叔带他去别家买的好么,虽然你确实是不知道那家。” “而且我怎么可能送给别人呢。不是答应了雕刻出第一块满意的留青竹刻,先送给小狗么。”叶鸻弯了下眼睛,停了半秒,才说:“只不过每次雕刻完再去看,总有不满意的地方。” 他大概是有点完美主义,再加上是送给盛择风,说到这叶鸻抬手摸了下鼻子,也想起书房一整个桌子上不知不觉间已经堆了许多的竹刻,有些脸热。 可是这事可不能误会,他答应过的话自然不会不算数,坦白也就坦白了,“我平时没事儿就刻一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多了” 说话时候叶鸻站起身来,想去书房瞅一眼。主要是他平时自己雕刻时把竹片随手都堆在那没觉着什么,现在他想去确认下那会不会看起来很夸张。结果没来及进屋呢,盛择风突然扑过来,截住他,吻上了他的唇。 叶鸻不是头一回遭到对方这种突然袭击了,可还是有点懵,差点没站稳,往后退了几步,后腰即将磕在桌沿之际,却被盛择风垫了下。 随后,他就被盛择风抱起来。 “我操,你干什么呢。”双脚腾空那一刻叶鸻忍不住骂了句,长这么大以来他这是第一次被别人公主抱,觉得十分羞耻,忙拍了下盛择风胳膊,“别又冷不丁地发疯,赶紧放我下来。” 也没等他说完,卧室门被盛择风踹开,叶鸻还在震惊着就被盛择风撂在床上,没来及反应过味儿来,盛择风已经压了过来,嘴唇急切地贴上他的唇。 犬牙顺着叶鸻的嘴唇又啃又咬,动作急迫,盛择风一路往下,又亲在他的颈侧。 直白的情感和接触,传染力太强。叶鸻听着自己的心跳剧烈地跳动着,两人呼吸起伏都很重,发现叶鸻没抗拒,盛择风更兴奋吻得更深。 被对方这么一通弄得浑身细胞也开始燥热起来,叶鸻微微仰头,盛择风顺势就按住他,而后十分熟练地找到了叶鸻锁骨处那颗痣。 他似乎非常钟爱这个位置,在上面舔咬了下,又撑着叶鸻的后颈,吻在他耳垂和脖子后面。 “你”叶鸻顿了下,呼吸一滞,晕晕乎乎之际才察觉到盛择风另只手也没闲着。猛地被盛择风攥住的时候,他几乎倒吸一口冷气,骂了句,“你他妈的” “别再让我等了,叶鸻。”盛择风黑沉沉的眼眸抬起,盯了他一眼,声音低哑,“你知道我肖想你多久了么。” 叶鸻皱着眉,听到这话竟然神奇地接上了对方脑回路,联想到了上回盛择风说的那句什么在澄川做的梦就在上你那句话顿时面上发烫。 可是心里的征服欲作祟,叶鸻和盛择风对视着,有点纠结上下的问题。他倒是想说他来,可是他的知识储备量也仅限视频里看过的,担心弄伤对方。迟疑着,盛择风膝盖突然一顶,说:“在澄川你答应过我一件事。” “什、什么,”语气微微变了调,这问题到半截叶鸻自己想起来了。 就为那次稻田除杂草,盛择风膝盖被镰刀划了个口子,他随口答应过,没成想这人还记着! 叶鸻张了张口,有些不可置信地瞅着盛择风。他都不好意思开口说下去,谁记着这种事情然后要用在这时候啊。 腰被盛择风手掌桎梏着,来回在他身上游走,又划过紧绷的小腹来到胸口,叶鸻嗯了声,两个人都意乱情迷。盛择风吻着他,动作认真带有情/欲。 “有东西么,”盛择风目光灼热地看向叶鸻,气息混乱。 顿了几秒,在叶鸻还在怔愣时候,盛择风已经忍不住三两下拽开他的睡衣。叶鸻这套睡衣是在家穿的,本就松松垮垮,被他一拽立刻松开。 “没有。”叶鸻说。 他还是有些犹豫,感受到身体上的变化,被盛择风撩拨得邪火也被勾起来。可是看到对方分明刚才十分急迫,眼里全是躁动和欲望,听到这话却似乎在顾忌,叶鸻没忍心,索性说,“没有就没有了。” 盛择风眸色一深,深深望了叶鸻一眼,凑过来更加用力地吻他。叶鸻口腔被占据,被对方的这样的吻弄得眼睫轻颤了下,迷蒙之际,兀地就被盛择风顶开腿。 “我不会让你受伤的。”盛择风压了过来,低声保证。 叶鸻脑子里此时此刻已经乱作一团,稀里糊涂,谁上谁下的问题也懒得纠结了,慢一拍地才嗯了声。 片刻后,他微微蹙眉,盛择风始终观察着叶鸻的表情,立刻问:“难受?” “还好。” 盛择风再次低头吻他,比起刚才变得不同,稍微温和了些。过程最开始没有那样强硬,盛择风留意着叶鸻,让叶鸻逐渐适应,才继续。 最初的不适过后,房间里热意开始攀升,叶鸻感受到盛择风的动作、变化、和低沉的呼吸,慢慢地像被一汪池水缓缓浸透,融合淹没,入侵骨髓。 安抚意味的吻与动势截然相反,盛择风抬手,抹了下叶鸻脸侧生理性的泪,又亲了亲他的眼尾。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下颌忽然碰到一个冰凉的触感,叶鸻眼眸抬了下,看到是盛择风脖子上戴着的银色细链。 坠子上的形状有点眼熟,像什么东西,但没来及看清,盛择风俯身靠近。他动作停下来,望向叶鸻的眼睛,虔诚道:“叶鸻,我爱你。” “嗯。”叶鸻声音疲倦中有些哑,轻声回应了句什么。 屋内气息交融,许久,盛择风目光灼热,靠近叶鸻,侧耳停在叶鸻唇边,声音充满控制欲,“再说一次。” “我也是。” “说爱谁。”动势兀地加重。 叶鸻猛地喘了口气,修长的指节弯曲,难耐地攥了下床沿,哑声说,“盛择风。” 第60章 吻痕 闹钟的声音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 闹钟的声音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 叶鸻才微微蹙了蹙眉,翻身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闭着眼直接按了停止键。 冬日清晨的阳光早就不慌不忙地洒落进来。卧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柠檬木质调味道, 床单是凌晨两点多换的, 闹钟现在显示时间已经是接近十点,叶鸻浑身上下依旧有些疲乏, 拿完手机攥在手里, 才后觉出身体上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觉。 “靠。” 还想再睡一会儿也睡不着了, 叶鸻干脆睁开眼,解锁手机想看看有没有工作室的消息找他, 结果胳膊一抬,视线就先一步留意到了自己手腕上戴着的,那久违的终于物归原主的沉香木手串。 昨晚一些零散的画面在脑子里忽然一闪而过,叶鸻盯着手串发呆,继而又想起了之前某人放过的话, 安静了半刻, 耳廓染上一层薄红。 床旁边位置早就已经没人了, 按照盛择风之前准备期末的生物钟,到这个点也该醒了,叶鸻不怎么意外。 再次瞥了眼时间, 工作室上班没什么硬性打卡要求,一般默认早上十点左右到公司就成, 叶鸻虽然是老板也不好意思晚去太久, 更何况现在已经晚了, 他正准备起来。卧室门就被推开了。 盛择风开门的动作很轻,进来时候手里还拿了双筷子,见叶鸻醒了, 愣了愣,又立刻转身出去。 叶鸻心里疑惑,就听着这人好像是折返回餐厅放下了筷子、洗了个手,而后又快步返回卧室,单膝压上床沿,俯身按着他后脖子又亲上来。 迷迷糊糊回应了下这个吻,叶鸻很快反应过味儿来,推开盛择风,闻到房间外面隐约的食物香气,问:“你在做饭么?” 话到半截兀地停住,叶鸻伸出手的时候瞧见了自己手臂上被某人留下的红印子,顿住无言了有好几秒。 昨天他就发现这事了,盛择风激动的时候很喜欢乱咬人。趁着意乱情迷之际,最开始只是在他颈侧、锁骨以及胸口,后来他顾不上留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人竟然在他胳膊上都啃了这么一口,还留了个痕迹。 叶鸻:“” “嗯,煮了粥,”盛择风说话时候毫无察觉叶鸻一言难尽的表情。回答完了眼睛和叶鸻再次对视上,就凑过来意意思思还想亲。 “哎,行了,昨天折腾那么晚还没够了。”叶鸻被他盯得不好意思,对于自己身上的印记这事干脆也没说什么了,掀开被子起身,“再磨蹭上班要晚了。” 顿了顿,想到盛择风应该已经做好了早饭,又问:“你煮了什么粥。” “香菇鸡肉青菜粥。晚就晚了吧,怕什么,你不是老板么。”盛择风从善如流地跟在叶鸻身后,看到叶鸻要往衣柜那边走,先一步就帮他拉开柜门。而后不等叶鸻伸手,他看到衣柜里的一件衣服,拎了出来。 “穿这件。” 盛择风开始指手画脚。叶鸻瞥了眼那件衬衫,也没明白对方什么意思,就这种简单的白色衬衫他衣柜里打眼一瞧至少有三四件。 只不过没等他说什么,盛择风跃跃欲试地已经将衬衫扣子解开,手臂绕过他,竟然还想帮他穿。叶鸻立刻有点受不了对方这异常夸张的黏黏糊糊劲儿,忙想把衣服接过来,“给我吧,我自己穿。” 后者不由分说,动作都没停顿,低着头直接把叶鸻胳膊穿进衣袖,而后又来帮他系扣子。顺带过干瘾似的系扣子时指腹在叶鸻皮肤上划过,被叶鸻直接抓住了爪子。 “干什么呢?”叶鸻挑着眉,心里有些无奈,看着盛择风忍不住想笑,又拿他没办法,最后缓慢道:“你这是想正经穿衣服么。” 盛择风呼吸一滞,看了叶鸻一眼。 分明语气随意又带着笑,像往常一样逗人,可问题是此时叶鸻身上不经意露出的痕迹,颈侧的、喉结上的、本就足够勾引人了。盛择风在克制,偏偏听到这么句火上浇油的话,他连犹豫都没犹豫,立刻行动力十足地把给叶鸻刚系上的扣子又解开两颗。 同时盛择风的手圈在叶鸻腰上按了下,低声说:“不是,别去了。我们去沙发再来一次。” “少扯淡了。”叶鸻见势赶忙伸出手指抵住对方要凑过来的下巴上,觉着自己确实估计是没睡醒,脑子发木,不应该随口招他的。 结果还是晚了一步,他想先溜走的,出卧室前还是被盛择风捉住,控制着力度故意在他嘴唇上咬了一下。 餐桌上摆着的早饭还冒着热气。 叶鸻按了下嘴角,坐下来挽了挽袖子,捏起一块蛋饼,想起来问了一句,“对了,为什么非要让我穿这件啊?” 他这件衬衫设计很简单,主要侧重是裁剪,只有领口有一处黑色英文手写体品牌logo刺绣。不细看和其他白色衬衫也分辨不出太大差别。 盛择风在叶鸻对面坐下,伸手摸了摸叶鸻面前那碗粥的碗侧,确定还是热的。他才说:“这是我们在澄川第一次见面时候你穿的那件衣服。” 叶鸻一愣,回想起当时在澄川镇最边缘空地初遇的场景,发现还真是,“少年好眼力啊。” 面前的蛋饼和香菇鸡肉青菜粥很有食欲,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叶鸻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味道果然很好,“我记着家里冰箱好像没什么东西,这些食材是你早上出去买的?” 别说叶鸻平时很少自己做饭,前些天他出差前才刚把冰箱里原先就没多少的东西清出去,上下层空空如也干净得很。 “嗯,”盛择风说,“我查了下,正好离你这里几百米就有个生鲜超市,挺近的。” “新开的么?”叶鸻试图回想,没什么印象,又看了眼盛择风,“你赶紧吃,别光看我了。” 叶鸻夹了块蛋饼,放在盛择风面前盘子里。盛择风水平发挥稳定,原先在云野他感冒那次盛择风第一回蒸鸡蛋羹简简单单的就很好吃。 这人确实动手能力强,叶鸻给盛择风比了个大拇指,“天赋型选手。” “这也是现查的菜谱么?”叶鸻又问盛择风,感慨,“哎,平时都是上班路上顺便去咖啡厅打包三明治跟咖啡拿到办公室,要么就是麦当劳,我都快吃腻了,果然冬天了早上还是喝点热腾腾的粥更舒服啊。” “我天天给你做。”盛择风被夸得嘴角上扬,眼里发亮。 两人安静吃了会饭,他就又放下筷子,看着叶鸻,提出新想法:“我想喂你吃。” 叶鸻攥着勺子的手一顿,抬眼一看盛择风挺认真的表情,被他逗得直笑,“神经啊。” 伸手越过桌面,叶鸻在对方下巴捏了下,“赶紧乖乖吃饭。今天晚上我估计有个饭局,争取早点结束,回来带你去趟超市买需要的东西。” “安全套么。” “滚。”- 工作室新挖来的原画师下个月就要入职,还有投资方吃饭这事,早上叶鸻下楼时候就收到了张倾锐发来的短信,等叶鸻到了办公室,张倾锐已经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椅上等他。 “少见啊,叶总居然迟到。”张倾锐低着头捧着手机专注地盯着游戏界面,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抽空懒洋洋地调侃了叶鸻一句。 叶鸻笑了声,没接这茬,把外套脱了挂在一边,走过来瞅了眼张倾锐的手机屏幕。 “上班时间公然摸鱼,合适么。”叶鸻说,“而且还不是我们工作室的游戏。” “等你等得花都谢了啊,找点事干。”张倾锐游戏正好结束了,退了出来,“而且我这叫研究竞品好么。” 叶鸻笑笑,因为他的办公椅被张倾锐占了,索性往沙发一坐,抬抬下巴,“成,说吧,晚上是跟谁吃饭,几点?” “临时改了,后天。”张倾锐把手机揣进兜里,从桌上拿过两份打印好的文件,指了下,“我主要是过来跟你一起过一遍Bertrand Lemierre的合同,毕竟法国人么,来这边工作还是挺多细节不一样的。我看了下主要就是多了工作许可跟居留证之类那些东西条款,hr让咱俩今天确认下就定稿了。” “好。”叶鸻接过打印的合同看起来。 张倾锐从老板椅走过来,方便沟通直接坐在叶鸻斜对面,往沙发背一靠,“哎,hr新招的小姑娘太谨慎了,原先别的国家原画师也有,基本他们把关,没这么仔细看过。” “人家干活认真,好事。” “嗯,这倒是。哎对了,我和你说,你没来那会儿我去法国出差的时候,我靠超级逗,打了个Uber司机只会法语不说英语,我俩就在那比划……”张倾锐在旁和叶鸻闲聊,讲自己在法国遇见的趣事,叶鸻一边看合同一边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 没成想张倾锐话到一半蓦地停住,他视线无意间扫到了什么东西,盯着叶鸻脖子侧面不可置信张大了嘴,最后低声道:“卧槽。” 叶鸻不明所以,抬眸看了他一眼。 就瞧见后者坐过来,在他旁边欲言又止了下,而后震惊地问:“你这脖子上是吻痕啊?” 说着话张倾锐也不知道想到什么,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地瞅着叶鸻,“不得了不得了,叶鸻你现在玩这么野啊?我没听说你找对象了啊?你这是谁给你弄的印子。” “” 叶鸻低头看了眼,但这位置看不大清,他只好把衬衫领口最上面扣子扣紧。他有点尴尬地心想,早上在洗手台还特意瞄了眼正面没有,谁承想脖子侧面还有块没挡住的,还让人看见了。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张倾锐一脸询问地视线注视着他,眼神很有内容,不知道脑补了什么。 叶鸻无语地看了张倾锐一眼,含糊道:“你琢磨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我琢磨什么?你没说过你谈恋爱了啊,要不然还什么关系能给你留个印子?”张倾锐说到这,还挺不满,抱起胳膊,“要么就是你又有事瞒着我啊?是兄弟吗?” “这太突然了,啧。” “什么时候的事,难道是从上家公司离职之后?” “哪里的人?我认识吗?”张倾锐忍不住猜测,问题一连串,问到最后非常不敢相信地看向叶鸻,“总不可能是和秦召铭又复合了吧?” “你说可能么。”叶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知道不可能!我这不是完全想不到么。”张倾锐说,“赶紧老实交代,你到底啥情况。是谈了?” 叶鸻收回视线,低眸把合同翻到第二页,比张倾锐镇定得多,“嗯。” “谁啊,哎呦先别看了,快讲讲。”张倾锐直接把叶鸻手里合同拿过来了,往桌上一撂,正准备盘问,办公室门被敲了下。 林承进来提醒,“张总,叶总,开会了。大家都在会议室了。” “走吧。”叶鸻率先站起来,潇洒离去。 “”张倾锐叹气起身,满脸都是对错过八卦的遗憾,只好也先往会议室走了。《 》 60-70 第61章 太帅了,up主大人 这蠢蠢欲动的好奇…… 这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好在没过几天, 不等张倾锐仔细拉着叶鸻套话盘问,就被揭晓了答案。 主要是一连两三天工作室事情都不少,之前出差去采风素材整理得差不多, 叶鸻和赵一舟他们大致敲定下了恒夏小镇物语的后续地图设计方向, 又和张倾锐出去应酬。几乎这一周叶鸻晚上都没能回家和盛择风一起吃饭。 再加上也是挺巧,自从前天和团队一起开会讨论过给恒夏游戏里添加小动物升级的设定之后, 叶鸻手机开始经常推荐小动物的视频。 这些视频的内容最开始多元到逐渐同质化, 变得大多数都是“当你白天上班时你的宠物一直在等你”、“跨年留守在家里的小动物”、“如果你的小狗会用手机”、“人类上班时候, 小狗在家里自己做什么”之类的视频。 有回叶鸻无意间点进去,就看见视频里面丁点大的小金毛特别落寞地趴在门口, 一听见外面楼道有动静就抬头看看,之后又失落地“嗷呜”一声趴回爪子上,看了几次,叶鸻都隔着屏幕心里产生负罪感了。 他无端就联想起了盛择风,开始琢磨对方在家里干什么。 人家大老远来C市找他了, 人生地不熟的, 他也没来及抽时间带着盛择风去哪儿逛逛。最近这周还忙, 白天消息也回复不及时。 一想起来每回盛择风回消息速度“嗖嗖嗖”兴冲冲地找他说话,结果等他回复要等很久,叶鸻就觉着对方和那视频里那小金毛差不多。 思来想去实在不忍心, 叶鸻琢磨了半晌,决定这周末说什么也得带盛择风在C市到处转一转, 带对方吃点好吃的, 弥补一下。 不过这是他心里自己规划的。结果还没等到周末, 周五这天盛择风就先忍不住了,前一天晚上提出第二天中午要来给叶鸻送饭,说是原来叶鸻吐槽公司食堂不好吃时候他们约好的, 让叶鸻别说话不算数。 其实叶鸻心里不想让盛择风折腾,但对方实在坚持,加上出门前眼巴巴地看着叶鸻坦白,说什么“我就想和你多待一会”之类的话,叶鸻一听就心软的不得了,脑子没反应过来呢就立马点头了。 结果就是中午下楼的时候被张倾锐撞见个正着。 张倾锐一脸看破真相的眼神,插着腰在他和盛择风之间反复切换,嘴角挂着十分八卦的迷之微笑,然后等到回办公室之后立刻盘问起叶鸻。 “啧啧,怎么回事叶总,那不是Z大那学生么?之前你在澄川遇到那个?也来C市了啊。”张倾锐勾着叶鸻肩膀,带上办公室门,语气非常欠地故意拖着调子,“上回这话题到一半被开会打断了,没想到今天直接让我撞见了,啥情况呢你俩。” 张倾锐说着伸手拉了下叶鸻提着的纸袋子,低头往里瞅了眼。大惊。 “我去,还来给你送饭,他亲手做的?”张倾锐嗓音都提高了点,有些不可置信。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叶鸻听出来张倾锐已经猜到了他和盛择风的关系,索性直接承认。 刚才在楼下被撞见,他就知道张倾锐肯定会问,他的性向张倾锐早就清楚,也没想瞒着。 “真是为你来的C市啊。”而张倾锐惊讶的点,其实主要是觉着送饭这种事情,实在是太亲密了,比他猜到两人关系还惊讶,试探地问:“那他现在是住在哪里?” 将手里纸袋子放在办公桌,把桌上文件和签字笔往边上推了推,叶鸻平淡地开口:“住我家。” 张倾锐瞠目结舌:“这就住你家了??” “不是,你这,是不是发展得太快了。他大几了?现在就不上学了,来你家每天伺候你、给你做饭啊?”张倾锐胳膊杵在叶鸻桌上,一连串问题机关枪似的往外冒。 而后诡异地沉默了下,他又瞄了眼叶鸻脖子,问:“你俩到什么程度了。” “……”叶鸻哽住了下,没接这话,装作若无其事地扯开话题:“你想哪去了,他放寒假好么。” 成吧。 张倾锐见多识广,只不过自己一通脑补之后冷静了点,又看看叶鸻,也觉着自己兄弟这性格确实干不了包养男大学生这么刺激的事。 况且上回在Z大见过面,当时他就总感觉那个……叫什么来着?盛择风,长相和眼神都挺冷酷的,估计也不是他想的那样,能让人给包养了。更何况人家脖子上随便挂着的头戴式耳机都五六千,穿着打扮确实不像差钱的。 “什么时候谈的,该不会你去澄川时候就?”张倾锐摸着下巴,这么一分析,全都联想起来,恍然大悟:“怪不得啊,那会儿我喊你回来工作室,你一直拖着。” 张倾锐心想,还有那次在Z大那时候,怪不得他那会儿就觉着盛择风看叶鸻的眼神怪怪的。 明明什么都没说,可是目光直勾勾的。现在回想起来,那根本就是看自己所有物的眼神啊!那占有欲都要溢出来了。张倾锐这些年打交道的人太多了,盛择风这种一看就是有点偏执属性在身上,缠上了绝对不会松手的类型。 琢磨到这儿,张倾锐又瞥了眼自己好兄弟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摇着头叹了口气。 叶鸻不知道张倾锐在发散性思考什么,听见张倾锐这话,纠正,“不是因为这个好么,那个时候就是想休息一段时间,再说澄川景色确实美,让人呆得心里挺惬意的。” “成吧,我不跟你计较这些。反正你现在也来工作室了。”张倾锐说。他和叶鸻多年来关系就够铁,平时也不是没见过同性情侣,所以惊讶过后也就很快接受了这事。 只不过,思索片刻,张倾锐又想起件事,忽然问:“那阿姨他们应该还不知道吧?” 叶鸻看了张倾锐一眼,后者立刻心虚地干咳了声,自知理亏,率先保证:“你放心。这回我绝对不会说漏嘴,主要上次阿姨电话打过来的太突然了。” 这事倒也不全怪他。张倾锐和叶鸻关系铁不需多说,但其实他们很少聊家里的事。他也确实没成想这么多年过去,叶鸻父母还是没接受他的性取向。 之前叶鸻从前公司提了辞职,叶鸻父母得知后就挺反对的,可是反对不反对事情也已经成了定局,所以他们就想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 叶鸻能力在线,拿过的奖就算他们不懂,也听家里爱玩游戏的小辈说过其在行业能的含金量。表弟表妹都特别崇拜叶鸻,年轻人了解游戏,给叶鸻父母说叶鸻他们团队那个游戏公开数据是多厉害的时候,眼里都冒着光,每次他们听着虽然不说,心里却都暗暗为儿子骄傲。 那是知名互联网游戏大厂,叶鸻父母一直都觉得叶鸻在那里就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叶鸻却毫无留恋提了辞职,甚至提了辞职没多久在家吃饭半截时候,还接到过电话,有个领导来挽留他,但被叶鸻委婉地拒绝了。叶鸻父母不明白,问了叶鸻又不提,所以叶鸻妈妈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张倾锐。 也是很巧,那天张倾锐和人中午吃完饭多喝了点酒,叶鸻妈妈打来电话问的时候,他脑子一抽也没多琢磨就把周向嘉去叶鸻公司那事说出去了。 张倾锐的本意是想让叶鸻父母觉着辞职不是叶鸻的问题,他作为好哥们偏心,自然想把事情推到别人身上,显得叶鸻是被二货坑了,迫不得已。可是话一出口,他就反应过来这么说不妥。 且不说叶鸻辞职真实原因其实主要是受不了前公司勾心斗角太严重。 况且,张倾锐也没搞清楚叶鸻父母时隔多年到底有没有接受叶鸻的性取向,知不知道秦召铭这么个人。 而叶鸻父母确实不知道,所以这件事就弄得很尴尬,无意中让叶鸻父母更加误会,觉着就是因为性向的事,让叶鸻丢工作了。 “唉。这事儿确实怪我。”张倾锐回想起这个还是有些愧意,酒精确实误事,放在平时他脑子绝对不可能转不过来这点事情。 “跟你没关系,”叶鸻摇头,“我后来和他们说过我的想法,但他们没信。” “唉,主要这事儿弄得吧,就,属于‘前人作妖,后人倒霉’了。”张倾锐靠着沙发望着天花板,替他发愁,“原先有这么个事,还被你爸妈知道了,那以后到了你和盛择风真到准备和家里摊牌那一步,不是更艰难了么。” 叶鸻沉默地思考着,没说话。 “你这回……就也还是先瞒着吧。”少倾,张倾锐才又说。 他在脑子里琢磨了好半晌,最后真心实意地对叶鸻道:“咱俩认识这么多年的交情,我有什么说什么。” “我太了解你了,你对他和当时对秦召铭那是完全不一样的。真的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通过你的眼神和语气我都能看出来。但是,你俩刚在一块儿,挺多事儿其实都不确定,叔叔阿姨那边又是那个态度,你最好别一上头先跟家里点破了,能瞒着就先瞒着吧。或者平时有机会了先试试说服一下叔叔阿姨,等有松口的意思了再说也不迟。” “嗯。”叶鸻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忽然和张倾锐聊起这个话题,确实也让他开始思考这些事。 这是个‘历史遗留问题’,这么多年来他也不是没有努力过想去找到解法。可是老一辈人有些根深蒂固的观念有时是真的很难撼动。 回想想从最开始摊牌性向之后,父母就明确表示过不能接受,他们眼里的叶鸻从小到大都是优秀的,学习不用操心,别的事情也从不出错。 最开始那两年,父母除了坚决反对,也催促过叶鸻找女朋友,试图“扭转”这条歪路,只是几次矛盾之后,达不成共识,叶鸻心累,一家人也都疲惫了。后来为了避免矛盾,都默契地不再提起这个话题。但叶鸻知道,父母的态度始终没变。 这种僵局已经被搁置在那很久,只是为了避免闹得不愉快,才暂时封存着问题,等待着一个爆发的时候。 而叶鸻心里一方面是真的无可奈何,一方面也没法埋怨父母。 从小到大吃的穿的,甚至连零花钱他都是同龄人里最多的。后来拿了奖学金准备出国读研的时候,说了不用家里钱,父母也还是悄悄把银行卡塞到他口袋里,父母其实对他很好,他的想法能得到一定程度上的尊重,唯独这事是个例外。 原本这几年叶鸻是想着反正他孤身一人,暂时不会刺激到父母,所以就能抱着这种“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想法先拖着。 可是现在,这个具体的人出现了。对于和盛择风这段感情叶鸻是认真的,不会随随便便结束那种,那就早晚会让家里知道,也就不得不考虑即将会面对什么局面。 “算了,也别提前发愁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张倾锐走过来,伸手拍了拍叶鸻肩膀,道,“实在不行到时候我帮你一起去劝叔叔阿姨呗。” “嗯。”叶鸻笑着叹了口气,“到时候一定找你。” 张倾锐摆了个“包我身上”的动作,随即才坐下来,说:“哎对了,昨天我看到你抄送我的邮件,是打算把咱工作室目前那几个设立寻人启事的游戏版块继续保留下来优化一下?” “嗯,你觉得怎么样?不过后续需要人来专门维护。”叶鸻放下筷子,说,“我就是在想,赵诚阳这件事就是个很好的案例,他是靠玩家提供的线索找到的,就说明真的可行,继续保留这个板块也许真的能帮助更多人。” 张倾锐摸着下巴思考,听着他说。 “玩家目前虽然也可以在寻人启事板块互动,发布自己要找的失踪或者从小走失的亲人,可是还是缺乏系统性的管理,有时候他们有些线索表述不清楚,甚至不知道提供哪些线索才是重点,后续我们可以梳理一下,再完善一下奖励,版本升级时候也一起优化这部分。” “嗯,我觉着可行。”张倾锐沉思片刻,说,“不仅能帮助有需要的人,上次我看营销部的人把赵诚阳这次成功案例用化名发在了公众号,也带了一波热度,很多网友都在夸我们工作室。” “嗯?”什么时候发的,叶鸻闻言一愣,好奇地打开手机点开工作室的公众号,翻了下。 “来我转给你,”张倾锐说着低头唰唰划拉手机屏幕,又说:“那篇文案笔力也不错,写得能打动人,我上回还跟他们组开玩笑,说应该把这次大老远跑去出差找人的叶总照片也放上去,热度更高。” 叶鸻无奈地笑起来,“得了吧,不合适。” 张倾锐转头看他,“哎,你别嫌我太现实啊,咱们工作室毕竟也养活几百号人,维护这板块需要花时间花钱的,做了好事总不能要求我真的不留名吧?” “成吧。”叶鸻说,“那就先把下一步优化这事定下来,其他的我没意见。”- 一眨眼新年气息逐渐浓厚,离过年越来越近,也就不到两个礼拜的时候,叶鸻公司这栋大楼已经贴满了各种福字。叶鸻开车穿过街道,两旁的树上也都开始挂上红色小灯笼,特别喜庆。 他今天中午得临时回家一趟,早上出门忘了拿u盘,下午开会要用。车快开到小区的时候叶鸻接到家里电话,问今年忙不忙,不忙早两天回来。 “行,我到时候看看吧,现在提前还说不准。”叶鸻在车位上停好车,关掉车上蓝牙,下车往电梯方向走,“嗯,我知道了妈,这都在一个城市的开车一个小时又不远,耽误不了多久。” “不至于堵车,人家都是走高速去外省的,我去市郊找你们,估计和我顺路的少。” “好,我知道了。” 简短的电话结束之后正好电梯也到了,叶鸻乘电梯到了楼上,来到家门口,低头正要按指纹锁,门就被从内拉开。 盛择风侧身站在门内,开门后单手揽住叶鸻的腰,就把他往怀里带,动作一气呵成,还顺势往叶鸻衣服里乱摸了把。 叶鸻惊讶了两秒,抽空伸长胳膊把门带上了,张了张嘴正想问这人杵在门口干什么呢,才注意到盛择风西装革履的,穿着挺正式,像是也刚从外面进来。 “你出去了?”拉开距离后叶鸻低头瞅了眼,发现对方鞋也换了,穿的皮鞋。 “嗯,有面试。”盛择风说,他看到叶鸻有些惊喜,眼里都带着笑,“你怎么中午回来了?” “拿u盘。”叶鸻下巴一抬,示意茶几上,又问:“今天早上的面试?我怎么没提前听你说啊?早知道我早上送你过去了。” “别提了,我都不知道他们发了面试邮件,”盛择风一说起这个也有些无奈,单手拽下领带,挂在门口挂勾上,“还是今天早上公司hr打电话过来确认,我才在系统垃圾邮件里翻到了面试邀请。” 叶鸻听得也替他捏把汗,要是这么错过的机会,确实可惜,“太坑了,早上挺仓促的吧。” “嗯,”盛择风实话实说,“幸亏带了套西装过来,不然早上10点半面试,我根本都没时间临时去买。” “直接去我衣柜挑一件穿去也行啊。”叶鸻说话时目光忍不住打量着盛择风,抬了下手指示意,“往后站点,让我看看。” 盛择风依言退后了几步。 叶鸻安静地看着他。 盛择风比例本就很好,个子高,肩宽腿长,配上材质和裁剪都很出挑的西装,有种成熟的说不出来的气质。 和平时穿卫衣冲锋衣时候感觉完全不同,西装革履之下线条被勾勒出来,不再像学生,而是完完全全的成熟男人,不笑的时候面容冷峻,下颌线清晰,眼眸深邃。 叶鸻抱着胳膊欣赏了半晌,忍不住上前,在盛择风下巴勾了下,“太帅了,up主大人。我要是公司领导,肯定要招你。”——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这周在榜,所以明天还有一章哈~ (ps.改了个文名,因为最近收藏没怎么涨,有点子emo,改个名字试试会不会好点叭) 第62章 “潜规则我吧,求求你” “真的么?”…… “真的么?”盛择风攥住叶鸻的手, 没让他往后撤,“那我改去你公司吧。当你秘书,不要工资, 你还可以潜规则我。” 听着对方这些胡说八道的话张口就来, 叶鸻忍不住直笑,眯了眯眼睛, 说:“你当我什么人啊, 我们工作室很正经的好么。” “那求求你潜规则我。”盛择风黑眸如墨, 就这么一本正经地盯着叶鸻,低声商量:“行么, 叶总。我什么都可以做。” 心跳蓦地乱了一拍,叶鸻连忙抽出手,不跟他瞎闹,去茶几上拿U盘了。 “大白天的,别动不动说这些带颜色的话。”怕盛择风还要继续狼虎之词, 叶鸻索性换了个话题, “对了, 面试结果大概多久出来?你过年回去么?” 刚才回来路上叶鸻接到家里电话,其实就想起来这事,所以问问盛择风。 虽然知道盛择风和家里关系存在隔阂, 可毕竟是过年,他爸妈总不至于不喊他回去吃个饭吧, 如果提早要订机票, 估计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还不知道。”盛择风将西服外套脱下, 挂在门口衣架,来到沙发坐下,“面试结果最晚下周, 放假前肯定会通知的。” “也对。” 叶鸻刚把U盘放进口袋里,再次看了盛择风一眼。 所以“还不知道”是不知道回不回家过年么。 顾忌着对方的感受,他没法儿问得太明显,怕盛择风心里不舒服。可是就算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看着面前的人,心里还是有点儿不是滋味。 叶鸻是真的不太懂盛择风家这种相处状态,就算夫妻两人分开了,这儿子难道就不是亲儿子么? 所以踌躇数秒,叶鸻还是在盛择风身旁坐下来,忍不住问:“平时过年你都去哪儿?回你爸那边,还是你妈那边?” “看情况吧,谁打电话了就过去吃个饭。” “一般都是提前多久喊你?” “早的时候提前一周,晚点提前一天吧。”盛择风低眸,语气没太在意。只是注意到叶鸻坐过来的时候握住了他的手,嘴唇很轻地弯了下,扣住叶鸻,指腹搓着他的手心。 叶鸻沉默地任他握着,心情有些难以言喻。脑子里思来想去,试图猜测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叶鸻又问:“他们现在各自的家庭有孩子么。” “有。”盛择风说。 果然是了。 叶鸻了然。已经分开生活了太多年,父母还都又有了孩子,生活重心早已发生变化,更何况这些年盛择风没和他们任何一方住在一起,时间久了早就有隔阂了。 看了眼时间,叶鸻把外套也脱了,拿出手机点外卖,“我们中午在家里吃吧。” “你时间来得及么?”盛择风一愣。 “来得及,我不是老板么,迟一点有什么。” 茶几上摆着前两天他们去超市时候买的橘子,等外卖的时候,叶鸻伸手拿一个,低着头把橘子皮剥落下来,然后把橘子瓣放在盛择风手里。 过了一会儿,他才靠在沙发上,转头看盛择风,说:“你想和我讲讲么。” 盛择风接过橘子,吃了一瓣,又递了一瓣到叶鸻嘴里,叶鸻下意识张口,盛择风指尖顺势在叶鸻嘴角压了下,望向他:“心疼我了?” 叶鸻神色复杂地看着盛择风。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们当初应该算是商业联姻,”盛择风回想了想,平淡地开口:“当年说是有个很重要的项目,多少人抢着,他们为了跟别人竞争要整合资源。结果最后不知道什么情况,还是失之交臂了。” “所以有时候我就怀疑,他俩到底是真想结婚,还是真的就为了利益,到底哪个因素更多。”盛择风停顿了会儿,道,“我更倾向于后者。” “联姻并没有按照设想那样带来好处,相处还不合,三天两头吵架谁也不服谁,我初中住校时候他们直接去办了离婚,没人跟我商量。自那之后,除了打钱他们就没同时出现过了。” “之后就只有过年会喊你回去么。”叶鸻听得没忍住眉毛蹙了下。 “一开始平时也喊过我几次,我不想去,能感觉出来他们也不是真心实意的。我去那跟外人一样,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出去走走,”盛择风说话时注意到叶鸻紧锁着的眉头,抬手将它抹平,“别担心我,这么多年了,我真没那么在意他们。” 叶鸻看向他,许久,才轻声问:“真的么?” “那在云野那次,我们一起把小云儿子送去今迎医院,你为什么会说‘羡慕’呢。” 盛择风一愣,注视着叶鸻,“你竟然还记得我说的。” “嗯,每一句都记得。”叶鸻认真地看着他。 盛择风眼里情绪随着这句话波动着,心里感动不已,他坦诚解释:“只是有一点羡慕普通家庭正常的相处模式吧。不过,我没期望过能改变我自己父母,也没有期望从他们身上能获得什么。” 目光定定地望向叶鸻,盛择风面向他,发自内心地说:“叶鸻,我现在有你就够了。” 叶鸻有些怔愣地与盛择风对视,听明白了盛择风那句“不期望改变自己父母”的意思。盛择风只是希望过能有个正常家庭,正常该有的关心。但没有的话,他也接受了。 毕竟这么多年多去,盛择风不是停在原地渴求。 盛择风在某站发过的那些视频,叶鸻都看过。 对方用最鲜活的时光去到处游走,去体验那些极限运动,没有人在意他的时候,那就转移注意,让自然界中的其他物质去感染他。 那可能是从山顶奔跑、冲刺后被滑翔伞带着飘在空中时候经过的风,亦或是冬日从阿勒泰将军山向下俯冲、飞散到护目镜上的雪,是日月湾冲浪时候溅落在脸侧的海水,又或是澄川沿着屋檐落下的雨滴。 而现在,盛择风对他说,“有你就够了”。 这是第一次,叶鸻感觉到了言语的力量足有千斤重。这或许是对方将自己的全部情感放在他身上的信号,是一种寄托,也是一种依赖。而叶鸻发自肺腑半点不掺假的心疼,又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生怕做不好,怕没能给盛择风足够程度的回应,来支撑对方这份沉甸甸的、扑向他的情感。 “你给我点时间。”叶鸻看着盛择风,许久,才说:“等我说服了我爸妈,以后带你回去过年。” 其实他差一点就脱口而出,想直接说带盛择风回去的。 可是现在父母对于他性向的态度都没接受,冷不丁带个男朋友回去,他爸妈虽然不至于对盛择风冷脸,可也不会多热络。 相处这么久,叶鸻早就已经发现盛择风其实是很细心的人,有些时候能察觉到别人细微的情绪,哪怕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叶鸻不想冒险在他们关系还没被家里接受的时候,让对方拘谨又不自在的过去,待得也不舒服,反而想太多。 他还是需要先解开他和父母之间的问题。这样至少在未来,在这样万家灯火的日子,他也能把盛择风带回去一起回家。 出神地思考这件事具体要怎么做、怎样才能破冰的时候,盛择风食指和中指穿过了叶鸻手腕和沉香木缝隙,他将叶鸻手串摘了下来,放在桌上。 又顺势低头,在叶鸻手腕上吻了下。 “做么。”盛择风问。 脑子里还在设想各种可能性,叶鸻听见这话都愣了愣,拍了下对方胳膊,差点气笑了,“这话题是怎么跳到这的?” “我看你发愁得都快哭了,分散下注意力。”盛择风笑了笑,“反正你也不着急回公司,不是外卖都点了么。” 叶鸻啧了声,义正言辞:“不做。上次被你折腾一回我人都要散架了。你让我缓几天。” “我下次注意。”盛择风闻言立刻保证,他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下,“也对,不然你下午又去不了公司了。” 电话恰好响起来,是外卖到了,叶鸻站起来去开门,顺势在盛择风脑袋上搓了下- 距离除夕只剩两天的时候,盛择风终于接到了家里电话。 他妈喊他过去吃饭,盛择风接通电话时候是开着免提的,叶鸻和他目光对上,就用口型劝他,“回去吧”。 虽然叶鸻心里也有点看不过去,但他说不了什么,他也知道盛择风心里肯定不舒服,毕竟拖到现在才喊人够说不过去了。可毕竟是过年,回去和自己爸妈吃个饭团聚一下是应该的,叶鸻也不愿意盛择风真的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 “好,那我买票。” 这通电话没多久后,盛择风也接到了他爸的电话,于是还是如同往年一样,最后定了先去他妈那边,再去他爸那边。 第二天盛择风临走时候,叶鸻开车给人送到了机场,临别前盛择风问叶鸻:“你家过年一般是怎么安排?是不是要见很多亲戚。” “嗯,不过初三我估计基本也就完事了。”叶鸻说,“除夕和初一得先去看两边老人,今年先去我爷爷那边,后面就是我爸妈那边其他亲戚。” 叶鸻心里想着,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那边肯定是没法不去的,但如果盛择风回来的早,他可以想办法推掉别的,提前回来。 两人进了机场正门,直接找到自助机器办理的登机牌。因为盛择风没有拿行李箱,浑身上下也就一个背包,给他爸妈打算买的东西也等到那边去商场再买,免得还得路上拎着。 叶鸻是开车过来的,把车停在了车库,就是为了不那么仓促,能送盛择风到安检口。 明白盛择风刚才问他家过年一般什么安排,其实是想知道他大概几号回忙完回来,所以分别前叶鸻特意对盛择风说:“你回来C市就给我打电话,我尽量早点回咱家,我们俩一起过年。” 听到“咱家”这两个字的时候,盛择风明显眼眸一动,抬眸看叶鸻。 他们两人一路已经快要走到安检口,叶鸻看到盛择风的神情,停住脚步,忽地抬手将对方抱住。 “回来就打电话给我。”叶鸻又说了一次,他的手掌在盛择风背上摩挲着,叮嘱道:“别悄悄回来了就一声不吭在家里当留守小狗,到时候我惦记着你,也不安心。” “好。”盛择风紧紧回抱住叶鸻,说。 第63章 旧事 工作室年末提前好几天就把各项工…… 工作室年末提前好几天就把各项工作收了个尾, 考虑到有挺多人家里不是C市本地的,所以提前除夕两天就放假了,给大家留个充分的返乡时间。 所以盛择风走后叶鸻也没什么别的事情, 干脆提早一天去了父母那边。 叶鸻住的这套房子是在市区挺繁华的地段, 为了上班方便。当初买的时候本想给父母也在同小区买一套,但父母还是喜欢市郊那套独栋别墅, 清净, 最主要带个小院子, 能种花种菜,所以一直没搬。从市区开车过去一个小时就能到。 叶鸻第二天上午拎着大包小包东西到家的时候, 爸妈正在商量明儿一早上去爷爷那边的几点出发的事。 一开门瞧见叶鸻手里大包小包的年货,叶振梁都愣了下,抵着门,赶紧帮忙接过来,“怎么还是买这么多东西?你妈不是跟你说了别买么。” “没了, 就这些了。”叶鸻想起来还没锁车, 东西放在地上拿车钥匙冲门口按了下, 才腾出手关门,“车后备箱还有一些,都是给爷爷奶奶还有外公外婆的。” “太夸张了你, 亏你那后备箱也装得下,”蕫兰昕也从厨房出来, 看了眼地上这一堆东西, 指挥着叶鸻, “赶紧洗个手,先吃饭。” 这一年到头来一家三口吃顿饭的机会确实有点少。主要是从前叶鸻公司加班严重,辞职之后他又去澄川住了一阵子, 然后就是赶上张倾锐出车祸急急忙忙回来救场,年底工作室最忙的一段时间叶鸻中间还抽空带团队采风、又去了趟B市找赵诚阳,几乎没怎么闲着。 好久没见着儿子,一顿饭下来,气氛还不错。爸妈知道叶鸻已经又回了张倾锐他们两人的工作室,所以吃饭期间问了问叶鸻工作室的事。 临近过年手机里消息也很热闹,家族群里一条接一条在抢红包,爸妈聊完叶鸻工作的事情,抽空瞅了眼手机,才想起来和叶鸻说,今年叶鸻堂姐也回来看爷爷。 “听你堂姐说今年会把她女儿也带来,前几年孩子太小了,都没让跟着坐这么长时间飞机来回折腾。”吃完饭把桌上切好的水果往叶鸻那边推了点,蕫兰昕说。 “是么,那挺好的啊,我都还没见过我小侄女呢,”叶鸻说话时瞥见了,把水果又往回推了点,“没事,妈我够得着。” 堂姐大他五岁,早几年去英国留学,后来直接在那边定居了,生了两个孩子混血,长得都特别好看。 叶鸻回想了下,问:“晨晨是快三岁了吧?我记得小姑娘眼睛特别大。” “是啊,我还和你妈说呢,晨晨长得比她哥好看太多了。”叶振梁在旁插话。 “人家俩孩子都才多大,他儿子也才六岁,没长开呢。” 蕫兰昕说了叶振梁一句,“哪有长辈说这的。” 说完才又问叶鸻,“你平时都不看家里群?昨天晚上你堂姐不是还在群里发照片在机场候机呢吗,今天早上刚落地,发了晨晨照片。” “哦,过年前这阵子消息太多了,多留意。”叶鸻笑笑,低头去翻家里的群。里面各种亲戚挺多的,临近过年消息刷得很频繁,之前叶鸻悄悄给开了免打扰。 划拉几下屏幕,果然就看见他姐发的晨晨照片,小姑娘本来就白,眼睛还大,穿一身红色小棉袄冲着镜头笑,特别招人喜欢。 “是真可爱啊,我侄女。”叶鸻瞧着屏幕里照片,随口感叹,“时间过得真快,上回沁姐在群里发照片她才一个月,这都快三岁了。等明天见了面我得给两个小朋友包个大红包。”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吃完饭蕫兰昕收拾桌子,叶鸻也站起来帮忙,就听见他妈忽然说了句,“人家二胎都生完了。一儿一女的多幸福。” 叶鸻收拾碗筷的动作顿了顿。 一家人之间到底是有默契的。就比如叶鸻能听得出来,老妈这句话是说给他听。几年没聊这话题,这次堂姐回来,似乎又让爸妈心里有了对标。 气氛安静了几秒,叶振梁看了叶鸻一眼,大概担心母子俩起磕碰,把蕫兰昕手里碗筷接过来,“我跟叶鸻收拾,你去客厅吧。” “嗯。”蕫兰昕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开了。 心里这才暂时松口气,叶鸻把碗筷收好,拿到厨房放在水池边上,又侧头瞅了眼,装作无事发生,“这洗碗机还是前两年给你们买的吧,这么新,平时都不用么?” “统共就三个人吃饭没占几个碗。十分钟就刷完了,费那个事还要等这机器等半个多小时……你给我吧,我来刷。” “不是。”叶鸻说,听出来他爸这是心里也有事,叹了口气,“我来吧。” 叶振梁没和他争。 过了一会儿,把外面桌子擦干净,叶振梁才折返回厨房。 “好不容易回来吃个饭,明天还去你爷爷那,别弄得不愉快。”叶振梁嘱咐道,“你们这一辈同龄人里面你堂姐最大,然后就是你,弟弟妹妹都在上学,也没到该谈婚论嫁的年纪。” 叶鸻把手里的碗筷洗洁精冲掉,嗯了声。 “你妈平时知道你工作忙,这几年也没再说过什么,可是现在你堂姐回来了,瞧着人家一家子儿女双全的,肯定担心你。”提起这个,叶振梁发愁地看着他。 叶鸻沉默了会儿,将碗筷摆好在沥水架上,“爸,我还是那句话,性取向这事不是我说改变就能改变得了的。” 关掉了水,叶鸻转过身,语气很平静,“我不可能结婚或者有孩子,从几年前跟你们坦白那一天,你们就应该知道。” 叶振梁在旁眉头拧得很紧,看了叶鸻好一会儿,像是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往外走,“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其实回来这一晚上,叶鸻心里一直在琢磨,甚至听见爸妈说起来堂姐带着晨晨回来时候,叶鸻就隐约猜到,爸妈会有想法,会联系到他的身上。 原本还想着找合适的时机试着谈谈,可是现在还没等他说,新的问题就出现了。 厨房这次话题算是点到为止。 只不过,经过过年这两天和各种亲戚见面,这表面的太平也还是出现了即将破裂的迹象。 除夕在爷爷家见到堂姐家两个孩子时候,父母就喜欢的不得了,叶鸻抱着小侄女给红包时,爷爷在边上说了句叶鸻以后如果有女儿肯定长得也漂亮。他妈就在旁看了他一眼。 父母和他都默契地没在这么个团聚的节日当着一大家子人的面说什么。可是那种似曾相识的压抑、烦躁感还是占据心头,让叶鸻紧绷着,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什么。 直到除夕这天零点时候,盛择风发来消息祝他新年快乐,对方小心翼翼地问方不方便接视频,叶鸻心里这种压着事情的闷堵才缓解了些。 他原本想去外面接视频,但突然要出门也找不到理由,正好瞥见爷爷书房没人,就到书房去接。 统共一分多钟,没聊什么,无非就是他想看看盛择风,听着屏幕里那个人对他说新年快乐、说说自己吃了什么、早点回来之类的话。仅仅如此,也让叶鸻心里感到几分慰藉。 但没成想,叶鸻从书房出来时候,还被他爸撞见了。 叶鸻快速回想了想,和盛择风这通电话倒是没说什么太腻歪的话,可是他们住在一起这件事,肯定是被听见了。 叶振梁手里端着茶杯,看了叶鸻半晌,像是想问什么,但最后碍于这不是在自己家,想说什么也不方便,干脆点了根烟扭头走了。 过年期间见亲戚其实无非聊得就是那些话题。 初一去外公外婆家吃饭,叶鸻被表弟缠着要游戏测试账号时无意间听见小姨在问他妈,说叶鸻谈没谈恋爱。 或许只是无意的一句话,但却令人倍感压力,叶鸻不知道他妈是怎么回答的,只是吃完晚饭,收拾完之后他们一家也没多留,开车往回走。 过年这两天一件件堆积的小事就如同沉默已久、即将爆发的火山,回家路上一路无言,低气压遍布车内,直到回到家里,蕫兰昕才终于忍不住问询起叶鸻。 “我听你爸说,你现在和别人一起住呢?”终于回到自己家里,蕫兰昕脸上也露出一丝疲惫。 “嗯。”叶鸻低着头换了鞋,顿了顿,说:“我男朋友。” 既然话题说到这儿了,叶鸻也想来个痛快,不想绕弯子。 “你说什么?” 蕫兰昕似乎没成想叶鸻会承认,还说得这么直接,扭头看他好半晌,才恨铁不成钢地说:“上回人家去你公司闹那件事还是没能让你长记性吗?还是那个人?” “不是他。”叶鸻心平气和,看向父母,“我也和你们说过了,我不是因为这个辞职。” 叶振梁点了根烟,叹了口气,愁得站在阳台上抽着,蕫兰昕在客厅沙发坐下来,闭着眼按着太阳穴。 没人说话。 父母都在等着他的下文,叶鸻站在沙发另一侧,简单地向他们坦白了辞职后在澄川镇和盛择风认识的事情。 蕫兰昕全程没打断,可是却越听越能感觉出来一件事情。 那就是这次叶鸻是铁了心要一意孤行。 从小到大,自己的儿子什么性格,他们怎么会不了解。叶鸻是边界感清晰的人,他需要有自己的空间,原先自从叶鸻上初中后,连他们进叶鸻房间都会先敲门。 如果是随随便便的关系,叶鸻根本不可能带人回他那房子住。 “对方多大?”所以听完叶鸻说完过了许久,蕫兰昕才问:“你说是辞职之后才认识的,你们相处多久?他到你那住长时间了。” “去年八月认识,几个月前来我这。”叶鸻犹豫了下,实话实说,“21了。” “绝对不行。”叶振梁把烟灭了,关上阳台门进屋,听到这忍不住说,“差太多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21岁。”蕫兰昕也重复了一遍,转头看着叶鸻,十分不能理解,“还是学生呢吧,这个年纪最容易脑子一热什么都不管不顾,说白了根本还没接触社会。他见过多少人?叶鸻,你就那么确定他和你一样是喜欢男的吗?” 叶鸻深吸了口气,心里清楚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过父母这一关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过去一直横在那里。 “我当初和你们坦白性取向的时候,差不多也是他这么大,”叶鸻试图摆事实来说服父母,“这么多年了我不是也没变过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相信他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蕫兰昕没说话。 叶鸻看向父母,又问:“如果我谈的是女朋友,你们还会觉得年龄是问题么?这件事的重点其实还是你们接受不了同性恋,所以觉得有问题。” 叶父愣了下,拧着眉,“你别模糊重点,你妈说的意思不够清楚吗?本来你们这种就容易被人议论,你还找个这么小的,能担事吗?到时候人家受不了指指点点想通了,难受的就只有你自己。” “我不是想模糊重点,”叶鸻说,“我只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就这么让你们不能接受。” 叶鸻看向叶振梁,又转过头,看着他妈,低声问:“从小到大你们对我都特别好,大多数事情我也能自己决定,我心里明白这样已经比别人幸运很多了。你们明明不是专断的父母,为什么就只有这件事,不能成全我呢。” 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只剩下时针嘀嗒走动着,漫长无比。 良久,蕫兰昕才叹了口气,缓慢地开口,“你才七八岁的时候,咱家最一开始住的那个小区,你还有印象吗。” 瞥了眼叶鸻有点茫然的表情,蕫兰昕又说:“肯定早没印象了。当时住在我们隔壁的你刘阿姨,还经常来咱家给你带酥糖。” “他儿子上学时候就是跟男的谈恋爱,被人看见了,那时候周围各种难听的传言四起,你刘阿姨愁得天天掉眼泪,那会儿我和你爸还劝过她别听那些,劝她放宽心。” 叶鸻蹙了下眉,虽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但隐隐的也猜测到什么。 “后来她总算想开了,决定带着儿子搬走。结果没等和他儿子商量呢,他儿子那男朋友就受不了被别人议论,跟他分开了。”