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正经修仙吗?》 1、跑堂 冰冷气息笼罩,寒气渗入骨髓,姬九斤蜷缩在墙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想好了吗?” 幽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和腥腐臭味。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呢?姬九斤想不明白,但她很明白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 躲是躲不过去的,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姬九斤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抬起头,刚好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死人般青灰的脸庞上,一行血泪缓缓流淌,女子声音嘶哑,像是被人活生生掐断了声带,每一个字都得从喉咙间硬生生挤出来: “你死,他死,还是说,你想和他一起死?” yesorno? 姬九斤露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选or行不行啊? ———— 三天前,望仙城 姬九斤蹲坐在客栈的石台阶上,低头托腮望天,幽幽叹出一口气。 姬九斤,女,现年十四岁,职业为天香客栈的跑堂,俗称店小二。 理论上来说,作为一个店小二、一个社会底层的小人物,她应该没有什么苦大仇恨的事情需要思考,但她现在确实正面对一个重大的难题。 姬九斤侧脸看向身旁,光滑的红木梁柱映照出朦胧的轮廓剪影: 刚过完十四岁生辰的少女尚显幼态,柳叶眉弯弯,眼睛大而眼角圆钝,鼻梁小巧而挺直,饱满的脸颊上还有带着尚未褪去的婴儿肥,不够成熟明艳,但如同风中一朵摇曳的小白花,清纯无辜惹人怜爱。 和倒影出的人四目相对,姬九斤忍不住再次叹了一口气。 她穿越了。 胎穿,从发达文明的二十三世纪到农耕文明的修仙时代,从二十四岁到十四岁,从姬存希到弃婴姬九斤,是的,弃婴,她出生不久后就被丢弃在一个破庙前,被乞丐收养,因为有九斤重,当时国姓为姬,所以被起名姬九斤,以上略开不提。 总得来说,她历经十几年艰难,摸爬滚打,已经从偏远县城的乞儿成功晋升为望仙城天香客栈中的一名店小二了。 之所以要千辛万苦奔波来到望仙城,原因也很简单,传闻望仙城在八十年前曾有仙人降世,广开收徒。 而她的任务正与仙人有关。 姬九斤心思一动,眼前凭空出现了一行只有她能看到的蓝色字体: 【任务:征服修仙界,当前完成度0%】 【打分系统(试用版):你可以查看附近生物对应的分数。亲亲,推进征服进度,即将解锁更多功能哦!】 这短短两行字,她从小看到大,看了整整十四年,早已经能够倒背如流了。 但任务毫无进展、金手指还处于初始状态,是她不想解锁吗?是她根本没办法解锁呀!她活了十几年,至今没有见过一个修仙者,连仙界的大门在哪里都摸不到,更别说征服修仙界了。 这一切也怪她的金手指太过寒酸了: 打分系统,顾名思义,就是可以给人打分。 然后……就没然后了。 前世的姬九斤是个网文资深爱好者,对于金手指当然是耳熟能详,但相较于攻略系统、跨时空贸易一类的常规金手指,她的金手指未免太太小众了吧,其实是这个金手指是金包铜? 为什么征服修仙界的配置是打分呀,这也太寒酸了,打分能够让她杀敌破道、侠义江湖吗?要是给她安装个系统、发任务指引逐步解锁奖励,又或者这具看似平凡的身体其实是天生剑骨奇才、上古大能转世什么的…… 她还用得着千里迢迢跑到望仙城当店小二碰运气吗,早在老家跳悬崖碰到白发老爷爷了,开展莫欺少年穷、打脸复仇升级流爽文了。 比起功能单一的打分系统,更可恶的是,因为征服进度为零,她甚至都没法打分! 而只能查看分数。 就像现在这样。 姬九斤看着脚底下的蚂蚁,一个[1分]黑色字体从那米粒大小的身体上浮现上来。 视线转移,她接着往旁边看去,路边的树、树下的草丛、嗒嗒跑过的小黄狗,围堆喝茶听戏的人群…… 无数的黑色数字浮现在半空中,密密麻麻,攒集在一起,看上去尤为可观,但仔细一看,这些数字大部分都是[1分]、[2分]、[5分],最大最大也不会超过[10分]。 姬九斤早就发现,死物器具没有分数,植物鸟兽多为5分以下,人则平均在10分左右浮动。 而至今为止,她见过最高的分数是20分,出自一个科举中榜的游街探花。 关于分数的划分,她推测应该与神智有关,比如植物鸟兽无知无觉,依照本能反应行动,所以分数就比较低。 人作为万物之灵长,是具有思考能力的智慧生物,所以平均分值会更高,而一些具有特别潜力或神采斐然的杰出人群分数又会高于平均分值。 系统无法作用在自己身上,所以姬九斤并不知道她的分数。 但她由衷地希望自己能有个高分,最好再拥有说书先生口中仙人必备的仙骨,然后被路过/特意来收徒的仙人成功招生,顺利踏上征服修仙界的宏图坦道。 哪怕修仙再苦再累,起码要比在店里一天24小时候着、全年无休无酬、一眼望到头的生活要强。 改变命运总是特别艰难的,姬九斤告诉自己,不要心急,迟早有一天她能够征服全修仙界,完成任务,再也不让自己的双脚踏在这油污的地板上。 而等到哪一天到来,她要把黑心掌柜、把那些看着她年纪小就想欺负她、看着她是个女的就想揩油、整天对她呼来唤去的大傻子们人均一顿竹笋炒肉,以后谁再敢喊她小二,她就…… “小二!” “哎!来了!” 姬九斤扬起了笑脸,麻利起身迎了起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都不,我要问消息。” 随着声音响起,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红,如同耀眼的火一样,烫得人下意识移开视线,缓了缓再看过去,才看清楚站在不远处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赤红,明亮又耀眼,连着衣领和袖口边缘掐了一道银边,上有暗色花纹浮现,和他腰间宽大、样式繁密精美的银色玉束带相呼应,乌黑的头发扎了个高高的马尾,镶有红宝石的银色镂空发冠在乌发间若隐若现,几缕自然的碎发下,生着一张容貌映丽的脸。 姬九斤和他四目相对,只见他面冠如玉,月如眉眼若桃花,琥珀色的眼珠极亮,仿佛碾碎了太阳光,黑里面揉了金,左眼眼尾下有一颗细小的黑痣,像一个坐标,引诱人看过去,溺死在那双柔软若春水的双眸中。 但很快,那池春水便结上了冰。 男人竖起眉毛,双手抱在胸前,满脸不耐烦,冷言冷声道:“喂!你傻了吗?没听到我说我要问消息吗!” 柜台后的掌柜连忙跑出来,圆圆的脸上满是笑脸:“客官想问什么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关南星呵斥住:“浑身浊气,丑人离我远点!别过来。” 原本令人斯哈的大美人因为冷冷的表情和不礼貌的语气,瞬间大打折扣,成了姬九斤最讨厌的一类挑剔顾客。 但她顾不得在心里诽谤了,而是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男人的脸……上面的头顶,一个硕大的[85分]格外晃眼。 [85分]啊!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的分数。 光凭这一点,就算对方是一个外表美丽脾气暴躁的博美,她也要把对方伺候的服服帖帖。 姬九斤和掌柜的对了个眼神,看着对方一脸受气地回到柜台后,自己扬起阳光灿烂的笑容,热情高涨道: “客官,你是要问什么消息,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是我跟您吹牛,我在望仙城生活两年了,不能说对城里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但也算得上通晓大小消息。” 姬九斤恨不得把胸口拍的啪啪作响。 她倒没有说谎,她从小没有身份文牒,没有一技之长,就在街巷里、下九流人物间摸爬滚打惯了,有一套自己独特的小人物生存手册,除了处事油滑卖可怜、万事笑脸相迎态度好,消息灵通当然也是必备的。 “是吗?”男人脸色转霁,琥珀色的眼睛紧盯姬九斤:“你们城上不是有魔物出没吗?地点在哪?你带我过去。” 嗯! 嗯? “魔物……是在说她们这儿吗?” 姬九斤满脸犹疑,什么城中有魔物出没,怎么和她认知里会因为王家又纳了个小妾、李家和刘家聚众打架抢三亩水田这一类小事就闹得全城沸沸扬扬的小城不一样呀。 在她呆愣的几秒间,博美袖子一挥,手中就凭空多出了一个水晶球。 紧接着,他迈开长腿就往外走,不耐烦道:“问你们有什么用,还不如我自己找。” 姬九斤看着男人空荡荡的袖子和纤细的腰身,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么大一个水晶球,他是从哪儿掏出来的? 但现实并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男人十步化作一步,好像能够缩地成寸一样,动作很快,不过眨个眼的功夫,他已经要消失在姬九斤的视线中了。 不是好像缩地成寸,这就是缩地成寸! 姬九斤打了一个激灵,她突然想起来了听书人所讲过的故事:传说八十年前仙人降世收徒时,那些修仙者就有着凭空取物、一步十里的仙术本事。 这个博美分数又这么高,搞不好他就是传说中的修仙者啊! 眼看数十年来等待的希望就要在眼前错过,姬九斤内心懊悔不已,她下意识地张嘴想喊住男人。 但她还没来得及喊,就看到已经走到街道尽头的男人突然顿住,对方缓缓转过身来,看看手中的水晶球,又看看不远处的姬九斤,神态凝重。 看她干嘛?姬九斤不明所以跟着男人的目光低下头,发现自己双手手心中多了一层淡淡的黑气。 同样的黑气出现在男人手中的水晶球内,黑气飘出水晶球,像烟一样飘荡在空气中,飘着飘着,飘到了……飘到了姬九斤身上。 啊,魔物竟是她自己?《 》 2、魔物 “你近期有接触过那魔物,带我去找。” 一句话,让姬九斤为男人跑遍全城。 对此,姬九斤倒是无所谓,不就是把她最近去过的地方再跑一遍嘛,这有什么?不上班去哪里都香,一想到黑心掌柜对着强制带着她出门的霸道博美,那不高兴又不敢说的小表情,她甚至还有点想偷笑。 但现在并不是偷乐这点小事的时候,此时此刻可是她人生的关键时期,她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姬九斤袖子下的手攥成拳头,一边加快脚步跟上男人的步伐,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给暗暗打气。 好好表现啊,姬九斤,能不能摸到修仙界的大门就看你今天的表现了! * “仙人,这是我今早刚刚来过的菜场。”姬九斤恭敬地说道:“您看这边有没有那魔物的踪迹?” 她在博美拿出水晶球后,便识趣地改了口,对方也没有否认,自然地接受了仙长的称呼。 哈!她就知道他是修仙者! 博美看了看掌中的水晶球,里面的黑气依然是如烟如雾,稀疏一团,他好看的眉毛也跟着皱起,冷声道:“了魔仪没有变化,不是这里,继续去下一个地方。” “好,那接下来,我便是去了茶楼。”姬九斤说。 她换了一个方向为男人带路,抬起脸,尚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上挂着讨喜的笑容,故作闲话,打听道:“小人姓姬名九斤,不知仙人尊姓大名,如何称呼呢?” 此处划重点!关博美看上去高傲又目无旁人,她如果要想利用他加入修仙界,首先要和他建立友善关系。 而建立友善关系的前提就是她需要表现出: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单纯的符号工具,而互通姓名就是表达友善的第一步。 “我姓关。”博美说。 “原来是关仙长。”姬九斤继续努力攀谈:“小的平日里打杂,城中去过的地方繁多,仙人可有关于那魔物特征的信息,我据此回想一番,也好为仙人出一份微薄之力。” “你这样的废物能出什么力?”关博美嗤笑,看都不看她一眼,高高地昂起下巴,仿佛脖子落枕低不下头一样。 姬九斤在心里默默腹诽一句,但不忘使命与初心,应声而演,脸上的笑容黯淡了少许,轻咬下唇,微微缩了缩肩,仿佛热情受到了打击一样,低头呐呐道:“也是,您说的对,像我这样的人本来就……” 熟练发动技能——装可怜。 对手…对手没有反应。 可恶!竟然面对她这样可爱可怜的小白花,还能这么铁石心肠、熟若无睹,难道他不吃这一套? 姬九斤不再说话,保持着小白花三分倔强三分清冷还是三分什么来着的姿态默默带路,但很快她就被脚下的景物转移了注意力:在她的脚下,铺就街道的红砖快速退去,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只能看到一道红色的残影。 疑惑了片刻,姬九斤反应过来:这哪里是身边的景物在往后退,分明是她自己在飞速向前。 正值节庆举办在即,街道两侧的商贩叫卖声热烈,路人熙熙攘攘,孩童在人群中乱窜,但不管是商贩还是路人,都好像没看到他们两人一样,不自觉地为他们让开了一条路。 于是,他们就像摩西分海一样,在热闹拥挤的人潮中自在向前。 难怪打酱油的那小子刚才没有冲过来了,原来是根本没看到她?太酷了,这就是仙家手法吗,姬九斤忍不住啧啧称奇。 “咳。”旁边人清了清嗓子,姬九斤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关博美依然高高地仰着头,仿佛只是随口一说:“像你这样的凡人,我本来就未曾寄予什么希望,你能带着我找到魔物的踪迹,就算是立功了。” 啊,这是在回应她刚才的话。 原来是口硬心软的傲娇类型,可惜她不吃这一套。 但是气氛已经烘托到这了,不捏个自强人设属实有些浪费。 姬九斤给面子地换上了一副笑脸,惊喜说道:“能帮到您就太好了,我从小就特别崇拜您这种斩妖除魔、匡扶正义的仙长,可惜我身为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没办法像您一样为民除害,能帮到您是我最希望能做到的,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像您一样,不、不是像您一样,我怎么也做不到像您一样神勇,只是希望像您做的事情一样做一些好事。” 姬九斤语无伦次,不断纠正话语,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男人却没有让她闭嘴,而是目光向下,视线轻飘飘地落到她脸侧,好像第一次真正看到她这个人。 “知道了。”他轻轻说道。 接着,他像是莫名触发了什么对话指标的npc,开始自顾自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是从师兄口中得知的那魔物情况,那魔物吸人精血,嗜杀男子,能够操控生魂为已所用,如果不能一击将其即毙,被操控生魂的凡人哪怕不死,也会三魂七魄缺少一魄,从此变成痴傻呆儿,所以师兄他们要回宗门先寻找专克鬼修的道友,再待净化那魔物。” 说着说着,他冷哼了一声,不屑道:“可像他们先回去,再找人,再赶来,期间得耽误多少时间?还不如我先来击杀那魔物,免得它再造杀孽。” 可是你如果一击不成害了百来人性命,那不比耽误时间造成的伤亡人数更多吗?姬九斤下意识想。 不过,她看了看男人意气风发的脸庞,又看了看他腰间、手腕上、手指上琳琅满目的各种玉佩板指,这些首饰都华美异常,散发着莹莹润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男人这么自信,又携带了这么多法器保护,看上去应该大概也许没问题吧。 “你怎么不说话?”博美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沉默,冷笑一声问道:“你也觉得我鲁莽冲动!?” 也鲁莽冲动?看来他的师兄弟并不认可他的想法,所以他才会孤身出现在望仙城吗?姬九斤在心里推测。 她抬起脑袋,乖乖地摇了摇头,认真看向男人的眼睛。 琥珀色的眼球染上了怒火,更加呈现出鎏金般的热烈,真漂亮,人长得好看是占便宜的,对上这张赏心悦目的脸,姬九斤的心都柔软了,语气更添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真诚:“我没有说话,只是在想,您能顶着这么大的压力、孤身无援去驱魔,真的很不了不起、很不容易,您心里也会感到忐忑吧。” 男人低下头,看着少女白净的脸庞,一双黑眸满是认真,她看上去年纪还很小,却并不怕他,而是充满信赖和敬佩地全心全意看着他,仿佛、仿佛她真的能理解他内心的沉郁和压力似的—— 他抿嘴,视线移开,眼睛直直的看向前方,“嗯。” 轻飘飘的一声嗯,几乎微不可闻,稍不留神就会错过,哪怕姬九斤认真听着也险些没听清。 没等姬九斤说话,关博美就接着开口了,语速很快,语气里带着他一贯的不耐烦:“别再您您您的了,我又不叫您。” 姬九斤揣摩了一下他的意思,小心谨慎问道,“那您叫什么?” 仿佛已经等待很久,在姬九斤问出的瞬间,关博美便脱口而出一句,“我名山越,字南星。” 关南星,姬九斤在嘴里咀嚼了一下这个字,心里有些遗憾,好吧,看来以后不能再叫他关博美了。 “好的,南星仙长。”姬九斤从善如流改口道。 “你!”关南星不知道怎么地又恼怒起来,瞪了她一眼。 这次姬九斤真有些不明所以了,她眨巴着眼睛,满脸无辜地看着关南星,看着关南星偏过去头不再看她,有些气闷的样子,姬九斤连忙转移话题:“到了,这里就是我今天来过的茶楼了,南星仙长你看茶楼可有问题?” 于是,关南星又看水晶球,虽然那魔物也不在这里,但这场对话就被轻飘飘地掀过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都在满城寻找中度过。 只可惜,不知道是那魔物藏的好,还是已经不在望仙城这里了,他们没有发现一丝有关魔物的线索。 姬九斤开始着急了,虽然关南星刚出师门,冲动正义好糊弄,但要想通过他进入修仙界的话,光凭他们这点面子情显然是不够的,如果他无功而返,心情失落烦躁之余,还会愿意带她一起走吗?更何况他还有师长师兄弟,如果她在这次驱魔中表现的毫无价值,或者只是一个凡人,他们会允许她入学吗? 她不能确定。 更何况,她不想主动请求着关南星带她走。 相反,她想让关南星主动提出要带她走。 这样的话,就像从外面拐了小猫带回家而不是被小猫跟回家,主体性的明确有助于提升关南星对她的责任心,她才好理直气壮地提要求,更大程度获取资源,迈出修仙的第一步。 基于以上种种原因,姬九斤真的是非常积极活跃为关南星想办法帮忙,除了将她近日去过的场所无一遗漏跑了一遍,还根据关南星所说的魔物嗜杀男性且吸人精血的特征,推测感觉这魔物说不定和受苦的女性有关系,于是在城中的烟花巷、城郊乱坟岗等等都转了转。 但直到天黑,两人都毫无所获。 关南星的脸色不太好看,连明艳赤红的衣服都在夜色的衬托下变成了压抑暗淡的深红,他想发脾气,但看着姬九斤又骂不出来——她早累弯了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直喘粗气,关南星咽下喉咙里的不满,语气生硬道:“今天就这样,明天再继续。” 明天确定还继续吗?不会嫌弃我没用明天你就跑了吧,你跑了我的修仙大业怎么办啊燕子! 姬九斤一个弹跳起步,想着无论如何先把人圈在自己眼前盯着,顾不得疲累,扬起来笑脸邀请道:“今日劳累,如果不嫌弃的话,请南星仙长去我们客栈休息一宵吧。” “不了,我还有别的计划。”关南星说。 姬九斤欲哭无泪。 关南星垂眸看着她,眼底浮现出笑意,他顿了顿,直到姬九斤一步三回头满脸欲言又止时,才慢条斯理改口说道:“过会我再去客栈,天香客栈对吧?” “对对对。”姬九斤狂点头。 得到关南星过会儿会去客栈的承诺后,姬九斤彻底放心下来,不管他还有什么计划,只要人不跑就行。 她一边龇牙咧嘴撑着疲软的腰背、迈着打颤的小腿肚往客栈的方向走,一边在心中寻思明天要去哪里寻找。 关南星的耐心显然有限,她要在对方还没放弃‘利用她找魔物踪迹’这一念头前尽快发挥价值,多多与之接触以提升好感度,哪怕最后真找不到,不乐意带她去仙界,能给她指个明路也行。 姬九斤心头思绪万千,埋头专心走路没注意周围,突然间她若有所感,脚步一顿,姬九斤回身看过去,在看清来物的瞬间,不禁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是比面对任何人都要甜美自然。 她蹲下身,声音不自觉夹了起来。 “哎呀,这是谁家的小猫猫呀?谁家的小猫猫这么乖乖呀?谁家的小猫知道在这里等我呀!”《 》 3、王家 黑猫优雅地蹲坐在地上,低头正在舔着自己的小粉肉爪子,尾巴轻轻在身后摇摆,对姬九斤的呼喊声仿佛没听到一样。 姬九斤毫不在意,她叉开腿大大咧咧蹲在地上,脸上挂着自己都不知道的猥琐笑容,脚下挪着步子,一点点靠近,嘴里发出嘿嘿笑声, “嘿嘿嘿小猫咪,快来让我抱抱~” 这只黑猫是她两年前刚来到望仙城就认识的,当时她在客栈厨房打杂,它经常来厨房偷吃。 一来二去,一人一猫就熟了。 黑心掌柜对猫儿的偷食行为深恶痛疾,宁愿把当天的剩食放烂放臭也不喂猫,认为投喂会助长猫咪的嚣张气焰,姬九斤明面上听从,背地下会留下比较完好的残羹,等到夜里偷偷来喂猫。 久而久之,黑猫就养成了夜里来找她的习惯,不过,今天不太巧,姬九斤掏了掏口袋,直到掏出打了补丁的内囊也什么都没翻出来。 她讪笑,不好意思地打商量:“地主家也没余粮了,看在咱们的老交情上,让我赊一次账,先让我摸摸,改天再给你补上好不好嘛。” 她嘴上问着好不好,脚却没停,主打一个先斩后奏,动作缓慢又小心地往黑猫所在方向挪动,生怕黑猫一个受惊,就翻墙跑的不见踪影了。 黑猫舔完左爪,又去舔右爪,毛茸茸的小脑袋小幅度地摇晃,忙得没有空看她。 姬九斤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她凑到离黑猫还有两步远的距离,整个人蓄势待发,正要一扑把黑猫抱进怀里,衣领就仿佛被人扯住了。 黑猫受惊,‘嗖’一下子跑开了,瞬间没了影子。 紧接着,衣领后一紧,姬九斤回过头,发现身后的人是关南星,他扬起了一个笑脸,耀眼又张扬, “快,追过去,这畜生和那魔物有关系。” * “那畜生身上的黑气很重,看来经常在那魔物身边厮混,我们跟着它,一定能找到魔物的老巢。”关南星说道,“难怪你只有手上有魔气,原来是摸过那猫的原因。” 黑夜中,黑猫的身影忽隐忽现,宛如一抹幽灵。它身姿矫健,飞速奔跑,轻松翻过矮墙,又灵巧地钻入暗巷,消失在视线之中,让人几乎难以寻觅其踪迹。 但关南星比猫还敏捷,他脚下轻轻一点,便飞腾到屋檐之上,单手抓着姬九斤的后衣领,缩地成寸,一步一里,目视黑夜如白昼,仿佛行走在自家花园里一样谈笑自若。 挺潇洒的,但是姬九斤没空恭维他,呼啸的凉风吹得她头发打脸,头发又糊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姬九斤都忍不住想喊停车师傅我要吐了时,关南星终于停了下来,“我们到了。” “你看这是哪里?”关南星问道。 姬九斤晕乎乎地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刚好黑猫从雕梁画柱的朱漆大门缝隙间钻了进去,她抬起脸看了看大门上的匾额和门口的两个大狮子,肯定道:“这是城西的王家,前段时间他们老爷刚纳了第十七房小妾。” 当时城中还因为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因为王老爷纳妾不久后,就状告那姑娘的父母讹钱,敲诈他巨额聘礼,姑娘的父母则叫冤,说王老爷是想白白骗走他家的黄花大闺女,两方对簿公堂,一个说你扣一个骂你贪,好一阵扯皮。 “最后怎么样了?”关南星提着姬九斤翻过高墙,低声问道。 姬九斤看着面前黑乎乎的庭院,同样压低声音:“和稀泥呗,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姑娘父母归还一半彩礼,哭哭啼啼走了。就可怜那姑娘,两边都争着要,拉扯一番后,最后留在了王家……” 她说着说着,意识到了不对:“这魔物可能在这里?” “此处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里面却是阴气沉积、邪煞聚集,有可能是那魔物的藏身之处。”关南星缓缓点了点头,双眼微眯,很有些郑重其事。 姬九斤咽了口口水,原本只是感觉有些黑的庭院,瞬间变得张牙舞爪起来,如果这里有鬼的话……她开始在心中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什么妖魔鬼怪都没有穷鬼可怕,如果不能进入修仙界,她老死在客栈打杂也是死,死在这里也是死,更何况,那鬼吸人精血,嗜杀男子,应该对她一个女子不感兴趣……吧? “不好,邪气有变,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动作要快点,不要让那魔物跑了!”关南星手腕轻抬,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赤红长剑,他一手持剑,另一手提起来姬九斤,兴冲冲地就要往里冲。 走了没几步,他就突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向姬九斤,疑惑地问道,“你为什么在发抖?” 没等姬九斤回答,他就反应过来,啧了一声:“凡人就是麻烦,你害怕的话就在这里等我吧,先说好,我没空送你回去,万一那魔物趁这功夫跑了就该不好找了。” 没奢望你会送!姬九斤在心里腹诽,她低头翻了个白眼,抬起头来脸上温柔如初,哪怕因为恐惧而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眼神仍然清澈明亮如小鹿,苍白如纸的脸上扬起一个温柔的笑:“不用担心我,南星仙长,我跟着你就好,望仙城里的人我大多认识,如果遇到有人因为无知而上前阻碍,我在旁边劝说,也能为仙长驱魔尽一点微薄之力。” 在这里不动等着他回来,开什么玩笑?都进到人家老窝里面了,还水灵灵站着不跑不动,那和送上门的羔羊有什么区别,还不如跟着他,更有生命保障,还能刷刷哪怕自身弱不禁风仍然心怀正义的小白花人设。 “不是担心你,是感觉麻烦。哎,怎么顺手把你给带来了?早知道我自己过来就好了,现在倒好……”他嘴巴嘟囔着抱怨。 姬九斤突然感觉关南星虽然外表明艳成熟,但年纪应该不大。 要不然不能情商这么低。 越往里走,周围越安静。 深宅大院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黑暗所吞噬,空气中弥漫有淡淡的腥臭味,门窗紧闭,却似乎有阵阵阴风穿堂而过,老树扭动着枝干,斑驳的墙面上便映出幽暗的鬼影张牙舞爪,发出呜咽的哭声。 “哼,装神弄鬼!” 关南星不屑冷笑一声,他袖筒中金光一闪,棒槌状的降魔杵便飞驰而出。 那降魔杵浑身金光闪闪,仿佛赤金打造,一头尖锐如剑,另一头呈灯笼状,上刻有莲花,并隐有淡淡经文游走不定,随着它漂浮在半空中,周围的鬼哭狼嚎声立刻消失殆尽。 黑暗中的魑魅魍魉都安分了,他们一路上相安无事,直直地走到庭院最深处,终于在一间厢房内听到了人声,准确来说,是哭声。 女子的哭声呜咽,仿佛含冤带血,幽幽地回荡在耳边脑间。 关南星大步流星,一脚踹开厢门走进去,姬九斤咬咬牙跟了进去。 这是一间西厢房,狭窄又逼仄,进去门迎面便是一张正对着的堂前桌,显得异常突兀,堂前桌的右侧便是床铺,床铺被一层又一层、厚重的纱幔重重遮掩,整个笼罩在一团诡异的红光中。 那红光时隐时现,在纱幔上投下扭曲交织的影子,影子就像是无数怨魂的触手,狠狠地纠缠成一团。 鼻尖的臭味乍然浓郁,呛的人头晕脑胀,姬九斤终于知道空气中的那股腥臭味是从哪里来的了。 女子的哭泣声戛然而止,身着粉衣的女子就蹲在厢房门口,她抬起脑袋,呆呆地看着破门而入的两个人,脸上的泪痕还没有未干,看上去很是滑稽。 姬九斤扶她起来,低声问她床上是什么情况。 女子避开她的手,往角落里缩了缩,声音仍止不住哽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今天老爷传我伺候,我高高兴兴过来,一推门就看见床上有个怪物,老爷正在被它吃,一边惨叫还一边求饶,我害怕极了,想跑出去也推不开门……还好你们来了,快救救王老爷吧。” 在她说话间,关南星已经开始迈动步伐了,抬手扒开一层又一层的纱幔,向床铺上的红光逼近。 他的身影也随之隐藏在纱幔后,逐渐模糊。 “你是说,王老爷喊你伺候?”姬九斤问道。 粉衣女子似乎不理解她为什么会在此刻问这个问题,迟疑地点了点头。 姬九斤身形一闪,健步飞速往后退去,瞬间与粉衣女子拉开安全距离,冲着纱幔深处大喊道:“关南星快回来!里面有陷阱!” 关南星已经走到纱幔最里面了,正要伸出手要去拉开最后一层,骤然听到后面的喊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向往外走:“怎么了?你小声一点,别吓跑…啊!” 原本床铺上那诡谲的红光,无声无息地膨胀着,就在关南星转身的瞬间,犹如暗夜中悄然张开的血盆大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整个人囫囵吞没。 关南星猝不及防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没有了动静。 完蛋,姬九斤在心里哭,早知道他这么菜,她就不跟他来了,现在好了,她也要跟着玩完了。 缩在角落的粉衣女子缓缓爬起身来,她擦了擦脸上的水痕,抬眼看向姬九斤,露出来一个大大的笑:“你是怎么发现的?” 因为老娘在这里鬼混多年,对城里大小消息都知道呀,王老爷被打完五十大板没两天就死了,我还去吃了流水白席,你说一个死人喊你今晚伺候,这不是白天见鬼净扯谎吗? 姬九斤哑口无言,对着她露出一个颤抖的笑:“王老爷的第十七房小妾,你是城西周裁缝家的女儿吧?周小姐,你还认得我吗?我是城东天香客栈的跑堂,去年夏天你和你的小姐妹们到我们那吃饭,我还给你多送了一盘甜饵呢……看在、看在甜饵的份上,你放我们走吧,我们出去后肯定不来了……” 粉衣女子仿佛听到了极其可笑的话一样,顿时笑得花枝乱颤,身体也轻轻摇摆: “小跑堂,那你的一盘甜饵也太贵了,竟然够买你们两个人的命?你的命倒也罢了,他可是不够的。” “你走,他留下,怎么样?”《 》 4、援助 怎么样? 不怎么样。 姬九斤抿嘴,收起脸上故意作出的可怜,放什么狗屁,什么叫她的命倒也罢了,她的命比谁都金贵!别说关南星,就是千万人死在她面前都休想换走她这一条。 她在心里暗骂,眼睛却瞟向纱幔后移不开眼。 纱幔一层层碎开,露出庐山真面目:床铺上,无数张扭曲的男子面容像气球一样漂浮着,表情栩栩如生,或笑或哭,或怒或怨,痛苦呻吟并着痛哭流涕。 头下原本应该是脖子的存在,早已化成了如细丝如蛛网般的白丝,白线密密麻麻纠缠错乱在一起,合着人头共同组成了一个等人高的大球。 关南星正是被困在那人脸球里面了。 此时里面红光闪烁不定、轰隆如雷鸣,不用想就知道是他在挣扎自救。 “这些负心人还没有死,这些白丝就是他们的最后一口精气神,公子可要小心点呀!别一不小心把活人害死了。”粉衣女子幽幽说道。 人脸球里面的雷鸣声一顿。 这事可就棘手了,姬九斤皱起眉毛,关南星是来驱魔救人的,自然不愿意反害了卿卿性命。 但偏偏他走过去的太急了,手中只提着那把赤红长剑,而降魔杵这种一看就是用于降妖除魔的利器,此刻高悬在了姬九斤头顶,他又无法使用…… 等等!降魔杵? 死人般青灰的脸庞,一行血泪缓缓流淌,女子声音嘶哑,像是被人活生生掐断了声带,每一个字都得从喉咙间硬生生挤出来: “你死,他死,还是说,你想和他一起死?” “别听它废话,姬九斤你先走!”关南星扬起声喊道,他的声音在狭小的人脸球内回荡,传不出去,偏偏外界的声音却能清楚无一字遗漏传进来。 听着魔物对姬九斤的恶意引诱,关南星心中了悟: 无论生前是好是坏,魔物含怨而死又再次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她便不是人了,只是一具受魔气驱使、由纯粹的恶和嗜杀组成的傀儡。 这只魔物吞噬了不知道几人性命,已经生出了神智,显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关南星的对手,所以没有直接显形,而是先通过伪装骗得关南星掉入陷阱,意图使他自乱阵脚,致使魔气入体、功力大减。 这也是他的声音无法传出去,却能清楚听到姬九斤声音的原因: 那魔物想要他因为同伴的抛弃而心神动摇。 可笑,关南星在心中嗤笑,虽然姬九斤表现得很喜欢他,但今时不同往日,他被困住,音信全无生死未卜,姬九斤如果试都不试就放弃他、带着降魔杵独自离去也挺正常……吧? 才不! 关南星抿紧唇,眼底热烈的怒火在燃烧,她明明说过…… 敢骗他的话她就死定了! 他并没有等太久,很快,就再次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如果啊,我们都不用死?”姬九斤问道。 姬九斤咽了口口水,她向左看,女子粉衣被血染腥红,面容扭曲变形,俨然是个狰狞恶鬼;向右看,苍白人脸犹自蠕动,纠缠成球,看得人san值狂掉;向后看,厢门外是浓重如墨的黑暗,那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总让人怀疑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东西。 什么垃圾选项,她要选or。 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测,姬九斤坚定向前一步走,看着粉衣女子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停住脚,看了看头顶的降魔杵,又看了看粉衣女子,缓缓露出了一个笑: 原来你怕这个呀,早说呀,你要是早说,我早跳你怀里去了。 难怪肯放她走,是打着她把降魔杵带走了、自己好方便对付瓮中之关南星的算盘吧,个子小小,心眼倒是不少。 姬九斤重新挺直了腰背,收回原本向厢门外挪动的脚,她满脸无畏无惧,语气坚定道: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苦衷,又为什么想考验人性,但我是不会抛弃南星仙长、自己独自逃生的!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他为了降妖除魔救助百姓,甘心将自己置身于险境,我也甘心为了他而慷慨赴死,只惟愿今后人间清气常正、无妖魔困扰。” 危险解除,姬九斤脑子瞬间活泛起来,都有心情发表点爱与正义的言论了,时刻不忘人设,很好! 姬九斤忍不住为自己点赞。 更值得点赞的是:随着姬九斤的靠近,降魔杵的金光普照,面目可憎的人脸们慢慢停止挣扎哭泣,原本坚固牢密的球形也轰然塌散,关南星从裂口处掉落出来。 “太好了!南星仙长,你没事!”还活着啊小子。 “刚才你不在,我真的好害怕,还好你现在出来了!”再不出来我就真走了。 “那位周姑娘似乎生前有冤屈,还望仙长化解她怨气,送她往生。” 姬九斤嗒嗒嗒一顿快速输出,没等关南星回话,就火速藏在他身后,双手抓住他的衣尾,不敢再冒头。 她听书经验丰富,按照说书先生的套路,接下来的流程,他们就该打起来了。 这又是仙又是魔的,战场无情,她可得保护好自己,一旦打起来,他们一根汗毛都能给她擦出来一道伤。 “我死的好冤啊,负心人还我命!” 果然,粉衣女子紧接着便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她似乎已经知道自己走投无路了,不逃反攻,不顾一切地朝着关南星扑过来。 一时间,阴风阵阵,密密麻麻的红线也仿佛血雾一般,笼罩住整个厢房。 如怨如诉的哭声在厢房内回荡,宛如无数厉鬼在耳边同时哀嚎,震得人心神恍惚,嗜杀恨愤之气油然而生。 关南星反应很快,一挥手,降魔杵金光大放,膨胀为原本的数倍大,手中的赤红剑同时分化为无数细小的剑,在空中盘旋围成一个圆,将发狂的粉衣女子团团围困住。 但粉衣女子的速度并没有减缓分毫,哪怕在金光普照下,她的人形被腐蚀,黑气四散,依然无视灼热锋利的剑阵,横冲直撞地,硬生生把剑阵撞开了一条口子冲了过来。 她显然已经癫狂了,不顾生死,一心只想在临死前狠狠咬对手一口肉。 关南星有些手忙脚乱,他可以轻易将粉衣女子斩杀于剑下,但他并不愿意下杀招,而是不停阻挡,试图围困,这样保守使得他在粉衣女子的不死不休的玩命攻击下显出了几分弱势,不禁节节后退。 重复几次,关南星也烦了,低吼着:“你怨什么你倒是说呀,你再这样,我真要一剑斩死你了。” 原本已经被安抚下来的人脸们躁动起来,他们身上的白线逐渐溃散,化作点点白点向女子飘去。 而女子也仿佛得到了补给似的,越发凶猛起来。 关南星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两指间凭空多出一张符纸,符纸刚一现身,便无火自燃,绽放出炽热的光芒。 猛然间,一股热浪轰然散开,粉衣女子的哭喊声戛然而止,那些人脸的挣扎声也随之消失,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之中。 姬九斤缓缓从关南星后面探出来脑袋,只见地上有一道盈盈红光,仿佛红外线一般直冲天际。 粉衣女子就跪坐在红光旁,低头梳理着自己的头发,安静异常,好像被什么强行安定下来了,人脸们脸上同样挂着安详的笑容。 她咽了口口水,有些被震惊到了:“这是什么?” “我师长给的护身符。”关南星说道,他避开姬九斤的视线,低着头甩了甩袖子,衣袖明艳的红色上有魔气侵蚀出的黑点,他掐了个法术,水光一现后,衣服更洁净了,但黑点还在。 “为什么会有一道红光?”姬九斤好奇道, “追踪标记,使用便会激发。”关南星说道,他脸色有些郁郁不快,但这种不快又不是对着姬九斤的。 姬九斤哦了一声,突然明白他为什么困住粉衣女子还不高兴了,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瞒着师长孤身犯险、迫切靠自己的实力做出一些事情的少年来说,没有什么比动用师长的馈赠才成功致胜,更让人感觉挫败的了。 “走,出去等。”关南星拉着姬九斤往厢房外走去。 他脚尖一跃,坐在院中的山茶花树树枝上,姬九斤跟着坐在他旁边。 夜色如凉,两个人相顾无言。 “月亮出来了。”姬九斤看了看天空,没话找话道。 原本被黑气笼罩的大院,此刻那层厚重的黑气渐渐散去,月光趁机透了进来,温润明亮如流水,地上隐隐有昆虫鸣叫,黑猫从墙角钻出来,又跑开,四周比起之前死寂封闭,多了份生机勃勃。 “你刚才怕不怕?”关南星侧脸低声问她,“我刚才以为你和哪些人一样。” 哪些人?姬九斤疑惑了一瞬,然后便乖巧地柔声回答道,“有南星仙长在,我不怕。” 关南星低头看了一下她的手,姬九斤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她的双手还在微微地颤抖着。 死手,真不给面子。 姬九斤若无旁事地往袖子里缩了缩,强行给自己挽尊:“刚才手上不小心沾上点尘土,我甩甩。” 见关南星仍然盯着她的手不放,她不禁有点恼羞成怒了,看什么看,没看过人后怕呀?仙人的命是命,凡人的命就不是命吗,就不准满口甘心慷慨赴死的正义小白花偷偷惜命嘛! 她还没吐槽完,就看见关南星伸过来手,抓住她缩在袖子里的手。 他的手骨节很大,清瘦又修长,玉一般的澈透白皙,却没有玉的冰冷,相反是如火焰般的热烈,温暖到几乎烫手的程度,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覆在她手上,把她的手完全都盖住了。 温暖触之即离,姬九斤还没反应过来,关南星就已经把手收了回去,只不过,姬九斤看着水光一现后,自己身上衣服便洁净如初,不禁眼睛一亮。 哇!是法术欸! 她抬起眼去看关南星,轻笑着道:“原来这就是法术吗?要是我也能……” 快问我也能什么! 关南星有些出神,黑鸦般睫毛垂下,遮住眼眸里的颜色:“害怕还不跑,你这人怎么这样?其实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你就这么喜欢……”我吗。 一阵风吹过,满树满熟的山茶花随之而动,美艳的红花,大朵大朵地、决绝地脱离了枝头,仿佛下了一场花雨,落在地上形成一小洼花海,关南星含糊不清的话随之飘散在了风中,姬九斤没能听清。 说实话,她也没注意听,她现在满门心思都是她的修仙大业。 姬九斤自认帮了关南星大忙,不仅帮助他找魔物踪迹,虽然是他察觉并追上的;还帮助他驱魔,对他不离不弃,虽然主要靠他自己打……但总的来说,作为一个可怜可敬的正直小白花,她不配拥有一个offer吗?她当然配! “要是我也能修炼就好了。”姬九斤抬头45度仰望月亮,白净的脸庞安静又忧伤。 快说我一定能啊!快测我能不能去修仙、问我想不想去修仙界! 姬九斤眼神余光看到关南星动了动,形状饱满、颜色漂亮的唇瓣轻启,好像准备说什么一样。 就在姬九斤满心期待关南星即将要说出来她最期盼的那句话语时,一道从天而降的声音凭空打断了他们, “关师弟,师兄们来迟了,你没事吧?”《 》 5、修仙 他有没有事我不知道,但我有事! 姬九斤哀怨地盯着眼前兄友弟恭的和睦一幕,准确来说,是兄友兄恭、弟不说话。 从天而降的两个师兄一个姓宋,着青衣,佩长剑。 另一个姓李,着黑衣,背着一把巨大的古琴。 一看就不是一个专业的。不过,虽然专业不同,但两个人对着关南星都是同样的嘘寒问暖,口中亲密地喊着师弟,举止间又带着恭敬。 “关师弟,自得知你下落,紫阳真人便发布长老令,昭告门下弟子你遇到危险、命我等护送你回宗门,我们兄弟们一看位置,刚好我们二人离此地最近,便片刻都不敢停留地赶来,担心你遇到难缠的妖魔鬼怪,还好还好,关师弟你安然无恙,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啊。”宋师兄哈哈笑道。 哦!姬九斤明白了师兄们为什么恭敬了,原来是因为关南星有著作《我的长老师尊》啊。 关南星冷着一张脸,毫不客气:“我能有什么危险?是师尊太过挂念了。至于回宗门,待两位师兄把那魔物净化了,我们就走吧。” “师弟天资聪颖,年纪轻轻,已是筑基中期的修为,当然不惧这世间魑魅魍魉,但师长慈心一片,总是多加思虑。”姓李的师兄这样说道。 姬九斤自动翻译了一下,我也不觉得你有事,但有种冷叫做你奶奶觉得你冷。 “至于那魔物,估计是这女子体质至阴,生前又受冤而死,才引得魔气入体,吞噬了不知道几人性命,已经到了眼前的聚气阶,罪孽恶重实在难以净化,但既然关师弟不愿意直接打散,用紫阳决将其禁锢住了……”宋师兄紧接着说道,说到什么紫阳决的时候,他脸上不禁一阵肉疼:“……师弟既然不愿意直接打散,那我和李师弟便是诵上一个时辰涤魂术,送她往生又有何妨?” “只不过……”可能是姬九斤看好戏的眼神太明显了,在两个人从天而降又是寒暄又是谈正事之后,仿佛才刚刚注意到了她似的,宋师兄好奇地看了她一眼,问道:“只不过这位姑娘是哪位?怎么也在这里?” 李师兄同样看过来,四目相对,姬九斤只见他眼底晶光一现,她身体一僵,有种被凝视住的不适感。 李师兄惊讶道:“没有修为,这姑娘是个凡人?” 刚才还漫不经心、仿佛神游天外的关南星回过来神,他皱了皱眉,错身挡在姬九斤身前道:“李师兄,非礼勿视。” 李师兄讪讪笑了一下移开眼,关南星才昂起下巴,以一贯的高傲淡淡道:“这是姬九斤,她居住在此,助我击退了魔物,也算是立功了,哪怕就是凡人也该当论赏,刚好与我们一同回去禀告师门。” 李师兄和宋师兄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惊讶,但都识趣地闭上了嘴没提出质疑。 “姬九斤见过两位仙人。” 姬九斤从关南星背后露出头,对两人礼貌地福身。 日子也是好起来了,这么多年想找找不到的仙人们,如今都1+2出现了,n还远吗。 “哈哈哈哈姬姑娘不必客气。” “既然和关师弟是同道中人,便跟着关师弟一同唤我等师兄便好。” 姬九斤沉默地笑了笑,感觉关南星带她回去的做法,似乎不太符合他们平常的惯例,因为两个人都是一副表面友好客气,转身欲言又止又止的便秘表情。 但关南星已经放出话了,两人最终也没有再说什么。 姬九斤和关南星继续坐在山茶花树上,居高临下,看着两名师兄掐决净化魔气、将怨灵送去往生、把凡人魂魄引回原躯……忙忙碌碌的身影,像两个小蚂蚁一样。 姬九斤看了看他们头顶一个[59分]、一个[61分],决定抱稳关南星大腿,她以退为进,没有感谢关南星,而是反问道:“你师门远不远呀?禀告完我需要多久才能回来。” 关南星挑了挑眉:“你还想要回来?有什么放不下的,父母?宠物?一起带过去。” “都不是。”姬九斤摇了摇头:“我是孤儿,从来没有见过父母,黑猫也不是我的,我只有一份在天香客栈跑堂的工作。”还无休无酬。 “那你为什么想要回来?”关南星眼睛微眯,拧紧双唇,仿佛突然联想到了什么,有点生气道:“你不会是在外面有野男人吧!?” 越猜越偏了,姬九斤无语,对着关南星以退为进不如打直球,于是,她低下头,双手撑在树干上,双腿悬空,微微踢荡着无形的空气,轻声细语道:“当然没有,你想哪里去了?只不过,带凡人回师门似乎对你不太好吧?我不想对你造成影响……”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抬起脸试探地看向关南星,虽然能进入修仙界是她的首要任务,但人总是得陇望蜀的,她不想以凡人的身份进去呀,谁家凡人能征服全修仙界呀,那不成凡人修仙传了。 带凡人回师门似乎不太好,关南星当务之急应该是给她测测有没有传说中的灵骨什么的,看她是否能修仙,这样也方便她拜师吧,不知道宗门论赏赏的是什么,最好修仙秘籍什么的……姬九斤越想越美,努力控制嘴角才没有笑出声。 关南星低头看着眼前的少女,盈盈月色下,她的眼神比月光还要柔和,仿佛一根羽毛轻轻地落在心尖上,关南星突然间心脏有些不舒服,它跳得太快了,好像运功有误一样灼热又急促。 对这种变化,他有些茫然、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大脑空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又或者说没说话。 “关师弟,已经收拾妥当,天亮即可出发了。 对了,姬姑娘,我要出去一趟,你在这里居住,临走前可有什么要捎带的吗?”宋师兄在厢房外遥遥呼问道。 “有!等等我去收拾!”姬九斤脆生生答应道,跳下山茶花树,蹦跳着跑过去。 关南星坐在原地没动,看着姬九斤跑远,她乌黑的发髻随着脚步颤动,嫩芽绿的束发带子也跟之飘扬,一下又一下,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 他强行移开眼,猛地低下头,双手掐决,原地开始打坐,在心中默念净心咒。 直到法力在体内运转顺通无阻,心平气和如止水,他才缓缓松开掐决的手,有些纳闷地自言自语道, “也没有心魔入侵,怎么一阵心颤呀?” * 在来到客栈门口前,姬九斤是真心感觉自己需要收拾行李的。 你想啊,就她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以后还回不回得来,所以去之前不得把她平日里爱用的、爱戴的、爱穿的都带走呀,以后万一她真的征服修仙界了,这里和她当跑堂的经历都会成了她莫欺少年穷的少年穷了,不得昭告众人,好好宣扬一下自己踏入仙途的准确时间吗?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现在前途未卜,不能吹嘘太早,好歹也要把她去哪里告诉别人,不然别人还以为她凭空消失了呢。 种种念头,在她最终站在客栈门前时都烟消云散了。 卯时,太阳刚刚冒头,也是她平常去菜场采购的时间,客栈按照惯例四扇门大敞着打扫卫生,红木梁柱锃亮,门前一片湿漉漉的水痕——姬九斤知道这是客栈里的另一个小伙计刻意洒的水,地上灰尘多,先把水洒在地面再去扫,灰尘就会小很多。 黑心掌柜在客栈里面吵嚷,他在催促小伙计加快速度,骂他今天又睡过头了;小伙计毫不在意,插科打诨,嬉嬉笑笑,两年来几乎每天都睡过头,他早就被骂皮实了,道歉态度良好,但坚决不改。 姬九斤听到老板娘提到了自己的名字,说怎么还没回来,担心商量着要不要去报官找人。 黑心掌柜又是一通训斥,说什么那人一看就富贵,怎么能直接去报官呢,会被打击报复的,发表一通我跟你说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懂,你根本不明白,你,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之类的言论后,最终得出结论,如果她今天还不回去,他们就偷偷托人去投个匿名诉状。 圆滑市侩的行事风格,和她认知中的印象一模一样,姬九斤都忍不住被逗笑了。 她站在客栈门口,想跟他们告别,却发现不知道如何告别;她想要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又想起来自己只有那几件旧衣裳。 姬九斤直到此刻,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十四年来为任务苦恼、寻觅的时光终于结束了。 这是一件高兴的事,一件让她无数个深夜里辗转反侧、浮想联翩又兴奋的事,她以为真到哪一天降临时,她会开心,会毫不犹豫丢开身边的束缚,大步流星地跑向自己崭新的未来。 但事实上,开心是开心,但失落和开心一样多。 她在这里生活的时间,创造的记忆,认识的每一个人、每一张熟悉的脸,现在回想起来都难得可贵,就算是黑心掌柜压榨她干活,都显得其实也是情有可原了。 姬九斤突然意识到,从她昨天走出客栈时,她与这些人的交集,今生可能就到此为止了,从找到修仙者,或者更早,在她带着任务穿越时,就注定了她将走上一条与普通人平淡幸福完全不同的道路。 而不管今后是祸是福、是凶是吉,她都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最终的最终,姬九斤也只是在客栈门口放了一封信,在熟悉的角落留下了一块饵饼。 她深深地看了客栈一眼,努力把周围的景物都刻在脑海里,转身,便朝客栈相反的方向,大步流星走去,没有回头。 太阳越爬越高,金色的阳光缓缓移动,将世间万物都照得透亮,包括那张粗糙的信。 被随意撕下的草纸上,第一行,是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我去修仙了!”《 》 6、灵根 “我们到了。” 宋师兄站在船头,一袭青袍随风摇曳,他单手背后,另一只手指向脚下,语气自豪又骄傲,高声道, “这便是此界第一宗,凌云宗!” 姬九斤双手扒在飞行法器的船头,脑袋探出窗外,往下看去,仿佛一头扎进云彩里,先是一股微凉的水汽迎面打来,接着风呼啸而过,云彩在脸边被吹散,最后视线逐渐清晰,万物终于映入眼帘。 看着眼前的景色,姬九斤兴奋地直想要大叫出声,感觉这么多天的赶路和忐忑都值了。 她不是真正的无知小儿,虽然来到这里以后一直在街巷低层打混,没有见过什么好风景,但她前世还是喜好四处周游的,也见过祖国的锦绣河山,当时看来已经是钟灵毓秀,人山人海,一番盛世繁华。 但现在,现在则完全是另一幅画卷。 青天白云之下,是群山叠峦、连绵起伏,郁郁葱葱的浓淡嫩绿交织,仿佛绿色波浪一样绵延至到天际,其间穿插的河流、悬瀑,更是在阳光的照耀下显现出如绸缎般的熠熠生辉。 而这样的千山万壑,此刻,尽在她脚下。 楼台宫阙散布山间,空中偶有人影掠过,说是人影,其实就是几道流光划破长空,仔细观瞧,才能看清是有人在御剑飞行,犹如电闪雷鸣,转瞬间便消失在天际。 毫不夸张,姬九斤看得眼睛都看直了,她像个刚进城似的土包子似的,对各种新鲜事物应接不遐,趴在船头看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关南星把她拉回来还依依不舍。 “外面有什么好看的,你坐千帆过这么多天,还没看倦呀。”关南星难以置信道。 他们现在乘坐的是飞船,名叫千帆过,是关南星的一个飞行法器,飞船外表小巧玲珑,通体晶莹雪白,里面则内有乾坤,各种家具设施一应俱全,飞在空中就好像一座移动城堡似的,打开窗户外面就是蓝天白云的那种。 姬九斤刚开始对这很有兴趣,每天开窗十来遍,现在也提不上看腻,但确实已经见惯了窗外壮观的风景,毕竟一连赶路七天,什么新鲜感都消失了,但她这会之所以兴奋,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外面的场景。 “有人御剑飞行哎,你刚才看没看到,有好几道,嗖一下就过去了。”姬九斤挥着手给他比划,难掩雀跃。 关南星低声笑了笑,琥珀色的瞳孔柔软,笑骂道:“没出息的样子,还怕你适应不了御剑,才用速度更慢的飞行法器,结果你竟更喜欢那个。” “来,上来吧,我这会没事,带你转一圈。”说话间,他唤出飞剑站在上面,对着姬九斤伸出手,那姿态就像是穿一身黑衣皮裤的精神小伙要带女朋友体验一下自己的改装摩托车。 姬九斤看着在空中骤然放大的赤红剑,又看了看船外的高度,有点害怕自己会从剑上掉下去,下意识找理由推却:“你今天不需要再打坐了吗?” 自从那夜在山茶花树上闲聊过后,关南星便刻意与姬九斤保持距离,说自己什么运功不畅、心神动荡需要静心,姬九斤不明白其中意思,只知道关南星每日闭门打坐,不见人影。 已经抵达了凌云宗,他确实不需要再进行打坐了,这个理由似乎不够强力,姬九斤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御剑,要不改天吧?等我学会了再去。” “随便你。”关南星嗤笑一声,漫不经心说,“反正低阶修士难以自主御剑,错过这一次机会,你下次再想御剑就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 关南星如果接着劝,姬九斤还不以为意,但他并不劝,姬九斤反而有些犹豫,“那……” 她正犹豫着,冷不丁的,腰间就多出来一只手,关南星突然一把将姬九斤揽入怀中,随即纵身一跃,稳稳地站在了飞剑之上。 紧接着,飞剑嗖地一声从飞船上腾空而起,瞬间扎入了茫茫云海之中。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脚下是仅有两脚宽的飞剑,四周空荡荡的,只有云雾缭绕,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啊啊啊啊啊!”姬九斤吓得尖叫连连,整个人化身猴子,恨不得爬到关南星身上,她紧紧闭着眼睛,脸皱成一团,抓住关南星的衣服不撒手,发誓如果她掉下去,一定要捎带着把关南星给带下去。 关南星外表明艳成熟,平时高冷毒舌、一副熟人勿近生人滚开的样子,还会也显出了一份少年淘气,简称犯贱: 他故意在空中来了几个花样,一会御剑直直向下俯冲,直到将要触底才猛然拉起向上;一会又像坐过山车一样,先直直向上飞去,紧接着就突然来了个急转直下,在空中一阵翻滚盘旋……吓得姬九斤尖叫声连连,胳膊环住他的肩膀勒得紧紧,才心满意足地畅快大笑起来。 姬九斤气急败坏,不顾自己小白花形象,对着他胸口一阵猛锤,锤到关南星求饶才肯罢手。 不过,对他这极限操作吓了一通后,姬九斤站在飞剑上倒是没有那么害怕了,虽然手还是抓紧关南星的衣袖,但都有闲心望下看看了。 她在路上已经从宋师兄等人口中得知,修仙界大中小门派众多,中小门派暂且不提,光是大宗派就共有九大宗,分别是凌云宗、无极宗、合欢宗、灵隐寺、灵兽门、飘渺宫,妙音宗、神农药宗、天工阁,此处不按笔画排序,排名分先后。 而关南星他们几人就师从天下第一大宗——凌云宗。 凌云宗,主剑修,修行浩然正气君子剑,万物皆为手中剑,攻防一体,惩恶扬善,武力值爆表……此处省略一万字溢美之词,总之就是非常牛,此刻她亲眼看过去,确实也不负盛名。 踏进凌云宗领域后,明显感觉四周的空气都变得更好了,按照关南星他们的说法,应该是此地灵气充沛的原因,越靠近宗门灵脉,灵气越充沛,凡人若是长居于此处,哪怕不修炼也能延年益寿,就连草木禽兽也会更具灵气。 就好比现在,周围的树木郁郁葱葱,瑶草琪花争奇斗艳,茁壮吞吐着白气,偶然有长相稀奇古怪的灵兽惊鸿一现。 关南星又一个俯冲,一群正在溪边饮水的仙鹤被惊飞,成群结队,鹤声连绵婉转动听。 “那个鹤真好看。”姬九斤发自肺腑地说道。 那鹤乌头白爪,飞行姿势优美不提,连叫声都格外动人,完全符合人们对仙鹤的幻想。 “也挺好吃的,等到了给你烤一个。”关南星说道。 一句话,从《人与自然》直接跳频到《舌尖上的美味》,给姬九斤整沉默了。 等他们御剑兜风完,终于到了凌云宗时,宋李两位师兄竟然早就到了,正站在山门口等着他们。 姬九斤从飞剑上跳下来,脸上还带着一点兴奋的红,她自然地跟宋李两位师兄打个招呼,但刚打完招呼,姬九斤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因为对面的两人没有平常的轻松,而是一脸严肃。 发生什么事了? “关师弟,紫阳长老召你前去。”宋师兄率先说道,看向关南星的眼神隐隐带着同情。 “我要先去传功阁一趟。”关南星皱起眉头说道。 “是带姬姑娘测灵根吧,我或者你李师兄也可以带她去。”宋师兄说完,意味深长道:“老祖已经在洞府里等候了,关师弟受恩师亲自教导多年,怎么不知道‘对尊长,勿见能’的道理呢?” “多谢师兄。”关南星沉默片刻说道,他转身对姬九斤安排道:“你先和师兄们去测灵根,等我从师尊那里回来以后再去找你。” 姬九斤点了点头。 关南星腾剑而起,飞出一段距离,又折过来补充一句:“回来给你带鹤。” 姬九斤忍不住笑了,关南星眼底也显出些笑模样,他又看了姬九斤一眼,转身便踏剑而去,红色的流光很快就消失在天际。 看着他走远,姬九斤脸上的笑便逐渐变淡,听语气,关南星好像要挨骂了,因为孤身去驱魔吗?不知道会不会受惩罚,姬九斤有些担心,这可是她在修仙界的第一个大腿,也是唯一一个大腿啊! 姬九斤看着天边还没回过来神,宋师兄已经和李师兄商量好了去留,他掏出一个圆形法器,招呼姬九斤上去:“走吧,姬姑娘,由我带你测灵根。” “来了。”姬九斤将心思压在心底,小心翼翼地踏上法器。 测灵根!终于到了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了!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宋师兄带着姬九斤踩踏着圆形法器,低空飞行近一个时辰,终于在一座宏伟的白玉大殿落了下来。 大殿有四层楼,每一层都是精雕细琢,最上方书着“传功阁”几个大字。 宋师兄轻车熟路地走进去,带着姬九斤直接上去三楼,他没跟姬九斤解释什么,而是走到尽头的一扇玉门处,给守门的黑衣弟子递过去了一块玉石,那名弟子收下玉石后,挥了挥手中的小旗,玉门随即自动打开。 “快进去吧。”宋师兄催促道。 姬九斤不再犹豫,一咬牙一抬脚走进玉门。 屋子很狭小,她站在中间,伸直双臂,手便能碰到两边的墙壁,看似坚硬的墙壁竟然是软软的、温温的玉感,姬九斤有些好奇地仔细感受,下一秒,便有几道光芒从她手底下瞬发出来,仿佛蹦迪一样,红绿黄蓝四色,活泼地四处在屋子里乱窜,吓了姬九斤一跳。 紧接着,颜色消散,玉门再次缓缓打开,测试竟然就这样结束了。 “四灵根,五属性缺土,木灵根为主,最好修炼木系法术。”守门的黑衣弟子不耐烦地说道。 有灵根,很好!金木水火土五个属性里面有四个,很好!颜色也挺丰富的,很好!她这灵根应该还不错吧,姬九斤心想。 “恭喜恭喜啊,姬姑娘,不,现在要称呼你为姬师妹了,关师弟知道你有灵根一定也会很高兴。”宋师兄笑道。 姬九斤高兴地谢过对方,还没来得及询问灵根与灵根之间的区别,就见宋师兄满脸诚恳,鼓励道:“就算是四灵根,只要肯勤学苦练,此生也能有筑基的一天,姬师妹可要多加勤勉,不要气馁呀。” 他说这话,就像是中等生在鼓励差生好好学习,积极向上,争取下一次考个及格。 姬九斤:“……” 突然间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 7、炼气 姬九斤被科普了一些修仙界知识,或者说是常识。 比如,修仙者按境界划分,包括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五层,除炼气期有十二层,其他境界都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大圆满,其境界越高,实力越高,寿命也会随之升高。 又比如,灵根是修仙者能否修仙的根本,生来就有灵根的人在凡人中可谓是万里挑一,数量极其稀少,又很难选出来,这也很困扰那些希望广收弟子的修仙门派。 因为,有灵根者不仅稀少,而且就算广开招生,大部分人的灵根都是五种或四种属性混杂,虽然可以感受天地灵气,但难以吸收,修炼进度缓慢,终其一生也只能修炼到炼气阶级,很难达到筑基期。 与之相反,灵根属性越单一,修炼的速度越快,在修炼途中遇到的瓶颈也更少,在修仙大道上可谓是得天独厚。但这样的人太过稀有,如果是有灵根者,不仅是人间万里挑一,那单灵根属性者,在有灵根者中也是万里挑一,就像凌云宗这样的人才泱泱的第一大宗,抛去长老掌门,未结丹弟子中也不过几千人,而关南星正是其中之一。 “我记得你们之前说过,他年纪轻轻已是筑基中期,那他是什么灵根。”姬九斤忍不住好奇问道。 宋师兄目露艳羡叹气道:“关师弟是火属性单灵根,天赋异禀,当初一入宗门,就被紫阳长老收为真传弟子了。” “真传弟子?” “是呀,你以为弟子都一样吗?弟子之间按照资质不同分为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外门弟子由师门安排外门长老□□导,内门弟子由所拜师尊教导,两者天壤之别,但内门弟子间也分为普通的内门弟子、亲传弟子和真传弟子。” 宋师兄说完,接着叹道:“像我等,虽是内门弟子、拜在紫阳长老门下,但只有在境界突破或有疑难问题的时候才会求见师尊,而关师弟则是由师尊亲自教导指导,不仅洞府在紫阳山峰上,师尊待他也是如师如父,现在他年仅二十余,便已经是筑基中期,结成金丹是肯定的,哪怕是元婴期也有望搏一搏呀。” “这么厉害,那他这次偷偷外出不会被训斥吧?”姬九斤试探地询问道。 关南星没人跟她说过,他是怎么去到望仙城的或者为什么被叫过去,但从对方孤身驱魔、师长事后才得知、刚到师门就被严肃地喊过来……这一系列事情结合来看,姬九斤感觉关南星似乎要被训一顿,所以她试探地设问道。 宋师兄没有反驳她,只是说道:“这等小事,师尊对他寄予厚望,必然不会大加训斥,只会督促勤勉修炼就是了。” 知道她的大腿没事,姬九斤就放心了,她刚松了一口气,就发现宋师兄看她的眼神微妙,意味深长道:“姬师妹与其担心关师弟,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 “要知道,师尊可是对关师弟寄予厚望的。” !什么意思!对他寄予厚望,她就要担心自己,难不成这是紫阳长老是现实版的豪门恶婆婆吗? 现代版的是,给你500万离开我儿子。 修仙版的是,给你一剑“离开”我徒弟。 物理意义上的离开呀,姬九斤心头有股不祥的预感,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脸眼睛看着宋师兄,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故作不解道:“什么意思?” “一时失言,姬师妹不用在意。”宋师兄打哈哈道。 没办法不在意啊喂!姬九斤瞪着眼睛看着宋师兄,宋师兄移开视线,强行转移话题:“既然已经测出灵根,照例可以加入外门,看关师弟一时半会也过不来,那我今天就好人做到底,带姬师妹你再去领些东西,师妹拿到物品尽快去引气入体,只有达到炼气五层了才能去自己搭建洞府啊。” 眼看宋师兄不想多说,姬九斤也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心里多了一份挂念。 接下来的时间,姬九斤跟着宋师兄一阵东跑西跑,刚开始的新鲜很快就变成麻木,她仿佛是大学刚入学第一天似的新生,一顿领东西、填表格、选宿舍。 姬·新鲜出炉的凌云宗外门弟子·九斤,在忙忙碌碌跑了几个时辰后,终于送走了宋师兄。 她坐在外门弟子统一居住的石屋宿舍里,手攥灵石,抱着一本小册子开始苦思冥想了。 册子是凌云宗入门款功法,名为《轻云决》,讲述了如何呼吸如何运气,据说是凌云宗最粗浅也最基础的心决,宗内弟子人人都必习之,也是姬九斤引气入体的第一步。 姬九斤先将薄薄的册子背得滚瓜烂熟,然后便按照上面所描述的,闭上眼睛去呼吸、去感受、去捕捉天地灵气,但……不管她怎么静心凝神,看到的仍然是一片漆黑。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的浮躁按下,接着一遍一遍的尝试。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能感受到天色由黑转亮,又由亮转暗,姬九斤依然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 最开始她还会走神,思维跳跃,时不时浮想起前世今生,刻意控制都控制不住。但渐渐的,冥想太久,思维都好像累了,不再有杂念,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无感无觉的状态。 她好像独立于世间之外,又仿佛与世间万物为一体。 姬九斤若有所感地睁开眼,眼前不再是一片空无的黑,取而代之的是五彩斑斓。 点点颜色浮现在眼前:火一样热烈的红点,有草木般生机勃然的青点,有水一样透彻的蓝点……它们在空中自在游走,仿佛鱼儿在水中摆动长鳍,绚烂美丽到令人不敢呼吸。 姬九斤试探地看向离她最近的一颗青点,那个青点同样被她吸引,慢慢向她靠近,越来越近,直到融入进她的身体里。 这只是个开始。 她像是一个发光的灯泡,光是坐在原地,就有无数的彩点,飞蛾扑火般被她吸引过来,与她融为一体。 看上去挺诡异的,但实际上很舒服,仿佛在做温泉理疗一样,一群小鱼围着她啄戏,姬九斤感觉周身暖洋洋的,有些昏昏欲醉,甚至感觉光点过来的速度太慢,恨不得一网把所有光点全都拉过来。 但光点显然也是有选择的,青色的光点过来的最活跃,土黄色则对她敬而远之,姬九斤纳闷了一下,很快意识到了这是因为她没有土属性灵根,这一瞬间的念头,仿佛意识与现实发生了联系,光点在眼前消散,姬九斤骤然清醒过来,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她已经是炼气一层了。 —————— “一天的时间就引气入体,速度还算快。”关南星听完后评价道。 姬九斤倒满是惊奇,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变化,身体比之前轻快了很多,视力也变好了,眼前的事物突然变得清晰明亮,就连听觉都变得灵敏许多。 她把感受告诉关南星后,他好笑道:“你这才到哪到哪呀,从炼气一层到十二层,每提升一层,五感都会翻倍提升,听说到金丹期,哪怕千米外的一只蜘蛛轻轻拨动它的蛛丝,都会清晰如在眼前。” 这么神奇,姬九斤听得血脉偾张,恨不得现在就开始打坐,一口气把自己修成个千年老怪。 但理智阻止了她,准备来说,是烤鹤。 关南星不知道从哪里凭空取出来的烤鹤,拿出来的瞬间,一股诱人香味就在石室弥漫开来,一下子就唤醒了姬九斤的食欲,让她想起来自己已经将近两天没有吃饭了。 鹤肉外皮酥脆,内在汁水丰盈又紧实,甜香微辣,姬九斤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发出感慨: “这鹤怎么做到这么好吃的? 我饿了两天竟然一点也不饿! 你没事吧?没有被训斥吧?” 关南星坐她旁边,托着下巴看她吃,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通彻清亮,仿佛一罐蜂蜜般甜蜜, “炼药堂的师弟烤的,可能用了什么秘制酱料吧。” “因为你已经炼气了,炼气期弟子至少可以辟谷一个月,饿几天当然不会感觉到饿。” “没事,只是师尊命我闭关到筑基后期才准再出来。” “啊!”姬九斤啃肉的动作一停,懵懂地抬起头:“那闭关到筑基后期要多长时间?” “快的话,五六年;慢的话,二十几年,都有可能。”关南星语气淡淡道,语气仿佛在说五六天一样轻松。 姬九斤沉默了。 天塌了,她刚抱上的大腿啊,转眼间竟然就自己飞了。 “你不高兴?”关南星问道,他低头俯视着姬九斤,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一阵惊涛骇浪,他回想起师尊的话,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情丝已动,于修行有碍,最近不要再外出了,尽快闭关修炼。” 什么情丝?怎么动了?仔细回想起来,他也就对姬九斤另眼相看了一些,但也不至于动情的地步吧?关南星一边感觉冤枉,一边看着姬九斤垂下眼睛,白净的脸庞上有些苍白的忧郁,又忍不住飘飘然的得意,她也舍不得他呢。 “没有不高兴。”姬九斤想了下,才说:“只是感觉,那要好久不见了。” 算了,飞就飞吧,她姬九斤能顺利活到现在,从来不是靠别人,虽然偶尔会卖可怜找找好心人,狠狠敲诈一笔; 也不是靠金手指,姬九斤查看了一下征服进度,都炼气了怎么还显示零!真是服了,这样要她怎么征服修仙界嘛! 咳咳,反正,总而言之,她凭自己照样可以一剑斩苍穹,征服全修仙界! 关南星的眉头舒展开来,他的眼睛缓缓往下弯,眉目舒展,显出几分愉悦,昂了昂下巴,高傲道:“不过人间几年,这算什么好久不见。” 他急匆匆催促道:“吃完就快走,跟我去见一下我大师兄,我不在时,你有难题尽管去问他。”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头也不回,但一只手却仿佛不经意地向后伸出。 多么熟悉的傲娇姿态啊,可惜就快要看不到了。 姬九斤宽容地看着关南星,就像是看一只到手又飞走的鸭子,算了,飞就飞了,还是得感谢他助力了她修仙第一步,姬九斤小跑几步,追上关南星,同样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交,在姬九斤没有注意的地方,原本屹然不动的一行字在悄然变化, 【任务:征服修仙界,当前完成度0%、1%、2%……6%】《 》 8、好评 姬九斤心思一动,眼前凭空出现了一行只有她能看到的蓝色字体: 【任务:征服修仙界,当前完成度6%】 【打分系统(普通版):恭喜!亲亲历经14年62天08时32分终于成功解锁系统新版本,更多功能向您开放,打分系统(普通版)将作为修仙大道上的小帮手,诚挚为您服务~ 接下来,请继续加油,努力推进征服进度,升级更高级别版本吧!】 姬九斤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界面,内心又感动又骄傲,太不容易了,她费了这么多年的时间,终于把金手指给解锁了! 虽然过程挺奇怪的—— 金手指在她成功引气入体后毫无变化,过了半天,又突然变成了6%的征服进度了,像是个有延迟的垃圾电脑似的,不过这和它平常的状态也挺像的…… 不管怎么样,能解锁就行,姬九斤将这点疑惑抛到九霄云外。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她开始查看解锁后的评分系统多了哪些新功能。 更新内容: 【查看分数·天眼洞察】 此功能在原有的查看生命体修为分数的基础上,全面升级,新增加“查看非生命体分值”功能,扩大分数显示范围,优化客户选择体验。 新增内容: 【评价打分·灵犀共鸣】 特针对生命体开展打分功能,分数以星级划分,共有一星至五星,星级越高,被评价方对评价方好感度越高。ps:好感持续时间有限,好感程度不定,针对同一人仅可打分一次,既定分数不可修改。 【发现附近·洞若观火】 此功能以修仙者自身为圆心,向外延伸出一千米,可识别在范围内所存在的灵物,是帮助修仙者洞察周遭环境的变化,寻找天地灵物的绝佳助手。 限时体验: 【新人福利】修炼速度翻七倍,时间限一个月,当前倒计时:29天22小时08分钟。 征服进度6%就开放了这些功能,如果再提高一些,会不会有更多功能?姬九斤不禁脑洞大开。 但很快,她就遗憾地发现,评分系统规则里有一条要求,即虽然征服进度1%及以上可以解锁普通版,但豪华版需要50%及以上的征服进度,而至尊版需要80%及以上的征服进度,且最终解释权归评分系统所有。 无论50%还是80%,都看上去遥遥无期。 但能解锁就是一个好开始! 今日征服进度会因为她的引气入体而增长,以后就会因为她步入筑基期、金丹期甚至元婴期而逐步推进。 只要勤加修炼,征服修仙界只是个时间问题,姬九斤自信jpg。 兴致勃勃将评分系统各项功能认真研究一遍后,她从腰间取下了一个荷包。 荷包小巧玲珑,精致繁密,整体呈火红色,掐有金边,就连系带都是镶嵌着红宝石的红色绸带,非常关南星风格,也确实是关南星在闭关前给她的。 荷包实际名为储物袋,相当于一个随身空间,里面则有一个平方米的面积大小,是修仙界人人必备的法器。 姬九斤用灵气探入其中,可以看到里面共有:一小堆下阶灵石,一把灵剑和两个法器。 灵剑,是一把赤红长剑,剑身比关南星的那把要更细弱,但一样寒光四射,灵气逼人。 灵石,又称修仙界的人民币,是一种蕴含了丰富天地灵气的石头,用于境界提升、日常修炼、交易买卖、布设法阵等等各方面,可谓是妙用多多,像人民币一样人见人爱。 两把法器则分别为降魔杵和紫阳决。 在望仙城姬九斤就见识过它们的威力,降魔杵可驱逐魔物、净化邪祟,紫阳决则可以强行安定、禁锢魔物,还自带发送位置坐标,可以寻求后援,虽然她就算发送了,也没有一个长老师尊来救她就是了。 但是看得出来,关南星是真的担心姬九斤会死在他闭关期间,竟然给的不是钱就是保命法器。 姬九斤站在光下,左看看金手指,右看看储物袋,满意的不得了。 她在心中默默称赞一波关南星,他太有眼光了,识帝王于草芥之时,识未来修仙界霸王于小白花时期,送的东西刚好是她现在所急需的。 决定了,等她以后装猪吃老虎的时候,帮他多吃一个。 —————— 5月6日 新开这本日记,是为了督促自己勤学苦练,早日征服修仙界,先定个小目标吧,一个月内至少从炼气一层到五层…… 5月7日 修炼,无果。(室内空气不好,影响修行,应该换地方。) 5月8日 修炼,无果。(林里有鹤爱叨人,想吃,抓不到。) 5月9日 修炼,无果。(穿黑衣服不招灵气。) 5月10日 修炼,无果。(没信心了,再没成果就不练了哈!) 5月11日 修炼,无果。(嘿嘿,这都没有吓到你。) ………… 5月22日 修炼…… 5月23日 …… 姬九斤啪一声合上笔记,将满纸的省略号盖过去,真的,抱抱她吧,她感觉自己就快要碎了。 第一天引气入体的顺利,让她放松了警惕,以为别人口中的四灵根也没什么不好,一样可以创造神话。 但万万没想到,在新人福利的修炼速度七倍用完后,她即使每天勤学苦练,认真打坐,修炼出的灵气也只在身体内运转运一圈,疏通脉络,修为只有量的积累,没有任何质的变化。 闭门造车一个月余后,姬九斤痛定思痛,决定上网搜搜修炼攻略和指南。 开玩笑的,修仙界没有互联网老师,她决定去找现实老师,也就是关南星的大师兄——程晏。 程晏。 男,筑基后期,现任外门筑基期传功师兄,据说他天资出众,早早被紫阳长老收为弟子,但早年意外在一次秘境锻炼中透支灵力,严重损伤灵基,导致久久在筑基期顶峰徘徊,不能再进入金丹期。 对此,他并未自暴自弃,而是主动担任传功一职,不遗余力教导师兄弟,在宗派内风评极好,就连关南星这个眼睛长在头顶的傲娇鬼,跟他的关系都不错,甚至把姬九斤托付给他关照。 程晏原本就是传功师兄,再加上关南星那层关系,姬九斤认为自己向他求问一些修仙方法和技巧应该问题不大。 但她之所以修行不顺大半个月都没有找过去,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之间的距离。 她所在的外门弟子统一宿舍和传功阁之间的距离不算远,也就隔了十、来、座、山。 而关南星给她的飞剑虽然品质很高,但耗灵气量也很巨大,具体表现在,她御剑飞行一分钟就需要停下来打坐休息一小时。 这也直接导致她宁愿自己宅着苦思冥想,也不愿出门求援。 姬九斤站在山脚下,望着遥远天边的一点白,犹豫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大不了就走着去! 不就是走几天吗!只要累不死,就往死里累,为了征服修仙界这些都不算什么! 姬九斤弯腰,先把弟子统一服饰的蓝白长袍打了个结,又把宽大的袖子撸到胳膊肘的位置,这样原本的仙气飘飘秒变山间樵夫。 紧接着,她双腿一迈,便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 当天晚上,她便翻过了两座山。 第二天,她又翻过了两座山。 按数学来说,再来五天或者六天,她就能顺利抵达目的地,但现实不像数学那么单纯,她的体力不是简单的乘法,她的情感也无法用数学来衡量。 简单来说,她累的不想走了。 姬九斤整个人瘫在草地上,任由阳光在头顶肆意挥洒魅力。 她单手搭在眼睛上,假装自己是个可以吸收太阳光的叶绿素,只要吸收光能,并将其转化为化学能,然后就能实现身体自动运转修炼。 一道阴影投下,挡住了叶绿素的吸收。 “哈!真狼狈呀,你就是南星师兄带回来的那个凡人?”一道尖锐的女声从不远处响起。 姬九斤动了动,让阳光再次照在身上。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就凭你这么拙劣的资质、粗鄙的容颜,不知道用了什么花言巧语才骗过了南星师兄,让他把你这个凡人带回了宗门,还害得他被紫阳师叔训斥了一顿, *人,你都不知道羞耻吗!” 女声跟过来再次挡住阳光,她生气训斥着。 姬九斤又动了动……又被挡住。 后悔,太后悔了,她该找个树杈上睡觉,不该在大草原上这么显眼地躺着,猎物太显眼,就招来了早就虎视眈眈的人。 姬九斤在心里叹了口气,想起来她为什么不愿出门的另一个原因了。 在关南星闭关的第二天开始,她就开始收到一些挑战信,约她去凌云宗后山什么什么亭决斗。 有的时候是‘谁赢了,关南星就归谁’,有的时候则是‘修仙者须迎难而上,你敢不敢与炼气五层/炼气七层/筑基期切磋’。 其他人也就算了,筑基期跨境以大欺小的那个人你也好意思! 总之,知道的是她去修仙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遭遇校园霸凌了呢。 对于这种小学生手笔,姬九斤一律当看不见,陆陆续续几封没有回信后,不知道对方们是醒悟了,还是怕外门弟子那里统一居住的石屋人多口杂,就再没有了动静。 姬九斤也逐渐忘了这件事,没想到今天一出来就被逮个正着,想来也是蹲她好久了。 她蹲任她蹲,山人自有妙计。 看着对面满脸怒火朝天的粉衣女修,姬九斤微微一笑,熟练地打开评分系统,给对方打了个五星好评。《 》 9、任务 与眼前的少女四目相对,看着对方尚显幼态的脸颊,黑白分明的眼睛,如山间小鹿一般清澈透亮,女修心头一股好感涌来,语气也不禁放缓了一些: “好吧,刚才骂你可能是骂的有点过分,这我道歉,但是你也很过分呀,明明给你发了传信,你都没有来,知不知道人家从白天等到晚上,等了你好久呀!” 评价对方时打出的星级越高,被评价方对评价方好感度越高,在姬九斤给女修打出一个五星好评后,效果立竿见影,对方瞬间从国骂·消音版切换到了台骂·娇嗔版。 这个功能倒是挺实用,可惜,好感持续时间有限,好感程度也不一定。 但没关系,金手指不能及的部分,可以靠她的魅力来弥补。 “等了我很久?”姬九斤挑了挑眉毛,轻快地一个翻起身,双目含笑看向女修,真挚道: “让师姐久等,是我的过错。” “你、你……你知道就好!”粉衣女修结结巴巴说。 “师姐芳名几何?”姬九斤问。 “我乃是清净峰悟虚真人第十七弟子,金凝雪。”女修高傲道。 她头顶一个硕大的[75分]格外晃眼,难怪女修这么傲气,她的资质应该不错,分数是众多修仙者中难得的高分,姬九斤心想。 “原来之前是凝雪师姐相约!只可惜我刚入仙门,还没来得及置办飞剑,所以才没赶过去,不是刻意失约于师姐的,师姐,可否能原谅我一回?”姬九斤看着粉衣女修的眼睛,真诚地说道: “早知道师姐如此貌美动人,我无论如何都会赴约。” 金凝雪的脸颊染上些粉红,一时间比身上的粉衣还要娇嫩。 她错开视线,不自然地道:“其实也没什么,我性格大度,一向不计较这些小事。” 说着又想起来什么,鼓着脸看过来:“倒是你,离南星师兄远些吧,不是人人都像我这么好脾气的,能容忍因为你而污了南星师兄的名声。” 姬九斤顺杆爬,垂着眼睛故作可怜道:“我不善言辞,也难怪被人误解。” “什么意思?你和南星师兄没有关系?”金凝雪问道。 “当然没有。”姬九斤坚定道。 他们只是很单纯的合作关系,连小嘴都没亲过,能有什么关系?但人设还是要照凹的,姬九斤抬头望天,露出坚毅的神情: “很多人听到有魔物的第一反应是害怕,认为它带来了灾难、死亡和噩耗,但我不害怕,这并不是因为我天生胆大,而是因为我明白,只有有一个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寻找、去消灭魔物,才能让更多的人获得平静,才能让人间得以清气常正、无妖魔困扰。 虽千万人吾往矣。所以,当关仙长想让我助他寻找魔物踪迹时,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哪怕以凡人之躯,冒着生死风险也无所畏惧!” 她回过头来,对着金凝雪露出一个清浅的笑,苍白的脸,犹如风中摇曳的小白花一样楚楚可怜:“好在,经历一番血战,我们终于成功将那魔物超生,我也有幸被关仙长引入山门,这是何等的幸运呀?所以,不管别人怎么误解我,我都不在意,只希望能早日修行浩然正气君子剑,一剑开天门,惩恶扬善,更好回报于天下。” 金凝雪看向她的眼神感动又复杂:“你,我,我不知道你竟是这样来的凌云宗。” 那不是我的黑历史,那是我的来时路。 想不到吧?我花了十四年才能和你在同一块草地上侃大山。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姬九斤止住脑子里的浮想联翩,略带忧郁地点了点头,深沉道:“我还要赶在天黑前去传功阁求问修炼方式,凝雪师姐,我要先失陪一步了。” “你就这么走着去呀?”看着姬九斤迈步向前,金凝雪不自觉跟上她的脚步,语气中带上了一点关心。 “我相信,没有比脚更长的路,没有比人更高的山。”姬九斤淡淡道。 金凝雪发出一阵意外不明的谓叹声,虽然听不懂,但不由地感觉很厉害。 如果别人说的话,她只会嗤笑一声,认为虚伪,但看着眼前少女真诚和坚毅的脸庞,心头不断涌上的亲近感,让她认识到对方并不是在说谎,她是真的这么想! 这让金凝雪不禁心生敬佩,她从来、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 * 当程晏得知师弟从凡间带来的女子被金凝雪围堵祝后,便匆匆赶了过去。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那金凝雪的性情,虽是器修,却行事狠辣,自幼就爱粘着关南星,处处以关南星的未来道侣自居,光是被她约到后山决斗的女修都不知道有多少位了,那法力低微的女子落到她手里一定非伤即残。 他来到时,正好赶上姬九斤讲话的最后一句:“……惩恶扬善,更好回报于天下!” 看着远处一脸坚定的女子,他不禁心思一动,修仙人士本应以修己身、度苍生为己任,但现实却是另一番模样,大多人打着弱肉强食、天地不仁的旗号,百无禁忌,抢夺杀戮他人,搜刮天地灵宝。 当“为己”是主流时,乍一听到“为民”的发言,程晏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好笑。 但不管她是虚伪,还是未经世事的天真,只要有这样的想法,就是难得可贵。 程晏走上前,想出面阻拦金凝雪行凶耍横,就看到金凝雪拉着姬九斤的手,一脸依依不舍,正在说他的坏话。 “九斤,你确定要去找程晏师兄吗?他虽然是筑基后期修为,但为人严肃古板,最爱训斥人了,听说好多外门弟子都很怕他,其实以我筑基初期的修为,也能为你解答修行疑惑。” “多谢凝雪师姐,虽然有人辅助着、有灵石供应着,修行可能会更容易,但我更愿意凭我自己的努力去突破境界。”姬九斤正色拒绝。 “啊,差点忘了,我这个月的月例还剩了一些灵石,给你!”金凝雪取下储物袋递来。 “不,凝雪师姐,虽然我一无所有,但你的灵石也并不易取得,恕我不能收下。”姬九斤伸手拒绝,不经意间露出宽大的衣袖。 “挺轻易取得的,真传弟子每月都能领取灵石,你快收下吧,我没有可以去找师尊要!不像你既无师门依靠,资质又这么差,你比我更需要这点灵石。”金凝雪坦诚道。 这话虽然是真的,但听起来却让姬九斤不禁一噎。 程晏站在原地等了片刻,见两人亲热地一阵拉扯,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他低头轻轻咳了咳。 “啊!程晏师兄,你在这里啊!”金凝雪被突然出现的程晏吓得一个哆嗦,像老鼠见到猫一样,慌慌张张匆匆驱剑飞走了。 姬九斤看着即将到手的灵石从眼前飞走,遗憾转身,正色敛容,恭敬地行礼,向眼前男子问好道:“程晏师兄好。” —————— “你认为我们修仙者是在修炼什么?” 听完姬九斤提出的修炼问题后,程晏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反问她。 姬九斤一脸茫然,她怎么会知道?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她对于修仙界唯一的认知就是小师妹、穿书白月光、替身谈恋爱。 直到现在,也只是从他人只言片语中得知修仙很牛、修行很难、修仙者寿命比王八很长,至于谈修炼什么,姬九斤真的是一无所知。 但面对程晏的提问,就像是被老师突然点名一样,姬九斤下意识紧张起来,绞尽脑汁,凭着自己的理解去揣摩: “修炼,就是不断吸收天地间的五行灵气,将其转化为自有,只有积累的灵气多了,身体才会达到质的飞越,是吗?” “是,也不是。”程晏颔首,“修仙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就是“问天”,问天的过程也是“问道”,我辈修炼的本质上是向天地之间借灵气,但这个借既是索取,也是给予,修仙者吞收天地灵气的同时,也在源源不断往外释放着灵气,如此往复,内成天地,才能道法天成。” 姬九斤恍然大悟,什么问天问道她不懂,但是她懂下河捉鱼呀,程晏的意思不就是她一个劲的打坐索取——即一直从河里捞鱼,但是从来没有往外使用给予——即不往河里丢小鱼苗,所以,她的鱼塘才不会变大。 “但我要怎么给予?我坐在那里修炼不行的话,需要边外放边打坐吗?” 看姬九斤理解了他的意思,程晏面不改色,只是眼底多了一丝轻浅的笑意,又很快消失不见。 “并不是你外放,而是你不能一直苦修,平日里要去运用灵气,就像运用你身体或手掌一样,不再是打坐时故意运转灵气,而是如同呼吸一样自然而然的一样让灵气流转。能做到这一点的方式有很多,比如你可以完成宗门任务、外出磨砺、参加弟子大比等等。” 宗门任务,姬九斤倒是听说过,大体上就是完成一些杂事以换取灵石报酬的工作榜,她原本想着修炼时间宝贵,没必要为了几个灵石去浪费时间。 当然,她之所以有这个豪气的想法,也是因为现在根本不缺灵石。 但如果按照程晏的说法的话,哪怕不为灵石,领取一些宗门任务也很必要了。 “宗门近期发布的任务,除了在执事殿领取,也可通过随身携带竹筒查看,你可量力挑选。”程晏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青色竹筒。 姬九斤道了声谢,接过竹简认真看了起来。 “捕杀一头三阶虎妖,需上交妖丹,报酬十枚下阶灵石。” “护送炼气期修士穿过阳涞山,报酬五枚下阶灵石。” “照看转生竹三十六株,保证其一年内不被黑浊蚁啃咬,报酬三节竹笋。” …… 上面记载的任务五花八门,什么报酬都有,多的是姬九斤闻所未闻的事物,她一目十行,快速跳过一些危险系数较高的任务,选定了符合自己现在修为的一个。 “日常照料三十亩灵药田,每日至少施法一次,持续九十日,报酬无,适合炼气一层及以上修为。” “你选这个?还不错,正适合你练习法术,很多弟子嫌弃这种简单任务,耗时长又没有报酬,却不知道,能在灵气充沛的灵药田修炼本身就是最大的报酬了。”程晏说。 面对程晏隐含赞同的眼神,姬九斤不敢说她之所以这样选是因为自己只有炼气一层,别的她就算想选也选不了呀。 连续走了几天才来一趟,姬九斤当然不愿意浪费机会,她趁机追问了一些修炼、秘籍、灵根之类的问题,还拜托程晏为她推荐了几个适合她现在修为学习的法术,直到把各种困惑都捋清楚,她才心满意足提出告辞。 但她似乎通过了程晏什么隐形的测试,在她临走前,程晏突然冷不丁开口邀请道: “姬师妹,半年后,我将领队几位炼气期同门穿过阳涞山,去参加十年举办一次的涞源小会,届时,如果你愿意同去的话,可以一同前往。”《 》 10、秘籍 邀请她出去玩?怎么这么好心? 姬九斤下意识地阴谋论,通过程晏是紫阳长老内门弟子的身份,联想到了“给你五百万还是给你一剑”。 不怪她多想,虽然她对程晏一直恭敬有加,程晏也倾囊相授,两人表面上看上去一片和谐,但他们其实并不相熟。 直到现在才是他们两人的第二次见面。而两次见面,程晏都是绷着脸,眼神疏离,不苟言笑,一副老成持重的君子模样,看似对她并无好感,怎么会冷不丁地邀请她去赴会,这不会是赴鸿门宴吧? 姬九斤试探地看向程晏,只见他脸上掠过一丝懊悔,仿佛后悔说出了那句话。 程晏确实有些后悔,自开始担任传功师兄后,他教导师弟师妹时间久了,也难免染上了些好为人师的毛病,看着姬九斤年纪尚小,便聪明机敏、道心至纯,下意识就端起老师的热心为她谋算。 但,但她不同于师弟师妹,她可能是关南星的未来道侣——虽然没有明说,但关南星顶着师尊不悦来往,又专门向他相托引荐,对于那位素来高傲又不近女色的南星师弟来说,已经是极为露骨的喜爱表现了。 他应该远离,程晏在心里这样想,但看着眼前少女澄澈的眼睛,黑白分明间,带着纯粹的惊喜和疑惑,嘴中原本要说的话不禁转了个圈:“涞源小会十年举办一次,在低阶弟子中算是难得盛会,姬道友可以考虑一番。” 姬九斤脸上含笑,目光却有些探究地看向程晏。 修仙人受体内灵气陶冶,几乎个个都相貌出众、仙风道骨,程晏和关南星不愧是师兄弟,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就连分数相近,都在80分之上。 不同的是,关南星犹如一把刚开刃的宝剑,锋芒四露,毫不掩饰自己的锐利与寒光;程晏则像一把尘封已久的古剑,更为沧桑内敛,连剑身都染上了一层白霜,乍一看不起眼,但仔细看去,却另有一分苍茫韵味。 就像他现在,一身简单的蓝白弟子制服,黑发仅用玉冠挽起,出水芙蓉般,没有任何装饰,单单是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幅天然的水墨画,极致清雅。 传功师兄的身份,筑基后期将近金丹期的修为,常锁的眉头和抿紧的嘴角,严肃的谈吐,都为他增加了一分严肃古板,让人不敢轻易造次。 但如果真壮着胆子细细看过去,会发现他的长相是与清雅气质截然不同的浓艳,眉如墨黑,眼似幽谷,自带天然的旎丽风情。 姬九斤注意到,他唇边有一颗痣,很淡的一点黑,并不起眼,却引诱着人注意到旁边的唇,是丰盈的浅红。 看哪去了?不是看这个! 姬九斤回过来神,强行收回视线,细细端详程晏的表情,注意到他脸上有懊悔、有诚恳,但唯独没有什么骗她出去、准备给她来一剑的愧疚闪躲。 “姬道友,可是担心自己修为?”程晏见姬九斤只是看着他不说话,沉吟片刻,正色道:“你刚刚炼气,修为确实太低了,但无妨,此番只为贸易,并不会在涞阳山多加逗留。你只需跟紧我等就好,小心谨慎便不会有致命危险。” 没有致命危险,那还是有危险呀! 姬九斤有些动心,但惜命的心思占了上风,没有直接答应,而是玩笑着打听:“程晏师兄莫不是也领了宗门任务?要不怎么放着传功师兄不做,当起了领队?” 程晏先是诧异她会这样问,然后才反应过来,自然道:“当然不是,我当然不缺那五枚下阶灵石,只不过有几位相熟的师弟师妹托到我这里,我最近又出炉了几枚丹药,顺带去参加涞源小会交易罢了。” 炼丹,程晏竟然是剑丹双修,姬九斤有些惊讶。 这段时间以来,她除了修炼,便是和居住在石屋的低阶外门弟子打交道,对修仙者的几个基本类别也有了一些认识,比如说,修仙职业很多,大体分为:剑修、法修、佛修、魔修、符修、丹修等。 其中的丹修人数最稀少,虽然“一粒金丹入我腹,我命由我不由天”听上去很酷,服用丹药也能快速增长修为,但炼丹过程难度大,最终成丹率低,所以修炼的人很少,而丹修也因此格外受追捧。 听到程晏少见的是丹修,姬九斤不禁高看了他一眼,关注到他话中的重点:“涞源小会是专门做交易的地方?” “都有。涞源小会原本只是几位前辈坐谈论道的地方,后来不断扩大,沿袭到现在,已经既有交易,也有讲谈论道。”程晏解释道。 “交易的话,那也有修炼功法卖咯?”姬九斤问道。 她现在仿佛一名刚入学的新生,正是万事缺的状态,但如果为急缺程度排个序的话,她现在最急缺的,就是为自己选个专业,即选择自己主修的修炼功法。 修炼功法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都大。功决大体分为凡级、黄级、玄级、地级、天级五类(每一个品阶又细分为上中下三等),级别越高,威力越大,未来发展潜力越高。 姬九斤听说,关南星的师尊紫阳真人修炼的紫阳剑决便是一本地级中等功法,据说威力大到可以碾生魂召亡灵,这也让他刚刚结成元婴期时,就在一群元婴中期间,坐稳了凌云宗长老一职。 姬九斤倒是不敢奢望地级,但她也想至少修炼个黄级、玄级功法,功法最好既具有向上修炼的潜力,又不限资质,符合她的灵根属性,能够制敌取胜或保命逃跑。 但这样的存在显然不好找。 “传功阁内有海量修炼秘籍,可以按照弟子级别自行兑换,以你的修为,只能兑换最基础的凡级,就像我刚才跟你说过的御风术、化气为剑,但真正能助你修炼至筑基、甚至金丹期的本命剑决,怕是只有你成为内门弟子、不,真传弟子时,才有资格接触到。”程晏说道。 姬九斤感同身受地点点头,这一点,虽然她并未去亲身验证,但早已从其他外门弟子的口中得知了。 宗门弟子最底层是外门弟子、外门弟子中的最底层是炼气期,炼气期的最底层是炼气一层,很不幸,姬九斤就是炼气一层,最底层的最底层。 虽然凌云宗是第一大宗,但她目前在宗内可兑换的秘籍不仅有限,而且粗泛,是属于修仙界人皆尽知的功决,如果将这种粗泛功决定作为自己的主修专业,她不仅修行速度缓慢、实力远弱于同期修为,甚至还可能弱于比自己境界低、但修炼大威力功决的人。 那可不行!姬九斤为可以预见的惨淡未来打了个寒颤,迫切地询问:“那我要怎么才能找到适合自己的高阶功决?”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与地抢,你如果没有天大的机缘,就要生死一线去谋去夺。”程晏淡淡道。 至于怎么谋、怎么抢,程晏倒是也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那就是外出历练。 外出历练有时可能是她的机缘,也可能是她的殒命处,但只要踏出山门行动起来,都有捡漏、杀人夺宝、被路过的大能所相赠等等谋抢高阶功决的机会。 再不济,她也可以与人交换,高阶功决哪怕再少有,也会有人会拿出来交易,只不过代价高昂。 而阳涞山凶险,他们一行人在穿越阳涞山时难免会遇到各种灵兽异草,其皮毛血髓都是很好的炼器材料,拿去涞源小会不愁没人交换,只不过这些天灵地宝就要各凭本事获取了。 问题就是,她有这个本事吗?她愿意冒这个危险吗? ———— 从程晏那里离开后,姬九斤便去领了照料灵药田的宗门任务。 过程异常顺利:她把任务对应竹筒交过去,展示自己炼气一层的修为后,对方就给了她对应三亩灵药田的进出法阵的令牌。 接着,她就顺利从石屋搬家到灵药田旁的茅草屋,从此过起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田园生活。 为了让她更好完成工作,药田管理弟子还传授给她了一个简单功决——春风化雨,只要施展时,便可以如同人工降雨一样,将灵气均匀的撒在各株灵药根部,使灵药生长得更茁壮。 以姬九斤的修为,给三十亩灵药田施展春风化雨是有难度的,刚开始,她一天要分三次才能完成全部灌溉,后来逐渐熟练了,才变成一天两次,一天一次。 时间转瞬即逝,她的修为也在日复一日的修炼和透支性施法灌溉中,悄无声息达到了炼气二层。 又一天清晨,姬九斤熟练地施展完春风化雨,看着光洒在田间,灵草在风中欢快地摇动叶子,她也忍不住扬起一抹笑,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到茅草屋里潜心打坐或者钻研功决,而是交了任务,另外找了一块安静地。 她在宗门后山的一堆乱石岩中坐下,取出了兑换的功决,开始练习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两部功决。 按照程晏的建议,姬九斤兑换的两部功决分别是:御风术和化气为剑。其中,御风术可以在双腿施加风力,凝风加速,适合逃命;化气为剑则可以将身体内储存的灵气转化为剑形,用以攻击伤人。 一个攻一个守,可谓是攻守兼备。 原本,她考虑到自己的法力有限,怕施展不开,只准备专攻其中一个,但前段时间的突然进阶,让她感觉身体内灵气大增,信心更是一振,最终决定一次性学习完这两部功决。 接下来的时间,姬九斤基本上都没有外出,每天都是在反复的练习中度过。 刚开始,她施展功决很不成熟,施展出的风只能给腿吹吹凉,完全起不到加速的目的,化气为剑凝结出的灵气,也溃散不成型,但时间紧迫,顾不得懊恼,姬九斤只能硬着头皮重复练习。 三个月后,姬九斤终于走出乱石堆,虽然疲累不堪,但忍不住面露喜色。 她伸出手,一把青色小剑随之跃然掌上,信手一挥,小剑便飞驰射穿了远处的老树,随后缓缓溃散,正是她的灵气化剑成型。 她脚下轻点,身形飘渺如风,穿梭在树林间,如果有凡人在林间,也只能看得清几道残影,惊呼鬼魅,这正是御风术小成的表现。 姬九斤停下来脚步,回头看一下刚才走过的距离,心中稍安,虽然她的修为还是很低,但至少有了一些保命的手段,总算不是毫无依仗了。 “算算时间,应该是今天了。”姬九斤低头喃喃自语。 她估摸了一下时间,算着今日正是程晏所说的赴会时间,脸上不禁浮现出一点笑意,脚下清风一起,便朝着之前约定好的地点疾驰赶去。《 》 11、阳涞 半空中。 四男四女站在同一把巨大飞剑上,面面相觑,相顾无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 主要应该是她在尴尬,他们几人明显都相熟,至少认识,不像她是走后门中途加入的。 十分钟前,在姬九斤赶到相约地点的时候,程晏几人也刚好赶到,没顾得多加寒暄,他们便踏上了程晏的飞剑,一同前往涞阳山。 按照程晏的判断,他们大概需要御剑三天,才能到达涞源山的边缘。 光是路上就要三天呢,这三天来不能一句话不说呀,姬九斤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时间太久,她都快忘了前世是内向的人了,这十几年内人间摸爬滚打的经历,把她磨成了一个标准的大人,让她即使内心尴尬,但表面上依然能够言笑自若。 “程晏师兄的飞剑就是与众不同,竟然能一次性容纳我们八人。”姬九斤看向程晏,主动开口夸赞道。 “不过是符咒术罢了。”程晏淡淡道。 他说完,看着姬九斤仍然看着他,眼神亮闪闪的期待,犹疑片刻,他试探地问道:“你想学的话,教你?” 姬九斤:“……不用了。” 两人相顾无言,大眼瞪小眼。 算了,一看程晏就不善交际,不该找他引荐,姬九斤索性开始自我介绍:“诸位师兄师姐,我是姬九斤,今日能有幸和诸位一起外出,还望多多指教。” “我姓刘,师妹不必客气了,我等修为低微,实在当不起指教二字,能穿越涞阳山也全仰仗程师兄指点。”一位蓝衣男修率先回话道。 他个子不高,整个人又白又胖,看上去像是个无害的大棉花糖,一开口就级别分明,对在座最高修为——程晏展开致谢,别称拍马屁。 “确实,刘师兄说的对,我们都要多谢程晏师兄相助。” “涞源山凶险,光我们几个炼气期结伴可远远不够,身边有一个筑基期坐阵才让人心安。” “姬九斤,我好像在那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纷纷附和的修士中,一个橙衣女修多看姬九斤一眼,思索片刻,恍然大悟地高声道:“我想起来了!听说前一段时间传闻,紫阳峰的关南星师兄带了一位凡间女子进宗门,可就是师妹?” 此话一出,让原本已经坐下闭目养神的另外几人纷纷看了过来,姬九斤同时感受到身上几道好奇的目光。 程晏皱了皱眉,看了那橙衣女修一眼。 那橙衣女修随即脸上一慌,闭上嘴,嚅嗫补充道:“师姐心直口快,只是随口一问,师妹不必在意。” 心不知道直不直,口快是真的。 姬九斤言笑自若,说道:“不才,刚达炼气二层,若现在还是未引气的凡人,哪怕程晏师兄相邀,也不敢与师兄师姐同行,唯恐连累大家。” 她接着反问橙衣女修:“师姐是哪座峰下弟子,想必修为一定比我高超。” “我,我还未拜师派,现在不过炼气九层,在程晏师兄面前算不上高超。”橙衣女修不自然道。 “叶师妹,你竟然突破境界了,我记得一年前你明明还是炼气八层。”被众人称呼为刘师兄的马屁精男修突然插话惊呼道。 “不错,前段时间刚突破境界。”叶师姐脸上的局促散去,虽然仍然在谦虚地表示不过是碰巧运气罢了,但举止之间染上了一些自傲。 道友的晋阶瞬间点热了氛围,其他人也纷纷恭喜,你一言我一语,开始热烈讨论起修炼的问题和相熟道友的情况。 姬九斤并不参与对话,她只是安静的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真的吗?我都不知道哎”,鼓励着别人越说越多,就这样,姬九斤从交谈中获知了许多修仙界常识,也对同行人有了一个基本的认识。 姬九斤看向几人头顶的分数: 男修分明有程晏[83分]、杜师兄[62分]、易师兄[68分]、刘师兄[86分] 女修分别有叶师姐[70分]、季师姐[68分]、康师姐[67分] 六人通通都是炼气期的修为:最高是马屁男修,被众人称呼为刘师兄,炼气十一层;最低则是另外一名寡言女修,姬九斤该称呼为康师姐,炼气七层。 当然,这个最低是除了她之外、最高是除了程晏之外的排名。 但总体来说,大家修为都相差不多的低,资质平平,武力平平,资源匮乏,属于宗门底层弟子,难怪会结伴相托程晏护送,才能穿越涞阳山。 姬九斤漫不经心看过去,注意到大部分人都是平庸资质的六十几分,程晏分数倒是挺高,可惜他因为灵基严重损伤,难以突破进入金丹期,否则将和关南星一样未来可期,受师尊器重师妹喜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退居二线担任外门筑基期传功师兄。 姬九斤在心里摇了摇头,正打算关闭查看功能,不经意间,余光却瞥见了一个陌生的数字。 她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顺着那两个数字缓缓望去,最终发现它们稳稳地停留在一个男修的头顶上方。 [86分] 马屁精! 姬九斤看了看86分的数字,又看了看眼前又白又胖、性格跳脱的聒噪男人,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马屁精的分数会这么高? 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起系统的评分机制:这个分数难道真的是根据修炼资质来评定的吗?还是说,它其实衡量的是人情练达的水平? 姬九斤心里大感好奇,在接下来的几天,不禁对这位马屁精师兄多了一份观察。 又一日,照例,马屁精师兄正站在两位女修之间侃侃而谈,女修脸上则挂着些许敷衍的笑容。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人的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地讲述着自己上一次去涞源小会的见闻。 原本,姬九斤对这类内容是很感兴趣的,但架不住他一遍一遍地重复讲个不停,而且会花费大量篇幅描述自己的行侠仗义史,重点刻画自己的英勇无畏。 行侠仗义事,具体是指:之前有个人在涞源小会上高价卖一株普通灵草,被他识破并公之于众,那人悻悻逃跑,别人夸赞他的经历。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事迹,刘师兄翻来覆去讲了两天,他不累,姬九斤都累了,眼见他蠢蠢欲动又要开口讲,姬九斤便想找了由头溜走。 但无奈飞剑再放大,也不过一个房间大小,她再跑也跑不远,马屁精师兄很快便精准锁定了她。 “师妹怎么不说话只看着我?”马屁精摸了摸自己的脸,对着姬九斤眨了眨眼睛,语气油腻道:“难不成师兄的脸上长花了不成?” 姬九斤尬笑一下,问道:“刘师兄脸上当然没长花,只是我听刘师兄讲的事迹,听入神了而已。” “哦!是吗?那我再给师妹详细讲讲!”马屁精精神一振,白胖的脸若圆月,眼若两只弯弯的月亮,兴冲冲朝姬九斤走来,他身后的两位女修对着姬九斤露出解救了的庆幸和感谢。 姬九斤脸上带着笑,心里含着泪,像一朵风中摇曳的小白花清秀温柔,安静不语,听马屁精从头开始讲自己机智识破骗局的事迹。 这事迹姬九斤听过太多遍,听得她都快能会背了,马屁精讲着讲着,她便昏昏欲睡,忍不住走神。 姬九斤突然意识到,这位刘师兄每次讲述的故事竟然都如出一辙。无论是时间地点、灵草的细微差别,还是他个人的心理活动,每一个细节都在丝毫不差地重复着。 甚至,就连事后他人对他的夸赞之词,也像是提前排练好的剧本,连语气的起伏、话语的顺序都丝毫不差。让人不禁疑惑,他究竟是记忆力好得能分毫不差,还是在机械地背诵早已准备好的内容呢? 姬九斤内心波涛汹涌,不禁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跳。 “哎?师妹你怎么这个表情?”马屁精语气一顿,狐疑地看向姬九斤。 “哪有?”姬九斤干笑两下,努力控制住表情,不敢显露出丝毫异样:“师兄你看错了吧?我只是在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涞源小会。” 马屁精还想说什么,一个声音就打断了他。 程晏突然睁开眼睛,收功起身,简明扼要道:“不要闲聊,我们到了。” 顺着他的话,姬九斤低头向下看去,只见脚下是巍峨壮观的山峦,遍山漫野的浓绿弥漫开,那沉重的绿意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丛林深处一片幽暗,似乎还潜藏着无名怪物,正在暗中等待着,等待着。 涞源山山体险峻,且常年有漳气弥漫,山内不适合御剑,需要他们徒步从山林间走过去,才能到达涞源小会所在的山谷。 几人逐一走下飞剑,程晏走在最后面,负责断后,他收起飞剑,看着姬九斤站在原地没有动,给她递了一个询问眼神:“怎么了?无需担心,我就在你身后。” “好,多谢程晏师兄。”姬九斤强撑着笑了笑,快步跟上了前面人的步伐。 没由头的猜疑,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别人的分数或者重复讲故事的可疑,而是她要在这个山林中保护好自己,活下去! 看着双手止不住地轻颤,姬九斤低下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加油啊!都走到今天这一步了,不能再一怂二跑三求饶了。 虽然,身体内让她能趋利避害、活到现在的求生本能在疯狂叫嚷着危险!逃离!但比那股求生本能更强的危机感,促使着她毫无迟疑,脚下坚定迈出一步又一步。 征服修仙界,并不是一个可以轻松实现的目标。 它代表着荣誉,也象征着危机,修仙者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与地抢,她不能也没法依靠别人,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一步步达成想要的目标。 姬九斤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到达那一步,但她愿意试着向上爬一爬。《 》 12、妖兽 昏暗的丛林间,空气中一股腐朽的霉味,脚下是不知道沉积多少年的落叶,厚重绵软,如同上好的地毯,人们行走在上面,连一点足音都没有。 一刻钟前,他们在涞阳山的外缘时,身边还有鸟兽活动的动静,但越往山林里走,周围的声音越少,走到现在,四周早已无声无息,好像整个天地间只剩他们一行人的呼吸声。 “看来那个传闻是真的,涞阳山因为八百年前的仙魔大战而导致山内灵气与魔气交织,妖兽修炼速度更快,所以,此地妖兽的存在数量是其他灵山的数倍多。”一名姬九斤并不相熟的男修突然兴奋说道,姬九斤记得别人都称呼他为杜师兄。 “我们可以趁机捕杀一些,耽误不了多少时间,那妖兽一身,从皮到血,从骨至髓,可都是炼制法器的宝贵材料啊!”另一位易师兄提议道。 “对对对,刚好涞源小会还得十几日才正式召开,我们多准备一些炼器材料也好与人交换。”叶师姐一改路上的寡言,跃跃欲试地附和道。 其他三人脸上都有心动,但又似乎有所顾忌般不说话,互相你看我我看你,杜师兄踟躇了一会,见没有人再呼应,便将目光投向程晏,率先问道:“程晏师兄觉得如何?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程晏神色平静,只是语气有些冷淡,淡淡道:“途中遇到的妖兽,众人可以合力斩杀,材料依据贡献分配;至于深入山林主动猎捕之事,各位则可自行决定行动。" 杜师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不悦,但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而是笑着应是。 姬九斤看着众人表面一片和气,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直像摆在她眼前一样清楚。 很明显,吴师兄等人托程晏护送的时候,显然没有提到过想要深入山林捕杀几日妖兽的打算,但他们心中又有这个念头,于是,两方的预期就产生了差别。 就好比送孩子上学。 程晏:送孩子上学 吴师兄:送我上学,路上再给我买零食。 这种预期的差别,才会让吴师兄等人突然意识到此地妖兽众多、突发奇想深入猎捕,这些要求看似突兀,其实是蓄谋已久的结果。 在姬九斤还是凡人的时候,她听说书先生所讲述仙家神威,那些故事里的修仙者一个个超凡脱俗,没有世俗欲望,在民间缠绵悱恻的爱恨故事中,他们似乎天然就是主持正义的化身。 而现在看来,其实修仙者只不过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其他和凡人都一样拥有七情六欲,贪嗔痴慢疑。 程晏一句话打消了别人的小心思,他没有解释,说话毫不客气,对此,其他人也似乎毫无异议。 为什么呢?就因为修仙界以强者为尊。而程晏是他们中修为最高、实力最强的那个,所以他可以随心所欲,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 要知道,筑基期和炼气期的差距大到——如果程晏翻脸不认人,突然暴起,可以轻松杀了他们所有人。 意识到这一点,姬九斤感觉体内似乎有一股无名火焰在燃烧,不是生气,不是害怕,而是另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情感。 姬九斤不懂这是什么,她只能将那种情感暂时压下去,专心跟紧前面人的步伐。 不管怎么样,她现在只是一个刚入门弟子。 以她现在的修为,现在要做的就是紧紧跟紧队伍,确保自己能够活下去。 * 轻微的梭梭声响起。 仿佛皮肤和树皮摩擦的声音,只有短暂的一瞬间,但在安静的山林间格外清晰,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程晏和马屁精刘师兄率先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围了过去,其他人也默契分散开,分布在东西南北四个角落,或拿出武器,或设下防御,严阵以待,准备好即将到来的打斗。 姬九斤反应迅速躲在一片灌木丛后,正犹豫着要不要打辅助时,就听到耳边一道清亮声音响起:“你境界太低,不要参与打斗,站在原地不要动就好。” 这声音似乎在她耳边响起,但她身边明明没有人,姬九斤一惊,抬起脸,刚好看到程晏回过身,嘴唇微动,对她点了点头。 原来是程晏说的话,仔细回想那确实是他的声音,能隔百米而传音进耳,这应该就是传音术了,或者可以称为1v1单向语音通话。 这会姬九斤顾不得感叹功决神奇,她握紧赤红灵剑,虽然按照程晏说的没有动,但悄悄往腿上施加了几个御风诀,准备见势不妙随时就跑。 程晏等人慢慢拉近距离,围堵的圈子越来越小,发声者也终于被堵住显露出真面目:是一条蟒蛇,浑身黢黑,大约有五十米长,静静趴在老树干上,几乎和其融为一体,毫不显眼,只有当它在微微蠕动时,坚硬如铁甲般的鳞片轻轻磕碰到树皮,才会发出那种细微的摩擦声。 “二级妖兽玄精蛇,生性畏火,注意口吐毒气。” 程晏出声的同时,一道剑光闪过,紧接着,玄精蛇的后半截身体就被无声无息斩断。 突如其来的断尾之痛让玄精蛇愤怒地翻滚起来,一股无形的妖风随之荡开,附近的几棵老树轰隆倒地,扬起的尘粉瞬间遮挡住了几人的视线。 就在这尘土飞扬时,只剩下半边身子的玄精蛇如同闪电一般窜出,口中滚滚绿雾吐出,飞速向西北角爬去,企图强行突破众人的围堵。 而站在西北角的,恰好是修为最低的康师姐,面对突然窜出的硕大蛇头,她显然有些惊慌失措,面对迎面而来的绿雾,她不敢直接拦阻,匆忙念出法诀,三五个火团随即扑向半空中,但因为太过惊慌,火团全都偏离了目标,都没能击中蛇身。 没等她再施法,那玄精蛇便趁机突破了她的防线,瞬间钻进了丛林中,不见了踪迹。 程晏迅速追了上去。 没见他怎么动作,只见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数千米之外,他站在半空中,单手挥剑,闲庭信步,好像站在自家花园里一样自在闲适,但挥出的剑,却刚刚好落在了逃命的玄精蛇头顶,不像是刻意围困,倒像是玄精蛇故意把自己的头送至剑下。 其他几人动作很快,也纷纷跟上,无数的法术和火球如同下雨一样,铺天盖地砸向巨大的蛇身。 在众人毫不惜力的围攻之下,那只二级妖兽很快便没了动静。 按照程晏之前所说的,众人合力斩杀的妖兽材料依据贡献分配,玄精蛇身上最大的宝物就是体内自然凝结的玄精,理所当然归程晏所有,其他人,则分别得了一些蛇皮鳞片、毒液尖牙之类的。 等到所有人都分配完,地上只留下一些白色蛇肉,姬九斤不禁有些好奇:“为什么蛇肉没人要?” “这里灵气与魔气交织,孕育的灵兽体内都自带魔气,皮毛爪牙也就罢了,炼做材料自然能锤炼干净,但肉可不能食用,不能精进修为,对修行无益。”马屁精刚好站在她不远处,听见她的疑问,顺口回答道。 姬九斤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那既然没人要,她是不是就可以要了? 完全可以,姬九斤听到这一句,便毫不嫌弃地收了些蛇肉进自己储物袋里,虽然没用,但是这可是她遇见的第一只妖兽,这不得纪念纪念! 收顿整理好,几人重新踏上路。 队形有变,这次换成了程晏在最前面,而马屁精师兄在最后面,就在姬九斤身后。 “九斤师妹怎么还收那废肉,如果想要炼器材料,怎么不去问问程晏师兄,可别说担心师兄生气,我看程晏师兄对师妹是没脾气的。”马屁精笑着说道。 他圆乎乎的脸像一大块棉花糖,看上去更像是没有脾气的那个。 姬九斤对着他重复讲述的故事细节还有点疑心,没有拒绝交流,反而和他闲扯了起来,侃大山侃得起兴的时候,她冷不丁问道:“师兄全名是什么?” 马屁精愣了片刻,摆摆手,一脸不可说不可说,神秘道:“真名不能随便透露,九斤师妹以后可不要随便问这种问题。” 说着不能透露自己的名字,还一口一口叫着我的名字,姬九斤在心中吐槽,她不甘心继续追问道:“那为什么大家知道程晏师兄的名字?” “‘晏’是长辈所赐的字,并不是我名。”一道声音传来,是程晏走了过来。 马屁精刘师兄眼力拉满,见程晏走过来,便立刻提出他要换位置去最前面看看,脚下抹油似地走开了。 程晏走在姬九斤身前半步,低头俯视着姬九斤乌黑的发旋,轻声问道:“你对刘师弟很好奇?” “没有,你为什么这么想?”姬九斤失声否认,有些惊悚地看向程晏,他在想什么!? 程晏眉眼低垂,黑鸦般的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没什么。” 突然放出一颗惊雷,在别人追问时又说没什么,这不是在吊人胃口吗?姬九斤熟练地开始卖可怜:“如果我有何处做得不够妥当,还望程晏师兄不吝赐教,不然我心里实在惶恐。” 姬九斤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还真有点被吓到了。 她不过试探了刘师兄一次,竟然明显到程晏都能看出来了吗?刘师兄不会也发现了吗?万一他真的有鬼,不会记恨报复她吧? 情急之下,她都忘了对程晏维持表面的恭敬,下意识伸手去扯他的衣袖。 太近了,程晏指尖微微一动,这距离太亲近了,他甚至能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 他挺直腰身,屏住呼吸,侧脸不去看身旁少女,声音平静如常,只有过快的语速透露出端倪:“这几日以来,你在飞剑上时常和刘师弟坐在一起,现在又言无不谈,看上去颇为相熟,我随口一问,你无需在意。” 冤枉啊,姬九斤感觉自己太冤枉了。 飞剑上一共八个人,她和另外七个人都不熟,就刘师兄一个整天侃大山的活泼人,虽然聊的都是他自己的光辉履历,但她初出茅庐听着也挺新鲜,后来听烦了,又发现人有些不对劲,所以聊天试探罢了,怎么能算得上好奇、相熟呢? 她正要给自己辩解,突然意识到了点不对劲。 等等,她和谁聊天,管程晏什么事?他关注这个干什么?《 》 13、魔砂 姬九斤眼睛微眯,仰起脸,双眼紧紧盯着程晏的脸不放,试图看透他的想法。 可恶!以她的身高,竟然只能看见程晏白皙光滑的侧脸,完全没法正面观察表情。 毕竟她年纪还小嘛,个子当然没有别人高。姬九斤短暂的愤愤不平后在心里安慰自己,她以后多吃点,肯定会再长高的,不说俯视他人,好歹也能实现平视。 不过,只能说不愧是程晏,仔细看过去,姬九斤发现他严谨古板到领口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只露出了一小截脖颈,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离得很近时,才能从宽袍大袖间一瞥劲瘦的腰身。 好像那种开盖即食的小甜品。 姬九斤的眼神不禁恍惚了一下,没注意到自己观察的时间似乎有些太久了。 注意到脸上停留的目光,程晏有些不自然,喉咙微微滑动,轻声喊道:“姬师妹……” “哦哦哦!”姬九斤回过神来,继续说道:“我只是在意外,意外程晏师兄每日在飞剑上闭目打坐是,竟然对外界的事物也了然于心。” 对美好事物短暂的欣赏褪去,理智重回占据了头脑高地,她暗戳戳开始怀疑,为什么程晏会关注她的行为,不会是那个紫阳真人派程晏盯住她的吧?一但发现她是个骗取他徒儿感情、在外面处处留情的渣女,就要给她一剑什么的。 一想到这,姬九斤脑子彻底清醒了过来,她咽了口口水,不动声色地远离程晏两步。 “修仙之人五感通达,只是闭目打坐,并没有入定,当然知道外界发生的事。”程晏说道。 姬九斤又远离他两步。 “刘师弟身边总是围绕着众多道友,大抵是因为少年意气风发,活泼善言,相处起来让人感到轻松愉快吧。就像南星师弟一样,姬师妹不是这样认为吗?” 姬九斤又又远离他两步。 程晏明显还想继续说什么,还没有说出口,就顿住了,他凝眉看向离他已有三丈远的姬九斤,疑惑道:“姬师妹?你为何要站这么远?” “呵呵。有吗?我只是觉得这边风景比较好。”姬九斤干笑几声:“对了,程晏师兄,我们不要再聊这个了,前面就是各位师兄师姐,万一他们听到你的话,误会了,就不太好了。” 别忘了这附近有人哈,再吓唬她,她就要大声喊救命了。 “没关系的,不用担心,我开了隔音阵,他们听不到这里的声音。”程晏说道。 姬九斤:“……” !? 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慌了好不好,姬九斤慌不择言地试图自救:“我刚才只是随口一问刘师兄知道不知道你本名,没有别的意思,另外,其实刘师兄人也不怎么样,话太密了,听得人耳朵都起茧子了,没有师兄你好,你总是那么安静沉稳,带给人安全感了,一看就不会随便滥杀无辜……” 看着程晏脸上细微的变化,姬九斤心里咯噔了一下。 完了,说错话了,说不定他本来没打算动手呢,她一提杀字,反而激发他的杀戮欲了。 果然,程晏低着眼,看不清脸上的颜色,只听他语气轻轻问道:“是吗?你是这样觉得的吗?” 声音莫名柔软,没有了刚才步步紧逼带给姬九斤的危险感,他不打算杀她了?姬九斤敏锐地注意到程晏语气间细微的变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她继续往那个方向深耕。 “当然!”姬九斤斩钉截铁道,她努力眨巴眼睛,让眼睛看上去更加湿润柔软,以前所未有的真诚道:“你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 “你很特别,你和我认识的其他人都不一样,你给我一种疏离感,很孤独的感觉,我听过很多人说自己孤独,但我觉得你的孤独才是真正的孤独。感觉你的内心深处一直都只有你一个人,你一直在伪装自己。你想要一点刺激,一点危险,一点捉摸不透,甚至是一点折磨……” 她停顿住,努力回忆一番后,继续背道, “嗯……很多时候我想去了解你,想知道你在想什么,又觉得你的外界有一层保护膜,我不想打破。你光坐在那里,我感觉你都要碎了。” 一口气说完后,姬九斤长吸了一大口气,太厉害了,全文背诵,她都要想给自己点赞了。 程晏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表情有些复杂,他嘴唇轻轻蠕动一下,却什么都没有说。 姬九斤说得又快又长,但在程晏耳中,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那些内容对他而言,好似是在听描述旁人,陌生又新奇,但其中一句话却让他有所触动。 她想要了解他? 这几日来隐隐萦绕在心头的不快散去,程晏眉目舒展开来,这才符合逻辑嘛。 明明是他先发现她的道心至纯,明明是他邀请她来参加小会的,他甚至还是关南星的师兄……论关系他们更亲密,但是她对他总是敬而远之,从不闲聊,表现得疏远、克制,对着油滑、粗浅的刘师弟却相谈甚欢。 他并不是说这种做法不对,只是总感觉有些疑惑,这种疑惑随着这几天的相处而愈发膨胀。 在又一次看见他们站在一起,程晏神出鬼差地走了过来,以一种自己都不知道出于什么的心理,试探她对刘师弟的看法,在程晏问出口时,他并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回答,但现在他感觉:他得到了想要的回答。 “你真的这么感觉?” 程晏问道,又扭过去头,不看姬九斤的反应,直到再一次听到她坚定的回答,才重新看向她。 心轻飘飘的,仿佛羽毛般轻盈,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扬起,程晏没办法否认他此刻的愉悦,是因为事物重回正轨的稳定感吧?程晏想。 “我名子瑾,单字晏。” 姬九斤瞪圆了眼睛,有些惊讶,不理解为什么程晏突然提起自己的真名,话题的跳跃性是不是太大了? “如果你想知道我的名字的话,可以直接来问我。”程晏一字一句道。 他脸上沉稳与严肃如常,唯有唇边那点细微的小痣,仿佛沾染了笑意,微微上扬。 ——————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一行人深入到涞阳山腹地,遭遇危险的次数愈发频繁,遇见的妖兽数量也越来越多,但好在众人都早有准备,又有程晏这个筑基期打头阵,他们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涞阳山最艰险的路段即将过去,余下的路程相对而言会更容易走,队伍中的其他人愈发轻松起来,但姬九斤反而开始焦急了。 原因很简单:她金手指的寻宝功能,这些天竟然一直没有触发。 【发现附近·洞若观火】 此功能以修仙者自身为圆心,向外延伸出一千米,可识别在范围内所存在的灵物,是帮助修仙者洞察周遭环境的变化,寻找天地灵物的绝佳助手。 一千米的距离不远不近,但在这广袤的大山里就很不起眼了,至少这些天来,她一次也没有收到过提醒。 因此,姬九斤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当大家将四周清理过后、准备驻足休息时,她都会在驻足点的四周转一转。 这种行为,与其说是为了寻宝,不如说为了自我安慰,毕竟就算再走出几百米,能碰巧在探测范围内发现宝物的概率也几乎微乎其微,但对她来说,有事可做总比没有期限的等待要好。 她每日这样外出游荡,刚开始程晏还有些不解,后来发现她只在清理过后的区域活动,且不会离驻足地太远,就随便她去了。 没被阻止的姬九斤寻宝寻得更来劲了,但她心里很有分寸,自我认知清晰,知道随便一只二级妖兽就能把她啃没,所以她从不走远,只是——今天有些例外。 【魔砂:一种炼器材料】 姬九斤蹲下身,从脚下的碎石堆里,小心地捏起那小小一颗黑色砂粒。 她收起来魔砂,试探性地往前走了几十米,又收到同样的提醒,这次的砂粒更加隐蔽,她在土里挖了足足三寸,才扒出了一颗被泥巴裹住的魔砂。 这不是偶然,附近一定有更多的魔砂!姬九斤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已经看不清程晏等人的身影,思索片刻后,她咬了咬牙,在原地做了个标记,还是决定继续往前走。 这一片刘师兄已经带人检查过了,就算原本有妖兽生活,也肯定被清理或驱逐了,暂时没有太大危险。 而修仙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果她因为担心潜在的危险止步不前的话,就很有可能错过潜在的天地灵物。 姬九斤一路做标记,一路捡魔砂,就在她攥了一手砂粒时,眼前的提醒文字终于发生了改变。 【幼年青鸾(已入魔):状态未知】 青鸾是传说中的一种神兽,属于五凤之一,很是稀有美丽,姬九斤眼睛不禁发亮,虽然是幼年、已入魔也听上去不太妙,但如果能活捉住它,一定能为她换一本好的本命剑决,说不定还能值一本地级功法呢。 姬九斤心中一喜,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但她还没走多远,心中就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姬九斤一个急刹停住,她精神紧绷,动作迅速往双腿上施加了几个御风诀,单手握紧剑,侧耳仔细倾听四周的动静,随时准备逃跑。 但是周围没有任何声音。 远处,灌木从茂密,充满了勃勃生机,姬九斤甚至能看到一只五星瓢虫正停在叶片上,整个场景看上去一片安静祥和,仿佛并无任何异样。 姬九斤在原地踟躇了片刻,眼睛余光看着自己脸颊边的发丝被风轻轻吹起,突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森林里是有风的,虽然由于树木的层层遮挡,风的存在总是轻柔而微弱,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姬九斤早都已经习惯了这种风的存在,可她站在这里犹豫了这么久,风时不时吹过她的发丝,可不远处的灌木丛却如同一幅静止的画卷,始终一动不动。 