蕫兰昕看向叶恒,继续说,“后来那孩子整天郁郁寡欢也不跟人交流,重度抑郁症,去医院一治就是好几年。” “你问问你爸,这就是我们面前活生生的例子。”蕫兰昕说到这儿,声音有些哽咽,伸手指了指叶振梁。 心里一阵唏嘘,叶鸻听到这件事除了感到意外,也不好受。静默来会,他轻声问:“后来呢?” “后来?”老妈想到了什么,眼睛有些红,低头按了按眼皮。叶振梁上前揽住她的肩膀顺了下。接上话。 “后来治疗了几年终于看上去正常了,也能和人交流了。说想去散心。结果最后坠海了。” 叶鸻闻言怔了数秒,才艰难地问:“是意外还是……?” “不知道,”叶振梁摇头,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才煎熬。再后来你刘阿姨也搬走了,说要离开这个伤心地,断了联系。” 蕫兰昕闭着眼平复了很久情绪,才重新看向叶鸻,几乎是咬着牙用气音说:“叶鸻,你知道我和你爸当年听到你说你喜欢男人有多心惊吗?” “我们立刻就想到了那孩子,他这几年受的罪我们都亲眼目睹,原本学习也不错,很优秀的一个人,最后瘦得皮包骨,就跟变了个人一样。他所谓的男朋友一次没回来看过他,那孩子最后还……叶鸻,我们生怕你会这样啊。”蕫兰昕眼里发红,语气都有些颤抖。 “我不会的。”叶鸻连忙半蹲下来,捋着他妈后背,试图让对方冷静。 “爸、妈,我不知道你们心里一直有这么件事,以前不懂事时候还跟你们起过争执……是我的不对。” 叶鸻喉咙动了动,真心实意地说。 “人心难测。”蕫兰昕看着他,语重心长,“我和你爸就希望你能好好的,别掺合这种事了。” 叶鸻低着头,静了一会,才看向他妈。 “我明白你们的担心。可是这件事说到底和是不是同性恋关系不大,男女之间谈恋爱,难道就能保证不遇到背叛么?”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蕫兰昕听完嗤笑了声,“叶鸻,你不是三岁小孩,进入社会这么多年,还需要我和你爸讲这些道理吗?”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你正常谈个恋爱,和站在大多数人的对立面,与世界为敌,需要扛着多大压力跟考验能一样么?你只能给自己打包票,你硬着头皮能撑下去,别人呢?被最亲近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你自己想想。” “盛择风不是这种人。”叶鸻下意识蹙了下眉,不太能接受把盛择风放在这种假设里。 他特别想向爸妈证明盛择风的为人,恨不得把盛择风马上带来给他们看。可是仅凭借言语说的,就想打消父母因为目睹那样的事件而一直担惊受怕的心情实在可能性太低。 气氛就这样陷入僵局,一家人谁都没再说什么。大伯的电话打过来,问爸妈明天去家里吃饭的事,他们的情绪才从这件旧事里抽离出来。 挂断电话之后一家人都很疲惫,话题暂时被打断,也没再讨论。 各自回到房间后,叶鸻一晚上没能睡着。 反反复复看了几次时间,直到凌晨五点多,叶鸻毫无睡意干脆穿衣服出了门,来到小院子里发呆。 院子里种的不知道是什么花,冬天早已经不开了。叶鸻心里很乱,盯着那树枝发愣半晌。拍了张院子里的花盆,发给盛择风。 整个过程几乎是脑子里发昏,困又疲惫的状态。 事情再次陷入僵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叶鸻估计这个时间盛择风肯定也没醒。 却没想到消息才刚发出去,就看到对话框正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盛择风输入了大概有半分钟,什么也没发过来。叶鸻回头看了眼屋里,父母还没醒,于是干脆弹了个视频过去。 “叶鸻?”盛择风很快接起来。 五点多天还没完全亮,对方应该在卧室,拉着窗帘所以光线不太好。 “嗯,在你爸那?”叶鸻问。 屏幕对面的人似乎迟疑了下,才嗯了声。 “你呢,怎么起这么早。”盛择风问。 叶鸻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总觉得对方像是也一直没睡,因为平时盛择风刚睡醒声音不是这样的。 “又熬夜了?”叶鸻问。 “嗯”说话时候盛择风手机传来低电量警报,他连忙侧头去拿充电器,屏幕稍稍歪了下,“我刚躺下,睡不着。” 叶鸻攥着手机没说话,越来越觉得盛择风不太对,似乎在隐藏什么。直到余光忽然间瞥见熟悉的床头柜上和上面摆着的东西时,他视线一顿。 “你在哪里。”叶鸻眯起眼睛。 调高了手机亮度,再次去看屏幕里只露一个角的床单颜色,叶鸻深吸了口气:“盛择风。你已经回C市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移动监控小机器人 某人因为自己在家太无聊了,于是买了移动监控小机器人,坚持不懈磨了好几天终于让叶鸻点头同意带去了工作室。 于是——— 某日开始,叶总办公桌上多了个白色小机器人(盛择风) 小机器人:叶鸻,在干嘛呢?(歪头.jpg) 叶鸻(头也不抬):在工作 小机器人:中午吃什么? 叶鸻:哦对(看了一眼小机器人),中午和张倾锐商量点事,你今天别过来了,歇一天吧。 小机器人:哦(失落.jpg) 五分钟后: 小机器人:叶鸻 小机器人:什么时候忙完,想你了(爱心.jpg) 小机器人:下班我去接你吧 叶鸻:…… 小机器人:你想我么 叶鸻:想啊 小机器人:好敷衍 叶鸻啧了一声,把办公桌上那个还没手掌大的圆滚滚白色小机器人拿过来,捧在手里,无奈地看了一会儿。 小机器人和叶鸻对视,屏幕上待机画面biu地一下变成爱心形状。 叶鸻:十分钟问了多少废话啊盛择风,再问明天把这东西放家里,不带你来了。 小机器人安静了几秒,盛择风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委屈:“你怎么这么无情。” 叶鸻笑了下,把它放回桌上,继续看邮件了。 “那你把我放地上,我要在你办公室巡视一圈。”又过一会儿,小机器人说。 叶鸻被他逗笑了,把小玩意放地上,“去吧,就你现在这身高,都不到我脚踝呢,在地上跑一圈能看见什么啊?” (虽然这样说,第二天叶鸻下单了连接办公桌和地面的支架,方便小机器人通过 - -) 第64章 你怎么回来了? 视频通话对面的人明显…… 视频通话对面的人明显动作一滞, 而后才抬起眼皮,重新看向屏幕。 “之前面试的那家公司,过年临放假前一天给我发了offer。”盛择风将手机充上电, 看向叶鸻, 斟酌几秒才说:“还没来及告诉你,后续我可以继续留在C市了。” “我不是问你这个。”叶鸻盯着手机屏幕, 看着里面的人, 心情复杂, “哪天回来的?我不是特意和你说了,回来了就告诉我么。” 话到一半, 叶鸻顺着盛择风竟然没告诉他这件事往下联想了想,立刻心里发沉,脱口而出:“盛择风,你该不会压根没回去吧?” “没,你别瞎想, 你不是送我去了机场么。”盛择风一看叶鸻的表情, 怕他担心, 只好实话实说,“我就是过去和他们分别吃了个饭,昨天晚上十一点多就回来了, 在他们那多留也没什么意思。” “昨天十一点多。”叶鸻重复了一遍,眉心皱起来, “大年初一, 折腾回来都半夜了吧, 所以到现在还没睡着?” 对面的人观察了下叶鸻的表情,似乎想缓解气氛,“我回来时候座位左右两边都没人, 就在飞机上睡了会儿。”盛择风小心翼翼地说:“你别生气。” 他就像是丝毫都没琢磨过,为什么飞机上没什么人。 大年初一,大多数人不都是在和家里人团聚么。 “嗯。”叶鸻垂下眼没看他,心里虽然不是滋味,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瞥了眼屏幕上的时间,“你继续睡吧,那么晚上还折腾回来,补补觉。” 挂断电话之后,叶鸻站在小院子栅栏一排花盆跟前,长长地呼了口气。 冬日温度低,站在外面院子里往室内看,窗户上已经铺了层白雾,叶鸻从院子折返回屋里。想了想,来到厨房冰箱跟前。 六点多爸妈醒来的时候,叶鸻已经把面煮好了。蕫兰昕从卧室出来,瞧见叶鸻端着碗放在桌上还很惊讶,“叶鸻?哎哟,吓我一跳,我以为谁这么早站在那。” “你怎么起这么早,”蕫兰昕走近后,看到餐桌上的早饭,“你做的?” “嗯,正好刚关火,妈你尝尝怎么样。”叶鸻说,“我爸呢?” “刷牙呢,”蕫兰昕有些疑惑地看了叶鸻一眼,依言坐下来。 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番茄肥牛面,水果和一盘蛋饼,“这都是你做的?我记得你不是只会煮面么,在原来公司吃饭也不规律,要么就是点外卖,这什么时候学的?” “总点外卖也不是办法。”叶鸻笑了笑,说。 叶振梁正好也过来了,低头拉开餐厅椅子,听见他们对话,“叶鸻做的早饭啊?” “嗯。”叶鸻点头,将盘子往爸妈方向摆了些,才语气自然道:“平时在家都是盛择风做,这蛋饼我还是跟他学的。” 他爸他妈拿筷子的动作同步定住,目光投过来,神色复杂。 叶鸻干脆也放下筷子,看向两人,认真说起正事:“爸妈,我今天中午就不和你们去吃饭了,等会儿开车送你们到大伯家,我就先回去了。” “回哪儿啊?”叶振梁一听见这话,声音立马严肃起来,很不解,“不是都商量好了么,昨天你大伯打电话还特意问你来着,怎么要临时变卦?” “公司临时有事?”蕫兰昕也问。 “没有。”叶鸻摇了摇头,说:“盛择风自己一个人在家里,他在C市也没有其他认识的人,怪可怜的,我放不下他。” 屋子里面一时间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叶振梁才问:“他过年不回家?” “父母很早就分开了,各自又有了家庭,对他不上心。”叶鸻说,“回去吃了个饭就回来了,昨天半夜的飞机到家。” 蕫兰昕和叶振梁对视了眼,再次陷入沉默。 一顿饭吃完之后叶鸻把碗拿去厨房洗了,然后在客厅等着爸妈一起出发。蕫兰昕和叶振梁回房间又商量了会儿什么,才到储物室去拿东西。之前他们就提前买好了给各家的年货,东西都拿好准备出门的时候,叶鸻帮忙接过来,正想往自己车上拎,就被他妈挡了一下。 “不用你去送了。” 叶鸻一愣。就听见蕫兰昕说:“让你爸开他那车去,免得我们回来没车还麻烦。” 这应该就是可以不用他去了的意思吧? “我、我再去接你们,给你们送回来也成。”叶鸻磕绊了下。 刚才等待出门的时候,他心里也在忐忑,吃早饭时他提了要回去,爸妈迟迟没表态,叶鸻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答应,毕竟确实是突然说好的又不去了,是他理亏。 一方面爸妈如果实在反对,叶鸻也不太想过年这种时候非要惹对方不高兴,可是令一方面,他是真的不想让盛择风自己在家,原本还在犯愁该怎么办。 “不用了。不够你折腾的。”蕫兰昕见叶鸻帮着要从她手里接东西,也就没在管,去门口套了件外套,系围巾准备出门。 “谢谢妈。”叶鸻连忙感激地说。转头看见他爸也拿了自己车钥匙走过来,两人换好鞋,一起往外走,又说,“谢谢爸。” 叶振梁哼了声,出了门,“本来就是过年了一家人一块儿吃个饭,非要强迫你过去也没什么意思。” 东西放好叶振梁把后备箱一关,才转过身,指了指叶鸻,“这也就是去你大伯那,人家也不计较这些。要是换成前天要去你爷爷奶奶那,你给我来这么一出尔反尔的不懂事,我跟你妈绝对绑也要把你绑过去。” “那不会。”叶鸻忙说,“我有分寸的。” 锁好门之后蕫兰昕也从屋里出来,叶鸻帮他妈打开车后座门,蕫兰昕坐好,他才关上门,站在车旁目送两人。 叶振梁在驾驶位坐好,关上门,还是板着脸。 启动车子临出发前,叶振梁才转头,对站在车门边的叶鸻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和你妈不可能时时刻刻管着你、看着你,早一天晚一天的反正你总要回去,到时候你不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还是想一意孤行就一意孤行。” 驾驶位的车窗开着,叶振梁看着叶鸻,语重心长:“但是你回去好好想想我和你妈说过的话,我们是不会害你的。吃不吃这一顿饭没多大影响,但是你这段关系,后面该怎么处理,你自己想清楚。” “知道了。”叶鸻微微颔首,站在车前从善如流地回答。 叶振梁低头把安全带系上,臭着脸挂挡,准备将车开出去,就听见叶鸻“执迷不悟”地又加了句,“也替盛择风谢谢你和妈。” “”蕫兰昕摇了摇头,把车窗关上了,叶振梁直接踩油门扬长而去,没搭理叶鸻。 一路归心似箭。 父母走后,叶鸻也立刻转头到另一个车位拿了车,迫不及待地开车往回走。 虽然父母不太情愿,但好在最后也放他回来了,叶鸻如释重负,开车从市郊回家这一路看了好几次时间。 赶到家附近时候已经是中午,初二街上的车不少,有几个路口都堵了一会儿。叶鸻开了一个半小时,原本想着在家里吃的,可是眼下都快中午十二点了,只能改了想法,打算到家里接上盛择风,带人去外面吃。 门卫保安大叔一脸喜庆道新年好,叶鸻点头,也说了句新年好。终于回到了自己领地的那份踏实与喜悦让叶鸻心情轻松了不少。一路把车开到地下车库,锁车,等电梯,上楼,他一点没耽搁。 家里很安静,进门处地面放着盛择风的背包,估计人还没醒,叶鸻进屋后把车钥匙随手放在玄关处,抬腕看了眼时间,准备去喊盛择风起来。 卧室里面,盛择风头蒙在被子里,睡的不是他自己平时睡的位置,而是叶鸻那一侧。 叶鸻嘴角弯了下,视线再往左,床头柜上还摆着他送给盛择风,不,应该算是盛择风那天自己发现的那个留青竹刻。 也不知道这人在哪里定制了个透明展示盒摆在那里,特别夸张。 叶鸻绕过去,站在盛择风床边,附身正想叫对方起来,微信业主群里就突然接连发了好几条@全员的消息。 还以为什么急事,疑惑地解锁屏幕瞅了眼,群里不知道是在投什么票,发言挺踊跃。没等看清楚,叶鸻就被盛择风一把拽住手,踉跄了下,摔在床上然后隔着被子被抱住。 盛择风睁开眼看见叶鸻站在床边的时候,一瞬间黑眸露出的全是惊喜,连忙抱住叶鸻,忍不住问,“你怎么回来了?之前不是说初三么。” 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闷哑,说话时对方精准地找到叶鸻嘴唇,在上面贴了下,又盯着叶鸻眼睛,“提前了?” “哎,我这还穿着外套呢。”叶鸻忙用手撑了下床,站直起来。又把刚才被盛择风突然袭击脱手掉在床沿的手机捡起来,忍不住笑,“嗯,提前忙完了。” “那你”盛择风醒来就见到叶鸻,心里高兴溢于言表,但是琢磨了下,很快又觉着不对,“早上打视频的时候,你怎么没和我说啊。” 思索片刻,盛择风很快就想起来了什么,“你是不是提前回来的,是因为早上知道我已经回C市了吗?” 叶鸻闻言抬了抬眉,“你还挺聪明啊?刚醒脑子就转这么快。” 盛择风坐直起身,圈住叶鸻让对方站在他腿间,听到这话却蹙起眉,有些担忧:“那你是怎么和你爸妈说的。” 叶鸻安静了下,知道盛择风担心什么,可是不想让他跟着发愁。 所以对视几秒,叶鸻低头在他下巴勾了下,随口道:“说养了小狗在家呗,没人投喂,还能怎么说。” 盛择风依旧拧着眉瞅着他,没说话。 这是还在等着他说真实情况,叶鸻干脆直接岔开话题,“行了,琢磨那么多干什么,我回来了还不开心啊?赶紧穿衣服,带你出去吃饭。” 盛择风搂着叶鸻,叶鸻拽了下对方,盛择风没松手,抬头看着叶鸻,“你是不是和叔叔阿姨提我了?” 盛择风依旧不放心,担心叶鸻为了提前回来,和家里闹不愉快。而叶鸻也没说话,似乎是在犹豫。盛择风垂眼认真琢磨半晌,握着叶鸻的手,看向他,“他们什么反应?叶鸻,你不该提前回来的,万一给你爸妈留个不好的印象,他们” 盛择风皱了皱眉,“他们会让我离开你吗?” 这件事确实没那么容易让父母一下子就接受的,原本就是个陈年未解决的问题,现在知道了父母担心的理由,叶鸻心里确实很发愁,需要从长计议,可是却不想让盛择风也跟着担心。 但往好的方面想一想,不论如何,至少父母已经知道了盛择风的存在,就不算毫无进展。所以总的来说,叶鸻还是抱有希望,想继续争取。 也许这一次放他回来,下一次就可以同意见一见,再下一次就能同意他们在一起。 他和盛择风来日方长,父母那边早晚也总要花时间让他们接受。 “给你一千万,离开我儿子那种?”叶鸻状似思考,看向盛择风。见盛择风表情还是担忧,笑着叹了口气,揉了下对方脑袋,“早晚要说的,早点说了让他们有心理准备,就早点能带你回去见你公公婆婆。对不对。” 盛择风欲言又止,还想说什么,叶鸻哎了一声,低头把盛择风揽着他的手拿下来,“行了,别琢磨了宝贝,以后慢慢想办法,怕什么。” “起来,赶紧的,我都饿了。”叶鸻拉开衣柜,直接从里面摘了衣服,扔给盛择风。 盛择风跟过来,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放在叶鸻肩膀,安静地维持这个姿势良久。 “我给你买了礼物你看见了吗。” “嗯?什么礼物,”叶鸻任由对方抱了会,听到这句才愣了下。刚才进门他就直接来卧室了,没注意,“就去两天,这你都有空去买东西啊。” “我昨天中午在我爸那吃完饭就走了,去了趟商场,背回来的。” “背回来?”叶鸻捕捉到关键词。 “嗯,吉他。”盛择风说话时套上卫衣和裤子,就拉着叶鸻来客厅,把放在沙发上的吉他包打开,“你家怎么都没有吉他,不是会弹么。” “哦,吉他还是我小时候学的了,后来到高三怕耽误学习就没继续学,大学偶尔还玩一下,工作之后基本没时间碰了。所以就放在我爸妈那,”叶鸻说,“他们现在那套房子不是在市郊么,有个很大的储物室,放着些我以前的东西。” 从吉他包里面抱出来那把吉他,他坐在沙发,低头拨了下弦,“不错啊,你是不是专门查了?这个牌子确实做得好,我之前用很顺手的也是他家,不过这么多年都升级好几代了。” “喜欢吗。” “喜欢啊。”叶鸻抬头,看着盛择风笑了下,“没事儿的时候想听什么了我弹给你听。” 临出门前叶鸻想起来件事,把盛择风顺便拉进了业主群里面。这小区绿化做得很好,人车分流,基本每年变着花样布置各种花草树木。现在正在投票征集采购意见,问业主们新的绿植树木想选什么。等开春了把楼下前面那片空地布置一下。 “投票链接你看见了么。” 换鞋的时候叶鸻低着头看手机,问盛择风。 “看到了,你想选什么?我拿我手机投,还能多一票。”后者说。 “金桂吧。”叶鸻点了下手机屏幕上的选项,点完看了下票数占比,“得了,票数最多。应该就是它了。开春种上,等到九、十月份秋天时候应该就开花了。” 第65章 我一边帮你脱一边拍,怎么样? 盛择风…… 盛择风正式搬来C市的时候, 初秋气温宜人,微风浮动着将小区楼下树上橙黄色的小花垂落了几朵,空气中金桂馥郁的味道沁人心脾。 叶鸻开车从C大接上盛择风往家里走, 工作室群聊和张倾锐一直在不停地弹消息。 七月末【恒夏小镇物语】正式版上线后没多久好评如潮, 短短一个多月时间下载量已经破了千万,工作室的人都很高兴, 在群里面正激动地商量着要聚餐。 开车时候顾不上回群消息, 结果张倾锐好几个私聊语音条发过来, 疯狂轰炸,叶鸻还以为对方是有什么急事, 干脆连上了车载蓝牙,让副驾位置的盛择风帮他点了播放。 “哎我靠,果然现在这种RPG模拟经营类游戏是越来越有市场了啊,这游戏咱做的真是没错。”张倾锐的声音从车在蓝牙里面传出来,十分感慨。 “主要现在的人们都过得太累了, 上班的上学的都算上, 哪个不是累死累活, 提不起精力。这种不用费脑细胞的游戏,下班了打开放松放松,种种田、做做任务和NPC走走剧情, 简直就是岁月静好的平行世界,哪怕光看着画面看着都是一种治愈啊。哎, 叶鸻你真的厉害, 原先工作室重点都没怎么放过这个赛道, 没想到第一个做这种类型的游戏反响就这么好。” “对了,你有没有看见上礼拜我们还被一家官媒夸了呢,说恒夏里面非遗那部分做得特别精美、写实, 并且很有科普价值。” 语音条唰唰唰地自动播放,都让人插不进话,盛择风勾着嘴唇转头无奈地看叶鸻,“你要先回复他一句吗?后面还有好几条59秒的语言。” “这个话痨。”叶鸻叹了口气,“播下一条吧,先听他说完。” “哦对,你旁边没别人吧?算了我忍不住了。其实我最想说的是,咱他妈的这次下载量破千万速度已经超过你前东家今年差不多时间新推出的那个同类型游戏了!!你知道吗!!” “我操,当时我还和你说这事呢,现在想想我真的是浑身舒爽啊!快,大声告诉我你现在感觉如何好吗!!” 叶鸻听到张倾锐激动得差点破音的声音摇头笑了笑,盛择风在副驾驶位置转头看他,严谨地说,“他这数据是不是滞后了,我今天早上看恒夏的下载量都已经一千二百多万了。” “不是,你怎么也”前面正好红灯,叶鸻听盛择风这话没忍住转头看了对方一眼,“太关心我们工作室了吧,盯数据盯这么频繁呢?up主大人?” “当然关心。”盛择风也回视着叶鸻,手里攥着叶鸻的手机。 叶鸻重新启动车子,绿灯后打了个转向,目视前方,“不过张倾锐这说得太夸张,听听就得了,没什么可比性的。” “嗯。”盛择风说,“大厂不说资源,光宣发都能砸下多少钱,Sternstunde和他们比当然吃亏,所以恒夏只是阶段性能够超过,就已经很厉害了。” 打左转灯,叶鸻把车驶入小区,闻言看了盛择风一眼,“嘴真甜啊。” “嗯,”盛择风认真地看着叶鸻,“是真心话,你在我眼里就是最优秀的策划。” 叶鸻:“你真的是” “喂喂,嘛呢,”张倾锐的下一条语音突然又自动播放出来,打断了叶鸻的话,“陪盛择风去报个道还没回啊?C大今年研究生新生是特别多怎么着啊,这么久。” “谈了恋爱之后的人啊,啧啧。对兄弟冷淡的很。” 车载蓝牙终于播放完了最后一条语言,张倾锐估计是见叶鸻迟迟没回消息,“阴阳怪气”地催促了句:“别忘了今天晚上七点啊,地方发你了,直接在那碰面就成。” 年前谈到一半原以为没有下文的投资商再次找上门,好事算是赶在一块,叶鸻晚上和张倾锐要出去应酬。 “你晚上在家吃什么?”叶鸻把盛择风送回来,两人坐电梯到家里,叶鸻给张倾锐回了条消息说知道了,而后直奔房间,换了套西装,拿着份资料出来。 他们是下午接近五点才办好手续从C大出来的,现在到家已经快六点了。这个点直接去和张倾锐汇合正合适,晚了就要堵车。 “你就不用担心我了,随便吃点什么都行。”盛择风进门后也跟着叶鸻来到房间,眼睛黏在叶鸻身上毫不避讳地看对方换衣服,心不在焉地随口说,“我在家正好继续拆那几个纸箱,把东西收拾一下。” 家里书房还堆着四五个大纸箱子,是盛择风之前从Z市正式往这边搬家时候拿不了,发快递搬过来的。如今终于来了C市,盛择风自然是不住校,要继续同居生活的。 “这么乖。”叶鸻微微扬起下颌,在对着镜子打领带。 盛择风视线默不作声停留在叶鸻身上,从上到下欣赏,舌尖舔了下后牙。 其实叶鸻平时穿衣服真的很简单,不怎么穿正装。最近入了秋常穿的也就是一件风衣加衬衫或毛衣。因为晚上要应酬谈合作的事情才换了套西装,加了条领带显得正式一些。 只不过因为比例好,从肩膀到腰,再到被包裹在熨帖西装裤里笔直修长的腿、脚踝、以及抬手打领带时手腕一侧那处微微凸起的骨头,都无不散发着某种强烈的能勾人的气息。让盛择风没忍住视线盯人看了好几眼。 “说起来我怎么觉得毕业好几年没回去,C大现在这校区里面搞得越来越好了,”叶鸻没察觉对方直勾勾的视线,语气如常地问盛择风:“很多设施都翻新了,看着高级不少,我听说另一个校区没有这里规划的好,你今天在里面逛了一圈下来感觉怎么样?” 顺便抬腕看了眼时间,打好领带叶鸻经过盛择风,往餐厅走,拿了瓶矿泉水。 “我成你学弟了。”盛择风走过来,忽然圈住叶鸻的腰,垂眸目光紧盯着他。 叶鸻只花了一秒就看出对方的意图,动作僵住了下,连忙转身去把差点忘在穿衣镜旁边的资料袋拿过来,随口岔开话题,“那你……喊声学长来听听?” “喊不了。”盛择风跟过来,看着他说。 叶鸻转过头,挺疑惑地瞅着盛择风,挑眉,“怎么喊不了?” 以为盛择风怎么也就是说他和叶鸻当初不是同专业之类的。没成想盛择风脑回路还是很新奇,走过来,和叶鸻面对面,开始倾诉。 “我今天让你和我一起打卡你都不同意,哪有这样的学长?” 他眼睫耷下来,语气还很惋惜。 提起这茬叶鸻都没忍住,愣了下,才在对方胳膊上拍了下,“服了你了,没完了还惦记这点事。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幼稚啊。” 今天盛择风去C大报道,叶鸻到那边接人的时候盛择风说还没弄完全部手续,非要让叶鸻停好车进学校里面找他。 毕业很多年叶鸻其实真的挺久没回过学校了,所以进了C大之后都是盛择风带着他一路往里走,还挺神神秘秘的,叶鸻起初也不知道他一个不住校的人还要办什么手续这么七拐八绕。 结果直到走到一个地方,远远的瞧见那块优秀毕业生宣传墙,叶鸻才终于反应过味儿来盛择风是带他去了哪。 当时盛择风特别理直气壮,掏出手机就要拉着他,在他那张优秀毕业生展示栏合照,叶鸻无奈得都愣了几秒,才说:“我就说你怎么第一天来报道就这么熟悉,原来之前就先来C大‘考察’过,差点我都把这事给忘了。” 就这个位置,优秀毕业生宣传栏里面叶鸻大学时期那张照片还是盛择风现在的手机壁纸呢。自从在雨崩那次得知盛择风早就频繁来过C市,跟踪过他,还来过C大,这张照片就没换过。 但叶鸻是真没成想这人今天竟然还能把他本人带来了,还企图拉他一起和这宣传栏合照。 “你不觉着这行为特别诡异吗!”叶鸻简直都不好意思往那宣传栏旁边站,左右看了看有没有人经过,才压低声音说。 谁自己和自己以前照片合照啊! 这也太自恋了!万一等会儿被谁路过看见了,简直是社死。 “我想换个新壁纸。”盛择风还很有理有据说,“收到offer时候我就想好了,要和你来打卡了。” “我照片是个景点吗你就打卡!”叶鸻无奈地说。 正好有路人经过,还往这边瞥了眼,叶鸻脸皮薄实在是怕吸引注意待不下去,连忙拉着盛择风走了。 这事才算作罢。没成想盛择风都到家了还惦记着。 “行了,我得出发了,等下张倾锐又要催了。”