这一发现让姬九斤僵在原地,脑海里警笛大声鸣叫。 而就在这时,她身后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 14、黑洞 “叶师姐,你吓死我了!” 姬九斤缓慢地转过身,直到看清不远处那张熟悉的脸庞,原本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她苦着脸抱怨道。 “怎么了?”同行的叶师姐有些莫名其妙,看着姬九斤小脸煞白,这才反应过来,警觉道:“这附近有东西?” 姬九斤小跑几步,躲在叶师姐身后,指了指那一片灌木丛,低声说:“那里有点不对劲,风吹叶子都不动。” 她一边说,一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原本慌张的心安定了许多。 叶师姐刚一见面,就在众人面前打探关南星和姬九斤的事情,这让姬九斤对她的初始印象不太好,但相处几天下来,姬九斤对她的印象有所改观——叶师姐虽然有着爱八卦、说话不过脑子、脾气火爆……等一系列缺点,但她的优点也很明显,她没有什么心机,很仗义,是那种在危机时刻你知道她不会把你丢下的人。 事实上,叶师姐也不负姬九斤对她的评价,她非常勇敢地举着剑凑上前,脸离灌木层距离近到只有一掌远,姬九斤都有些担心了,她还蛮不在意:“此地没有灵气波动,没有修士气息,不像是设有法阵的样子,但景物与四周不相容,又是幻阵的特征。” 叶师姐放弃思考,直接道:“确实很不对劲,等我们回去告诉程晏师兄,让他来看看吧。” 如果众人在幻阵后一块发现青鸾,那青鸾该归谁?姬九斤心思还停留金手指提示的【青鸾】身上,心不在焉的,没有太听进去叶师姐的话,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跳脚问道:“你们?叶师姐,除了你还有谁?” “姬师妹。”不远处一个声音喊道,姬九斤顺着声音看过去,同时,叶师姐的声音响起,“还有刘师兄呀,程晏师兄命我前来带你回去,我不喜欢自己行动,还好有刘师兄主动愿意陪我一起。” 她说话的声音,消散在空荡荡的空气中,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刘师兄正站在不远处,脸上没有了平常的笑意,他眼睛紧紧盯住姬九斤的眼睛,低声问道:“姬师妹,你发现了什么?” 他声音和平常一样,只是脸上没有了笑容,眼睛眯起,脸颊肉垂下,原本熟悉的五官变得陌生,整个人透露出一些危险的寒意。 有些不对劲。姬九斤往叶师姐身后缩了缩,伸手去扯她的袖子,但是晚了一步。 “她发现这里好像有个幻阵。哎,你拽我干嘛?”叶师姐疑惑,甩开姬九斤的手,又接着亲热说道:“刘师兄,我们回去和程晏师兄说吧,这里前后无依,又没有妖兽生活,凭空出现一个幻阵,其中定有蹊跷,说不定里面藏有宝物呢!” “我们现在就回去说吧!”姬九斤语速飞快,她扯住叶师姐,往腿上施加了几个御风诀,张腿就跑。 一句话尾音刚落地,人已经跑出了百米。 然而余光中的一点蓝衣,就如同鬼魅一般,凭空出现在姬九斤面前。 “小心,别动了。” 笑眯眯的声音再次响起,透露出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姬九斤听话地收住脚,咽了口口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是她怂了,而是——而是任何人!在剑直直对准自己的眼睛,距离不足一寸时,都感动吗?都不敢动! 差点她就变成独眼龙了!!姬九斤惊悚脸,整个人僵在原地,背后一身冷汗,心中后怕不止。 “刘师兄你这是!”叶师姐怒呼道。 刘师兄看向她,眼底隐隐有蓝光闪烁,四目相对间,叶师姐的惊呼声一顿,木然转过身,脸上再没有了平常的傲气和直爽,伸手便抓住了姬九斤的脖颈,拽着她往灌木丛的方向走。 逃! 这是姬九斤的第一反应,但是很可惜,修为和力量的差距,让她不管怎么挣扎踢踹或者抱紧路边的树,使出吃奶的力气,都没能挣脱不开叶师姐的束缚,像一只刚出生小鸡仔一样,被轻易拉进了灌木丛间。 看着她挣扎求生,刘师兄似乎觉得很好笑,语气轻快着嘲弄:“这就害怕了?你害怕的未免太早了,真正的绝望在后面呢,到时候你只会恨自己没死在现在。” 等老娘活下去,一定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姬九斤在心里骂道。 她心里有一万句**,但脸憋得通红,咬紧牙关,却一个字都骂不出口。 原因很简单:就在叶师姐踏入灌木丛的一瞬间,宁静的丛林画面化作点点白光溃散,取而代之,赫然出现在原地的,是一个硕大的圆形黑洞。 滚滚黑气和森森寒意共同从黑洞底部涌上来,但比起来黑洞深不见底的高度,更耸人的是,那黑洞自带吸引力,正在疯狂地吞吸着他们。 刚才还力气大到仿佛不可战胜的叶师姐,此刻就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瞬间就被那股强大的吸力,卷进黑洞里,没有了身影。 姬九斤用尽全身力气扒住黑洞边缘,竭尽全力才没有被立刻吞没,她脸憋得通红,喘着粗气,根本无暇开口。 但更要命的是,手指很快酸痛发软,即使她拼命寻找可以攀爬的地方,也仍然能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往下滑。 她撑不了太久,姬九斤想。 一股浓浓的不甘心笼罩,姬九斤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她就算是死,也要拉着罪魁祸首当垫背! 一瞬间,姬九斤体内所有的肾上腺素爆发,她不顾脚下越发强劲的吸力,松开双手,奋力蹬扑,在即将被黑洞彻底吞下的前一秒,抓住了站在黑洞边缘的刘师兄。 刘师兄脸上的笑意僵住,还没来得及转变为惊恐,两人便像两粒灰尘一样,被轻易吸进了黑洞内。 黑洞合拢消失,灌木丛的幻阵再次出现在原地。 五星瓢虫仍然趴在叶子上,没有了嘈杂的人语声,四周重归宁静祥和,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 “滚下来!”暴躁的低吼声就在耳边,姬九斤充耳不闻,反而双手抱得更严实了。 她两只胳膊紧紧勒住他的脖子,双腿则交叉着圈住他的腰,几乎整个人都长在刘师兄背后,两人像两颗捆绑在一起销售的鸡蛋,一起直溜溜地往着石头上砸。 偏偏另一颗鸡蛋还格外暴躁,哪怕在坠落中仍不死心地用剑决攻击她,不过几秒钟,姬九斤便感觉后背一片火辣辣的疼,如果不是因为坠落速度太快,缺少准头,多数剑气都没有打准的话,她毫不怀疑自己的肩膀都会被削掉。 姬九斤疼得眼睛和眉毛皱在一起,豆大的眼泪不自觉的往外滚落。 无助哭泣的同时,她手指头猛扣身下人的眼睛,手臂则死命地扼紧了对方喉咙不放。 反复几次,身下人终于没了动静,两人直直地掉进了黑洞底……的一潭黑水中。 还好是潭水,又有另一颗鸡蛋给她垫底,冲击力小很多,她掉进潭水中竟然也没有很疼,姬九斤惊喜想,但这份短暂的惊喜很快便转变为惊恐。 那潭黑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组成的,潭水不但让掉进去的人如陷泥潭动弹不得,还会像硫酸一样腐蚀着皮肤,姬九斤原本就血淋淋的伤口此刻被潭水一泡,如同有一万根针在伤口里乱戳搅动一样,痛得她忍不住大叫起来。 “活该,叫你不放手,现在掉在魔液里面生不如死。”姓刘的就掉在她不远处,明明也泡在潭水里,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还有力气嘲讽她。 “闭嘴!”姬九斤大叫。 密密麻麻的痛,由外向内,仿佛从骨髓间冒出来,不过几秒钟,她便感觉都要被疼晕过去了。 还好有旁边的冷言热讽提醒了她,让姬九斤的怒火盖过了想要两眼一闭痛快晕过去的欲望。 她的脑子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几乎是立刻,便找出了拥有范围内最大可能性解救自己的东西。 降魔杵金光普照,原本仿佛深陷在泥潭中的凝滞感,瞬间消散许多。 她身边的潭水像煮沸的一锅水,剧烈地沸腾,片刻后,终于不甘心地吐出了她这个难以消化的异物。 姬九斤从地上爬起来,给自己擦了擦脸上的泪,却发现眼睛像关不上的水龙头阀门,泪水源源不断的往外漏,怎么也抹不干净。 她只好一边哭,一边擦泪,一边握着灵石运转灵力给自己疗伤。 “降魔杵,关南星竟然把这个都给你了,哼,真是好本事啊。”姓刘的安静片刻后,冷哼着说道。 “你闭嘴吧!我不想听见你说话。”姬九斤不耐烦地哽了回去。 对于害自己沦落到现在处境的罪魁祸首,姬九斤没有任何好感,之所以没有立刻过去给他补一剑,完全是害怕他把自己再拉进潭水里。 不过,姬九斤看着男人的皮肤被逐渐腐蚀,血肉模糊的筋肉暴露无遗。尽管他的身体灵气本能地尝试自行治愈,但伤口尚未愈合便再次被侵蚀。 在昏暗的潭水中,姬九斤甚至隐约可见一些惨白的骨头。 看来,不用她补剑,姓刘的很快就会被这个所谓的魔液给腐蚀殆尽了。 姬九斤并没有猜错,男人确实已经被腐蚀到临界了。 他冷哼一声,闭上眼睛,不再浪费力气到说话挑衅上。 这具身体确实已经到了尽头了,光是打开法阵禁锢就用了他将近全部的修为,更别说以灵修之身坠入魔液之中了。 熟悉的痛感席卷全身,他准备着回归本体,收敛念头,放弃下意识的挣扎,迎接永恒的黑暗。 但是那份宁静的黑暗很快被打破。《 》 15、青鸾 姬九斤在疗伤,小声呼痛和抽泣。 姬九斤在逐一查看那些还没魔化完全的半成体妖兽,拿起又放下。 姬九斤在找出口,灵剑敲击石壁,清脆的声音在狭小密闭的空间回荡。 姬九斤在观察他,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踟躇不前。 …… 各种细碎、鲜活的声音,从各个角落源源不断传来,让男人都忍不住开始惊异了,一个人怎么能发出这么多种声音的?她都不知道什么叫害怕绝望吗? 他闭着眼睛忍耐,等待着姬九斤安静下来,或者他自己死,随便哪个先来都行。 但哪一个都没有到来。 一刻钟后,他还没有死,姬九斤也……姬九斤非但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声音越来越大了! 她又走过来了。 降魔杵的金光随着她的动作而照在他身上,短暂的温暖治愈,又随着她的离开又抽离,让原本已经麻木的疼痛突然变得难以忍受。 男人如死灰一般的心,终于燃起了点点星火,准确来说,是怒火。 “你能不能不要再来回跑了!”气若游丝,但怒吼。 “那你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出去。”姬九斤淡淡道。 “出不去!死了心吧,这种转灵聚魔阵都是由至少三名修为等同于你们灵修金丹初期的魔修布下的,连金丹中期都难以打破,你一个炼气二层怎么能跑出去!” “我已经炼气三层了。”姬九斤说道:“真的,没骗你,就刚才危急情况下突然自己突破了。” 在生死惊恐一瞬间,原本她卡在炼气二层好久的瓶颈骤然间被打破,姬九斤能清楚感觉到体内的灵气储量,仿佛从一盆水变成了一桶水。 虽然没有质的飞跃,但是对她来说,已经是量的大提升了。 “……这是重点吗?” “这当然是,法阵不是都有阵眼吗?我修为虽然不够破阵,但修为提高了,就更有助于攻击薄弱点的阵眼,从阵眼逃出去,不是吗?”姬九斤说,她在黑暗中偷偷观察男人的神色。 阵眼是整个法阵的薄弱点,这一说法还是她无意间听说的,自己都不确定真假。 片刻静默后,男人的讥讽声音再次响起:“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阵眼在哪里?” 竟然是真的!姬九斤心里一喜,面上仍不动声色:“反正这地方就这么大,你不告诉我,我迟早也能找到。” “倒是你,就剩一口气了吧?”她语锋一转,接着抛出自己的筹码:“把阵眼的位置告诉我,我不仅把你拉出魔液、带你一起出去,还能把地上的这些蛋——除了青皮的那个,剩下的都能给你,我说话算数。” 姬九斤自认给出的条件很宽厚,她不仅大度没计较对方险些害死她(出去后再复仇),还除了青鸾什么都不要(青鸾竟然是个蛋,甚至身边还有一大一小另外两个不知名黑蛋)。 更何况,她观察好几次了,这个姓刘的明显进气少出气多,离归西没多远了,这个情况下,他不答应她就只有死;答应她,虽然出去后会因为残害同门而难逃处决,但好歹还有周璇余地。 这么慷慨利他的方案,姬九斤实在想不到男人拒绝的理由。 但他确实拒绝了,语气更微弱了,声音小到姬九斤险些没有听清,但嘲讽的姿态如初:“死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从一个躯体到另一个躯体。” 姬九斤:“……” 大哥你整这么洒脱,衬托得我好像个胆小鬼啊。 她沉默片刻,不死心地继续争取:“这个法阵里面,除了那潭黑水,就是这几个蛋。青皮的不给你,但另外两个蛋,应该也是有威力的灵兽吧?这你也不要?” “隔着蛋壳谁知道是什么灵兽?哪怕当初被魔修放进阵中是因为灵气逼人,猜测是高阶灵兽后代,但现在已经被魔气浸染,哪怕能孵化出来也会魔化狂化,嗜杀喜虐,难以驯服,这种不知认主的灵兽要来何用?别费口水了,你就等着死吧。” 姬九斤看了看怀中的青蛋,原本理论上应该光滑圆润的妖兽蛋,此刻粗糙暗淡,周身被一层浓郁的黑色魔气所笼罩,摸上去也寒意刺手,显然已经被魔气彻底侵蚀了;她又看了看提醒的文字,一行【幼年青鸾(已入魔):状态未知】格外刺眼。 这个姓刘的说的可能是真的。 姬九斤心中可惜,这可是青鸾啊,传说中的五凤之一的神兽,就被这些隔着蛋壳不认灵兽的魔修家伙们给霍霍了。 好歹蛋壳内现在还有生机存在,她出去以后要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挽救回来,就算无法挽救回来,只要她还活着,留得青山在,不愁以后没法发现其他宝物。 “好吧。”姬九斤叹了口气:“既然谈不拢,那就算了。” 片刻沉默,虚弱的声音里再次响起,带着疑惑:“你还有什么后手?” 姬九斤都要忍不住翻白眼了,她感觉男人有点认不清自己的定位,作为害她沦落到现在的罪魁祸首,现在自食恶果,被腐蚀得看不出人形,眼见着就要不行了,还有心情在这里和她闲聊,还打探她有什么后手,就算她有,也不会告诉他呀,虽然她确实没有。 姬九斤两手一摊,坦然直言道:“我能有什么后手,你又不给我说阵眼位置,我就只能自己瞎找了。” “那你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姬九斤反问。 为什么不生气不发疯不绝望不歇斯底里呢?男人试图在心里找一个准确的形容词,但太多种不同的反应闪现在脑海,不同的脸,有的哭着求饶、有的疯狂叫骂、有的在绝望中忏悔,各种扭曲的脸,失去了平常的光鲜亮丽和自满得意,只剩下满面涕泪的恐惧。 而不该是她现在这样。 他在等着她崩溃叫骂,可她仿佛墙缝里的一只小白花一样,明明微小到可笑,却在风中摇晃着细弱的叶子,向上攀爬,尝试生长寻找墙缝里的阳光。 细长的光秃秃枝茎多么可笑,伪装出一副正义、可怜的模样多么虚伪,为什么临死前还没有暴露本性?为什么还在试图寻找生路活下去?你已经烂透了,为什么不认命? 很多疑问在心头萦绕,但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感受着生命力在身体里快速消逝,男人提起来最后的力气,声音断断续续:“问我,最后一个问题,我会告诉你答案。” 话音落地,姬九斤陷入沉默,男人心中涌起一阵近乎雀跃的兴奋。 不,我不会的,只是你,伪装不下去了吧?现在要开始哭泣求饶了吧。 男人几乎被自己想象中的画面逗笑了,他的双眼已经彻底看不见了,只能在一片黑暗中,努力保持意识清醒不溃散,等待着姬九斤的回答。 她并没有让他等太久,轻快的声音很快响起:“那,你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不问阵眼位置呢?心底里只剩下一个想法,男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名字,便带着疑问,彻底陷入了一片混沌黑暗。 “刘璃,我是刘璃。” ———— 仿佛一场又沉又黑的睡眠,中途惊醒过来,心悸不止,为现状而感到迷茫。 他在哪里?刘璃挣扎着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中,只感觉身边有一个温柔的存在,正俯身看向他。 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感觉像是春风拥他入怀,淡淡清香味笼罩,慈悲又温柔,宛如记忆中童年那庙里的女神像一样的存在,明明高高在上,却低眉垂怜万物。 “睡吧,很快就好了。” 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手掌轻轻抚过他的眼睛,仿佛能抚平所有的愤怒与恐惧,惊悸跳动的心安稳下来,他像小时候一样,放松地陷入了沉睡。 彻底清醒过来时,那点微不足道的无助早已被碾碎,刘璃睁开眼睛,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 他还在法阵内,但不在魔液了,身上的伤也得到了简单的处理。 而姬九斤……刘璃视线移向身旁,脑海中的思绪也顿了顿。 对比四周永恒混沌的黑暗,姬九斤小小一个,却明媚又温暖——地上升着一团火,火苗跳跃着燃烧,暖黄色的焰光合着金光,共同照亮了地上专注的人,姬九斤抱着膝盖,垂着脑袋,托着下巴,正蹲在地上悠闲地烤肉,肉块滋滋冒油,食物的香甜气息也随之弥漫开。 火苗舔着蛇肉,一秒两秒三秒……姬九斤在数到第十秒的时候,快速把肉给翻了一个面,果然,翻过来的那一面已经变成了诱人的焦糖色。 刚刚好!姬九斤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虽然许久没练习,但野外生火烧烤经验仍然丰富。 还好她没见过世面,别人不要的妖兽肉、颜色好看的树干、低阶常见灵草等等她都通通全收入囊中,这会正好能用上了,按一个月进食一次的速度算,储物袋里存储的蛇肉至少够她支撑两年。 姬九斤正美滋滋地盘算着,突然余光中看到旁边的“死人”睁着两个红眼珠子看着她,吓得她手一哆嗦,险些没把烤肉掉在火里。 “你醒了怎么不吭声啊?在这里吓我。”姬九斤没好气地谴责道。 刘璃双眼紧盯着她,撑着手坐起来,虚搭在他身上的外袍随之滑落到腰间,露出大片赤裸的白皙皮肤。 “为什么要救我。你不想杀了我报仇?” “哎,你讲不讲道理呀,你怎么知道我救了你?说不定你濒临死亡的时候求生欲大爆发,自己爬出来,又把自己手绑上了呢。更何况我为什么要杀你?虽然你害死了叶师姐,还害得我置身这种处境,但我又不是法…门规,你再有罪也不是我来审判你,自有人会处理你。” 姬九斤说完,不忘恐吓刘璃:“还有,我已经用灵气堵住耳朵、蒙上眼睛了,你最好老实点,不要试图迷惑我,不然我就把双腿也给你绑上!” 刘璃蹙着眉毛看着她,仿佛在看什么稀有保护动物一样。 姬九斤不甘示弱地看了回去,不过很快,目光有点游离不定。 不怪她乱看,实在是刘璃现在的打扮实在是很微妙。 虽然不知道他之前是怎么易容成又白又胖的大棉花糖的,但姬九斤把他从魔液中捞出来的时候,便发现他整个人变成了另一副模样,或者说,变回了他原来的样子。 哪怕灵气仿佛一层薄纱蒙住她的眼睛,视线朦胧,姬九斤的目光仍然忍不住停留在刘璃身上。 他生了一副好皮囊,是难辨雌雄的艳丽,暗红宝石般幽深的赤色眼眸,像某种会吃人的艳丽红花,长及腰间的黑发如海藻一般浓密,美貌太浓郁,近乎有攻击性,但身体却是和惊人的美貌截然相反的力量,苍白又劲瘦,流畅的肌肉线条,每一处都彰显着力量感。 哪怕浑身上下不着寸缕,只在腰间虚搭着姬九斤的外袍,双手被束缚住,也没有慌张,仍毫不在意地展示自己的身体。 他支着一条腿,大大咧咧坐在地上,偏头凝眸紧紧盯着姬九斤的眼睛,没有半点身为阶下囚的自觉,眼神探究,目光中满满的侵略性。 不过他动作倒是……让阴影下的风景若隐若现,姬九斤视线不自觉游移。 “你在往哪里看?”声音有些危险。 “嘟嘟嘟~”姬九斤若无其事似地扭开了脸,吹起了口哨。 刘璃:“……” “不要假装无事发生啊喂!”《 》 16、逃出 箭拔弩张的对峙被突然的插曲打断,刘璃原本高涨的气势,也如同一盆被浇灭的火焰骤然消散。 他冷哼一声,伸手击向空气。 一道风随即出现在了他和姬九斤之间,吹得姬九斤睁不开眼,不自觉偏过去头。 等她再次转过来脸,刘璃已经穿上了衣袍。 姬九斤的外袍穿在他身上像件紧巴巴的浴袍,深v,长度只堪堪遮住大腿,苍白劲瘦的胸肌若隐若现,竟然比刚才更多了一份欲盖弥彰。 刘璃顿了一顿,若无其事地站起身,他黑发间的耳边染上了红,抬眼看向姬九斤,黑鸦般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如玉般的脸庞在焰火的衬托下更显温润,含羞带怒的样子,看得姬九斤心软软。 然后,她就听到刘璃冷笑道:“不要白费功夫了,就算你救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阵眼位置的,死心吧。” 瞬间,姬九斤的心硬得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一样冰凉,不是,他爹的,他到底图啥呀?她和他到底有什么仇?非要这么致她于死地。 听到了姬九斤发自肺腑的疑问,刘璃扯了扯嘴角,面容宛如春日桃花般的明媚,嘴却仿佛凛冬冰川一样冷酷:“我在凌云宗伪装灵修近十年,因为你,如今灵基受损,修为全废,活不过三天,十年埋伏付之一旦。而现在,你在质问我为什么要杀你、为什么不任由你逃出后曝露我等潜心多年埋伏设下的转灵聚魔阵,是这样没错吗?” “没错。”姬九斤坦然点点头。 “愿赌服输嘛,你刚才不是还险些杀了我吗?如果不是我有降魔杵,现在的我早像叶师姐一样不知生死了。我都没和你计较这个了,你也不要耿耿于怀了,咱们各退一步,先想办法出去再论其他,不好吗?” 她没有愧疚之类的情绪,只感觉预料成真——刘璃刚才还半死不活,怎么可能被降魔杵照一下、伤口被简单处理一下就满血复活,她早就猜到刘璃伤势严重,所以才意思着绑住了他的双手,没有准备其他手段提防。 但是,她倒没料到他会死……姬九斤忍不住苦口婆心劝导:“生命诚可贵,不要放弃治疗啊,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在凌云宗伪装灵修,但尽快出去,说不定你还能抢救一下。你看程晏师兄,曾经灵基受损,现在不是也好好的、受人敬仰吗。” 刘璃轻蔑嗤笑:“滥好人一个罢了。” 总比你魔修卧底要好吧,姬九斤在心底默默咽下吐槽。但非常可惜,不管她怎么通情达理地劝说,刘璃都充耳不闻,只一搭没一搭地敷衍她。 “说真的,你选择生存还是死亡?”姬九斤问。 “还是。”刘璃答。 “阵眼在地上还是在崖壁上?我自己去找!”姬九斤问。 “好,去吧。”刘璃答。 姬九斤:“……” 她转身就走,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还不信了,离了他,她还真逃出不去了? 姬九斤往腿上施加了几个御风诀,借着降魔杵的金光照明,便开始二倍速探索四周环境。 黑洞内部像是个圆柱体,占地面积近万亩,除了底部一潭魔液,四周就是近乎垂直的陡峭石壁。 姬九斤试图凿穿石壁,但挖了没多久,就到了法阵边界——果冻式的水波纹法阵禁锢浮现在空气中,看似柔软却无坚不摧。 以她的修为是无论如何也没法强破法阵的,于是,姬九斤换了个方向,开始从地面向下挖,很快,就再次看到那熟悉的水波纹,她不死心,又顺着石壁向上,向上倒是没有石头或泥土的阻碍,但在她到达一定高度时,空气中直接就浮现出法阵边界了。 完了,这下子真成是笼中鸟了,上天下地都钻不出去。 忙活一通,直到体力耗尽她才停下,感受着体内经脉中灵气干涸,姬九斤取出两块灵石,左右手各握一个,就地闭目打坐,汲取灵石内的灵气。 一刻钟后,她睁开眼睛,体内灵气恢复充盈,手中的两块灵石却暗淡发灰,轻轻一捏,便落在地上形成一滩粉末。 法阵内没有灵气,她在这里活动的每一秒,都是在消耗自身灵气,体内灵气只出不进,很快就消耗殆尽,还好姬九斤携带了足够多的灵石补充,否则此刻为了节省灵力,怕是都不敢轻易行动了。 接下来的两天,她累了就回复灵气,休息好就继续探索,走遍法阵内的每一块土地,都没有找到阵眼位置。 姬九斤眉毛一拧,注意到崖壁缝隙间有一抹橙色,她脚尖轻点,整个人飘到半空中。 看着那一抹橙色,姬九斤忍不住叹了口气:巴掌大的橙色荷包,原本的盈盈白光已经暗淡,破破烂烂,就像它的主人一样,姬九斤捡起来荷包,手指轻轻抚摸着荷包上绣着的“叶”字。 她试探性地探入灵气,储物袋内的东西便呈现在她眼前。 几件女装,一本凌云宗的粗浅功法,十来块下阶灵石,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这就是叶师姐的全部了。 已认主绑定的储物袋,只有在原主人死亡后才会被外人打开,既然姬九斤能打开储物袋,看来叶师姐已经身死道消了。 都说修仙界残酷,姬九斤之前只是听听而已,直到此刻深陷困境,看着不久前还面对面笑谈的人,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荷包,她终于对修仙界的残酷有了实感。 修仙界有多少这样的小人物?历尽艰险、辛苦修炼仍停留在最基础的炼气期,因为一点小机遇而甘心出生入死,因为某一个意想不到的瞬间而身死道消。 叶师姐是炼气九层了,在无天资、无背景、无奇缘的外门弟子中,能够修炼到炼气九层已经算是少有的存在了,但她的死不会比一根鹅毛的飘落更有重量。 姬九斤她以后又会怎么样呢?征服修仙界是不是太过宏大的目标了?她这样的资质和修炼速度,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实现?更不要说为了实现这样宏大的目标,她要忍耐住漫漫时光中打坐的寂寞,无视外界诱惑埋头修炼,为了增强自己的实力而主动冒险去出生入死、火中取栗。 就算以上她都能做到,且侥幸没在其中死亡,她能够实现征服修仙界这个目标的可能性也是很小很小。 但修仙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果她为了轻松度日而选择止步不前,固然她获得了轻松,但炼气三层所拥有的那点“小幸福”,没有实力的保证,随时都能被他人的一个念头而被轻易摧毁。 更何况怀璧其罪,她有金手指却没有相应的实力,那当她的金手指暴露的时候,也就是完全受制于人的时候。 姬九斤为想象中的画面打了个寒颤,原本对征服修仙界美好愿景的期盼中,多了一份危机将至的紧迫性。 远的暂且不提,先解决当下的困境再说其他,短暂的迷茫过后,姬九斤郑重地收起储物袋,闷头往回走。 当她重新回到魔液处时,原本还想佯装轻松,诈一诈刘璃关于阵眼的下落,但随着她走近,发现刘璃闭着眼睛靠在角落。 乍一看像睡着了,仔细一看,原来已经晕过去很久了。 姬九斤没有灵药可以为其疗伤,只好取出灵石,一边汲取灵气,一边尝试着将灵气注入刘璃体内。 然而,真正游走在他脉络里,姬九斤才发现刘璃的身体就仿佛一个大漏斗,灵气刚一进入体内就迅速流失,整个人灵元溃散,生机近乎灭绝,眼看着就要身死道消了。 刘璃先前说过自己只有三天好活,姬九斤看他毒舌依旧,甚至还能站起来运用灵气,还以为他只是夸张形容,没想到竟然真是在生命倒计时。 一盏茶后,不知道输送了多少灵气,刘璃睫毛微动,终于缓缓醒了过来。 刘璃睁开眼睛,第一件事情就是嘲笑她:“法阵内没有灵气,你炼气期的那点灵气撑不了多久就会用完,全仰仗有灵石补充才不至于沦为身无灵气的凡人,你不知道节省灵气,还浪费灵石在我这将死之躯上,实在是太傻了。”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姬九斤翻了个白眼,没有和刘璃继续斗嘴,而是蹲在地上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虽然刘璃很烦人,但这个偌大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如果他也死了,那这地方就剩她一个人了。 如果最后逃不出去的话,她会孤零零死在这里吗?姬九斤不可避免地被惊恐笼罩,她下意识地想逃避,不想亲眼目睹死亡,但是犹豫片刻,脚也没有挪动,虽然害怕,但总感觉应该有人陪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姬九斤听着刘璃的呼吸声越来越微弱,她低头看着他,仿佛看到一朵将要凋零落败的花,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几滴眼泪就落了下去。 仿佛被脸上的凉意惊醒,已经许久没有声音的刘璃睫毛轻颤,仿佛蝴蝶濒死时颤抖的羽翼,他努力看清清姬九斤的脸,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别哭,我会来找你的。” 声音近乎气语,姬九斤没能听清。 “什么?”她凑近,想要听清刘璃说了什么,但已经没有声音了。 昏暗中,几不可闻的抽泣声响起,在姬九斤没有察觉的地点,任务进度自动更新,数字快速跳动,最终稳稳停留在一个数字上。 【任务:征服修仙界,当前完成度7%、9%、11%……12%】《 》 17、获救 在刘璃死后,姬九斤消沉了好久。 一方面,她为刘璃和叶师姐的离去而伤心;另一方面,她的现状也不太乐观,即使她上天入地,恨不得把地上的每一块碎石头都翻个面,也没有找到所谓的阵眼。 更要命的是,因为黑洞内没有灵气,反而魔气肆横,所以她不但无法打坐吸收天地之灵气,必须得不间断地运转体内灵力,才能行动自若、不被魔气腐蚀心智。 但越是运转灵力,越是消耗体内灵力,也就越是需要灵石补充。 就这样,她的灵石下降速度飞快,很快,储物袋内原本小山似的灵石堆就消耗近半了。 照这样的速度下去,她根本撑不到预计的时间,很快就要因为灵气消耗殆尽而死在这里了;但偏偏她又不能停止运转灵气,不然魔气入体,她死的只会更快。 进退两难间,姬九斤只能强打起精神,继续着徒劳的摸索寻找。 不知道算不算是否极泰来,倒霉了许久后,她终于幸运了一回。 在她又一次灵气耗尽,闭目静坐时,突然间感觉空气中有一处不同寻常的波动。 那种感觉很微妙,她虽然没能睁开眼睛,却能感知到周围微小的动静,仿佛以她为中心,空气中有一张无形的蛛网,而现在,蛛网的其中一根蛛丝被轻轻勾动了,紧接着,那点颤动便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是阵眼? 姬九斤猛地睁开眼睛,又惊又喜,胸膛里的心脏怦怦直跳,一刻不敢耽误,撒腿就往感知地点跑去。 但当她跑到感知地点时,原地什么都没有,姬九斤不死心,继续复刻打坐,尝试着感知,但不管她尝试多少遍,四周都没有反应,仿佛刚才的波动只是她的错觉。 像是被一盆冷水迎面泼了过来,原本的兴奋激动一下子凉透了。 刚才不会是因为她太想出去所以产生的幻觉吧? 姬九斤有点惊悚地想,但静下心,她认真思考了一番,判断出刚才并不是幻觉。 因为如果按照她认知来说,幻觉剧情应该是她掉落悬崖后,得白发老爷爷传授高阶功决,原地修炼十余年,功成后出去复仇打脸竹马退婚流爽文,虽然她没有竹马,但剧情应该是那个剧本,而不该是莫名感觉空气中有蛛网被触动。 如果波动不是错觉的话,那她现在的处境就更糟糕了。 姬九斤脸色凝重地盯着半空中,刚才还在这里的阵眼,在她走过来后就不在了,这说明了什么?说明那个阵眼长腿了、会动会跑! 姬九斤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找不到阵眼,不仅仅是因为她修为低,所以感知不到,更因为阵眼本来就不在一个特定的地方,它也许是一个节点,也许自由游走在空气中。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姬九斤现在的目标,从找到阵眼,变成了找到阵眼并固定住它。 转变思路,以“阵眼是会移动的”认识为基础,姬九斤经过观察,终于确定下来:阵眼确实是游走的,而且游走区域并不固定。 就像姬九斤身处的转灵聚魔阵。转灵聚魔阵,顾名思义,就是会吸收外界的灵气,将灵气转为魔气,聚集起来形成魔液,借此魔化包括青鸾在内的三颗灵兽蛋。 虽然灵兽蛋都被姬九斤收起来了,但转灵聚魔的法阵仍然在运行,依然在不间断地吸收外界灵气,而阵眼同样趋向于存在灵气的地方游走的,也就是黑洞的正上方。 确定好这一点后,姬九斤连续几天都在最上方蹲守,在她蹲守的第七天,终于再次感受到和先前一样的波动。 “就是现在!”她在心里轻喝一声,在波动出现的瞬间,便当机立断发动了自己的最大法宝。 紫阳决刚一现身,便无火自燃,绽放出炽热的光芒。 猛然间,一股热浪轰然散开,空气中微小的波动骤然被凝固住。 姬九斤寻找多日无果的阵眼终于显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头发丝粗细的一点黑静静竖立在空气中,几乎和身边的黑暗融为一体,让人很容易便忽略过去。 还是紫阳决内象征追踪标记的红光,仿佛一道红外线般,直直地穿过那一点黑,消失在法阵边界,姬九斤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阵眼。 紫阳决能够强行镇定凝固万物,但凝固的时间必然不会太久。 于是,姬九斤抓紧时间,各种攻击轮流往阵眼上招呼,拼尽全力攻击。 她真的拼命了,任谁在被困在黑洞中近一个月,终于看到了一线生机,而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就可能要孤独等死,都会悲愤恐惧,爆发出了百分之二百的攻击力。 经过她的不懈努力。 好消息:法阵被破开了一道裂口。 坏消息:那裂口只够人手的巴掌大。 而更坏的消息是,原本在紫阳决凝固的空气开始波动,显然很快就要挣脱束缚了。 紫阳决已经用掉了,灵石也快要消耗殆尽,如果她这次没有逃出来,下次……她甚至没有下一次机会了,她只有这一次机会。 姬九斤一咬牙,不顾阵眼随时可能关闭、绞断她手臂的风险,强行把手臂伸进裂口,试图撑出一个可供她穿过的空间。 但连灵剑都无法砍开的裂口,显然不会因为她的力气而改变。 姬九斤的手能够伸出去,能够感受到外界流动的风、充盈的灵气,她甚至隐约能听到一些声音,自己却怎么也出不去。 手徒劳地抓够,通通都抓了个空。 阵眼摇晃得越来越厉害,眼看着就要闭合,虽然满心的不甘心,但姬九斤还是咬着牙收回手臂,出不去已经很惨了,好歹死后也留下个全尸。 姬九斤手缩回了一半,突然感觉有什么塞进了她手里,质感温润如玉,她下意识地抓紧。 下一秒,她眼前景物晃动,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手中物件中传来,把她牵扯着往外拉。 姬九斤被吓得紧闭双眼,却不敢松手,预感中的挤压痛并没有到来,不过几秒钟,只感觉脚后跟一凉,她整个人便被拉出了法阵。 姬九斤心有余悸地睁开眼,面前是程晏那张温润如君子的脸庞,她回头看,发现阵眼已经彻底关闭了,自己鞋子的后根被削掉,露出白袜的颜色,难怪感觉凉嗖嗖的,要是再晚一会,随着阵眼的关闭,怕是被削掉的就不是鞋子,而是她的小腿了,姬九斤心里后怕又庆幸。 她终于出来了。 —————— “姬师妹,你没事吧?”程晏问道。 他蹲身收起剑,一只手自然地背在身后,伸出另一只手去扶姬九斤。 姬九斤抓住他的衣袖,却没有起身,而是紧紧抱住胳膊,把脸埋在膝盖上,让人看不清表情,程晏的疑问在嘴边转悠,还没有说出口,就看到衣袖上落上几点水痕,对方的身体轻轻颤抖。 她好像哭了,是在害怕吗?程晏蹙眉,心头有点自责。 虽然修仙之人生死一线是常态,但她毕竟初入仙门还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他既然提出邀约,就不能像对待师兄妹一样疏离,甚至碍于关南星和男女大防等等顾忌而刻意保持距离,否则,姬九斤也不会落入困境险些丧命,她一定是吓坏了。 他的手僵在空中,迟疑良久,最终轻轻落在姬九斤后背。 程晏有些生疏地低声安慰道:“没事了,不用害怕了,你已经出来了。” 姬九斤紧紧埋着,偷偷往衣服上蹭了蹭泪痕,心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死里逃生的惊喜褪去,后知后觉地开始为现在的囧态而感到窘迫,她还记得自己的人设,什么正气凛然小白花,为人间大道悍不畏死,怎么没多久就暴露了自己怕死的本性? 竟然会因为脱离险境而后怕到哭鼻子,这像话吗?太不像话了! 听着程晏越来越柔软流畅的安慰声,她蹲在地上,脑袋里胡思乱想,现在假装低血糖眩晕而不是哭可行吗?怎么转移话题?程晏是怎么找到她的? 等等,程晏的声音为什么这么夹,身上还有股淡淡的绿茶香味,想不到他外表严肃古板,背地里竟然还会偷偷给衣服熏香吗?不,也有可能是喜欢喝茶沾染上的香味。 胡思乱想了一会,感觉再也拖不下去了,姬九斤在心中组织好了措辞,终于英勇地抬起脸。 然后,她就看到一片血乎乎:程晏手心一道狰狞的刀伤横贯其上,血肉外翻,伤口深得惊人,映入眼帘的是触目惊心的深红。 姬九斤恨自已为什么要抬起来头。 “没有受伤。”程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声解释道:“只是刚才握住剑刃所致,不打紧,过一会便好了。” 姬九斤看着他身后,一把碧色灵剑悬空,其剑身森白锋利,剑柄则是由玉石雕刻而成,玉石通体色泽温润如碧水,只有一处染上了突兀的血色,那是属于程晏的灵剑。 她终于明白自己刚才抓住的是什么了:是剑柄! 程晏竟然是让她握住剑柄,自己徒手握着剑刃把她给拉出法阵的! 程晏打量着姬九斤,微微皱眉,脸上带了一些愧疚,“此番怪我食言,没有保护好姬师妹,让姬师妹遭此一劫。” 程晏心里有一层淡淡的阴霾弥漫开,姬九斤本来就对他疏离、敬而远之,现在察觉到他不能保护自己,恐怕彻底打消了了解他的念头,这也是自然,没有用的东西会被抛弃,没有用的人会被厌弃,他又不是刚知道这个道理,程晏心头浮躁,语气中也有些自弃:“姬师妹先自行调息,一柱香后,我们再继续赶路。” 说完,他背过身去,不看姬九斤,闭着眼睛自行打坐。 身后有细微的簌簌声,程晏手指微微一动,下一秒,手背上就被另一只手所覆盖,如涓涓清泉般的灵气注入体内。 程晏顺着手看过去,姬九斤正小心翼翼端详着他手心的伤口,乌黑浓密的睫毛低垂,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有些担忧地问道:“我没有疗伤的药,用灵气愈合的话,伤口不会留疤吧?” “不会。” “程晏师兄你为什么道歉?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看!你不是很快就找到我而且把我救出来了吗?我应该向你道谢才是!多谢师兄你相助!” “不用谢。” “其他师兄师姐都去哪里了?我怎么没看到其他人?” “一月前你被困,搜寻无果,他们先行前往涞源小会了。” “我竟然被困一个月了!”姬九斤惊奇道,黑洞中不见日月更替,刘璃身死道消后,她又是一门心思找阵眼,全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思及黑洞中的情况,姬九斤便迫不及待将她这些天的经历和心中的疑惑一股脑倒出来,她对法阵方面的了解不多,但想必程晏这个大师兄一定更清楚些。 程晏看着她的嘴唇张张合合,神色如常,表面安静倾听,实则大脑一片空白,脑海中各种杂念纷纷: 姬九斤还拉着他的手没放,这不合适的,他应该甩开她的手,呵斥她退下。 她的手好小好软,热乎乎的,像她这个人一样,温暖又充满朝气。 这个距离太近了,这不合适的,他们不该离这么近。 鼻尖萦绕着来自她的淡淡清香,好闻到他恍了神,她还愿意靠近他,这是并没有厌弃他的象征吗? 等等,她在说什么?听不清。 程晏凝神提气,努力将姬九斤说的每一个字刻进心中,视线却不自觉飘忽,注意到姬九斤的嘴唇仿佛两片花瓣,淡红色。 很好看的样子。《 》 18、涞源 一个时辰后,姬九斤说得唇干舌燥,终于把这些天的经历说完了。 她看了看程晏,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故事太长太琐碎,就连程晏都听走神了。 摆摆手,将放空的人惊醒,姬九斤没在意程晏的羞愧,这有什么,之前她听掌柜的唠叨时也是满天放空,姬九斤直截了当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叶师姐还活着吗?我虽然捡到了她的储物袋,但怎么都没有找到她的尸骨,她会不会还活着?” 心中隐隐的希望被打散,程晏的回答和姬九斤所了解的一致:便已认主绑定的储物袋,只有在原主人死亡后才会被外人打开,既然姬九斤能打开储物袋,看来叶师姐已经身死道消了。 姬九斤默默将储物袋递给他:“劳烦师兄转交给叶师姐的亲友。” 程晏接过储物袋,脸上也有些沉重:“以叶师妹的修为,若是陨落魔液,不过半刻便会消融兵解,又被迷惑尚未清醒,自然感受不到其中的痛苦,姬师妹不必太过伤心,我道修士兵解后进入轮回,大可再修来生。” “法阵主动吸吞灵气和含有灵气的生灵,并将灵气转为魔气,借此孵化魔化妖兽,虽然有些奇特,但并不令人忧心,让我忧心的是那位所谓的刘师弟。”程晏说:“一般的魔修伪装成灵修,不过是借助特殊功法或者灵器,伪装出可以吸收灵气的假象罢了,实际体内运转的依旧是魔气,一旦施法,魔修手段便会暴露无遗。但那位刘师弟他行动施法皆与寻常灵修无异。 且魔液对魔修更是大补之物,他竟然不能吸收魔气,反而会因为坠身魔液、魔气入体而死,这和平常灵修有什么区别?若是魔修皆能如此,我等修士将难以辨别灵魔修士,修仙界将大乱,八百年前的仙魔大战也许也将重演。 程晏面色凝重,说着说着便取出一道传音符,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讲述一遍,重点强调对魔修的怀疑后,就将它化为了一道火光,丢向半空中。 看着传音符的火光消失在天际,姬九斤都有些紧张了,她忍不住追问:“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听到她紧张兮兮的问话,凝眸若有所思的程晏偏头看向她,眼底浮现出一些笑意:“我们……我们什么都不必做,倒是我,我先送你去涞源小会吧。” “啊?”姬九斤有些惊讶,跟上程晏的脚步,下意识疑惑道:“都过一个月了,涞源小会还没结束……等等,仙魔大战不管了?” “没有结束。仙魔大战只是猜测罢了,按照历史记载,两场仙魔大战间至少间隔两千年,现在距离上一次大战才过去不到八百年。” 程晏脸上露出些笑,比起他往日的严肃,这点转瞬即逝的笑简直算得上轻快:“我已传音师门,既然其中涉及到魔修埋伏,至少会有金丹期前辈前来查看,到时候自有定夺,你不必在意。” 姬九斤懂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顶着。 大门派就是好呀,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永远有后援,以后她再遇到强敌,除了卖可怜,也可以狐假虎威,扯一扯凌云宗的大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怎么感觉程晏在她面前更放松一些了,甚至都会逗她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姬九斤转而关注起自己最在意的问题:“那……那里面的东西?” 是的,她刚才讲述的时候,把魔液中有三颗灵兽蛋也一并交代了,只是将金手指的指引换成了自己幸运发现。 不是她不想独吞,但按照姬九斤的经验,哪怕当乞儿,每天都要把乞讨到的吃食大头让出来,才能换来庇护,吃食如此,天灵地宝当然更是如此。 更何况,放眼整个修仙界,她炼气三层的修为,完全是别人一根手指头就能捻死的存在,她如果私瞒下灵兽蛋,不被人发现还好,如果再有人进入法阵,发现该存在宝物的地方空空,那她怀璧其罪,别说保住青鸾,就连自己小命都难保。 姬九斤身体紧绷,目光落在程晏脸上,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灵兽蛋?”程晏拧起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本是你个人机缘应归你个人所有,但此处阵涉及到魔修卧底,灵兽蛋又被魔气浸染,保不准暗中设有血咒,安全起见,最好先上交给宗门进行研判再定夺。”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姬九斤眼巴巴看着他,手中抱着其中一个青壳蛋不撒手,程晏眉头舒展开,不禁有些想笑。 她如果不说,他自然不知道她在里面除了死里逃生,竟然还获得了一番机缘,但她偏偏全部坦然相告,是否对他太不设防了?这说明…… 程晏收敛心神,止住发散的思绪,拒绝的话在嘴里打了打转,最终吐出相反的意思:“你想要这个?那就留下这个,其他上交吧。” 说出口,看着姬九斤不加掩饰的惊喜,他刚刚升起的后悔情绪瞬间消散。 她已经交代了全部,少一个也看不出来,想要留下就留下。 程晏叮嘱道:“灵兽蛋虽然还没有孵化,但也是活物,活物不能放在储物袋里,我给你一个灵兽袋,你平日里将其收入灵兽袋中,轻易不要显露于人前。” “多谢程晏师兄,不过被魔气浸染的灵兽蛋,不是被孵化出来也会魔化、难以驯服吗?这种的灵兽别人也想要吗?”姬九斤好奇问道。 她是有金手指,知道这是传说中的神兽青鸾,所以才不顾【已入魔】的状态,定要收入囊中,别人又是因为什么? “魔化的灵兽对灵修无用,对魔修可是大有裨益,多得是魔修抢购。更何况,如果魔化程度不深的话,只要肯花精力时间,在孵化期间用灵气慢慢涤荡,最终不仅能孵化出正常灵兽,甚至经过灵气与魔气双重磨炼的灵兽,会比寻常灵兽更为坚韧。”程晏说道。 姬九斤闻言不禁精神一振,竟然还能孵化出正常灵兽!她就知道刘璃的话不能全信,她不奢望让青鸾变得更强壮,能恢复正常就已经很不错了,她连忙追问用灵气涤荡的方法。 “首先你要选择一个灵气充盈的地方,循序渐进,注意观察状态……外门弟子居处灵气不够的话,你可以尝试用灵石,对,此番你一定消耗不少灵石,给,收下这个储物袋,里面的灵石不多,但足够你在涞源小会日常使用了。”程晏说着,解下一个储物袋递过来。 “不,程晏师兄对我的救命之恩,我已经无以为报,不该再收下你的灵石。”姬九斤十分心动但忍痛拒绝。 “只当是对你的补偿,你落入法阵,险些丧命,我应该弥补你。”程晏抿唇说道。 “落入法阵是我自己的选择所致,与师兄无关,师兄千万不要有负担。至于灵石,虽然我现在没有,但是我可以自食其力去赚取,恕我不能接受这样不劳而获。”姬九斤坚定道。 如果答应得太快,会显得她之前的推辞像假的一样,所以在推辞的时候,要先骗住自己,做到像真的不想要一样坚定。 “我愿意弥补你。”程晏望着她说道。 姬九斤感觉自己的演技应该不错,因为程晏应该是信了,看她的眼神柔软到她有点毛骨悚然。 她移开视线,强撑着坚持道:“我不愿意。” “你不想在涞源小会上淘得一份高阶功决了?没有灵石可不行。”程晏望着她含笑道。 “可是——”姬九斤话还没说完,储物袋便被直接系在她腰间了。 行吧!三请三辞的流程反正也走完了,姬九斤几下拉扯假动作,最终表面不情不愿内心开心地收下。 “多谢程晏师兄。不过,为何我被困近一个月,涞源小会还没有结束?”姬九斤疑惑问道。 “修仙人士打坐修炼动动辄几十年,涞源小会若是一月内便结束,大部分人都赶不上的,所以各种交易会举办时间大多数都是半年。只有门派内的弟子大比不同,那种比拼选拔,紧锣密鼓举行,一月余便能结束……” 程晏顺带着给她科普了一些修仙界常识。 两人渐行渐远,说话声也越来越小。 —————— 五日后。 “这就是涞源小会了?好大一片地方啊。”姬九斤抬头,看着眼前偌大的场地,熙熙攘攘穿梭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发出感慨。 穿过阳涞山,四周景物逐渐稀疏,走到最深处便是一个豁然开朗的山谷,山谷表面上看上去平平无奇,不过是野草遍地、山花烂漫的寻常山景,但一旦掐决施法,眼前山景幻阵散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热闹的小镇。 小镇最前面是一个诺大的白玉广场,往里看去则是纵横交错、一眼望不到头的坊市,坊市再里面则是被各种禁法包围的模糊建筑物。 坊市两侧林立各种商铺,或大或小的楼阁,无一不华美精巧,上竖着牌匾名称,有珍宝阁、瑞云楼、济世堂、琳琅轩等等。 名称不同,对应的贩卖物品应该也有区别,比如济世堂应该是卖灵丹妙药的,珍宝阁——珍宝阁应该就是售卖各种灵物的,姬九斤暗自猜测。 她对珍宝阁倒是感兴趣,但那足足有五层高、处处雕梁画柱、散发着盈盈灵光的小楼让她有些望而生畏,这种大店铺一看就很贵,不是她的荷包能承受住的。 姬九斤识趣地转移目光,往路边摆的小摊上看去——路边小摊就很随和了,多是摊主在地上铺了布或者架起一张桌子,上面随意陈设着各种东西。 有的还算正常,比如说,离姬九斤最近的女摊主在卖灵符和对应的画符笔,她旁边的另一个女摊主则摆了许多灵兽皮毛、爪子和鳞片。 有的则比较稀奇。比如说,远处有的摊位上是几根草和几块碎石头,有的摊位则摆了一些碎布头,甚至有的干脆什么都没摆,只是坐在那里闭目打坐,让人完全猜不到他在卖什么东西。 但不管是正常的、还是稀奇的,都有零零散散的人上前看货问价,至于原因也很简单,街道上的行人实在太多了! 姬九斤粗略一看,发现光是她目之所及的行人就足有五十之多,而这个比例放眼到整个小镇,那至少有几百、上千人参加涞源小会,而这么多人,竟无一例外都是修仙者,姬九斤不禁深吸一口气,有些精神恍惚。 半年前,她还数着关南星是自己见到的第一个仙人,宋李师兄出现是1+2,当时的她万万没想到,半年后,自己见到的仙人数量就实现1+2+n了。 她似乎呆在原地的时间有些久,吸引了附近几个修士的注意,其中的女修士看了她几眼,发现她修为不高且孤身一人、没什么威胁,便不再关注了,另外两个男修士则盯着她,脸上有些蠢蠢欲动,意图走上前搭话的样子。 姬九斤面不改色,但是心中警铃大作。 她几步化作一步,快走踏进街道,混进路上那些正常走动询价的修仙者中。 这里的修仙者数量很多,但绝大多数她都看不出对方修为高低,这也就说明,他们的修为都比她炼气三层要高。 谁都有可能轻易灭了她,所以她一定要格外的小心谨慎。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小心谨慎的第一步便是要融入人群,避免过于显眼。如果表现得像个新人,浑身写满了我很好骗、快来骗我呀,肯定会吸引不安好心的人,危机就随之来了。 “可惜刚一抵达涞源小会,程晏就被那位金丹期前辈叫了回去,否则和他一个筑基后期行动,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姬九斤遗憾心想。 她想要苦修提高实力的念头越发高涨,这种处处不如人、处处依靠人,担惊又受怕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不过,这点负面情绪很快就被冲散,热闹的人群、琳琅满目的商品、各种新鲜的景物不断涌入她视线,让她感觉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姬九斤深吸了一口气,确保金手指的寻宝功能准备就绪后,脸上不自觉露出一抹偷笑。 她期待很久的捡漏环节终于要开始了。《 》 19、捡漏 这种剧情她听多了。 什么一男子意外在野外误吞野果,结果那颗野果是天地灵宝,男子瞬间修为暴涨;什么某某女子购买灵草时被赠送了一块黑石,本以为是最普通的炼器材料黑石,结果洗去外表黑皮,发现内在晶莹透亮,原来这黑石竟然是一颗硕大的上阶灵石,价值不可估量! 前辈们不明所以,都有这种的幸运,她自带的寻宝金手指,对付沧海遗珠不应该更加专业对口吗? 姬九斤自信jpg。 “发现附近”功能是以她自身为圆心,向外延伸出一千米,识别这一千米范围内所存在的灵物。 所以,在姬九斤刚一踏进坊市,金手指并没有被触发,直到她花费半日将整个小镇都转了一圈,金手指才接二连三地跳出提醒。 【剑名剑:一把由天外陨星打造的稀有名剑。】 【灵目:天生灵瞳,可看破魑魅魍魉】 【降霜花:千年灵药,可强基固本。】 【金蝉丝:炼器材料,坚韧,可破虚无。】 姬九斤凝目注视那几行蓝色文字许久,这些灵物,要她看个个都好,不管是灵草、灵剑还是不知用途的炼气材料,竟然个个都有用,金手指怎么找得这么好了? 但是!金手指在指引的时候,就丝毫不考虑灵物的所有权问题吗? 姬九斤的视线,从有着碧色眼眸的男修脸上,移向路人手腕上摇荡的手镯,最终落在了不远处二楼楼阁上饮酒的女修腰间。 那举着葫芦正在大口畅饮的女修注意到她的视线,垂眸侧目看了过来,神情漫不经心,四目相对,姬九斤连忙移开视线,低头快步走开。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确定对方没有跟过来,姬九斤心里仍然一阵心颤。 那女修看上去三十余岁,高大健壮,样貌平平无奇,修为似乎也只是炼气层水平,但不知道怎么地,姬九斤看着她却仿佛看着一座即将倾倒的大山,巍然浩瀚,带给她一股折碎脊梁般的压迫感。 这危险锋利的感觉,此女绝对不是炼气层,至少是筑基中后期的水平。 姬九斤默默加快脚步,灵目再好,它是长在别人脸上的呀!灵剑再好,它是配在前辈高手腰间的呀!至于那所谓的金蝉丝,干脆就在别人手上戴着。这要她怎么捡漏?根本捡不了一点。 不过,这倒不是说,她就完全没有捡漏机会。 姬九斤在一个标有“灵草换引气聚气类丹药”牌子的摊位处停下。 摊主热情地招呼她:“一株灵草换一颗丹药。我不久前刚从秘境中惊险采取,都是些五十年、刚出土没多久、药性丝毫无损的极品灵草呀。” 姬九斤点点头,她蹲下身,状似随意地,逐一查看小摊上的灵草,但心思早已完全飘到边缘处的一株灵草上了。 小摊上的货物都受禁锢法阵的保护,灵草摊当然也如此,每一颗灵草都被放在锦盒中,锦盒上则浮有一层白盈盈灵光,但隔着白光,姬九斤仍然能清晰看清锦盒中的灵草模样。 灵草枝叶纤细,叶子通体淡金,边缘有淡淡的黑线,看上去姿态优美。 但曾经照料灵草田的经历,已经让姬九斤认识了修仙界常见的灵草,而这株灵草,不管是看外形还是看内在灵气含量,都分明是一株再普通不过的兰草,如果不是已有五十年份的话,放在路边都不会有人采摘,更别说拿来换引气聚气的丹药了。 但金手指的指引确实是这株没错。 姬九斤盘算了一下程晏给她的丹药——对,储物袋里不仅有灵石,还有他炼制的几瓶常见丹药,其中就包含引气聚气类丹药。 聚灵丹有两瓶,一瓶里面有六颗丹药,拿其中一颗丹药换一株灵草挺划算的,姬九斤财大气粗地想,降霜花是什么东西?不知道,先换了再说! 她当即就要出声招呼摊主,却被另一个突然扬起的声音打断, “十枚下阶灵石换一株金鼠草还不够!?你是奸商吧,这个价格都快够在济世堂买两颗聚灵丹了!” 姬九斤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红衣女修,对着摊主生气地高声指责道。 红衣女修头顶一个硕大的[80分],满身凌厉剑气,看上去至少有筑基期修为。 在她对面的摊主是炼气七八层的样子,分数也不高,但面对红衣女修并不露怯,依然笑眯眯道:“这位道友,我只需要丹药,也只换丹药,如果你实在想用灵石换灵草,为何不先去济世堂换来两颗聚灵丹再来?” “你!”少女脸涨得通红,恨不得立刻就走的样子,脚却仿佛钉在那里,不但没有走,反而自己给自己提价:“我有急用,别废话了,再给你加十枚灵石,二十枚灵石给我金鼠草!” 姬九斤暗中摇了摇头,这红衣女修一看就不会砍价,怎么能这么快暴露自己的需求呢,她一说自己急需,摊主只会更拿捏住不肯降价了。 果然,那摊主不过一瞬心动,便取出锦盒,仔细端详起少女选中的那一株金鼠草。 片刻后,他摇头感叹道:“道友好眼力,我都没注意到这株金鼠草叶片背后竟然已经生出了黑斑,黑斑金鼠草疗伤功效更佳,要价自然也和其他不同,你如果实在想要的话,三十枚下阶灵石就给你了。” 红衣女修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姬九斤甚至能从她清秀的脸上清晰看到脏话的痕迹。 “坐地起价!好呀你,你有本事跟我去谷外说话!” “谷内禁止私斗,道友若是想寻滋找事,我就要唤监事弟子前来了。”摊主冷了脸,明明修为远不如红衣女修,却对着对方的怒火丝毫不怯,不知道是因为涞源小会监管保护措施做得好,还是对方有什么依仗。 不管是哪一种,打起来打起来!姬九斤乐不滋地想看热闹,不过很可惜,热闹看上去教养很好的样子,竟然冷哼了一声,跺脚转身便走了。 看她去的方向,俨然就是济世堂的位置。 摊主却不急不慌,一副笃定少女会回来的样子。 姬九斤短暂疑惑后,很快反应过来,济世堂那种楼阁大店,丹药价格应该更加昂贵,也不像会贩卖散丹的样子,少女用三十枚下阶灵石多半没法购得疗伤丹。 不过就算是这样,姬九斤私心感觉摊主也放心得太早了,她能觉察出那女修心高气傲,注重颜面,不像是那种能够若无其事折返购买的人。 这种八卦推测暂且不提,因为发现金鼠草叶片背后生出黑斑,摊主竟然直接收摊了,原地将其他灵草都一一仔细检查,以确保其中没有沧海遗珠、混杂进高阶灵草。 检查期间,姬九斤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唯恐即将到手的灵草又长腿跑了。 还好,对方之前没能看出来,再次检查仍然也没能发现灵草端倪。 最终,姬九斤顺利地以一颗丹药的价格换过来了那株状似兰草的降霜花。 换完后,摊主还极力推销姬九斤再换几株其他灵草,姬九斤借口丹药数量有限,无力兑换,装出一副惋惜的样子走了。 姬九斤找了个无人处悄悄取出灵草。 打开锦盒,淡淡的药香味萦绕在鼻尖,果然是新出土的,根茎上甚至还带着一些泥土痕迹,很是新鲜喜人,姬九斤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她既庆幸得意,又心有余悸。 看来捡漏也不是一件容易事,虽然她有金手指可以发现宝物,但别人也不是傻瓜,如果是真正的宝物、能被看出来的,早就被收起来了,根本就没有让她捡漏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姬九斤注意到,珍宝阁等大店铺内也不乏珍贵宝物,但金手指通通都不会提示。 “发现附近”功能说自己是帮助修仙者寻找天地灵物的绝佳助手,还真就只寻找天地灵物,任何由人工制出的高阶灵符、功法法器都不在它的勘测范围内。 偏偏她现在最想要的,就是高阶功法。 姬九斤将整个坊市逛了一遍,就连那些一看就很贵的珍宝阁等大店铺也挨个进去询问,试图购入一本高级功法。 倒是有一些威力大、潜力高的剑决,但最高也不过是黄级上等,只能供她修炼至筑基后期(如果她能修炼到筑基期的话),而且价格异常昂贵,最高的那个竟然敢要价两千下阶灵石,别说姬九斤没有,就是有,她也舍不得买。 兜兜转转到天黑,最终她只在小摊上购买了一些介绍修仙界趣事逸文、灵草灵兽大全和粗浅功决合集之类的书籍。 夜色渐深,四周被黑暗笼罩。 坊市亮起了灯笼,照得犹如白昼一般清晰,街道上的修仙者依然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姬九斤没有继续逛下去,而是调转方向,往坊市后面的各类建筑物走去。 按照之前程晏告诉她的,在她被困黑洞的一个月内,其他几人已经早早赶到了涞源小会,并住进了一家清净客栈中。 毕竟是同门,这些天相处下来哪怕只有个面子情,看在程晏传音招呼过的份上,他们也不会太过坑害她,至少好过她孤身一人,所以姬九斤思虑片刻后,决定按照程晏的建议,与几人入住同一家客栈。 姬九斤朝地图上标注的客栈位置走去,一边走,一边思考着如何解释自己被困的事情。 修仙界修士都慕强,认为越强大越会被人喜爱敬畏,但对于弱者而言,如果强撑门户,无威而努力展露自己仅有的羽翼,便像是野鸡在尾巴上插了两根凤凰羽毛,不会让人以为是凤凰,只会让人把仅剩的羽毛抢走。 小心谨慎的第二步,便是要学会“扮猪吃老虎”装弱,这样才能不引来觊觎,就算有人硬要攥着石头挤油花,也能在关键时刻能够出其不意制胜。 姬九斤在心里盘算,不可泄露魔修事宜以免走露风声,也不能透露关于灵兽蛋的事情,免得怀璧其罪遭人惦记。 最好卖卖惨,说自己灵石消耗殆尽、唯一的底牌紫阳决也用光了,急需修养打坐提升修为……等等这好像不是在卖惨而是事实!?《 》 20、传音 “这确实是失传已久的转灵聚魔阵,至少运转了三十年。 布阵者心思缜密,将邪阵选在本就妖魔灵三气混杂的涞阳山,等闲者很难发现端倪。就算有人发现,修为低者无力逃脱,修为高者又会因为灵气充盈而导致法阵反作用力更甚,更难以逃脱。 如果任由其发展下去,魔气足以在百年后完全侵蚀涞阳山,而涞阳一带离我们凌云宗距离又极近,届时,魔气外泄势必危及到我们凌云宗安稳,好在发现得早,才没有让那布阵的魔修诡计得逞。” 白发老道凝眸远视,他眼底隐有蓝光浮现,信口便将法阵奥秒抽丝剥蚕般一一道来。 “至于这两颗灵兽蛋。”老道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片刻后,遗憾啧啧道:“倒是生机尚存,但可惜蛋内已经完全被魔气浸染,就算日日以灵气涤荡,也难保孵出的灵兽不会魔化,更何况,魔修贼子个个诡计多端,特意将该灵兽蛋放入阵中孵化,说不定早已经在蛋上设有血禁。” 他冷哼一声,手掌轻旋,坚硬的蛋壳便瞬间化为片片碎屑,其中的蛋液尚未落地即刻蒸腾气化,化作一股黑气消散开。 程晏不禁向前几步,但已经晚了。 眨眼间,原本的两颗灵兽蛋便只剩下地上的几碎片蛋壳。 老道单手捻了捻胡须,对着冲上前的程晏和颜悦色道:“不必可惜这魔蛋,此番程晏你做的不错,及时为宗门拔掉了一枚暗钉,回去禀告你师尊,紫阳师兄少不了给你一份奖赏。” 程晏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青竹,长发玉冠高束,面对元婴期长辈的夸赞依然面色不变,他看了看地上的蛋壳碎片,又看了看白发老道,然后才开口道:“多谢悟虚真人解惑,不过这灵兽蛋非我所得,转灵聚魔阵并不是我所发现的,而是另有其人。” “哦?”悟虚真人来了精神,他饶有兴趣地追问:“我记得你是此行弟子中的领队,也唯有你修为高出那魔修贼子,怎么?那发现邪阵者,他修为比你还要高?” “她虽然只是炼气三层,但道心至纯,为人聪颖,凡所授皆一点即通。”程晏正色敛目说道。 悟虚真人哈哈一笑,语气熟稔又亲热:“你呀,怎么也学会像你师尊一样卖关子了?炼气三层有什么大不了,凌云宗谁人不知我悟虚真人有教无类,门下弟子三千,你若有心为他引荐,为何不直言?” “先天四灵根。”程晏说。 “哈哈!”悟虚真人尴尬一笑。 他目光偏移,装作若无其事地望向一旁,仿佛突然间意识到天色已晚,恍然大悟说:“今日天色已晚,为防魔气外溢,破阵之事不得操之过急,明日再细细商榷,先各自回去休息吧。” 悟虚真人说完,便挥挥手,御剑架空飞行,白色遁光很快消失在天际。 看那匆匆的背影,原本正道仙风道骨的老道,这会竟然显得有些落荒而逃的窘态。 程晏微微拱手,面不改色,行拜别礼目送。 他身后几个师弟师妹同样跟着端庄行礼,但并没有多认真,一不见悟虚真人的遁光,便原形毕露,活泼地开始叽叽喳喳的讨论。 “元婴期就是厉害,悟虚真人都能在这一带直接御剑!” “这有何难,我等弟子如果携带足够多的除瘴丸、解毒丹,再每过一时辰打坐回复灵气一日,也未尝不能试试御剑通行。” “……我还是徒步吧。” 也有师妹一脸憧憬:“悟虚真人可是宗中有名的法阵高手,不知破阵时会是怎样的风光?除了灵兽蛋,那魔液中说不定还有些其他宝物!” “别想了,若是别的前辈还有可能,但悟虚真人嫉恶如仇、厌烦魔修,即使是魔液中有宝物出世,也是魔器和凶器居多,必会被一一销毁的,就像那灵兽蛋一样。” “那灵兽蛋真可惜……对了,程晏师兄!”摇头晃脑啧啧称憾的师弟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好奇问程晏:“师兄,你难道不知道吗?悟虚真人虽然门下弟子三千,以疼爱弟子出名,但他所招弟子都是有要求的,至少也要求双灵根及以上资质,最近几年收下的金凝雪金师妹干脆就是金属性单灵根,四灵根实在是……” “我知道。”程晏淡淡道:“只是为她人一试。” 自幼在凌云宗长大,他当然知道悟虚真人的秉性脾气,要不然也不会向他提起姬九斤。 只可惜,意料之中的不行。 但哪怕明知不行,话在嘴边仍忍不住脱口而出,程晏皱了皱眉,并不后悔,只是有些为姬九斤惋惜。 他刚才所说,并不是刻意吹捧,实在是可惜姬九斤道心至纯,为人聪颖,唯独资质差了些,仙途一眼望得到头——在修仙界,四灵根、五灵根者如过江之鲫,多得数不胜数,但踏足高阶者却极少,堪称万里无一,而原因很简单:以四灵根、五灵根吸收灵气修行的速度,若是没有仙缘运气加持,即使苦修一辈子,也只能在炼气期蹉跎。 闻言,小师弟眼前一亮,调侃道:“难得见师兄主动为人说好话,难不成,是哪位新入门的小师妹?” “谨言!”程晏脸色一沉,微皱的眉心透着凌厉,浑身透露出上位者不可侵犯的气场。 瞬间,被传功师兄支配的恐惧感袭来,玩笑找趣的小师弟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他挺直了腰板,垂头丧气等待着预料中的训话,什么前程不想想钗裙、什么回去躺着吧你比较适合闭关修炼。 但程晏却没有了声音。 又等待几秒,还是没有声音。 小师弟偷偷抬起头,这才发现程晏低头垂眸,眼神柔软,原本怒气早已荡然无存,正又惊又喜地注视着手中突然出现的传音符。 “程晏师兄…涞源…念…你…。” 小师弟隐约听到这几个字,还没有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就见程晏头也不抬,朝他们几人挥挥手, “都散了吧。” 躲过挨骂了!小师弟心头松快,火速溜走了,唯恐晚了一步会被突然叫住。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见程晏还在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传音符,不禁在心里嘀咕:“看个传音符像看情书一样看不停,还说不是小师妹,要我看就是师妹的传音!” 程晏自然不知晓师弟内心的嘀咕,他将传音符听了一遍又一遍,虽然是很简单的来话,但心中涌动着的莫名悸动与忐忑,让他踟躇了一会,犹豫着如何回复。 “喂?喂!程晏师兄,能听到吗?我已经在涞源小会安顿好了,也找到了师兄师姐们,特此告知你勿念,你还会来吗?收到请回复。” 收到请回复?传音符都是一次性告知的,哪有人拿传音符来回聊天的,程晏心里这样想,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好……” 程晏思索片刻后,取出传音符,刚开口说话,就忍不住为自己声音里的沙哑而暗自皱眉。 他手指轻抬,作废的传音符无火自燃,落在地上成一小块灰烬。 程晏清了清喉咙,确定自己声音清朗好听,才另取出一条空白传音符:“安顿好就好,我大概三个月后前去涞源小会。” 不,不能这么说,语气太过生硬了,程晏凝眸苦恼,黑暗中火光一现后,地上便又多了块灰烬。 “姬师妹,知道你无碍我就放心,在小会上多加小心,遇事及时呼叫谷内监事弟子,保重已身,破阵至少需要三个月,届时我……” 不,也不能这样说,这样说又太过啰嗦了,而且放心之类的话语未免太过亲密,程晏脸有些发热,地上便又多了块灰烬。 反复几次,直到地上已经堆积出一小摊传音符灰烬,程晏终于录出了一段声音内容都差强人意的话。 他看着传音符的火光消失在天际,一时间挪不动脚,思索要不要在原地等待姬九斤的回音。 头脑发蒙了,程晏忍不住自己笑自己,且不说传音符来回至少需要两到三日时间,光是传音符根据接收人的位置而传送到对应位置的特征,他都不需要在原地等待,传音符自会到他所在的位置。 程晏轻笑着摇摇脑袋,按下心中的思绪万千,转身迈步向师弟师妹的方向走去。 眼下,他要看顾师弟师妹们的安危——涞阳山一带妖兽数量众多,不乏毒性大、攻击隐秘狠辣的妖兽,必须嘱咐师弟师妹们多加小心提防。 明日辅助悟虚真人破阵,也要准备好相应的破阵辅助材料——他也想看看如何破阵,希望能从中得到一些顿悟启发,看能否印证心中以法阵聚灵气修补破损灵基的想法。 总之,姬九斤的回音至少是两日后的事情,眼下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为两日后到来的回信影响现在的事宜,实属不明智。 程晏心里清晰如明镜,但脸上的笑不自觉越来越大,他暗自揣摩姬九斤收到传音符时的情景,为想象中的画面而脚步轻快。 ———— 月亮已经升到天的中央,月光透过树枝,倾洒进林间,如白缎如轻纱,缓缓流淌着,为地上的野花野草镀上一层银辉,淹过了地上的一小滩灰烬。 其时空山寂寂,鸟息虫偃,一派清幽安静。 然而,这份清幽很快被一道窸窸声所打破。 就在众人刚才议事的不远处,倏忽间,一抹身影突然浮现于树桠之上,男人足尖一点,便如一片落叶,轻轻落在地上。 行走间,佩戴的玉石首饰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随着步伐的移动,高大挺拔的身形随之出现在月光下,长及腰间如海藻般浓密的黑发轻轻晃动,乌发间偶尔露出的眼眸如暗红宝石一般幽深,从容不迫的气度,漫不经心的脚步,仿佛走在自家花园里一样自在随意,完全看不出是为躲避来人藏在树上而刚刚跳下来的事实。 是的,在众人议事期间,竟然有人一直隐身在离众人不足百米的树上,不仅听完了全程,甚至还躲过了元婴期真人的感知,在众人离开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如果程晏还在这里,就会知道,能有这样的能耐,哪怕不是金丹后期,也得是金丹期修为,寻常筑基期哪怕运用法器,也难以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全然隐秘踪迹。 当然,魔修不列入此类。 崭新的银线黑靴迈过地上的灰烬,灰烬像纸碰到火一样,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脚步声渐行渐远,身影重新隐没于黑暗,而对方所去的方向,俨然就是涞源小会的位置。《 》 20-30 第21章 夜访 真哭了啊 清风客栈, 一个五层小楼,外表平平无奇,只有真正走进里面的人才会发现其内藏乾坤。 整座小楼设在一座法阵上,每一间房间均设有禁制保护, 不仅能够阻断声音、灵气波动, 如果有人擅闯的话, 还能够短暂困住对方、为主人预警,攻守兼备,可谓是居家旅行之必选地。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哪怕客栈位置偏僻、价格昂贵,吴师兄、易师姐他们等人也依然住在了这里。 姬九斤为安全考虑, 也咬牙以五十块低阶灵石一年的价格,租下了客栈其中的一间房间。 到今天为止,她已经住进来清风客栈七日了, 期间不仅结交了几位其他宗门的修士, 零零碎碎捡漏了一些灵物,还没忘给程晏发去传音问侯, 种种事宜都很顺利, 只不过她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因为……姬九斤撑着下巴趴在客栈的窗口,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房间,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因为她所居住的清风客栈和望仙城天香客栈不能说十分相像, 只能说一模一样:同样的木扶梯,同样圆滑善言的店掌柜, 甚至房间布局都是一样的方方正正。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清风客栈这里更加简陋:房间里,只有四面墙、一张床铺、一个蒲团, 其他竟然什么都没有了。 虽说修仙者不需要外物侵扰,但也不至于简约到这种境界吗?五十灵石这个配置合理吗?就因为修仙界没有市场监督管理局吗?姬九斤忍不住心里吐槽。 不过,此刻的她还是庆幸房间如此简陋的,因为这份简陋让清风客栈和天香客栈有了几分差异,也让她明白自己此刻并不是置身于望仙城。 她回身,从窗台上轻快地一跃而下,躺在床上,翘着腿,看着头顶刻有吉祥图案的藻井,心中一股挥不去的失落。 进入修仙界已经一年多了,她很少回忆起望仙城,也没有时间回忆,原因很简单:她不再望仙了,而是在修仙。 她整天忙碌着修炼,野心勃勃地计划着明日、明年要做的事情,满心都是对成功的渴望、向上的倔强,她专注地往上攀爬,努力追寻自己的仙途大道,并不觉得岁月漫长、时光荏苒。 但走进客栈,看到相似的环境,脑海中不禁念头浮沉,被勾起了一些思乡之情,姬九斤忍不住想到了望仙城,想到了天香客栈中的日常,想到了客栈中熟悉的人,黑心掌柜、热心肠的老板娘、摸鱼搭子小伙计……过去好的,现在显得更加动人,过去不好的,也在回忆的加持下,变得似乎情有可原,就连总爱缠着她的打酱油小子此刻都显出了几分憨厚可爱。 姬九斤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整个人陷入回忆中。 但她也敏锐地意识到,自己能记得过去发生的事情,但记不清对方说话的语气、当时的心情,记忆中的人面容在逐渐模糊。 总有一天,她会彻底忘掉他们的,姬九斤意识到。 她心里酸酸的,喉咙发紧,眼中不自觉有些泪意,为了过去的人,又不只为了过去的人,她为曾经逝去的美好而难过,更为自己又失去了一份情感上的羁绊而难过。 会有新的情感建立,总会有新的情感,但过去的呢?为什么她要得到一样东西,一定要以失去另一样东西为代价?为什么她一定要去征服修仙界?小富即安的日子不好吗?为什么这一切发生在她身上?她能 成功吗是不是在浪费时间? 胡乱的念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无数个质问通通落了个空。 好恨!好恨! 怎么越想越气,姬九斤不自觉皱起了眉头,心中意识到不对劲,一时的深夜emo变成深陷情绪漩涡出不去了。 姬九斤闭上眼睛,试图放松自己,心中却一股接着一股暴虐升起,气血翻滚,体内灵气越来越躁动,恨不得下一刻就拔剑砍人。 “你心魔入侵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姬九斤一跳,体内未成形的暴虐也随之一滞,她猛地睁开眼睛,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刘璃!你怎么进来的?等等,你还活着!?” 在姬九斤活见鬼的惊讶失语中,斜坐在窗台上的男人支着一条腿,另一条长腿踩在地上,正居高临下俯视着她,晦暗的赤色眼眸中满满的侵略性。 “不然呢?我不是说过我会来找你的。”刘璃理所当然地说道。 他打了个响指,巴掌大的黑色乌鸦幻化出现在半空中,刚一出现便扑闪着翅膀在房间上空盘旋,羽翅挥展间,有淡淡的黑气被吸收在上。 “找我,为什么来找我?我可没有害你哈,你变成鬼也不要来找我!”姬九斤惊悚发问。 她被他的话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没注意到随着房间中的黑气被吸走,她心头的暴虐也渐渐平缓。 “你算什么东西,有资格让我变成鬼也要缠着你?”刘璃原本柔和的脸色冷下来,仿佛覆上一层冰霜,冷笑一声道,“不是某人哭哭啼啼不想让我死的时候了,怎么?后悔了害怕了,后悔没早点杀了我?” 姬九斤退到墙角,屏住呼吸,直到看到地上的有影子才稍微放心。 不是鬼就好。 虽然早已经见识过修仙者的各种仙家术法,但死而复生这种事情也太超纲了,还好不是鬼,她最怵鬼怪灵异了,姬九斤长呼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而来,程晏师兄还有金丹期前辈他们就在不远处,你最好快点走,不然我一喊,他们来了你就走不了。”姬九斤声音严肃地恐吓他。 不请自来非好客,刘璃的突然出现,让姬九斤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自己打不过,便立刻想着搬出背后的靠山来吓走他,毕竟刘璃又不知道程晏他们其实并不在涞源小会。 窗外的月光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乌云遮住,唯一的光源消失,房间彻底暗淡下来,姬九斤眨眨眼睛,贴紧墙壁,眼睛努力适应昏暗的环境。 是错觉吗?刘璃脸怎么这么黑? “是吗?”漫长的沉默后,刘璃轻声问道:“看见我不高兴,刚见面就让我滚,你就这么害怕我吗?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吗?” 他声音仍然平静,仿佛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但姬九斤却莫名打了个寒颤,感到背后一阵发凉。 “我什么时候说让你滚了?”她下意识反驳一句,然后才想起来现在的处境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然后揣测着刘璃的心情,试探性地开口道:“怎么会,你怎么找过来的?啊对,恭喜你活过来了!” “哈。”刘璃低头嗤笑一下,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我就知道,你怎么会……” 危险危险危险!姬九斤心中警铃大作,她火速打开评分系统,想要给刘璃打一个五星好评,但分数还没有打出去,一道银光便如鬼魅般直直扑了过来,姬九斤瞳孔骤缩,未不及反应,便感到腰间一紧,一股失重感袭来,她脚尖离地,整个人被拉到半空中。 “等等!我还有话要说!”她扯着嗓子紧急喊道,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被扼住的公鸡一样尖锐。 刘璃黑影不耐烦啧了一声,顿住动作:“说!” 姬九斤腰间一松,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她低头向下看,这才看清楚把自己吊起来的始作俑者是腰间的银丝。 银丝近似透明,一头紧紧缠在她腰上,另一头则在刘璃手中。 看着殷红血色晕染在衣裳上,疼痛后知后觉的涌上来,不过短短几秒钟,腰竟然已经被锋利的银丝勒出了血,姬九斤心跳得像擂鼓一般,一阵后怕,太险了,她再慢一会喊,说不定整个人都要被拦腰割断了,他还真想杀了她呀!? 话不知不觉问出了口,得到了一个理直气壮的回答。 “杀了我一个分身,把你这条小命赔给我不是天经地义吗?你还要说什么,我可不是那个程晏,撒娇对我是没有用的。”刘璃垂眸侧目,语气轻轻,脸还是漂亮得惊人,姬九斤却不敢细看,见面没说三句就要动手,刘璃不愧是修魔的,他是真疯呀! 说、说什么? 快说点什么稳住刘璃! 姬九斤手心出汗了,脑袋有些发懵,眼见刘璃的脸色愈发阴沉,没时间了!她头脑一热顾不得多想,一句话脱口而出:“你就是这么想我的?你也和其他人一样觉得我和程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真让我失望,我还以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亏我刚才还为你还活着而高兴,真可笑啊。” 姬九斤微微垂眸,姿态冷淡又忧郁,发动经典招式之——倒打一耙。 刘璃一楞,下意识先反驳:“我怎么想你了?之前姓程的处处关注你,你又传音给他问什么时候回来,我以为你喜欢他那种装货,所以才会这样说。” “程晏师兄为人正直守诺,才对我多一分帮助而已,你怎会这么想!”姬九斤猛地转过来头,眼底隐隐有水光,她嘴唇微微颤抖,苦笑出声:“我还以为我们当时一同被困法阵,互相帮助,早已一笑泯恩仇,所以看到你再次出现,我只有高兴没有防备,没想到你觉得是我害了你,一见面就下死手……你不是想杀了我吗?反正我现在腰上有伤已经逃不了了,要杀要剐随便你好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安静,只有她歇斯底里怒吼过后的粗重喘气声。 有什么在觉醒? 答案:姬九斤的脑子! 半真半假的愤怒发泄后,姬九斤此刻心里清楚得如明镜一样。 以法器的锋利程度,如果刻意想杀她,不会只是擦破皮这么简单,就算银丝鲁钝,也该勒住脖子才能致命,根本不需要缠在腰上。 她是七天前传音给程晏的,这件事除了她和程晏,理应没有第三人知晓,刘璃知道这件事的唯一理由就是他当时在现场或者在现场有耳目,而如果刘璃已经知道程晏在阳涞山不在此地,却没有在出现的第一时间对她动手,而是在交谈过后没有听到满意回答才翻脸……种种迹象表明,要么他另有所求,要么他本来就没打算杀她。 片刻沉默后,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响起,刘璃缓缓走到她面前,俯身看向她。 玄色衣角碰到她的裙摆,发丝不经意间交织在一起,太近了,距离近到姬九斤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轻浅的呼吸声。 她梗着脖子偏着脑袋,故意不看他。 却听到耳边轻笑声,刘璃探过来脑袋,把脸凑到她面前,美貌在姬九斤面前近距离放大,刘璃眉目舒展,声音里仍带着盈盈的笑意。 “真哭了啊?” 第22章 美酒 美酒可换万物! 近在咫尺的气息声, 吹的姬九斤脸庞痒痒,她屏住呼吸,憋着气,闷声生硬道:“不关你的事。” 腰间仿佛有凉意蔓延, 姬九斤低头一看, 刘璃的手刚刚拿开, 五指间仍然隐有黑气浮动,随着黑气散去,她腰间的刺痛感也慢慢褪去。 “几日不见,你胆子大了,还和我耍起来脾气了, 真不想活了?”刘璃唇边出现一抹笑意,低声说道。 他口口声声说着大胆找死,可唇带笑意眼神温和, 怎么看都没有生气,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高兴! 姬九斤最擅长顺杆爬,见他神色柔软和下来, 立刻挺起腰杆, 整个人更硬气了,张口就回怼道:“哪有你胆大,堂而皇之来到这里,涞源小会上可是有监事弟子的, 不怕别人发现你是魔修啊。” 刘璃眼光闪动,道:“你很关心这个?” “我是怕你被抓住后, 又像现在这样乱说程晏师兄,我清清白白一个人都要被你连累 了。”姬九斤坦诚说。 程晏作为传教师兄,为人既又博学又耐心, 虽不能传道,授业解惑却不在话下,从凌云宗到涞源小会,姬九斤被他教导了这一路,还真生起来当几分学生的感觉。 刘璃这种说她和程晏有什么的话,如果传到程晏耳朵里未免太尴尬了,难保对方不会因为避嫌而对她敬而远之,那样她还怎么摆出来一副温软小白花的样子连问带拿呀。 “你就这么讨厌他?”刘璃脸色转霁。 “嗯嗯。”姬九斤敷衍的点点头,看刘璃眉眼压低,终于显出几分愉悦来,她趁热打铁,询问起来自己真正关心的问题:“你刚才说的心魔入侵什么意思?不会影响我的修行吧?” 刘璃心情好了,说话也有问必答了,他整个人斜靠在墙面上,声音懒懒的:“就是心魔入侵呀,你心神动荡,便会有魔气趁机心生,骸鸦已经吸收了一些,近期应当不会扰乱修行。” 心魔入侵,这几个字一听就很危险,姬九斤心提得高高,不自觉追问:“近期不会,那以后还会吗?如果我心魔入侵了会怎么样?” “人有五情六欲,便有心魔侵扰。”刘璃神色淡然:“若不能战胜心魔,届时,要么全部修为付诸一旦,要么魔气入体只能转修魔道。” 姬九斤面色惨白,内心悲切,她的修仙之路,实在是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又崩殂又崩殂,她至今都没有找到好的修行法诀,没有功法增益buff也就罢了,竟然又莫名其妙跳出来了一个心魔减益Buff。 “不过,以你的修为还不用担心这,至少金丹期晋级时才会有心魔入侵烦恼,你一个炼气期,记得日常常拂心上尘便足够了。”刘璃说。 能不能一次性说完,不要大喘气呀喂!姬九斤敢怒不敢言jpg。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吧?现在跟我走吧。”刘璃甩了甩宽大的袖子,手中的银丝在月光下一闪而现。 姬九斤当即后退几步,警惕心嗖嗖地往上冒:“为什么跟你走?” “现在只是暴露了一个法阵,还未引起重视,等到过段日子我留下的东西暴露,你因为曾经和我共困法阵的可疑经历,届时少不了被凌云宗那群老怪物盘问,未免你以后顶不住盘问把我给卖了,不如我现在就把你带走。”刘璃理直气壮地说。 现在说这话也太晚了吧,她早就把黑洞内的经历跟程晏交代干净了,姬九斤在内心吐槽。 刘璃脚下一迈,便十步化作一步,眨眼间便到了姬九斤身旁。 姬九斤顾不得多想,一个错身,险而又险躲过去刘璃伸出来的手,还没来得及喘气,腰边又是一阵凉意袭来,她连滚带爬再次避开,回头看,果然是闪着寒光的银丝。 好快的速度,这样躲,不出五下就会被捉住。 姬九斤急中生智,扯着嗓子反问道:“我本来已经脱险,却突然失踪,不是更可疑?我不和你走!除非你想现在就暴露你留下的东西。” 耳边的凉意顿住,姬九斤的几缕发丝被削断,飘散在空气中,又缓缓落地。 她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还好刘璃住手了,不然就算他不动,她自己也累得没力气再躲了。 “真麻烦。”刘璃啧了一声,有些烦躁地凝眸思索。 姬九关幸灾乐祸的心情不过片刻,便见刘璃很快舒展眉目,直直看向自己,她心中一凉,有些不妙的预感。 果然,紧接着就听到刘璃理直气壮的声音:“那以后你便充当卧底,把凌云宗的大小动静都一一报给我。” “我?”姬九斤单手指向自己,45度歪头,发自肺腑的疑惑。 刘璃信手丢给姬九斤一块黑乎乎的物件:“这是传界石,你有消息就用这个联系我。” 姬九斤手忙脚乱的接过来,巴掌大的一块石头,触手温润如玉,但她拿在手里,却感觉像拿了一个烫手山芋一样。 从正道魁首凌云宗弟子(外门)一下子变成魔道卧底,这身份转换,她怎么越想越亏呀? “你这个事情吧,我不是说不办,但是没有任何一件事,就是一定能怎么怎么样,我也不是说不行,这个事在人为嘛,这样吧,我先想想办法,你先回去,晚一点呢我给你通知,好吧,就先这样。” 姬九斤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步。 背在身后的手摸到木质的门把,她心中一喜,掉头就往外跑,还没迈出步伐,便感觉脖子后一紧,双脚离开了地面。 刘璃拽住她的衣后领,把人给拉回来,慢腔斯理问:“晚一点,是什么时候?” 等鸡吃完米、狗舔完面、火烧断锁的时候,姬九斤在心里愤愤道,不绑架就胁迫,不就欺负她打不过他吗!等到她修炼成正果,一定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姬九斤の愤怒! “我好像还没有给你说,有种叫做骸鸦的妖兽最喜欢吸收魔气,包括某些浸透灵兽蛋的魔气,而我最近恰好得了一只。”刘璃说。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事也不能全怪刘璃,她就没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吗? 姬九斤转过来身,还带着些婴儿肥的脸上挂着小小的笑容,她拍着胸脯保证道:“不就消息嘛!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了,也不是为了什么骸鸦,就为了帮你一次!” 说着,她手脚灵活地取出来青鸾蛋,满脸期待地双手向刘璃奉上——几天她不知道试过多少办法,但不管怎么用灵气洗涤,青鸾蛋始终魔气缭绕、生机微弱,姬九斤都快想要放弃了,想不到峰回路转,刘璃竟然有方法,果然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就知道这个在你手里。”刘璃轻哼道,他低头俯视姬九斤,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不是之前在他面前、在所有人面前伪装的怯懦小白花姿态,而是另一面,真实自我的另一面,像墙缝里无名的小花,有一点雨露、一抹阳光,便昂着小脸,迅速舒展开萎靡的枝叶,这才是……真实的她啊。 长久的注视,看得姬九斤心里一阵发毛,暗中嘀咕他不会是想要变卦吧?刘璃喉咙间一点轻笑,终于笑骂一句:“小撒谎精。” 噫! 姬九斤忍不住后退半步,是她的错觉吗,氛围怎么突然变得油腻,这不对吧! —————— 刘璃并不好糊弄,但好在他很忙碌,传给姬九斤有关骸鸦分身的使用方法后没多久就离开了,姬九斤的生活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之后的日子里,她的生活规律平静得简直不像话。 每日卯时,她便起床洗漱,借日月之精华以灵气给青鸾洗涤,并由骸鸦吸收出逸散出的魔气,每次丹田循环三周天为止。 之后她便静心打坐修炼,一日至少保证修炼十个时辰,空闲时间视情况去参加论谈坐道,但那种充满哲学气息和唯心主义的研讨让姬九斤容易发困,等困了就胡乱发消息骚扰刘璃一通,清醒过来再继续听。 空闲时间,她就去坊市转一圈,重点观察有没有可以捡漏的灵物,大多时候都没有,但偶尔也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灵物被她买到,什么可以让人做一场好梦的石头、可以酿酒的百年灵草,又或者千年前的天外玄铁。 一直忙碌到亥时,她便洗漱入睡,说是入睡,其实就是换了个姿势打坐,经过刻意锻炼,姬九斤已经习惯了在睡觉时依然运转体内灵气了。 日复一日,半年的时间转瞬即逝,在平静又充实中,姬九斤的缓慢突破了境界,修为达到了炼气四层。 值得一提的是,程晏没有按期前往涞源小会,他传音给姬九斤说是因为自己修行中有所顿悟,要闭关一段时间,他言语中有些歉意,不过姬九斤却没有放在心上。 她原本焦躁浮躁的心,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平静中被打磨圆润,虽然还是在认真修炼、努力寻找好的功决,但不再急于一时了,心境逐渐开阔豁达。 此番前来涞源小会一趟,她已经收获很多了,不仅平平安安开了眼界,还捡漏了一些无用(划掉)用途不明的灵物,这已经很不错了,人要知足,不能既要又要又 要。 在这样的自我安慰下,哪怕涞源小会三五日内就要关闭了,姬九斤心态也很平和,走在路上还有闲心跟人打招呼。 “康师姐,你走这么快干嘛?” 康师姐是此行同门中修为最低的一个,刚刚炼气七层,虽然比姬九斤的炼气四层要高得多,但两人都属于修仙界的底层角色,同病相怜之下,算是难得能谈得上话的人。 “坊市新来位前辈摆摊,号称什么都能换,刚才杜师兄从她那里足足换了十瓶能精进修为的丹药!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姬师妹不如一起同去?”康师姐急匆匆的说道,脸上难掩兴奋。 姬九斤眉心一动,可有可无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她倒是还有丹药,但摊主口气这么大,让她也生出来点好奇,什么都能换……也包括功决吗? 修仙者缩地成寸,十步化作一步,速度极快,没走上一炷香的时间,姬九斤就看到了那号称什么都能换的摊位。 一个女修卧在躺椅里,正举着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闲酌,在她的脚下是一张粗糙的摊布,摊布上有几个狂草大字: “美酒可换万物!” 第23章 闭关 炼气九层已成 姬九斤一眼就认出那女修……的剑。 【剑名剑:一把由天外陨星打造的稀有名剑。】 那女修看上去三十余岁, 样貌平平无奇,让人过目就忘,凭借那把剑,姬九斤才想起来她初到涞源小会时, 就曾经碰到对方在酒楼二楼喝酒, 不过当时对方伪装出炼气层水平, 现在则通体浑厚真气显露无疑。 境界差距让姬九斤无法判定对方的准确修为,但从旁观人的畏怯神态中,她能大胆猜测出对方也许是金丹期修为。 可真是少见啊! 涞源小会虽然来往修仙者众多,但毕竟是为低阶修炼者开设的座谈交易会,会来这里摆摊的大多是炼气期修为, 只有少数人以及监事弟子会是筑基期。 而炼气期、筑基期对上金丹期,就像幼儿园、小学生对上大学生一样差距巨大,难怪围观的人众多, 却没几个敢开口的。 “前辈, 此乃黄粱酒,是由我黄家祖传秘方所制, 一坛酒需酿制百年方成, 期间耗力巨大,不知可否换得一把防御性中阶法器?” 终于,一名黄衣男修按捺不住,捧着一坛酒率先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众人有的抽气惊叹, 有的则不动声色,康师姐鼻子微微喷气, 面露不屑,姬九斤凑近她几步,低声问道:“那黄梁酒我在古籍上见过, 似乎在南部很有名?长久饮用甚至有助于修行。” 康师姐同样低声回答她:“算是有点薄名,但中阶法器多珍稀难得,防御属性的更是少之又少,上万灵石也无处买到,单凭一坛酒想换一把防御性中阶法器,也太大言不惭了。” 姬九斤恍然大悟。 果然,那金丹期女修接过黄梁酒,不过低头嗅闻一下,便将坛子原样抛了黄衣男修怀里:“酒液不纯,年份不够,回去再精简一下祖传秘方吧。” 她信口几句,就将黄粱酒贬低了个彻底,但黄衣男修涨红了脸,表情羞恼不忿,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灰溜溜退出了人群。 接下来又陆续有几个人求换,那女修似乎对酒极为挑剔,绝大部分都拒绝了,只有少数一、两个人换得了心仪的丹药或者法器,喜滋滋地抱着丹药或者法器离开了。 难怪他们高兴,一个仅供消遣的娱乐,一个真正能帮助自己修炼的丹药或法器,正常修仙者都知道该怎么选。 眼看周围的人陆续上前询问交换,易师姐连声叹息,只恨自己没有这方面的收藏,伤心地拉着姬九斤远离了这个伤心地。 姬九斤跟着离开,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闪烁,酒的话,别人没有她有啊! 等到天色稍晚,她做好伪装,独自一人再次转到了女修的摊位前。 女修抬眼看了她一眼,神色懒懒:“又来?你有什么酒?” “我没有酒。”看着对方视线落到她被黑纱包住的脸下,姬九斤咬了咬牙,语速又急又快:“我有一种适合酿造[醉生梦死]的百年灵草名为醉骨草,举世难寻,想换一本玄级功决!” 【醉骨草:酿酒材料,[醉生梦死]的原材料之一。】 这是她意外捡漏的一株可以酿酒的百年灵草,但捡漏后她翻遍修仙古籍,不光没有找到这种灵草的来历,甚至连带所谓的醉生梦死,都没有找到任何笔墨记载。 这让姬九斤一度怀疑灵草是不是砸手里了?毕竟东西再好没人识货,照样是明珠暗投。 她深吸了一口气,紧张地盯着女修检查灵草,这女修看上去嗜酒如命,应当认识吧? “我尝遍世间万酒,从未听说过醉生梦死这种酒,也未见过这种灵草。”女修说。 姬九斤天都塌了,还真砸手里面。 “不过这灵草确实有属于醉阴酒的甘辣味道,又多了一份红丝酒的香甜,不错不错,是味酿酒的好材料,我要了!”女修道。 姬九斤长呼出一口气,发自肺腑地疑惑,这群人说话怎么都爱大喘气呀? 女修终于提起来了精神,拿着灵草左右端详,头也不抬一下,她边说边随手一挥,摊布上便掉落下几个玉简、书籍、书页:“喏,你要的功决,挑挑吧。” 姬九斤顾不得腹诽对方把珍稀的功决像撒纸一样撒了一地,便直接一一看了起来。 两个玉简分别是“天火乌”、“辟寒轴”,顾名思义,一个适合火属性灵根,一个属于适合冰/水属性灵根,都是威力很大的攻击性功决:“天火乌”随着修炼甚至还能在体外修出一层天然保命真火,可谓是攻守兼备。 书籍为“金刚决”,是一门佛修功决,主要侧重于体修,强健体魄,练成之人可铸就刀枪不破金身。 看这前三个功决的时候,姬九斤还在心里纠结度量哪本最适合自己,但这份纠结在看到第四个功决时便转变为坚定。 原因很简单:【九转回春决:内含自然之心,一种天级功法。】 评分系统几个大字评语金光闪闪,格外刺眼。 不过,与金手指提示的“九转回春决”不同,灰扑扑的书页上潦草写着“回春决”三字。 姬九斤读过去,发现这本“九转回春决”是一本讲述如何联调自然造化、为气化剑、化剑为阵的剑决,剑法精妙,但不同于其他完整的玉筒,明显是被撕下来的残页,仅有寥寥十几页,后面内容便夏然而止了。 “哦!那本我得来时就只有这么几页。”女修终于舍得抬起来头,随口说道:“寻常修仙者不会修炼这种残决,毕竟我被修仙者在修炼期间功法运转需要精准无误,而残决内容有缺、修行结果难卜,贸然尝试,容易致人走火入魔。” 功决大体分为凡级、黄级、玄级、地级、天级五类,级别越高,威力越大,未来发展潜力越高。 姬九斤原本最大的奢望也就是黄级、玄级功法,能助她修炼至筑基、甚至金丹期就谢天谢地了,想不到苦苦寻觅无果后,柳暗花明又一村,竟然得到了一本天级功法。 虽然书页上的功法名字和系统提示的名字不同,虽然对功决能否修炼心存疑虑,但姬九斤还是拿起书页,斩钉截铁说:“多谢前辈提醒,我就换这本。” “随便你。”女修站起身来,将摊位东西一股脑收入囊中:“摆了一天摊,收获了了,好歹有了你这一株灵草,也不算白来一场。” 姬九斤看着她走远,对这个给自己带来最大惊喜的女修生出了一份好感,她站在原地,乖巧地小幅度摆手 :“前辈再见!” 女修回头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身影走远了。 “会再见的。” ———— 自从得了功法,姬九斤便日日研究钻磨,薄薄的、总共加起来有十式的书籍残页,她翻来覆去地看,用心程度堪比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专心致志到连日常捡漏都顾不上的程度。 刚好,来源小会也结束了,姬九斤便利利索索地收拾了东西,和同门师兄师姐们一同返回了凌云宗。 刚一到门派,她便按照这些天的研究布置着闭关修炼。 首先,她便租了一个聚灵阵,聚灵阵是修仙界常见的法阵之一,能够聚集周围灵气集中于一点,变相提高身边的灵气含量,大大提高布阵者吸纳灵气的速度,适用于日常修炼、闭关打坐。 其次,她在后山精挑细选选了一处清净地方,确保自己闭关期间不会被打扰。 最后,确保一切准备无遗漏后,姬九斤现在选定的地方布下法阵,正式开始自己的第一次闭关修炼了。 姬九斤在蒲团上盘膝坐下,放空思路,安静休息,直到感觉自己精力体力都充盈后,才将《九转回春决》摊放在膝前,青鸾蛋放在不远处,双手各握住一块灵石,按照功决上所描述,开始吸纳空气中活跃的灵气。 这段时间,姬九斤不仅翻遍各种修仙古籍寻找这剑决的来历,还向他人侧面打听一二。 可惜,更别说后半部分的下落,哪怕剑决本身的信息都荡然无存,唯一能确定的是:剑决有没有坑看不出来,但即使因为缺少后半部分而不圆满,也依然是一部精妙之极、攻击力强的好功决。 随着一行行文字在眼前流淌,姬九斤面前好像凭空幻化出一个小人,小人提剑,横劈、左展,动作由一开始的生涩,逐渐变幻流畅。 偶然遇到难点,小人便停下来琢磨,片刻后,再次换着角度尝试,失败,调整后再次尝试,失败……不断的尝试改进,直到施展出一套连贯的连招。 姬九斤的意识陷入一种玄而又玄的境界,她人还坐在那里,但神思却仿佛已经脱离了躯体到高高的天空,飘然俯视着一切。 这种滋味实在美,沉浸其中的姬九斤不禁一遍又一遍运转法诀,同时,聚灵阵连绵不绝地提供着灵力,手边的灵石好像取不尽一样源源不断,让她体内灵气始终保持充盈,支持住施展剑决时巨量的灵力消耗。 不知打坐了多长时间,当姬九斤将最后一块灵石也吸收干净后,她终于因为体内灵力干枯,而从那玄妙境界中惊醒了过来。 姬九斤清醒过来的第一感觉是心痛。 啊!她的灵石!她攒了这么久、足足三千二百五十一块灵石竟然都被自己一次性吸收完了,暴殄天物啊!姬九斤看着地上一小堆白色灰烬欲哭无泪。 紧接着,她才意识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姬九斤低头垂眸,缓缓运转体内灵气,直到感觉体内灵气如江河奔腾,汹涌澎湃,每一条经脉都畅通无阻后,才终于确定这一切并非错觉。 她已踏入炼气九层。 第24章 洞府 征服修仙界,当前完成度12%…… 你要是知道我半年便从炼气四层一跃到炼气九层, 你也会觉得我好命。 炼气九层! 这可是炼气九层啊! 姬九斤一个弹跳起步,兴奋地朝着空气一阵挥拳,整个人意气风发,也不再顾得可惜灵石了, 迫不及待唤出剑来施展九转回春决! 地上的青鸾蛋随着姬九斤的兴奋舞剑而微微抖动, 仿佛也在开心跳舞一样。 不知道是因为姬九斤在涞源小会举办的半年期间每日以骸鸦吸除魔气, 还是因为闭关这半年以来聚灵阵提供高强度的灵力洗涤,又或者……总之,青鸾原本那层挥之不散的黑气已浅淡,展露出青如苍树般的本色,就连蛋壳内代表生机的那点白点逐渐强盛稳定, 甚至能对外界做出反应了。 “你能听到我说话是不是?” 姬九斤又惊又喜,干脆捧着蛋一起舞剑。 她把剑决从头到尾施展一遍,直到累得手脚轻颤, 脸热得红扑扑, 几缕头发都粘在脸庞上,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随意给自己施了个清洁决, 姬九斤伸了个懒腰, 准备好好休息一场犒劳自己:先睡个一天一夜吧。 好像忘记了什么,但记不清的事情说明不重要,姬九斤安心躺平jpg。 但没多少,她刚要睡着, 原本朦胧的意识突然间灵光一现,想到那件她刚才已全然忘记的事情。 她租的法阵没还! 法阵按天收费! 她现在身无分文! 姬九斤垂睡梦中突坐起, 急匆匆将青鸾蛋塞回灵兽袋中,收起法阵便往传功阁跑,平日遁速飞快的御剑, 此时提速到最快,仍然觉得慢。 姬九斤直感觉心里在滴血,一分一秒都是灵石流淌的声音。 “归还法阵是吧?没有损坏,在这里输入灵气,哦姬九斤,还差三个时辰就要逾期了,下次早点归还,逾期要补缴灵石,严重的还会有处罚。” 负责管理法阵弟子的男修低着头接过法阵,熟练地办理退租手续。 同时扭头对另一个前来租借法器的男修办理出租手续,嘴巴吐出一连串法器的使用事项和逾期归还的可能惩罚。 他话说的又快又密,来人如果没有全神贯注倾听的话,根本分辨不出来说的什么,听得姬九斤都有些佩服了,这口才,这肺活量,不去干主播可惜了。 她办完手续也不走,就拿着退回的灵石保证金站在一边等着。 等到租借法器的男修也离开,柜台前空出来,姬九斤才缓步走过去。 柜台内的男修抬眼打量了她几眼,脸上的轻漫逐渐收敛,带上了一点笑模样,抬手行了个礼, “这位师姐,是有什么问题吗?” 是的,姬九斤现在已经进阶成师姐了。 虽然那男修看上去三十有余、要比姬九斤大出一截的模样,但修仙界以强者为尊,以实力论辈,哪怕是出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唤另一个青年人为师叔的场景都不稀奇。 更别说那男修方炼气六层,足足比姬九斤低了三阶,因此姬九斤在他面前完全称得上一声师姐。 姬九斤挺了挺腰杆,表情保持淡然,努力使自己显出一份师姐的从容不迫。 “无事,不过想询问师弟一番事宜,建立洞府需要哪些手续?” 凌云宗规定外门弟子统一居住在石室内,只有达到炼气五层及以上修为才能离开石室,自行开辟洞府居住,若达到金丹期便能圈定一片区域,元婴期更不用说,直接便是一峰之主,坐拥门下弟子从仆无数。 姬九斤不敢奢望别的,但能搬离集体宿舍、自己开辟洞府独自居住这件事,她确实已经期待很久了。 只不过,她怎么也没能想到,这种好事竟然会在她入门仅两年后就实现。 不过,刚刚突破境界,还满心激动的姬九斤,很快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建立洞府没有这么简单。 离开传功阁,御剑飞行在高空之上的姬九斤,耳边仍然回荡着男修的声音。 “虽然凌云宗占地巨大,但并非处处可以开辟洞府。门派领地大体可分为内中外三层,越靠近内层灵气越充足,传说最内层有一条巨龙大小的灵脉、当时凌云老祖就是因为灵脉才选址在此建立了凌云宗,也因为内层灵力最充足,所以只元婴期前辈及门派掌门才有资格居住内层; 中层区域灵力也很充沛,多是金丹期前辈居住其中;筑基期师兄师姐及我等炼气期弟子只能选择最外围区域。 这种规定并不绝对,若是低阶弟子已拜师,且受其师尊喜爱的话,也可随师尊住在中层甚至内层……什么?紫阳真人?紫阳真人身为元婴期修士,又是凌云长老九大长老之一,他的紫阳峰自然是位于内层。 ……总之,外围大多数区域均有同门师兄师姐居住,师姐若想另开辟洞府的话,可向东北方向寻找,只不过洞府与洞府之间需保持距离,若侵犯到别人的区域,可能会招来无妄 之灾,师姐注意一些便好。 对了,师姐新府要是需要防护法阵,我们这里也有的,只需要八百灵石就够……” 至于后面推销,因为太过漫长,姬九斤便左耳进右耳出了。 回过神来,姬九斤看着面前悠悠的白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她只能去最偏僻、灵气最稀薄的地方建立洞府,也租不起防护法阵导致洞府没有什么法阵保护,但是……没有但是啊可恶! 姬九斤含泪御剑飞行,脚下掠过一座又一座山脉,犹如空中的柳絮,随风飘逐,茫然寻找自己的落脚地——说错了,不像柳絮,柳絮遇雨还能落地,不像她只能在半空中抱着头尖叫着飞出雨区。 不知道在空中转了多久,一直转到姬九斤迷失方向,判定不出自己在凌云宗的哪个位置了,她终于看到一处空寥山川——特指:没有人居住的痕迹了。 自她进入炼气九层,明显感觉相比之前更加耳聪目明了,具体表现在双眼能看清空气中极其细微的事物,甚至隔着百米仍然能清晰看清对面来人的面容,这也让姬九斤对自己的视力更自信。 于是,眼见此处无人占据,姬九斤便毫不犹豫调整方向、向下俯冲而去。 殊不知,空气中隐现一张无形结界,光华流转,悄然阻隔了她的去路。 随着姬九斤的靠近,那张无形结界逐渐凝结如实质,正在法阵将要发动攻击的千钧一发之际,姬九斤腰侧的灵兽袋溢出几缕青莹之光。 青光宛如春日初照,在青光的照拂下,无形的结界如冰雪消融开,为擅闯者敞开了一道口子。 最终,姬九斤毫发无损地穿过了那道令他人闻之胆颤的法阵禁锢结界。 对于中间的波折,姬九斤一无所知,她顿在半空中,满意地点点头: “地方大,无人居住,灵气又充足,就这里了!” 想不到偏僻的外围地界竟然还有灵气这么充沛的地方,空气中灵气的凝结程度都赶得上她施展聚灵阵时的灵气含量了,姬九斤心里偷喜,决定抢先标记一处地方。 她很快选定了位置。 她选定的山犹如一座巨大的宝塔,三角形山体浑圆又笔直,山壁陡峭,鸟来了都没有落脚的地方,非常显眼,保证有人来了第一时间就能看到她已经入住了。 姬九斤停在半山腰,单手持剑,手腕轻动间,便仿佛刀切豆腐一样,大块的石块被劈裂坠下悬崖。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她便掏空山体,从零到有,凭空挖出了一个洞府雏形。 洞府里共设置了十三间方室,其中卧室、修炼室、会客厅和灵兽屋一应俱全,其中卧室刻意保留了一块突出的大岩石,只是打磨平整光滑,使其符合人体结构。 最后,她又在走廊墙壁上镶嵌了一些夜明珠,使整个洞府都自然散发光源,这样便是大功告成了。 姬九斤满意地拍了拍手,虽然现在洞府还只是有个花架子,完全没有任何防护能力,但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她有的是时间慢慢充实装饰这个家。 接下来,就想办法先去搞点灵石吧! 想要赚灵石,宗门任务是个很好的选择,既可以磨砺自己能力,又可以赚取灵石,只是注意不要选为期太长的任务,否则她日日在没有防护的洞府里打坐都打不安心。 说起来任务,姬九斤一拍脑门,久违地想起来了自己的征服大计。 【任务:征服修仙界,当前完成度12%】 姬九斤得意一笑,和她推测的完全一致,征服进度果然是按照她的境界判定的。 她初入仙途,引气入体成功时,征服进度便达到了6%,如今修为精进,达到炼气九层,征服进度便从6%跃至12%! 虽然不明白数字提升多少与境界水平之间的关联,但待她达到筑基期、金丹期,征服进度一定随之水涨船高,等她修炼至元婴期,那时肯定更了不得,一定能彻彻底底征服全修仙界,征服进度100%! 姬九斤小猫昂头自信jpg。 第25章 人怨 孩子,我的孩子 虽然顺利开辟了洞府, 但“装修”还是一个大问题,为了凑齐设立防护法阵所需的灵石,姬九斤不得不开始广接宗门任务: “日常照料三百亩灵药田,为期半年, 报酬十枚灵石。” “每日辰时在仙茱峰指定位置送山花一束, 连续一年, 报酬五枚下阶灵石。” “捕捉一阶玉首兔,每只报酬一枚下阶灵石。” “招大量弟子陪同我师弟前往合欢宗讨要说法,修为越高越好,嗓门越大越好,报酬每日十枚下阶灵石, 七日后正午于执法堂诚候各位道友。” …… 林林总总的任务接了不少,但所获灵石却寥寥。 甚至为了更好捕捉玉首兔,姬九斤还自费购买了一些灵果灵蔬充当诱饵, 偏偏那玉首兔胆小鬼精, 光吃不上套,导致姬九斤总共也没抓上来几个, 最后赚取的灵石还没有她花出去的多。 这样下去不行啊, 姬九斤将储物袋中的灵石数了又数,终于确定真的比上个月还少了一些,她不禁叹了一口气,简单任务虽然好获取, 但耗时长、灵石少,忙活这半年来, 还没有当初关南星和程晏给她的灵石百分之一多。 姬九斤不得不将目光投向其他——捕杀妖兽或是降妖除魔任务,这类任务虽然更加危险,但相应的, 报酬也更加丰厚。 不过,该选哪个好呢?她站在执事殿的大堂,看向墙上各种内容的竹简有些犹豫不定,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九斤,你怎么在这?真巧,我正想去找你呢!” 姬九斤转身看过去,一抹粉色映入眼帘,女修兴奋挥挥手,浑身首饰叮当叮当响地朝她跑了过来。 姬九斤脸上扬起笑,向前快走几步,迎了过去:“凝雪师姐。” 金凝雪,筑基期器修,除了是清净峰悟虚真人第十七弟子这个身份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关南星的小迷妹,曾有对姬九斤天天下后山决斗战书的辉煌成绩,达成“蹲守硬说巧遇”徽章。 直到姬九斤给她打了个五星好评,并演讲了一番正义与和平言论后才顺利将其打发走。 姬九斤本来已经快要忘记金凝雪这人了,但看到对方的一瞬间,她不禁想起了那差点塞进她袖子里的一袋灵石,她脸上的笑更真诚了一些,她可能会讨厌一个修二代,但肯对她砸灵石的除外。 在一阵兴奋寒暄和表达对她境界提升速度的惊讶后,金凝雪便迫不及待说出了为什么要找姬九斤的原因。 姬九斤安静倾听,然后一句话总结:“你领了个简单除魔任务,想让我加入你的队伍。” “的确如此!那东西叫做人怨,是由含冤而死的凡人被魔气侵袭后形成的一种魔物,一般来说很容易斩杀,但这只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三个月前公布任务以来,接过这项任务的弟子均失败了,哪怕报酬从十颗灵石攀升到三百颗灵石也无人再敢接,但你不用担心,此番除了我还有我的一个好友辛夷,有我们两个筑基期在,能护住你安全。”金凝雪说。 姬九斤耳朵自动捕捉到了关键点:“这任务的报酬是三百灵石?” “是,我知道你不在乎灵石,但该给你的一百灵石你必须得收下,因为这次除魔你的存在至关重要——有侥幸活着回来的弟子曾透露:那人怨善于藏匿,很难发现其位置,只有路上有幼女独自一人出现时,它才会跟着现身……” 幼女…… “我?”姬九斤45度歪头,单手指向自己的脸,眼里是清澈的疑惑。 不说心理年龄,光是她现在名为姬九斤的身体到来年春天都满十七岁了,连原本带着婴儿肥的小圆脸都变成小尖脸了,这个长相这个年纪怎么都和幼女扯不上关系吧!? 金凝雪洒脱一挥手:“差别不大。” 除非对方没长眼睛 ,否则她和幼女的唯一相同点就是女,姬九斤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眼看金凝雪张开嘴、还想说什么的样子,她当机立断:“凝雪师姐无需多言,此魔物一日不除,当地凡人一日受其困扰,我去!” 不就是当人形诱饵把魔物出来吗?这有多难?再难能比她蹲后山半个月被蛇咬被虫蛰被鸟叨、最后一只兔子没逮到难吗?姬九斤的决定下得很轻松容易,什么灵石不灵石的?她就是喜欢当诱饵~ “人怨不仅善于藏匿、速度快,还擅长制作幻象、以魔气侵吞人心神,并不好对付……” “我去!” “……此番由我和辛夷负责斩杀,你只负责将人怨引出来就行,但你单是负责把那人怨钓出来也不轻松,需要……” “我去!” “好!”金凝雪高喝一声,看向姬九斤的眼神多了一分敬佩,她伸手用力拍了拍姬九斤的肩膀:“九斤,好师妹!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你,时隔两年,你还是当时的姬九斤!我们一言为定!” “其他都交给我们,你就站好不要动。” “你就站好不要动。” “不要动。” 金凝雪欢快的声音缓缓被风吹散,只留下一点回音在巷子间回荡。 姬九斤按照金凝雪所说的,在选好的位置站定,她身体僵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紧紧的盯着面前的青石巷子。 风呜咽着吹过,街道上的碎叶被卷起又落下。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昏暗的青石巷子里,最深处是浓郁凝重到近乎实质的黑暗。 姬九斤并没有等待太久,那黑暗很快被搅动,有东西从中浮现出来。 那东西像是人,又不完全是人,落在地上先是四肢着地蠕动,姬九斤压抑住掉头就跑的冲动,眼看着那东西像坏掉的蜘蛛玩具,四肢在原地疯狂打转一阵后,挣扎着爬起来。 紧接着,人怨以一种歪歪扭扭的步伐朝姬九斤飞扑过来,速度越来越快,眨眼之间便距离姬九斤不足百米。 这时,姬九斤才终于看清此番任务的目标人。 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那人怨四肢纤长,四肢和躯干却血淋淋的暴露在空气中,仿佛浑身的皮都被剥下来,经络和血管清晰可见,头盖骨森白,原本属于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乎乎的深洞,里面隐约有一些白点闪烁。 白点是什么?姬九斤不禁多看了一眼。 由于她的视力太好、看得太快,当她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那哪里是什么闪烁的白点,分明是一团米粒大小的蛆虫蠕动着!姬九斤第一次忍不住痛恨自己的视力为什么那么好。 “子,孩子……我的孩子。” 不成腔调的含糊语句反复,逐渐成句,嘶哑地在耳边呼喊一样,它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魔力,勾引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一步,去回应来自“母亲”的呼唤。 “‘鱼’出来了!”姬九斤打了个恶寒,按照约定大喊一声后,便转身撒腿就跑。 好消息:成功钓出来鱼了。 坏消息:她是钓鱼的那个饵。 姬九斤埋头狂跑,能感觉自己呼吸炽热,牙齿间一股铁锈味蔓延,但哪怕她在御风决的助力下,双腿都快跑出来残影了,却依然没有甩掉身后的人怨,甚至两者的距离还在不断拉近。 “孩子,我的孩子,过来,快过来。” 腥臭味愈发浓烈,那温柔而眷恋的呼唤声仿佛紧贴着她的耳畔响起。 太近了,金凝雪再不出手她人就要无了,姬九斤心中欲哭无泪,大喊一声:“金凝雪!” “来了!” 应声而来的,一道金光擦着姬九斤的肩膀飞过,精准击中了她身后的目标,人怨吃痛哀嚎,脚步也随之一顿,姬九斤趁机加快速度,瞬间和人怨拉开了差距。 金凝雪站在城墙上,单手持着一张空弓,弓柄上正在缓缓形成一只金箭,显然刚才的金光就是她射出去的,她看着正弯着腰大喘气的姬九斤哈哈大笑,声音响亮又充满元气。 “九斤你跑得也太快了,接下来,你就好好歇息吧,让你见识见识我不阿弓的厉害!” “金凝雪,不要废话,快来!”辛夷凭空击飞欲扑冲过来的人怨,紧接着,便朝着那一道抛物线,整个人身影缥缈,如一把破晓之剑俯冲而去。 “知道知道。”金凝雪敷衍一声,她抬起手又是一箭,刚好堵住想要往后逃窜的魔物后路,她语气漫不经心道:“别徒劳挣扎了,遇到我们,你以为你还能跑得掉?哈。” 金凝雪并不是放大话,姬九斤站在后方观战,旁观者清,能够看出现在的局势是金凝雪和辛夷稳占上风,人怨被斩杀只是个时间问题。 也难怪,她俩一一个近攻一个远狙,配合得天衣无缝,简直超出姬九斤想象了。 远狙也就罢了,近攻的那个竟然顶着滚滚魔气侵袭,仍然挥剑如山降,坚定如磐石,姬九斤看着看着不禁心生敬佩。 说起来,她和辛夷还有过一面之缘呢。 一年前,她在涞源小会捡漏降霜花时,辛夷恰好在同一个摊位想以灵石换取灵草,提价未果后被气走了,当时她还觉得这女修看上去年轻气盛,没什么(sha)心(xi)眼(xi),没想不到对方不禁有筑基期修为,还剑术了得。 果然,修仙界能够修炼到筑基期的修士都不能轻视,她今后行走在外,一定不能简单以貌取人,姬九斤暗暗想道,更坚定了扮猪吃老虎的决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本僵持的局面终于被打破。 终于要结束了,眼看着人怨行动减缓、魔气溃散,姬九斤松了口气,此番任务虽然开头惊险,好歹最终有惊无险。 她向着金凝雪二人的位置走去,刚走了没几步,那在围攻下垂死挣扎的人怨突然朝她看了过来,姬九斤背后一凉,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小心!” 人怨硬扛着辛夷的一剑,径直朝着姬九斤扑了过来,仿佛是临死前的爆发力,它的速度快到让人如闪电,比声音更快一步来到耳边。 姬九斤只来得及扯出一道灵气保护罩,连剑都没抓紧,整个人便被人怨压了个结结实实。 受着鼻尖浓郁的腥臭味,她心里一阵欲哭无语,想不到人怨还挺记仇,临死之前还要拉她当个垫背的。 姬九斤皱着脸,紧闭眼睛,准备好了硬挨一下,但预料中的疼痛感并没有降临,近乎耳语的呢喃在耳边响起。 “藏好,孩子。” 第26章 桂城 黑暗像潮水一样淹了过来,把身后…… 被人从地上拉起来时, 姬九斤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忍不住回头看一眼:人怨依然是匍匐在地、脊背高高拱起的姿势,但身体正在快速消散,周身的黑色魔气也随之溃散开——作为由魔气支撑行走的魔物, 它已经彻底“死”去了。 但哪怕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秒, 它仍然以保护的姿态试图护住身下人, 保护它认知中的“孩子”。 “它的孩子在哪里?”姬九斤不自觉将心中的疑问说出口。 金凝雪失笑:“魔物哪来的孩子,大概是生前的执念吧,这就与我们无关了。不过,还好它有这么一个执念,否则可没有这么容易被你引出来。” 姬九斤一时语塞, 虽然在方才的打斗中,不是他们死就是那魔物死,但姬九斤仍然忍不住为人怨所流露出的一丝人性化的色彩而动容。 人怨是由含冤而死的凡人形成的, 那这个人是因为什么而死?死前经过了什么?他/她的孩子最终藏好了吗? 姬九斤通通无从得知, 只能任由脑海中念头浮沉,心头淡淡的惘然。 无视两人的对话, 辛夷单手挽了个剑花, 收起剑来,取出来了一个小玉瓶,只顾自开始掐决施法。 随着玉瓶微微发亮,原本四散在空气中的魔气也随之被吸进玉瓶中。 “噫?”辛夷突然出声。 姬九斤闻声看过去, 只见辛夷秀眉微皱,举起手中的玉瓶, 脸上尽是真挚的不解:“魔气这么稀疏,不 像有害死十几名炼气期弟子的本事,难不成这不是任务中的那只人怨?” 此话一出, 金凝雪也紧张了起来,她不禁气得直跳脚:“好呀!敢给我假情报,我回去非得把戴奎约去后山一趟!不然他执事殿还真当我们清净峰好欺负不成!” 不是这一只的话,难不成附近还有其他的人怨存在?姬九斤第一反应想到。 “不可能,这东西出现一个就足够乱一方了,如果有两只以上人怨存在,当地早就乱了,城里根本不会还有人存活,不会是像现在这样毫无异常。”辛夷斩钉截铁道。 “若是它是间接致人死亡呢?不是说人怨擅长制造幻境吗?难不成之前的弟子皆是死于幻境中;又或者,另一只人怨距离此地较远,暂时还未被附近城里的人发现。”姬九斤试探性推测。 “那样未免太巧合了一些。”辛夷犹豫片刻后说道。 这也不可能,那也不可能,偏偏玉瓶中的浅淡魔气又无法解释。 她的一百灵石啊,姬九斤在心里哀嚎,但是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看着束手无策的两人,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有一句俗话说的好,来都来了!既然我们已经跑了这一趟,也不差多待几天,不如我们先在附近好好打听一番,若是没有其他人怨的下落最好,若是有,到时再商讨是就地击杀还是回去寻援也不晚。”姬九斤提议。 “刚才我看到附近有个小城,许是在举办什么节日,路上人挺多的,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金凝雪被转移了注意,忘掉了刚才的生气,兴奋提议道。 “也是一条权宜之计。”辛夷说。 几人达成一致,共同朝着小城方向走去。 走了没多远,辛夷罕见地主动开口问道:“‘来都来了’四个字简明扼要,又很有说服力,这是哪里的俗语?” 姬九斤摇摇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哦?那第一个这样说的人是谁?” “作者佚名。”姬九斤说。 “佚名?我知道这个人啊!”旁边的金凝雪眼睛一亮:“我师尊书房里有一幅寒雪图就是那人所作的,不过,我师尊不让我在外说!” “……那你倒是听悟虚真人的呀!”辛夷单手扶额无奈道。 “怕什么!师尊对我很好,不就是那佚名前辈其实是我宗的一位隐世大能嘛,这种事情就算说了也不会凶我的。”金凝雪洒脱一挥手:“欸?辛夷你为什么头越来越低了。 姬九斤忍住声音里的笑意,正经说道:“难怪凝雪师姐误会,我曾经也以为佚名是一个人名,还奇怪此人为何如此涉猎广泛,文书古籍书画……均有此人署名,后来才知道佚名原来就是尚未了解姓名之人。” 金凝雪沉默片刻,抬手掐决:“大遗忘术。” “不要随便编造不存在的功决啊!” 笑声惊起了远处的鸟群,夕阳西下,群鸟如乳燕归林般投入山林的怀抱。 不知不觉间,原本保持着礼貌距离的三人逐渐靠近,最终并肩齐行。 日头落得很快,夕阳被云层吞没,还好,她们赶在天黑前到了目的地。 姬九斤抬眼向上看去,只见面前拱形城墙高挺,站在阴影笼罩下显得很压抑,暗黑色的墙洞之上顶着两个古朴、掉漆的大字。 “桂城。” “别看了,快走吧九斤!”走在前面的金凝雪挥手招呼。 “来了。”姬九斤应和一声,跟上两人的步伐。 几人前后走进高墙中,黑暗慢慢像潮水一样淹了过来,把她们身后所有的景物都吞没。 ———— 桂城是一座小城。 说是城,其实总共也就是有六七个街巷组成,小到甚至不足姬九斤早先居住过的望仙城十分之一大,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就连客栈,整座城里也只有一座。 这让原本兴冲冲的金凝雪两人在逛完了一圈,很快便失去了兴趣,前往了客栈休息。 虽然姬九斤在诛杀人怨的过程中并没有动手,但这几天来日夜兼程赶路,又顶着极大的心理压力当诱饵,体力消耗和精神刺激下,她其实也有些累了,但是她并没有选择一同回去休息,而是坚持要再逛一会。 在金凝雪‘黑乎乎有什么好逛的’的嘀咕中,她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就走。 之所以要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在她踏进桂城的那一刻,许久没有动静的评分系统终于上线,给出了宝物提示。 【噬怨珠:集世间怨气自然形成,一种炼器材料】 虽然没听说过那是个什么东西,但秉持着贼不走空(划掉)的中心思想,姬九斤还是决定走一遭。 姬九斤走得不急不缓,脚下却速度很快,十步化作一步,身边的景物飞快向后退去。 就像她第一次碰到关南星时一样,她明明置身人群中行走,路边的人却仿佛看不见她一样,自顾自忙乎,交谈说话一派生活气息,全然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缩地术、障眼法、御风决……这些虽然是低阶法术,没有攻击力,但日常用起来却格外好用。”姬九斤心想。 夜幕已至,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一个深宅大院里张灯结彩,聚集了足有几十人之多。 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姬九斤好奇之下,脚步一转,调转了方向,如入无人之地一样轻松跃入了宅院内。 只见宅院最大的一间屋子,一位身穿灰色道袍的老道正闭目端坐,那老道童颜鹤发,眉须皆白,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而在老道的身旁,则书着两行大字: 仙人结善缘,不准不要钱。 原来是算命的!姬九斤恍然大悟。 旁边人的脸上个个兴奋不已,时不时有赞叹瞎想的窃窃私语传来。 “柳仙师每日子时只卜一卦,到今日便是第八卦了,至今竟然没有一卦不准的。” “还用说,这可是仙人啊!若是仙师也能为我占卜一卦就好了,我只想知道我何时寿尽。” “那你还要等些时日,按约定今日占卜的是湘夫人。” 修仙者在凡世间很少露面,几乎是传说中的存在,就连姬九斤从出生便刻意寻找,也直到长得十四岁才见到关南星一个,难怪旁观人都如此兴奋激动。 但前提是对方真的是修仙者。 姬九斤细细看过去,不禁有些想笑,老道虽然资质超群,足有[86分]之高,但身上没有一点灵气,这哪里是什么仙人?分明是一个装神弄鬼的算命骗子。 子时很快到了,一位富夫人便恭敬跪到了老道面前,双手合十,虔诚发问:“求问仙师,我湘家可保几世富贵?” “一世与十世有何区别?命要富,拣块白纸也变布,命要穷,拣块金子也变铜。” 湘夫人脸上三分震惊、三分凄惨还有三分坦然,她继续追问道:“我孙儿可有劫数,如何破局?能否平安一生?” “竹影扫尘尘不取,纸糊马儿不能骑。” 两问的回答均很负面,旁边围观的人不禁左右窃窃私语,满脸敬畏:“自从湘老爷离世后,湘家就只剩下湘夫人和独孙两人,不仅生意一落千丈,她那独孙还患上了重病,之前就有传闻说日子不多了,柳师也这么说,看来传闻是真的了。” 从湘夫人惨白的脸色来看,显然老道占卜占对了。 姬九斤却有些不以为然,那位夫人虽然以女子之身站在一群男人中,就连找所谓“仙长”占卜也能排在众人前列,衣着华丽,看似富贵,但神情沧桑、衣服首饰均有些泛旧,结合她的问题,显然是家道中落,重视孙子的寡妇身份,就连姬九斤都能看 出她家业难保、富贵难续,老道自然也能揣摩出来,不过是顺着猜想情况含糊几句,哄骗人罢了。 姬九斤摇摇头,正准备走,就听那老道继续说道:“我看你印堂发黑,双目晦涩,面相呈大凶之兆,三天之内必有血光之灾,回去尽快准备棺材吧,多准备几口,你那孙儿也需要。” 老道声音平淡,说出的话却如同平地一道惊雷,惊得在场所有人鸦雀无声。 第27章 恐吓 这人已经死了三天有余了 姬九斤震惊回首, 从来只见江湖骗子说些含糊不清的吉祥话的,她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明晃晃诅咒别人的。 果然,一听此言,那湘夫人拍案而起, 脸色铁青, 指着老道的鼻子便破口大骂:“老牛鼻子, 你竟敢诅咒我孙儿!” 