叶鸻看了眼时间,把桌上那瓶水拿着,准备放车上喝。 “那你答应补偿我一张。”盛择风上前一步,截住叶鸻去路,距离拉近,黑眸注视着叶鸻的眼睛。语气像是蓄谋了什么。 叶鸻没当回事,嗯了声,低头看表,想说晚上应酬回来和他拍一张合照。 没等说话呢,就见盛择风忽地伸手,勾了下叶鸻西装裤侧兜,礼貌地商量:“就穿这套衣服行么,晚上等你回来,我一边帮你脱一边拍。” 猝不及防的荤话,听得叶鸻耳根一热,叶鸻抬眼看着盛择风。但也很快镇定,因为盛择风目光太直白了,语气还充满了挑衅。 所以叶鸻也直视盛择风的眼睛,轻笑了下,缓缓开口,“盛择风,你再张口就提这些乌七八糟的无理要求,晚上去隔壁卧室睡。” 盛择风:“” 结果出门还是晚了十几分钟。 叶鸻临走时候盛择风又反悔,说要送叶鸻过去。估计应酬肯定是免不了喝酒,盛择风早就考了驾照,开车还算稳,叶鸻想了想对方说的有道理,也就答应了。 两人又打开门,拎上车钥匙,叶鸻往电梯处走的时候想想还挺无奈,“那早知道刚才直接开过去吃饭的地方了,还又回家一趟。” “你这不是换衣服了么,”盛择风闻言看了叶鸻一眼,“那我们干点什么再走?” “哎,差不多得了。”叶鸻迈进电梯,“我发现你现在一天到晚这些话越来越不用打草稿了是吧。” “谁让你穿这么勾人。”盛择风低声说了句。 每次这种时候,尤其是叶鸻和新的陌生人出去。盛择风的领地意识就开始作祟,总想在叶鸻身上留点痕迹,比如颈侧之类的能让别人看到的位置留个牙印,宣誓主权。 不过,只能是想想,叶鸻不能真让他这么乱来。 至少不能去重要场合之前乱来。 和投资方这一顿饭确实吃到了挺晚,张倾锐预定的是一家高档餐厅,在C市知名连锁酒店的顶楼。 十点多时候盛择风靠着家里沙发上,给叶鸻发消息问饭局什么时候结束。叶鸻没回复。等到了将近十二点,盛择风干脆将手机往兜里一揣,拎上车钥匙直接出发,并且给叶鸻发消息说去楼下等他。 [好,过来吧。]叶鸻过了几分钟给他回复。 其实饭局也就要收尾了,叶鸻酒量本就一般,喝了几杯还真有点晕。张倾锐和叶鸻一起把投资方的人送走,站在酒店门口陪他等了一会儿。 “我看你今天低头看好几回手机,有事啊?”张倾锐也有点脑袋晕,站在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抽烟。 “没,盛择风问我饭局结束了没。” 张倾锐转头瞅了叶鸻一眼,嘴角抽了抽,“你是不是有点太惯着盛择风了,我怎么觉着那小孩管你管得这么严啊。” 他喝得有点上头,非常直来直去。 “上回咱折纸星那个游戏得奖,是不是也他来接的你。”张倾锐琢磨了下,说,“哎,就一个电话,你就下楼了。叶总,怎么那么听话呢?” “上次在KTV那都是自己人,而且那次都几点了,凌晨好么,他不来我也困得不行了。”叶鸻没理会张倾锐这故意调侃的语气,说起这茬,还忍不住为盛择风辩解了句:“再说了,折纸星上线的时候,人家是不是还在某站上测评给带了一波热度?张总背后就这么说人家啊。” “嗐,家属嘛,玩一下我们的游戏,做做测评还不是应该的。”张倾锐耸耸肩,说完自己也忍不住低着头笑。 他想起来挺有意思的事:“你是不知道,上回你一走徐蕊她们几个女生,哇塞那激动的,和我们讲述你和盛择风在雨崩的事讲了好半晌,我感觉工作室这群人现在都已经背后偷偷嗑上你俩cp了。” 关于叶鸻和盛择风的关系,现在已经不是秘密。盛择风时常会去叶鸻公司找他,工作室的人也心照不宣,都知道那是叶鸻男朋友。甚至还有一些小姑娘每回眼睛都特别激动地亮起来一路目送盛择风来的时候往叶鸻办公室走,只不过大家没人好意思真的像张倾锐这样明晃晃地当着面调侃叶鸻。 叶鸻无奈看了他一眼,没发表意见。 张倾锐吐了口烟,低头又瞅了瞅叶鸻夹在指尖那根刚才投资方离开前递过来的烟,“你怎么不抽啊,烟灰都快要掉地上了。” 话音刚落,叶鸻就看到对面一辆熟悉的车停下来,盛择风从车上下来。叶鸻抬抬下巴,示意张倾锐,“你可以走了,林承在车上等你好半晌了。” “我靠。”张倾锐都无语了,“亏我还陪你等会儿。” 盛择风走上前来,和张倾锐打了个招呼,张倾锐朝他一挥手,然后就离开了。 叶鸻西装革履,盛择风走近后看着叶鸻,判断他有没有喝醉。 叶鸻看见他,“速度挺快啊。”说话时没外人他也没那么多讲究了,刚才包厢实在太热,叶鸻抬手把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领带拽下来放在口袋里。 第66章 一起吃饭 盛择风带着叶鸻往对面停车场…… 盛择风带着叶鸻往对面停车场走, 低头瞧了眼,想从叶鸻手里接过那半根烟,被叶鸻躲了下。 “怎么?” 听这声音盛择风看了身旁的人一眼, 总觉得叶鸻应该多少还是有点喝醉了, 眼里有一丝迷蒙。 “你还认得出我是谁么?”盛择风因为对方那个躲开的动作蹙了下眉,不由分说攥住叶鸻的手过了马路。 好在叶鸻这次没有反抗, 被他钳制着手腕跟在后面。 应酬到已经接近凌晨才结束, 路对面的停车场这会儿都没有人, 车都没有几辆,冷冷清清地停在那。盛择风给叶鸻打开副驾门, 示意他上车。 叶鸻手上还拿着那根烟,忘了扔。走到车跟前他才想起来转头去看附近有没有垃圾桶,但没找到。 盛择风叹了口气,叶鸻在副驾坐好,他也没关门, 而是半蹲在叶鸻跟前, 抬头看着他, “从来没见过你抽过烟,谁给你的?叶鸻。” 叶鸻闻言笑了下,没当回事, “嗯,没烟瘾, 平时也不抽。” 虽然稍微是有一点头晕, 但他没醉。叶鸻脑子慢半拍地想着盛择风可能是有些不满他应酬这么晚, 也或者是不喜欢烟味,所以解释了句:“没办法,金主爸爸临走前都把烟给你递到跟前了, 不接不合适。” 顿了下,叶鸻下意识低头,拎着自己外套的衣领,闻了闻,“你是不喜欢这味儿吧?下回不抽了。” 这话说的很随意,也很理所应当,透着一如既往的纵容。 露天停车场这边没什么人,盛择风停车这个位置离路灯也远,光线一般。 盛择风盯着叶鸻,不知怎么就被叶鸻这么个举动和这句话撩得呼吸一顿,他顾不得在外面,直接站起身,手撑在车门,捏着叶鸻的下巴吻上了对方的唇。 “哎。”叶鸻吓了一跳,连忙抬起手,把还夹在手里那半截烟往旁躲开,怕烫到盛择风。 只是这样一个类似张开手臂的动作,给盛择风传递了某种错误信号。叶鸻是担心烟头烫到盛择风,没空推开他,盛择风却顺势更加变本加厉,用力地索取啃咬。 最后叶鸻手机里那根烟还是掉在车外面地上,两人分开之后,叶鸻都被盛择风搞得思路都清醒了大半。 “啧。”刚才被盛择风按在副驾上压着,现在分开后叶鸻干脆靠着座椅,懒得和这人计较,只是无奈地指挥,“捡起来,找地方扔了再回来。” “遵命。”盛择风蹲下来,把掉在副驾地上那根烟捡起来,关上副驾车门。到远处找了垃圾桶扔掉,才绕到另一侧上了车 眨眼临近十月一,叶鸻接到赵悟庆的电话喊他们去今迎市的艺术培训机构看一看。说这都大半年过去了,他再不去不合适。 叶鸻扫了眼电脑上的日程表,也是听赵悟庆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时间过得真的很快,琢磨了下,痛快答应,“没问题庆叔,确实,我早就打算去看看。” 投资了今迎市的一家艺术培训机构这件事,其实最开始是因为今年年初的时候,叶鸻就和赵悟庆提起过,建议他可以考虑加入艺术培训机构,去教学留青竹刻课程。 虽然离开澄川镇已经挺久,可是叶鸻一直和赵家父子保持着联系,过年那会儿赵悟庆还喊过叶鸻回去看看,只是那个时候没能抽出时间。 但叶鸻心里始终都还记得赵悟庆最一开始心里就把赵诚阳当成留青竹刻这门手艺的传承人这件事。所以年后他特意抽时间做了一段时间的市场调查,发现现在有很多人都对学习或者哪怕是接触体验一下非遗相关的东西很感兴趣。 从前那些兴趣班大部分都是家长送小孩子去的。可是随着这些年来人们都更加注重精神上的满足,也开始想要花时间放在除了工作或学习以外的事情上,体验一些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东西。所以现在很艺术培训机构除了开展美术、书法之类的寻常课程,也越来越多加入了非遗体验课,并且很受欢迎。 那个时候叶鸻和赵悟庆说起来这件事就提过,既然现在赵诚阳已经找到了,并且原先对方就对留青竹刻很有天赋的,不妨把这个技能捡起来。 他这番话算是说到了赵悟庆心里。叶鸻建议赵悟庆干脆开设课程班,赵悟庆教学的时候就带着赵诚阳,毕竟有的时候即便记忆缺失,天赋也不会跟着消失的,同时还能让更多感兴趣的人也学到,一举两得。 “你说的这提议确实很好。但我就是担心诚阳现在还是不是像小时候那样,依然对留青竹刻感兴趣。”当时才刚过完年,赵悟庆是这样说。 毕竟儿子失散多年才刚找回来没多久,赵悟庆不太想像是打着亲情的名义,制造压力逼着对方学。他虽然原先就对赵诚阳寄予厚望,可是也想尊重赵诚阳的想法。 叶鸻明白赵悟庆说得在理,所以这事就先搁置了。 直到今年五月份赵悟庆特别欣喜地给了叶鸻答复,说赵诚阳依然很感兴趣,甚至主动提出想学留青竹刻,叶鸻听后心里跟着也很高兴,就帮忙去联系,最后发现正巧就在今迎市当地有家小有名气的美术机构。 叶鸻联系他们谈了下,对方也很乐意,叶鸻还投资了这家机构,并且五月份就敲定了这件事,赵悟庆带着赵诚建一起加入后,偶尔看对方发的朋友圈,似乎来体验的人还不少。 “十月一你有安排么。”叶鸻工作室这边最近正好没有很急的项目,所以准备十月一去今迎看一看。盛择风下课回来时候,叶鸻问他。 “没安排。”盛择风说,他买了一袋草莓回来,去厨房洗好端过来,递给叶鸻,“你想去哪儿?” 叶鸻和盛择风说了他的打算,“我觉得我们可以去给他们宣传一下,发发朋友圈之类的,哦对,或者剪个视频也成。之前在云野的时候我们不是还商量过,可以让庆叔拍一个科普视频么。” “可以。”盛择风是个行动派,说话时候坐在叶鸻身边贴着他,拿出手机,“那我们定哪天的票?” “哎,你等我先问下庆叔。”叶鸻笑了下,“他们好像不是每天都有课,而且还要顾着云野,确定好了我和你说。” 他们两人于是提前规划着行程。其实说要去今迎那边,心里都很期待,想着有空余时间还能再去澄川看看,毕竟是有特殊意义的地方。 只是没成想临出发前一天,叶鸻却接到了父母的电话,对方说要来市区一趟,顺便来叶鸻这看看。 叶鸻反应了好半晌。 他爸妈其实很少会来市区,也很少两个人一起来,点名要来他家看看。所以接到电话的时候叶鸻就有预感,父母应该是有事要和他说。 自从过年时候和家里提了盛择风的存在,到现在已经大半年过去了,爸妈虽然中间没再过问,但应该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也终于沉不住气,想来看看他和盛择风目前的情况。 叶鸻心里不确定父母的意思。 其实他可以躲,可以和父母说他们准备要去今迎。 可是逃避不是办法,更何况叶鸻不想再去逃避这件事。所以就和赵悟庆那边推后了两天,告诉了盛择风这个临时变化。 父母定好了是十月2号过来。叶鸻临近放假这两天都心神不宁。他心里有紧张也有不踏实,像是等待着某种不确定的倒计时,他不知道到时候父母会和他说什么。 1号这天,蕫兰昕打来电话,叶鸻到底还是没忍住问,本想旁敲侧击,提前一天试探一下爸妈的意思。 蕫兰昕却率先问他:“盛择风还住在你那吗?” 叶鸻一顿,他在办公室本来正要出去,闻言又坐回椅子,“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蕫兰昕才说:“叶鸻,过年时候我和你爸没阻拦你提前回去。但我们说过的话,你是一丁点也没听进去吗?让你仔细想想这段关系,你就真的准备维持现状?” 听到这话叶鸻捏着手机的指节顿时僵住了下,心里蓦地下沉,靠在椅背,闭了闭眼。 “那你们到底想让我怎么做呢,强行和他分开么。”数秒后,他才低声说。 直到现在,叶鸻才终于明白过来,发现自己原本设想得似乎有些理想了。过年时候父母没有阻拦,并不代表打算就此放任了。 爸妈反倒更像是给他一个时间节点,让他去处理。所以才没来过问。 而过年那个时候,父母没有特别激烈地立刻要求他结束这段关系。其实回想想,也能明白是为什么。 他毕竟不是十几岁的学生,父母不可能用管小孩子那一套,用强硬的态度去纠正他、干预他。叶鸻有自己的生活,所以父母面对一个青年,用来反对的方式只能是逐渐施压。 这种施压不确定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最后会到何种程度。但叶鸻心里十分清楚,只要是他和父母在这件事情上面还没彻底达成共识,它就会像一根埋藏着的引爆线,蛰伏在那里,等待着某个爆发的日子。 “你当时不是说他是放寒假了住在你那么?”蕫兰昕声音也很疲惫,没接叶鸻这句疑问,在电话那头对叶鸻说。 “但我没说过他会走。”叶鸻有些无力地说,“他以后都会在C市,我也没打算跟他分开。” 蕫兰昕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半晌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这通电话算是草草结束,依旧留着未知,给见面这天。 2号上午叶鸻爸妈来市区的时候没有来家里。而是说在家附近吃个饭。叶鸻本以为父母是觉得在家当着盛择风说话不方便,所以才这样安排。 他于是在家附近商场里一家新开的淮扬菜餐厅订了位置,因为是新开业不久,环境不错。他到的时候父母已经点好了菜。见到叶鸻一个人过来,表情好像有些意外。 “那孩子没来?”叶振梁说。 叶鸻迟疑了下,“自己一个人在家。” 父母没说话,叶鸻心里一动,犹豫着,转念想争取,于是又说:“我喊他下来一起吃饭行么。” “随你吧。”蕫兰昕将菜单递还给服务生说。 第67章 路见不平 “叔叔阿姨为什么会突然喊我…… “叔叔阿姨为什么会突然喊我一起?” 叶鸻在商场门口跟盛择风汇合的时候, 对方忍不住问了句。估计是不想让他们等太久,盛择风是跑过来的,头发还有点乱, 叶鸻伸手给他整理了下, 带着人往餐厅方向走。 “想见见你吧,今年过年时候我不是就和他们提过你么, 到现在都大半年过去了, 心里肯定对你好奇。”叶鸻分析着, 说:“毕竟他们还没见过你。” 他没和盛择风说提前一天他妈还打电话问过这事。 其实直到今天见面之前,叶鸻心里都一直忐忑不安。他没敢让盛择风直接跟他过来吃饭, 就是怕父母当面还是态度坚决让他俩分开,到时候盛择风心里肯定不好受。 但是今天到了地方,叶鸻察觉到父母见他是一个人来时有些意外的反应,心里却忽地又有了一种猜测。 父母大概也是在纠结的。 一方面态度上表示反对,但另一方面, 感受到了他的坚持, 也会多琢磨琢磨。再加上这多年以来, 自打跟家里摊牌那天算起,不管是嘴上说的,还是实际行动上表现出来的, 他的性取向从没有发生变化的迹象。父母不可能真的就完全不考虑这一点。 既然考虑,明白他只会对男的感兴趣, 那就心里多少会好奇, 想看一看盛择风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 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这样的猜测就是正确的, 但叶鸻还是觉得不能放弃一试。 盛择风低着头整理了下衣服,小声说了句,“我出来得太仓促了, 你电话里跟我说的时候,我都反应了好半晌。然后直接就换鞋下楼了。” “没事的,特别帅。”叶鸻在他背上轻抚了下。 一路坐电梯来到商场五楼餐厅所在的这一层,两人各有心事,都没再说话。快要到到餐厅门口时,叶鸻脚步不自觉地放慢,转头看了盛择风一眼,感觉到盛择风似乎也有些紧张。 叶鸻这才回过神,提醒自己必须要冷静。攥了下对方的手,他看着盛择风,语气认真,“不管他们等会儿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的。别太有压力。” 盛择风抬眸看向叶鸻,叶鸻又朝他笑了下,轻声说:“再说我们小狗这么帅,还来C大和我成了校友,又会滑翔伞,除了你,还要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他们满意?我都想不到。” “你有时候还挺会哄人的。”盛择风回握了下他的手,说。他知道叶鸻这是故意调节下气氛,想让他放轻松,配合地牵了牵嘴角,“嗯。” 两个人提前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重新进了门。 好在简单打了招呼,坐下来之后一顿饭吃得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尴尬,或是冷场。 父母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只是问了问盛择风学的什么专业,之后是不是准备留在C市,甚至没提过他和叶鸻之间的关系。 这也让叶鸻从本来的神经紧绷着、不敢松懈,到慢慢地松了口气。 不过他能看出来盛择风还是稍微有点紧张的,不像是平时在家里和他话那么多,全程问什么答什么,帮忙添茶倒水。中途叶鸻瞧着对方根本都没吃几口,才忍不住在桌子下面拍了盛择风一下,对方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斜后桌的位置突然间传来一阵喧闹,他们这一桌四个人才同时回头,寻着声音来源往斜后方向看过去。 这家店因为才开业一年多就被评上了黑珍珠,最近人气很高,叶鸻想着父母难得来一趟市区正好带他们来尝尝,只是订位的时候得知要提前一个星期才能订到包厢,所以干脆坐在大厅。 不过外面的桌位设计和规划得也很好,前厅装潢优雅大气,原本很安静,座位与座位之间还有屏风的,尽管如此,眼下却也没能遮挡住斜后方桌位吵闹的声音。 周围的人也被声音惊动,纷纷转头去看,就见那桌坐着两男一女。女人浓妆艳抹,两个男的五大三粗,很壮,嗓门也很大。都十月了还是穿着半袖,其中一个露着的胳膊上纹着纹身,总而言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社会气息。 因为他们聊天声音太大,从刚才起就惹得边上的人频频回头,眼里都有些不满。结果半分钟前他们那桌点的雪绒豆腐汤端上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烫了,负责传菜的女服务生端着托盘眼看快要走到桌子跟前却一个趔趄没拿稳,托盘立刻倾斜,上面的汤盅就跟着噼里啪啦打碎了一地。 那桌的女人立刻尖声着怒骂起来,“我操!找死啊贱人!你故意的吧?” 她站起来,气势汹汹地指着不知所措的女服务生喊着,眼睛也恶狠狠地盯着对方。 叶鸻愣了愣,都没想到对方反应会这么大。顺着被打碎的碗盘向地面上看了眼,原以为是洒下来的汤汁烫到了她身上,但仔细看过之后却发现女人身上什么都没有。 就连地面上洒下来的汤流淌的痕迹都是冲着那个服务生自己的方向。 这种地方消费不低,更别说是新开业才一年多的店,作为服务人员,估计是怎么也不敢把食物洒向客人的,所以紧急关头最后能做出的反应,也还是选择把汤冲着自己。 这道雪绒豆腐汤是按位的,三个人份全都摔碎在地上。 女人还在指着那服务生骂,没有停下来的架势。那女服务生看长相年龄应该不大,经理在后面听到了动静连忙过来道歉。那女生被吓得眼睛里含着泪,马上都要哭出来,只能慌乱地跟着一起鞠躬道歉。 “唉,怎么能骂这么难听呢。”蕫兰昕也在看那个方向,筷子都放在了一旁,不怎么赞同地拧着眉。 “就是说。”叶振梁也道,“我看着明明也没洒在她身上。” “对不起女士,她是刚来的,确实没什么经验,给您添麻烦了十分抱歉。这道菜我们会给您重新做一份,” 这家店的经理赔笑道,回头又瞅了那女服务生一眼,解释说:“这小孩儿是旁边大学的学生来兼职的,年纪不大,其实也不容易。希望您别跟她计较。” “赶紧跟客人道歉。”说着他又冲那女生使眼色。 “对不起对不起女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女服务生连忙说。 “她不容易我难道就容易?!”那女人完全不吃这一套,指着桌面,又指指地上,“你们这里价格这么贵,每道菜的分量又少。就这么一份雪绒豆腐都是按位的,一份卖188,谁来赔偿我的损失!?” “抱歉,这道菜会帮您退掉的。另外今天的餐我们也全部给您打八折,您看可以吗。”经理擦擦汗,立刻说,“这雪绒豆腐汤免费送给您,马上重新做,等下给您优先送过来。” “我是心疼这点钱吗!”女人反驳道,大概是觉着对方这话说得,显得是她就是在乎钱,转而又说,“我长这么大最讨厌的就是浪费,好好的一道菜就这么打翻了,那地上的这些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经理一愣,明显是被对方这话给问住了。 掉在地上的食物,不扔掉还能是怎么处理? 那经理愣了有半分钟,不确定地看向女人,小心地开口,“这个” “这样,你让她。”女人却突然打断他,兀地转头指向那个打碎餐盘的女服务生,“你让她吃了吧,免得浪费。” 此话一出,那经理都呆住了,那女服务生更是脸色一变,嘴角死死咬着,眼眶里的泪水却还是抑制不住要掉出来。 “操。”叶鸻低骂了句,看不下去了,正想起身,但对方那桌一直袖手旁观的纹身男人听到这里,也终于忍不住拽了下那女人,“算了老婆,人家再怎么说也还是个学生,算了算了,我们不和她一般见识。” 他不说话反倒还好。 没想到这话一出,适得其反,反而瞬时间就点燃了那女人怒火。女人扭过头,盯着坐在那的纹身男:“你心疼了是吧!孙任强你这个傻逼,从刚才坐下来开始我就看你一直贼眉鼠眼往那边瞟,就是在看她呢是吧?!我早就听别人说了,你这不是第一回往这家店跑了!” 说话时女人抱着胳膊,再次回过头,上下扫视着那女服务生,忽地话锋一转,怪声怪调道:“年纪不大一天天不学好,是不是端盘子赚不了几个钱,就开始起歪心思,想勾引男人……” 话越说越难听了。 不论是谁听了都得跟着心里窝火,叶鸻啧了一声,总算是看明白过来这女人绕这么大一圈是冲什么,刚站起身,一道女声比他先一步开口。 “你们也太欺负人了吧!” 是就坐在那三个人隔壁桌的一个女生,对方面容精致,穿着一套淡蓝色粗花呢套装,估计是听得也气坏了,因为离得近,直接拉开椅子走过去。 “我看你就是故意找茬是吧?”那女生年龄也不大,顶多二十岁出头,指着那桌的女人,一针见血地说:“管不住你自己男人眼睛乱瞟,终于找到机会就羞辱别人吗!” 她说着又看了眼那个女服务生,“人家都还没告你性骚扰呢!你们两个□□瞅绿豆,长得一个比一个丑,也不照照镜子,人家稀罕勾引你吗。” 这几句话声音不小,但却十分直白。餐厅里几乎所有人都能听到,那女人愣住了几秒,她身旁五大三粗的男人也是。 可是几秒过后,周围窸窸窣窣讥讽的笑声开始响起来。那男人终于反应过味儿来自己有多丢脸,他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了下,瞪着对方,而后突然间一个暴起,抄起来桌子上的啤酒瓶子,就冲着那蓝衣女生扬了过来。 叶鸻拉开椅子,冲上去。 盛择风比他动作快,把叶鸻一把拽到后面,随即三两步上前,赶在那酒瓶子落在女生身上之前,攥住了那男人的手腕。 对方吃痛嗷了一声,酒瓶子霎那间落地,玻璃碎了一地。 那纹身男压根没看清盛择风是打哪冒出来,反应过来扭过头愤怒地盯着盛择风,嘴里不干不净地骂起来。 盛择风面无表情,一双黑眸透着冷淡和寒意,他动作利落地将对方的胳膊剪在身后,三两下直接就把那男人按在地上,声音不屑又鄙夷,“哪儿来的垃圾,还想打女人?” 他们这桌另一个男的一看这情形,立刻不干了,站起身来,“操,你他妈的谁啊。放开我姐夫。” 说着他左右环顾了下,伸手就去抓桌上另一个酒瓶子,猝然朝着盛择风挥过来。 叶鸻目光一凛,上前阻拦,但盛择风反应很快,侧身躲过,顺势姿势一变,原本双手钳制住那纹身男改为直接用膝盖抵住对方后背,按着对方后脑勺往下,将对方连带上半身和脸全都按在地面上。 叶鸻上前夺过了另一个男人扑空后还想试图用来攻击盛择风的酒瓶子,语气也彻底冷下来,扭头冲已经呆在原地的门店经理说:“愣着干什么,报警。” “去、去喊安保过来。”经理这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冲边上其他服务生挥手,催促道。 他不知是出于什么考虑,顾忌自家是开了没多久的新店,不想找来警察,或者认为商场安保来得更快,叶鸻懒得琢磨,总之有人来收拾烂摊子,把这两人弄走别在这继续碍眼就行。 低头时候叶鸻才忽然发现那个被盛择风踩在脚底下的纹身男脸旁边还枕着一片刚才掉地上的那酒瓶子碎裂的玻璃片,叶鸻低声提醒盛择风,“放开他吧,地上有玻璃。” 这话说出去的时候叶鸻才发觉他其实都提醒晚了,那男人耳朵边似乎已经被地上的玻璃瓶划伤了,往外渗了血。 盛择风却没动,只是低眸扫了眼那人,语气冰冷地说:“活该。” 商场的安保人员没过几分钟就赶到了店里,先是把这三个人请了出去,经理跟着又和对方说了说情况。 一顿饭谁也没成想最后会吃得这么惊心动魄,叶鸻和盛择风心里也没空琢磨别的了。吃完饭送父母下楼到停车位,目送二人上车离开后,盛择风才回过神来,担心自己刚才的做法会不会不妥,他刚才实在看那两人不顺眼,都没想起来留意到叶鸻父母的反应。 “叶鸻,刚才我,”盛择风抿了抿唇,后知后觉有点担忧,“我是不是太冲动了。你爸妈对我印象肯定不好了,这才第一次见面。” “不会的,”叶鸻安慰他。两人没开车,从商场出来,往家的方向走,“就刚才那种人,换谁都看不过去,你这叫路见不平好么。” 