湘夫人扑上前挥着手,恨不得给老道两个巴掌,旁边的人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又碍于男女大防,不敢直接触碰湘夫人, 只能充当人墙,夹在湘夫人与老道之中,随着湘夫人的怒火而东倒西歪。 严肃静默的场面顿时乱成一锅粥, 都能趁热喝了。 姬九斤看热闹不嫌事大, 正看得移不开眼时,突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视线阴湿又黏答答, 仿佛一根冰凉的舌头在她脸上缓缓舔过。 一瞬间, 姬九斤直感觉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头皮发麻,猛地转过头,背后什么都没有, 角落里,只有算命老道埋着脑袋缩成一团, 姿态狼狈又好笑。 是错觉吗? 姬九斤脸色肃然,虽然没有发现哪里不对,但刚才一瞬间的寒意已经足够让她心生警惕了, 没再理会眼前的闹剧,她冷眼打量四周一圈,接着便一言不发后退几步,转身几个起落,身影很快化成了一个小黑点,渐行渐远了。 在姬九斤走远没多久,原本吵闹的房子内便突然安静了下来,原本缩成一团的老道站起身来,他还是那张白胡子老脸,但举止姿态神情一变,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去准备吧。” “是。” 原本鲜活怒骂的湘夫人脸上的气愤缓缓褪去颜色,呆楞楞回应。 周边的人同样停下动作,一行人动作整齐划一,鱼贯而出,东边天光乍破,本该投射影子的地上却空空如也。 ———— 姬九斤一鼓作气跑出十来里地,直到确定后面没有追兵后,急促的心跳才逐渐平复下来。 按照常理来说,在这么一个弹丸小城里,不应该有除了他们之外的修仙者,但她刚才感受到的窥探视线又不是假的。 她刚才的笃定有了些动摇,虽然眼看老道体内灵气全无,是个彻底的凡人,但有这么高的分数,保不准是那个大修士下凡体验生活来了。 虽然噬怨珠就在前方不远处,但犹豫片刻后,姬九斤还是放弃了寻宝计划,火速返回客栈。 小心谨慎的第三步,便是要学会知难而退,虽然风险越高收益越大,但收益越大风险也越高。 在自身实力较低微的时期,保全自己的小命,尽力避免不必要的争斗,这才是姬九斤现阶段的五年计划。 比起怂,她更喜欢称呼这为从心。 “什么叫你不知道?你不是这里人吗?怎么问你什么你都不知道?” “就是就是,老实回答,看见她背后的剑了吗?不老实交代,你脑袋就是她剑下的首级。” 还没走到客栈,姬九斤就远远听到了金凝雪的声音,她挑了挑眉,加快了脚步,果然很快看到金凝雪和辛夷两人的身影。 面对两人而站的中年男人愁容满面,满额头满是细密汗珠,他正摊着手苦笑着解释:“两位姑娘,你们问的事情我是真不知道呀,我们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哪里会刻意打探什么地方死了什么人?什么妖啊魔啊的,更是完全没听说过啊!” 金凝雪猛地一拍桌子,俏丽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些不耐烦,她呵斥道:“啰里啰嗦,不要扯这么多没用的,快给我好好想想!” 看着对面人脸上的愁都要化作水淌下来了,姬九斤有些无奈,虽然金凝雪两人为人豪爽,但不知道是不是长时间不食人间烟火的原因,她们对于交际技巧都一概不通,遇事习惯暴力打压。 姬九斤刻意加重脚步,引得几人回头,她含笑问:“掌柜怎么称呼?” “姑娘问这个做什么?”中年男人迟疑一下,然后才虚虚在空中用手笔划了三横一竖。 “我姓姬,这两位是我的两个姐姐,我们姐妹三人打听这些,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喜欢撰写志怪小说,又恰好游行到此,所以好奇一问罢了。桂城坊间可有什么志怪故事?劳烦掌柜的好好统计一番。”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黄色金属投进王掌柜的怀里。 黄色金属,别名黄金,一种在修仙界如草芥石子无人在意,但在凡间大杀四方的通用货币。 出于曾经的经历,她有意收集了一些,虽然价格统共加起来都值不了一枚灵石,但效果却是立竿见影。 几乎是立刻,王掌柜脸上的愁苦就如冰雪初融般融化开了,他手忙脚乱的接过黄金,喜笑颜开连声说道:“这种事情怎么能算得上是劳烦,请几位小姐稍等,我虽然没打听过这种事情,但我们店里有些个小伙子,平日里最爱去听说书先生讲这些鬼呀神呀的,我这就去把他叫回来,让他说与诸位小姐听!” 眼看着王掌柜脚步匆匆往后院跑去,辛夷和金凝雪齐刷刷转过来头,充满敬畏地看向姬九斤。 果然啊,这种事情还得靠她呀。 姬九斤绷着脸,努力不让眼里的笑意流出来,她背着手站着,故意说:“两位师姐为何这样看着我?难不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不成?” “那人突然这么听话,姬师妹你刚才是施展控魂术了吗?”金凝雪迟疑着问道:“一般来说,修士不得随意杀害操控凡人,这有碍修行。” “我没有!” 姬九斤都要被气笑了,什么控魂术,明明就是金钱大法。 有时候真恨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修二代,她想砸钱装一波,结果发现他们连凡间的钱都不认识。 “那位掌柜也许知晓,也许真的不知晓,若是单凭武力威慑,难保他心有不甘行事不周,不如一棒子加一甜枣,利威兼施,驱使让他主动去寻找。况且,我们说明打听消息只是游玩撰写,并不为别的什么,对他无甚威胁,他就不会因为担心多说惹事而三缄其口了。”姬九斤淡淡道。 “原来如此!”金凝雪恍然大悟道:“那人进了后院便没了声息,也在姬师妹的预料之中吗?” “当然!”姬九斤矜持点了点头,然后才突然意识到金凝雪刚才说了什么:“什么没了气息?” “就是说那人死了。”辛夷言简意赅道。 室内陷入一片安静,姬九斤脸上的震惊逐渐蔓延,很快,三张各异的脸庞上都浮现出了同样的惊讶与迷茫。 一阵旋风突地卷向后院,两扇木门板哐当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暴露出了后院的景致:一排厢房、一个水井、一棵老枣树构成了全部,简单到一眼就能看遍。 刚才还和他们交谈的王掌柜,此刻正头朝下一头栽进水井口里,四肢瘫软,气息均绝,显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死的? 就离她们不足五十步的距离,刚才还和她们交谈说话的人悄无声息死去,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同样的招数如果作用在她身上,她能躲开吗?姬九斤禁不住背后发寒,浑身鸡皮疙瘩都站了起来。 关键时刻,金凝雪和辛夷展露出良好的 作战修养。 辛夷没有任何犹豫,一个箭步冲了上前,直接蹲在地上开始查看死者伤势。 金凝雪则一脚踹开角落里的一间厢房,进去片刻后,像拎着一只小鸡仔一样,拎着一个少年走出来了,她信手一丢:“藏的还挺严实,说吧,这人可是你杀得?” 少年整个人摔倒在地,刚好就在了死尸旁边,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张大脸,吓得他连滚带爬缩到了墙角,瑟瑟发抖:“不是我,我没有杀了掌柜,不是我,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埋着脑袋缩成一团的姿态,不知道怎么的,莫名让姬九斤有些眼熟。 “你看到了什么?”金凝雪和辛夷对视一眼,金凝雪上前一步,厉声道:“你要是不说,那就是你杀的人!” 金凝雪看着娇小一个,但少年已经见识过她单手提人的力气,面对她凶神恶煞的逼问,少年不敢说谎,很快便如倒豆子般,将真相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我……我看见一个白胡子老道,他说,说,说他已经出城了,这是给你们的见面礼,如果你们再不离开这里的话,城里就会大乱,所有人都会死。那老道看上去像是个老神仙一样,头发眉毛胡子都是白的……” 姬九斤越听脸色越难看,而少年口中描述的样貌特征,显然就是她不久前见过的白胡子老道本人。 她当时就感觉不对劲,只是没有发现那老道的端倪,看来,对方的修为至少高于她,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一定要让她们离开这里。 姬九斤将昨天晚上见到的伪装成仙师的算命道士给两人简要讲述一遍后,仍然抑制不住心头的疑惑:“可为什么那人昨天晚上没有伤我?为什么现在却杀人恐吓我们离开?” “你不是说了你跑得快吗?行事如此鬼祟,肯定是那群魔修的手笔,哼哼,至于让我们离开就更好猜测了,肯定是在这里有什么宝物出世,那家伙想独占,装神弄鬼把后来者吓走,好自己独占宝物,我们就不走,看他能怎么样!”金凝雪冷笑道。 “不止是恐吓。” 良久无言的辛夷突然开口,打断了姬九斤两人的对话,她站起身来,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随便,淡淡道: “这人已经死了三天有余了。” 第28章 志怪 从仙侠频道跳台到悬疑惊悚频道…… “死了三天?” “那刚才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谁?” 面对姬九斤和金凝雪异口同声的发问, 辛夷先给自己施了个清洁决,然后才慢条斯理说道:“刚才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个活人,现在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个死人,期间没有伪装, 没有魔气, 没有灵气残留, 也就是说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其中原因我也不知道。” “难不成是受骷髅术操纵?总不能是死人诈尸活过来又死了吧?”金凝雪纳闷道。 什么死呀活呀的?未免太过玄幻,她们从仙侠频道跳台到悬疑惊悚频道吗? 姬九斤皱着眉头,心里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从她们刚一开始动手斩杀人怨,因为人怨太弱而感到不对劲, 再到走进这座小城打探消息,刚才而活着的人离奇死去……种种桩桩每一件事都充满蹊跷,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引导她们, 让她们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一样。 线索太少, 姬九斤理不清头绪,干脆将矛头指向了现在唯一的疑点。 她看向了地上的少年:“喂!你说你刚刚看到白胡子老道动手杀人, 可此人明明是三天前就已经死去了, 你‘刚刚’是怎么看到的?” “我不知道啊,我看着掌柜的走进来,那老道凭空出现在掌柜的身后,然后掌柜的就倒下不起了, 我害怕,所以躲了起来, 别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仙子不要杀我。”少年打着哆嗦连声求饶。 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年纪还很小, 说话间神色惶恐不安,仿佛随时就要被吓得厥了过去一样,让姬九斤感觉自己成了个故事里吓唬小孩的大恶人。 她心里犹豫了一瞬,但表情没有丝毫放松,绷着脸上前一步,从上往下俯视少年,努力使自己更显出几分压迫感:“我怎么知道你没有骗我?如果要想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你就要老实的回答我的问题。” “我一定老实回答。”少年疯狂点头。 姬九斤道:“那老道长什么样子?” 少年道:“没看清,光看到那老道的眉毛和胡子都白了,穿一身灰色的道袍。” 姬九斤道:“刘掌柜进来后和你说了什么话?” 少年道:“说有几位小姐想听些志怪故事,让我去前面讲一讲。” 姬九斤道:“你在刘掌柜手底下做了几年伙计了,知道他平日有哪些仇家吗?” 少年道:“有两三年了,没听说过刘掌柜有什么仇家啊。” 接连几问,少年不仅都能回答的上来,且还对答流畅,一看就不像是说谎。 这样问下去不是浪费时间吗?金凝雪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姬九斤,憋在心里的话终于压不住了:“那死尸并无外伤,生息全无,不像是被凡器所杀,倒像是魔修的手法,应该和这人没有关系。” 姬九斤垂眸不语。 一把剑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她缓缓将剑身压在少年的肩膀上,闪着寒光的剑锋就在少年脆弱的脖颈。 少年眼睛瞪得越发大了,吓得浑身颤抖,却不敢动弹:“仙子饶命啊,别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姬师妹!”金凝雪皱着眉,伸手想要阻止姬九斤的动作,但还没等她动手,站在一旁的辛夷就拦住了辛夷:“她这样做,有她的原因。” “所以,你是说你已经做伙计两三年了,却不知道掌柜的姓王而不姓刘,是这样吗?”姬九斤脸上无喜无悲,语气淡淡道:“柳仙师?” 姬九斤一开始其实并没有怀疑少年,对方表现出来的惊恐和胆怯都太过真切,而且又是一个身无灵气的凡人,种种也和实际情况对得上,怎么看都不是杀人凶手。 但当他抱头逃避躲避的姿态,却让她忍不住联想到昨天夜里那位柳仙师被湘夫人追着打而抱头蜷缩的画面,两人外貌姿态、说话方式都不相同,但一瞬间,两人的身影却仿佛重合起来,让姬九斤倍感眼熟。 恰好,方才她问及中年男人的姓名,对方心存疑虑,没有直言,只是随手比划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字,她便灵机一动,连续快速问几个简单的问题,最后再不经意间将王掌柜喊成刘掌柜去乍一乍少年,看他能否发现不对劲,本质上是一个简单的问话技巧,没想到还真的乍出来了。 少年脸上的惊恐和真切的颤抖,仿佛电视画面被突兀的按下来暂停键一样僵在脸上,他缓缓低头,垂下的发丝遮住了他脸上的神色,姬九斤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不断颤抖的肩膀。 他在笑,笑声越来越大,满是癫狂。 “你倒是细心,连陌生人姓氏都记得清楚,但怎么该记得的事情记不住呢?”少年问道。 “是你就行!”姬九斤没有听反派临终演讲的习惯,在确定少年是那位白发老者老道伪装的瞬间,她手中的剑就狠狠地斩了下去。 于此同时,金凝雪和辛夷也同时挥剑拉弓发动了攻击,一时间几道光芒四闪,这一击甚是用力,几乎带着摧枯拉朽的巨大的力量,结结实实打中少年所在的位置,青砖寸寸裂开,空气中迷雾弥漫。 猝不及防间,姬九斤被尘土眯了眼,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屏住呼吸。混乱中,感觉有谁凑到了她身旁,带着些热气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鼻息交织,暧昧吐出了一句只有她能听到的话, “小撒谎精,我一会再来找你算账。” 迷雾渐渐散去,姬九斤再次睁开眼 ,发现地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被剑气击出的大坑。 好熟悉的粘牙又瘆人的称呼,姬九斤微微皱眉,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 “就凭你们还拦不住我,想留住我,再去修炼一百年吧!”声音在空中回荡,少年早就不见了身影。 “怎么嚣张,有本事你别跑呀!”金凝雪怒喝一声,想都没想便朝着声音方向追了过去,辛夷紧跟她其后,两人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阵狂风,直直飞向半空中。 姬九斤没动,她乘风而立,看着远处飞远的两道身影,如果她的猜测属实的话,那金凝雪两人应该追不上对方,如果那人真是……刘璃的话。 难怪那老道看似身无灵气,在评分系统上却足有86分之高,姬九斤终于想起来了,刘璃分明就是86分! 确认过分数,她遇上同一个人。 姬九斤打开储物袋一阵翻找,终于在储物袋最下方取出那件不知道被埋了多久的传界石。 虽然说当日在涞源小会上答应刘璃给他充当“魔道卧底”,但她心里清楚如明镜,事事顺从只是为了换取骸鸦的权宜之计,她根本没打算给他打听消息,有了这样的思想基础,她当然不会主动去使用传界石。 等到回到凌云宗,她就开始闭关,一闭关就闭关了半年,出来后又是忙着赚取灵石,又是忙着开辟洞府,忘了刘璃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吧…… 一年前 [刘璃:你离开阳涞山了?] [刘璃:尽快给我回信,我可没有时间闲等你。] [刘璃:已经有一个月了,你就算赶路辛苦也不是理由,别让我不耐烦。] [刘璃:骸鸦不想要了是吗?见到程晏有靠山了,连我都不敢不理会了,是吗?呵呵。] [刘璃:……三个月了,我看你还有什么借口。] 半年前: []刘璃:骸鸦已经自行溃散了吧,你若是还想要驱逐灵兽蛋魔气,就乖乖来找我,我可以不计较你之前的失信,我在凌云宗万花谷,给你七日时间。] [刘璃:我此番会在凌云宗待至一月十七日。] [刘璃:你,你很好。] 一天前: [刘璃:?] 姬九斤咽了口口水,她原本的理直气壮,在看清传界石上的内容,瞬间感觉手中的传界石格外烫手。 完蛋了。 什么‘你很好’、什么‘呵呵’,姬九斤几乎都能幻视到刘璃说这话时,眼睛微眯恨得咬牙切齿的样子了,她心里欲哭无泪,不是,谁能想到他这么闲啊,有事没事一阵微信,发发发催催催。 刘璃白长了一副光风霁月的好皮囊,实际行事狠辣,睚眦必报,心胸并不比针尖大多少,若是不能平复他的怒火,姬九斤几乎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自己的悲惨遭遇了,至少她以后都得躲着他走,说不定出门试炼都是个问题,联想到自己以后也没办法出任务、只好在凌云中蹉跎终老的悲惨未来,姬九斤不禁打了个哆嗦。 不就是没回消息嘛!她补不回去还不行吗?回的比他多,她就不信他还有话说。 姬九斤盯着传界石苦思冥想,开始一阵狂写。 “我先前未看到您的来信,现在看到后便立刻联系您,希望还来得及。”开局先诚恳道歉,伸手不打笑脸人让刘璃骂不出来。 “嘎吱……嘎吱……” “是的,涞源小会结会后我就回去凌云宗了。”中间说明事情起源不是她跑路,是她本来就该走了。 “嘎吱……咔咔……” “我回到凌云宗后便开始闭关修炼,修行无岁月,方方出关,又随两位师姐来到了桂城,期间太过忙碌,以至于错过了来自您的重要消息,实在悔恨莫及。”春秋笔法,一笔带过期间的空闲,顺便捧一捧刘璃。 “咔咔……撕啦……” 姬九斤欣赏了一下自己快速发出去的数条消息,还没思索好是否要再补充一些,就听见一阵仿佛衣服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期间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活动声。 什么鬼动静,怎么一直响个没完了,姬九斤不耐烦地低下头,正好和一对腐烂肿大的眼睛对上眼。 王掌柜对着姬九斤露出来一个讨好的笑,死后不知道在水井里泡了多久、已经腐烂肿大的脸颊随着笑容堆成两个摇摇欲坠的肉团。 “你们不是要听志怪小说吗?我现在就讲给你们听。” 第29章 逃杀 加入了一个大逃杀游戏 还听什么志怪小说啊,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志怪了。 难怪她刚才在回信时听到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衣服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期间夹杂着骨头关节活动声,原来是一头栽进水井的人在积极自救爬出来呀。 妖魔鬼怪快离开, 妖魔鬼怪快离开! 姬九斤在内心疯狂输出, 但现实中她只是僵着脸一动也没有动, CPU过载加载不出来行动了。 “哎,那臭小子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刚才想交代他来着,他说了句什么来着,把我给说睡着了, 这会人又不见了。”王掌柜急切向前几步走。“姑娘你们不是要听志怪小说吗?我现在就讲给你们听!” 姬九斤后退几步:“不用,婉拒了哈。” 王掌柜向前几步:“小姐可是担心我讲得不好?” 姬九斤再退几步:“我们有事要忙,不听了, 你回去你该回的地方吧。” “别啊, 小姐,这事我王某若是给你办不成, 哪怕死了也不安心啊!”王掌柜拍着胸脯笃定保证, 但他已经死去三天的胸脯显然不是很结实,动作间,姬九斤能清晰听到皮肉绽裂的闷声。 “可是你不是已经死了吗?”她不自觉将内心的吐槽说出了口。 死嘴快住口!姬九斤下意识捂住嘴巴,但话已经从指缝里钻出去了。 “什么?”王掌柜一楞, 他低下头,呆呆地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那双手紫青腐烂,一看就不是活人的手:“最近我总觉得忘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原来是我已经死了呀。” 话破,幻象灭。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一股莫名的力量在王掌柜体内猛然爆发,如同充了太多气的气球一样砰地炸裂开,里面的浓郁怨气四溢开来。 姬九斤耳朵一鸣,脑海中出现了细若游丝的哭泣与怨恨的呢喃,她眼前发昏,心头顿时被一股莫名的烦躁所笼罩。 “……死了……为什么在这里……好恨啊……” 王掌柜的身躯诡异地膨胀,原本就已浮肿的脸庞在怨气的滋养下愈发狰狞,腐朽的皮肤在巨大的张力下剥落,暴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的经脉,中年男子的身影逐渐模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泡肿的苍白,或者可以称呼他为 ——人怨! 姬九斤没有任何迟疑,掉头就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人怨在显形前完全像是个凡人,但在她说破的瞬间,王掌柜原来压抑在体内的怨气骤然释放,滚滚涌出,快速笼罩了整个客栈后院,森然寒意弥漫,带给她一股比城外的那只人怨更强的压迫感,简单来说,是打不过的感觉。 要命的是,金凝雪和辛夷去追杀刘璃去了,此地就剩她一个人。 哪怕城外的那只人怨好对付,金凝雪和辛夷两个筑基期合力也足足用了一个时辰再将其杀掉,她一个炼气九层怎么单杀? 更糟糕的是,桂城虽然是个小城,但城里至少也有近千人,近千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不能在这里动手,姬九斤眉头微微一皱,决定先将人怨引到人烟稀少的城外。 虽然姬九斤有着丰富的(一次)当诱饵经验,但当鱼饵引鱼也是要技巧的,除了要跑得快,还要跑得快,免得还没引到鱼,就先被鱼吞了。 姬九斤深入贯彻此理念指导,御剑速度快到打破了她的历史成绩,但哪怕她全力向灵剑注入灵气,速度也只比背后的人怨快一点点,人怨和她前脚跟后脚,还没到目的地,姬九斤几次就险些被抓住。 好在她前段时间的闭关也不是白闭的,九转回春剑决前十式已经练到肌肉条件反射了 ,哪怕因为太过惊恐而大脑一片空白,回身仍然不忘下意识挥剑,舞出一小片寒光,人怨硬生生挨了几剑,不禁发出痛苦的哀嚎,跌倒在地。 姬九斤趁机调转方向,身形如风,没多久就重新回到了桂城内。 她停在一处高高的屋檐上,回头看城外一片空空——那人怨估计是被打怕了,没有跟回来。 那就好,姬九斤稍微松了一口气,暗自思索,她刚才只是暂时击退人怨,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金凝雪和辛夷,告知她们第二只人怨的存在,然后几人尽力合力将其击杀,最好速度快一点,免得人怨在城外再找不到踪迹,或者是又返回到城内乱造杀孽。 她往空中看了看,还未确定好金凝雪两人的方向,就看见两个在地上玩的小孩正吓傻了似地瞪着她。 也难怪,任谁在家里玩的好好的,突然看见天上飞过来一个人都得吓一跳。 姬九斤努力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小弟弟,城外有妖怪,快躲起来,别在这里玩了。” 笑得她脸都有些僵了,那两个小孩还是蹲在地上,不动不跑,不哭不笑,不会是真吓傻了吧,姬九斤心里有点不妙的猜测,她脚下轻点,落在地上,想把人拉起来。 小孩有些抗拒,她也毫不在意,稍微加大力气:“快点回家去吧,城外有狼外婆专吃小孩,不,是你娘喊你回家吃饭快回家去吧!” 她正绞尽脑汁想理由,就突然听“噗呲”一声响,手中骤然一松。 这触感这声音,姬九斤僵硬地缓缓低下头,小孩还蹲在原地,她手里却多了一截细溜溜的胳膊。 两个小孩呆呆地看着姬九斤和她手里属于自己的胳膊。 “姐姐拽掉了我们的胳膊,我也不疼,为什么?” “因为我们早就死了呀。” 一问一答很快的得到了答案,在姬九斤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股莫名的力量在两个小小的身体猛然爆发,浓郁的怨气四溢开来,又是两个人怨! 姬九斤丢下了胳膊,掉头就跑,眼睛余光看到一个妇人满脸焦急,哭天喊地朝着两个孩子扑了过去,姬九斤跑的更快了。 原因很简单。 正午阳光直直洒下,那个妇人的脚下却没有一点影子。 这哪里是什么桂城,分明就是鬼城! 姬九斤一时间福至心灵,想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人怨擅长制作幻象,像王掌柜那样已经死去却不知道自己死去的人怨不止一个,幻象互相作用,在不知什么原理的影响下,他们自己在死后忘掉了自己已死去,照常生活起居,所以在姬九斤等人眼中那只是最普通的凡人,没有什么异样。 但这种幻象状态一旦被说破,它们就会变回人怨形态。 难怪刘璃变幻成客栈小伙计的样貌,假托白胡子老道的话,说什么“如果你们再不离开这里的话,城里就会大乱,所有人都会死”,之前误会他了,这竟然不是恐吓,而是句难得的实话,不追究真相,桂城还能保持一个微妙脆弱的平衡,一旦追查,桂城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局面瞬间便会全盘崩溃。 姬九斤心中有些懊悔,但现在的局势让她没有时间浪费在情绪上,只能尽力人怨往城外引。 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这种从人到人怨的变化,如同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样开始快速蔓延。 大街小巷一个个看似平凡的凡人,刚才还在蒸包子的食摊老板、闺房内安静绣花的少女、街头嬉戏跑闹的儿童……原本还在说话谈笑,突然间动作一顿,然后便一个个像气球一样爆开了。 一时间,整个城仿佛过年放烟花似的,不同的地方,同样的黑雾滚滚炸裂开。 一个两个三个……不知道第几个,姬九斤心中暗骂一声,不再尝试计数,因为多到根本数不清,难怪集世间怨气自然形成的噬怨珠能在这里形成,这里这么多人怨,所包含的怨气何止是满了,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踉跄着躲过一击,侧面又一个扑了过来,姬九斤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斩出一剑,浩然剑气呼啸着震飞附近的人怨,惊得远处的人怨胆怯踟躇,一时不敢再围过来。 姬九斤便借着这片刻安静打坐调息,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急了,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疲惫,灵气干涸透支,双臂酸软绵绵,就连握剑的手都不自觉发颤,这样下去,别说救人了,她自己都被困得出不去了。 她一时间感觉自己好像加入了一个大逃杀游戏,全城的人都在追杀她自己。 好在,就算是大逃杀游戏,主角也是有队友存在的。 “哪来这么多人怨,九斤你捅了人怨窝吗?”金凝雪难以置信的声音从上空传来。 姬九斤头一次感觉这金凝雪的声音是这么的动听,好听到她都要被感动哭了。 “后面还有!小心!”辛夷手中长剑凌厉,挥向姬九斤身边的人怨。 一片一片人怨如被掀翻,姬九斤周围的压力骤然分散,瞬间轻松了不少,她喘了口气,高声警告金凝雪两人:“你们不要站这么高,位置太明显,容易”被它们发现。 话还没说完,就见金凝雪与辛夷立足的屋顶轰然坍塌,两个人直直坠落进一片黑压压的怨气中。 黑气中,姬九斤隐约能看到几道身影穿梭其间,剑光如织,金光闪烁,刀剑骨肉相碰的闷声不断响起,两人却一直没有走出来。 这下好了,全军覆没了。 既然如此,大家都别好过了,姬九斤叹了一口气,低头深呼吸,然后开始朝着天空猛地大喊: “刘璃!你出来!” 第30章 破解 清贫自强小白花人设屹立不倒!…… “刘璃, 我知道你在这,你别躲着不出声!你有本事装道士,你有本事出来呀!” “出来呀!别躲着不出声,我知道你在这!” 姬九斤叉着腰肆无忌惮喊了一阵, 却怎么也没引来人,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骂几句拉高仇恨值时, 背后就突然响起一声。 “唤我做甚。” 吓她一跳!姬九斤慢慢地转过头。 刘璃果然就站在她身后,整个人负手而立,唇角微翘,眼底却泛着凌人的寒意。 跟个男鬼似的,走路都没有声音吗?姬九斤在心里腹诽, 脸上仍然扬起了一个小小的笑:“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刚才还担心你听不到我找你呢,没想到你过来得这么快!” 刘璃看着她, 脸上依然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难得你主动找我, 我怎敢不快。” 这话没法接,姬九斤顿了顿, 假装没听清, 直接步入正题开始询问:“你比我们早来几日,对于城里的人怨怎么处理你可有什么思路?人怨有什么弱点?城里可还有活人?我的两位师姐被困住了!” “哦?是吗,这我倒是不知道。”刘璃说。 说着不知道,嘴角却挂着一点玩味的笑, 明明是知道却故意吊着不给她说! 不就是失联了一年半载吗?又不是故意不理他,至于揪着不放吗, 姬九斤捏紧了拳头,感觉手发痒想要锤点什么。 奈何形势不如人,她非但锤不过, 眼下还要求人帮忙救人。 大女子能屈能伸,姬九斤轻轻叹了一口气,垂眸展示忧郁的侧脸:“我倒是想好好与你说一说这段时间的经历,可惜现在情况如此严迫,两位师姐均被困,我心里焦灼又无能为力,现在无心多说。” “无为罩,是清静峰悟虚真人门下弟子人手一只的防御法阵,看样子还能撑个十天半月。”刘璃说。 什么无为罩,姬九斤一楞,往金凝雪和辛夷掉落的方向看去,才发现黑气中仍然是剑光交织,隐约可见一张金色的护罩撑开。 差点忘了,虽然辛夷 和她一样是个穷修士,但金凝雪可是有个元婴期师傅的货真价实修二代! 无为罩就算只有刘璃所说的二分之一厉害,有护罩护体,短时间内两人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思及至此,姬九斤心略松了松,金凝雪你早说你有这宝物护体啊,吓得她险些拿两A去打大王。 “不知道城里是否还有活人?若是一朝醒了,发现身边熟悉的亲人朋友,都变成嗜血魔物,这场景……一想到这,我就无心多说。”姬九斤又叹。 刘璃一扬手,一只黑鸦凭空出现,挥动墨色双翼,盘旋着飞向空中:“骸鸦是三级妖兽,相当于人类的筑基期,且善于吸附世间魔气、怨气,足够对付人怨,我已下命它搜集桂城的活人。” 姬九斤:“……” 行吧,她无话可说了。 “传界石中,我回你的消息,你可看见了?”姬九斤柔声细语。 “我又不闭关,自然看见了。”刘璃冷淡道,似笑非笑,看得姬九斤瘆得慌。 看来这事不说清楚过不去,姬九斤想了想,凝视着刘璃赤色的双眸,真诚道:“我闭关这么多天以来,没能看传界石,也不知道你过的怎么样,你还好吗?我们相处时间短,所以你误会我故意不回复讯息也正常,虽然我只是闭关修炼,忘记了时间,但我也能理解你的想法,修仙界弱肉强食斗争频繁,你作为魔修应该更艰难吧?防心重些也难免。” “待人怨之事平复后,我还挺期待与你聊聊这一年以来的经历的。” 知道你因为卧底没好好传消息生气了,只有你把眼前人怨的事摆平,一次性把一年的经历全告诉你行了吧。反正她这一年内有半年都在打坐修炼,关于门派的事情一概不知,姬九斤心想。 大概是因为她的表情太真诚了,刘璃暗红宝石般幽深的赤色眼眸,渐渐柔和下来,仿佛加了一层美颜滤镜一样。 就是有点太柔和了,看得姬九斤有些起鸡皮疙瘩。 “我还好。”刘璃说,他脸上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看向一旁:“倒是你,你一年间从炼气三层到炼气九层,功力本应大进,为何连斩杀几只人怨都艰难?别是修行太过心急使得灵基不稳吧,程晏就是这么教你的?还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就敢出来跟人出来降妖除魔,呵!” 越说越气,说到最后,他不自在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语气中是满满的嘲讽。 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吃巴掌,发文背刺寡人者,上刑场。 能不能别拿魔修的标准要求她呀,什么叫斩杀几只人怨都艰难!金凝雪和辛夷两个筑基期合力才能斩杀一只人怨,她一个炼气期能在一堆人怨的攻击下活下来还顺道杀了两只已经很不错了好不好! 而且她的事情关程晏什么事呀?莫名其妙骂完这个骂那个。 姬九斤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她语气生硬:“我灵基稳着呢!不劳你操心。另外,我的事情和程晏师兄无关,程晏师兄闭关多日,我许久未见他了。” 看着姬九斤满脸不服气,刘璃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喉间有了些笑,他低头俯视着她,长而浓密的黑发随着他的动作而垂落在胸前。 黑发黑袍,衬得原本就如玉般的肌肤更盈白如雪。 淡而薄的红唇随着说话声张合,语气很轻:“说你几句就不爱听了,没出息的样子,连谁能真正帮到你都不知道。” 他一挥手,姬九斤怀里便凭空多出了个储物袋。 她下意识探入灵气,只见储物袋内随意堆放着一堆灵石,不,不止是灵石,灵石中还夹杂着几株灵草和一把环形灵器。 这么一大堆闪闪发亮、灵气逼人的宝物,就杂乱又随意地堆放在地上,仿佛不要钱一样。 “给你的。”刘璃说。 虽然刘璃是嘴了她几句,但话又说回来,她就没有一点点错吗?姬九斤眼睛亮晶晶,手却欲伸又止。 “给我?” “多谢,但恕我不能收,虽然我也想有足够的灵石辅助修炼,但我更愿意凭我自己的努力去获得,而不是无劳而获。” 清贫自强小白花人设屹立不倒! 刘璃含笑:“不要是怕魔修的东西脏了手?你不要我的,想要谁的?程晏吗?还是关南星?我去杀了他们,再把他们身上的宝物拿来送给你好不好?” 他脸上笑吟吟的,语气轻柔,但内容却是与语气截然相反的凶暴。 姬九斤打了个激灵,一个顿都没有打,胳膊直直地接过储物袋,她有预感,刘璃不是在吓唬她,他是真的在认真询问。 “你给的我收下了,多谢你,但我想要的东西,我会通过正当坦荡的途径去获取,而不是暴力夺取,修仙之路重在心性于道义,杀人夺宝,有违道义,希望你不要产生这类想法,只有勤加修炼,积累功德,才能仙途顺遂。”姬九斤快速背诵。 清贫自强小白花人设暂停,今天先劝良暴力鬼火少年。 “知道。”刘璃收敛了脸上的笑,轻哼一声道:“不过,下次闭关提前和我说,不然,会让我以为我的卧底偷偷反水了。” 说到‘我的’两个字时,他微微俯身靠近她,声音放低,尾音拉的很长,平白生出几分缠绵。 他生了一双含情目,眉压眼看狗都深情,说话间眼光波动如春水波光粼粼。 近距离美颜暴击让姬九斤恍了恍神,大脑空白下,一串话顺溜地从口中吐了出去:“好,我下次提前一定和你说,你不会没有卧底的,放心吧。” 刘璃眉眼柔和,脸上露出了点笑,姬九斤不禁跟着笑了。 笑完才反应过来,真是色令智昏,编点好话哄哄就得了,说什么卧底不卧底的,万一让金凝雪和辛夷听到不就误会了! 等等,金凝雪和辛夷人呢!怎么没动静了! 不知道何时,黑气中刀剑交鸣声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静。 姬九斤急忙看去,只见金凝雪和辛夷呆坐在金色护罩下,全然不理睬护罩在人怨的攻击下摇摇晃晃、随时可破,反而双目紧闭,满脸平静祥和,仿佛睡着了一样。 “她们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睡着?”姬九斤惊疑。 “不是睡着,是陷入了人怨制作的幻象中,大概此刻正以为自己身处美梦。”刘璃说。 他这会心情看上去很好,不仅有问必答,还开始主动讲解了: “人怨本身并不难对付,虽然速度快、制作幻象见长,但毕竟是凡人凡躯,全凭生前怨气支撑魔气运转,哪怕不刻意斩杀,待其怨气化解又或者躯体腐烂都会自行消散,更不会群聚存在,桂城之所以满城都是人怨,应该是有人刻意布局、想要培育噬怨珠的结果,在幻象的互相影响下,每一个人怨都不知道自己已死,还在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那要怎么化解?” “我自八天前来到桂城,便开始思索化解之法,最终决定假装成算命仙师逐个告知他们其实已死的消息,只要对方彻底信服,甘心坦然赴死,怨气自然化解,便不会化为人怨,原本打算取得全城信任后,再进行公开宣告,眼下看来并不适用了。”刘璃说。 姬九斤不禁有些心虚,之所以不适用,原因显然是因为她们一行人的意外闯入,主要是因为她的一语道破天机,说破了王掌柜身上的怪异,让其暴走进而传染全城。 不过,这也不怪她,不是她也会有别人,要怪应该怪布局造成这个火药桶现状的人,姬九斤理直气壮,甚至感觉自己值得一个精神补偿。 扭头,看向黑烟滚滚的桂城,行吧,她也承担一些责任,最多一半。 既然要负责,首先就要想办法解决,姬九斤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在脑海搜刮解决办法。 “一定还有别的化解办法。可以传音回凌云宗,门派内肯定有知道这种情况如何处理的专家,问题就是耗时太久,期间至少得花费五六日的时候;或者困住人怨不得出城,先搜寻一些城里的凡人保护起来?凝雪师姐好像说过她师尊是法阵大家,不知道她哪里有没有相应的法阵,可以先去问问她;又或者……” 思索期间,头皮一直传来细微的痛感,将她飘远的思维拉了回来。 低头一看,始作俑者刘璃正伸手捻着她的一小缕发丝, 专心致志将发丝一圈一圈缠绕在自己的手指上,白玉一般的莹润指尖在黑发丝间若隐若现,拉扯得她连头都不敢摆动了。 他又不是没有,头发比她还长还黑,为什么不玩自己的去! 姬九斤敢怒不敢言,只好努力用眼睛瞪着刘璃的侧脸,试图让他良心发现,意识到现在的局面严峻,没有玩头发的时间了。 “有什么可担心的,生死有命,他人因果与你何干?若是不能随心所欲,你修这仙又有何用?不要被道德虚名所绑,今日若是你想,哪怕想屠城也无人阻拦,若是非要救人,那把城中怨气全收了不就好了。” 刘璃头也不抬一下,继续着手中无意义的重复卷卷卷工作,发丝一圈圈散开,手指上随即勒出红痕。 他轻轻抚过指腹上的红痕,终于露出满意的神情。 “怎么收?”姬九斤自动屏蔽刘璃前面的狂霸发言,揪住了关键问道。 “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布局者不是刻意聚集世间怨气,借此想要去培育噬怨珠吗?那我们找到噬怨珠,将现存怨气收敛起来,人怨不就失去怨气支撑自行消散了吗?刚好还能把噬怨珠带走,让那人竹篮打水一场空。”刘璃说。 好主意!姬九斤看着金手指寻宝上面指引的位置,当即就要去找噬怨珠,却被刘璃一把拉住。 “噬怨珠产生位置不定,我至今也只发现一枚,其他噬怨珠的位置,要先推演一番后再去排查,期间至少需要七日。” 七日? 对她来说也就是一秒钟查看系统的工夫。 姬九斤轻笑着摇头,只要有方法解决就好,眼看前路分明,她心头也松快许多,感觉刚才的迷茫和疲劳已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活力、自信和力量,她语气笃定开口道: “用不了七日,我知道噬怨珠的位置,你跟着我走就够了。”《 》 30-40 第31章 异象 给你一次机会 “你们醒了!感觉怎么样?” “凝雪师姐, 你的无为罩我不知道怎么收,你自己收起来吧!” “喏,给你,这是噬怨珠, 刚才就是用它吸收了城中人怨身上的怨气。” “那边是桂城幸存的凡人, 共有164人, 大部分身体都无碍,小部分伤患也已经安置好了。” “……” 姬九斤一口气说完,直感觉说话说得口干舌燥,差点没喘过来气,但她的努力并没有换来回应, 无论是金凝雪,还是辛夷,都是直直地看着她不说话, 姬九斤不禁有些担心, 两人不会是在幻境中睡傻了吧? 三人面面相觑片刻。 “满城的人怨都灭完了?怎么救下的幸存凡人?噬怨珠是哪里来的?” “那个魔修跑哪里去了?你怎么做到的?你是个假的炼气期吧!” 金凝雪和辛夷异口同声发问,一连串的问题砸向姬九斤, 让她一时想回话都没有插嘴的空隙, 她嘴角不禁扬起,刚才的担心彻底烟消云散,还以为睡傻了,原来只是刚醒还没反应过来。 姬九斤按照预先准备好的答案,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从怀疑桂城全城人怨的局面是有人暗中布局, 到联合魔修合力破局,再到找到随机生成的噬怨珠,最后到利用噬怨珠吸收人怨怨气解救幸存凡人……她描述的与现实情况基本一致, 只不过省略了刘璃与她早已认识一事,并将刘璃这个魔修同意联手的原因定性为对方想要噬怨珠,而她恰好看到了噬怨珠存在的地方。 “幸好初到桂城那一晚我四处闲逛,恰好发现了噬怨珠散发的异样,要不然那魔修才不会答应救人,不过发现的三颗噬怨珠,他也没有全要,还给我们留下了一颗,此物我不需要,两位师姐随意处置就好。”姬九斤说。 其实刘璃原话是: “什么?给你的你不要,但要我给那二人留一颗,哈哈哈哈哈真好笑的笑话!” “什么,不是笑话!?” 姬九斤把记忆中刘璃当时的嘲笑和惊谔丢进记忆垃圾桶。 她做出一副老娘说的就是大实话的姿态,面容镇定自若,声音不急不缓,目光平和不躲闪,但随着她的讲述,金凝雪和辛夷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说到最后,两人都皱着眉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姬九斤,看得她心里有些发毛,她扯出来一个笑,试探性开口:“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九斤!”她话还没有说完,金凝雪便高喊一声她的名字,向前几步把她扎扎实实抱了个满怀。 金凝雪声音里满是感动:“此地凶险,连我们两个筑基期都不知不觉间着了道,你一个炼气期哪怕丢下我们独自逃命也正常,可你非但没有跑,还帮了我们,救了这么多凡人,你真是侠肝义胆,智勇双全,真的,我金凝雪没有看错你!” “唔!” “我先前还以为金凝雪太夸张了,想不到……多说无益,九斤你这个朋友我涂某认定了!”辛夷同样豪放道。 “唔唔!” “不过九斤你太客气了,那噬怨珠为你辛苦所得,该你拿着才对,不光如此,此番任务的报酬你也该拿大头,毕竟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被人怨的幻象困多久呢!”金凝雪越说越激动,旁边的辛夷也是跟着附和,两人说得兴起,没有注意到姬九斤的挣扎。 “唔唔唔……救……” 姬九斤发出窒息的声音,她双臂在空中无助地挥动,用力往后撤身,却没能挣脱开一点,整个人仍然被金凝雪的怀抱圈得牢牢。 眼前是一片黑暗,鼻尖是一片馨香柔软,该死的身体高,为什么她才到金凝雪胸口! 等到金凝雪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松开姬九斤时,姬九斤已经下定决心以后每天吃两碗灵稻米了,争取早日长到一米八了。 “没事没事。”姬九斤拒绝金凝雪的检查,后退一步,强撑着镇定自若的姿态:“我们快走吧,桂城的凡人还在城中等着呢。” 她带头走在最前面,步伐匆匆,走出一段距离,还能听见后面辛夷的嘀咕声:“九斤为什么脸这么红。” 金凝雪:“不知道啊!热的吧?” 姬九斤:“……小嘴巴。” 抛开三人之间的笑闹不谈,桂城幸存凡人的搬迁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 金凝雪装备完备,收起来无为罩,又取出了一个灵舟飞行法器,操纵法器便将一百余人载至远处的大城镇中。 之所以要去远处的大城镇,是因为姬九斤提出的安全考虑:桂城满城人怨的局面是有人刻意营造的,目的就是培育噬怨珠,这种局面若是能再持续数十年,届时的噬怨珠会怨气冲天,成为一味良好的鬼器、魔器炼器材料。 但现在,噬怨珠还未培育好,他们便将满城人怨净化了,还带走了未培育好的噬怨珠,可谓是将背后人的布局完全打得稀巴烂,对方发现后一定会怒火朝天。 她们完成任务后便走了,但仍然留在这里居住的凡人便可能遭受怒火,在怒火下吐露她们几人的长相信息也未可知。 所以,哪怕有人抱着侥幸心理,故土难迁,不愿离去,她们也仍然态度强硬将人带走了。 千人千面,有人不愿离去,自然也有人想要走得越远越好。 “求仙子发发善心,带我去仙界修仙,我一定肝脑涂地报答仙子大恩大德,求求仙子!” 在依次下灵舟的队列中,一人突然跪倒,连连叩首哀求,姬九斤迅速伸手,用灵气托起他的头,但仅仅几秒钟,少年再抬起头,额头上已经是一片青紫浮肿,显然是磕的时候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那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眉清目秀,衣饰俱全,看得出来是富人家养尊处优的孩子,但脸色苍白如纸,似乎有些先天不足。 他眼睛红肿如核桃,声似泣血般嘶哑:“我家人已死尽,我先天心悸被判活不过十六,我不想死,我想活,想去仙界治好我的病,求仙子给我一条活路,带我前去仙界!哪怕让我当牛做马为仆我都愿意!” 姬九斤有些头疼。 她不需要奴仆,而且桂城距离凌云宗足有千里,御剑都需要十来日,带个凡人同 去未免太过麻烦,那少年又不像她们一样已辟谷可以数月不食不眠,一路上都需要为他操持食宿,万一路上遇见个妖兽把他吃了,她还得白白担上了一笔害人因果。 姬九斤犹豫着怎么拒绝,不禁视线飘忽,四处乱看。 金凝雪接收到她的眼神,误会了她的意思,当即爽快表示:“九斤,若是你符咒术施展不好,无法御剑两人,干脆返程我们一同乘坐飞舟得了。” 辛夷慢了一拍,也跟着开口道:“这些凡人都检查过了,其中没有人怨伪装,不必有所顾虑。” 哪怕一起同生共死历练过,也依然没有任何默契度呢。 姬九斤气极反笑,她正想干脆拒绝,却看着少年的五官莫名眼熟,好像曾经见过一样,嘴中的话打了一个圈,转而问道:“你姓什么?” “湘,我姓湘。”少年说。 难怪眼熟,这少年应该是找刘璃伪装的道士算命的湘夫人的独孙,眉眼之间与那位湘夫人有几分相似,湘夫人大概早就死后化作人怨了,少年这样的先天不足之人却能活下来,姬九斤有些意外,但联想到了城外那只在被斩杀前还努力护住身下“孩子”的人怨,瞬间就不意外了。 人怨并不是一味嗜杀的魔物,本质上是怀着执念死去的人类,既然有执念,便有想要保护的存在,少年能在与湘夫人的朝夕相处下活下去,看似是一个让人吃惊的意外,其实也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注定。 想到这,姬九斤改变了主意:“我不需要你为奴为婢,只念在……只给你一次机会,你想要去的话就跟着我们。” “多谢仙子!”少年深深弯着腰跪在地上,直到姬九斤走远,才缓缓退到一旁,偷偷抬起头,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他看见刚才和他说话的仙子已经走到了另外两位仙子身旁,她们站在一起,气质如兰,灼灼其华,仿佛孩童时祖母常带他去拜的“娘娘”、“仙女”金身一般令人不敢直视,只不过眼前的“仙女”并非泥石所塑,而是活脱脱的人。 尚未满十三岁的湘姓少年感觉一阵头晕脑眩,心中还有些难以置信,没想到仙子竟然真的答应了他,他能去仙界了? 这种惊疑一直持续到他真正踏进仙界,看着天边几道七色祥云,将整片天空衬托的色彩斑斓,琼楼玉宇立于山天云间,气势恢弘,其间有白鹤群飞,发出声声清鸣,声音悠悠回荡在山间。 不愧是仙界!这样的祥瑞征兆他只在神话故事中见过,湘姓少年不禁呆住了,痴痴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许久才猛地回过神,又丢人了,他心中暗自羞惭,低下头偷偷观察身边的人——果然,仙子们已经见惯了这种奇景,脸色都很平静。 姬九斤看向天边异象,强绷着脸,表面平静,实则却一阵心惊。 灵气波动牵动天象这件事情并不罕见,凌云宗门峰众多,人才济济,时不时便会因为宝剑炼成、灵丹出炉或者修士进阶时而触发,但无论哪一种,都没有现在带给她的震撼。 天地间的灵气都仿佛在震动,异象产生的地方仿佛有一个无形的黑洞,正在吞噬着四周的灵气,一时间,姬九斤体内的灵气都跟着暴躁起来,她不得不运转功决才平复下来。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好在有人知道。 “似乎是有人冲击境界。”金凝雪眼中灵光一闪,她向异象源头看去,面露欣喜喊道: “在紫阳峰!一定是南星师兄正在冲击金丹期!” 第32章 玉佩 征服修仙界,当前完成度18%…… 关南星。 好久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 姬九斤的脑海中不自觉想到了那夜月色如水,张扬热烈的山茶花树下那只炙热的手。 她恍惚了一瞬间,距离她初入凌云宗不过三年,但此刻她回忆起三年前在望仙城的经历, 却仿佛是很早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当时的惆怅、愤懑都过去, 心头只余下淡淡的平静。 “可是。”姬九斤意识到了点不对劲:“可是关南星不是筑基中期的修为吗?中期下一境界是筑基后期,怎么是你说他是冲击金丹期?” “不会有错的!只有凝结金丹才会造成这么大的灵气波动,南星师兄三年前刚刚步入中期,现在又连跨两级……”金凝雪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捂脸, 一贯直爽的人现在也显得有几分娇羞羞赫:“南星师兄果真是天纵奇才!” 一副我家哥哥真帅的沉醉样子,姬九斤不禁有些失笑,这些天相处久了, 见惯了金凝雪的豪爽不羁, 她都险些忘了对方曾经作为关南星迷妹头子,向她下战书后山决斗的战绩了。 认为金凝雪有粉圈粉丝滤镜, 姬九斤对她的话原本还有些不以为意, 直到同样的消息在程晏口中得到了印证。 “南星师弟确实在冲击金丹期,虽然是连跨两级,但转度平稳,不像是强行突破, 倒像是水到渠成,自然修成的结果。” 竟然是真的, 人比人气死人,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筑基,关南星都要连跨两级成金丹期了, 姬九斤心中一阵艳羡,但她看了看程晏,又默默将羡慕咽了回去。 程晏作为紫阳峰的真传大师兄,却因为灵基受损而驻足筑基后期不知道多久年,现在又被后来的小师弟反超,虽然眼下表现得平静从容,但难保他心里不会难受。 程晏垂眸看着姬九斤,仿佛已经看出了她的所思所想,面上不动声色,口中却将两人从涞源小会分开后自身的经历缓缓道来。 姬九斤这才知道,程晏前段时间闭关是因为他从聚灵转魔阵得到启发。 返回凌云宗后,他运用各种法阵,聚集高强度灵气,给自己进行灵气灌顶,硬生生将天地灵气在体内凝固成型,修复好了自己严重损坏的灵基。 姬九斤曾在修仙逸闻中见过“灵气灌顶”这一说法,书中主角以此作为惩处反派的手段,将巨量灵气强行灌入一人体内,仿佛向一个气球中猛灌沸水,使其因灵气在短时间内暴涨,身体无法承受而在极端痛苦中四肢爆裂而死。 这种痛苦,她光听着就牙疼,难以想象程晏这一年来究竟经历了何种艰难,才将公认受损严重无法修补的灵基修复好的。 人人都不看好他,唯独他自己不放弃,姬九斤不禁肃然起敬。 程晏端正玉立,身姿挺拔如翠竹,整个人看上去风光霁月,单单是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幅天然的水墨画,痛苦挫折只为他增添了苍劲颜色,而没有给他留下岁月的痕迹。 “灵基虽已修补,但仅是依靠灵气强行凝聚,并非长久之策。为强化根基,我还需再次闭关,这次闭关不知需要多久,恰好路过此地,见到姬师妹的遁光,便来与师妹道别。”程晏说道。 闻言,姬九斤连忙祝他修行顺利。 她前段时间闭关,紧接着又外出,今天才刚刚回来,就这,今日要不是要送那少年去传功阁测灵根,她早回了洞府不见外人了,程晏但凡晚来半天,也见不到她,确实挺巧。 两人又强行寒暄了几句,把他们能说的话都说尽了,空气中一时陷入沉默,姬九斤都有些尴尬了,程晏却依然没有告辞。 他站在原地踟躇,仿佛在犹豫什么事情一样。 程晏向来是一副严肃古板的克己模样,姬九斤还是难得见他这么生动的活人姿态,看乐子似地等待了几秒,见他迟迟说不出来话,便直接询问了:“师兄可还有什么要交代我的?” “并无。”程晏笑着摇摇头,不知 道是不是姬九斤的错觉,她怎么感觉他的笑里有些苦涩。 姬九斤不明所以,但要是程晏没事,她还有事要忙的。 她看了看远处少年等待的身影,程晏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你从凡间带人回来,倒是让我想起一件旧事。”他轻轻说道:“望仙城中有魔物出没那项任务本来是我要接的。” 结果意外被关南星抢先了?姬九斤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只是随口应和着:“那真是错过了,要是程晏师兄你接的任务的话,当时可能就是你带我回来了,不过也不一定,你不一定会去客栈……” “一定。”程晏说。他回话既迅速又郑重,仿佛许出一道承诺。 姬九斤睁大眼睛,有些反应过来,紧接着就见程晏垂眸拱了拱手,转身就走了。 这就走了? 姬九斤一脸懵逼地看着程晏远去的背影,发自内心地疑问,不是,怎么会有人莫名其妙出现,又为莫名其妙丢下来几句话就走的呀? 程晏步伐越迈越大,在姬九斤看不到的地方,他抿紧嘴角,脸上掠过一丝懊悔,明明反复思忖过言论,结果在见面时,仍然忍不住脱口而出。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后悔,但是又感觉无需后悔。 背后有轻快的风声传来,程晏脚步顿了顿,第一时间冒出的想法,又被自我嗤之以鼻地否定。 “程晏师兄!”姬九斤大声喊道,唯恐远处的身影下一秒消失无踪。 见鬼,这人怎么能跑这么快?她御剑才刚刚能追上!看着程晏转身,睁大眼睛看着她,没有了往常的淡然,脸上是取而代之的是单纯的惊讶,姬九斤几步快走到他跟前,语气轻快道:“程晏师兄你走得也太快了,我差点没追上你,对了,你说要闭关去强基固本,那是不是也需要这一类的灵草?” 程晏心中涌起的狂喜缓缓褪下,抑住失落之情,他点了点头:“是的,不过我经多年寻找,已找到一株八百年灵草、两株五百年灵草制成丹药,虽然年份略有不足,但量加起来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其他灵草了,姬师妹若获有灵草,自己使用即可,不必担心我。” 姬九斤伸出一只手指,轻轻摇了摇:“不不不,那怎么够。” 她低头在储物袋里翻找片刻,很快便找到了目标物。 “这是霜降花,千年灵草,可强基固本。”姬九斤取出一个锦盒,径直递到程晏手中:“这是我在涞源小会上意外获得的,说起来还很巧,当时就是用师兄你给的丹药换来的,我一直用不到,今日恰好你需要强基固本,看来这灵草就该是你的,果然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怎么也跑不了。” 送出灵草是姬九斤的突发奇想,对此她有心疼,但没有不舍。 虽然千年灵草是很珍贵,但她现在又用不到,况且当初前往来源小会,她的灵石在法阵中消耗殆尽,全凭程晏给她又送灵石又送灵草的,要不然她想拿五块钱捡漏了五百万,都没有初始的五块钱,更不用说,对方曾经救她出法阵、无偿教导她许多修炼知识……哪怕是受托于关南星,也值得她好好感谢一番。 想到这,姬九斤的心疼彻底烟消云散,她甚至感觉还该再送点别的,比如一把肉干,两把芹菜什么的。 “姬师妹……该是我的?” 程晏垂着眼眸看着手中的锦盒,脸上神情莫辩,姬九斤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听见他似乎在问自己,便跟着附和道:“对,千万不要客气,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程晏喉咙间溢出几声轻笑,再次抬起头,神色已恢复如常。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就你明白了,姬九斤只觉莫名其妙,并没有放在心上,东西送到了就准备走。 “师妹且慢。”程晏伸手轻轻拉住她:“前途未卜有些话我本不想多说,但既承蒙师妹不弃,我自当坦言相告:我此次闭关若能成功,则万事大吉;若不成,灵基恐将彻底崩溃,身死道消也未可知。” “师妹所赠我收下了,还望师妹收下我的心意。” 随之递过来的是一个翠绿的玉佩,玉佩触手温润,上有白气萦绕,一看就不是凡物。 “这并非什么高阶法器,只是一件寻常的防御法器,乃我离家前母亲所赐,对我有特殊意义,所以我随身携带格外珍重,若是我就此……也用不到了,倒不如送与师妹你。”程晏说。 姬九斤皱起眉头,难怪程晏刚才犹豫踟躇,一副想说什么又不说的样子,原来这次闭关这么重要。 不过:“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虽然玉佩上没有结缀罗缨,但把象征着忠贞爱情的玉佩赠与她也不太妥当吧? 可能他没想这么多?看着程晏泰然自若的神色,姬九斤迟疑地想。 犹豫片刻,想了想对方这就要去参加一个生死攸关(真)的大考试,姬九斤决定不要和他撕扯了,干脆利落地接过玉佩,说道:“师兄你安心去闭关,我相信你一定能否极泰来,顺利归来,至于玉佩,你得记住我只是暂时替你保管,等你出关后便要来找我取。” 程晏笑道:“好。” 姬九斤不依不饶:“不行,你发誓!你发誓一定来找我取。” 程晏妥协:“好,我发誓。” 他微微侧头,眼中清光不断追着姬九斤的眼睛,莞尔笑着承诺:“日月高悬在上,我发誓,若我能活着回来,一定第一时间来找姬九斤。” 虽然少一个字,但是行吧,姬九斤终于满意点头。 在她看不到的角落,一行数据剧烈上下波动,许久才缓缓停下来。 【任务:征服修仙界,当前完成度 第33章 身家 炼气第十层 姬九斤当初决定带湘姓少年来到凌云宗, 只是念在湘夫人、城外人怨那份感人的护犊情谊上。 但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湘姓少年竟然还真有灵根,还是个三灵根,比她的四灵根资质还要好! 苍天啊, 不是说好了让她当主角吗?怎么随便一个路人资质都比她强?要不是这个世界上还有五灵根的存在, 她四灵根不是垫底而是倒数第二的话, 她就可以彻底演绎一把从废材开始逆袭的逆袭流了。 湘姓少年走出测灵室,神情恍惚,还没彻底反应过来现实。 “恭喜,三灵根的资质在修仙界有灵根者中也算得上千里挑一,你不仅能治好你的先天不足之症, 未来修仙之路亦坦荡。”姬九斤对湘姓少年笑贺。 湘姓少年终于反应过来了,他脸越来越红,整个人仿佛喘不过来气一样, 扑通一声跪下叩首:“多谢仙子大恩大德!” 谢就谢呗, 他还动不动就跪,姬九斤在他头触地前抢先一步扶起来人, 温言道:“你谢的已经太多了, 不必再言谢了,况且你虽尚未引气入体,但既然身具灵根,也是凌云宗的一员弟子, 同为弟子,以后你便是我的师弟, 你称呼我一句姬师姐便好。” “那怎么行!”湘修谨猛地抬起头,第一次反驳姬九斤,原本就涨得几乎通红的脸, 此刻额头青筋贲动。 他激动道:“我不要做您的师弟,我要做您的仆人。” 从没见过这么这种无理要求。 姬九斤不禁另眼相看,怀疑这孩子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我当时立誓,愿为仙子当牛做马为奴为婢,这种决心,哪怕今天得知自身具备仙根、可步入仙途也没有变化,只要您不嫌弃,我愿意继续侍奉仙子左右,以报仙子的再造之恩!”湘姓少年说。 说的很好,但不许再说了。 新社会没有奴隶,人人当家做主,等等,这还是旧社会……但无论怎么样,姬九斤对于这种报恩说法是嗤之以鼻的,知恩图报并没有错,但也要看时候,在自己尚弱小的时候,拼尽全力给予人的 回报也很小,与其急着给人一些在别人眼中聊胜于无的报酬,不如先掠夺一切能获得的资源,猥琐发育,待自身强大起来,再给与别人更大价值的回报,这才是双方利好。 于是,不论对方怎么强调不能食言或当初说好了之类的话,姬九斤还是坚定地把他送往了外门弟子统一居住的石屋。 “待你修炼到筑基期可以再来找我。” 姬九斤轻飘飘丢下一句,好人做到底,走之前还送给了湘姓少年十几块灵石,才顶着他的感激和发誓好好修炼的承诺飘然离去了。 日子也是好起来了,她都能送别人灵石了,姬九斤得意jpg。 返回洞府后,姬九斤先是布置好斥巨资购买的防护法阵,确保洞府被保护得连个虫子都飞不进来,她才彻底放心下来。 她心中放松,倦意也跟着涌了上来,一头栽进洞府深处的大床,很快就酣然入睡了。 这一觉,一直睡了一日一夜,她才从沉睡中徐徐醒来。 从床上起身来,姬九斤不慌不忙地伸了下懒腰,感觉前段时间因为斩杀人怨、连续赶路而积累的疲倦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她起身走到书房,坐在石椅上,开始收拾自己的储物袋。 这一趟出任务回来,她身家可谓是暴涨,光是灵石就可分为三个部分: 首先是她原本的存款,很可怜的六十五块灵石,是她一个任务一个任务攒出来的。 其次是斩杀人怨任务的一百灵石报酬,虽然金凝雪和辛夷都要多给她一些,但是姬九斤还是坚定地只收了一百灵石,她有心结交两位朋友,连噬怨珠都舍得散出去,更何况几百灵石,不如公平分配,方便以后再次搭档。 最后则是刘璃赠送给她的一储物袋,当时情况紧急,没顾得仔细看,现在她才有心思挨个倒出来数数,发现那一小堆灵石竟然在抛去购买防护法阵的八百灵石后,还足足有一千二百块之多。 所以,她如今储物袋内共有:灵石一千三百六十五颗,灵草两株,法器五个,传界石一个,传音符五张,修仙逸闻书籍若干本,修仙功决有《九转回春决》、《御风诀》等若干本,丹药则有包括引气聚气丹、解毒片和治疗外伤的百宝丹共计三瓶,还有可以让人做一场好梦的石头、千年前的天外玄铁若干。 灵兽袋中则只有一枚青鸾蛋。 青鸾蛋不仅比之前大了一圈,原先围绕在蛋壳上的一层黑色魔气也被清除干净,展露出蛋壳原本的苍青色,如果凝眸仔细看,能看到蛋壳下朦胧白光中青鸾的雏形,它正在蜷缩着身子睡觉,不时会展一展翅膀,伸一伸腿。 眼看青鸾就快要孵化,姬九斤按照古籍上讲述的灵兽认主方法,布置好法阵,待法阵嗡嗡生效后,便划破手指,将几滴精血滴在蛋壳上,眼见精血缓缓渗透进蛋壳内,她才将青鸾蛋重新收回灵兽袋内。 这种滴血认主的方式在灵兽尚未出生时进行效果最好,让青鸾从小便熟悉她的灵气和气息,这样孵化出来,才会视她亲热如父母。 一想到青鸾孵化出的模样,姬九斤不禁期待住了,暗自祈祷一定要是个毛茸茸的小鸟,重点是一定要毛茸茸,天知道她有多久没撸到猫猫了。 紧接着,姬九斤对应两株灵草的模样在书上找出名称: 【雪狐兰:花瓣洁白如雪,状似幼狐,气味深受妖兽喜爱,花开时可迷醉妖兽,使其失去攻击性。】 【飞星干:爬藤类植被,五十年一开花,花小,五瓣;可清热解毒。】 法器就没有参考书籍了,只能自己摸索功能,一共五个法器,除了赤红长剑、降魔杵和暂为保管的玉佩,其他两个便是刘璃所给的一张狐狸面具和一个锯齿状环形法器。 狐狸面具触手微凉,白如白纸,额间绘着一道妖冶红纹,姬九斤好奇戴上后便去找镜子,抬头去见镜中赫然映出一张陌生女子的脸庞,吓得她猛然一惊。 镜中人像似乎感受到她的情绪波动,随之摇曳变幻,最终定格为一名女童的模样。 心中所想,镜中即现,姬九斤恍然大悟,她尝试着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位老者的形象,铜镜中随即映照出一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朽模样。 原来是可以换形的面具,这倒是挺适合在外游行时候伪装自己的。 姬九斤收起面具,转而拿起另一个锯齿状环形灵器。 拿这个的时候她就小心多了,因为灵器本质上就是个中间空、外围生了一圈尖刺的椭圆形,尖刺密密麻麻,闪着寒光,她捏住没有刺的地方,尝试着挥舞了一下,法器却没有任何变化。 姬九斤琢磨了一会,还是没参透怎么使用,便干脆掏出了传界石。 [姬九斤:“dd”] [刘璃:“?什么意思”] [姬九斤:“别管,我想问你,那个全是刺的法器怎么用?”] [刘璃:“流光梭,注入灵气后顺势运转三周天即可激发。”] [刘璃:“怎么才使用法器,你刚到凌云宗?啧,真够慢的。”] [刘璃:“怎么不说话?”] [刘璃:“……行吧,不慢,开心了?”] [刘璃:“人呢?”] [刘璃:“……”] 没看见后面的消息,在看到第二句姬九斤便放下传界石,兴致勃勃去做实验了。 果然,她向流光梭内注入灵气,将灵气顺时针运转了三圈后,流光梭银光一闪,便亮了起来,整个法器悬在空中,无风自转,上面密密麻麻的尖刺逐渐膨胀变大,幻化抽条,蓄势待发将要射出。 姬九斤连忙念停,看着尖刺缓缓变小收缩,她还有些心有余悸,这可是在她的洞府里,法器一个万刺齐发,直接就给她戳出个东西南北通透户型了。 姬九斤将法器、灵石等按序排列收好,在收到《九转回春决》时,她不禁迟疑了一下:九转回春决虽然是世间少见的天级功法,但它仅有寥寥几十页,内容大篇幅残缺,虽然眼下看来修行速度快、剑法威力大,但等到修炼至后期,就也不知道情况好坏了。 以前她是没得选,现在的她虽然修为依然不高,但至少比之前多了一些选项。 姬九斤握着手中的书页沉思良久,最终决定继续修炼九转回春决。 至于万一以后出现问题怎么办?以后的问题以后再说。 往好的方面看,说不定她有朝一日能找到剑决剩下的残篇呢!或者干脆活不到以后呢! 虽然问题没解决,但是已经把自我开解到位,豁然开朗的姬九斤在接下来的时间便专心沉浸在修炼中了。 刚好她的洞府极为偏僻,附近又是少有的空旷,数月都不会见一个人经过,于是在每日清晨太阳尚未升起时,她便早早来到瀑布前练剑,看着身边的紫藤花树从含苞吐萼到落英纷飞。 夜晚月亮当头,她沐浴在月光下,坐在山顶最大的一块大青石打坐调息,按照书中的说法,这叫吸收月之精华,更好培育自然之心,姬九斤倒是感受不到自己吸收了什么精华,但置身瀚天星河中,安静感受着时间流逝,确实让她的内心越来越平静。 乌飞兔走,暑往寒来。 不知不觉间,姬九斤的境界到达了炼气第十层。 第34章 遇妖 它的爪子是粉色的 一突破境界, 姬九斤紧接着就去看系统,果然,系统上的征服进度也随之变化。 【任务:征服修仙界,当前完成度18%。】 不过是从炼气九层到炼气十层以上, 征服进度条怎么就从12%直接跳到了18%, 这跳跃, 也太大了吧?姬九斤有些疑惑。 但跳跃幅度大总比一动不动强,她并没有深究——打分系统本就不智能,不能随呼随应、解答问题也就算了,竟然连个征服进度提示 都没有,非得她呼出系统找到对应的模块才能看到目前的进度。 得亏她猜测到只有境界提升后进度才会跟着提升, 所以平常压根不看,只有晋级后才打开看一眼,要不然平时得多多少麻烦? 姬九斤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她收起系统, 却没有像平常一样开启修炼。 随着境界达到炼气第十层, 她不但修为跟着水涨船高,体内灵气如江河奔腾, 五感也更加灵敏了, 还能更加清晰的感觉到体内灵气情况,能够清楚认识到自己已经到达到了一个瓶颈,无法再突破。 这种认知很玄妙,就好像:她自身是一个容器, 吸收天地灵气时,便是拿着一个瓢在大雨中接雨水, 再往身体这个容器里面倒水,等到水满,便能进入下一境界。 这种接水的速度, 在容器只有碗盆大小时还勉强够用,但当她进阶炼气十层、体内灵气容器如一条河溪时,这种吸收灵气的速度就太慢了,慢到可以忽略不计。 在这种情况下,躲起来继续苦修只是浪费时间。 姬九斤心中明白,要不是她在修炼九转回春决时进入忘我境界,短时间内吸收化验了大量灵气,使得境界一跃升到了炼气九层,以她四灵根的资质、吸收灵气的缓慢速度,怕是早早就进入了瓶颈期。 而现在她要想突破瓶颈期、更进一层,便需要一些丹药的辅助。 在遇到瓶颈时,借助丹药的丰盈灵力进行冲关,这是修士们经常使用的一种手段,这种手段,也被证明是很有效果的。 而她现阶段最大的矛盾就是日益增长的修炼需要和长时期不充足资源之间的矛盾,也就是说——她没有丹药。 她手里倒是有几株百年灵草,可以充当丹药的原材料,但炼丹是个技术活,她不会炼,唯一认识的丹修程晏同志也正在闭关中。 正在她认真思考要从哪里整点丹药来吃吃,突然间,便背后一凉,感觉空气中似乎有一股阴寒气息漫延开来。 姬九斤若有所感地抬起头,恰好看到一道白色流光直直地从天上落下来,几道紫色闪雷紧跟那道流光身后,随着轰隆巨响,声势浩大,仿佛要把天撕裂一样狰狞。 空气剧烈震荡,无形的气流激荡开,姬九斤硬生生被气流推得踉跄着后退几步。 大白天哪来的流光打雷?怕不是哪位道友在此渡劫吧? 姬九斤头皮发麻,背后汗毛竖起,她来不及多想,转身就朝反方向逃跑。 小心谨慎的第四步,一切以保命为先,不管遇到多大的机遇也要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实力,遇到危险也是同理,该怂时要果断怂。 能造成这么大破坏力的修士,修为一定远超于她,她不跑快点,万一城门失火,雷劫的余波伤到了她这条池鱼可就坏了。 事实也和姬九斤猜想的一样,在她走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原地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方圆百里之内很快被寒冰覆盖,天上雷光轰隆不断,蓄足了力气往下劈,却无法撼动地上白色流光丝毫,二者形成了僵持局面……但是这些她都通通看不到了,她早已经跑回了凌云宗外门,舒舒服服在传功阁住下了。 虽然看不到后续,不过,出于好奇,她还是打探了一番消息。 传功阁作为外门唯一一个负责管理弟子、教习法术的场所,很是热闹,几乎不管什么时候去,四层白玉大楼都是人满为患。 人多口杂。在这个地方,消息似乎是长了脚,即使你把它烂在肚子里,它也很可能在一个不经意间,就从喉咙里钻出去,于是,时不时便会有一些秘境、宝物或者是宗门内的八卦逸闻便会流传开。 但令姬九斤感到意外的是,竟然无一人知道她洞府附近发生的那场流光打雷。 虽然她洞府偏僻,方圆百里都无其他修士居住,但是这么大的动静,死人都能吓活,五感灵敏的修士怎么会对此一无所知?! 姬九斤不死心,传音询问金凝雪二人。 辛夷:“没听说,我不在宗门,西海这边有魔物出没,我接了任务来此地除魔……什么?那狗东西又来偷袭!吃我一剑!” 金凝雪:“什么流星打雷,是雷劫吗?你洞府不是在外门吗,最近没听说有外门长老渡劫呀?不过说起洞府,九斤我还不知道你洞府在哪里呢!过段时间我去你洞府找你做客!最近?最近不行!我和师妹们在紫阳峰做客呢~” 好吧,姬九斤无奈放弃从金凝雪那里打探内部消息的念头。 紫阳峰=关南星。 紫阳峰峰上的灵气平复、异象归元,显然关南星已经铸成金丹,只待稳固修为便能够出关,中间也就是数月的时间,金凝雪和一众小迷妹既然已经上门蹲守了,自然不等到关南星出关誓不会离开。 既然四处打听不到关于那场(疑似)大能的详情,她便干脆不再打探,而是专心在传功阁内寻找起突破瓶颈的丹药秘籍。 虽然以她的权限,只能在传功阁兑换最基础的凡级功决,这类功决粗泛,属于修仙界人皆尽知的功决,但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姬九斤还是将所有她能借阅的功决都借阅了个遍,将任何有关于加快修炼、突破瓶颈的方法都试了试。 非常遗憾的是,各种突破瓶颈的方法都不适合她,比如化灵丹,她没有炼成相应丹药的原材料灵草;比如说以剑悟道,她所主修的九转回春决是一本残籍,总共只有十来招剑决,早已被她练成肌肉反应了,无法更深一层;利用高阶法阵,她花费全部身家也买不起;其他投身红尘历练心境、杀夫正道等等方式又太悬幻。 艰苦寻找一个月,姬九斤终于勉强敲定了一个适合自己的方式——参加外出历练任务,寻找千年灵草,再拿高阶灵草去兑换丹药。 刚好,她的金手指可以帮助她寻找到天灵地宝,说不定她还能根据意外发现的千年灵草,顺藤摸瓜找到某某大能遗址,得大能残魂传授高阶功决,充当随身顾问解答修仙疑惑,并赐给她修仙界早已失传的精妙丹药,让她在服下丹药后直接一步筑基、两步金丹……后面剧情姬九斤便幻想不出来了,因为她想象不出来金丹之后,元婴期乃至化神期修士的神通广大。 笑死,是谁修仙近四年,还从未见过高阶修仙者呀?原来是她自己呀! 姬九斤按下脑海中的浮想联翩,收拾收拾,便准备返回洞府。 外出历练危险重重,机缘往往要在生死一线间取得,她出去这一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走之前自然要带上全部身家,包括洞府处设下的防护法阵。 不知道防护法阵还完好吗?那位大佬渡完劫了没有?她的洞府还好吗没有被雷劈塌吧? 返程路上,姬九斤一路提心吊胆,脑海中闪过种种糟糕可能,好在,种种猜想都没有成真。 不仅她的洞府完好无损,周边的一切都已经恢复平静,动物鸟兽生活如常,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除了……看着远处的景象,姬九斤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连绵起伏的青山,仿佛被统一削掉了脑袋一样,通通只剩下半截高,被足有两米厚的冰层覆盖,空中突兀地飘着雪花,雪花在阳光下折射着白光,仿佛正在青山的伤口上浇冰撒盐。 这千里冰封、六月飘雪的架势,难不成之前在这里渡劫的人是艾莎女王? 姬九斤御剑飞到冰封区域的上空,立刻感觉到四周温度骤降,视野向下,全是一片剔透的冰层。 冰层下,被冻住的动物什么种类都有,大到巨蟒,小到迷鼠,姬九斤甚至看见了一窝玉首兔,它们或低头吃草,或抬头望天,动作间没有丝毫惊恐,结冰的速度竟然快到让这种以警惕性强速度快著名的妖兽,连逃避害怕的反应还没来得及产生,就被冻封住了。 姬九斤看在眼里,不禁心生敬畏。 越是修士越知道做到这一步有多难,她若是全力的 一击,足以击断数棵碗口大小的树木,若是配合上法器,削断一片树林也不是不可能。 但能够将一片山都削断、冰冻千里的力量,实在令她难以想象。 也许,这是元婴期就会有的水平吧?姬九斤脑海中对传说中的元婴期有了一个朦胧的认知。 她一边御剑低空飞行,一边顺手丢了几个火球到冰层上,可惜,哪怕火球将冰层融化,大部分动物解冻后也不动了,只有少数具有保暖外皮的小型妖兽才能僵直着爬起来,踉跄着跑开。 “欸?” 看着冰藤蔓间的白影,姬九斤不禁眼前一亮,虽然那雪白的毛发淹没在层层白雪中,但她仍然敏锐识别到了毛茸茸的质感。 是小猫吗! 姬九斤兴冲冲落在地上,抬手挥开冰藤蔓,动作间,条条缕缕的冰丝纷纷碎开,冰屑如碎玉一般落了一地,露出隐藏在背后的真面容。 四目相对,姬九斤才看清对面不是猫,而是一只妖兽。 妖兽长相似雄狮似狸猫,脸极小,眼睛细眯,自带黑色眼线一样,雪白的长毛微卷,耳朵尖尖的毛茸茸的,低头俯视人的姿态既冷淡又霸气……等等低头俯视? 姬九斤视线缓缓上移,妖兽雪白、庞大的身体几乎和身后的冰雪融为一体,仔细看才能看出妖兽的轮廓……体型足有一间屋子那么大! 妖兽一动不动,阴影下的眸光幽幽发蓝,它视线锁定着姬九斤,肌肉紧绷,蓄势待发,是随时准备攻击的姿态。 是危险的感觉。 在修仙界,擅自闯入妖兽的境界是很危险的行为,因为妖兽普遍都有领土意识,一旦侵犯它们的领土,甚至只是路过也可能会迎来一场殊死拼搏。 姬九斤咽了口口水,她举起双手以示无辜,同时缓慢地往后退步,心里哀嚎不止,都怪那冰藤蔓遮挡,让她没有看清,这哪是一只小猫咪呀,分明就是一辆大卡车啊! 还好,妖兽并没有第一时间发起进攻,给了姬九斤后退的时间。 她一步步向后退,一直退到足足有千米远,才看到那妖兽移开视线、重新趴回去。 危机解除,姬九斤松了一口气,她站在原地踟躇,犹豫着要不要走。 刚才察觉到危险的瞬间,她第一反应就是想要逃跑,但这会拉开安全距离后,姬九斤慢慢回过味来,感受到妖兽身上的妖气非常淡,微薄到几乎没有,取而代之的是空气中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由此,姬九斤可以推测出三件事情: 一、这只妖兽很弱小;二、它受伤了;三、它的爪子是粉色的。 第35章 小猫 白白还在原地 好吧, 第三条不是她推测出的,而是她无意间瞥到的。 虽然听上去有点变态,但是在雪白的、庞大的毛茸茸间,那宽大肉掌的一点浅粉, 未免也太显眼了, 注意不到才奇怪吧! 家人们, 路边的小猫非要跟我回家怎么办。 但是她将要外出历练,危机重重,没有闲暇养个宠物,况且从小养大的妖兽才会亲人,已经长大的妖兽难以驯服, 说不定白白浪费时间。 姬九斤原地踟躇,整个人在害怕被咬和疯狂心动之间左右横跳。 她站着不走,妖兽却似乎已经忘掉了她的存在, 闭着眼睛趴在地上, 一动不动,好像已经睡着了。 但它显然没有睡着。 姬九斤远远看去, 注意到妖兽前胸晕开了一小摊血痕, 尚未流淌到地上便被冻成了一串血色的小红珠子,坠挂在胸前绒绒的毛发上,身体在以一种很小的频率微微颤栗,似乎正在忍受着疼痛。 正常妖兽的恢复能力很强, 但她站在这里看了许久,那只妖兽的伤口依然在不断往外渗血, 没有丝毫要止住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这只妖兽太弱了吧?姬九斤心想。 她曾在一些修仙古籍中看到过记载:越强大的妖兽,身上的妖气越盛;直至达到最强境界时,妖气又会逐渐收敛于无形。然而, 尽管妖兽修行速度迅速,但要修炼到大成却比人更为艰难。因此,能够将妖气内化的妖兽十分稀少。大部分妖兽都直来直去、毫不掩饰自身的强大,甚至会张牙舞爪,刻意放大气势,以增加自己的威慑力。 而眼前的这只妖兽不知是否被之前的雷劫误伤到,现在不仅妖气微弱血腥味浓重,还躺平得很彻底,既不积极自救,也不理会尚未离开的姬九斤,好像已经失去求生欲了。 好弱小好可怜,更想带回家了。 刚好它受伤需要帮助,刚好她还有一个空闲的妖兽袋,刚好青鸾想要个弟弟妹妹陪着玩,一番左右横跳后,姬九斤想要撸毛茸茸的心终于占据了高位。 “嘬嘬嘬。”姬九斤唤道。 妖兽的耳朵动了动,慢吞吞抬起头,朝着发出怪声的方向看去,姬九斤瞅准时机,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将一粒浑圆的百宝丹丢到了妖兽面前的空地上。 百宝丹,专治治疗外伤的丹药,只要妖兽吃下丹药,身上的伤势便会跟着好起来,到时候它自然就能明白她的善意了。 姬九斤自信满满地看着妖兽鼻尖轻动,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妖兽继续趴在原地一动不动。 姬九斤:“……” 失算了,妖兽并不认识修士的丹药。 没有关系,她还有别的方法!姬九斤启动planb,打开打分系统,给妖兽打了一个大大的五星好评。 给出的打分分数星级越高,被评价方对评价方好感度越高,虽然这种好感是短时间生效的,但时间也足够她驯服这只妖兽了。 姬九斤期待地看向妖兽,发现它闭上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 没有关系,她还有别的方法!姬九斤转换思路,启动planc。 一炷香后。 “哎呀,一不小心烤多了,这么多烤肉我可吃不完,谁能帮我分担一些呀?”姬九斤装模作样地喊道。 她手腕轻挑,翻动火堆上的烤肉,肥瘦各半的肉块便在火光的舔舐下滋滋冒油,配上炼药堂的秘制酱料,一股霸道的香味在空气中扩散开。 看着妖兽终于睁开眼睛看向她,姬九斤不禁心中得意,小样,她的烧烤技术可不是浪得虚名。 不过,她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多久,妖兽虽然注意到她,但接下来不管姬九斤怎么试图引诱妖兽,对方都没有任何动作。 它似乎能看懂她的意图,眼神澄澈,平静,无善恶,以一种长者的宽容看着姬九斤做出的种种努力。 尝试一通无果后,姬九斤累瘫在地上,看了看地上堆了一堆的烤肉,又看了看不为所动的妖兽,她走投无路,试着和妖兽交流:“你能不能听懂我说话呀?我不伤害你,我给你上个药,等你好了我就走了。”然后把你带走做灵宠。 妖兽雪白的睫毛垂下,它懒懒偏过去头,毛茸茸的耳朵抖动,一副神游于天外的姿态。 姬九斤抓住妖兽走神的瞬间,隔空操控灵力将碾碎后的百宝丹粉末洒在妖兽的伤口上,等对方察觉到的时候,药粉已经融合进了伤口。 终于成功了!看着妖兽前胸的血流渐渐止住,姬九斤松了一口气,在心里安慰自己,虽然没有成功收服妖兽,但至少止住它的伤口,它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了。 至于收服,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收服。 姬九斤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已经变黑的天色,转身向妖兽道别:“白白,再见啦,你乖乖养伤吧,我要走了。” 姬九斤给新收灵宠(自认)起好了名字,也多了几分身为主人的责任感,眼看此地冰层久久不化,夜间气温极低,临走前,她贴心地在附近生起几个火堆用来供暖,还在附近布置下一些陷阱。 一切收拾妥当,飘然离去的姬九斤并不知道,在她离开不久后,原地一股寒气扩散开,火堆上跳跃的火焰被瞬间冰封。 妖兽抬起头,看向她离开的方向,碧色的眼眸在暗夜中微微发亮。 它微微一挥爪,身上原本已止血的伤口纷纷再次迸裂,迸裂的伤口在强大自愈力的作用下很快恢复,即将愈合之际,又一次被动作撕裂。 反反复复。 ———— 第二天来到冰封地的姬九斤看着眼前的景象,感到有些崩溃。 好消息:白白还在原地 坏消息:快死了 眼前的妖兽不仅浑身遍体鳞伤,气息微弱,还血流 不止,身下的冰层都洇成了一片艳红……她布下的陷阱都没有发挥作用吗?要不然怎么妖兽的伤势比昨天更糟糕了? 在心里暗骂一句,顾不得追究凶手,姬九斤便按照昨天的方法给妖兽涂上药粉。 但与昨天不同,哪怕虚弱到这种地步,妖兽依然拒绝她靠近,别说上前涂药了,哪怕想要用昨天偷袭涂药的方法都行不通。 姬九斤尝试了几次,不管她怎么精心设计,对方一个错身一个抬头就能恰好躲开她的攻势,眼看着丹药粉末纷纷掉落在地上,姬九斤举起一只手,后退几步,对着眼睛紧盯住她的妖兽佯装投降:“行,我不管你了,我就在这里站着吧。” 她说着话分散妖兽注意力,同时,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悄然从储物袋取出灵草。 灵草取出来不过片刻,空气中便有了一股奇怪的香味。 “你家在哪里?如果你没地方可去的话,跟我回家不好吗?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你会过得很舒服的。” 姬九斤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高声胡说一通,努力于吸引妖兽的注意力,面不改色,但心里焦急:死花,怎么还不生效! 还好,她的祈祷很快生效,不过片刻,妖兽便皱了皱鼻子,脸上露出几分拟人化的困惑。 【雪狐兰:花瓣洁白如雪,状似幼狐,气味深受妖兽喜爱,花开时可迷醉妖兽,使其失去攻击性。】 看着妖兽从打哈欠到昏昏欲睡,姬九斤直觉应该差不多了,果然,这次她走到离妖兽不足百米的地方,妖兽也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发出拒绝靠近的信号。 成了,姬九斤一喜。 她屏住呼吸缓缓走到妖兽面前,将百宝丹药粉轻轻抖落在妖兽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上,伤口边缘的肌肉在药粉的作用下开始微微颤动,随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紧接着,姬九斤又施了一个清洁术,把妖兽身上原本打缕染血的毛发迅速恢复了原有的光泽,变得雪白而蓬松。 看着被治愈好、收拾干净,仿佛一个刚出炉的蓬松暄软小蛋糕的妖兽,姬九斤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好了,现在到了她收取报酬的时间了! 她双手同时伸出,在触碰到那蓬松的毛发的瞬间,指尖就陷了进去,好软!姬九斤得寸进尺,继续将手伸向妖兽压在身下的肉掌,粉色的,软软的,富有弹性,带着一点肌肤的微凉,果然和她想象的触感一样的好! 刚才的辛苦在此刻都得到了回报,太值了,姬九斤不禁感叹。 没多久,在她不间断的抚摸下,妖兽微凉的皮肤都浸染了一些来自她手掌的热意。 她应该快点离开,毕竟雪狐兰开花时的迷醉效果是有时限的,如果妖兽醒来发现她就坏了,但看着手下妖兽垂着眼睛睡着、全然无害的可爱模样,姬九斤的双手就有些不受控制,哪怕不知怎么地一股困意涌上来,她仍然强撑着精神,将整张脸都埋在妖兽毛茸茸的毛发中,嗅着鼻尖冰雪的气息。 好柔软的毛茸茸毯子啊,不过好奇怪,为什么她突然这么困? 眼皮越来越沉重的姬九斤突然意识道:那灵草的迷醉效果不会对人也产生作用吧? 这是她脑海中最后的一个念头,紧接着,姬九斤意识便陷入了一片纯粹的黑暗中。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仿佛睡了一个好觉,黑甜无梦,醒来只感觉浑身轻快,心情舒展而愉悦。 姬九斤伸了个懒腰,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是映入她眼帘的是一片雪白。 长及腰的白发,低垂的白色睫毛,浅淡到近乎肤色的两点粉色坐落在盈白的肌肤上,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月光洒下,慷慨低为睡梦中人披上了一层银辉,让他/她原本就令人窒息的美貌,更显出一份不似真人般的圣洁。 这是谁?为什么他们会睡在一起?为什么这个人全身风景一览无余,简称没穿衣服! 姬九斤缓缓低下头,瞬间松了一口气,还好她穿着衣服呢。 等等,姬九斤猛地抬起头,飞速移开视线。 被姬九斤一惊一乍的动作吵醒,男人雪白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轻轻颤动,碧色眼眸现出几分迷茫,那份迷茫很快便褪去,视线追随着姬九斤闪躲的动作锁定了她。 明月照在她身上,微凉而柔软的肌肤贴上她的掌心,姬九斤一下子停住了挣扎。 她听到了一个男声,咬字带着刻意的正确,但无疑是极好听的,像月光洒在江面,波光粼粼轻快跃动,好听到姬九斤没能听清对方说了什么,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和你睡,吾很舒服,吾愿意同你回家。” 姬九斤:“!” 第36章 久别 道友,你是知道我的 多年以后, 姬九斤还是会回想起她一觉醒来见识到身旁睡了个裸男的那个遥远的晚上。 那是一个有着月光照耀的雪地,她和他即将开启一段旷世爱恋……等等,这算什么,以她为主角的本子要开演了吗?一言不合就开始媚女了, 这合理吗? 姬九斤默默从男人怀中站起来, 面无表情抚顺衣袍上的褶皱, 背着手,转身就——没走动。 男人膝行几步,伸手拽住了她的衣尾,像懵懂的动物抖动着自己的皮毛,动作间, 月光如流水般在白发上流动,他开口,咬字还带着奇特的清晰:“为何?要离开吾。” 他偏着脑袋, 碧色的眸子带着有一丝疑惑, 但不等姬九斤说话,他自己便自顾自得到了答案。 姬九斤被衣角猛然加大的力道拉得踉跄, 猝不及防跌倒在地, 还没反应,便感觉身前一道阴影投下,眼前一黑,鼻尖淡淡的冰雪气息而来, 柔软的弧度和肌肉紧贴上她鼻尖。 “——嗯!?” 姬九斤脑袋宕机了一秒,双手并用用力往外推, 手指陷进柔软的肌肉内,能够感觉到掌心膈手的一点柔软。 被强行推开的男人:“吾以为你喜欢这样。” 他既没有被拒绝的不快,也没有赤身裸体的羞愧, 脸上只有淡淡的疑惑。 她什么时候多了个埋胸的爱好她怎么不知道!姬九斤第一反应是冤枉啊,但脑海中的灵光一现,让她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白白?你是刚才的那只妖兽?你可以变成人了?”姬九斤试探性地问道。 得到了肯定答案的姬九斤更想跑了,虽然她没见过世面,但她看过书呀,妖兽化形不易,除非有天赋异禀者,否则得上千年才能化形。 上千年的修为,虽然不知道武力值有多高,但一定比她高!捏死她不比捏死一只蚂蚁麻烦,姬九斤喜欢想养毛茸茸的心情彻底荡然无存了,满心思只剩下怎么样才能安然无恙从他手底下离开。 至于怎么离开呢?姬九斤思索片刻后,决定开始携恩图报,“白白哦不,道友!你是知道我的,我没有恶意,刚才我还为您疗伤了。”看在那些丹药的份上你就放我离开吧。 “疗伤非吾本意。”男人说。 如果他不想疗伤的话,那她辛苦上药算什么?算她勤快?姬九斤一时语塞。 “那我走?”姬九斤试探问。 男人站起身来,自顾自地伸了个懒腰,身上凭空化出一件白色长袍,绵绵白雪般的纯白色,只在袖摆领口绣有由银线织就的白梅,腰带不翼而飞,让原本应该严谨遮挡住脖颈的领口敞开,松松垮垮露出一片盈白的肌肤。 他澄澈的眼睛微眯,脸色有几分餍足,随意道:“嗯,走吧。” 片刻后,看姬九斤停下脚步看着他,男人偏头疑惑,“为何不走了?” 你说我为什么不走了!姬九斤双手撑在膝盖上,止不住地喘气,不管她是往双腿输入灵气提速到最快,还是几个障眼法急转弯又折返,男人跟在她 身后,脚步自在闲适,却怎么都甩不掉。 姬九斤想起自己迷昏妖兽并对它大肆揉摸的光辉事迹,恨不得穿越回一天前给自己狠狠来一板砖,都说了路边的小猫不要乱摸,这不,摸到硬茬了。 “道友若是真心让我走,就请留步不用送了。”姬九斤假笑着礼貌道,手中却已经攥紧了赤红长剑。 她虽然小心谨慎,努力规避不必要的战斗,但任谁被当猴一样遛了这么久都开心不起来,如果男人假意放她走,实则准备戏耍后再大开杀戮,姬九斤也不会乖乖等死,她虽然很弱,但在作战时一样会拼命。 姬九斤眼睛紧紧盯着男人,蓄势待发的凌厉气势在男人接下来的话中消散。 “你说要吾与你一同回家。” “你进入空境以来,吾皆有感知,只是未曾前往。”他垂眸,语气淡淡,“现在……虽然疗伤非吾本意,但吾疾确因你而缓解。所以,吾现在愿意同你回家。” 姬九斤感觉一阵头大,虽然不知道他所说的空境是什么,但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带他回家呀……好像还真说过,虽然是对着当时的妖兽原型喊的。 这不整出大乌龙了,她以为自己在紧追不放之下极限逃生,对方以为自己在回应请求之后跟她回家,姬九斤不禁尴尬得松了松手中的剑。 “哦……对,我确实很想带你去我家做客,但是!但是我家里现在比较简陋,让你看到未免太惭愧了,不如先留个传音气息,我以后收拾好洞府再请道友前去做客。”姬九斤说。 脑海中头脑风暴几秒,她的理智压过了冲动。 虽然收服一个强大妖兽听起来很酷,但前提是她真的将对方收服了,否则在对方武力未知但明显高于自己的情况下将人带回去,实在让人心里打嘀咕。 秉持着努力苟住的生存法则,姬九斤决定先跟妖兽打好关系再论其他,而不是直接暴露自己的洞府位置。 她想得很美,但是对方显然不会全盘按照她的计划行事。 果然,在她说完后,男人连一个停顿都没有,便直接便得出结论:“你不想让吾一同去。” 可恶,一只妖兽竟然能透过人类客套的寒暄直接看透事物的本质。 姬九斤绞尽脑汁思考回答,“不,不是不想,道友仙姿秀逸、貌若神人,而我那洞府却是个光秃秃的石头洞,一想到您这样漂亮的人要踏足我那陋室,我就心里羞愧啊,恨不得立刻回去把洞府好好翻新一番再好生请道友前往。” “你喜欢吾这张脸?” “当然喜欢!一看见就让人移不开眼,走进房间里便能陋室生辉的那种程度,但也让陋室显得更加简陋了,君非得高台玉屋不能住!”姬九斤坚定道。 看到男人露出思考的神色,她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真不容易,终于糊弄过去了。 但紧接着,她就发现自己松气松得太早了。 “既然如此,你同吾走,吾所居云殿并非陋室。”男人垂眸看着她,眉目清冷,如寒梅覆雪冷傲出尘。 四目相对,姬九斤不禁动摇了,没办法,她就这么一个弱点:喜欢华美漂亮的一切事物,当然也包括人,被这样仙姿玉质的大美人主动邀请去他家,甚至他原型还是一团毛茸茸,任谁来都扛不住,她怎么能扛住!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我得走了。”没心思再周旋,姬九斤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掉头就走,连御风都忘了,徒步跑出一段距离才后知后觉地驱动灵剑。 姬九斤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一直注视她,一直一直。 但还好,这次男人并没有跟上来。 姬九斤一口气御剑到回头再看不见人影,速度才逐渐慢了下来。 “拿这个考验干部,哪个干部能经得起这样的考验?”姬九斤在心里嘟囔,她在空中漫无目的御剑飞行,正在观察自己飞到了哪个位置,就见远处有一个打转的白色物体。 “噫?”姬九斤好奇地凑了过去,远远就看清那白色物体竟然是一个传音符。 传音符上面有一丝她的灵气,应该是给她的。 但是传音符不是都会根据接收人的位置而直接传送到对应位置吗?为什么这条传音符没有传送到她的手中,姬九斤有些意外。 她往前几步越过传音符,传音符像终于找到了目标似地朝她扑过来,她没有接过来,反而故意往后退了半步,传音符便又像刚才一样飘在半空中原地打转,怎么也无法向前半步,仿佛被空气中无形的玻璃墙硬生生拦住一样,可是她与它之间明明空无一物啊。 “坏了吗?”姬九斤疑惑喃喃道。 她没有多在意,也好奇是谁传音找她,便干脆向前几步,任由那张小小的纸片,闷头栽进了她手中。 恰好远处是一片花林,姬九斤便慢悠悠降落进林中,挑了长得最高开得最好的一棵树坐定,然后才在烂漫桃色的包围下,慢条斯理拆开了传音符。 “你在哪里?” “你在这里呀。” 传音符中的声音和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合为一体,这熟悉的声音,姬九斤心脏慢了一拍,整个人僵在原地,不自觉间屏住了呼吸,她缓缓回过身,记忆中的人一点点映入眼眸。 关南星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迎风而立,一身红衣似火骄烈,把身边的桃花都比得黯淡了。 他抬了抬下巴,脸上带着姬九斤熟悉、骄傲又肆意的笑容,挑眉戏谑道: “好久不见,还认得吧?” —————— 两个时辰后。 看着脚下漫天漫地的花林,金凝雪一把挥散空气中的彩蝶,气得直跺脚:“这里气味太分散了,哪怕是追影蝶也找不到南星师兄去哪里了。” “哎呀,南星师兄才刚刚出关,怎么就这么急匆匆就往外门跑,也不好好调息打坐一番。”她苦着脸,情不自禁对旁边人抱怨起来:“本来我还想过几日出发时和南兄师兄坐在一起呢,现在可好了,人都不见了……” 话还没说完,余光瞥见旁边人皱起的眉头,金凝雪对传功师兄的畏惧瞬间占了上风,硬生生扭转了话题:“……多亏程师兄您恰好出关为我指明了方向,也祝贺师兄你顺利晋阶金丹期!” 正在凝眸沉思的程晏回过神来,他微微勾动唇角,但笑容不达眼底,“多谢金师妹,金师妹太客气。” 金凝雪连连摆手,却没有再说话,眼睛不自觉往旁边看——既然找不到关南星,她迫不及待就想要走。 正犹豫着怎么告辞,就听程晏主动搭话,“金师妹不用着急,不管南星师弟现在去了哪里,七日后总归是要前往小灵天,到时候你们二人自然能重逢。” 对欸,金凝雪不禁眼前一亮,“对,到时候自然就见到南星师兄了,哼哼,到时候他再想甩开我可就不行了。” 看着恍然大悟的金凝雪,程晏目光幽深,他鼻尖动了动,那股淡淡的清香味似乎还残留在原地,让他心头的不甘越燃越烈,一步晚,步步晚,他又晚了一次。 但是…… “怎么会,小灵天内情况未卜、危机重重,哪怕不为同为凌云宗内门弟子的关系,单单是因为令师悟虚真人的嘱托,南星师弟也不会不带师妹一道的。”程晏拱了拱手主动告辞:“刚刚出关,还没来得及见过师尊,眼下即将前往小灵天,我要先去拜别师尊了,金师妹自便吧。” 程晏眼神余光看到满脸若有所思的金凝雪,他背过身去,唇角不自觉微微勾起。 他是来晚了,但是……晚了一步又何妨?该是他的就是他的,永远是他的。 第37章 灵天 花朝节一年只举办一次 “小灵天?那是什么地方?”姬九斤眼睛一亮, 忍不住抓住关南星的胳膊追问道。 “喂,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关南星一边抱怨,一边胳膊摆得直直得没有任何闪躲。 死博美, 好久不见都快忘了他这个傲娇德行了, 姬九斤不禁在心里吐槽, 她应声而演,抿唇松手,脸上显出一分窘迫和羞赫:“对不起,我一时心急。” “也没 有说让你松手。”关南星望向她,伸出手直直把她的手放在他手臂上, 语气强硬:“抓好,别动了。” “可是……”姬九斤装模做犹豫样。 “没有可是,你还想不想继续听!”关南星威胁道。 没办法, 姬九斤只好“无奈”抱住了他的手臂, 感受着身边的重量,关南星终于满意地继续刚才的话题:“小灵天嘛, 其实就是秘境的一种褒称。你应该也知道, 现在修仙界灵草稀少,除了由大门派耗时千万年培育出灵草,普通地方连千年灵草都消失匿迹,现在唯一还能找到它们的地方, 也只有在那些所谓的小灵天中了。 小灵天一般未经修士踏足,虽然灵气丰盈, 天灵地宝造化丰富,但也危机重重,有的是妖魔的巢穴地, 须一路斩杀才可通过;有的则存在上古禁法,一不小心便会殒身其中。此处小灵天便是在一名内门弟子死后发现的……” “死后?”姬九斤忍不住打断。 “就是死后。”关南星说:“那位黎师弟不知道是何时进入的小灵天,反正在进入不久后,他的本命灯就熄灭了,我师尊受他的师尊红玉真人所托召引亡魂,从亡魂口中得知他是死在了其意外发现的一处秘境遗址中。” 姬九斤听得聚精会神,嘴巴不禁微微张开,之前她听说传闻紫阳真人修炼的紫阳剑决威力大到可以碾生魂召亡灵,原来不是传闻,竟然是真的! 她情不自禁地追问:“那最后怎么样了?” “亡魂哪怕被强行唤醒也浑浑噩噩,问不出什么消息,久居人世反而会魂力受损,所以只在问出小灵天地址便送其进入轮回了。”关南星说道。 姬九斤点点头,心思仍停留在关南星刚才所说的话上,迫不及待追问:“如果里面灵草很多的话……你刚才说的小灵天是哪里?我能去吗?我也想去!” 她之前就打算外出历练,寻找千年灵草炼成丹药以突破瓶颈,现在可谓是瞌睡来了来枕头了,姬九斤恨不得现在就进入小灵天内打开【发现附近·洞若观火】,然后在开启大肆采摘。 当然,考虑到小灵天内危机重重的特征,她的“大肆采摘”特指在外围边缘地区。 关南星瞥了她一眼,脸上有些无奈的好笑,他指了指脚下的飞剑:“不然呢?你以为我们现在是在天上飞着玩吗?” 他们此刻脚下是连绵起伏的白云,正站在同一把剑上,御剑飞行在千丈高空之上,目标明确地一路向南。 “可你刚才不就是说要去玩吗。”姬九斤小声回嘴。 和关南星刚一照面,她还稀里糊涂,对方一句出去玩便目标明确将她拉上飞剑,刚刚在她追问下才说出了小灵天的消息,这谁哪里能想到所谓的出去玩就是去小灵天冒险啊。 “你好多话。”关南星跳过这个话题,昂着脑袋高冷又简洁地甩过来一句。 姬九斤:“……” 好气,要不是还记着她清冷坚强小白花的人设,她都想要给她来一下了。 在姬九斤幽怨的眼神中,关南星轻轻咳了咳,俯身看着她,琥珀色的瞳孔在日光熠熠生辉,他眼睛含笑,说话时尾音微微上调:“你若是想去小灵天,炼气期的修为自然是不够的,但修士外出历练,除了自身修为高低,法侣财地也缺一不可。比如说,你若是能和金丹期前辈同行自然就万事无忧了。” 说话间,他得意到如果身后如果有个尾巴早已经翘起来的状态了。 姬九斤凝眸沉思片刻,恍然大悟反应过来,在关南星期待的眼神中,她严肃开口:“南星师兄说的对,我修为低微,若要以身犯险,必须得和同伴组队同行!此事急不得,待我返回凌云宗联系相熟师姐再前往也为时不晚。” 关南星瞪圆眼睛,脸上显出了一份无辜,震惊道:“你…我……” “前往小灵天要紧,玩乐这事以后再提,我先回宗门了。”姬九斤说干就干,转身唤出自己的飞剑,脚尖轻点就要凭空跳跃过去。 她当然没跳动,刚转过身,整个人就被拉住了。 姬九斤脸上不禁露出了一点笑,她偏过去脑袋,故意反问道:“南星师兄还有别的事情?” 关南星整张脸仿佛被怒火点燃,原本就明艳的脸庞显得更加颜色灼灼,他咬紧牙关,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来:“你安排得这么清晰!我哪里还会有别的事情!不敢耽误你,你要走就走吧。” 话虽这样说,但他抓住姬九斤的手却牢牢的。 姬九斤抬手,空中的灵剑便缩小回原来大小,白光一闪,自行归鞘。 感受着腰间的力道微微一松,姬九斤抬眼看向关南星,无奈叹气:“你怎么了?哪里让你不开心了?” 姬九斤当然意识到关南星的不对劲,明明连跨两阶突破金丹正是意气风发得意的时候,他却一路嘴硬又行为别扭,看不出半点高兴,她想装不知道都难,与其背地里乱猜,不如当面直接问出口。 “我有什么不开心的,倒是你,人间几年不见,你就有这么多相熟的师兄师姐。”关南星桃花眼微微低垂,抿紧嘴角,冷声哼道:“我说怎么一条你的传音符都没有看到,看来你这段时间是太忙了啊。” 这话他仿佛憋了许久,无比流畅就从嘴边流了出来。 平日里骄傲的人依然嘴硬,神态间却有一丝倔强的委屈,看得姬九斤不禁心软软,忍不住反省自己刚才是不是演得太过了。 等等,姬九斤猛地抬起头,脸上也有些惊讶:“怎么会?我给你发了传音符了,前几天我还提前给你发了祝贺出关的传音符,你怎么会一条传音符都没有看到。” 自从有过闭关半年未看传界石被刘璃抱怨好久的前车之鉴,姬九斤现在已经痛改前非,勤勤恳恳与周围人保持感情交流,就连在石室居住时相熟的外门弟子都偶尔联系,当然也不会忘记她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大腿——关南星的存在了,虽然一共也就发过几条问候传音,但怎么也不是零呀! 想到了那个被卡在空气中飞不动的传音符,姬九斤心里不禁有些打嘀咕,难怪她洞府附近人烟稀少,不会是附近有什么阿飘吧? 她还没想明白,关南星脸上的阴霾却一挥而散,他高高昂着下巴,嘴角的笑容难压,挑眉轻笑:“还以为你真忘了我了,哼,反正我闭关也看不见,有没有传音这种事情我其实不关心,但是你以后也放机灵些,传音不成人就过来,否则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 “嗯,好,下次一定。”姬九斤敷衍着答应,跳过这个话题,“我们没问题了吧?我们还有多久到“玩”的地方?” 如果还有时间的话,她需要在进去小灵天“玩”之前准备一番,想到这,姬九斤不禁懊悔得直想拍大腿,又是妖兽摇身一变变裸男,又是关南星拉着她就走,事情都挤到一块去了,让她忘了收起防护法阵随身携带了,只能在途中找坊市另买一个。 “买什么买,我再给你一套便好。”关南星一挥手,专横道,“至于玩的地方,我们已经到了。” “已经到了!?”姬九斤惊喜道,没想到这小灵天还挺近,她松开了关南星的胳膊,迫不及待地往下看去。 脚下的云雾渐渐散去,显露出一座小城的雏形,小巧紧密的房屋与纵横交错的街道映入眼帘。 此时恰好华灯初上,姬九斤的目光不自觉就被眼前热闹的景象所吸引——城墙之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城墙之下则一条街两旁都是摊位,摊位上贩卖各式鲜花,不仅有牡丹、芍药、海棠等名贵花卉,还有一把一把的山野烂漫野花,空气中都弥漫着灯火与花香交织的味道。 路上行人熙熙攘攘,无论男女,皆身着彩衣、手持鲜花。 相较男子,女子衣饰更华丽繁复,除了在长裙上绣花,还会在鬓角处插满花,区别就是富裕人家小姐插的是娇嫩的鲜花 ;贫苦人家姑娘则用碎布和浆纱糊成各色小花插在发上,而那种布花做出来容易,但想做得好看精致却是个精细活计,非手巧的姑娘做不出来。 姬九斤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她就是做不出来的那一类人,每次都得眼巴巴等着客栈老板娘给她掐出一串小花插在头上,她才顶着满头花兴冲冲去逛花市拜花神。 “这是哪里?”姬九斤不禁问出口。 “小灵天。”关南星回答。 “不对!这也不是小灵天啊,这里明明是凡间。”姬九斤立刻反驳,凭借她丰富的(十四年)人间经历来看,眼前这热闹的景象无疑是凡间正在举办花朝节。 “是吗?”关南星挑了挑眉,环顾四周:“那可能是来错地方了,难怪这么多人,虽然看上去挺热闹的,我们也还有时间逛逛,但还是尽快赶去小灵天吧。” “别呀。”姬九斤立刻转身,反手拽住关南星的胳膊,动作间,手顺着他的手臂滑下来,紧紧握住他的手。 关南星身体微微一僵,但姬九斤并未察觉,只是兴奋地拉着他往城里走去,她已经好久没过过这样的节日了,乍一看到,不禁很是怀念,迫不及待就想要加入进去。 “有句话说得好,来都来了,你一定没见识过凡间的节日吧,花朝节一年只举办一次,可热闹了,我带你瞧瞧看嘛!”姬九斤说。 关南星嗯了一声,默默地跟随着姬九斤的步伐,难得安静下来。 怎么突然这么乖,姬九斤狐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关南星有些狼狈地侧脸躲避她的视线,黑发下的耳尖微微泛红,他催促道:“走呀,你不要看花灯了吗,不看我们就走!” “当然要看!”姬九斤随即便将心中的那点疑惑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兴高采烈地拉着关南星走进了热闹的人群中。 第38章 花灯 气氛忽然变得极其奇怪 姬九斤蹲下身, 饶有兴趣地观察摊位上的花灯,别说,花灯虽然颜色简单,但个个样式逼真, 她提着其中的一个老虎花灯轻轻一晃, 黄黑条纹的老虎便跟着她的动作摇头摆尾, 仿佛真有一只老虎在时卧时冲。 “这个好!我就要这个了,关南星你要哪个?”姬九斤兴冲冲转身问道。 关南星就站在她身后半步,两只胳膊抱在胸口,低头垂眸,视线从她脸上缓缓移动到她手中的花灯上, 他微微蹙眉:“我不要。你为何要挑个这么丑的?别要这个,去拿那个。” 没品的东西,姬九斤看着他手指方向的红色兔子灯不禁失语, 要什么软萌可爱兔子, 老虎才符合她这个将要征服修仙界的霸气人设嘛。 “黄黑之色浑浊,哪有那抹红色纯粹。”关南星说。 “老虎厉害。”姬九斤坚持。 “红色纯粹。”关南星说。 “厉害!” “纯粹!” “……” 这样来回斗嘴几句, 看着身边越来越多的围观群众, 姬九斤醒悟过来,等等,她为什么要和关南星争论这个?世人眼中令人望而生畏的仙长,竟然在小摊位前打嘴仗到底是买兔子花灯还是老虎花灯……这未免也太丢人了! 见姬九斤不再反驳, 关南星对周围的视线毫无察觉似的,挺胸昂头一脸“胜利了”的骄傲得意, 他单手一抬,兔子灯便在灵力操纵下凭空升高,缓缓平移到姬九斤手边的高度。 “这个像你。”在周围人纷纷高呼仙人的嘈杂混乱中, 关南星声音格外平静,那份平静仿佛是被刻意压抑的,不经意间仍有道不明的情绪从中泄露出来:“我想要这个。” 买买买!喜欢就给你买还不行嘛!余光撇见围观人群中越来越多道跪下的身影,姬九斤抬起袖子遮住自己的半张脸,恨不得地上有个缝可以让她钻进去,为了一个花灯而暴露修士身份,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两个都要了。”姬九斤反手丢给摊主一块金子,便揣着两个花灯,拉着关南星快步走进人群中,脚下十步化作一步,在惊呼声中火速逃离现场。 一口气跑出十里地,直到确保周围空无一人,姬九斤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走这么快做什么,不看花了?”关南星还在疑问。 看什么花?你看我脸上像不像有花的样子!看着不但毫无悔改还满脸无辜的关南星,姬九斤咬了咬牙,想锤但这个是大腿,她深吸了一口气,微笑道:“刚才突然想到,凌云宗宗则第四十二条是什么来着?” “修士在凡间活动时要尽可能保持低调,不可随意动用法术,不可造成杀孽。”关南星随口说道。 “那刚才你在凡人面前施法算什么?” “算他们运气好。”关南星挑眉笑道。 他背手而立,一身红衣迎风猎猎,黑发飞扬,腰间是随意交错着的银色腰链,在朦胧灯光下光影流动,勾勒出劲瘦的腰肢,黑色护腕束得紧紧,展露出好看的手臂线条,整个人一副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琥珀色的眼睛在朦胧灯光下仿佛最上等的琉璃,泛着莹莹水光,他笑着以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能亲眼看到我,不是运气好吗?” 姬九斤不自觉屏住了呼吸,语气放软了许多:“这算什么运气好。” “不算的话,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关南星说。 “看你好看。”姬九斤下意识回答道。 下一秒她反应过来,完蛋,原本就自傲的人这会得到肯定尾巴更翘上天了。 果然,关南星一脸我就知道的得意模样。 他丝毫不懂得什么叫谦虚,大胆开麦道:“对我有爱慕之心也是人之常情,你不必有什么压力,我虽然平日里忙于修炼,从未关注过此事,但你若是非要看,我就勉为其难……欸,你走什么呀。” “不相信?真的!”关南星长腿一迈,几步追上姬九斤,继续说道:“我自十二岁拜入师门,十四岁筑基,一直到今日炼成金丹,每日打坐修炼哪有空闲去思考其他,连宗门都没出过,在望仙城见到你那次,是我第一次出山门。” “你从炼气到筑基只用了两年呀?”姬九斤羡慕道。 她用来将近四年才刚刚达到炼气十层,这还是她意外淘得了天阶功法的结果,否则以四灵根的资质筑基简直遥遥无期,而关南星竟然能两年筑基,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对呀,筑基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没有什么难的……等等,重点不是这个!” “那重点是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姬九斤几步踏上石桥的台阶,转过身来,居高临下俯视着关南星反问道。 关南星微微侧头,不自觉回避对视,脸上难得显出来一点窘迫与尴尬:“我……你……” 他脑中嗡嗡直响,能够听到自己胸腔内逐渐放大的心跳声,不禁担心姬九斤会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想说什么?关南星不太确定。 他刚才表现得足够好吗?是不是太过热情?是不是太过武断? 关南星不太确定,但他确定他不喜欢现在的局面。 姬九斤看着他,眼神温和又带着一些纵容——她总是这么温和,但那种温和分明透着淡淡的疏离。 她看着他,对他笑,甚至会牵他的手,但她不会给他传音,不会主动找他,难道她并不喜欢他吗……不!虽然没有收到,但她解释过她有给他传音,只是传音符没有到达他的手中。 关南星推翻了脑海中翻腾的灰暗猜想。 人总是喜好按照自己倾向去理解事物,关南星也能如此——姬九斤应该是喜欢他的,她会对他笑,会牵他的手,在望仙城遇险时,明明那么弱小的她甚至愿意为了保护他而坦然赴死! 关南星垂眸 ,眼里是姬九斤的脸庞,她正专注看着他,白净的面孔上,黑白分明的瞳孔分外澈透,仿佛一片小小的潭水,其中倒映着一个小小的他。 有那么一个瞬间,关南星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将所有话脱口而出了,但现实中他只是嘴唇嗫嚅,什么都没有说。 从小到大,关南星很少这样窘迫过,他想要的东西总是立刻拿到,他师尊曾笑称他是紫阳峰一霸,但此刻他确实在左右为难,他想要她的注视,但她对此会怎么想?关南星不太确定。 姬九斤饶有兴趣地看着关南星皱着眉头纠结。 他向来骄傲肆意,说话百无遮拦,这么扭捏的样子可太少见了。 这样不自在,反而让她起了些坏心思,姬九斤咳了咳,故意凑前半步去逗关南星。 关南星后退半步,黑发下的耳朵仿佛滴血似的通红,有些羞恼:“说话就说话,你别靠这么近。” “谁叫你说话这么吞吞吐吐?我听不清,只能凑近了。”姬九斤一边说着,一边又向前一步走。 “你先答应我别笑。”关南星说道。 “我答应你。”姬九斤没有任何停顿,丝滑回答道,虽然不知道什么事,但她答应又不代表都要做到,先随口应下套出话来再说。 关南星猛地抬起头,眼底仿佛有灼灼热火在燃烧:“你认真点,不准戏耍我!” 一瞬间,姬九斤被他热烈坚定的眼神所触动,心中萌生一种不好的猜测,他说出的话不会简单,被改变后的现状也许不符合他人的预期,如果是那样的话,还不如什么都不说让事物保持原状。 “行吧。”姬九斤顺势转变口风:“我不能保证不笑,所以没法答应你,你还是不要说了。” 关南星微微瞪圆眼睛,显出一份无辜。 但那份无辜很快就被烈烈怒火所取代,他大步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无限拉进,近到姬九斤可以感受到关南星身上灼热的气息。 关南星手攥紧成拳,气得身体微微颤抖,声音也越来越高:“你!姬九斤你,你连我说什么都没有听,就敢拒绝我。” 这次轮到她往后退了。 姬九斤心中警铃大作,一边后退一边绞尽脑汁去努力组织措辞:“不是!我什么时候拒绝你了?我只是说,我们现在不得尽快敢去小灵天吗,是不是该走了?等回来以后…啊…” 忙中生乱,她慌张往后退时,脚下一滑,便整个人骤然失衡。 随着身边景物倒眩,姬九斤眼前一片白,扎扎实实就要朝下摔,还好关南星及时伸出胳膊,硬生生把她揽到了自己怀里,让她没有一头栽倒在地上。 “没事吧?”关南星说,他低下头似乎想要查看一下她的情况,在姬九斤模糊的认知里应该是这样的,但是,与此同时她也脑袋晕晕乎地抬起脸—— 事情发生得很快,一下擦过,呼吸交织——关南星猛地往后退了一段距离,而姬九斤甚至还没有意识到,仍然下意识在回应着:“没事,我没事。” 姬九斤抿了抿唇,唇间仍残留着肌肤的触感,她继续着自己的原因分析:“这桥上的青苔太滑了,害得我刚才没站稳。” 关南星别开脸不看她,气氛忽然变得极其奇怪。 第39章 清誉 程晏嘴边的笑彻底没有了 “九宗弟子速来此处, 法阵将于一炷香后开启。” “可有散修道友组队,我们已有七人。” “七十二派弟子寻同探法阵道友,要求筑基初期以上修为。” “……” 远处声音嘈杂,各种呼朋唤友攀交道不断, 原本空旷宁静的荒地, 一时间变得热闹非凡。 上次见到热闹的场所还是在涞源小会, 姬九斤看着远处三五成群的小团体们,不禁大感新奇,不自觉踮起脚尖四处观察。 她也是来到小灵天入口才得知,原来殒身小灵天的修士除了凌云宗的黎师兄,还有合欢宗和灵兽门的几位弟子, 其中牵扯到三个宗派,有秘境现世的消息自然无法瞒住。 但不知道宗派高层是怎么达成的共识,最终结果三大宗派各派出一名领队修士负责开启小灵天入口, 以供宗门内弟子进入—— 对, 说是秘境现世,但其实只是秘境露出了一点空间缝隙, 这种缝隙时点变幻、灵气紊乱, 根本无法直接进入,需要高阶修士先设下阵法撑开缝隙,再源源不断进行灵气供应,这样才能在短时间稳定入口。 维持这种阵法需要耗费海量的灵石, 在小灵天内凶危未卜、天灵地宝不明的情况下,并不是很划算的买卖。 所以, 得到消息来到此地的修士除了这三大宗的弟子外,光是不少小门派弟子和零星散修,加起来就足有数百人。 作为东道主, 三宗弟子可以提前、免费通过法阵进入小灵天,而小门派弟子和零星散修则需要交纳天价过阵费(二百灵石一人)才能借阵进入。 支撑开启法阵运转的灵石,说不定全是从那些天价过阵费中得出来的,说不定还会多出来,姬九斤偷偷猜想。 要是搁平时,她肯定会为自己省了一大笔灵石而窃喜,但这会,姬九斤顾不得窃喜,眼神不受控制地飘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的几人,便是三大宗此次派出的领队前辈: 凌云宗的悟虚真人,元婴初期,一位仙风道骨的白须老道; 合欢宗的秀萝仙子,金丹后期,一位明眸善睐的妙龄女修; 灵兽门的御真人,金丹后期,一位袒胸露腹的巧克力壮汉。 别的不说,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元婴期修士哎!其中不仅有金凝雪的师尊悟虚真人,还有传说中的合欢宗女修! 姬九斤内心好奇又雀跃,巴不得多看几眼,最好能看出元婴期修士为何能修炼至元婴期的底层逻辑,好用来拉齐水位,对齐颗粒度,为实现颠覆性创新修炼打好基础。 但非常可惜,因为高阶修士五感灵敏,对身上的目光十分敏感,为避免引起反感,只是略微看了几眼,姬九斤便不得不看向其他方向。 合欢宗弟子在乌泱泱的人群中格外显眼,女修各具风情也就罢了,让姬九斤惊讶的是,合欢宗中竟然还有不少的男修,不知是否是因为修炼合欢宗法术的原因,他们无论长相如何,从骨子里便散发着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灵兽门则不愧为灵兽门,无论男女,腰间都佩戴了好几个妖兽袋,有的小型妖兽没进妖兽袋,就趴在自己主人的胸口肩上。 其中一个十七八岁的圆脸女修肩头便趴着一只妖鼠,不同于对鼠类的脏、吓人等刻板印象,女修肩头的妖鼠不仅小小一只,还是毛茸茸的雪白,看上去极为可爱。 旁边的另一只灵兽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形似鹰的妖兽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妖鼠,喙尖微微湿润,像是正在流口水了一样。 姬九斤被这个猜想逗笑,她下意识想要告诉关南星这个新发现。 但在看清关南星如冰雕玉琢、俊美无俦的侧脸时,姬九斤嘴唇动了动,不自然移开了视线看天看地。 这天,也太天了。 这地,也太地了。 没有刻意关注外界转移注意力时,姬九斤能够清晰感觉到两人陷入了——几乎是可怕的尴尬气氛中。 自从那天晚上花朝节以后,关南星整个人就在羞愧欲死和沉默生气之间反复切换,这让原本还感觉没什么的姬九斤也被传染得也有些不自在了。 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不就是误亲了一下吗,甚至只是脸颊! 姬九斤愤愤不平地想,她忽略了自己的不自然,将两人相处时尴尬的氛围归咎于关南星的反应过度,要不是他,她早就忘了那场小小的“意外”了! “九斤!” 顺着声音抬起头,姬九斤眼前不禁一亮,她几步上前,热情迎了过去:“凝雪师姐,你怎么才到呀!” 姬九斤从没有像此刻一样这么高兴看到金凝雪。 “我们在路上顺手收拾了一群妖魔,耽误了几天时间,不然早就到了。”金凝雪揽住她的肩膀,嘻嘻笑道:“不过,辛夷从西海可赶不回来了,她得下一批和散修们一起进入小灵天了。” 姬九斤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瞥见了一道挺拔如青竹的身影,她不禁心头又是一喜:“程晏师兄你也出关了!” 程晏缓步走来,他眸色清亮,唇角一抹淡笑,周身气度温润如碧玉,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多亏师妹的灵药,我此次闭关不仅修补了破损的灵基,还顺利步入了金丹期,这才得以前来寻师妹还诺。” 想起来当时她还坚持让程晏发誓的场景,姬九斤脸上的笑也不禁更深了些。 程晏对她来是说亦师亦友,他历经辛苦终于修复好了自己被公认受损严重的灵基,姬九斤也为他而感到高兴。 “那可真是太好了。”她真心诚意恭喜道,顺便不忘取出储物袋:“对了,程晏师兄,这是我替你保管的玉佩,现在也要物归原主啦!” 看着姬九斤手心的碧色,程晏唇边淡色的痣微微上扬:“相比师妹所赠,玉佩只能聊表我心中谢意,并不算什么,还望师妹能够收下玉佩,不要嫌弃。” 一件上好的防御法器,她怎么会嫌弃呢?但这是程晏离家前母亲所赐,对他有着特殊意义的物件,这她怎么好意思收?姬九斤头摇得像拨浪鼓,但不等她说出拒绝的话,就有人替她拒绝了。 肩膀上便传来一点重量,姬九斤侧头看过去——是关南星。 关南星站在她身旁,一只手虚搭在她的肩膀上,下巴微微上扬,眼睛紧紧盯着程晏,唇角似笑非笑。 “九斤她不善言辞,我替她先谢过师兄了。”他语音猛地一转:“不过,我没记错的话,这不是师兄家祖传的珍贵玉佩吗?将要送给未来道侣的玉佩送给她,这不合适吧?” 九斤……姬九斤吸了口凉气,关南星撞邪了?这么肉麻的称呼,他怎么突然这么唤她! 对此,金凝雪显然也有同样的疑惑,她脑袋左右摇摆,左看看关南星,又看看程晏,还不忘向姬九斤递一个疑惑的眼神。 姬九斤给她一个无辜的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玉佩珍贵,但心意更难得。相比姬师妹相赠灵草之情,一块玉佩不算什么。”程晏语气平和。 相比起关南星暗压怒火的质问,他仿佛在面对不懂事的小师弟一样,态度宽容又大度,淡淡说道: “倒是关师弟,虽然我辈修仙人士不拘俗礼,但师尊日常教导不敢忘,你和姬师妹男女有别,举止如此亲密,恐怕有损姬师妹清誉,造成别人误解就不好了。” 闻言,姬九斤身体条件反射往旁边一躲。 她现在想起过去被下后山决战书的日子,还忍不住心有余悸,可不想重演一次了。 关南星原本就虚搭在她肩上的手臂,因为她的躲闪,结结实实滑落了个空。 他呼吸微顿,僵硬着一点点转过来头,突兀开口:“你躲我?” 完了,姬九斤心里咯噔一下,本来关南星就因为她的回避而闹别扭生闷气,这下子更生气了。 “我这不是怕影响你的名声吗?”姬九斤急中生智。 “我要什么名声!圣人才要名声坐高堂,我不是圣人,你要清誉我不要!我只想要……”关南星的话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一只手拉住姬九斤的衣角,伸手绷紧的面皮下似有簇簇怒火在燃烧。 姬九斤看着自己的衣角,关南星攥得很紧,指尖都有些失血的发白了。 心疼男人是不幸的开始,姬九斤在心里默念,虽然往日骄傲热烈的人不知道在顾忌什么,哪怕在这么气恼的情绪下,竟然还能克制着把将要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咽回去。 但这些都和她没关系,她的任务是征服修仙界,她的目标是好好修炼,只有好好修炼…… ……算了,好好修炼得有资源,要资源得抱紧大腿,还是哄一哄吧,只是为了资源,绝不是为了别的! 姬九斤将手覆在关南星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没管关南星惊喜的反应,她开口打起圆场:“多谢程晏师兄提醒,这几日一起赶路都习惯了,不自觉间距离近了些,不过心正自然直,我也不怕别人误解。” “我也是!我从来不在乎这种东西,只有庸人才会一直活在别人的眼光中。”关南星紧跟着开口道。 程晏脸上的笑淡了些,他目光沉静,眼神缓缓从关南星脸上划过——关南星气性大,但也好得快,这会已经得意洋洋挑眉笑起来了,这份明媚快活十分耀眼,当然,也会有人将其称为刺眼。 “那样最好,是我多管闲事。”程晏语气中似有几分歉意。 姬九斤摇摇头,“程晏师兄不必在意。不过,灵草是用师兄所赐丹药换来的,物归原主罢了,并不算是我所赠,还望师兄不要客气。” “这是师兄的玉佩,请收回去吧。”她再次说。 程晏嘴边的笑彻底没有了。 第40章 险境 一点寒光闪现 “凌云宗弟子, 准备进入小灵天。” 不知道从哪传来的一声招呼,打破了身边几乎要凝滞的气氛,姬九斤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面对这么尴尬的局面了, 她连忙——几乎是迫不及待往回走:“要开阵了, 我们快过去吧!” 关南星长腿一迈, 轻松跟上她的步伐。 他心情很好:“不用急,只是在布置阵旗,从布置阵旗到法阵大开至少还需一个时辰。” “用不了一个时辰。”紧跟其后的金凝雪严肃纠正:我师尊可是宗内有名的法阵高手!法阵造诣高深,有我师尊在,半个时辰就足够开阵了!” 紧接着, 金凝雪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对了,南星师兄!进了小灵天你得负责保护我!你要是不带着我, 我就要告诉我师尊去了!” “丢不丢人?又不是小时候, 你也有筑基期的修为了,怎么还动不动就要告师尊。”关南星嫌弃。 “那咋了!”金凝雪理直气壮jpg。 吵闹的声音逐渐远去, 程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打下阴影,遮住他脸上的神色。 不管是卑劣的心思、邪恶的企图,还是故作姿态正言劝告只为心中隐秘的嫉妒……这些不可见光的心思, 哪怕通通落空,也不值得同情吧? 但他偏偏在惋惜。 太心急了, 反而弄巧成拙,如果耐心一些,也许…… 同门多年, 程晏很清楚关南星的脾性,他长得不错,天资聪颖,深受师尊疼爱,养出了一个高傲毒舌的性格。不但处事随心所欲,少年时更是一言不合便与人拔剑对峙,让师尊头痛叹息不止。 而他则恰恰相反,举止温和有礼、处事严谨自持,曾一度被师长称赞道心纯粹、该为凌云宗未来掌门接班人。 当然,从他灵基受损、被断言金丹期无望后,这一切都变了。 程晏并不在意当时那些异样的眼光、角落里的窃窃私语,又或者师长逐渐冷淡的态度。 枯荣皆是造化,浮沉俱是常态,一时的失意并不能证明什么,程晏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他担任外门传功师兄教导低阶弟子,借此站稳宗门位置;他苦心修炼,费尽心思修补破损灵基……每一步都成时容易却艰辛。 但当他终于步入金丹期,关南星竟然也连跨两级步入金丹期。 与他的饱经沧桑的坎坷不同,关南星仙途大道始终顺遂,那份高傲也未消减分毫,几句话便被激得轻易发火大怒,但偏偏姬九斤会因为他的不悦而选择偏袒回护。 