叶鸻说话时候回想了想,嘴里噙着笑,“而且咱俩起身的时候,我余光看到我爸也想上前制止的,只是没你动作快,唰一下就冲出去了。” “说不准心里还在琢磨你反应挺快呢,怎么着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对你有意见的。”叶鸻继续安慰了句。 “唉。”盛择风叹了口气,还是有些发愁。 “好了,这小插曲就翻篇了啊。明天上午的飞机,你想想还有什么要买的吗?”两人路过一家超市,叶鸻停下脚步,“对了,你的那些相机和装备都收拾好了吧。” 盛择风:“嗯,你的行李我也收好了。”—— 作者有话说:插播一条小剧场-移动监控小机器人02[让我康康] 某日: 林承推开叶鸻办公室的门:叶总,今天……(视线向下)啊,小盛总你好~ 小机器人:你好(矜持)? - ? 林承:(低头看地板上的小机器人)需要我帮忙把您放在桌子上吗? 小机器人:不用,叶鸻给我买了通向桌上的连接支架(骄傲) 叶鸻:咳咳,那个林承,你不用管他了,找我什么事? 林承:哦,是这样,我们之前测试版的……balabala,嗯就是这样。 (林承汇报完毕,离开办公室) (小机器人顺着叶鸻买的连接地板和桌面支架上桌,调整摄像头对着叶鸻,抬着脑袋望着他) 叶鸻: 叶鸻:你看什么。 小机器人:看看你 (办公室门突然又被推开) 张倾锐:哎,叶鸻,我跟你说啊(顿住,看桌上的机器人) 张倾锐无语:我服了,你俩是不是太夸张了? 小机器人转过身:不怪叶鸻,是我受不了异地恋? - ? 张倾锐:你管这个叫异地恋?你俩一年到头能分开几天啊(语气故意调侃)还玩监控play……哎我靠?叶鸻你竟然还给这小玩意儿买了个帽子? 小机器人:!!! 小机器人:真的吗叶鸻(眼睛亮起来)什么样的?给我看看。 张倾锐扫了眼叶鸻,叶鸻给他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张倾锐笑了声,无视。 他很助人为乐地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戴着小狗耳朵帽子的白色小圆球机器人,发送给盛择风微信。 小机器人转向叶鸻:? ′? ? `? ?? 小机器人:爱心发射+1 小机器人:爱心发射+2 …… 小机器人:爱心发射+1000086 第68章 哥,等你好久,我都饿了 今迎市的艺术…… 今迎市的艺术培训机构还算是挺有规模, 第二天叶鸻和盛择风下了飞机转了车到地方一进门就发现面积很大,前厅装修得也不错,宽敞明亮, 里面还一堆房间教室。 等着赵悟庆出来的时候, 叶鸻翻了翻前台桌上的小册子,除了寻常的书法课和工笔画、素描、国画等等课程之外现在也有了很多非遗体验课, 赵悟庆负责留青竹刻, 别的还有篆刻跟鱼灯制作课程。 “哎哟, 我刚还在念叨你们怎么还没到。”赵悟庆从走廊最里面的房间出来,迎着叶鸻和盛择风, 一见到两人分外亲切,眉开眼笑。 “老师。”叶鸻朝赵悟庆点点头。赵悟庆在他肩膀上拍了下,又看向他身后的盛择风。 “越来越帅了啊,小盛。”赵悟庆瞅着盛择风,毫不吝啬地夸了句, 然后带着两人往里走, “前面左转的房间, 你们先过去坐下歇会啊,我等会就过来。”赵悟庆估计是刚下课,说着又去前厅嘱咐什么。 叶鸻和盛择风顺着走廊往里走, 走廊墙壁上四处挂着展示作品,到了会客房间之后盛择风把大疆拿出来摆弄着。 “庆叔今天有空录制吗?” “等会我再问问。”叶鸻说。 来之前已经打算好要帮忙拍个视频宣传的, 叶鸻和赵悟庆说过, “我昨天问的时候他说是今天课程排得不算晚, 估计刚才走的那个就是最后一节课了。” 先前盛择风最后一个学期回Z市了一段时间,毕业加上准备考研,他和叶鸻两人各忙各的, 所以虽然知道叶鸻在帮赵悟庆联系培训机构的事情,他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我不在那段时间你忙了好多事。”盛择风感慨了句。 “一直事情都不少好么。”叶鸻笑了声,瞧见盛择风打开了一个黑色内存卡收纳盒,觉着挺新鲜,“你怎么这么多内存卡,都是新的?还是内存用完了的?” “新的,只有一个是满的。”盛择风指了指其中一个,“这里面录的都是你雕刻留青竹刻的视频。” “啊。”叶鸻愣了愣,“我还以为你早就导出去了,不是很多都已经在你账号上面发过了么。” “没舍得删。”盛择风动作没停,语气理所当然,盖上了收纳盒,“而且要留备份,怕丢了。” 叶鸻胳膊杵着桌面,歪头看盛择风,有点想笑。总觉得对方有些时候做事情反差真的还挺大,让人心里发软,他忍不住抬手在对方脑袋上揉了下。 “哎呀,这一晃过得真快啊。”赵悟庆端着两杯茶进来,嘴上挂着笑。瞧着叶鸻和盛择风两人他是打心里的高兴。 叶鸻连忙站起身,接过来赵悟庆端着的托盘,赵悟庆没和他客气,拉开椅子在他和盛择风对面坐下来,琢磨了下,“上回见面还是赵诚建结婚那回呢吧?三月份,那天太忙了我都没顾上问问。” 赵悟庆转头问盛择风,“崔昊他们那滑翔伞基地现在进展怎么样了?上回在婚礼上我见着池铮宇还想问来着,结果忙忘了,是不是快开业了啊?” “还没。”盛择风摇了摇头,“估计要明年。他们最开始选址和跟今迎旅游局谈合作还算顺利,但后续真正开始筹备,崔昊才发现原先的俱乐部营业执照不能跨地区在今迎用,所以申请这边的执照花了挺长时间。” “哦,那确实是,”赵悟庆听着跟着点头,“拿到各种执照跟审批之后还得建场地呢吧,那估摸着确实得明年了。” “嗯,快的话应该也要明年年底了,新的滑翔伞基地规模比他们在别的城市开的要大,后面也要空域申请、装修基地场地、配备器材,所以不会那么快。”盛择风说。 “嗯。好事多磨嘛。”赵悟庆了然,笑起来,“到时候开业了我让赵诚建带诚阳去看看,捧捧场。” “哦对了,叶鸻,吴老板听说你今天过来,订好了晚上一块吃饭招待你们,晚上六点。”赵悟庆想起来正事,和叶鸻说。 吴老板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叶鸻毕竟现在是也投了钱所以算是熟悉,来之前打电话对方就说过要请他吃饭。 “没问题。”叶鸻说。 抬腕看了眼时间,其实已经接近下午五点,叶鸻问赵悟庆,“那之前说的留青竹刻科普视频就明天录制吧?” “成啊。”赵悟庆痛快地点头,“就按照之前商量的,小盛负责拍摄,到时候先简单讲解,然后就一边雕刻一边录制呗,更直观。” “对,”叶鸻说,他又看了眼外面,问:“今天诚阳没过来吗?我在想要不要让诚阳来雕刻,老师你在旁边一边指导一边讲解怎么样?” “他明天过来。我想想啊。”赵悟庆摸着下巴思考了好半晌,忽然偏头瞅着叶鸻,说,“不过我觉着完全可以你来雕刻,我在旁指导啊。” 赵悟庆笑起来,靠着椅背,抱着胳膊,“有一阵子没见了,正好考察考察你现在技术有没有退步,之前不是给你寄过竹片么,在家里有时间练吗?” “偶尔会练的。”叶鸻实话实说,“不过其实大部分图样都放到了工作室的游戏里,有时候雕刻完了,就发给美术那边做。” “嗯。你设计的那个游戏赵诚建给我看过。”赵悟庆提到这个忽然正色。 对于叶鸻这个他唯一收过的徒弟,赵悟庆是特别满意的,这种满意不单单是因为叶鸻虚心好学,还利用自己的事业宣传,让更多人知道了留青竹刻。 其实到后来,赵悟庆对叶鸻的认可,也是完完全全出于对他这个人的。从叶鸻在民宿住的那段时间赵悟庆就很欣赏这样的青年,再加上后来叶鸻帮忙找到了赵诚阳、又找到这家艺术培训机构介绍他们过来。太多事情,让他们如今已经像是家人。 不仅是叶鸻,盛择风也是同样。在赵悟庆眼里,这两个人都不喜欢表达什么,却又做了不少事。赵悟庆全都看在眼里,不感动都难。 “前段时间来体验留青竹刻的人特别多,我是真的没想到。”赵悟庆语重心长,目光看向对面两个青年,缓缓开口:“原本以为就算是有人感兴趣,也不会那么多的。后来我就观察着,发现好多小年轻来的时候都把手机放桌上对照着,让老师教。我也遇见过,一看那上面的图片,原来就是你那游戏里面的留青竹刻图样。” “赵诚建原先就说过他也在玩你们工作室的游戏,说是挺有意思,还说你把各种各样不同样式的留青竹刻设定成了重要道具?我原本没当一回事,但是如今真的看到了它带来的影响力,真有点被这种震撼着了。” “有人拿着恒夏里面的图样来学习?” 叶鸻大概知道这事,因为游戏论坛上也很多人发了去线下/体验了留青竹刻课程,但是他没想到这其中真的有人也来到庆叔这里,感觉的确很神奇。 “不过就是现在全国范围内这种体验机构还不多,很多论坛上的人都说自己城市没有。” “慢慢来吧。总得有个过程,至少你现在已经让更多人知道了它。这就是好事。”赵悟庆欣慰道。 停顿了下,赵悟庆又看向盛择风,“还有小盛之前拍的那条视频,发出去之后澄川和芙盈镇那段时间来了特别多游客。也实实在在是给我惊着了,我去看了那条视频。说实话我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觉着这土生土长的地方原来确实风景很好。” 说话时赵悟庆视线越过他们,在看虚空的某个点,似乎回忆当时的场景,“瞧着好多小年轻的、天南地北的赶来,特别新鲜地在镇子上到处看,瞧见什么都高兴的模样,我心里都觉着挺骄傲的。” 赵悟庆靠在椅子上,说完瞧着对面两个年轻人,最后由衷道:“总归我得替这周遭的镇子的人感谢小盛,还有我徒弟,果然放在哪儿都出色。” “我其实也没做什么。”盛择风被赵悟庆这么一本正经的一通说得都差点不好意思,叶鸻在旁笑着看他,干脆举了下茶杯,“都在不言中。” “哈哈哈,叶鸻说得没错。”赵悟庆笑起来,三人碰了碰杯。 次日一早,叶鸻和盛择风依旧在培训机构和赵悟庆汇合。 赵悟庆特意从家里又拎了一袋子竹片过来,盛择风调整好相机之后,几人最后对了对流程就开始录制。 因为这次录制时间长,盛择风把机位架在了对面,叶鸻索性没在意露不露脸,雕刻全程专注在手头上那一副山水图,赵悟庆时而在旁指点、讲解,盛择风就在旁安静的陪着。 第二天和第三天赵悟庆和赵诚阳也都亲自上手雕刻了作品。因为来之前耽误了两天,最后素材都收集的差不多,两人就得往回赶。 临走前盛择风去拍空镜和店里展示的成品时候,赵悟庆把叶鸻悄悄拉到了一边。 “有个事,之前我就想问你,你和盛择风现在……”赵悟庆抬了抬下巴,往盛择风那边示意,“是那么回事么?” 叶鸻愣了愣,完全没成想赵悟庆看出来了。虽然赵悟庆知道盛择风也去了C市,并且现在和他住在一起,但没想到赵悟庆会猜到这个方向。 迟疑了下,叶鸻才点头,“嗯。” “我就说嘛。” 赵悟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原先你们在云野那段时间关系就好得像是亲哥俩一样。我当时还没多琢磨。” 侧头再次看向外面,赵悟庆压低了点音量,继续说:“直到后来你走了,小盛整个人都变了个人,越来越沉默,也不怎么说话。他那会搬去了你房间,走的时候把你屋里留下那点东西也都拿走了。” 赵悟庆瞧着叶鸻,“他那时候和我说,回去会把你的东西都转交给你。是不是?” 叶鸻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当初走的时候他留在云野那几件衣服,盛择风确实带回去了,但是至今也没有还给他。对方从Z市搬过来拆完行李,干脆直接把他的衣服收进了自己房间衣柜。 赵悟庆拍了拍叶鸻的肩膀,以为叶鸻是不好意思,于是安慰他放轻松:“你别觉着我岁数大了就是老古板,我早些年全国各地的跑,找赵诚阳那会,也没少听过见过,我还不至于连这点事都琢磨不出来。” 叶鸻闻言笑了下,想了想,解释了句:“从云野离开之后发生了挺多事情,庆叔,我不是故意瞒你。” “别有压力,”赵悟庆摇头,示意不是想说这个。而是感慨道:“唉。我这大半辈子经历事情太多了,所以在我眼里你们这不算个事。小盛这孩子是真挺好,人稳重、也有同理心。我很少在他这个年纪同龄人的身上看到这么稳的。平时看穿着条件明明也不错,但是帮忙干活一点不矫情,过年还记得给我发消息拜年。” “总之,你们俩在我心里都是最优秀的青年。”赵悟庆说到这,歪头瞅着叶鸻一乐,“不过实话实说,你叫我一声老师,我心里肯定更偏心你,如果这个人不行我肯定会劝。今天之所以问你这事,其实我就是想说我支持你们,你俩好好的吧。” “嗯。谢谢庆叔。”叶鸻静默了下,发自内心地说。 赵悟庆摆手,说完正事又想起一茬,“对了,你之前说再要点竹片,给你拿来了你没忘吧。” “已经装进行李了。”叶鸻笑笑,说。 盛择风正好收集完了素材回来,两人跟赵悟庆告别。这趟总归还是有些匆忙,赵悟庆站在门口让他俩下次多留点时间,回澄川镇看看,说镇上现在变化很大。 “小云他们的特产店已经有店面了,陈阿婆家米糖还能快递发全国。”赵悟庆念念叨叨的,挺舍不得,往外边送着人,“鱼灯也又收了新学徒。哦对,还有你张叔,儿子女儿在市里买了房子,估计过不了多久要搬走了。” 闻言盛择风脚步顿了下,转头问赵悟庆:“是住在镇上最西边那个张叔吗?” “啊,是啊。他外甥林骋记得吧,你俩住在小院的时候都见过的。”赵悟庆说。 “记得。”盛择风沉思几秒,不知在想什么,点了点头。 回去路上盛择风在飞机上无聊,用电脑整理素材,叶鸻靠在座位上眯着,其实也没睡着。 赵悟庆说的那些话,让叶鸻心里有些百感交集。对方说的话、表达出的态度,让叶鸻无可避免的就想起了他的爸妈。 出发之前那顿饭吃得“兵荒马乱”,之后爸妈是什么意思,叶鸻还没来得及问。隔日就和盛择风一起来今迎这件事父母也清楚,所以即便有什么想说的,也没在这几天找他说。如今要回C市,这事也就又徘徊在脑海。 这些天来在今迎,除了忙着拍摄宣传的事情,空闲下来,叶鸻也经常忍不住在思考。人其实真的很难做到在不了解一个人的时候就相信对方。 赵悟庆之所以支持他和盛择风的关系,正是因为赵悟庆真正相处过,知道盛择风是什么样的人,是先认可了这个人,所以才赞成他们两个。 可是父母不是,父母首先从心理上就不太愿意接受他的性向。又因为曾经目睹的事,使得他们格外谨小慎微,觉得这种“靠不住”的关系早晚会将他吞噬。生怕一个不留意就让自己儿子也像那个刘阿姨家孩子一样。 那天一起吃饭,爸妈在看到盛择风之后有没有抵消一些这种抗拒、他们对盛择风印象如何,叶鸻不确定。更别提那天还卷入突发事件,更是让事情变得混乱。 思来想去,叶鸻最后决定找个周末去探探口风。 回到了C市之后,提前两三天叶鸻也就和爸妈说了回去吃饭的事情。 没想到还没等到周末,却发生了意外。 周五这天工作室临时有事,下班比平时晚了会。原本说好的和盛择风一起出去吃饭叶鸻没能赶上。 盛择风偏偏下午没课回来得早,叶鸻告诉对方别等了,改天补上。对方答应的挺好,但没想到晚上十点多叶鸻到家时候一问,盛择风还在等他。 那家餐厅还有半个小时关门,叶鸻听完心疼得不行,站在门口鞋也没换,把盛择风拉过来在对方背后捋了下,抬腕看表时脑子里突然冒出想法。 当即拉着盛择风就往外跑。 结果两人跑到才过一个路口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叶鸻觉着自己简直是发神经,很久都没这么疯了。盛择风也笑,说算了,这个时间踩着人家要关门的点,估计还要背后被骂。提议去超市买点东西,回家做饭。 两个人拎着袋子从超市出来还抄了个近路。他们俩最近很喜欢散步,能走过去的地方就不开车。近路是个小巷子,叶鸻住的地方后面那条街是个旧小区,地段好,但是房子老、房价贵。还在等拆迁所以一直还没拆。 两人通过巷子的时候叶鸻有一搭没一搭和盛择风闲聊,就总觉着盛择风不太对,似乎有心事,频繁回头了几次。 “怎么了?”叶鸻终于忍不住停下来问他。 盛择风静默了下,忽道:“你先回去。” 他们已经两条马路都走过来了,前面过个红绿灯再一转弯就是家里。叶鸻疑惑地看向盛择风,“你不回?” “忘买了一样东西。”说话时,盛择风视线越过他,不知在看什么,眉眼间闪过一丝凌厉。 速度快到让叶鸻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可正当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盛择风就已经收回目光,语气自然地说,“家里酱油也没有了。等会儿炒菜要用。” “那我和你一起回去买不就得了。”叶鸻不明所以,拉着他就要往回走,“统共也没多远,大不了再多走一段。” “不用。”盛择风却拽住叶鸻,坚持,“你先回去。” 顿了下,盛择风贴过来像是往常那样攥了下叶鸻的手,撒娇,“哥,我晚上等你好半晌,饿了。你先回去,先把米洗好,然后放进电饭锅里,这你应该会吧?” “看不起谁呢。”叶鸻说。 被对方这种类似“把大象放进冰箱里”的白痴指导逗笑。刚才隐约觉着不对劲的感觉这才消散,只好随他了,“那成吧。” 叶鸻接过盛择风手里提着的另一个袋子往回走—— 作者有话说:今天提前了点,平安夜、圣诞节快乐啊宝宝们~ 第69章 叶鸻的另一面 人类的“预感”有些时候…… 人类的“预感”有些时候真是很玄乎的东西。 说不清, 可是某种隐隐约约的感觉出现时,它就会在心头持续盘旋、萦绕不去,甚至强烈到让人心慌。 叶鸻回家之后按照盛择风说的把米倒进锅里、打开水龙头洗了下、又放回电饭锅。中间下意识地看了三回手机。心神不宁。 而后他就靠着厨房电饭锅边上发愣, 愣了有五分钟, 才想起来电源键都没开。 “啧。”叶鸻想了想,给盛择风发了条消息。 在厨房徘徊了几步, 两分钟过去, 对方还是没回。叶鸻开始变得焦躁, 直接拨了通电话过去,等待接听等了好半晌, 直到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厨房桌子最角落里那瓶完好无损没有开封的酱油瓶上。 心脏猛地重重一跳。 不对劲。 盛择风刚才的语气,绝对不对劲。 虽然对方已经尽力在表现出和往常一样了,可是还是有哪里说不出的怪。最显而易见的一点,大多数情况下,盛择风是并不太情愿喊他“哥”的。 不管是刚认识的时候, 还是在一起之后。叶鸻明白对方那点小心思, 他俩在没有确定关系之前就曾因为差了几岁这件事而纠结过, 盛择风不乐意用这个称呼来提醒他年龄差的事。 除非是有目的的时候。 脑子里一团乱,不安的感觉让叶鸻立刻行动,他快步折返到玄关、匆忙换了鞋, 夺门而出。边低头继续打电话给盛择风,边往楼下走 从前大多数时候, 盛择风这种有“目的”顶多也就是撒撒娇, 哄他做些什么的时候来故意说的。 今天却是个例外。 叶鸻脑子里猛然间闪过什么。想起了盛择风那个一闪而过带着警觉的眼神, 明白过味儿来,对方分明是在故意支开他,才放了这么个烟雾弹! 等电梯太慢了。叶鸻拉开紧急出口的门跑下楼几层才中间截住了电梯, 出了小区就朝着刚才那条巷子跑去。 是那条巷子里有危险?? 混混?还是地痞流氓?这些简直离他的生活太遥远了,光是想想都不真实。这里还是属于比较市中心的地段,后面那条街的小区和巷子虽然旧,也不至于乱,连抢劫的案例都从没听说过。 可不是这样还能有什么?叶鸻怎么想也想不出来自己跟谁结过梁子,盛择风来C市统共才多久,他又能得罪谁? 毫无头绪,可是盛择风电话迟迟打不通却让叶鸻心脏提着,他一路狂奔,回到了和盛择风分开的那个巷口,喘了口气,四处观察着正要喊人。 就听见巷子某个黑暗角落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铁皮垃圾桶被踹翻,乱七八糟的垃圾洒了一地,其中还有几个易拉罐叮呤咣啷从某条巷子里飞射出来,撞在墙壁上,变了形。 叶鸻滞了下,低头,垂下眼皮,看着滚落到自己脚边的易拉罐,片刻后,抬步转进巷子里。 巷子很窄很长,尽头处幽暗光线下,背对着他站着个人。 叶鸻定睛一看,正是盛择风的身影。叶鸻沉默着没说话,抬眼又往远处看过去,就见盛择风对面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两人之间此时气氛剑拔弩张,只是这个位置看不清对方的五官。 再仔细一看,地上竟然还躺着三个人。全都捂着脸、抱着胳膊和腿,面目扭曲地正在痛苦呻吟。 大概是被这三人的声音掩盖。盛择风和几步之外那人完全都没察觉出来叶鸻的靠近,各自戒备着对峙,伺机而动。 叶鸻迅速判断了下目前的情形,虽不知道这都是什么人,但盛择风应该是没吃亏。 心里正要松一口气,可下一秒,叶鸻视线却顿了下。盛择风站立的身形有些奇怪。不像往常那样笔直挺拔,而是腰背微微弯曲着,单手捂着腹部。 叶鸻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低声喊了句:“盛择风。” 背对着他的人身形一滞,叶鸻也没等着他转过身来,已经快步绕过去,就看到盛择风用手按着的侧腹部位置竟然插了把刀,对方手上、地上全都是血。 “嗡”地一声,脑袋里一阵天昏地暗。 叶鸻眼睛瞬间睁大了。紧紧盯着那把刀、以及从盛择风指缝流出来的淌了一地的血,霎那间只感觉周遭的空气像是全部被抽走,令他感到呼吸有些困难,一阵耳鸣。 叶鸻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叶鸻,”盛择风很快就察觉到叶鸻脸色不对,喊了他一句,手伸过来到一半,又低头纠结地看了眼自己手上的血。 叶鸻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注意到对方这细微的动作。终于回过神来时,第一反应除了愤怒、心疼、还有震惊和不敢置信。 这还是法治社会么? 晚上十点多在这么个市中心的破旧小巷子里。是什么人竟然敢带着把刀出门,还敢往别人身上捅?什么仇什么怨? 真他妈的是疯了。 叶鸻定了定神,试图让自己冷静。他掀起眼皮,越过盛择风,一言不发地看向了对面那人。 虽然这里光线很暗,可是看了几秒,叶鸻也很快就认出了那人。 正是那天和他爸妈在那家淮扬菜餐厅吃饭时,遇见的那个纹身男! 大概只有一瞬间的意外。随即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到难以压制的怒意瞬时间蔓延开来,叶鸻深棕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地锁定在那男人身上,停了几秒。 “你是不是要找死。” 这几个字几乎是结着冰从嗓音里发出来的。叶鸻猛地上前时,身旁盛择风立即想抓住叶鸻胳膊,却没能拉住他。反而因为脱手抓了个空,伤口抻了一下。盛择风吃痛,但忍着没发出声音。 刚才将叶鸻支开后,他被埋伏在这里的四个人团团围住,堵在巷子里面。盛择风一眼就认出纹身男,明白过来对方是因为那天在餐厅的事情怀恨在心,找过来报复的。虽然眼下其余三人已经被撂倒,但盛择风不敢高估这群人的底线。 对方报复心这么强、都敢行事这样阴险随身带着弹簧刀出门了,谁知道身上还有没有别的武器?更别说叶鸻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和人打过架的主。 所以眼看着叶鸻冲着那人过去,盛择风心急得不行,立刻就想跟上,却被生理性的疼痛绊了下,俯身按着腹部缓了两秒的功夫,再一抬头,叶鸻已经侧身接住了纹身男挥过来的拳头。 随即他攥着对方的拳头顺势用力将纹身男手腕往后一掰,纹身男脸色立刻变了,痛得龇牙咧嘴。 “我操了,哪儿冒出来的sb多管闲事,老子弄死你。”纹身男恶狠狠地骂道。 虽然吃痛,对方嘴上也绝不罢休,叶鸻没给他废话的机会,动作都不带停顿的,按着对方脑袋一把砸在墙上。 “哐”地一声。墙皮恨不得都跟着震下几块碎屑。 纹身男痛得大叫起来。 他刚才压根就没把叶鸻放在眼里,也完全没想到叶鸻看起来清瘦,竟然一出手就这么快这么狠。此时此刻脸被按在墙上,除了痛,他脑子里都在发懵。 现在这姿势就和那天在那餐厅里被盛择风按在地板上的模样如出一辙,纹身男脑袋上的血顺着额头流下来,身体上的疼痛夹杂着轻而易举被制服的屈辱感令他忍不住继续大骂:“我□□祖宗,哪冒出来的*&*y%……” 剩下的话,全都被淹没在巨大的撞墙声里。叶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很冷,拎着纹身男的脑袋就往墙上砸。 几下过后,叶鸻将纹身男的后脑勺拽起来,迫使着纹身男直视他的眼睛。 这次纹身男彻底收了声,目光发憷地瞅着叶鸻,哆哆嗦嗦不敢说话了。 “还骂么。”昏暗无人的巷子里,叶鸻眯起眼看向他,棕眸看似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 纹身男被这种眼神震慑住了,犹豫了下,最终一个声音都不敢再发出。 别说是他,连盛择风都看呆住了。 认识以来这么久,叶鸻一向温和随性,平时对他也从来都是好脾气的纵容,盛择风从来都没见到过叶鸻如此锋利的一面。 纹身男反应慢一拍才回过神,使劲摇头。 “你们还真他妈的是无法无天啊……”叶鸻盯着那人的一脸横肉,盯了数秒,心里的火还是迟迟消不下去。他几乎是极怒反笑,拍了拍对方的脸,“在这附近蹲了多久了,嗯?是那天在商场出来就在跟?还敢随身带着刀,你们是想做什么?” 说到这,叶鸻眼前再次闪过盛择风身上的伤,想到了那一地的血,和对方捂住腹部蹙着眉的神情。 这里灯光暗。叶鸻刚才赶过来匆匆一眼,其实也没看太清,他也根本不敢仔细去看盛择风的伤口,心疼的感觉伴随着愤怒就已经极速地将心里那股火给点燃了。 理智瞬间就被抛弃,叶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让眼前这个人付出代价,他恨不得将盛择风身上那把刀拔出来,插在这人的身上。 纹身男死活都不敢说话了,叶鸻放开对方,膝盖一抬,冷着脸又照着对方肚子踹了一脚,对方吃痛蜷缩起来,开始求饶。此时,巷子外面忽然传来响动,有路过的人发现不对劲报了警。 “叶鸻”盛择风终于回过神,低声唤了叶鸻一句。他想靠近叶鸻,可是支撑了这么久,刚才和四人周旋最后还被偷袭中了刀,他站在这半晌,已经是勉强靠硬撑维持着力气。 