程晏直感觉荒谬,经年修持的澄明心境泛起不甘心,为何天道垂青的永远是关南星?为何被坚定选择的永远是关南星?为何……姬九斤偏袒的不是他? 是他的总是他的,不必心急,程晏在心里对自己说道,他收起来手中的玉佩,面上阴霾笼罩,他很擅长等待,也习惯了等待,不过,有的时候,有许他需要用一些手段来加速等待的时间。 “哇!” “三十二枚阵旗,这是开天阵啊!” “真不愧是悟虚师祖。” 开阵的动 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原本排列有序的弟子队伍骚乱起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齐刷刷看向半空中移不开眼。 姬九斤也以同样的姿势,掂脚伸着脖子看向声音的方向。 能不激动吗?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法阵开启呢! 等等,第一次见到元婴修士、第一次看到法阵、第一次前往秘境……她怎么有这么多第一次! 可恶,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形象实锤了! 开阵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在所有阵旗安插到位后,三宗前辈也似乎终于标记好了小灵天入口的位置。 一时间,各种法术攻击不要钱似的往标记点丢,天边各种金光闪烁、清鸣声不断。 正如金凝雪所说,悟虚真人确实是位法阵高手。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原本湛蓝无云的天空,便被硬生生打出了一个丈许高的圆形通道,那通道散发着朦胧白光,通过白光,隐约可以看见里面青黑色雾气浮动。 “快进入小灵天,不要浪费时间。”悟虚道士招呼道:“该通道只能开启七日,诸位注意时间,七日后于名牌指引地集合,过时不候。” 姬九斤耳朵动了动,对方说话时并没有刻意放大声音,但那声音却仿佛在她耳边响起一样清晰。 她往旁边看了看,发现旁边有的人惊讶观望,姬九斤便反应过来了,显然这是一对多的精准传音,每个人都能听到这句传音。 挺牛的,但姬九斤没有心思赞慨——在听到传音的同时,原本排列有序的弟子队伍就一批一批御剑飞进了通道内,而她所排的这列长队也终于动起来了。 可惜排的不是游乐园的队。 姬九斤抿紧嘴唇,深吸了一口气,跟随着前排人御剑的步伐,同样缓缓升高。 身旁人人神色严肃,空气静默。 虽然小灵天内可能存有天地灵宝,但谁都知道,危险向来是与机遇并存的。 一旦进入了小灵天,所有身份、道德、门派禁令都失去了约束,弱肉强食才是普遍法则,每个人都是竞争对手,每一处都危机暗伏。 但既然走到这一步,哪怕前途再凶险,修仙如逆水行舟,她就不可能往后退。 而且,姬九斤环顾四周,发现她恰好排在凌云宗队列的中后位置,左手边是关南星,右手边是金凝雪,程晏则刚走到她身后。 她内心隐隐的担忧瞬间消散,得意昂头,嘴角的笑比AK都难压。 虽然小灵天内危险重重,但能与两个金丹期、一个筑基期结伴同行,哪怕她只有炼气十层也足够安全,实在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应该吧? —————— “……唔!”姬九斤捂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 她脸皱成一团,感觉自己像在洗衣机里被甩了三十分钟又捞出来一样,整个人浑身酸痛,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我头好痛……你们头疼不?”姬九斤下意识喊道:“关南星?程晏师兄?凝雪师姐?” 没有任何回应。 人呢?都去哪里了?姬九斤原本隐隐发晕的脑袋猛一清明,她汗毛直立,寒意从脊椎慢慢爬上头顶,缓缓抬起头环顾四周。 参天高的老树一株紧挨着一株,树冠遮天蔽日,遮得一丝丝光亮也透不进来,光线昏暗,只能看见暗青色雾气在枝桠间静静流动……四周显然是一片原始森林,还是一片阴森森的原始森林。 但这个不是重点。 重点是:关南星他们人呢!他们不是先后脚走进的通道吗?为什么她孤身一人出现在森林里,其他人都去哪里了! 姬九斤欲哭无泪,恨不得掐死十分钟前还信誓旦旦无需担心的自己,如果早知道进入小灵天通道后众人会被分开,她就该像个八爪鱼一样紧紧扒住所有人。 短暂的惊慌过后,长年累月磨炼出来的战斗意识凸显。 姬九斤下意识往腿上施加了几个御风决,一手握紧赤红长剑,另一只手便祭出流光梭,随着灵气注入,半空中流光梭逐渐膨胀变大,周身阴森尖刺幻化、蓄势待发将要射出。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就可以放松下来了,姬九斤抿紧双唇,警惕的目光锁定远处那片微微抖动的灌木丛。 一瞬间,甚至没有一瞬间,迅疾如闪电的黄影从灌木丛间钻出。 姬九斤从来没见过这么丑的妖兽,四只粗壮的肉腿撑起土黄的浑圆躯体,满背都是癞蛤蟆般麻麻赖赖的脓液,仿佛一个会跑的土豆,妖兽以一种远超于其笨拙体态应有的速度朝她冲了过来。 姬九斤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妖兽离她只有七八丈距离时,才神色一动。 就是现在! 她脚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闪动,一瞬间,整个人便已转到了妖兽身后。 一点寒光闪现。 剑落形灭,伴随着血水迸溅的闷响声,妖兽浑圆的身躯仍依照惯性朝姬九斤原先站立处滚出几丈远,头却朝旁边首方彻底分离开,暗红妖血自断口汩汩涌出,缓缓洇进地面。 姬九斤收起剑来,眉头微微一皱。 真奇怪,虽然这一剑她蓄力已久,但照理来说也不该有这么大的威力呀,竟然能一招将其致死。 这么弱小的妖兽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啊,难不成小灵天的妖兽都是些听上去吓人实际不堪一击的花架子吗? 不过,敌人超乎意料的弱小总比敌人意料之中的强大要来得好。姬九斤纠结了一瞬间,便放下了心中的疑窦,随意选了一个方向走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找到关南星他们吧。 她漫无目的走了一会,越来越感觉脑袋一阵眩晕,腿也有些发软,每走一步,都仿佛有千斤重。 眼神余光撇到一点亮,姬九斤慢了半拍,往腰间的灵宠袋看过去。 装有青鸾的灵宠袋此刻正在散发着蒙蒙白光,姬九斤心底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一股迫不及待的喜悦感,是从血契灵兽那里传来的。 虽然青鸾蛋壳的魔气已经被拔除干净,但作为一颗未孵化鸟蛋,它很自矜自己是颗蛋的事实,除了极少数时候,一直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动静,怎么这会突然激动起来了? 姬九斤疑惑着取出青鸾蛋,正准备安抚一番,突然间感觉原本的眩晕更剧烈,她高昂着头努力张大嘴巴,却呼吸不到一点氧气,面色逐渐涨得青紫。 “咕咚”一声,姬九斤浑身发软地摔倒在了地上,半人高的青绿荒草瞬间将她吞没。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钟,姬九斤终于明白为何这里的妖兽如此弱小了。 对它们来说,危险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于空气中。《 》 40-50 第41章 陷阱 下辈子记得生副好招子 原地重归一片安静, 只有风声呼呼。 几只乌黑发亮的蚂蚁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凑近地上躺着的人,触须来回地摆动嗅闻,正要上前, 就被忽然响起长长的吸气声吓了一跳, 迅速钻回了草丛中。 姬九斤猛地睁开眼睛, 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得到了空气滋润,干枯的胸膛终于不再空荡荡。 踉跄着站起身来,她的脑袋仍然昏昏沉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晕过去?! 空气!对,空气。 姬九斤一挥手,一道摇摇晃晃的灵气罩随即凭空出现, 将她整个人牢牢护住, 阻断了半空中若有若无的青色薄雾。 果然,随着防护罩的打开, 她的窒息感逐渐褪去, 姬九斤原本隐隐的猜测也终于得到了确定。 危险确实来自空气。 准确来说,是空气中的青雾。 这种青雾不知道是何方瘴毒,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实则致命、发作隐蔽, 一旦身陷其中,哪怕是修士也会感到经脉滞涩、神思溃散。 更可怕的是, 这种变化是在潜移默化间进行的,刚开始不会意识到不到劲,等意识到不对劲、五感示警时, 早已气海翻腾,一切都来不及了。 太险了,差一点就栽在这了,姬九斤心里后怕不已。 比死还可怕的是死了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死。刚才她还在 嘲笑这里的妖兽“弱小”,结果自己转身就糊里糊涂死在那弱小妖兽都能来去自如的地方,岂不是太可笑了。 难怪那妖兽明明实力低微,却将自己养得体态肥壮,多半是因为它有在雾中生存的独门神通。 这倒也正常,妖兽一般都天赋异禀,不仅天生蛮力,往往还会有人修所没有的各种神通,光是姬九斤在修仙逸闻中看到的,就有可以看破伪装的灵目、穿梭空间的翅膀、可以使其死而复生的九尾……相比起来,百毒不侵都是洒洒水的小操作了。 唯一奇怪的是,妖兽有独门神通可以护身,她坠入青雾中可没有防备,为何还能在中招晕死后又醒过来? 视线上移,姬九斤得到了答案。 青鸾蛋漂浮在半空中,整颗蛋被一层浓厚到几乎要凝为实体的绿光所包裹,此刻,绿光仿佛有生命一般,随着青鸾蛋的呼吸而轻轻起伏。 绿光的颜色和青雾如出一辙,完全就是青雾的Promax版本。 破案了,难怪空中的雾气都浅淡了许多,原来是青鸾给吸附干净了。 姬九斤能隐约感知到青鸾雀跃、急切、催促的情绪源源不断从血契另一头传来。 这种雾对它有好处、它已经“吃”撑了、灵气罩阻挡了它继续吸食、它想要姬九斤关闭灵气罩…… 姬九斤铁面无情拒绝。 “你已经吸收太多,不能再继续了,等把现在的这些消化完再说。” 蛋:“……” 蛋沉默。 蛋在空中摇摇欲坠。 蛋一个猛子扎进姬九斤怀里。 动作疑似撒娇,但忘了考虑自己的重量,姬九斤被巨大力道的冲击力冲得接连后退几步,才勉强站稳身形。 “乖哈。”她呲牙咧嘴忍住痛,一把捞住蛋,安慰性拍了拍,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塞回了灵兽袋内。 因为青鸾吸食青雾抽空空气而死里逃生,姬九斤当然喜出望外,但除了喜悦,她心底更多的是隐隐的担忧: 那青雾不知好坏,毒性极强,青鸾大量吸食此物不会有什么不良影响吧? 姬九斤将心里的疑问传过去,回应她的是一片无辜迷茫。 显然,未孵化幼崽只知道闻着香香要大吃特吃,完全不知道自己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她—— 她也不知道! 她此生唯一的知识储备量就是黑猫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当然也不知道如何投喂、训练灵兽。 不过,青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孵化,相关的事项应该提上日程了,姬九斤想,她在心底寻找关南星的小本本上,又新增了一条: 询问灵兽门弟子关于灵兽的喂养技巧。 或许可以试着淘一些御兽法决……姬九斤身形如风鬼魅穿梭于丛林中,边赶路边思索御兽技巧,还没理清思路,眼前就突然蹦出的几道提醒。 【冰霜银:冰属性千年灵草,可精进修为】 【炎龙息:火属性千年灵果,可精进修为】 【迷幻花:一百年一开花,花瓣六瓣,气味幽香,可使人意乱情迷、失去攻击性。】 【伴丹草:火属性灵草,炼丹材料】 …… 一、二、三……六!附近竟然有足足六株灵草! 姬九斤又惊又喜,心情激荡不止,这是捅了灵草窝不成,要不怎么突然蹦出来这么多灵草? 日子终于也是好起来了,姬九斤当即调准方向前往指引处。 虽然她是想要突破瓶颈,但精进修为的灵草要是主动送到上门的话,她也是可以勉(喜)为(笑)其(颜)难(开)收下的。 对于修士来说,一千米的距离不过是几个吐息的时间。 很快,姬九斤就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幽静的小山谷,四周青雾缭绕,空旷无垠,灵草就生长在山谷低洼、雾气最浓厚的地方。 透过浓雾,姬九斤能模糊分辨灵草枝叶的特征。 根茎为蓝色小草,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寒气的应该就是冰属性灵草冰霜银;果实为圆溜溜的赤红色,叶片满是暗金色条纹,宛如有长龙盘旋在上的应该就是炎龙息;花朵共有六瓣,颜色娇艳欲滴,远远就能闻到一股诱人馨香的应该就是迷幻花…… 好东西,都是好东西啊。 姬九斤心头火热,越看越喜欢,恨不得扑过去将下面的灵草全部据为己有。 但是她没有上前,而是后退了几步。 小心谨慎的第五步,永远切记天上不会掉馅饼,等好事落在头上的时候,多动动脑子,想想这到底是幸运还是鱼钩前的鱼饵?事前苟住、事后及时跑路,至少活到九百九十九,反之则十九。 姬九斤握紧手中长剑,眼睛微眯观察周围环境。 她的五感提升到了最高,不仅能嗅到脚下泥土的腥气、感受到风中裹挟着水的微凉气息,甚至还能听到百米外枝头两片树叶相碰的沙沙声。 但她没有看到任何人。 别说是人,四周哪怕是任何鸟兽都没有,安静到仿佛这一片区域只有她一个人。 好像除了最开始遇见的那只土豆妖兽,她确实再也没有遇到别的灵兽或者其他人。 难不成是因为青雾的原因,附近少有妖兽活动;又或者进入小灵天的修士位置不定,分到附近的只有她一人,以至于这样的好事真就摊在她身上了。 姬九斤心里暗喜,姬九斤狂奔狂跑,姬九斤匡匡挖土。 既然确认没有埋伏后,当然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这么多灵草太过显眼了,随便一个人路过就会被发现,她可不想给别人打一架来争灵草所属权,还是在他人发现前偷偷摘走比较好。 姬九斤动作小心,在不损伤灵草根脉的情况下逐一挖出灵草,干净利落将灵草逐个固定在不同的锦盒中。 灵草应天地造化而生,灵气饱盈,不同于凡物,采摘自然也是有讲究的,最简单的一条,便是不同属性的灵草要放在不同的锦盒中,比如说冰属性灵草就绝不可以与火属性灵草同盒,否则灵气相冲,只会损伤药性。 这还是她在照料灵药田的时候学到的灵草采摘技巧,一直只是听听,没想到今天可以学以致用了。 思及至此,姬九斤身上寒毛忽地一下全竖了起来,喉咙干涩,她手中的动作顿住,心跳也砰砰的变速加快。 她之所以从未用过这条采摘技巧,是因为灵草难以种植,十分金贵,不同属性的灵草从一开始便会根据其喜好种植在不同的区域。 比如火属性灵草在阳坡,水属性灵草就在暗潭。 二者不在一个地方,当然也就不会有采摘时弄混的情况。 而这里的冰属性、火属性灵草为何都会长在一起? 姬九斤低着头,分装灵草的动作依旧,但在合上锦盒的瞬间,身形就消失在原地,整个人仿佛化身一道闪电御剑飞驰。 竟然是连剩下的灵草都顾不得,连忙逃命去了。 不知道从哪儿响起了一声冷哼声,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尖刺直直的刺进人脑子里,半空中姬九斤身体重震,差点没一头栽到地上。 “反应还挺快,但拿了灵草就想跑,哼。”男声说道。 什么音波攻击,刺得她脑子嗡嗡的,姬九斤单手持剑,撑在地上,勉力站起身来,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天边平平无奇的一朵白云散去,突出来原本隐身其中的两个人形。 眨眼时间,两个身形便瞬移到地面上,姬九斤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一个是又黑又壮的国字脸中年男人,另一个则是如瘦竹竿似的干瘦青年。 干瘦青年脸上皮肉松弛,皱巴巴的皱纹随着说话而颤动:“好呀,我们才刚走一盏茶,你就来踩陷阱了……盯很久了吧?” “不过嘛,遇到我们冥域四鬼——算你走运了,小爷不爱说废话,这就给你个痛苦。”他抬起手,手心黑影浮现,森然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这次就算了,下辈子记得生副好招子。” 姬九斤的心沉了下去,抓着剑柄的那只手,情不自禁出了些细细的冷汗。 那两人外表看似平平无奇,但身上魔气浓厚 如滚滚黑雾,她虽然看不透高低,但浑身每一根神经都直觉危险。 两人修为一定比她高,而且不是高出一点半点,至少有金丹期! 两个金丹期,还都是魔修……姬九斤嘴唇发苦,感觉整个人头都大了。 路上遇到灵草陷阱的概率不高;在只准予三宗弟子进入的小灵天内恰好遇到魔修的概率也不高;而路上遇到灵草陷阱、在她观察一番决定出手后、恰好遇到了布下灵草陷阱后又返回的魔修,这种事情的概率更是微乎其微,但偏偏这么小的概率让她给遇上了。 姬九斤心里为自己鞠了一把辛酸泪。 但顾不得哀怨这个,看着吐息间便瞬移至她不远处的干瘦青年,姬九斤心中警铃大作,她快速打出一个五星好评,并下意识拖延时间: “等等!我有话要说!你们不想知道我怎么发现这是陷阱的吗?” 第42章 炼丹 哎呀!这不是老熟人吗 “我管你是怎么发现的, 小爷最讨厌人在临死前唧唧歪歪求饶的,你给我好好憋在肚子里等见到阎王爷再说吧。” 干瘦青年嗤之以鼻道:“亏你们还自诩所谓的正道大派,就是一个个惜命鬼,平时装得人模狗样, 刀落到七寸子上就不装了, 又叫又求饶, 一群孬种!” 不是,他有病啊。 死到临头不求饶她干什么,给他来一段即兴rap嘛,姬九斤心中无语,脑子却转得飞快, 顺着对方的话开始发挥。 “害,说实话,像您一样看透生死的人物, 世间本就没几人。”姬九斤手垂在腰侧, 心中杀意浮动,储物袋内紫阳决蓄势待发:“横竖要交代在这儿了, 前辈给个痛快话——您老的尊名怎么个写法?我好歹也做个明白鬼是不是? 这人说话三分戾气六分精明, 还有一分莫名其妙自矜身份的仗义,一看在加入魔修前就混过江湖。 对付这类人,姬九斤自认还是有些经验的。 毕竟,当客栈莫名其妙就有人掀桌子打架的时候, 她可是熟练担任抱头钻柜台、担任观察战况、统计桌椅板凳受损情况,并事后苦着脸向胜方要赔偿的那个角色。 往事辉煌暂且不提。 光说怎么对付那些所谓的江湖侠客, 她的经验就是一个字:舔! 应合着对方心中的那一套规则说话,他歧正道虚伪便赞他真性情,他骂世人皆醉便赞他独醒, 舔到他不好意思、奉承话说出惺惺相惜就成了。 “老子的大名咋能随便告诉你?你还是当个糊涂鬼糊涂死吧。”干瘦青年不屑道。 姬九斤:“……” 怎么和她预料的不太一样啊,这小子不讲武德啊,仿佛一脚踩空,姬九斤心头满是错愕。 “等等!”姬九斤高呼道。 “受死吧!”干瘦青年声音比她更高。 虽说反派死于话多,但怎么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那她也该果断一些,余光瞥见干瘦青年高高挥出的手,姬九斤不再犹豫,直接就发动了紫阳决。 一股热浪轰然散开,代表追踪标记的红线直冲天际,伴随着空间的凝滞,干瘦青年如鹰爪挥出的手也紧跟着停留在半空中。 就是现在! 姬九斤手中白光暴涨,她转身,灵剑划破空气,狠狠砍向干瘦青年的脖间。 她的想法很简单:管他什么境界,既然谈不拢,对方又铁了心要杀她,那她就要杀回去! 要知道,不管是什么境界,头颅都是人的脆弱点,除了元婴期可以抛弃□□元婴逃生外,任何修士被砍掉脑袋都活不下去。 她只要能斩杀这两名魔修,不仅能免除自己的杀身之祸,还能顺道收获大量灵草,这波不亏! 唯一的问题就是:虽然此番出发前,关南星给了她几道紫阳决,但紫阳决强行凝滞万物的时间短暂,拿来对付金丹期修士怕是更短暂,她的时间并不多,估计只来到及斩杀一人便要快快逃命去了。 不过,修仙者向来处事冷漠,擅明哲保身,魔修更甚。 只要见同伴身死,另一人哪怕毫发无损也不敢再追她。 所以,这点问题并不算问题。 ——在剑挥出之前,姬九斤仍然是这样想的。 直到剑挥出。 剑锋劈在皮肤上,就像一拳头砸进了棉花团里,软绵绵的触感,蕴藏着无穷的弹力,刚刚下陷一寸,便被无形气劲给震了回来。 别说砍掉脑袋了,对方皮肤上甚至连个白印都没有留下。 姬九斤不死心,抡圆手臂又是几记劈斩,依然也没有任何成效——看来这就是对方的独门护身法决了。 果然能到金丹期的修士没有一个好对付的,那干瘦青年看上去毫不设防,没想到竟修有这么厉害的护身法诀,白白浪费她的逃跑时间,姬九斤心中暗道一声可惜。 既然杀不了,就只能跑路了。 转身,姬九斤屏息凝神,遁速提到最快,不知在丛林间奔驰多久,连鞋底都快擦出火星,耳畔只剩呼呼的风声,身后却迟迟没有脚步声追来。 甩掉了吧?姬九斤不确定地想,正当她稍微放松,想要调息打坐一番的时候,眼角就忽然瞥见身后方向腾起道残影。 残影从远及近,干瘦青年那张怒火冲天的脸逐渐清晰,他双目赤红,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阴森森喊道: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 在干瘦青年追上的瞬间,姬九斤还以为她真要栽在这里了。 毕竟,她当时什么都没做,他就喊打喊杀;现在她差点削掉他脑袋,他不更得气疯了,怎么可能会改变主意放过她。 但两人确实改变主意了。 准确来说,是国字脸中年男改变主意了。 他挡在姬九斤身前,强行阻止了干瘦青年的动作,后者满脸怨愤:“三哥你不要拦我!我一定要杀了她,要不是我有南无鬼破护体,还真叫这毒妇得手了,气死我了,不杀她难解我心头之恨啊!” “够了。”国字脸中年人严肃打断:“兔子急了还跳墙,若不是你一直蓄意嬉戏,也不会给别人得手的机会。” “可是!” “别忘了我们为何要费劲心思摸进这鬼地方!既然设陷阱捕猎灵兽不成,便拿这丫头的纯阴血作炉引,在此之前,你不许碰她半根头发,否则我立刻送你去见老大和老二,某说到做到!” 冷声威胁后,国字脸中年人放缓了声音,安抚道: “等魔噬丹炼成,这丫头随你处置,不管是剔骨熬油还是收入囊中都随你喜欢!” 一套恩威并施下来,干瘦青年果然冷静了下来。 他脸上的怒火褪去,只余下一些愤愤不平,瞪着姬九斤恨恨道:“今天就先放过你,等炼出丹后我再跟你算总账。” 姬九斤:“……” 她张着嘴,惶惶抬起头,睁大的眼睛里满是迷茫,还没有说话,一连串的泪珠便从苍白的脸上滚落,身体微微发抖,如风中摇曳的小白花一般楚楚可怜。 四目相对,干瘦青年愣了愣。 “你……”他情不自禁向前半步,又硬生生顿住脚,不知道怎么恼火起来,声音突然拔高:“你现在后悔也晚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留下姬九斤和国字脸中年人面面相窥。 纯傻B,姬九斤一边努力挤出来几滴眼泪,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 还跟着她算总账,她还没跟他算账呢! 要不是他们布下灵草陷阱,她也不会被引来;要不是她被引来,她也不会被俩人逮住喊打喊杀;要不是他先动手要杀她,她也不会挥剑反杀;要不是她挥剑反杀,她也不会因为反杀失败被抓……总得来说,她纯纯受害者! 可惜修仙界没有法律替她这个无辜人主持公道。 国字脸中年人瞥了姬九斤一眼,伸手漠然道:“请吧。” 口说着请,但语气中的杀意肃然。 姬九斤心底了然,如果说干瘦青年还受到五星好评影响的话,国字脸中年人就是完全拿她当个炼丹药引子,若是她再故技重施—— 他真的会动手。 意识到这一点,姬九斤不管心里再怎么哔哔消音,表面上仍然顺从,按照国字脸中年人的要求走在前面,迈开腿走向未知的前 方。 魔噬丹听上去就不是个好东西! 纯阴血作炉引更是变态加变态! 在对方有提防的情况下她怎么逃跑? 脑海里念头纷杂,姬九斤脑海中闪过自己种种不幸的未来,心里越发悲观,完辣完辣,天道不公,英雄早夭啊,她的修仙大业难道就要止步于此了吗! 姬九斤想哭想骂又想杀人,脑袋乱成一团,走出好远的距离,才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她之前就探索过这片原始森林,知道森林广袤无垠,抬头望去,四周都是一模一样的青雾老树,根本无法分辨自己的方位。 但干瘦青年和国字脸男人却似乎并不受影响,他们目标明确,径自直走又左转又右拐,在虬枝盘根的树木间穿梭半炷香后,终于在一棵平平无奇的大树前停住脚。 两人手上各自拿着一件魔器,脸色凝重施法,随着动作,滚滚黑气蔓延开来,原地平平无奇的老树树干上凭空出现一条黑色甬道。 那甬道不过丈许高,刚一打开便有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放眼望去,里面既压抑又黑暗,让人很不舒服,姬九斤下意识生出几分抵触之情,不愿意走进去。 国字脸男人和干瘦青年却与她截然不同,满脸热切,几乎是门刚一打开便迫不及待走了进去。 姬九斤夹在两人中间,被胁迫着、不得不被跟着踏进了甬道内。 甬道初极窄,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一间明亮的方形大厅出现在她眼前。 大厅面积一般,只有十来丈大小,但有一点奇怪——这里的水都是在头顶流的。 天花板上流淌着一潭青色液体,暗流涌动间,有火红色的迷你龙首石雕从中探出,或张嘴獠牙,或吞云吐雾,眉目毛发看上去栩栩如生。 而在大厅中央,有一个青衣男子正背对他们,站在一座巨大的青色巨鼎前。 火红龙首源源不断喷涌吐出的青雾,在碰到青色巨鼎的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火炉里加柴,随着青雾的不断涌入,青色巨鼎越来越膨胀,鼎内隐隐有黑光从中涌动翻腾。 姬九斤终于明白过来他们所说的炼丹是什么意思,这显然是一座丹室,而青雾就是某种类似于燃料的存在,鼎中炼的东西,显然就是两人口中的魔噬丹了。 而那个男人——随着法阵开启的声音,男人转头看过来。 在看清对方样貌的,姬九斤原本惶恐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哎呀!这不是老熟人吗。 第43章 丹成 吃某种春天的药 程晏一身青衣, 不加修饰,但气质脱俗,单单是站在那里,就宛如林中青竹般挺拔俊逸, 让人移不开眼。 真.物理意义上的移不开眼。 有救了!遇到老熟人了。 姬九斤内心狂喜, 她第一次这么高兴看到程晏这张脸, 不得不迅速低下头,才不至于暴露脸上越来越大的笑容。 相比她的激动,程晏却表现得十分冷淡。 他视线淡淡从她脸上飘过去,没有作任何停留,就仿佛完全不认识她一样, 移开目光,径直看着国字脸中年人冷冷道:“地脉已聚,丹炉已启, 只差妖兽之精血作炉引即可开始炼丹, 妖兽呢?” “程道友有所不知,这鬼地方因着那青瘴的缘故, 妖兽多是一些以速度、以辟邪见长的低阶妖兽, 很少有高阶妖兽。” 相比于对她的强硬,面对着程晏,国字脸中年人明显态度好多了,脸色和缓, 语气中有些暧昧的暗示: “不过,也并非没有替代之物。此女虽然只有炼气期修为, 但其灵力精纯,剑气浩然,几乎相当于筑基期修士。若是取其纯阴血作炉引?” 程晏面无表情拒绝:“程某虽然与这位师妹只是点头之交, 但身为凌云宗修士,程某决不做此等残害同门、违背门规之事,两位另请高明吧。” “姓程的!这不是你不想炼就能不炼的,不要忘了你现在是什么处境!”干瘦青年突然暴起,身形闪现,一把攥住程晏的领口,怒冲冲道: “别忘了,你已经蛊虫入体,小命都快保不住了!这蛊虫是我们冥域四鬼精心培育多年养成的,无药可治,只有我们能解除!今天要是我们拿不到魔噬丹,你也别想要解药!” 国字脸中年男人脸上有些不赞成,却什么都没有说,默许着干瘦青年的发言。 干瘦青年更得意了,口无遮拦说道:“本来是打算临时绑一个丹修的,没想到能碰到你这位凌云宗的炼丹奇才,更没想到你竟然已进阶金丹!对付同境界修士,哪怕是我们兄弟二人合力都不敢说一定能拦住,还好你为了保护同宗低阶修士选择留下而没有独自逃跑,否则我们就是想下蛊虫也没地方下……” “够了!”国字脸中年男人沉着脸打断干瘦青年的话。 他转头,对着程晏和颜悦色道:“蛊虫是我等无奈之举,程道友无需担心,等到你助我等炼出魔噬丹,我等自会将解药双手奉上。” 言语间很是客气,姬九斤却听出了其中的威胁意味,炼出丹药给解药,那要是炼不出呢? 她心里的喜悦缓缓消减,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心惊。 除了最开始,国字脸中年男人就没有再提及过她的存在。 这并不是因为炼丹过程不需要她,而是因为对方根本没把她的存在当回事。 在他们认知里,不管是所谓的取纯阴血作炉引,还是将她随意斩杀戏弄,都是可以随时取用、无需在意的,自然也不用观察她的情绪如何。 姬九斤看了干瘦青年一眼,注意到对方下意识闪避了她的视线,心情更加沉重了。 看来那他们口中所谓的取血也并没有那么简单,哪怕不致命,也足够让人大伤筋骨了。 但她的储物袋刚才已经被强行收走,仓促间只来得及藏起一道紫阳决,在手无寸铁情况下,要怎么才能逃出生天? 对此,姬九斤毫无头绪。 但程晏似乎有了抉择。 在听到他们两人的一阵威胁后,程晏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些波动。 沉默片刻,他看向姬九斤,薄唇微启:“你过来。” “这就对了!修仙便是为了随心所欲,大丈夫何苦为所谓的道德仁义而限?此女若是能解除我们兄弟二人燃眉之急、助程兄弟你渡过难关,也算是死得其所!” 国字脸中年男人哈哈大笑,他将一个储物袋丢向程晏,说道: “这是准备好的灵草,程兄弟快些投入丹炉开始炼丹吧,我和四弟在一旁为你护法!” 程晏并未理睬他明显的示好,眼睛直直看向姬九斤,语气冷冷:“为何行动如此迟缓?难道你也被种了蛊虫,若是这样,血液不纯者不可作为药引。” 姬九斤还没来得及说话,国字脸中年男人便连忙替她开口:“并无,我兄弟二人既然打算让此女充作炉引,便先做好了准备,路上可是连她一个头发丝都没碰,当然也没有种下蛊虫。” 他边说边推姬九斤,姬九斤被空气中无形的力道推得一个踉跄,跌撞着走到了程晏身旁。 推什么推,她又不是不会走!姬九斤回身看过去,敢怒不敢言jpg。 “瞪什么瞪!”国字脸中年男人吹胡子瞪眼冷哼道:“老实点,否则某会让你比死更痛苦!” 闻言,干瘦青年有些坐不住了,他又惊又疑:“三哥,不是说取一些血就够了吗!” “取一些血虽然够,但要想保证魔噬丹完无一失,还是要多预备些更好。”国字脸中年男人理所当然说道。 姬九斤:“……” Excuse me? 她还在这里呢!就这么大大咧咧说出来,不怕她这个血库罢工逃跑吗? 对方的回答显然是不怕。 国字脸中年男人专注说教,视线轻飘飘略过她,对着干瘦青年,语重心长嘱咐道: “四弟,我辈修仙之人不拘泥于小情,你可不要像那个黎真人一样失了智啊。 他前段 时间又是闯进色饥寺抢走了那帮鸟和尚的宝贝骸鸦;又是故意破坏瘟噬老魔布好的噬怨阵,将未完全培育的噬怨珠全部扫荡一空,引得那两派的人发了疯似地找他,甚至不惜发布高价悬赏令……你以为他是为了什么?他就是为了一个女人!” 什么黎真人?什么骸鸦?什么噬怨珠? 姬九斤心里咯噔一下,耳朵不自觉竖了起来。 这描述,她怎么越听越感觉耳熟啊? 干瘦青年态度有些软化,但还是有些不服气:“三哥,你说的和现在都不是一回事,怎么能相提并论!” “怎么不是一回事?” 国字脸中年男人指节重重叩响石案:“听说那个所谓的黎真人是不死之身,无论被仇家杀多少次,他总能活着回来、千倍百倍报复回来,但他这次却销声匿迹、没有再回来——” 他忽然压低嗓音,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转瞬又拔高调门:“要我说,趁早断了那些痴念,什么男欢女爱,统统不如练出那什么魔噬丹要紧!让你我兄弟二人再进一步更要紧!” “可是!”干瘦青年还想说什么。 国字脸中年男人已经不耐烦了,他扭过头,直接对着程晏命令道:“不要浪费时间,程道友开始炼丹吧!” “炼不了。”程晏淡淡道:“炼丹对我消耗巨大,需要补充灵力,但我并未携带灵石。” 国字脸中年男人迟疑片刻后抛出两个储物袋:“一个里面有灵草,另一个里面应该也有灵石,现在可以了吧!” “可以了。”程晏收起储物袋,慢条斯理说道。 应声而起的,原地的巨鼎大了一圈,鼎身发出阵阵清鸣,空气也跟着震荡起来。 偏头看着程晏冷淡的侧脸,姬九斤心中有点忐忑,虽然理智上知道程晏应该不会伤害她,但这种身家性命系于一人身上的感觉,实在让她焦躁不安。 所有的不安都来自于她的弱小,姬九斤在心里告诉自己,如果有朝一日她足够强大,便不会有这么多的恐惧。 不知不觉间,征服修仙界的目标在她心中逐渐显化,一个外力要求驱动的任务变成了她发自内心、想要实现的未来。 “无须担心。”程晏突然说。 姬九斤身体一震,抬脸看过去,才发现程晏嘴唇并没有动,但是属于他的声音在姬九斤耳边响起——他竟然在两个金丹期魔修的面前向她传音。 不会被听到吧? “不会被听到,此处是上古修士专门的炼丹场所,所设防护法阵重重。尤其在炼丹时,防护法阵不仅能够隔绝窥视,还可以在遇到危险时自动将炼丹人传送至安全地方,我方才已经亲身实验过了。”程晏说。 竟然还有这样的法阵。 难怪程晏要装成不认识她的样子,在威胁下才“勉为其难”答应她来到丹炉旁,原来不是真的想炼了他,而是丹炉旁有这种传送法阵。 姬九斤松了一口气,同样传音回去:“程晏师兄,那我们为什么还不走?你的蛊虫怎么办?” “不用担心。”程晏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至于走,既然他们大费周折想要丹药,等我给他们炼出来丹药我们再走也不迟。” 他一边说一边往大鼎中丢入各种灵草,姬九斤眼睁睁看着一抹粉色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形状跳进了丹炉中。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东西叫迷幻花,作用是可以使人意乱情迷。 这哪里是在炼丹呀?分明是在煮一锅大杂烩啊! 姬九斤默默咽下刚才想说的话,眼睁睁看着程晏在一阵行云流水的操作。 三个时辰后,巨鼎逐渐安静下来,里面几团金色圆球已经成型。 金色圆球刚一凝固,便自行从鼎中飞出,在空气中四处乱窜,速度快到只能看一些残影。 程晏纤长的手指在空气中挥舞,掐了几个好看的法决,四处乱飞的金点终于安静下来,漂浮在半空中,显露出原本的形态:金色的、手指盖大小的药丸。 丹炼成了。 有人也按捺不住了。 “丹成了?为何并不叫炉引献血?你炼的丹药是魔噬丹吗?”国字脸中年男人阴沉着脸问道,语气中满是质疑和戒备。 “当然是魔噬丹。”程晏坦然无惧。 “如何证明?”国字脸中年男人紧接着追问。 “无需证明,你服用一颗便知……”程晏看了看姬九斤,突然改口道:“我可以服用一颗以证真伪。” 这是能随便吃的吗?姬九斤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虽然别的灵草她不知道,但迷幻花就不能吃啊,吃它和吃某种春天的药根本没有区别! 但她还没来得及劝阻,就看着程晏直接吃下了丹药。 第44章 动情 这是在勾引吧?这妥妥的勾引吧?…… 亲眼看着程晏吃下丹药, 国字脸中年男人脸色稍微放缓了一些,但仍心存疑窦,刻意试探道: “我们兄弟二人当然愿意相信程道友,只不过现在尚不适合服用丹药, 等到离开小灵天后我等再服丹, 届时自然会将蛊虫的解药交于程道友, 程道友没有问题吧?” “自然没有问题。”程晏说道。 边说,他边挥袖卷走三颗丹药,拽着姬九斤后退了几步后时精准踏中某处。 伴随着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青玉砖应声陷下半寸,空气忽如涟漪震荡, 一张透明气网自虚空浮现,瞬间笼罩姬九斤和程晏的身形。 隔着扭曲的波纹,姬九斤甚至能看清对面的国字脸中年男人和干瘦青年同款的震惊惊愕。 “我早就未中蛊虫, 不需要所谓的解药, 自然不在意你何时交出解药。”程晏说道,他声音并不高, 语句间却蕴含着一股从容自信。 各种五花缭乱的法术攻击丢过来, 空气波纹震动越发剧烈,程晏却丝毫不慌,仿佛捞走大量灵草和刚出炉灵丹的人不是他一样。 在一片混乱又气急败坏的追杀谩骂中,程晏转身, 对姬九斤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我就说无须担心吧?” —————— 再次睁开眼,姬九斤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陌生的新环境。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 刚睁开眼睛,便满怀警惕观察起四周环境: 山洞,空间大, 干燥明亮——安全! 没有人或者妖兽存在的痕迹——安全! 未见青雾,疑似被传送到很远的地方——安全! 姬九斤吐出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放烟花,终于逃出来了!真是太太太不容易了。 “终于逃出来了,接下来我们快点找出口离开吧……”她转身,口中的话戛然而止。 程晏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漆黑的眸子注视着她,脸颊、脖颈上不知何时攀上了一片片潮红。 药效发挥得这么快吗? 她后退半步,脚踩在地上的轻微动静吸引了程晏的注意力,他猛地回过神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语气淡定安排:“把传送阵破坏掉,以防那两个魔修追来。” 对,传送阵还在运行中呢,姬九斤依照程晏所描述的位置挥剑破坏传送阵,不忘关心程晏的状况。 “并无大碍。”程晏说道:“只不过丹药中有一味灵草不适宜。” 不用他说,她就知道那一味灵草是那个,不过,既然早就知道不适宜,为什么一开始还要加入呀? 姬九斤表示不太理解。 但她又觉得自己似乎知道原因。 “我想要自行打坐一番,姬师妹先行……”程晏说话的声音突然一顿,他英俊的眉形蹙拧起来,失神片刻,才继续道:“姬师妹不用担心。” 他的话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姬九斤眼睁睁看着他颇为难受地闭着眼皱着眉,脸上的潮红顺着脖颈, 逐渐向下蔓延到指尖。 虽然隔着衣服看不出来,但她几乎可以想象——如果此刻像打开礼物一样撕开严实的包装,迎接她的恐怕是从头到脚的一片粉红。 这也太诱人了,姬九斤情不自禁想。 以前她不会用“诱人”来形容程晏。他是温润的、疏离有礼的,是严肃的、是让人不敢轻易造次的……无论如何,都和诱人扯不到关系。 但现在,她却被程晏此刻沾染了瑰丽情欲的脸,吸引得无法自拔,根本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他好似正直直朝着深渊坠下去,而深渊底下正开着世间最艳丽的花,花伸出枝蔓,勾拉住、攀爬着、无声引诱着人去想象。 让人不禁去想象,剥去端庄肃静的外壳,裸露出的内在是否丰盈红润? 让人不禁有些跃跃欲试,想要尝尝他是否和想象中的一样柔软?在被品尝的时候,会不会露出与平常迥然不同的表情?羞愤还是隐忍? 姬九斤思维放空,看着程晏淡红的两片唇瓣张张合合,他仍在说话,语气间强装的冷淡镇定仿佛是一种欲拒还迎。 突然间,姬九斤感觉有一股无名火冒出来了。 程晏微微侧目,躲避面前人越来越肆无忌惮的目光。 身体里好似有一团炙热的火正在灼烧,烧得他头晕目眩。 因为临时起意而增添的药材似乎在原来的丹药配方上形成了更强劲的药效,他原本的打算尚未实现,就有些控制不住了。 不能这样。 “这是你的储物袋,这是炼出的丹药,虽然可以提升修为,但因为丹药中有一味药材不适宜,所以要在服丹前先行服下化元散相抵消,你先自行打坐,我稍后回来。” 顾不得多说,程晏将所有东西一股脑丢给姬九斤之后,便跌跌撞撞往山洞深处走去。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这样,哪怕之前在为见不得人的念头而刻意谋划,也不能让她看到现在这样的丑态。 姬九斤看着程晏的身影消失在洞府深处,她情不自禁跟着走了几步,又停住脚,心里很有些纠结。 她和程晏一直保持着如师如友的关系,在功决修炼、外出历练等很多方面都曾受过他的指点,在无师尊指导阶段,她很需要传教师兄在这方面的指导。 虽然最近程晏表现的有些奇怪,但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姬九斤并不想破坏这样平衡的关系。 毕竟修仙界的男人到处都是,但能助力她在征服修仙界的老师却寥寥无几。 正方姬九斤的辩点很有力,反方姬九斤也理由充足。 刚才身处险境,她顾不得多想;现在一彻底摆脱危险,她的心思就活跃起来了。 首先,她喜欢华美漂亮的一切事物,特别是当那种漂亮在裹着厚厚一层外壳看不清晰,眼下打破那层外壳露出艳丽的本色的时候,这让人很难忍住不去一探究竟。 其次,程晏之所以服下含有迷幻花的丹药,也是为了保全他们二人性命的,所以此事也和她有间接责任,她有义务负责解决。 最后……没有最后,她就是想去!她还这么年轻,她还没玩够呢,她想玩玩有什么错! 姬九斤头脑一热,拔腿就想跟过去。 迈步动作太大,腰间一叠纸块硌得她发热的头脑骤然清醒过来,姬九斤皱着眉头看过去,发现是她之前仓促间藏起来的那枚紫阳决。 姬九斤摸了摸鼻子,莫名有些心虚。 这事万一让关南星知道……姬九斤打了个激灵,她用脚趾头想就知道那场面一定会很疯狂,天杀的,为什么她不能既要又要啊。 姬九斤认命地坐下来,静心敛气,开始在体内运转净心决,安抚躁动的内心。 但有些事情,显然并不是她稍加克制便能结束的。 “姬…” “啊哈……” “……师妹……”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声音断断续续,很小声,几乎是鼻息间发出的声音,如果坐在这里的不是个五感过人的修士,根本什么都听不到——但偏偏这里只有她一个修士,偏偏她一定能听到。 故意发出声音,故意让她听到。 这是在勾引吧?这妥妥的勾引吧? 自认并不普信的姬九斤也忍不住自信起来,她深吸一口气,体内功决自行溃散,腹中的无名火越来越旺盛,烧得她感觉脑子都跟着昏沉了。 她受不了了。 —————— “南星师兄,确定追踪标记指引的地方是这里吗?”金凝雪扭头疑问道:“我怎么看着半空中一股魔气呀,九斤不会在哪里吧。” 经过特殊功决触发的追踪标记正散发着淡淡的印记,星星点点的紫色,在丛林间标注一道清晰的前行痕迹,为二人指引着方向。 关南星脸色沉了沉,明艳的脸庞满是怒火。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本以为如囊中取物的秘境历练竟然这么棘手,刚一进入,他便和姬九斤失散了—— 大部分小灵天都是天然形成的秘境,因为上百年、甚至上千年无人踏足,所以天地灵宝蕴含丰富,灵草灵株更是俯拾皆是。 所以,每发现一处小灵天,哪怕明知小灵天内常有凶兽盘踞其间、暗藏杀机,各宗仍愿调遣长老催动破境阵,甚至将进入阵法的人员排顺序——让自家门派的弟子先行进入小灵天,抢占先机获得更多灵草。 但与这一类天然秘境相反,某些小灵天早被上古修士发现并收入囊中使用,此类小灵天不但更为隐蔽、难以找到,灵天内更是遍布上古修士设下的防护与攻击禁制,踏入者往往十死九生。 而他们踏进的,显然属于后者这类稀少又危险的秘境。 而这个秘境中还运转着某种挪移阵法,他刚一踏入,便瞬间被传送到角落,身边倒是有金凝雪和其他几个同门,唯独没有姬九斤! 紧接着,他又发现空气中处处散布着一种看上去不起眼、但足以致命的青色瘴毒。 最后,他发现姬九斤激发了被她视为最大保命底牌的紫阳决,触发了其中的追踪符号。 ……天都塌了。 关南星不敢思考姬九斤在怎么样的处境下,才会选择主动激发了紫阳决;他也不知道她现在是生是死、情况如何,但他能够猜想到一定和前方散发的魔气有关。 什么魔修竟然大胆大包天到敢在元婴期修士开阵时混进来,还敢伤害他们凌云宗的弟子。 他以后一定要替她报复回来,关南星看着远处天空飘起的滚滚黑气,恶恨恨地想。 至于现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姬九斤。 “不是那里,追踪符号在逐渐变淡,说明她虽然有停留但已经离开了,只是其间跳转距离太远,已经觉察不到踪迹了。”关南星说。 “啊。”金凝雪喊道。 “啊什么啊。”关南星咬破手指,几滴精血灌入在自己的本命赤红宝剑中,他语速很快:“小九一直随身携带的灵剑是我所赠的,虽然我并未认主,但早先也是用精血培育过的,还能感受到它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掐决细细感受,片刻后,若有所感。 关南星唇角微微扬起,终于露出他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个笑: “找到了!” 第45章 初次 哇哦,这姿势有些危险啊 越往里走, 空气中的水汽越浓郁,原本细微的水声逐渐放大。 姬九斤的脚步不自觉放轻。 地上散乱的青色外袍、发冠、绣有青竹暗纹的衣带……仿佛一路丢下的诱饵,引诱着好奇的猎物循着踪迹跟来。 猎物确实也上钩了。 绕过最后一道石壁,映入眼帘的是一汪天然的温泉, 白雾缭绕间, 姬九斤终于见到想见到的人。 温泉中的人双眼微闭, 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浑身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早已被泡得透湿,隐约透出两点潮红,柔黑的乌发散落在背后,越发衬得皮肤瓷白光洁。长长的睫毛挺翘、沾着水汽, 底下是淡淡的青色,有种让 人触目惊心的脆弱感。 姬九斤看了几秒才回过来神,她快步走到程晏面前, 声音不自觉放低:“程晏师兄?程晏师兄?……你睡着了吗?” 程晏睫毛微微颤抖, 慢慢抬起头看向她,黑压压的眼眸朦胧又茫然。 姬九斤呼吸一窒。 她感觉自己挺畜生的, 看到程晏现在脆弱又无助的模样, 她心里除了担心,更多的却是一种凌虐欲 ——想玩坏他。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程晏眼神缓缓聚焦,他猛地抬起手臂挡住自己的脸, 语句破碎,低声说道:“别看我, 你走。” 刚才不停唤她的名字,真过来了又让她走。 姬九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的念头, 努力试着做个好人。 “好,我不看你。”她一屁股坐在温泉池边,闭上眼睛道,自暴自弃胡乱说道:“我不看你,你也别招惹我,否则就别怪我。” 姬九斤没有听到回答。 她闭上眼睛,黑暗缓缓伸出双手将她揽入怀中,但世界并未随之安静下来,相反,视觉上的丧失,让她其他几种感官变得更加灵敏了。 比如说嗅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就在她不远的地方,有微甜的甜香味和清凛的绿茶味道纠缠在一起。 比如说听觉,姬九斤能清楚听到水波荡漾开,一圈又一圈,从平静到试探,那波动声越来越大——程晏在靠近她。 比如说触觉,姬九斤手臂一凉,仿佛被小青蛇缠住,冰凉的蛇信在小臂游走,贪婪试探,力道一点点加重,仿佛这就要将她绞缠着吞食干净。 什么鬼啊,姬九斤瞪大双眼,程晏的脸在她眼前放大,他喉咙间逸出几声轻笑,紧接着,便直接伸出胳膊勾住了她的腰将她抱起压在了温石上。 甜甜的绿茶香味将她笼罩,身前的程晏肌肤火热,炙热的气息从程晏身上源源不断传递过来,背后的石头却凹凸不平又冰凉,硌得她脊骨生疼。 姬九斤不自觉打了个激灵,这什么冰火两重天啊。 “抱歉。”程晏低声说。 紧接着,没等姬九斤反应过来,眼前一阵颠倒,她便被转了个方向——程晏将她揽在了怀里,让她整个人胯坐在他腰间。 姬九斤双手抵在他胸口,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哇哦,这姿势有些危险啊。 姬九斤却并不感到害怕,不知道是不是迷幻花的药效会传染,她现在脑子又兴奋又疲倦,道德的高墙防线节节溃散,微小的恶意和控制欲却在不断放大。 她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程晏肩颈上,另外一只手则恶意去拽他披散满背的长发。 程晏随着她的力道而高高仰起头,脖颈筋脉绷紧,仿佛被献祭出引颈就戮的天鹅,纯白又圣洁。 但与无辜的脸相比的是,他浑身都湿透了,薄薄的一层布料粘在身上,大片胸膛坦露在空气中,原本如玉般冷白的肌肤浸染着潮红,全是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姬九斤几乎是立刻就转移了注意力。 她两只手按在程晏胸口,好奇地感受着手底下的起伏和饱满的触感,手指跃跃欲试着探索。 程晏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很快,声音沙哑:“不要动了,不然……” “不然什么呀?程晏,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姬九斤故意说。 单纯的好奇和无辜的语气,让程晏混沌的脑子骤然清醒了几秒,他突然想起来了现在的处境以及关南星和她的关系,他是不是太草率了,这样的关系发展对吗?她喜欢关南星吗?她喜欢……他吗?他们之后会怎么样? 太多的疑问涌上心头,程晏却没有任何答案。 当事情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开始滚动时,局面已经超乎了他的掌控。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他也不知道对不对。 但无论如何,有一件事情他十分确定,他和她才是最匹配的,姬九斤应该和他在一起,姬九斤偏袒的应该只有他……而不是关南星。 也许关南星领先过他许多,也许他总是慢了一步,也许他需要等待,但现在他能够加速一下等待的时间。 程晏挺了挺胸膛,被包裹住的胸膛显得更加饱满了,看着姬九斤目光被他吸引过来,他顿了顿,侧脸扭过去头,耳朵红的仿佛要滴血,并不看姬九斤,只是握住姬九斤的手引向他的衣襟。 “帮帮我……”他低声说道。 —————— 敢问,这谁能忍得住? 反正姬九斤是忍不了一点点。 她甚至连多调戏他几句的心思都没有,故作单纯的疑问几句后,便半推半就答应下帮忙了。 没办法,她就是这么乐善好施的一个人,希望给全天下的男人一个家(ps:限长相俊美、身高1米8以上、金手指分数80分以上)。 三个时辰后,姬九斤改变了想法,她恨不得一把拉回进入温泉前的自己。 程晏青涩得要命,嘴贴着嘴整个人便不会动了,一动起来又根本停不下来,活实在是菜,偏偏越菜越爱玩,一次又一次缠着姬九斤要继续。 还好,虽然刚开始很菜,但作为凌云宗优秀弟子,程晏学习能力很强,很快就找到窍门了。 他低头抬眼,不厌其烦试探她的喜好、观察她的反应,并在正向反馈的基础上不断进行加强,在他飞速的成长下,姬九斤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爽到。 但是!但是哪怕再爽也不能一直继续呀,六个小时下来,姬九斤感觉她腰酸腿痛脚抽筋、整个人都要无了。 感受着水流轻轻从皮肤上划过,姬九斤不自觉打了个哈欠,困到睁开眼睛,她不禁发自内心感慨道,老房子着火真要不得啊,也太累人了。 除了累人,还使人饥饿。 姬九斤从一片昏昏欲睡中挣扎着清醒过来,睡觉还是吃饭,这是个问题。 听到这样的问题时,程晏刚好为她擦去指尖上的最后一滴水。 他被逗笑了,伸出手臂将她揽在怀里,温柔小意开口道:“你先睡,想吃什么我去准备,等你睡醒刚好可以吃。” 那敢情好,姬九斤忙不迭答应。 然后就听程晏貌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至于出去,此次秘境历险还有时间,并不急于一时,我们大可以在这里待段时间休息到全盛状态再离开。” 姬九斤打了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了。 她在这里是休息吗,分明是要被榨干的节奏! 她挣扎着坐起来:“我又想了一下,其实吃饭睡觉都不着急,我们还是尽快出去吧,从一进入秘境便与关南星和凝雪师姐失散,他们必定很着急的,我们得出去找到他们。” 程晏脸上的笑凝住。 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给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无端显得委屈:“我不知道,你竟然这么担心南星师弟。” 倒也没有,只不过随口说一个借口罢了。 姬九斤心里这样想,却不愿暴露真正的原因,只能继续强调凌云宗弟子门规和互帮互助美德那老一套。 程晏看着她,默不作声。 姬九斤被他看得一阵发毛,她向来欺软怕硬,气氛好时敢随口胡诌敷衍,一看程晏情绪有些不高兴,立刻就转变战略了—— 她眉头微蹙,不经意间扶了扶腰。 下一刻,程晏担忧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怎么了?不太舒服嘛。” 他手悬在半空中,很无措,一副想帮她揉腰又不敢直接碰她的样子。 比这更那什么的事情都做完了,至于现在这么纯情嘛,姬九斤在心里吐槽,表面上还是白着一张小脸,轻轻摇了摇头,迟疑片刻后, 有些羞赫地补充道:“只是……想要出去休息一下。” 听明白了吗!一个石头山洞有什么好休息的,她不能跟在这里浪费时间,她要出去!外面可是有各种灵草、大把机缘在等着她呢! 程晏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浑身僵硬,偏过去脸不看她,有些狼狈地开口:“好,我这就去找出口,待你休息好不…准备好,我们就离开,前去与金师妹和关南星会合。” 早这样说不就行了,姬九斤满意颌首。 但程晏显然不想就这么结束这个话题,他顶着通红的耳垂,继续说道:“届时,便可将我们之间的事情告诉金师妹和关南星。” 姬九斤:“……” 什么叫我们之间的事啊!姬九斤在内心哀嚎。 色迷人心呀!她就知道昨天不该受他的诱惑! 那一夜,你没有拒绝我,那一夜,我伤害了你……等等,死脑别唱了!先想办法把这一段糊弄过去。 姬九斤头脑疯狂风暴,疯狂思考话术,但她今天的运气似乎不怎么好,不但脑袋空空如也,而且还听到了一个此刻最不想要听到的声音。 山洞外,属于关南星的声音响起: “姬!九!斤!你在里面吗?” 声音透过层层叠叠的岩洞被拉长,回音在耳边幽幽回荡,最后落在姬九斤耳朵里,就仿佛地狱发生的一声呼唤。 第46章 起疑 谁在生气!我哪有生气! “九斤!” “姬九斤!” 扯着嗓子喊了好一阵, 金凝雪不禁有些泄气:“一直没有回应,是不是九斤不在里面呀!” 她的逻辑很简单:要是姬九斤在这里,听到他们的声音,自然会主动现身的。 而她却没有现身, 那不就说明姬九斤不在这里吗? 总不可能是姬九斤听到了声音但故意不出来吧? 关南星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剑柄的指节有些发白。 若有若无的灵剑气息已彻底消失、面前的岩石洞看上去毫无异样、呼唤没有得到回应……种种迹象都在表明他找错了地方, 姬九斤似乎并不在这里。 但是关南星的直觉却在叫嚣: 姬九斤就在这里! 他厉声说道:“你躲远点,我要把这一片铲平,亲自进去找!” 这么大的动静,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吧?金凝雪瞥了一眼关南星的脸色,默默咽下去嘴边劝说的话。 关南星脸阴沉得吓人, 仿佛含霜覆雪,显然已经下定了主意。 而他下定的主意,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金凝雪知道她劝说不动, 也不打算去劝。 她隐约能猜到关南星为什么这么坚持要进去找。 没有回应、气息消失……如果不是关南星之前推测位置有误的话,那就是姬九斤的情况不同于之前。 比如说早已身死道消。 对此, 金凝雪虽然感到沉痛, 但并不意外。 修仙界弱肉强食,这种事情随时随地都在发生,区别就在是死在一场斗法、一次秘境历练还是死于某一次进阶失败中。 但……所以金凝雪心底却生出来几分疑惑,但为何关南星这么在意姬九斤的生死与否?他什么时候和九斤关系这么要好了? “南星师兄, 你和九斤……” 金凝雪的疑问尚未吐出口,就听到不远处骤然响起一道轰隆声。 与此同时, 一道白光凭空出现在不远处的岩石堆上,白光中有一高一矮两个人影若隐若现。 是传送法阵吗?金凝雪还有些不确定,就见关南星身形一闪, 竟然毫不犹豫,直接奔向声音所在地。 这确实说传送法阵,法阵中的两人则分别是姬九斤和程晏。 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姬九斤满心紧张和侥幸。 她在听到关南星的声音时,便彻底清醒了过来,也不饿了也不困了,一路狂奔,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并启动出去的传送阵。 对,这上古修士连炼丹的逃生通道都设有禁制,进出都需要通过传送法阵。 也幸亏有这些法阵,将关南星和金凝雪拦住,让他们没能第一时间踏来石洞,给了姬九斤周旋的时间,否则她都不敢想象关南星直接闯进来的画面该有多惊悚。 不过,虽然早就知道关南星就在外面,但从传送法阵中一睁开眼,便直接和关南星来了个脸对脸,哪怕这张脸俊美非凡,她也实实在在被吓了一跳。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姬九斤惊呼,她话还没有说完,便陷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关南星几步上前,伸出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火焰般灼热的气息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紧密到密不透风的怀抱,距离拉近到几乎没有,姬九斤甚至能够清晰听到关南星急促的心跳声。 “你跑哪里去了!都说了让你老实跟着我,不要乱跑啊!”关南星凶巴巴呵斥道。 天地良心,她冤枉啊! 姬九斤大感无辜,她自进入小灵天,就是自己孤身一人!这哪里是她乱跑,分明就是小灵天的问题! “明明是……”姬九斤艰难抬起头想要反驳,这才看清关南星的脸,他眼角泛红,情绪激动仿佛弦上箭一触就发。 瞬间,姬九斤的那点不服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心底难得生出几分温情,努力伸出一只手,艰难地轻拍关南星脊背,安慰道:“没事,不要担心,我不是没事吗?” “那你为何激发紫阳决,可有受伤,让我看看。”关南星道。 他一边说,一边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原地转圈,自己则用目光从头到脚仔细审视她全身。 姬九斤的心不自觉提起来了。 时间有些仓促,她的衣襟遮得够严实吧?腰带是不是系错位置了?脖子的痕迹应该没有暴露吧? 还好,关南星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他环顾一圈,发现她胳膊腿都还在、没有外伤后便明显松了一口气。 “还算没有太丢我的面子。”关南星说道。 到底是谁在吃口硬心软的傲娇呀,原来是她自己,那没事了。 姬九斤不禁露出笑来:“本来就没有事,你太大惊小怪了。” 太好了,没被发现! 关关难过关关过啊!关南星这关也是让她闯过去了! “激发紫阳决是因为当时遇到了些麻烦,但已经摆平了,难为你找过来,其实,我和程晏师兄也正打算去找你们呢。”姬九斤伸手抚平自己褶皱的衣襟,自然地转移话题。 “找我们?九斤,难道你和程晏师兄也被共同分配到秘境同一地吗?有程晏师兄在,怎么还到了要激发紫阳决的地步?”金凝雪不禁好奇问道。 金凝雪不说还好,一说这个,姬九斤的倾诉欲便一下子上来了。 “……当时那只妖兽就离我不到一指远,我都能看清楚它脸上的毛毛,然后,我转身就跳到它身后就给它来了一剑!你是不知道,那一下子可厉害了!”姬九斤绘声绘色模拟当时的凶险画面,重点刻画自己的英勇无畏和机智过人。 金凝雪听得聚精会神,赞同地连连点头:“就是这样,对付妖兽就不能和它们硬碰硬,打蛇还要打七寸呢。” 相比起紧张赶路、路上只斩杀了几只妖兽、捣掉了一个想要埋伏他们的小团队的关南星和金凝雪来说,被抓去当炼丹材料的姬九斤和被逼前去炼丹的程晏意外相遇的经历显然更有故事性。 随着姬九斤的讲述,金凝雪越听越投入,忍不住催促道:“九斤你说快点,你到底跟没跟他们走?什么丹药还要用精血来炼,一听就是魔修的手段。” “是吧!”姬九斤越说越起劲,手舞足蹈:“我真不想去,但两个金丹期我又打不过,只能老实跟着走了,当时我还感觉心想完蛋了,这山洞里面怎么跑啊,结果到那里就看到了程晏师兄!” 程晏微微颌首:“不知道这冥域四鬼用什么手段竟然也找到了此处上古修士炼丹的小灵天,还在外出捕猎灵兽的路上恰好遇到了姬师妹。” 金凝雪啧啧称奇:“也就是程晏师兄你对丹道熟悉,竟然认得出丹室的机关,刚好那里又设有传送法阵,否则这次也太凶险了。” 姬九斤深表认同。 谁能想到 空气中的青雾竟然是一种上好炼丹阴火,巨大的一个小灵天竟然只是上古修士的一个炼丹室呢。 要不是程晏认得丹室的构造,他们才不会那么轻松逃脱。 姬九斤边说边走,讲述得过于专心,以至于没有注意脚下长长的藤蔓。 “小心。”微笑侧耳安静倾听的程晏伸手扶了她一下。 姬九斤顺着他的力道轻巧越过地上的障碍物,敷衍着点点头,便转头跟金凝雪诉说当时的危急情况。 程晏含笑收起手,目露欣赏地看着姬九斤。 姬九斤此刻眉飞色舞,整个人生动得不像话,同样的事情同样的经历,换成她的角度,却瞬间有了新的解读,似乎不管再危急的情况、再凶险的处境,在她那里都变成了一个可以轻松拿下的小问题。 这可真是……太可爱了。 程晏心里轻快愉悦,脚下仿佛踩着棉花一样软绵绵的,他现在还有些难以置信,难以置信这一切并不是梦,而是真的发生了。 虽然姬九斤的拒绝公布为这件美梦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黑雾,但其他的部分也足够他发笑了。 程晏不自觉再次扬起嘴角,仔细回味、细想姬九斤当时某一个表情、动作代表的意味。 回忆骤然被打断,程晏向另外一道冷冷的视线含笑问道:“南星师弟,为何这样看着我?” 姬九斤心里咯噔一下,说话声音不禁顿住,她没敢回头,只是耳朵竖起,偷偷听着身后的对话。 关南星声音如常,但不知道是不是姬九斤的错觉,她总感觉关南星声音仿佛压着冰霜般冰冷又生硬。 “我只是在想!”关南星一字一句咬牙说:“虽然我辈修仙人士不拘俗礼,但师尊日常教导不敢忘,你和小九男女有别,举止如此随意,恐怕有损她清誉,造成别人误解!” 刨去小九这样肉麻的称呼不提,关南星竟然是将进入小灵天前程晏对他所说的话又原样复述了一遍。 程晏微微一笑,仿佛在看不懂事的孩童一样,宽容又温和:“就像师弟所说的,只有庸人才会一直活在别人的眼光中,我从中得到了启发,思来想去,不应该为了追求所谓的俗礼而刻意疏离众人。” 