叶鸻这才逐渐理智回归,回过神连忙转身去查看盛择风的伤势。搀扶住盛择风的胳膊,叶鸻低头再次去看那把插在盛择风身上的刀,看了几秒,眼眶倏地红了,低着头调整了下呼吸,才克制着没让眼泪往下掉。 盛择风垂在身侧的手顺着抓住叶鸻的手,心疼地安慰他,“我没事。” 叶鸻看向盛择风,观察对方的脸,发现盛择风嘴唇有些白,说话都明显是忍着疼痛,声音发虚。 “别说话了。”叶鸻心情复杂。既气对方故意支开自己,又不忍心这种时候骂他,“我带你去医院。” 盛择风当然清楚叶鸻在想什么,配合地点头,指腹在叶鸻腕口蹭了下,用这种微小地动作表示自己知道错了。 …… 警察在医院做完笔录之后就离开了。张倾锐赶到医院的时候,盛择风已经从急救室里出来,送到了普通病房。 盛择风身上的刀伤伤口虽然有些深,但万幸弹簧刀刺入位置没碰到重要内脏,没有生命危险,止血后清创缝合完毕,还要在医院观察几天。 “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突然来攻击你们?警察已经走了?”张倾锐也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十分不能理解。 “走了。”叶鸻心累地靠在走廊墙壁。盛择风在病房睡着了,他和张倾锐两人在走廊长椅说话。 叶鸻简单把来龙去脉和张倾锐说了。张倾锐听完无语了好半晌,最后忍不住暗骂了句,“真他妈的不是东西啊,又缺德又小肚鸡肠,还记恨上别人了。怎么会有报复心这么强的人。” 叹了口气,张倾锐见叶鸻没说话,知道被今天这事搅合得叶鸻心情不好。他宽慰叶鸻道:“算了,好在人没事,听说对面那四个人也都被盛择风你俩收拾了,鼻青脸肿、骨折的骨折,也不算吃亏。” 叶鸻心不在焉。 过了一会,他才道:“我是在想,今天这事就算告对面故意伤害,盛择风的情况估计也只能判定为轻伤。”停顿了下,他转着腕上手串,沉声说:“帮我问一问律师。”—— 作者有话说:鸻の冷酷,小狗惊呆 ?? °□°?? 几天之后,此人回想起来这事,内心os:叶鸻为我打架,好帅,他好爱我? ′? ? `? ?? (ps.明天还有一章哦!) 第70章 带他回家吧 “放心吧,我明白你的意思…… “放心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等会儿我就去问,争取给这几个垃圾送进去多待几年。”张倾锐知道叶鸻要说什么, 点了点头, “这些事你就不用担心了。这两天不是得住院观察?你安心陪着他,工作室那边也有我。” 叶鸻:“嗯。” 张倾锐第二天还要回公司, 陪着叶鸻在病房守着到后半夜, 叶鸻就让他回去了。 坐在盛择风床前发呆, 叶鸻心里装着太多事,一夜都没睡。 七点出头时候, 外面太阳已经渐渐照进屋内,房间病床上的人呼吸匀称,叶鸻靠在床边椅背,安静地看着盛择风,没有困意。 昨天晚上清创因为看到盛择风锁骨位置也有道小的伤口, 医生消毒时候把盛择风脖子上一直戴着的那根银色细链给摘了, 转交给了叶鸻。 眼下这链子就被叶鸻握在手心里, 有一下没一下在拇指和食指间捻着。直到叶鸻把视线从盛择风脸上移开,才低头瞅了眼手里的东西,有些出神。 那是一条很细的银链, 设计很简单,坠子下面挂着的是个硬币大小的圆环, 也是银色, 没有任何雕刻, 周围镂空,中间位置是个形状像是一只鸟的图案。 电话振动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中响起。 叶鸻掏出手机,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没电了。是盛择风搭在旁边椅子外套里面手机在振动着, 响了好几次。 怕吵醒盛择风,叶鸻把对方手机拿出来,看到屏幕显示是张倾锐打过来的,接通了电话。 “喂,叶鸻?你手机是又没电了吧?”张倾锐在电话那头一接通就说。 “嗯。”这一晚上根本没心思看手机,但张倾锐电话都打到盛择风这了,肯定是有事。所以叶鸻直接问:“怎么了?” “阿姨在找你。”张倾锐说,“电话都打到了我这了,挺着急的,说是跟你联系不上。你原本说好的是今天中午回家里吃饭啊?” “对。”也是张倾锐这么一说叶鸻才想起来。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事情发生太突然,他的心思都在盛择风身上,早就把吃饭这茬给忘了,“我给她回个电话。” “成,你赶紧给回一个。”张倾锐估计是刚起来,电话那头闹钟还在响,对方按掉了闹钟,又问:“听你着声音是一个晚上都没睡吧?我找个护工过去,等会让他替你,你回去休息。” “不用了。”叶鸻连犹豫都没犹豫,“我在这守着踏实。这双人病房隔壁床也没人,实在顶不住我去隔壁床位靠一会。” “唉,你这人。”张倾锐说到一半,知道也劝不了,“算了,那等会儿我去给你们送早饭,送完再去工作室,到了当面再说。” 叶鸻:“好,顺便带个充电器过来。” 电话挂断后,叶鸻去护士台问了问,先借了个充电宝。手机开机了就给他妈回了通电话,说了盛择风的情况,告诉她今天不能过去吃饭了。 蕫兰昕听说这事之后也很惊讶,忙问盛择风伤得严不严重。 “没伤到重要器官。”叶鸻握着盛择风搭在床边的手,说话时抬眼看了会儿盛择风依旧有些发白的嘴唇,心里始终发闷。 “就是流的血有点多。”他轻声说。 担心在病房里继续讲电话吵醒盛择风,叶鸻轻呼了口气,没说两句就轻手轻脚地拉开门,来到走廊外。 蕫兰昕又多问了几句,总归都是围绕这么个意外情况。挂断了电话,叶鸻坐在病房门正对面的长椅,脑袋靠着墙壁出神。 张倾锐没过一会儿就提着早饭过来了,陪叶鸻待了半个多小时才离开去了公司。叶鸻打了个哈欠,按了按太阳穴,起身去把充电宝还给护士,正准备回病房电话就再次响起来。 没成想这次竟然是爸妈打过来,对方说已经赶来了医院。 叶鸻捏着电话愣了愣,“我下楼过来接你们。” 估计是来得急,蕫兰昕和叶振梁风尘仆仆,和叶鸻碰上面,两人到病房看了一眼盛择风,担心吵醒对方,就又关上了病房门。一家三人坐在走廊椅子上说话。 “怎么会突然被人堵?报警了吗?”叶振梁开车过来这一路就在琢磨这件事,怎么也觉着放心不下,现在这年头就连当街抢劫的都很少听说了,这事情简直是荒谬的程度,“你那套房子的地段,怎么会治安这么差。” 蕫兰昕也看着叶鸻,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圈,关心地问:“你没受伤吧?你们两个是怎么会招惹上的这群人,小盛的情况医生具体怎么说,观察几天是不是就没事了,会有别的影响吗?” “我没事。”叶鸻摇头,隔了好一会儿,才说:“他把我支开了。” 刚才在电话里简单几句,爸妈只知道他们是在巷子里碰见那群人,却不知道对方是谁。叶鸻整夜没睡,脑子里乱得像是一团浆糊,到现在才想起来父母也是见过对方的,于是道:“是那天我们在餐厅碰见那桌的人。” 闻言蕫兰昕眉毛蹙了下。叶振梁一听,惊讶几秒过后,语气也立刻带了点火气,“那天在餐厅里欺负服务员那个人?!真是没王法了。” “竟然就为了这个找上你们,”蕫兰昕也很气愤,喃喃了句,“简直太过分了。” 叶振梁思来想去,站起来在走廊踱步,又坐下来,嘱咐叶鸻,“他们胆子这么大,敢出手伤人。必须要告他们!” 叶鸻靠着椅子,盯着医院走廊的地面发呆。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爸妈这种反应就和他最开始是一样的,就是极为气愤。但是经过了这一晚上,他脑子里想的事情远比这多得多。心情更是复杂到难以言喻。 疲惫地闭了闭眼,再次开口时,叶鸻声音很低,“这件事怪我。当时我其实隐约感觉出来不对了,但还是……”话到一半叶鸻又停下来,喉咙有些哑。他缓慢地呼了口气。 “如果那天我没有把他喊过来一起吃饭,他就不会遇到那个人。也许那天出手阻拦的人就是我,被盯上的是我、现在中刀躺在病床上的人也该是我。” 后悔和自责夹杂着越说越烦躁的情绪,已经压抑了一个晚上。叶鸻心里不止责怪自己没及时发现盛择风的异样,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又一次让他回想到了当初在雨崩碰见落石那次盛择风的举动。 一次是下意识的反应,另一次是有意为之将他支开。雨崩那次的突发事件就让叶鸻感到十分后怕,他当时被一股巨大的不安笼罩,当即就抓着盛择风要求并得到了对方的口头保证,不要再让自己置于危险。 结果到头来再次遇到危险情况,还是发展成了这样。 雨崩那次尚且是幸运的,最起码盛择风没有受伤,这次却是真真实实的挨了一刀。 一整个晚上过去。可是直到现在叶鸻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画面就挥散不去,全都是盛择风腹部那道可怖的伤口、对方发白的嘴唇、巷子里一地的血这些画面和事发前对方哄他离开那几句话夹杂在一起,让叶鸻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块沉重的巨石压着,透不过气,却又不断地撕扯着他的神经。让他甚至生出一种茫然无措的感觉,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一时间走廊上三个人都很安静。 过道上来来往往,护士拎着输液瓶在各个病房奔波,偶尔有家属喊着换药,还有探病的人拎着东西打着电话经过。 许久,叶鸻才重新平复了心绪,但声音依旧有些不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说:“上一次在雨崩突然遇到落石,盛择风的第一反应也是把我推开。” 说这些话的时候叶鸻尽力保持着平静,只是原模原样地陈述事实。 他目视前方,透过病房门先是看了眼里面那人,而后才转过身,看向叶振梁和蕫兰昕:“爸、妈,我明白你们一直以来在担心的是什么,但我清楚盛择风的为人。” 望向神情复杂的父母,叶鸻缓了几秒,语气艰涩地哑声继续:“我最不希望的,就是盛择风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什么。我也不想再看到他一次次拿着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为了保护我,让自己置于险地。” 控制不住的难受感觉随着说出这些话时脑子里浮现的画面,反反复复在挤压着他的心脏,酸楚又泛着细密的刺痛感,让叶鸻没再和父母对视。 叶鸻垂下眼,调整了下嗓音,才坚定道:“我喜欢他,这件事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许可才成立。也不会因为谁反对就能改变。” 叶振梁拧着眉,想说什么,被蕫兰昕拉了下。 叶鸻重新靠在医院走廊冰凉墙壁上,放空着,和父母坦白这些的时候,反而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我不确定盛择风在你们眼里是什么样的。但现在回想一想,事情发展成这样,可能归根究底还是因为我太贪心。我想让他能被你们认可,想着这样以后能带他回去过年。不让他再自己一个人了。” “今年回去的时候就想和你们提,没找着机会。”叶鸻轻声说,“但我觉着我可能没办法再一直这样等着了。我不知道还要僵持多久,咱们家才能就这件事达成共识。我也没法让盛择风一直等,一次两次可以,但我不可能让他总是被取舍掉的那个。所以假如你们无论如何都还是没办法接受的话,以后过年我还是……不回去了。” “对不起。”顿了顿,叶鸻低声说,“我没办法放下他。” “你!”叶振梁瞪着叶鸻,好半晌没说出话。蕫兰昕叹了口气,眼睛也泛着红。 其实来的路上,他们的心里已经动摇了大半。叶鸻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在家附近巷子里被人围堵,叶振梁和蕫兰昕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到医院之后,看到叶鸻和盛择风两人一个毫发无伤,一个却腹部挨了一刀,不用说他们也能琢磨出来是怎么回事。 人心都是肉长的,没人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毫无波动,就这样继续固执地抱着别人的过去当做对照案例,无视眼前的这个为他们儿子奋不顾身的少年。 那不公平。 上回在那家淮扬菜餐厅吃饭,叶振梁和蕫兰昕也注意到了叶鸻要冲上前想去夺下那纹身男人手中啤酒瓶的时候,盛择风一把就将叶鸻拉到了身后的动作。他们全都看在眼里。 所以这些天来,叶振梁和蕫兰昕的确考虑了很多,也很挣扎。他们太了解自己儿子,认定的事情、认定的人,谁也劝阻不了。 再这样僵持下去,或许真的没有意义。 走廊上就这样静默了许久。蕫兰昕才叹了口气,缓声再次开口:“叶鸻,过年带小盛一起回家吧。”《 》 70-74 第71章 “你还欠我一个约定” 纹身男的事经过…… 纹身男的事经过几个月的调查终于取得“意外收获”, 叶鸻无意中找到了对方在隔壁省迁云港口走私的证据,直接送对方在里面多待上几年。 一切尘埃落定,时间过得真的很快。 眨眼间, 晨曦微露, 又是一年夏日悠长。盛择风研究生课程也全都学习完毕。 盛择风正式毕业的那天,叶鸻去参加了他的毕业典礼。离开C大之前盛择风终于算是得偿所愿, 拉着叶鸻在那个优秀毕业生展示栏拍了合照, 并且很得意的发了条朋友圈。 先前过生日时候叶鸻送了盛择风和他同款的iwatch, 只不过表带是黑色。和他刚好一黑一白。 盛择风最近闲来无事,已经不再满足于每天用手表监测叶鸻的状态, 以及给叶鸻弹消息轰炸、狂发点触心跳和“想你”了。他现在都很积极地要开车去接送叶鸻上下班。 晚上七点多时候,叶鸻收到盛择风消息,从办公楼里出来一上车,盛择风就兴冲冲地跟他提议:“崔昊喊我去参加滑翔伞比赛,下周, 八月13号, 你有时间么?” “有吧, 比赛大概是几天?”叶鸻关上副驾的车门,听见盛择风问,就打开手机查看日程表, 盛择风凑过来帮他系安全带。 “比赛没几天。但是我想多待一阵子,叶鸻, 你最多能请假多久?”就着俯身系安全带的动作, 盛择风盯了叶鸻一眼, 而后飞速在叶鸻侧脸亲了下,期待地瞅着他,商量:“半个月行么。” “半个月?”叶鸻一听, 挑起眉,“你和你公司说的什么时候去入职啊?” “九月初。”盛择风说,“时间够用。” “哦那我回头我问问张倾锐吧,先看他有没有其他事,能不能顾得过来。”叶鸻思索着。在脑子里把工作室最近的项目捋了捋。 盛择风也没着急启动车,而是一双黑眸就这么眼巴巴地望着叶鸻。 叶鸻顿了顿,沉默数秒后有些受不了地把对方的脑袋推远了点。但是心里的天平已经不动声色的开始倾斜。 恒夏去年底拿了金摇杆奖,给工作室所有人都发了奖金,现在大家都干劲满满。最近孙陈宇也跳槽过来了工作室,跟张倾锐性格还挺合得来,这两人一拍即合在乐此不疲地盯着新游戏进度。琢磨了下,叶鸻觉着他溜出去一段时间应该还真问题不大。 还没等说呢,盛择风就搂着他,眼皮耷着,语气似乎还有点委屈地提醒:“叶鸻,你还欠我一个约定呢。” “嗯?”叶鸻疑惑了几秒。但和盛择风视线对上,脑子竟然很神奇的好像就猜到了盛择风指的是什么。 想起来了。 是啊,早就说好的一起飞滑翔伞,中间发生太多事情,现在一回看才发现竟然已经拖了这么久。 有的两个人时候在一起越久,时间的概念就总会无意间被模糊,总觉着想去随时都可以去。但是既然现在盛择风又提起来了,叶鸻也不想再拖着。立刻坚定了这假必须请。 正好八月是很好的季节,最近连日来气温稳定,晴空万里。 也有风。 “好啊。”叶鸻看着盛择风,在对方鼻梁上点了下,轻声说,“带我去飞伞吧,小狗。” 盛择风眼睛瞬间亮了,眸光里都藏不住带上笑意,他凑过来又在叶鸻嘴唇上啄了下,意犹未尽地蹭着他的唇角,“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就订机票。” 被对方眼里的激动和迫不及待的情绪感染,叶鸻有点想笑,不过也还是抬手在盛择风肩上拦了下,下巴抬了抬,示意,“行了,别把车停在楼下就腻歪,等会儿万一下来个我们工作室的人,看到了多尴尬啊。” “怕什么,你工作室的人都认识我了。”盛择风满不在乎地说了句,“上次我去你办公室找你的时候路过茶水间,还听到他们说我是你工作室的飞行嘉宾呢。” 叶鸻闻言一愣,被逗得直乐。 不过说是这么说,盛择风心情十分不错,也挺乖地退开了,他从车载支架拿过手机就准备看机票,结果想起了自己还坐在驾驶座要开车,就又放下了。 瞧着对方这模样,趁着还没启动车,叶鸻忍不住逗他,“你还忙得过来么?换一换,要么我来开?” “不用。”盛择风没忘了自己的使命,“是我来接你下班的。” 叶鸻耸耸肩,乐得清闲。继而他又想起来个事,“诶对了,前天回家吃饭我妈给你塞的什么啊,大包小包的,我怎么好像还看见一堆瓶瓶罐罐的。” “香菇牛肉酱。”盛择风将车开出去,往家的方向走,“昨天煮面我放了,你没尝出来么?” “啊。”叶鸻回想了下,“我还真没注意。” 主要是现在盛择风厨艺水平已经是炉火纯青,都不用查菜谱了,回回叶鸻溜达过去厨房想帮忙都插不上手,还得被盛择风以“你在这老让我分心”的理由请出去,他干脆放弃厨房这块领地了。 “她现在干脆都不跟我说了,每次直接就往你手里塞。”叶鸻琢磨着周末回家吃饭的情形,靠着副驾椅背,无奈地感慨了句。 “因为我听话啊。”盛择风闻言挺得意地笑了下,打转向,“给你东西你又要说家里已经很多了,阿姨自己做的香菇酱,拒绝了多不好啊。” “哎,怪不得现在都向着你。”叶鸻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上次我提前一天打电话本来想说带他们出去吃呢,都不去,说是你之前夸清蒸鲈鱼好吃,特意又买了鱼。” 盛择风嘴角上扬,但安慰他:“没事,你想出去吃我随时陪你去。”- 栖山滑翔伞基地是去年11月份就开始试营业的,崔昊和池铮宇当时给基地想名字时候还纠结了挺长时间,最后取的是临栖山的后两字,也算是“就地取材”,很应景。 只不过那会儿开业没赶上假期,年底正好事情又很多,叶鸻和盛择风匆匆忙忙赶过去送了花篮、捧了个场也没能多待两天。所以这次过来,两人心里也确实是都想去仔细看看的。 如今今迎周边镇子旅游的人越来越多了,栖山滑翔伞基地现在客源也比较稳定。尤其是最近暑假阶段特别热闹,很多来旅游的人也会来顺便体验滑翔伞。 叶鸻和盛择风是比赛正式开始提前几天就到的,临出发之前叶鸻本想问问赵悟庆云野还有没有房间空着,结果被盛择风拦下来,说是他来订住的地方。叶鸻就没管。 和崔昊、池铮宇有段时间没见了,一碰上面这俩人格外热情。在今迎站接上了叶鸻和盛择风,他俩开车就直奔基地,连行李都放在车上,这俩人就拉着叶鸻和盛择风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哎,你俩可总算是来了。我和池铮宇就差去C市请你们了。”崔昊带着他们在场地参观,依旧是话多到让人插不进去。 池铮宇比他还务实点,问盛择风:“你这两天得提前练习练习吧?定点你肯定是没问题,就是这个场地得熟悉一下,趁着这两天找找感觉?” “嗯。明天练。”盛择风说,“今天我准备先带叶鸻先去飞伞。” 池铮宇和崔昊同步转头,瞧着两人。 叶鸻也没成想盛择风是打算今天就飞,愣了愣,问崔昊他们,“今天人多么?” 他担心盛择风这提议太突然了,崔昊和池铮宇还有别的客人或者学员,顾不上。 “不多啊!”崔昊突然起劲,瞅瞅叶鸻,又瞅盛择风,一招手,“走走走,上车!先带你们去吃饭,吃完下午直接载你俩去山顶!正好今天天气也好。” 说着话他干脆胳膊搭在叶鸻肩膀,带叶鸻往停车的方向走。 池铮宇走在后面,撞了下盛择风肩膀,笑着低声调侃,“敢情你这一来就等不及要撒狗粮的是吧。” “这我早就和叶鸻说好的。”盛择风理所当然地说。顿了顿,他又道:“你和崔昊不是之前就知道吗。” “”池铮宇哽住了下,有些无奈地瞧着盛择风好半晌,“弟弟,原先在云野住那会儿我和崔昊确实知道你想带叶鸻飞滑翔伞这事。但我们不知道你居然是喜欢人家啊!!” 说起这个池铮宇扭过头来,没忍住再次打量盛择风,“看不出来,之前真的是完全看不出来。哎,你到底是本来就喜欢男的,还是见到叶鸻才被掰弯的?” 盛择风一听这话,眉毛拧了下,严谨地纠正他,“不用他掰我。” 池铮宇懂了。比了个ok的手势。 原先住在云野的回忆随着聊起这些都在脑海中浮现出来。挺感慨的同时,池铮宇默不作声地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下自己还有崔昊。亏得他俩那时候还二了吧唧地问盛择风怎么对叶鸻那么双标呢。 竟然还很傻很天真地在那你一句我一句地以为自己逗小孩,问人家盛择风怎么叶鸻就那么入他的眼。还拿什么学妹来跟人比较。 小丑竟然是他和崔昊!! 谁知道盛择风存的是这种心思。 “那你该不会真是从那时候就对开始叶鸻有意思了吧?”池铮宇是真挺好奇。他了解盛择风的性格从来不弯弯绕绕、遮遮掩掩。所以盛择风和叶鸻在一起后没多久,他和崔昊也就知道了两人的关系。 只是现在回想起来琢磨来琢磨去,池铮宇还是觉着神奇。要是盛择风真的是从他们第一次来澄川镇那会儿,到云野民宿不久就喜欢上了叶鸻,那这时间一推算也太早了。 “不是有意思。”盛择风听着池铮宇说话,注意力却始终聚焦在前面那两人身上,他已经看了半晌了。崔昊揽着叶鸻谈天说地,盛择风视线就停留在叶鸻肩膀上,“是特别喜欢。” 说完他径直走上前,跟上崔昊和叶鸻。而后面不改色地把崔昊搭在叶鸻肩上的胳膊摘下来,自己牵住了叶鸻的手。 崔昊这个大大咧咧的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一脸莫名其妙。 池铮宇叹了口气,一低头,就瞧见叶鸻和盛择风这两人手腕上一黑一白两个同款表。 人家浑身上下都写着是一对,情侣款都安排上了,就崔昊这个缺根筋的,还和之前一样无所顾忌。是真比他二。池铮宇瞧着他这好兄弟还试图往人家俩中间挤着,上前直接把崔昊给拎出来了。 第72章 能给我打个折么,盛教练? 下午往山顶…… 下午往山顶走的路上, 盛择风一直在和叶鸻说注意事项。 尽管临过来前几天盛择风就已经把理论知识里里外外都给叶鸻讲过一遍,而且其实有他这个教练在,叶鸻完全属于是被带着飞行, 全程控伞都是由盛择风负责, 对于叶鸻来说本来就只需简单培训一下,不存在什么难点。 只是大概因为心里既激动又紧张, 一路上盛择风还是特别认真耐心地重复。几个人到到达山顶后, 他把护具找出来, 也要亲手给叶鸻穿好。 “还要戴头盔啊?”叶鸻和盛择风面对着面,盛择风低眸很专注地在帮他调整下巴位置头盔的带子。叶鸻微仰着头, 总觉着自己这副全副武装的模样跟人家旁边那些轻装上阵直接冲下去的人一比,有点太夸张了。 “戴着安全。”盛择风注意到叶鸻的视线一直在看旁边,捏着他下颌把叶鸻的脸扭过来,正色道:“你不能和他们比,他们是有经验的飞行员, 刚才起飞那个是这里的教练。” “我这不是有你带着么。”叶鸻冲他笑, 琢磨着还是想挣扎一下, 主要盛择风把他裹得太严实了,他试图和盛择风商量,“我相信你的技术啊。盛教练。” 被叶鸻冷不丁来的这么句话哄得愣了下, 盛择风心里暗自高兴,面上依旧严肃, 他冷酷地拒绝:“不行。那也要戴, 尤其是起飞降落的时候, 它能保障你的安全。” 叶鸻叹了口气,一看说服对方是没什么可能了,只好由着他了, “啊,那成吧。” 穿戴这些东西时候盛择风动作很熟练,给叶鸻戴好头盔后,他又弯腰给叶鸻去系紧膝盖上的护具。 崔昊和池铮宇插着腰在旁边等着。 几分钟后,两人互看了一眼。 崔昊实在是也有点受不了盛择风了,忍不住在旁插了一嘴,吐槽:“卧槽,盛择风你真的很啰嗦。要戴护具是没错,但就你这个架势,你到底要检查多少遍啊,你这要是在咱们俱乐部兼职教练时候也这么贴心温柔的,来点名让你教的妹子肯定又得翻一番儿。” “之前点名让他教的人也不少。”池铮宇在边上提醒。 琢磨了下,池铮宇想起来把包里的东西掏出来,递给叶鸻,“要拿GoPro么?一般教练带着飞的话,都是学员在前面举相机,但如果紧张也可以不拿。” “真不至于紧张。”叶鸻无奈地笑起来,总觉着崔昊跟池铮宇都要被盛择风这副架势给传染了。说话时候接过了架着GoPro的延长杆。 一切都穿戴完毕,盛择风最后再次检查了装备,确保全都准备就绪他才站在叶鸻身后,身后背着伞包。 他们两人此刻面朝着山下,迎面望去临栖山脚下风景一览无余。盛择风指了指前方,在叶鸻耳侧叮嘱:“等会儿就顺着这个坡往前跑,什么都不用想,我就在身后跟着你。” “嗯。”叶鸻点点头,看了看脚下起飞场的助跑坡道。 但他没有着急出发。 临栖山的山顶这个位置景色绝佳。俯瞰下去满眼都是郁郁葱葱,植被茂盛。周遭的镇子坐落在山脚下,一栋栋建筑青瓦白墙,错落有致,依稀可见远处的炊烟,以及穿过镇与镇之间潺潺流淌的河流及稻田,宛若一副巨大的山水画卷。 一切全都是那么熟悉。 池铮宇在旁最后帮忙检查了下盛择风肩上的对讲机,崔昊也拿起自己的讲机,和地面降落场确认,“hello小徐,你盛哥的双人伞,请求起飞。” 对讲另一边很快传来回答,“没问题,可以起飞。” 池铮宇拍了拍盛择风肩膀。他和崔昊于是退后,将眼前那段助跑的斜坡让开,场地留给了叶鸻和盛择风,“你俩随时可以起飞了哈。” 盛择风点头,在叶鸻身后揽了他一下,意思是让叶鸻别紧张。 “我好像看见澄川镇了。”叶鸻目光望向山下,出发之前忽然道。 盛择风一愣,微微抬眸,顺着叶鸻视线去看。 远处那些渺小的建筑连成一片,临栖山脚下有十几个镇子,建筑风格都是一样的,其实站在山上远眺,很难分辨出具体每个镇子所在的位置。盛择风有些意外,“这你都能看清楚?” “其实也不太能确定。”叶鸻犹豫着,说话时候指了下某个方向,“就感觉是在那边。” 叶鸻侧头问身后的人,和盛择风确认,“我们是降落在那里,对么?” “嗯。”盛择风看向那个方向,说,“你的感觉没错。” “好,那我们走吧。”叶鸻笑起来,攥了下盛择风的手,“跟上我。” 说完叶鸻向前奔跑起来,山顶周遭的风忽地开始流动,也随着他的步伐被带起,掀起衬衫衣摆,从后带来助力。 一路顺着坡度助跑段并不长,俯冲向下奔跑时,越往前,心中那种抑制不住澎湃和激动就越明显,叶鸻张开手臂,目视前方,忍不住大喊了声。盛择风紧紧跟随着叶鸻的脚步,两人配合默契。 离开最后一块踏板,双脚腾空的那一刻,盛择风沉着地控制住伞身,带着叶鸻稳稳当当地漂浮在空中,而后顺着路线向着叶鸻刚才指的方向飞去。 “怎么样,好玩么?”盛择风一直在看叶鸻的侧脸,看着对方头发被风吹乱,但是眼里始终充满新奇的模样。 盛择风控制着滑翔伞,嘴角也跟着弯了下,在叶鸻身后问。 “不错。”叶鸻说,他在用手里的GoPro拍摄远处的云和地面的景色。拍了好一会儿,又将举着的GoPro转向盛择风,发现对方戴上了墨镜,一愣,“好帅啊小狗。” “往左一点,让你自己也入镜。”盛择风指挥着他,说,“你更好看。” 漂浮在空中的感觉的确自由又让人觉得平静,风就在耳边经过,叶鸻坐在滑翔伞袋安静地眺望着远处的景色,久久没能说出话。 这里群山环绕,放眼望去山谷寂静,层林叠翠。临栖山这一带的气温依旧是比周边其他城市要低一些。即便是深夏也不会让人感到燥热,反而惬意又舒畅。 “太美了,”叶鸻忍不住感慨,“我都有点后悔没早一点跟你来体验滑翔伞了。盛教练这么靠谱,以后要多带我飞啊。” 叶鸻声音带着笑意,语气很随意,一如既往随随便便就能撩动人心。 盛择风“嗯”了声。面上保持镇定,他观察着气流控制滑翔伞又上升了些高度,暗戳戳地给叶鸻展示,“那我带你多飘一会儿怎么样。” 顿了顿,他又侧头看着叶鸻,提议,“你想学么?叶鸻,我给你当专属教练。” 叶鸻愣了下,思索一会儿,“也行啊。” 将GoPro的杆子拿远了些,让两人都入镜,叶鸻像是采访一样随口问盛择风,“那我得先问问盛教练怎么收费的,能给我打个折么?” “免费。”盛择风抽空调整着操纵绳换方向,生怕叶鸻反悔,快速在叶鸻耳畔低声说:“我还能再倒贴一点,行不行?你别说好不算数。” “行。”叶鸻无奈地笑起来,“这有什么好不算数的。” “你就老喜欢故意逗我,你随随便便说的话,我可要当真的。”盛择风语气一本正经地表示。 “没逗你,以后一有时间我们就过来。”叶鸻道。 说话时候他调整GoPro的角度,“来,看镜头,拍个合影。”叶鸻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因为这手势,突然就想起来了盛择风某站的头像了。 两人拍了张照片。叶鸻就问盛择风:“你头像那个动作是不是就这样的?” 回想了下,叶鸻说,“特别帅的一人,特酷的一个造型,然后比了个耶,还挺有反差的,我第一次见你那张照片还点开看了半晌。” “真的么?什么反差。”盛择风脑补了下,一想到叶鸻刚认识那会儿竟然还会研究他的头像,心情离开就十分愉悦,他说,“那回去我把头像换成今天拍,换我们俩的,怎么样?” “别啊。我还挺喜欢你那张照片的。”叶鸻语气噙着笑,“特可爱。” 盛择风:“” 好像预感到了叶鸻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紧接着,叶鸻就继续说,“和你粉丝给你取得外号特别搭,山竹风。” “你等着一会落地的。”盛择风盯了叶鸻一眼。哼了声,他现在拿叶鸻没办法,控制着滑翔伞尤其是还带着叶鸻飞,安全是第一位。 “有长进啊,还威胁我呢。”叶鸻挑眉,不以为意。 他们在空中漂浮了挺久,叶鸻发现盛择风很神奇的可以在他看向地面的某处的时候控制着滑翔伞悬停在原地一会,等到风景看得差不多了,他们才往降落场的方向返。 距离澄川镇越来越近,周遭的景物被放大,慢慢的变得近在咫尺。叶鸻心里就愈发涌起一种浓烈的感慨,很难形容的感觉。 和盛择风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仿佛就在昨天。 那个时候初次见面时候还起了点小摩擦,盛择风不小心弄坏了他拎着的竹片,他带盛择风回民宿还犹豫了一会,觉得这人简直是说话不过脑子的社交恐怖分子。 回想到这事,叶鸻忍不住直乐。 在空中飘了近一个小时才下来时候,崔昊的池铮宇早就已经回山下了。 基地的降落场所在位置并不是最初盛择风来澄川镇迫降的最西边张叔家门口那片空地。而是离那边还有点距离。 因为原先那块场如果作为滑翔伞基地的降落场其实不算大,崔昊他们后续又找了新的、宽敞一些的空地,是眼下这个位于镇子更西北侧一些的位置,方便多名滑翔伞飞行员们同时下来降落。 黄昏落日,双脚重新接触地面,思绪感慨万千。 他们是三点多从山上出发,现在都快五点了。 降落之后崔昊从边上走过来,迎着他们,瞅了眼手表时间,“你俩再在半空多待一会,下来都能直接吃晚饭了。” “晚上不和你们吃。”盛择风头也不抬地说。 崔昊:“” 盛择风在认认真真地帮叶鸻脱装备,这个点已经快天黑了,落地的人有点多,叶鸻不好意思再让盛择风给他又脱护膝又摘头盔的,自己赶忙也俯身来摘。 “嘿?你小子。”崔昊都无语了,瞧着盛择风,说到一半愣是没找着下文。 他还以为挺久不见,今天盛择风带叶鸻体验过滑翔伞,肯定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呢。都到这儿不得先聚一聚么。 “得了,你让人家俩自己待会吧,老跟着掺和什么。”池铮宇在旁说。不过他还是得提醒盛择风正事,叮嘱了句,“明天你打算什么时候来场地练习啊,别把比赛的事给忘了。” 盛择风想了下,说:“早上就过来。” 池铮宇:“成,那明儿早上电话联系。” 告别了崔昊和池铮宇往镇上走。滑翔伞降落场因为是在澄川镇最边上,其实距离镇子中心有段距离,这附近也没什么建筑,是很边缘位置。 “对了,我给庆叔打个电话吧。”拖着行李走在青石板路,叶鸻才忽然间想起来这茬,“庆叔上回还说让我们来澄川了一定要和他讲呢。” 结果今天一到这儿他就和盛择风去飞了双人伞,差点把这事给忘了。总归都来到澄川不可能不联系赵悟庆他们,主要是后面几天盛择风就要比赛,估计安排很满,所以今天把双人伞先玩过也挺好。 说话时叶鸻解锁了手机,找到通讯录的名字,就要给赵悟庆打电话,盛择风却忽然从旁按住他的手,“先别打。” “嗯?”叶鸻抬眸,有些疑惑地看着对方。 盛择风把叶鸻的行李箱接过来,拉杆攥在手里,看着他,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73章 复刻夏天 “什么地方?”叶鸻愣了愣。…… “什么地方?”叶鸻愣了愣。然后突然想起来件正事。 这次临出发之前盛择风很兴奋, 从机票到民宿都是主动揽过来全权负责的,叶鸻压根没过问过,就跟着盛择风走哪儿算哪儿了。 所以到现在两人都拖着行李来镇上了, 他忽然才想起来, 最重要的事他都还没确定。 “对了,我们今天住哪儿啊。” 叶鸻说完又琢磨了下, 现在这个时间, 附近镇上应该游客也挺多的, 上回赵悟庆也说过云野旺季房间很紧张,盛择风该不会都没提前和赵悟庆说吧。 叶鸻低头又瞅了眼屏幕上的电话:“你来之前联系过庆叔吗, 我估计云野可能没” 说到一半,再次抬头时,却蓦地停住。 因为叶鸻突然发现他们走的这条小路并不是往澄川镇子里的方向,而是沿着镇子西北侧,往最西边缘走。盛择风带着他来到了一个很熟悉的位置…… “这不是”叶鸻停下脚步, 看向眼前的房子, 路边香樟树枝繁叶茂, 边上还多了两颗别的树,树叶跟着夕阳微风慢悠悠地晃动着。 澄川镇的最西边,前方空地快及小腿肚的野草疯长。 落日就在远处的草地上, 隔着一条小路,另一边就是这栋房子。 刚才他们去飞滑翔伞降落的场地其实并不是他和盛择风第一次见面的位置, 而这里才是。 这是 叶鸻心中隐隐约约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想着盛择风应该是要故地重游, 叶鸻转过头,不确定地看向身旁的人。 盛择风攥了下叶鸻的手,而后才放开。低着头从背包里摸出一把钥匙, 盛择风看着叶鸻,说:“张叔早就搬走了。之前我们去今迎艺术培训机构那次,庆叔说过他儿子女儿在市区买了房子,他们已经去今迎市住了。” 叶鸻听到这,缓慢地眨了下眼,还没反应过味儿来什么意思。 “云野民宿现在住客很多。叶鸻,我想在澄川有一栋只属于我们俩的房子,所以,”盛择风停顿了下,眼眸认真地看向他,“我把这里买下来了,之前一年多的时间都在重新装修,以后有空了我们就过来澄川住一段时间,你觉得可以么?” 叶鸻怔住了。 对方拉过他的手,盛择风将那把钥匙递到叶鸻手里,又补充,“我问过,澄川镇上的人基本上是世代住在这儿,很少遇到这样的机会能空出一栋房子。” 他牵住叶鸻的手腕,带着叶鸻看向正前方那片空地,隔了一会儿,才继续:“更别说这个位置对我来说,有特别的意义,这是我第一次遇见你的地方,”盛择风转回身,凝望着叶鸻,“当初我就是看着你从这里走出来,然后站在那片草地看我。那个画面到现在我都忘不了。” “所以前年我听到庆叔说了张叔要搬走的事情,就立刻拜托他帮我联系,看能不能把这栋房子卖给我。”盛择风说完凑近叶鸻,看着他的眼睛,“你还记得么。” 他似乎是想确定叶鸻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对他们相遇的场景也记得那么深刻。 叶鸻完全是怔愣地听完盛择风说完,思绪才终于随着对方这些话,缓慢回神。 “我当然记得。”叶鸻喉咙动了动,惊讶和感动全部交织在一起,让他甚至一下子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脑子慢半拍才反应过来问盛择风,“不是,这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筹划的,而且你才刚毕业都还没正式入职,哪来的这么多钱买房子” 那枚冰凉的铜制钥匙被盛择风按在他的掌心,叶鸻说话时候低头再次看着手里的东西,低头轻喃,“我真的太意想不到了。” “up主账号、寒暑假给崔昊他们俱乐部当教练,我还挺早就投资了他们的滑翔伞俱乐部。”交代起这些盛择风没忍住拧起眉,总觉得叶鸻这些问题还是把他当学生,有点不满,“我有钱,而且这件事是很重要的事。你怎么关注点在这里,这地方对我们来说可是” 一瞧对方这副表情,叶鸻立刻反应过来,明白了盛择风的意思,连忙接过话,“哎,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不是太惊讶了么。” 确实,这是对方的心意,说这些钱不钱的话,显得他好像都不在意这个对他们来说意义不同的地方。 停顿了下,叶鸻才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其实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我也在想,以后一有机会了都可以回来澄川住一住,度个假之类的也挺好。不过现在你比我更周到了,咱们俩还在这有了一栋自己的房子。” 叶鸻胳膊搭在对方肩膀,抬手从后摸了摸对方的脖子,看向盛择风的眼睛,“我也一直忘不了我们见面的场景。” 这会儿路上几乎没人,这个时间点大家估计都在吃晚饭,盛择风听着叶鸻这么说,才满意了,顺势圈住他的腰,继续和叶鸻说他这段时间规划的事。 “这里面的装修是我设计的,以前我们去庆叔另一栋房子拿摩托车,我看你挺喜欢‘四水归堂’那种设计的,所以院子里的天井我都保留了。”盛择风说起这些,眼里闪着骄傲的光。 “其他的地方全都重新翻修了一遍,嗯屋里是现代装修,院子留下了你喜欢的元素,但是装了新的感应壁灯,感觉应该算是现代和古典的结合?反正我觉得还挺好看的,你肯定会喜欢。” “是吗?”叶鸻耐心地听着他说,笑起来,拍了下盛择风的胳膊,示意对方放开他,“说得我都迫不及待了,走吧,进去看看。” 将钥匙插进门锁,转了下,叶鸻推开了门。 推门的这个动作他放得很慢,有期待也有面对盛择风这份沉甸甸的心意的郑重。 叶鸻说的都是心里话,不光是盛择风,他对澄川一样有感情。这份感情一部分是因为这里的景色,而另一部分则是和盛择风一样的,是因为有对方的那份独家回忆。 所以其实不管这栋房子里面装修是什么样子,盛择风做的这些已然让他非常感动,觉着心里都跟着发暖。 但是在两扇门完全被推开,看到庭院里的景象之后,叶鸻还是被实打实的惊艳了下。 这栋房子从外面看,依旧是保留着熟悉的澄川建筑风格,白墙黛瓦,古朴又宁静安逸。 但是进入到庭院内之后却又别有洞天。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位于屋顶最中间上方的天井,此时此刻夕阳将天际线晕染成橘黄色,三两朵云还能依稀看见,它们刚好就停留在屋顶上空,叶鸻走过去,仰起头就能看到那些漂浮的云。 往旁走几步,左侧一些的角度还隐约能看见远方的临栖山。到了晚上,这里还能看到晚星。 叶鸻站在这个位置驻足了数秒,才低头去看庭院中间、天井下方的聚水池。那池中有荷花和金鱼,被盛择风重新设计过,简约美观。 院子地面铺了新的青石板,四周的回廊也被重新粉刷过,没有多余的装饰,走廊安装了竹编感应壁灯。整个院子被重新设计之后,采光更好,干净明亮。 “装修最开始是我拜托庆叔和赵哥帮忙来盯着,我给了设计图,后来你出差的时候我也飞过来现场看过几次,”盛择风在旁跟着叶鸻,在他在院里四处观看的时候说。 叶鸻站院子里,视线还在欣赏着这里的一草一木。 院子里有个小的木头桌子和竹编凳,四周两三节台阶摆着许多绿植,花草点缀着,散发着盎然生机。确实像盛择风说的那样,既保留了一丝静谧隐世的寂静气息,也有现代元素的融合。 “没看出来,你还有当设计师的天赋。”叶鸻真心实意地夸赞,“果然是有天赋的事情太多了。”他说话时候没忍住在盛择风下巴上挑了下,“以后完全不用谦虚了,全是实力。” 盛择风捉住叶鸻的手,瞅着他笑。知道叶鸻这是调侃当初他对叶鸻说的那句“那我有天分的东西可多了”的话,但是盛择风听得心里特别高兴。因为自己说的话,都被叶鸻记着。 只不过叶鸻话锋又一转,忽然凑近,审问他:“所以你是怎么和赵哥还有庆叔说的,这么大工程,一年多的时间他们俩竟然一点都没跟我提过。嘴这么严,是不是你们商量好的。” “我,我就是和他们说想给你个惊喜。”盛择风低眸,因为叶鸻忽然靠近,注意力立刻全都在对方的脸上,结巴了下。 “哎,全都倒戈阵营了。”叶鸻佯装无奈地叹气。院子里基本上全部看完,他下巴抬了抬,说,“屋里什么样?去看看。” 好奇心已经完全被勾起来,叶鸻对这里可以说是一见倾心,说话时脚步往房间里走。 盛择风却站在原地没跟上。他低头深吸了口气,继而再次抬眸看向叶鸻的背影,跟上去之前,有些紧张地背过手,从背上的背包里面想去找某样东西。 室内的房间很大,叶鸻走进去之后还愣了下,发现这里面装修布置的竟然和之前他住云野时候的那个房间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里不用考虑留那么多客房了,所以面积更大。这应该说是一个扩大版。 叶鸻走进去,视线经过房间里的每一处,都觉得特别熟悉。沙发、衣柜、还有木头长桌,上面摆着两盆绿植。 甚至,就连当初被他随手拿来装胶囊咖啡的透明圆形玻璃鱼缸都有。 那个圆形玻璃鱼缸里也依旧放着五颜六色的胶囊咖啡。 叶鸻走到那木桌前,缓神几秒,克制了下眼里不自觉漫上来的湿润,轻吐了口气,才从鱼缸里面拿起来一颗胶囊咖啡看了眼,是他之前喝过的那个牌子。 一时间叶鸻心里的感觉简直无法言喻。 “这些都是你”好半晌,叶鸻才转身,清了清嗓子想和盛择风说话,结果就发现这人压根没跟进来。 盛择风靠在门边,皱着眉把肩上的背包卸下来了,低着头也不知道在里面翻找什么,看上去应该还挺重要。 叶鸻只好走过来,啧了一声,“找什么呢突然。” 他这感动得一塌糊涂想说点什么呢,这下全憋回去了。 盛择风还以为把东西弄丢了,在包里找了半晌,正巧在这时忽然摸到了那个正方形的小盒子。这才定下心来。 盛择风抬眸看向叶鸻,抿了抿唇,再次把心里演练过好多次的语言组织了下,才张口:“叶鸻,我” 外面的门突然被敲了几声。 院子外的门本来也没关严,敞着挺宽一条缝,所以赵悟庆和赵诚建也就是意思性地敲了下,就乐呵呵地走进来。 “哎哟,我刚还听赵诚建说好像看见你俩了,来瞅一眼,真的回来了啊。”赵悟庆率先开口。赵诚建走在后面,四处打量周围。 虽然之前就是他主要来帮忙盯着装修的这里,但是再次过来,赵诚建还是忍不住夸,“真不错这院子,看一回感叹一回。简直大变样了。” “叶鸻,什么时候来的,都不告诉我一声啊。”赵悟庆半带开玩笑地瞅着叶鸻,说。 “今天刚到。”叶鸻也笑起来,从盛择风身旁走过去,迎着他俩,“老师,你还说我啊?你和赵哥帮盛择风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 被这么一打岔,盛择风纠结了下,低头看了眼掌心的小方盒子,只好先把它往外套口袋里一揣,过去和赵悟庆跟赵诚建打招呼。 “哎,低调低调。”赵诚建笑着摇头,面对叶鸻这话相当坦然接下,“你们来澄川买房子我们肯定高兴啊,以后有时间就过来,咱能当邻居了。” “是这个意思。”赵悟庆也说,他四处瞧了一圈,又赞叹地瞅着盛择风,“话说小盛是真厉害,原先完全没接触过装修设计吧?有想法。给这装修得太好看了,以后我们东边那栋房子要是想翻修了,也找你设计行不行?” “没问题。”盛择风笑了笑,说。 “对了,诚阳呢?”叶鸻忽然想起来,问。 “哦,他今天去今迎上课,估计晚点回来。” 现在赵诚阳已经可以单独去给艺术机构的人上课了,他小时候基础好,自从回来之后跟着赵悟庆学习留青竹刻进步飞速。赵悟庆说起这个也很骄傲。 几个人许久没见你一言我一语寒暄了会儿,赵家父子俩才想起来正事,瞅了眼时间。 “对了,傻站着干嘛,我俩是来喊你们去家里吃晚饭的。”赵诚建说,“刚才我还给崔昊他们打了通电话,他说是你们今天刚到,我估计你们这里什么也没有。走吧,好久没见了,大家不得一起喝两杯?”—— 作者有话说:给追文的宝子预告下,这篇文就快要完结啦,预计还有两章。后面的内容写完会尽早发出来~感谢一直以来的支持~ 第74章 “我早就想在这里和你做” 于是原本盛…… 于是原本盛择风一个小时前才刚拒绝了崔昊和池铮宇俩人。到最后还是变成了他们一大群人吃饭。 叶鸻倒是没意见, 盛择风自然就是叶鸻去哪他就去哪。 只不过现在云野都住满了,公用厨房要让给住客。所以他们几个熟人得去赵悟庆东边那栋房子,赵家父子亲自招待, 属于是给几个人开小灶。 赵悟庆那几道拿手菜丝毫没退步, 崔昊依旧是连连夸赞。吃完饭大家坐在一块聊天,谈天说地, 都很感慨时间一晃过得挺快。 赵诚建和他老婆两个人现在的工作重心已经逐渐转回澄川镇, 前些年在外面打拼, 攒下不少积蓄,他老婆也喜欢这里, 俩人回来家乡,还能过得更舒服惬意一些。 崔昊和池铮宇长期各地奔波,也是各种话题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虽然顾着不止一家俱乐部,但总归始终扎根在热爱的领域, 俩人嘴上抱怨最近筹备比赛事情多, 累得很, 但语气完全是乐此不疲。 “哎对了,盛择风你到时候比赛可一定要赢啊,我牛逼都吹出去了。说我兄弟特别厉害, 拿冠军分分钟的事。” 几个人边聊边喝到晚上十一点多,崔昊有点喝醉了, 话很多, 拉着盛择风来来回回都是车轱辘话, “当个事办,池铮宇我俩很有虚荣心的,不冠军你至少也得拿个前三, 给咱俱乐部长长脸。” “嗯,明天记着去场地练,”池铮宇也在旁嘱咐,“后天上午定点联赛开幕式,下午就开始比赛了,你别忘了。哦,不过你是排在最后一天出场,但是前面人比的时候你也可以多去看看啊。” “这比赛都是当场出成绩吧?说通俗点就是看谁降落在规定的点,落地距离最准么?”赵诚建听得也很感兴趣,琢磨着,问:“那盛择风最后出场的话,是不是飞完就能知道自己大概排第几了。” “哎对对对,没错。”崔昊打了个嗝,说到这个,大喇喇拍着盛择风肩膀,“弟啊,我相信你的实力。这回报名参加个人定点的统共有102人,飞六轮,最少三轮,决胜负。你排在最后一天,嗝,表现得好的话飞完闭幕式就能领奖。” 赵悟庆在旁拿着酒杯听着,没太听懂,年轻人这些东西他就听个热闹,反正到时候去现场亲自看就得了。不过注意到边上叶鸻杯子里空了,他就给叶鸻又倒了杯酒。 叶鸻其实有点晕,但难得大家重新又聚在一起心里高兴,也不想扫兴,就没推辞。 到最后吃完这顿饭都已经将近十二点。 叶鸻暗自还松了口气,脑袋昏昏沉沉的,觉着自己再喝下去走直线恐怕都困难了,得让盛择风给背回去。加上折腾了一天,从早上就出发坐飞机再转车到了澄川,还去飞了滑翔伞。到现在可以说是一整天没闲下来,困得睁不开眼。 他那点酒量也确实不够看。赵家父子是天赋型选手,酒量不必多说。他俩甚至根本不用刻意灌谁,完全是洒洒水,在座众人就东倒西歪了。崔昊池铮宇做生意长期应酬,酒量也不差,好歹互相搀扶着能往外走。 盛择风没怎么喝,刚才一直被崔昊池铮宇那两人缠着说话,一个没留意叶鸻就喝了好几杯,盛择风看到之后想制止也晚了,有些无奈。 走的时候赵诚建瞧着叶鸻被盛择风架起来胳膊,才察觉出叶鸻喝醉了,连忙站起身,问用不用帮忙,说跟着一块送他们回去。 盛择风摇了摇头,直接把叶鸻抱了起来。 崔昊和池铮宇这俩货在旁一扭头瞧见了,醉得话都说不利索,还不忘很欠的吹口哨起哄。 “我靠你放我下来。”叶鸻还剩一点残存的理智,但在要面子这件事上,他也绝不松懈。连忙照着盛择风胳膊拍了下,“我就是困了,睁不开眼。能走。” “你能走个鬼。”盛择风低眸瞅了他一眼,把叶鸻搂得更紧,不让他乱动。想了想,怕叶鸻不自在,又说:“他们已经走远了,没人看见了。” “哎。”叶鸻闻言才没那么紧绷。而且刚才一动,他也觉着自己眼前好像有乱七八糟的星星转来转去的,晕,索性懒得计较了。 靠在盛择风肩膀,叶鸻手腕一抬,颐指气使地指挥,“起驾吧,小狗。” 盛择风揽着他,指尖刮了下他的耳后。 回去这一路没多远,夜晚的澄川很安静,路灯不算刺眼。 回到院子,盛择风进屋时候侧着身用胳膊肘抵开房门,抱着叶鸻走到床边,低头再去看,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 盛择风叹了口气,计划全被打乱,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不过今天确实安排得满满当当,行程也赶,叶鸻一看就是累了。盛择风俯身把人放下来,衣服帮叶鸻脱了,又盖上被子,叶鸻全程都没醒。 盛择风去洗手台拿了个热毛巾折返回来,半蹲在床边又给叶鸻擦了脸。 做完这些之后,他干脆席地而坐,守在床侧静静地看了会儿叶鸻睡着的侧脸。对方闭着眼,呼吸均匀,侧脸被卧室小台灯一照,镀了层柔光,更加好看。盛择风发了会儿呆,也没法从面前的人身上移开视线。 直到口袋里的方形绒面小盒子“咔嗒”一声掉出来,盛择风回过神,先是去看叶鸻,对方没被吵醒。他才捡起盒子,叹了口气。 打开盒子,里面装着的是一对戒指。 盛择风看着那对戒指,有点发愁,他指腹摩挲了下那戒指盒子,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了句,“真就这么睡着了。” 将那盒子只好重新关上,盛择风手掌撑住床边,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望了片刻眼前的人,他靠近了叶鸻一些,有点执拗又不甘,轻声说:“我还有话没对你说呢,叶鸻。” 大概是因为距离太近,说话时候盛择风的呼吸洒在叶鸻脸侧,睡梦中叶鸻感觉脸上有点痒,蹙了蹙眉想转身,就被盛择风按住。 盛择风低头,吻了下对方的唇- 第二天叶鸻醒来时候已经是十点多。 盛择风一大早就被崔昊和池铮宇这两个人夺命连环call叫醒,催着他去场地练习了。 盛择风没办法,比赛也确实不能不在乎,他只好给叶鸻留了张纸条,说让叶鸻醒了的话来基地找他,或者等他中午回来一起吃饭。 桌上还放着盛择风早上买来的馄饨和酒酿小汤圆,叶鸻看到后没忍住笑了下,心想这两样东西到底是怎么搭配在一起的。 不过为了不打扰盛择风训练,叶鸻吃过早饭后也没着急去基地找他,而是在澄川镇上先逛了一圈。顺带又回去云野看了眼。 民宿里基本没有变化,确实现在住客不少,还雇了人来帮忙。赵悟庆正好今天也在云野,问叶鸻酒醒了没,喊他中午一起吃饭。 “不用了庆叔,我等等盛择风,他回来了我们在镇上吃点,下午还想去柠西镇看看。”叶鸻说。 他倒不是要和赵悟庆客气,而是忽然想起来这件事,原先盛择风就提过一起去柠西镇,他也还没去看看。 “那成啊。你俩骑摩托车过去。”赵悟庆一听,往门口指,“正好就停在门口呢,上午送诚阳去今迎刚回来,省得你去我另一栋房子拿了。” 于是下午吃完饭,盛择风拎着大疆特别兴奋地就载着叶鸻出发了。 一路气温微凉,虽然是夏日,澄川也没那么炎热,叶鸻坐在摩托车后座欣赏风景。只不过这回“飞车小狗”没法重出江湖了。 沿路偶尔有三三两两的人在稻田边上骑自行车兜风,还有人停下拍照,所以盛择风原来那种赛车似的速度施展不了,他俩只能慢慢悠悠的骑。 “这不够爽。”盛择风带着头盔,低头拽着叶鸻的手搂着他的腰,有些不满意。 “是么,我喜欢这个速度。”叶鸻在后面忍不住笑,配合的搂紧他,琢磨了下,又安慰盛择风,“没关系啊,等回去了我们可以去赛车场玩。” “真的?”盛择风语气立刻开心了。 “嗯。” 柠西镇相比于澄川和芙盈镇,其实还算是寂静许多,民宿虽开起来几家,但总体还没有那么多,所以沿途松风吹带,仍是颇具有绿野仙踪意境。 叶鸻和盛择风在镇上转了一圈,拿着相机拍了很多视频。从柠西镇回来已经是傍晚,还正巧赶上了澄川晚上的鱼灯表演。 两人一起先去庆叔那还了车,然后散步回来就站在镇上的桥边看了一会儿。 九点多钟差不多鱼灯快要结束时候,站在他们前面的几个女生无意间转头,立刻认出来了他俩,很激动地说是看了盛择风之前的视频来打卡的,还说之前看了盛择风发的叶鸻雕刻留青竹刻科普视频,问可不可以合照。 “啊,行。”叶鸻一回忆,上次那条视频他确实出镜了,所以现在关注盛择风账号的人一下子能认出他俩不奇怪。 “呜呜呜终于被我嗑到了真的。”其中一个女生看着年纪不大,拍完照低着头欣赏照片,忍不住小声感慨。 “果然真人比视频里还帅。” “真的诶。” 临走前另一个女生更是大着胆子问盛择风,“山竹风,你的百万粉福利呢!!下次能不能还让叶老师多出镜啊,别老自己藏着掖着。” “是啊是啊。”她开了这个头,其他人也立刻跃跃欲试附和。 “多发作品好吗。支持双人出镜。” “那不行。”盛择风和叶鸻已经准备回去了,临走前听到这话,盛择风十分坚决地拒绝了她们,“你们今天都和他合照了,差不多可以了。” “?!?” “啊啊啊啊我靠?!” “他刚才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这是承认了吧。” “一定是的啊啊啊。” 两人越走越远,只能听见身后几个女生还在兴奋地讨论着。 “你以后发作品估计更多起哄的了。”往镇子边缘方向折返,微风拂面,叶鸻瞧着远处月光皎皎,随口感叹。 继而又想到盛择风刚才有些幼稚的语气,他就还是有点想笑,“人家一看就开玩笑呢,你还真和人家说得那么一本正经。” 盛择风隔了一会儿才接话,捏了下叶鸻的手,“随她们怎么嗑,反正你是我的私藏,不能随随便便出镜。” “哎,什么乱七八糟的”冷不丁地又冒出来这么一句,果然还是很盛择风的风格,叶鸻没接话了,两人走到院子门口,推门进了屋。 经过院里天井时候叶鸻还抬头顺着屋檐看了眼天空,澄川空气清新,果然夜晚星星都比城市里要亮,感觉特别好。 穿过院子回到房间之后,叶鸻打了个哈欠,才想起来问:“对了,你上午去基地飞伞练得怎么样,忘了问你,明天开幕式之后,你” 这话都没等说完,两人才刚踏进房间门槛,盛择风突然就扑过来,将他抵在门上,低头吻了过来。 叶鸻差点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脑子还没等反应过来,腰就被盛择风紧紧圈住,对方的手顺着衣服下摆探进来,在他身上摩挲着。同时他的牙关也迅速被顶开,盛择风舌头很快与他唇舌纠缠在一起。 愣住了好几秒,叶鸻心里虽疑惑盛择风怎么突然跟受了什么刺激一样,这个吻特别凶又带有着浓烈的欲味,但这种直来直去的冲击力和压迫感,还是很快让他也被传染,有些躁动。叶鸻索性闭上眼,抬手回抱住盛择风,正想回应对方,嘴唇就忽地一痛。 “嘶。”叶鸻忍无可忍地按着盛择风的下巴,吻到一半,强行拉开了些距离。 盛择风呼吸很重,一双黑眸盯着他。叶鸻对上对方这副虎视眈眈的视线,也还是继续说:“你能别每次扑上来都跟要吃人似的么?” 盛择风不知道在想什么,气息很乱,似乎没听懂,“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叶鸻无奈地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看着盛择风,“你说呢?我这嘴角上次就被你咬坏了。” 盛择风愣愣地盯着叶鸻看,目光停留在叶鸻有些发红的唇上,喉咙动了下。 这个房间之所以装修成这样,其实也藏了私心的。曾经住在云野的时候,盛择风就无数次梦到过进入叶鸻的房间,在叶鸻房间和对方这样做。不止是梦到过,后续叶鸻走的那段时间,他更是搬进去鸠占鹊巢,捕捉着对方剩下的那点熟悉的气味,想着叶鸻去发泄自己。 所以这样的环境,实在太难让人克制自己了。 只是眼前的人一无所知。 “把你的小狗牙给我收好了,听见了么。”叶鸻抬手捏了下盛择风的脸,顿了顿,似乎还真的思考起来这个问题,“啧,你是不是有颗很尖的牙啊。” “我看看”叶鸻说话时候懒洋洋地伸出一根手指。他被盛择风抵在墙角,干脆头靠着墙壁,挑起对方的下巴,认真研究起来。 盛择风眸光沉了下,简直怀疑叶鸻今天该不会也趁他不在又喝酒了,不然怎么忽然这么幼稚。 还这么勾人。 盛择风:“” 叶鸻眯着眼睛,距离盛择风很近,似乎还真想找对方那颗所谓的尖牙。盛择风呼吸一重,一把拉下叶鸻的手,凑过来吻上他的唇,含糊不清地说:“别研究了。亲我,叶鸻。” 手臂禁锢住面前的人,盛择风和叶鸻紧密相贴,他试图引导着,搂着叶鸻一路边吻他,边把人带到床边,声音低哑,“叶鸻,你知道么,我早就想在这里和你做。” “什么?”叶鸻被这一通攻势弄得有些喘不过气,被盛择风半推着往后退了好几步,他正想侧头确认自己所处的位置,盛择风就顺势将他压在了床上。 “在澄川。”盛择风黑眸凝望着叶鸻的脸,低声坦白。 衬衫衣服下摆被推上去,随着对方在叶鸻耳边说出这句话,过电似的感觉兀地袭遍全身,叶鸻与盛择风对视,心跳加快,腕上还没摘的iwatch突然间发出尖锐爆鸣。 高心率提示——!! 与此同时,盛择风的手伸进了叶鸻衣服,指尖到达胸口某处时,叶鸻猛地弓了下/身,想躲,腕上iwatch却还在添乱,疯狂跳警报提示,叶鸻耳根顿时不可抑制地开始发红,充满羞愤地低骂了句,“操。” 盛择风吻了吻叶鸻的耳后,低头的把这碍事的东西帮他扯下来,连带着叶鸻腕上的沉香木手串一起,两样东西被扔在床头柜,发出“噹”的声响。 “不行,先去洗澡。”衣服完全凌乱,半卡在肩膀,叶鸻找回一丝理智。 “嗯。”盛择风知道叶鸻强迫症,从善如流地顺着他。然后一直跟进浴室里,从后抱住他,“一起洗。” 来不及说拒绝,盛择风抬手直接将淋雨打开,两人瞬间湿透了。盛择风捏住叶鸻的下巴,迫使人仰起头,他圈住对方,唇齿吻遍叶鸻的颈侧、锁骨、顺势往下。 “你要是,不想磨磨蹭蹭的话,就去另一个房间。”叶鸻一把抓住对方作乱的手,低喘了口气,抬眸,“隔壁还有个浴室。” “你猜我会去么。”《 》 【正文完】 第75章 一直在一起 两人从淋浴室出来…… 两人从淋浴室出来大概都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叶鸻刚才被迫跟着盛择风在浴室胡闹了一通,现在连根手指都懒得动了,头发也不想吹。 盛择风在旁依旧黏黏糊糊地贴着他, 帮叶鸻吹干头发, 回到卧室,终于躺在床上, 叶鸻就听见盛择风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叶鸻, 我们在院子里种一颗青梅树怎么样?” “就你啊。”叶鸻脑袋靠着枕头,嗓音还有些哑, 语调懒懒散散。 对于盛择风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话,他都习惯了,但还是忍不住逗他,“去帮忙给人家稻田除草都能把自己膝盖弄流血的人。还想着种树。” 盛择风没说什么,捏着叶鸻的手, 嘴角微微弯了下。 他俩靠在床上, 手臂挨着手臂, 安静了好一会儿,盛择风又掰着叶鸻肩膀转过来,翻身压在了叶鸻身上。 叶鸻和盛择风对视了几秒, 读懂对方眼里的意思,有些无奈, 轻声问:“你还没够?” 盛择风低头凝着他, 目光炙热。而后突然从后撑起叶鸻后脖子, 回答叶鸻的是盛择风更加深入的吻。 才从浴室出来两人身上的水气和热意都没消散,轻而易举就撩起火,盛择风这个吻从缱绻暧昧到再次变得急不可待, 让叶鸻心口一片滚烫,呼吸都渐渐发颤。 叶鸻抽空抬手,干脆把手旁的床头台灯按灭了。 盛择风现在学坏了。 之前明明没有的习惯,现在却不知道怎么,总是喜欢在这个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观察他的反应。之前有次,甚至到一半停下来看他。 总之相当恶劣。 不过关灯这个动作也并没有影响盛择风发挥。黑暗中盛择风迅速将叶鸻几分钟前才套上的睡衣拽开了,衣物被扔在地板上的声音听得人耳朵都快烧起来。盛择风凭借着对叶鸻身体的熟悉程度顶过来,在他身上舔咬,手掌顺着叶鸻腰侧向下探去,同时,他又抬起眼皮去看叶鸻。 随着对方这个动作,叶鸻呼吸都顿了下,皱起眉,有点恼火。 “你能别一直这么盯着我看么。”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四目相对,盛择风的目光专注而深邃,他望着叶鸻,无辜又虚心地请教:“为什么。” “不为什么。”叶鸻被他看得受不了了,想要移开视线,就被盛择风手掌卡住脖子,没让 “叶鸻,”盛择风望向叶鸻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沉着嗓音喊他名字,“你今天穿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衬衫,那个时候你想过我们会像现在这样吗。” “我,”手腕被盛择风按在枕头边桎梏着,叶鸻想要说话,却蓦地收声,唇齿间到底没忍住溢出一丝喘息,“嗯没想过。” 盛择风俯身,安抚性地亲了亲叶鸻的眼睫,“放松。” 这一晚上比以往都要过分,最后屋内没人再说话,黑暗中只剩下纠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结束的时候叶鸻感觉浑身上下跟要散架一样,侧头看了眼时间,竟然都凌晨三点多了。盛择风还压在他身上,也不下去,叶鸻拿他没办法,也没力气,只好闭着眼浅眠。 又过了好一会儿,盛择风拉过叶鸻的手,吻了下,而后找到了叶鸻的无名指。 迷蒙中快要睡着之际,感受到无名指上被套了个冰凉的东西,叶鸻即将酝酿出的睡意才瞬间醒了几分。 盛择风扳过叶鸻的脑袋,语气郑重而认真,眼底专注得只倒映眼前人,“叶鸻,和我结婚。” 叶鸻怔了下,刹那间睡意全部消散了。 不止如此,这一刻似乎连时间都被停滞,一切都变得寂静无声。 就这样怔愣地和盛择风对望许久,叶鸻才恍然间感受到胸腔中那颗心脏正在扑通扑通剧烈跳动,越跳越快,声音大到似乎都震耳欲聋。 “你,说什么?”叶鸻有些磕绊地说出这句话,声音微哑。 “我是认真的。”盛择风也很紧张,他们距离很近,一低头就能吻到,但是盛择风眼里期待却又小心翼翼,等着叶鸻的回答。 几分钟过后。 “你见谁求婚不等别人说话,就先把戒指就给戴上啊。”叶鸻试图平复心跳,察觉出来盛择风在紧张,他想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清了清嗓子,别开目光低声说了句,“太突然了。” “嗯。你等我一下。” 盛择风大概听进去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下床打开了灯,想了想,还套了件衣服,而后重新返回来,单膝跪地,“叶鸻,你能不能” “哎,我靠。”叶鸻万万没想到对方是要补上这么个动作,脸颊顿时一阵发烫,连忙想把盛择风拉起来,“你是不是二啊。我开玩笑的。” “我没有开玩笑。”盛择风却没动,黑若点墨的眼眸专注而执意地望向他。 叶鸻动作滞住了。 “叶鸻,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盛择风说。顿了顿,他看着叶鸻有些怔愣的表情,又补充,“我知道,说‘永远’这种话,可能你都会觉得我幼稚,可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自从在澄川和你遇见,我心里就无数次出现这种想法,甚至有些太偏激的,我都没跟你说过。这些想法最开始可能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但是等我意识到了就再也不想放手了……所以,我经常就在想,也许我那天会意外降落在澄川,就是为了遇见你。” 说这些时盛择风低眸,又看了眼手中的戒指盒,抿了下唇,似乎将心里的话挑挑拣拣,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深吸了口气,才重新看向叶鸻,“总之,我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生怕你不明白,你有多无法替代。所以我就是想说,既然你已经和我在一起,那就永远别反悔了吧。” 凌晨三点多的澄川,万籁俱寂,房间内也静得落针可闻。 叶鸻安静地听着盛择风说这些,心中酸涩与温暖交织着,难以形容。 他明白盛择风的意思,成年人的世界,鲜少提及“永远”。 这似乎是年少时期才会宣之于口的话,充满理想主义的词汇。 但是叶鸻却没办法不被盛择风感染。 叶鸻视线一直在对方脸上。盛择风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两人之间过去的一点一滴也像回放在脑海中浮现。所有一切挣扎过的、悸动的、深刻的东西,那些早已深深刻在心里的情感全都翻涌起来,令人眼眸发酸,却又十分安心。 叶鸻低头缓神的片刻,也看向盛择风手中的戒指盒,轻叹了口气,“也许是我平时表达得还不够多。” 从中取出剩下的那一枚戒指,叶鸻才再次看向面前的人,认真地说:“但是盛择风,我想我对你的感情绝对不会比你对我的少。所以,在‘永远’这件事上,你不用没有安全感。因为我和你的想法一样。从来没想过反悔。” 盛择风凝望着叶鸻的眼眸闪动了下,闻言怔愣好半晌都没说话。于是叶鸻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脸,轻声问:“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印象中半年多以前有一次,叶鸻大半夜醒来就发现盛择风在他床前握着他的手,当初就觉得奇怪,现在回想,难道是在量戒指尺寸。 “见过叔叔阿姨之后就开始筹备了,”盛择风攥住叶鸻的手,握在手里,坦诚地说,“以前没得到他们同意时候,我其实心里挺没底的,觉得至少也得在你没有心理负担比如像现在这样,没有外界的阻碍了再说,也许会让你答应我的概率更高一点。” “分析得好像还挺有道理,”叶鸻听着盛择风的话,笑了下,俯身又靠近他一些,两人对视许久,叶鸻才道:“不过有一点你没说对。” 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的吻痕,叶鸻脑回路很快和盛择风接上,从旁边也抓过衬衫套上。 而后,他才牵起盛择风的手,将手上拿着的戒指戴在了盛择风的无名指。叶鸻抬起眼,“不管有没有人反对,我都不会离开盛择风。” 对戒设计简单大气,三层圆环,中间黑色陶瓷两边简单的白金和暗钻,戒指背面还刻着他们俩的名字缩写。 他的那一枚,刻的是盛择风名字,而盛择风这枚,则是刻着他的名字。 盛择风愣愣地看着叶鸻的动作,又看了眼两人手上的对戒,眼眶蓦地就红了。他伸手猛地扣着叶鸻后背把人紧紧搂在怀里,脑袋也埋在叶鸻肩上。 “哎哟。”叶鸻叹气,回抱住盛择风,特别耐心地在他背后捋着,“我们小狗这么容易多愁善感。” 这个拥抱维持了好半晌。 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盛择风侧头又亲了下叶鸻的侧脸,然后意意思思的手又想往他衣服里摸,叶鸻啧了声。盛择风爪子才老实了点。 “你以后是我的了。”盛择风声音有些闷,但不妨碍他语气里的强调。 “嗯。”叶鸻摩挲着盛择风后背,估计都抱了二十分钟胳膊有点麻了,他打了个哈欠,困意上来,有点撑不住,“睡觉吧,四点多了。” 又一琢磨着他们两个人竟然凌晨这个时候神经兮兮的套上衣服,完成互换戒指。折腾完了还得重新躺下来睡觉,叶鸻就觉得有些想笑。 “对了,你今天站门口翻包半天,是找什么呢,看着挺着急。”叶鸻问。他重新躺回去,临睡前,忽然想起这事。 “我本来今天一到这就准备求婚的,”说起这个,盛择风好像完全不困,他和叶鸻面对面躺着,立刻讲事情来龙去脉,“我准备了一大堆话,脑子里反反复复排练了好几次呢,下午在背包找戒指盒,以为丢了,吓死我了。总算鼓起勇气准备和你说,结果庆叔他们来了,我就没说。” “我估计你也不喜欢被围观。本来还想再找合适的时间,但是实在忍不住了。” 盛择风蹙着眉讲自己的心路历程,叶鸻忍不住嘴角弯了下,心里觉着很感动,但他的意识已经在昏昏欲睡边缘了,所以拍了拍对方的胳膊,示意盛择风也赶紧睡吧。 盛择风胳膊搭过来,把叶鸻搂紧,睡着之前贴着他,盯着叶鸻又说:“你是我的。” “嗯。” 滑翔伞定点比赛,又名“打靶赛”,顾名思义比的就是选手操控滑翔伞精准降落的技术。比赛过程中选手需要判断众多因素,比如气流、风速等等。最后降落时候距离目标靶心越近的成绩最好。 比赛计分方式是正中靶心者得零分,距离靶心越远,分值越大,成绩就越差。 这次今迎市举办的滑翔伞定点联赛报名个人赛的统共有102人,赛制和国际航协很类似,都是要求选手在半径16厘米的电子靶心降落,并以6轮成绩的累计积分来决出胜负,总成绩累计分最低的,代表偏离度越小,即为冠军。 因为是被排在最后一天的最后一位出场,轮到盛择风飞伞的时候,前面所有的选手分数已经出来了。眼下六轮下来成绩最好的人,是有四轮降落时都踩中了靶心,其余两轮偏离也很小,分别得了2分和3分。 根据规则,这样的分值也就代表对方距离目标靶心仅仅相差两厘米和三厘米,成绩可以说是已经相当难以超越了。所以轮到盛择风上场时候,叶鸻坐在观众席都替他紧张得捏一把汗。 好在盛择风技术足够扎实,控伞也稳,前五次就有四次降落时精准踩中了靶心,还有一次降落时候偏离了两厘米,拿了2分。 于是最后一轮降落就是关键。 盛择风目前成绩已经超过在场除了最高分以外的所有人,叶鸻坐在观众席,远远地就眺望到远处山顶上盛择风的红色滑翔伞再次起飞,来到了他的最后一轮。 心脏都跟着快要提起来,叶鸻大气都不敢出,手心无意识地紧握成拳。他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那顶滑翔伞,眼看着盛择风朝着落地场的方向过来。 一切都按照规划路线,距离逐渐缩短,对方也在有条不紊地时不时调整控制绳,忽然间,周遭就刮起了一阵风。 被放在脚边空了的矿泉水瓶子被风吹倒,“咔嗒”一声,让叶鸻顿时心里一紧,他蹙起眉,转头看周围,似乎观众没有察觉。 叶鸻不确定地又抬头去看盛择风那顶伞,对方伞身似乎晃动了下,但很快平稳,盛择风没受影响,还在继续下降。 可是叶鸻还是不放心,风似乎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他精神也开始变得紧绷。叶鸻眯起眼睛,敏锐地察觉到地面上刚才还安安静静的草丛开始轻微摇晃起来,远处场地边缘树木叶片也被风吹动,甚至连场地最边上插着的旗子都被吹起来。 又等了几秒,叶鸻坐不住了,到一旁工作人员区域去找池铮宇和崔昊。 “这天气还能继续比么,风好像越来越大了。”隔着几米远,叶鸻就看到崔昊在举着对讲机和谁说话,等对方讲完,叶鸻上前语速很快地问了句。 “可以飞,你放心吧。我们实时监测着天气呢。”崔昊放下对讲后对叶鸻说,估计是看出了叶鸻的担心,他也抬头瞅了眼盛择风那顶滑翔伞,“你别太紧张,飞滑翔伞时候遇到起风是很正常的,现在这种风速还不至于影响到他。” 叶鸻侧着头,视线忍不住还在看天空上那顶红色滑翔伞,“他带了备用伞吗?等会风大了会不安全么。” “带了,这是必须的。不至于不安全,而且他已经在准备下降了,”崔昊低头看了看风速仪,又看向上空,停顿了下,才说,“但是现在肯定是降落难度增加了。” 听到这话,叶鸻眉头拧得更紧。崔昊琢磨了下,打开天气预测软件检查了下,正要说什么,池铮宇就从边上过来。 对方也是刚放下对讲机,步履匆匆似乎有什么急事。 “叶鸻。现在是盛择风比赛的最后一轮,”池铮宇上前直奔叶鸻,伸手示意叶鸻跟着他走。 叶鸻点头,立刻跟上。两人一边往降落点那个圆形靶位走池铮宇一边和叶鸻解释,“如果这次盛择风可以成功降落在那个圆圈的靶心,或者把偏差控制在两厘米以内,那他就是这次联赛的冠军。” “嗯。”叶鸻顿了顿,心里最关心的其实还是现在这个风力。想说话,但池铮宇已经带着他站在了那个圆形电子靶心的边缘。 池铮宇看向叶鸻,说:“我刚才确认过,本来天气预测今晚有阵雨,现在看来可能会提前,但是你别紧张,在那之前,盛择风完全有时间也来得及可以安全降落。” 提到嗓子眼一半的心脏,听到后半句,叶鸻才放心了点。 池铮宇指了指靶心,示意叶鸻,又道:“盛择风心里是有把握的,比赛之前他就和我们说,最后一轮降落的时候,带你来这里等他。” 闻言叶鸻愣了下,池铮宇抬头再次瞅了眼半空中那顶红色滑翔伞。叶鸻去看那个方向,就听池铮宇说:“你站在这里,会让他更有动力可以精准降落。” “虽然你不能踏入那个圆圈,但是外面的位置可以站,”池铮宇说着,拍了拍叶鸻肩膀,离开前语重心长,“在这等他吧,相信盛择风。” 叶鸻抬眸,风把他卷起的衣袖吹得轻微摆动着,叶鸻视线聚焦在那个飞向地面,离他越来越近的红色滑翔伞上,定了定神,“嗯。” 风速确实是在变大了。傍晚五点,澄川镇深蓝色天空背景板里,似乎有种熟悉的山雨欲来潮湿气息正在蔓延,正如和盛择风初见那天一样。 只是此时此刻,叶鸻心情远比第一次见面紧张了一万倍,目光紧锁着不远处滑翔伞上那个人,他的手心都在出汗。 滑翔伞越来越近了。 高度一百多米。 八十多米。 五十几米。 滑翔伞中那人轮廓逐渐清晰起来,盛择风穿着黑色冲锋衣,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可是从对方的动作来看,的确沉稳。于是叶鸻看着他,似乎也没那么紧张了。至少目前这个高度,盛择风不存在安全问题。 剩下的,就是能不能落到靶心。 三十米。 二十米。 十几米。 叶鸻眼瞧着盛择风的滑翔伞飞过来,越来越近,思路没忍住一拐,出于人的本能,他很难眼看头顶上空这么大个东西朝着自己过来,还能无动于衷。 这种隐约的压迫感让叶鸻百感交集之中还脑补了下盛择风落地没刹住车,然后他也真二了吧唧,听对方的话,最后被盛择风迎面扑倒,两人因为惯性一起平地摔的场景。 紧张、忐忑、心跳加快,叶鸻犹豫着,低头去看脚下地面。 “别躲。”忽地,上空传来盛择风的声音,“叶鸻。” 声音近在咫尺。 叶鸻猛地抬头。 眼前画面仿佛是昨日重现。 三年前,盛择风也是在半空中差不多的距离,迫降时狂风呼啸、闷雷滚动,气候远比现在要恶劣得多,那会儿对方在他头顶喊了一句,“让开。” 三年后,抬头那一刻,盛择风的滑翔伞平稳地、从容地,正在一点一点靠近。 那时,少年卷着滑翔伞从天而降,远方群山不语,连绵着与天际线相接。盛择风无意间闯进了叶鸻举着的相机取景框里。 那时,叶鸻仰着头,两人相隔半空,视线相接的那一秒,地面野草也被肆意地吹动起来,如同碧波绿海骤然翻涌,推动着名为命运的齿轮。最终,盛择风降落在澄川镇的夏末,闯入了叶鸻的世界。 此时此刻,叶鸻也是这样仰头看着他,心中澎湃、感慨、抑制不住的紧张过后,又逐渐归于平静和欣慰。他的视线再也没办法从盛择风身上离开一秒。 四周工作人员忍不住上前,纷纷举起相机,全场都在秉着呼吸。 很近了。 叶鸻目测可能不到十米了。 他忍不住抬起手臂,迎着对方。盛择风在半空中嘴角勾起来,似乎想说什么,可不等说,对方脖子上的银色细链却先一步松了,那条细链突然掉落下来。 叶鸻反应很快,立刻抬手接住。攥在手里也没来及看,面前视线一暗,盛择风平稳落地。 积分器显示0分。分毫不差,正中靶心。 远处观众席顿时爆发出一片呼喊。盛择风却漠不关心,他快步上前一把搂住叶鸻,冲锋衣带着阵雨前空中的潮湿气,他语气很得意,“叶鸻,我是第一。” “我靠我靠!!nb!!!” 崔昊在旁一声大喊,早就在拿着相机记录了,成功拍到盛择风踩中靶心,他就扭过头去迫不及待地和身后滑翔伞俱乐部的人欢呼,“来!让我们提前恭喜,全国滑翔伞定点联赛-今迎站,冠军是——盛择风!!!” 俱乐部几个人在后方激动得抱成一团。 盛择风放开叶鸻,挑起眉,眼眸亮亮地看着叶鸻想说话。 叶鸻就猜到他要说什么,抬手点了点盛择风的鼻梁,毫不吝啬的夸:“厉害,你最厉害。” 盛择风攥了下叶鸻手腕,似乎想亲过来,但是碍于周围一群人,只好收敛。叶鸻瞧着盛择风这副表情忍不住笑,而后摊开手,将掌心那个银色细链递给盛择风。 顺带扫了眼那坠子下挂着的硬币大小的圆环,周围镂空,中间是一只鸟的形状,叶鸻随口问:“对了,一直都还没问过你,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盛择风背后还挂着伞,胳膊圈住叶鸻没松开,眼眸深邃地凝望着他,说:“是候鸟追踪项链。” 叶鸻怔了下。 “从前分开那几个月,我捐助过一个国际鸟类保护公益组织,”盛择风指了指那枚吊坠,“这项链里面有芯片,可以追踪被守护的鸟类。” 他始终看向叶鸻,眼里永远真诚炙热。 心脏蓦地重跳了下,似有所感,叶鸻不确定地眨了下眼,才轻声问:“那你追踪的是什么鸟类?” “鸻鸟。”盛择风目光灼灼,语气认真地告诉叶鸻,“环颈鸻,是很漂亮的鸟。” 起风了,衬衫衣角被吹动着,一瞬间,叶鸻只觉得心脏突然被击中了,他花了数秒才缓慢地回过神,就听见盛择风问:“我想一直在他身边,可以吗?” 叶鸻看着盛择风,对视许久,笑起来,“嗯。” 季风环流,候鸟迁徙。 一切偶然,即是命中注定-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