关南星眼睛微眯,声音更冷了:“是众人?还是某一人?” “这就是程某个人的私事,无需南星师弟担心。”程晏说。 “私事?哈哈。”关南星冷笑道。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姬九斤简直能闻到摩擦出的火药味了,她咽了口口水,假装自己不存在,继续若无其事和金凝雪说找到出口的不易。 但关南星显然也没有忽略她的存在。 他看着姬九斤,突然问道:“中间呢?” “什么中间?”姬九斤下意识反问。 关南星眼睛微眯,因为没有得到直接回答的不悦,但还是重复了一遍:“从激发传送到离开传送,中间的时间呢?你们独处了一日。” 也不算独处了一日,准确来说她是做了半日的思想斗争,然后才和程晏娱乐了半日。 但是这话可以说的吗?这不能说啊! 程晏泰然若素回答:“确实如此,我中了些丹毒,姬师妹帮我解毒,南星师弟何必起疑心。” “我起疑心?程晏师兄自二十岁筑基后,炼丹便从无废丹,怎么今日就炼成了含丹毒的丹药,不会是故意犯错吧。”关南星语气中是大写的讽刺。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犯错也是常态,有的时候,你怎么知道错误不是另一种正确呢?也许刚好这样的错误让错位的事物重回正轨,南星师弟以为呢?”程晏反问道。 “错就是错,对就是对。何必扯什么借口。”关南星表示嗤之以鼻。 “是吗?人心不同,各如其面吧。”程晏含笑道。 关南星眼睛紧盯住程晏,冷笑出声:“人心不同,廉耻却有斤两——有人满嘴信义、兄弟情义,却把‘非己勿取’的道理嚼碎了咽进狗肚子里!” 程晏垂眸温声道:“物件可取,人心难夺,若是能夺走,说明那颗心本就不是你的,难道不是吗?” “你!”关南星怒呵。 姬九斤盯着自己鞋尖,认真数着上面的绣纹,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听懂,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卷入男人的唇枪舌战中。 金凝雪却没有点亮这个技能,她不明所以,看看左边微笑的程晏,又看看右边生气的关南星,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师兄你们到底在气什么啊?” “金师妹看错了吧?” “谁在生气!我哪有生气!” 温润和清亮两股不同声线同时响起,金凝雪不禁缩了缩脖子,没生气就没生气呗,这么大声干什么。 第47章 合欢 准备好享受大餐了吗 “他从小就爱装, 明明贪心到什么都想要,却喜欢装出一副与世无争、温润有礼的样子,你不要总是把他当好人,那就被他骗了!” 姬九斤敷衍点点头。 “他八岁各种丹药配方就背得炉火纯青, 怎么可能会炼出来还含有丹毒的丹药!他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制造机会与你独处, 借此离间你我!” 姬九斤配合地发出不屑的啧啧声。 “我从前真是看错人了, 竟认为他教导弟子有方、值得托付,哼,谁知道那种传言是不是他故意买通师弟师妹们说的,指导人修行有什么难的,我也可以教呀, 以后你不许再找他了,有问题只能去问我。” 姬九斤随口应和着好。 实际声音刚从左耳朵进去,便丝滑从右耳朵滑出来。 男人声音其实很好听, 清亮, 尾音微扬着,带着一点吊儿郎当的散漫, 喋喋不休的话到他口中都显得格外有趣, 并不让人感觉到厌烦。 但是,再好听的声音也经不住一直听,姬九斤感觉自己耳朵上的茧子都快要长茧子了。 这样想着,姬九斤不禁有些走神, 敷衍的节奏也跟着慢了一拍。 觉察到这一点,那道声音更生气了, “姬九斤!你有没有听我说?你到底和谁是一伙的?” 关南星凑到她面前怒气冲冲质问道。 他乌黑如瀑的头发随意散在肩后,仅用几条细细的鎏金发链固定,其中一条缀有红宝石的发链恰好垂在他脸边, 随着他的动作而轻颤,和落日熔金般耀眼的脸庞交相辉映,明艳又动人,哪怕是蹙眉瞪人时,也似波斯猫儿被踩了尾巴,让人感觉含羞带嗔,完全生不起气来。 姬九斤还没强硬起来的态度瞬间软了下去。 和小黑猫计较什么呢,与其跟他争辩谁对谁错,不如哄几句消停来的快。 刚好,姬九斤对于哄人的教程很熟悉了。 第一步,给予肯定。 “你,肯定是你,我自然是跟你一伙的。” 第二步,转移话题。 “当然有听,但你太好看了,我刚才看出神了。” 如果以上都没有效果,就无限重复这两步。 关南星很容易就被哄好了,他得意地昂着头,嘴角微微翘起,嘴硬道:“用你说,我当然知道我很好看,你不要以为随便夸我两句,我就会放过你刚才的不认真听讲。” 说话间,仿佛不经意地挺直了腰杆,越发显得几分玉光无双的风姿。 姬九斤眼底不禁染上了一点笑意。 晴天白日之下,光明正大的拉着她不听说别人的坏话,还要嫌弃她听得不够认真,这事也就只能关南星办得出来了。 “你还是先歇歇吧,程晏师兄和凝雪师姐前去探路,已经有一炷香的时间了,估计也快要回来了。”姬九斤提醒道。 关南星浑不在意。 “那又如何?我又不怕他,这话就算是我当着他的面也敢再说一遍。” 行行行,都知道你厉害了。 姬九斤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继续按照原计划,放开灵气去感受附近的动静。 自离开岩石阵后, 他们便马不停蹄赶向了小灵天的中心地带,也就是灵气最为充沛的地方,那里产出天地灵宝的概率也更大,当然,也更加危险。 因为相较别人,他们已经在路上耽误了太多的时间,所以便分头行动起来:程晏和金凝雪去探查前路、姬九斤和关南星则留在原地探索四周,借此保证探索无遗漏。 姬九斤闭目细细感受四周的灵气变化,除了几只妖兽的动静外,便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她心中不禁有些焦急,七日之期将满,但她却没有收到任何金手指提示,难不成他们找错方向了吗? 姬九斤压下心中的浮躁,继续放大灵力的探测范围,终于觉察到了远处一丝微弱的动作。 关南星看了看,语气软了一些:“怎么了?不说就不说,你这个样子做什么。” “嘘!”姬九斤严肃道:“你听,是不是有人过来了?” 关南星垂眸感受:“是程晏和金凝雪,旁边还有两道陌生气息,他们正在往这边来,速度很快,似乎后面有人在追他们。” “不,不是人。”他脸色沉下来:“是妖兽。” 竟然真的有东西来,姬九斤精神一振。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境界之间的差距,她只能隐约感觉到空气中有些不对劲,关南星竟然能精准察觉到千里之外的来者是谁。 也多亏有他在,姬九斤不仅能够提前准备好,还根据妖兽的特征,灵机一动,自己布下了一个小巧思。 —————— “后面有妖兽,不要直接斩杀,先合力开启禁锢剑阵!”程晏的声音响起,同时,他的身影也出现在天边。 在他身后正是金凝雪的遁光,而和金凝雪并驾齐驱的一男一女两个修士,面孔却极其陌生,姬九斤注意到,其中的男修士身着合欢宗宗服,女修士腰间则挂满了灵兽袋,显然是合欢宗和灵兽门的弟子。 四人站定不过片刻,后面追来的妖兽便展露出真正的面目。 妖兽浑身上下呈黑青色,肚子浑圆又巨大,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撑破似的,四条短粗腿都被高高鼓起的肚子挡住了,远远看去,只能看到一个圆形以飞快的速度向他们冲来。 在妖兽离他们不足百米远的距离时,禁锢剑阵刚好布好。 随着一阵清鸣声,空气中一道无形的网拉开,妖兽头撞进了网里,被软绵绵的剑网包裹住。 成了,姬九斤心中一喜。 但让她意外的是,程晏等人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唤众人一起转身就跑。 一直跑出来十里远,程晏才终于停下脚步,他看着姬九斤疑问的眼神,缓声解释道: “此妖兽是此界小灵天独有的一种妖兽,速度、力量都平平,只不过腹中含有青色瘴毒,一旦将其斩杀,青色瘴毒便会席卷而出,哪怕灵气防护罩也无法阻拦分毫。 就算暂时困住,也只是一个权宜之计,那灵兽气性极大,一旦意识到自己被困无法挣脱后便会自爆。” 然后上天在印证程晏的话,远处砰然一声巨响,随之而起的青色浓烟直冲云霄,哪怕隔着十里远,姬九斤都能感觉到那股冲击力。 姬九斤情不自禁上前一步,爆发力比她想象的更加强劲呀!刚才突发奇想的举动是不是太冒险了? 相比她的忧虑,别人看着远处升空的蘑菇云气雾,都是一脸逃出生天的轻松喜悦。 青鸾蛋壳很坚固,应该不会吧?姬九斤压下心底的纷乱念头,转移注意力,仔细听起程晏的介绍,说是介绍,其实也就是很简单的两句话: “这位是合欢宗的尤道友,这位是灵兽门的汐道友。” 合欢宗欸!姬九斤有些新奇地打量男修士,但很快就有些失望了,男修士虽然确实容貌俊逸,但修仙界美人如云,他在其中最多算个中人之姿,并没有姬九斤想象中的风情万种。 相比起来,姬九斤倒是对灵兽门的女修士更感兴趣。 她之前就想询问一些灵兽的喂养技巧,现在不是瞌睡来了来枕头了,刚刚好嘛。 看着姬九斤只是看了合欢宗的尤道友一眼,便不感兴趣地移开了视线,程晏缓缓吐出一口气。 姬九斤不知道他可是知道,合欢宗总之所以闻名远扬,不在于他们的弟子容貌有多么俊美,而是他们从小习有的秘法,修为越高,他们的身体越会让人欲罢不能,使人日久生情。 而这一点,他恰好做得还不够好。 程晏对姬九斤在温泉水中的每一个动作和每一个表情都印象深刻:姬九斤大多数都是舒服的、放松的、开心的,但也有几次皱起眉头不舒服的时候。 不知道那种秘法利弊如何,如果他学习一下,也许姬九斤会更开心。 程晏这样想着,刚好和若有所思的关南星对上眼。 对视一秒,两人同时厌烦地移开视线。 在自我介绍过后,姬九斤很快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位尤道友和汐道友习有一种秘籍,联手可以探测到附近的一种灵果。 而灵果生长的地方恰好是腹含瘴毒妖兽的栖息地,在妖兽们的殊死追杀下,他们不但没有采摘到灵果,反而死伤惨重,原本庞大的队伍瞬间缩水成他们两人。 也幸亏遇到了程晏和金凝雪,否则就连他们两人也躲不过妖兽自杀式的追杀。 “多亏遇到程师兄和金师妹,否则我和汐道友此行凶多吉少啊。”合欢宗男修感谢道。 旁边的汐道友也连连赞同,爽快说道: “若是诸位道友有意,不如与我等再次前往那暗谭处,一则可斩杀妖兽,为死去的师兄师妹报仇;二则那暗谭中确实生长有许多丹红果,早已成熟,不如摘下共分,也算我二人的感谢之情。” 话说得好听,但姬九斤知道他们两人之所以愿意分享灵果,肯定是因为以他们两人之力不足以打败妖兽,所以才想邀请程晏和关南星一道前往。 (ps:姬九斤很有自知之明,邀请的人员中肯定不包括她。) 两人的心思显而易见,程晏和关南星自然也能看得出来,但他们还是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原因很简单:姬九斤和程晏也就罢了,收获了丹药和大量灵草,关南星和金凝雪却是收获寥寥。 眼看七日之期将满,如果入宝山而空手归未免太可惜,不如放手一搏,去试一试此处的灵草是否为真。 对此决定,姬九斤也是喜闻乐见。 不过,她并不是为了灵草,而是为了—— 姬九斤掐诀念咒,解开精心布置的防护法阵,小心翼翼从中取出了一颗十寸大小的青蛋,蛋壳浑身笼罩着一层青光,灵气昂然,正很亲昵地蹭着姬九斤的掌心,俨然就是青鸾蛋本蛋。 轻轻抚摸光滑的蛋壳,姬九斤脸上露出点笑,低声问道: “准备好享受大餐了吗?” 第48章 云雨 哥们你在跟我装什么柔弱! 在青鸾刚开始吸下大量青雾的时候, 姬九斤确实是很担心的,但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她发现青鸾非但没有不适,反而整颗蛋都长大了一圈。 如果青鸾吸食更多青雾的话, 也许能够帮助它更快破壳。 意识到这一点的姬九斤, 本来打算带青鸾前往她最开始醒来的森林——那里的空气中全都弥漫着青雾。 没想到她还没多久前往, 就撞见了这种腹中含有青色瘴毒的妖兽。 而这种青色瘴毒简直就是青雾的压缩精炼版,只是一只妖兽自爆产生的量,就足以让青鸾像吃了十全大补丸一样,活泼更甚过往。 既然这样,那还犹豫什么。 姬九斤很快下定了决心。 接下来, 在前往暗潭摘取丹红果时,姬九斤破天荒没有关注 灵果,而是将主要注意力都放在了妖兽身上。 杀妖兽的时候, 她帮不上忙, 只能在旁边偷袭几下,起一个辅助作用;但妖兽一旦被杀死或者自爆, 她就来精神了, 第一时间凑过去,好让青鸾可以吸附妖兽腹内青雾。 这原本只是一个突发奇想的尝试,但是连姬九斤自己都没有想到效果这么好。 短短两天,青鸾蛋壳便褪尽青色光泽, 外壳逐渐柔软,隔着半透明的壳壁, 姬九斤隐约能看到里面蜷缩的雏影,雏鸟在暖黄光晕中舒展蜷羽,每根未丰的翎毛都浸着淡金流辉。 等到将暗潭中的妖兽清理一空、众人成功摘取丹红果的时候, 姬九斤已经能清晰感受到青鸾的心跳震动了。 她知道,青鸾很快就要破壳而出了。 “再等等,我们很快就要出去了。” 姬九斤安抚地轻轻抚摸蛋壳,掌心阵阵灵力传送过去,感受到青鸾原本焦躁的状态平复了一些,再次安稳下来,她才将已经半软化的蛋壳小心翼翼放回了灵兽袋中。 “这就要破壳了?”汐月问道,但相比于姬九斤的小心翼翼,身为灵兽门弟子的她对于妖兽孵化这种事情倒是司空见惯:“不必太过担心,虽然说越是高阶的妖兽越难孵化诞世,但那种妖兽毕竟少见,大部分妖兽遵循本能便可自行破壳。” “为求万无一失,我还是准备等返回凌云宗后再放任它破壳,反正我们这就要离开秘境了。”姬九斤说道。 话虽然这样说,但姬九斤心里清楚,如果没有她帮忙,青鸾这种神兽很难自行破壳。 自此御兽宗和合欢宗的两位修士加入他们的队伍,姬九斤便有意与御兽宗的汐月拉近距离,对方恰好也急于融入他们,她们两人一个有情一个有意,很快就熟悉亲近了起来,姬九斤也理所当然从对方口中了解到了许多灵兽的基础常识。 灵兽降世困难便是其中一条。 事实上越是高阶的妖兽越是难以诞下子嗣,它们虽然得天独厚,一出生便自带各种神通、武力值点满外,上天也给它们做下了种种限制,难以繁衍便是其中一条,有许多高阶妖兽存活上千年也只有一两个孩子。 这也导致修仙界有条潜规则:不认识的妖兽幼崽不能碰,否则将这个独生子/女看得比眼珠子还珍贵的家长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怒火滔天。 言归正传,青鸾可是传说中的一种神兽,按照修仙界对于妖兽的划分标准,它哪怕不是最高阶的,也是标准的高阶妖兽,所以姬九斤才不会让它自行破壳,而必须给予一些帮助。 唯一可惜的是,青鸾并不以武力值闻名,姬九斤只知道它属于五凤之一,却不知道其神通如何。 这也让姬九斤对于破壳之后的青鸾模样更加期待了,不知道它会长什么样子呢?厉害不厉害,应该是个毛茸茸吧? 一提到毛茸茸,姬九斤脑海中不禁闪过一些尴尬的画面。 哪怕是时隔多日,她仍然想不明白当时那只妖兽为什么身材这么好……不是,为什么要跟她回家。 犹豫再三,唯恐自己错过了什么好东西的心态占了上风,姬九斤忍不住将心底的疑问问出了口。 “汐师姐,我有一个朋友。”姬九斤道:“她之前在野外遇到了一个负伤妖兽,那只妖兽哪怕自己已经奄奄一息,也拒绝她的靠近疗伤,我…我朋友太着急了,所以把妖兽迷倒以后给它疗了伤,结果妖兽醒来以后就要跟她一起回家,你说这是为什么呀?” “有这种情况?”汐月惊讶地张圆了嘴巴。 汐月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刚刚筑基,圆圆的脸上满是稚气,平时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神游天外的放空模样,但一听到关于灵兽的事情便瞬间认真严肃了起来。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深究,追问了姬九斤一番事情的细节,比如说是用什么东西将妖兽迷晕、妖兽伤口分布如何…… 姬九斤努力回想一番细节,在不透露妖兽可以化人形的前提下,将当时的情况一一悉数告知。 汐月苦思冥想一番,在狂翻古籍后得出了结论: “那妖兽该是到了云雨期,正值内息紊乱躁动之际——你友人可能恰好灵气纯粹干净,所以才被容许靠近,恰好给予的安抚,又灵兽比较舒服……妖兽虽不通人言,却懂得亲近让自己舒坦的气息,所以它最终才会放下戒备,愿意跟着陌生修士回家。” 说得有道理。 好像确实在她离开时,白发妖兽表情恬静,并没有刚开始的痛苦了,但云雨期是什么意思?姬九斤疑问道。 “就是想要交欢。”汐月爽快道。 姬九斤:“……” 天杀的,她到底错过了什么呀? 姬九斤张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汐月便似乎预料到她要说什么似的,当即满怀戒备辩解道:“阴阳调和、云雨降霖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啊,相比可以随时随地开始的人来说,妖兽的云雨期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好好好。”姬九斤无奈举手:“我也没说感觉奇怪呀,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汐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尴尬道:“师妹勿怪,只不过总有些人对灵兽有误解,将它们与野兽相提并论,我听那样的话听的多了,忍不住就反驳了。” 姬九斤了然,作为与本命灵兽同生同死的御兽法修,相比与他人的灵兽工具论,汐月似乎将灵兽视为同类、家人、同伴一样的存在。 这样的态度,姬九斤不能说完全认同,但看到她对灵兽这么在意,却也更放心了,主动又向她询问了许多御兽技巧。 汐月大方相告,还随便送给她了一本御兽秘籍。 姬九斤自然是如获至宝、连连道谢,但汐月却并没有放在心上,摆摆手大方道:“这只不过是入门级典籍,并不值什么,姬师妹这般道谢,倒是让我有些惭愧呢。” 她不好意思道: “虽然猜测出师妹友人所遇妖兽大致是在云雨期,但也只是一个猜测,并不准确,其中有很多我想不明白的地方。” “那妖兽若是云雨期,为何不顺应天性觅欢疏解?若是不在云雨期,为何又不准人为它疗伤?妖兽天性霸道,认定了人此生便不会改,你友人是如何脱身离开的……”汐月越说越惋惜,不禁长吁短叹道:太可惜了,要是我能亲身观察一遍就好了。” 一连堆的疑问可惜砸得姬九斤头脑晕晕。 她一时间鬼迷神差,莫名回了一句:“下次,下次我再去找找看,若是再遇到再传音与你说。” “好呀!”汐月又惊又喜,伸手紧紧握住姬九斤的手,嘱咐道: “不过,姬师妹一定谨记,云雨期的妖兽神识躁动,最忌讳人在它面前露出惧色或退避之举,这样会让他们伤心、进而心生暴戾。但是也不能直接碰触——云雨期妖兽感官会放大数倍,直接碰触妖兽的肌肤、让其感受到温暖的话,会让它们□□更旺、更难以熬过云雨期。” 这样的嘱咐说得好像有点晚了,她早就拒绝过了,拒绝了很多次,在对方答应她一起回家的邀请后又反悔跑了。 哦,也直接碰触过了,妖兽全身上下都被她摸遍了,粉嫩的肉垫摸得尤其多。 姬九斤笑着敷衍过去。 若只是未开化的妖兽也罢了,偏生她那日遇到的妖兽早已修出人身、通晓人言,一个荒诞念头忽地冒出来:她怎么感觉自己像是性骚扰了一个人一样呀? “小九,阵法入口开启了,该走了!”关南星远远喊道。 姬九斤应了一声,压下纷乱念头,与汐月一起走了过去。 刚一走到关南星身边,他便一把将她揽在怀里,有意无意间用身体阻挡了程晏的视线。 看着程晏无奈又宽容的隐忍表情,姬九斤无奈叹了口气,虽然关南星什么都没有发现,但自从他意识到程晏与她曾经独处了一天后,整个人便开启了警戒模式,像防贼一样防着程晏和那位合欢宗的尤姓男修。 这些天,在他的严防死守之下,姬九斤一共加起来都没有和程晏说过三句话。 感受着程晏若有若无向她投来的求助目光,姬九斤脊背一凉,心中哀嚎,哥们你在跟我装什么柔弱!你如果打不过的话我更打不过啊! 别的东西都可以努努力争取一下,但打架不行啊,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于是,姬九斤像经典日剧里懦弱的丈夫一样移开视线,不敢主持公道,只能拼命打哈哈着,催促着快走快走。 她一个大女人哪有时间调节这些小男人的争风 吃醋?还不如快点出去,闭关修炼来得要紧。 几人吵吵闹闹着御剑飞起,一片和谐的背后,无人留意到逆着人流的暗处,某道视线始终黏在程晏背影上。 看着程晏被关南星推搡着踉跄了两步,那道窥探目光顺势,悄悄攀上了前方的关南星。 第49章 进阶 你还不知道她和程晏的事情吧?…… 小灵天历练之行虽然只是七天的时间, 但是其间险象迭生、跌宕起伏,让姬九斤感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这趟赌上性命的历练,她不但成功活了下来,还收获了大量的灵草和丹药, 就连血契灵兽都将要破壳……可谓是好事连连。 但再次回到自己的洞府时, 姬九斤还是倍感温馨和舒适。 检查一番洞府, 发现没有和她离开前别无二样后,姬九斤放下心来,什么没来得及做,躺床上就直接开睡。 这一觉睡得酣畅淋漓,她足足睡到第二日晚上才醒来。 醒来后的姬九斤, 不禁疲倦一扫而空,而且体内灵气充盈,精神抖擞, 整个人都回复到了最佳状态。 “可以准备闭关修炼了。”姬九斤心想。 本次小灵天历练, 她共收获:千年灵草四株、丹药三枚、丹红果两颗,还有年份较浅灵草灵花、分解妖兽肢体若干。 其他暂且不论, 姬九斤当务之急是尽快服下丹药、突破修为瓶颈。 说干就干, 姬九斤很快就按照原有计划行动起来。 首先,便是布置法阵。 不同于以往的精打细算,姬九这一次直接买下了一个中等聚灵法阵,虽然很贵, 但是值得。 中等法阵不仅比小型法阵聚集灵气的速度快三倍不止,而且自带一个防护罩, 相当于给原本就有的防护法阵上又加了一个保险。 法阵效果显著,当姬九斤坐在法阵的中央,又将青鸾放在旁边时, 她便立刻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如飞蛾扑火般源源不断向她和青鸾涌了过来。 那种感觉,就像你一直苦苦追寻无果的的男神、深夜突然穿着低胸背心含羞带怯主动送上门,简直不要太爽了。 其次,便是打坐调息。 在正式闭关前,姬九斤沐浴焚香、斋戒十日,以此保证自己身心都处于平静无波澜的状态。 值得一提的是,这招不愧是修士精心常用的手段,确实有用—— 她刚开始还会胡思乱想,思维仍沉浸在小灵天内的惊险和欣喜情绪中,有时苦恼一下如何处理关南星和程晏的关系,有时分心思考刘璃的生死,甚至还抽空揣测一番白发妖兽再次见到她的可能反应。 但随着千余次吐纳轮回,姬九斤心头的各种杂乱念头,皆如同明镜上的灰尘般被一一拂去。 她逐渐进入到一种忘我境界,感受不到他人的存在,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天地间唯余清气流转,呼吸与共。 最后,姬九斤睁开眼睛,面色平静,缓缓服下丹药。 她清楚知道,她已经准备好了。 当时程晏在小灵天炼制的丹药并非魔噬丹,而是另外一种可以精化修士修为的丹药,名为真元丹。 真元丹中有一味迷幻花加得不好,需要先行服用化元散化解掉,但毕竟是适合筑基期中后期修士服用的丹药,对姬九斤炼气十层的修为来说,有些出格了。 要知道,虽然越高阶的丹药,药效越好,但是修士身体的承受能力却是有限度,如果强行服下不符合自己境界的丹药,就像突然向一个小水盆里倾注千钧之水,盆经受不住之时便是盆裂之日。 姬九斤对这一点很清楚,但她仍然坚持服用,自然有她的理由所在。 丹药刚服下口,便仿佛亲口吞下一个火蛋,姬九斤能清晰感受到灼热的气息顺着喉咙缓缓往下滑向食道,一股磅礴的力量感随之荡开。 她没有丝毫犹豫,飞快运转自己早已练得滚瓜烂熟的九转回春决。 随着功法的流动,灵气被分散至体内百骸八脉。 同时,姬九斤一只手落在旁边的青鸾蛋壳上,将源源不断的灵气传输给青鸾,为它逐渐疲软的破壳工作增添气力。 庞大的力量同时有了两个分散的入口,就像瀑布流水被劈成了两截,那股难以承受的灼热感缓缓消退,逐渐平缓起来。 这个方法可行! 姬九斤吐出一口气,但还没放松下来,突然间便感觉到体内原本流畅无阻的灵气仿佛泥牛入海,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体内的灵气仿佛在到达某一个界限,便自行打开了某个名为一键重启的开关。 姬九斤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境界逐渐往下跌,炼气十层、炼气七层、炼气五层、炼气三层……炼气一层! 药效还在发挥,但在境界跌落的刹那,原本被驯服的灵力瞬间化作洪水泄堤,肆意冲击着尚未适应新境界的经脉。 灵力开始向体外逸散,姬九斤感觉身体仿佛被灵气撑裂了一样,浑身每一根筋脉都在散发着疼痛,皮肤表面甚至开始渗出阵阵血丝。 姬九斤脸色刷一下就白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灵力呢?她修为呢?她的炼气十层呢!? 没有时间惊慌,如果不尽快处理的话,她就要因为灵气过多爆体而亡了! 姬九斤心无旁骛,灵识如细丝般游走于奇经八脉,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引导、疏解狂暴灵气的动作。 每寸经脉的扩张都伴随着蚀骨之痛,药力裹着血珠纷纷从毛孔渗出,转瞬间姬九斤便变成了一个血人。 姬九斤眉毛皱成一团,她顾不得喊痛,只机械地将疗伤丹药一把把塞进嘴里。 被挤压撕裂的身体在疗伤丹药的作用下痊愈,又被远远的灵气冲刷再次撕裂。 伤口结痂又被揭下,揭下又结痂。 这样的循环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姬九斤慢慢竟然从那种疼痛中觉察出一种欲罢不能的酸爽,于是,她运转灵气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主动再次服下了剩下的两丸丹药。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终于,在最后残余的药力被彻底吸收干净时,姬九斤的体内再次恢复到平常的宽度,不,竟比未受损时拓宽了三指。 姬九斤闭目细细感受,灵力奔涌而过时,原本细若游丝的经脉随之发出玉石相击的清响,体内灵气畅通,没有任何阻碍。 她浑身暖洋洋的,没有一处不舒服。 熬过去了,姬九斤松了口气,慢了半拍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好像筑基了? 再次试探一下,姬九斤终于确定下来。 她迷迷糊糊间竟然突破炼气期成功筑基了,筑基初期!是她! 姬九斤一个弹跳起步,兴奋地朝着空气一阵拳打脚踢。 这种喜悦足足持续了一顿饭的功夫,才缓缓消退,姬九斤鼻尖动了动,突然间闻到了一股恶臭味,那味道熏得她差点没干呕出来。 什么东西?姬九斤低头看,发现那股恶臭味竟然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除了皮肤上已经干掉的、随着她的动作刷刷往下掉的血渣外,她全身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黏糊的黑泥,黑泥散发的臭味,臭到令人窒息。 她隐约猜测到,这应该是服下丹药洗髓易筋后,从身体内排出的杂质。 虽然是好事,但未免也太臭了。 姬九斤往身上狂丢清洁术,直到确定身上干净到一尘不染,才心有余怵地松开了捏紧鼻子的手。 这个意外的插曲,刚好打断了那一阵灭顶的喜悦。 姬九斤以飞快的速度冷静下 来,她随意往旁边看了几眼,立刻便注意到原本青鸾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软皮。 看颜色,分明显然就是青鸾原本的外壳,只不过形态已经大变样了,里面的蛋液已经被吸收,软皮干燥到像一张纸一样,姬九斤刚开始都没有认出来,定睛看了几眼上面的纹路才确定身份。 壳在这里,鸟呢? 姬九斤环顾四周,修炼室并不算小,但也没有大到一望无际的地步。 除了一些简单的装饰和地上的蒲团外,便没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了,但偏偏她没有看到一点鸟影。 在姬九斤甚至连地上的蒲团都翻过来看了看,都没有找到青鸾后,她忍不住有些着急了。 “青青?” 她试着呼喊了一声。 什么都没有的空气中,突然响起一道稚嫩的叫声,清脆又悦耳。 紧接着,一道青色的影子就从虚空中突然冒了出来,直直地扎进了她的怀抱。 姬九斤被这力道冲得一个后仰,忍不住呲牙咧嘴,还好她晋阶了,否则刚才那一下子真能把她撞倒。 这熟悉的冲刺,这熟悉的力道,就是那个熟悉的青鸾啊。 姬九斤眼睛发亮,光着嘴巴满心惊叹地仔细端详手中的青鸾。 青鸾大概有一只雌鹰大小,眼睛乌黑,昂头挺胸站立在她手掌之上,沉甸甸的重量,一看就营养充足、发育得很好。 就像它的名字,青鸾周身的羽毛是青色的,只不过并不是单调的青,每根羽毛上都浸着淡金流辉,长长尾翎间垂落的三缕银丝随动作轻颤,行动间如同晨光流转、星光摇曳,集日月星辰于一身。 真漂亮,姬九斤心想。 “你好呀。” 姬九斤不自觉扬起笑容,手指抚摸过青鸾的小爪子,声音柔和地跟它打招呼。 “初次见面,我是你的主人,姬九斤。” —————— “第一次见面,为何就要杀我?”男声嘶哑着质问,满怀阴寒和怨恨。 关南星不屑一顾,冷冷地挽了一个剑花,手中的长剑在黑暗中划过一道赤色的光亮,如同红龙摆尾般明亮又耀眼。 “杀你就杀你了,还要什么理由?怪就怪你这么不长眼,偷偷混进小灵天也就算了,还胆敢动不该动的人。” 干瘦青年看着关南星冷若寒霜的脸,一边吐血一边哈哈大笑:“好笑啊,真好笑,她那样对你,你竟然还这样百般维护。” “闭嘴。”关南星说。 他皱了皱眉,心里更觉不耐。 他们的事情与别人有什么关系?什么东西就敢这样谈论她。 姬九斤闭关已经三个月了,算了算时间也快该出来了,与其在这里废话,不如早点完之后回去,说不定正好赶上姬九斤出关,关南星这样想着,抬手就是一个杀招,凌厉的剑意直直扑杀过来。 干瘦青年无力再躲,看着那一点寒意直直朝着他眉间冲过来,原本的小心思和比较一扫而空,对死亡的恐惧席卷全身。 他脑袋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说出了认为最大程度能保全自己性命的话: “你还不知道她和程晏那晚都做了什么吧?” 眉间的冷意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停下,与此同时响起的是,比那剑意更加寒凉的声音,关南星一字一字道: “你说什么?” 第50章 挑衅 程晏能让你这么舒服吗? 老样子。 一突破境界, 姬九斤紧接着就去看系统,果然,系统上的征服进度也随之变化。 【任务:征服修仙界,当前完成度28%。】 从炼气九层到炼气十层以上, 征服进度条就从12%直接跳到了18%, 怎么她现在从炼气期步入筑基期, 在修仙史上的一小步、她个人的一大步后,征服进度条竟然只是28%! 按照一个小境界6%进度的原则来计算,她从炼气十层到十一层、十二层,又从炼气十二层到筑基初期,进度条至少也得是36%呀。 而且大境界的进阶难度可比小境界难多了, 分数应该更高才对。 怎么想都不该是现在的完成度。 评分标准是什么?得分明细在哪里?道德底线又在哪里? 转人工!姬九斤在心里狂呼。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什么打分系统,垃圾金手指! 姬九斤愤愤不平几日,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原因无他, 实在是筑基期的生活太爽了! “姬师姐好。” “师姐晨安。” “姬师姐又要去传功阁啊。” 一声声或熟络或羞涩的男声传来, 立体环绕式将姬九斤包围。 姬九斤努力压下止不住上扬的嘴角,淡淡的点头, 回应师弟们殷勤的问候。 虽然这些天已经习惯被热情对待, 但再一次扶起一位不小心跌倒在她身上的男弟子时,姬九斤还是忍不住有些窃窃自喜,哎呀,筑基期的魅力有这么大吗? “啊师姐, 抱歉,我总是笨手笨脚的。”陌生师弟满脸无辜、手足无措地从她怀中爬起来, 像只纯白的小兔子一样眼睛红红地,着急哀求道:“还望师姐千万不要告诉程晏师兄。” 陌生师弟年纪很小,炼气五层的修为, 分数也只有可怜的54分,怎么看都是一副完全无害的模样,姬九斤心想。 她兴起了一些挑逗的心思,笑眯眯问道: “怎么了?你很怕程晏吗?” “不要告诉什么?” 应声,姬九斤吊儿郎当的站姿瞬间站直,她僵硬地一点点转过身去,看清不远处如烈火炙日般明亮的身影,松了一口气,笑着埋怨道: “关南星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程晏师兄呢。” 凌云宗有一套很严格的等级制度,不同的修为境界对应所享受的福利和承担的责任均不同。 在姬九斤还是炼气期时,这一切当然都和她都没有关系,但在她步入筑基期后,宗门神秘的面纱向她掀开了一角。 其中一条就是:她可以报名参加弟子大比。 弟子大比的前几名往往能入元婴期长老法眼,被收作亲传弟子,从此一步登天,既得师长亲自指导,又有宗门资源倾斜栽培。 资源也就罢了,她自己会去找,但来自元婴期长老的悉心指点,却是姬九斤梦寐以求的机缘。 为了多了解一些关于弟子大比的事情,姬九斤这段时间经常前往传功阁找程晏练习,去的次数多了,被低阶弟子半路截胡、巧遇的次数也就多了。 上次“巧遇”就被出来寻她的程晏逮个正着,虽然他当时什么都没说,但日益精致的衣裳饰物、明里暗里的言语试探、深夜的索求无度……姬九斤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发自内心的庆幸:还好来的不是程晏。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庆幸的太早了。 “随我回洞府。” 关南星像是日剧中被妻子绿了的丈夫一样阴沉着脸,满脸压抑的怒火,什么话都不说,拉着她便走。 姬九斤瞥了瞥关南星的脸色,看到他绷紧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心中也有些打嘀咕: “他不是外出历练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遇到什么难题气成这样。” 虽然关南星平常也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发脾气,比如说没有给他传音、松开了拉住他的手,但姬九斤敏锐意识到他现在和平常还不太一样。 心里惊疑下,连第一次进入关南星洞府的新奇都没有冒出来,姬九斤便稀里糊涂地跟关南星进入内室。 她在床塌边坐下,环顾四周,刚看清四周装潢奢靡华丽,紧接着便眼前一黑—— 关南星合上了内室的窗户。 惊讶回荡在唇边,还未吐出,就被另外一对柔软堵住。 姬九斤惊讶地瞪大眼睛,面前那双的琥珀色的眼睛,在黑夜中仍然熠熠发亮,仿佛燃烧着点点火焰,明亮又耀眼,满是挑 衅意味。 “你疯了啊?”姬九斤难以置信地大叫。 这技能发动得也太突然了,没有任何前摇,一时间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要不然怎么大白天做起梦来。 关南星极轻地笑了一下。 似乎黑暗放大了潜藏的欲望,往常牵一下手就会脸红的人,这会出乎意料的大胆。 一个又一个的亲吻像磅礴的雨点,急促又炙热地落在了姬九斤的身上。 嘴唇、眼睛、脸颊、颈喉、指尖——关南星的吻毫无规律,也不深入,只是落下、离开,让姬九斤不知道下一吻会落在哪里。 她下意识地想躲,身子刚动,就被关南星强硬按住。 “别怕,不会弄疼你的。”关南星说道。 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其间蕴含的情动沙哑,让姬九斤呼吸一窒,耳朵也跟着大脑一片空白有些发热。 “第一,先这样。” 关南星大手按在姬九斤腰间,灼热的温度隔着衣服源源不断的传过来。 没见他怎么动作,姬九斤便感觉腰带一松,衣襟一层层散开。 关南星像个小狗一样,一边埋头嗅闻着她身上的气味,一边顺着领口衣服的缝隙,嘴唇贴上她的胸口。 “第二,再这样。” 含糊不清的话从她胸口处传来,姬九斤合上眼睛,伸出手胡乱地拽揉着面前的黑色脑袋,狠狠的,恨不得用力拽下来几根头发。 莫名其妙,真的太莫名其妙了! 关南星简直是匪夷所思,土匪啊! 但偏偏,她对这种土匪行为竟然还不排斥! 最开始的猝不及防褪去,体内有一小簇一小簇的火苗升起,身体的感官似乎突然间放大了几倍,姬九斤感觉她脑子多半是被烧糊涂了,要不怎么感觉到一阵阵酥麻的颤栗呢? “第三……这样……” 随着话语降临的,是某种确切的快乐。 姬九斤高高扬起头,不自觉张大嘴巴,大口呼吸,唯恐自己会被憋死。 她缓了缓神,视线才重新聚焦,看清楚面前的关南星。 关南星半跪在她面前,一只手臂揽住她的腰,正抬头看着她,他黑夜中的耳朵是滴血般的红,嘴唇水盈盈的,动作间僵硬又羞涩。 他似乎也有些犹豫,但仿佛想到了什么,那股犹豫很快化为坚定。 他双眼紧盯着她。 他不自觉舔了舔嘴唇。 他望着她缓慢低下去头。 姬九斤:“……” 要死啊,又纯又欲的勾死人了,姬九斤心里都有些想骂人了,谁教他的这些?是想要她死吗! 刚开始,姬九斤脑海里还有些感叹和疑问在回荡,但很快,现实正缓缓下沉,她所有的念头都消散了,只留下一片纯粹的欢愉。 姬九斤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关南星的炙热中慢慢融化,被吸吮被侧面轻咬、被寻觅被吞咽,在被吐出的时刻,又被炙热的拇指不轻不重的揉捏——姬九斤止不住发生抽气声,一点低吟,支离破碎。 浑浑噩噩中,姬九斤感觉自己的下巴被抬起,细碎的吻落在她的唇边。 关南星一只手环过她的腰,另一只手不负刚才激烈的挑逗,而是柔柔的、轻轻的撩拨。 快乐的过山车,在即将到达最高点的那一刻,被阻拦在外了。 姬九斤喘息着睁开眼睛,关南星的脑袋就垂在她肩膀,姬九斤能察觉到他浑身都很热,炙热的体温透过衣服都能烫到她,身体僵硬的像块石头,心跳声又大又急促。 “舒服吗?”关南星的语气平淡得就像闲聊的时候一样,但太过平淡,平淡到有一种刻意绷紧的感觉。 关南星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错过姬九斤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在姬九斤含糊的答应声后,自顾自问道: “程晏能让你这么舒服吗?” 冷不丁听到程晏的名字,姬九斤原本微眯的眼睛瞬间就睁大了,瞳孔地震,颤颤巍巍地看向关南星。 他刚才说了什么?她没有听错吧? 关南星的脸依然很平静,只不过那股平静下是暗流涌动的怒火,他又重复了一遍:“那丹药中有使人动情的成分不是吗?其中一个魔修服下后因无从疏解而爆体身亡,程晏还活着。” 姬九斤终于听明白了。 她一时间福至心灵,终于明白了关南星突然这么做的原因,她心中难得有些懊悔,不是因为没瞒住消息,而是—— 早知道关南星这么强的好胜心,用这种方式来战胜程晏,她当初就不瞒了。 姬九斤凑近,突然亲了关南星一口。 关南星眼睛微微睁圆,室内原本近乎凝滞的气氛骤然松动了一下。 姬九斤轻轻地笑了笑,天然地知道怎么样才让自己在这个局面里如鱼得水,她伸出双臂揽住关南星的脖子,青丝垂下,为两人无形间营造了一个秘密的小空间。 “那天你都不在,我好害怕,不敢跟你说,怕你生气,你生气了吗?”姬九斤一字一句委屈着说。 她说的是真话,只不过是挑着说。 姬九斤低下头,手指一点点向下探去,感受着关南星骤然粗重的喘息声,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引诱:“你不要这么凶,都不心疼我吗?你疼疼我嘛。”《 》 50-60 第51章 黑屋 小白花也是过上金丝雀生活了 “……你也疼疼我嘛。” 声音消散在耳边, 余响却一直在脑中回荡。 关南星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心中还有很多怒火没有发作,他想推开她,问清楚她和程晏的事情, 要她发血誓断了和程晏的联系, 再拿捏她一番, 然后才给她一点甜头尝尝。 但当两只手臂亲昵地揽住他,淡淡的清香萦绕在身边时,关南星便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脑袋晕乎乎,所有的情绪就跟着姬九斤的手指而起伏,她重一点, 他便意识空白,仿佛升到云端,她轻一点, 他便缓一口气, 重新落在地上。 是不是太过火了?关南星恍惚间想。 他不知道答案。 除了姬九斤,他从未和任何人有过亲密接触, 对这方面的了解是一片纯粹的空白。 更可恶的是, 合欢宗秘籍他只来得及看前半传,对后半传一无所知,这也直接导致他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手足无措,没有一丝技巧, 只能全凭本能去大力代挞。 早知道就不忙着追查魔修踪迹了,关南星难得有些懊悔。 等等, 他为什么要追查魔修踪迹来着? 一个时辰后,稍稍缓解情欲,脑子清明过来的关南星终于回想起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那魔修说程晏炼出的丹药含有使人动情的成分。 那魔修说姬九斤和程晏一同被传送离开了。 结合他找到他们二人的时间, 关南星简直是怒火中烧。 他本以为自己才是姬九斤认定的伴侣,怎料她暗中竟与程晏交好,在他还沾沾自喜隔开姬九斤和程晏的时候时,他们早已做过了更亲密的事情,而他毫无察觉……像是背后中了一刀,关南星直感觉胸腔中一股愤懑翻涌。 他猛然攫住眼前白皙的下巴,俯身,以近乎惩罚的力道咬了下去。 “嘶!你是狗吗,怎么乱咬人?”姬九斤吃痛道。 她捂着嘴巴瞪向他,眼睛含着泪珠,水盈盈映着他的倒影,脸色潮红,眼尾则一抹淡淡的红晕……这种种变化都是因为他。 关南星冷哼了一声没回答,心中却莫名其妙开心了一些。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都怪程晏诡计多端。 她那么弱小,又这么善良,不小心被装出来的可怜模样所欺骗也是情有可原的。 关南星心想。 他抵住姬九斤躲闪的肩头,俯身逼近,唇齿交缠在一起,水液声放大,舌尖卷走一丝腥甜,想要将那点疼痛也一同卷走。 他不是有意的,他只是很生气。 关南星说不出抱歉的情话,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歉意。 吻越来越深入,姬九斤眼底的红也越来艳丽,她眼睛半睁半闭,似乎失神又似乎专注地注视着他,身体轻颤着,却没有躲闪。 肌肤之亲,鱼水得和谐。 关南星不自觉从姬九 斤的动作和语言中找寻喜欢的痕迹,对,她是喜欢他的,这并不是她的错,都怪程晏刻意勾引她,她是喜欢他的。 她是喜欢他的。 她只能喜欢他。 ———— “啊好热啊。” 姬九斤一整只趴在矮案上,发出一道长长的喟叹,侧着脑袋看着窗外旺盛的绿色,聒噪的蝉鸣声起伏,明明才刚刚初夏,天气却热得仿佛盛夏一样。 她掐了几个决,却烦躁地意识到没有用。 因为真正躁热的,不是天气,而是她的心。 关南星的出现就像一团闪电一样,把她原本的计划都打断。 什么与程晏商讨弟子大比注意事项、什么找寻白发妖兽的踪迹、什么回复刘璃消息……在他出现后,姬九斤就只剩下一个选项—— 和他待在一起。 对此,姬九斤倒是也没什么问题。 关南星确实让她很舒服;明亮耀眼、意气风发的俊美少年,经常让她看出神;他们待在一起,不管是骑马御剑,还是偷偷溜去凡间吃小吃、主持正义都很有趣。 但是!关南星实在太粘人了,几乎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二十四个小时都要和她待在一起。 只有他偶尔才会有什么紧要事、神色匆匆的离开时,姬九斤得到片刻的独处空间。 就像现在这样。 姬九斤有些苦恼地闭上眼睛,她感觉自己现在真的成一个受虐狂了,明明修炼又累又枯燥、却一直没有成效的时候,她恨不得天天出去玩、忘掉什么劳什子的征服修仙界的任务,但真正让她天天耽于玩乐又忍不住开始焦心起来未来。 在这样的忧心忡忡,花一样的男人都入不了姬九斤的法眼。 说花,花就到。 背后有轻快的脚步声传来,姬九斤没有回头,精准一把挥开了身后的手。“热,不要碰我。” 关南星怒气冲冲:“你竟然敢拒绝我。” 拒绝你咋了?不是司空见怪的常事吗,天天关着人,还不许人不高兴了,姬九斤手动闭麦,把脑袋埋得更深了。 烦,爽完就不想谈恋爱了,想搞事业早日征服修仙界。 她再次苦恼起来。 怎么样才能跳过缓慢的修炼,直接一步金丹两步元婴三步化神,不劳而获,走上人生巅峰,征服修仙界呢。 炙热的视线打断了她的思路,姬九斤无声叹了一口气,能感觉到背后的关南星一直盯着她看。 她等待着他发脾气离开,但他不知道怎么冷静下来了,低声说道:“有这么热吗?你这几天都没精神。” 姬九斤声音闷闷的声音的:“没有。” “那要不要去御兽峰,峰内新收了一双朱婴凰,浑身皮毛如火,还会发出婴儿一般的哭声。”关南星兴冲冲说道。 这个她真有点动心,姬九斤动了动,但还是坚持闭着嘴巴。 空气中陷入一片凝滞的沉默,仿佛暴雨将临前的平静。 快发脾气快走吧,让她清净一会,姬九斤在心里祈祷。 但关南星又看了她一会,却没有对她说话,而是转身对外冷声呵道:“来人。” 关南星你真的变了,这个时候不该是发脾气、甩袖子走人、大声吵闹三件套吗?姬九斤急了,一个弹跳起步,迅速捂住了关南星的嘴,阻止他继续说:“有事说事,你喊什么人呀!” 但显然她的话迟了一步,帘外窸窣声起,顷刻间便见绿衫侍女们鱼贯而入。 这些不过总角年纪的小丫头们怀抱冰鉴玉匣,行动间裙裾翻飞,动作有序,将盛着冰晶灵玉的器皿依次摆满室内各角。 随着灵石的投入,形似冰鉴的法器开始运转,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凉意。 初夏的微微炎热瞬间被镇压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清幽凉爽。 “这会该舒坦了吧。”关南星扬起下巴 姬九斤胡乱敷衍,放弃挣扎,她坐回原位,举脸托腮、百无聊赖地注视着侍女们的一举一动。 她们的动作熟练,礼数周全,像是凡间经过训练多年的侍女一样,但是有一点,哪怕这些天姬九斤已经见过很多次,仍然忍不住为之动容—— 这些侍女分明是有修为的,虽然只有炼气三层左右的样子,但通通也都是身具灵根的修士啊。 不知道为何她们没有去打坐苦修,而是在这里当起了侍女。 “前辈,请用些灵果解解暑吧。”其中一个领头的侍女对着姬九斤巧笑嫣然说道。 她手中托着一个碧绿的玉盘,玉盘上俨然盛满了红果。 那红果不过一指大小,却看上去很是喜人,水润多汁,散发着幽幽的水果香。 “多谢你,玉英。”姬九斤接过灵果道。 “前辈竟然还记得我的名字!”名为玉英的侍女惊喜道。 废话,她在关南星洞府呆了待这么多天,搁几日便要见她们一次,当然记得她们的名字。 姬九斤心里有气,却分得清对象,并没有胡乱发作,而是露出一点清浅的笑容,柔声说道:“你貌美动人,我当然记得你。” “前辈……”玉英白皙的脸庞染上了一些红晕。 “出去吧。”关南星皱了皱眉头,声音还是冷冷的:“她这就要走了,不需要你们陪,都各自回去吧。” “是,关师叔。”玉英低下头恭敬地退了出去,身后的侍女也跟着她一样的动作,脚下没有一点声响,如鱼贯出般退了出去。 同为修士竟然还有奴仆,怎么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姬九斤压下心中疑问,转头问起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我终于能离开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你不能离开了?”关南星瞪圆眼睛,满脸惊愕,全然的无辜模样。 “是是是,没说,只不过今天不宜出门、明日飞剑休息,各种理由拖了七日罢了。”姬九斤在心里吐槽。 一开始荒靡无度,姬九斤并无心思计算时间,但等姬九斤开心够了,想回去时,关南星却怎么也不肯让她走,她谎称着无聊,便带着她到处游玩,她说想要为伴,便不知从哪叫来了一帮侍女,足足拖了她七日。 就这,罪魁祸首还敢一脸无辜。 姬九斤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却没有敢表露出来。 她能够看出来,关南星用各种理由留下她,只不过是因为潜意识里的霸占欲作祟,并非有意识地要搞什么强制小黑屋。 多说多错,她可不想因为多说话,意外揭露出关南星行为背后的思维逻辑,让他恍然大悟,得到启发,进而打出一个“金屋藏娇”的BE结局。 走出紫阳峰的路上,姬九斤脚下轻飘飘的,心情格外美丽,感觉天格外蓝、云格外白,就连远处看腻了的一群绿衫侍女都格外亮眼。 平常只因为对方的服侍而尴尬,这会要走,意识到再也见不到那一道漂亮的风景线,姬九斤还真有些舍不得。 她追着看了几眼,直到耳边响起关南星阴恻恻,强压着怒火的声音:“你和我没什么好说的,和那些人倒是话多得很!这会又看得移不开眼!” 冤枉啊,姬九斤解释道:“当时不是你叫人进来的吗?我只说了这两句,也没多说话呀。” “你还想再说什么?”关南星声音更高了。 像是开水壶一样气鼓鼓的,姬九斤被逗笑,她压住嘴边的笑意,故作严肃道:“那可多了,比如说她们今年有多大年龄?腰肢为何如此细?她们喜不喜欢我?” “姬九斤!”开水壶这下彻底开了。 姬九斤终于忍不住笑了,笑声飘向天空上,在云朵间轻飘飘的荡来荡去。 关南星大手一把握住她,无所顾忌,张扬笑着说道: “和我去见师尊吧。” 第52章 空境 老鼠打洞打错地方 这话题跳跃性未免也太大了, 忽然听到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姬九斤惊讶到脚下踉跄半步,身体骤然失衡,眼看着就要栽倒在地。 腰间骤然多出一股温热力道, 一只手臂将她牢牢箍住, 将她稳稳扶住。 姬九斤头顶传来关南星惊讶的声音:“你也太脆弱了吧, 平地走都能摔倒啊。” 要不是他突然说话吓她,她也不会差点摔倒,姬九斤在心里偷偷反驳。 但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她不能去见紫阳长老啊,她到现在还记得当年初入仙门时,关于“给你五百万还是给你一剑”的恐怖猜想, 简直太惊悚了有没有。 姬九斤站直身,顺势握住关南星想要抽回的手,委婉劝说道:“现在就见家长是不是太早了?要不还是过段时间再说吧。” “你我都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你却不想给我个名分吗?”关南星说道。 关南星气愤, 关南星冷哼,关南星质问。 姬九斤无奈, 姬九斤回避, 姬九斤挠头。 虽然不记得前世的她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但这一世的姬九斤对于欢合之事看得很开,男女食色,不过本性, 所有道德枷锁都是世人所额外给予的,姬九斤并不受此束缚。 至于是否从一而终?是否皆为同一人? 姬九斤只能表示, 她喜欢世间华美漂亮的一切事物。 而这个“一切”,既包含骄烈,也包含柔婉;既包含放荡, 也包含纯洁。 可关南星显然并不这么想,他虽然行事肆意妄为,但对于情爱方面却是单纯到可爱,认定了的人便是认定了,恨不得大张旗鼓告知师长。 这样的认知倒置,一时间显得姬九斤像是一个不想负责人、对纯情少男始乱终弃的渣女一样。 那能怎么办?只能哄了,先哄一日是一日,总有一天关南星能真正意识到她冷清的本质,做出自己的选择的。 姬九斤只祈祷到时候她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不会被小黑屋强制爱。 要知道,如果被关进小黑屋,成为了笼中金丝雀,就会失去自由,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侍女服侍,各种修炼资源俯仰皆拾的生活了……等等,怎么听上去还不错的样子? “你偶尔也听听我怎么想。”姬九斤伸手抱住关南星的手臂,温温柔柔开口道。 随着身体贴过去的瞬间,关南星整个人都僵直了,他像是某种挤压玩具,喉咙间溢出了一点轻响,耳朵也染上些红晕。 “说话就说话,你动手动脚是干什么?”关南星有些不高兴的语气,但手臂却一动不动。 真要松开,你肯定又不高兴。 姬九斤默默在心中吐槽,她完全忽略掉关南星的嘴硬,继续按照自己紧急编出的理由组织措辞。 “你如今已是金丹期,我却刚刚筑基,现在就贸然拜见紫阳长老,我担心紫阳长老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不会的,我会说服他。”关南星反驳道。 去他的,紫阳那老头子还真觉得她配不上关南星呀! 好吧,在世俗的眼光里,她的天资和四灵根确实并不算突出。 直白一点,应该说比较差。 姬九斤深吸一口气,忍了,继续着自己的话:“是我,我觉得我配不上你……” 才没有,她配全天下都绰绰有余。 “……我希望能有一个更好的面容出现在你师尊面前,希望我们值得被所有人祝福称赞,希望被三界六道都称一声般配,而不是被阻拦、被人在背后窃窃私语、议论猜疑。”姬九斤认真道。 “我并不在乎他们怎么想,你也不许妄自菲薄,放心,只要有任何人敢在你面前乱说,我就杀了他,有一个杀一个,杀到他们不敢再说。”关南星满是戾气认真道。 姬九斤:“……” 不是,你小子怎么油盐不进呀? 她压住了几乎跑到嘴边的一句:要是阻拦的是你师尊呢? 她不用问也知道答案,如果是筑基期和金丹期是云泥之别,那金丹期和元婴期老怪又差着十万八千里的天阶,关南星无论如何也无法阻挡住来自师尊的镇压。 姬九斤说不过,便及时改变战略。 她脚下遁速加快,很快就超过了关南星,阴影消失在天边,只留下一句话回荡在空气中。 “以后再说吧,过段时间弟子大比,我要好好准备一番,再见。” 措不及防,关南星愣住了几秒,回过神只剩下远处天边的一个小黑点。 他嘴角不禁扬起了一点笑,为姬九斤的小花招而感到可爱。 话都没说完,礼物也没有取出来,她跑得倒快。 “储物袋给她送去。”他没有转头,随手往后一抛,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一抹绿影便稳稳地接住了抛来的储物袋。 “是,关师叔。”玉英低头恭敬应道,不用问就知道所谓的她是谁。 关南星深深凝望了远处一眼,转身便走,玄色广袖扫过,带起猎猎风声,他脸上已经不复刚才的柔和,满是肃杀严肃问道: “他到第几层禁制了。” “程晏师叔已经打到了第三层禁制,法阵不过一炷香便要破开,主持法阵的师兄们已筋疲力尽,哪怕不断以灵石回复灵力也撑不了太久时间。”玉英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虽然说的内容很紧迫,但她的语气却很平稳。 毕竟,如果第一天见到程晏强行破阵还感觉新奇的话,第七天再见到这个场景,无论法阵怎么摇摇欲坠,也早有预料,不会再惊讶了。 “哼,那他来得可太巧了,若是再早到一个时辰,刚好可以让小九看看所谓“温润无争”的大师兄是怎么暴力破阵的。”关南星语气里不无遗憾。 他停住脚,看着天空中那道青竹般俊秀挺拔的身影。 一声清鸣声响起,赤红长剑随着主人的心意自主拔剑应敌。 “师弟莫不是偷懒了不成?怎么这阵法布置得如此不堪。”程晏面色温润如初,只是嘴角的笑意不达眼底。 “有时间想这个,不如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关南星冷哼一声,攥住那柄震颤不止的飞剑,足尖一轻,便腾空升起,一剑直直挥出,对面的程晏毫不犹豫一剑应了过去。 两股剑气相撞迸出紫芒,空气中无形的一阵震荡,越演越烈。 —————— 姬九斤一出紫阳峰,便不断加快遁速,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关南星改变主意,又追过来。 好好,这次幸运女神终于偏袒了她一回。 姬九斤顺顺利利到达了外门,甚至远远看到了自己洞府所在的那片山域。 她心中一喜,正要再加快速度,突然听到怀中的青鸾轻轻鸣叫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姬九斤突然注意到,在青鸾鸣叫的瞬间,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淡淡的波纹。 那条波纹在空气中微微荡漾,又在她穿过空气的瞬间消失。 姬九斤顿住脚,又重复了几遍刚才的动作。 眼看着波纹越来越清晰,姬九斤终于意识到这并不是错觉——空气中真的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她伸手轻触妖兽袋,一道青色的影子就头扎进了空气中,身影消失无形,很快,又从另一个角落的虚空中突然冒了出来,直直地扎进了她的怀抱。 姬九斤眼中流露出一些笑意。 青鸾孵化出来的时间短,但她已经发现了它的一些天赋技能,除了速度快、正常灵力勘测无法探测到其存在,青鸾还可以自由穿梭时空,比如是法阵。 一时间,姬九斤福至心灵,终于意识到空气中无形的波纹是什么东西了?那是一个法阵。 她在不知不觉进入了一个法阵,并将洞府安置在其中,多半也是因为青鸾的天赋技能。 难怪她洞府附近方圆百里都没有其他洞府,原来她早就进到别人洞府里面安家了。 不过也不怪她老鼠打洞打错地方,谁能想到偌大的一片草地竟 然是某一户人家的后院呢。 姬九斤皱了皱眉,苦思冥想是哪位长老在外门区域安有洞府,不知道脾气怎么样?有没有发现她的存在?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 “空境。” 苦恼间,莫名其妙的两个字突然闯进她的脑海里。 这种感觉很玄妙,仿佛是修士的第五感一样,难以言说,却非常笃定。 姬九斤不确定她曾经从哪里听过这两个字,但非常确定这个地方的名字叫空境。 等等,也许她并不是那么不确定。 “你进入以来,吾皆有感知,只是未曾前往。” 姬九斤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白发妖兽,当时他就是这样对她说的,她当时虽然没有在意,但潜意识里还是却记下了这个名字,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莫名其妙猜出了这里叫什么名字。 原本打算过段时间探清楚妖兽底细再前往,但莫名其妙发现了法阵又联想到了妖兽的话,也许正是冥冥之中该着她今日前去验证一下心中猜测。 姬九斤悬在半空中,犹豫了片刻,下定决心,转身向着记忆中的方向飞去。 第53章 疏解 吾尚在云雨期 又一次来到这个熟悉的地点, 姬九斤心里还有些打嘀咕。 虽然地上仍结着厚厚的一层冰霜,仿佛时间没有流逝过一样,但时间毕竟流逝了,已经足足过去了月余, 不知道妖兽是否还停留在原地? 答案显然是否。 不仅原地没有了足迹, 就连方圆几里内都没有一根妖兽毛。 “妖兽?” “那个白毛?” “白白” 姬九斤不死心, 朝天胡乱呼喊一通,却怎么都没引来人,她正有些泄气想要放弃时,耳朵就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在唤吾?” 姬九斤僵硬的一点点转过去头,白发妖兽就站在她身后。 他还保留着人形, 正歪着脸看向她,脸庞美如冠玉,银发白睫, 碧色眼眸澄澈, 秋水如神玉如骨的模样,一时之间, 不像是真人, 倒像是这天地之间生出的精怪,姬九斤不禁恍了神。 她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一些距离,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呼吸, 姬九斤结结巴巴问道。 “我,不是, 你……”你是鬼吗?走路都没有声音。 “你说下次见,便真的来见吾了。”男人说道。 相比于姬九斤的混乱,他显得心情很好的样子, 脚步轻快绕着姬九斤转了一圈,白色长袍迎风飘起一角,月白缎带擦过她的指尖,如蜻蜓点水般撩起一点酥痒。 男人向前走了几步,转身向她伸出手: “走吧。” “去哪?”姬九斤下意识问道,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上次她好像也许大概说过下次要带妖兽回家来,它不会真信了吧? “回家。” 果然,真信了。 姬九斤不自觉有些头大,她上次来的时候是炼器十层,再次来到却是筑基初期,虽然已经进入Next Level了,但她并不会因此便自信的认为自己有足以驯服高阶妖兽的能力。 之所以明知不可为而偏要为,也是因为姬九斤心中的一个大胆猜想。 《御兽灵决》第十三卷第四篇十二行,有简要讲述了这么一段秘法:“……若以强兽之息俯身,威压转化为己用,则可以以弱制强、以形震敌。” 简单翻译就是四个字:狐假虎威。 “以弱制强、以形震敌”听得人热血沸腾的,但实际上这条附神术却只是灵兽门的一条冷门秘法,冷门到其原理和操作方法就大大咧咧写在灵兽门弟子的入门功决上。 之所以冷门,当然是有原因的:如果修士早已收服强大灵兽,那么在战斗时,直接命令灵兽上前应敌就好了,没必要再苦心钻营如何将灵兽的气息附在自己身上、方便自己肉身参战。 如果修士自己没有驯服一个强大灵兽,那这条秘法的第一步——取其气息,就根本无法实现了,自然也就没办法进行附神了。 正是因为能够施法附神术的修士不屑于借妖兽之威,需要借妖兽之威的修士又不符合条件,这样的特征让附神术成为了一个食之无用、弃之可惜的鸡肋。 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姬九斤在刚开始得到汐月所赠的《御兽灵决》时,虽然脑海中灵光一现,想到了白发妖兽,但那种念头不过转瞬,很快便草草跳过了。 她要打倒别人,便是要堂堂正正打倒,借妖兽之威算什么能耐。 这种志气,但姬九斤观看过各阶弟子大比的留影石后,以飞快的速度折个弯。 不怂不行啊,弟子大比实在竞争太激烈了。 车轮战守擂攻擂制,随机匹配对手,各种流派阴招百花齐放……姬九斤越看越心惊,她是想要找到一个师门教导和庇护,不是想要死啊。 但无奈,按照宗门规定,所有筑基期及以上的弟子都必须参加弟子大比,姬九斤无法放弃,又不愿意到时候当众在台上认输投降。 她只能发动脑筋,想着法地琢磨怎么赢。 这个时候,附神术就再次闯进了她脑袋里。 狐假虎威也是威呀,不能为了尊严连命都不要了,姬九斤火速捡起了角落里《御兽灵决》,拼命钻研,争取在大比前炼出百来十几道附身决,好保住小命。 虽然附神术说起来难,实操起来也一点都不简单。 但姬九斤很有信心的。 毕竟她还是有些先天优势。首先白发妖兽至少有上千年的修为,符合强大妖兽的限制;其次,白发妖兽脾气温和,除了最开始阻碍她靠近外,对她并没有发脾气或攻击的征兆,这便容易靠近、符合提取妖兽气息;最后,姬九斤只认识这一个妖兽,所以就决定是他了! “回家之事暂且不提,其实我此番前来,有要事要求助前辈。”姬九斤沉着脸一脸悲痛。 “我虽然也想早日翻新洞府、邀前辈前往做客,但我过段时间有场生死大比,还望前辈助我一臂之力,今日雪中送炭之谊,我必定涌泉相报!” “所以,你不要带吾一同回家。”妖兽得出结论。 姬九斤:“……” 过不去这个坎了?为什么一直要回家,是回家吧孩子忘了带你吗。 姬九斤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愈发甜美:“下次,下次一定。” 这话她自己都不信,显然也骗不过妖兽。 看着白发妖兽淡淡的、毫无情绪的脸,姬九斤一时情急,脱口而出许诺道:“你不要不相信呀!下次我一定带你回家!要是还不带你回家,我就跟你一起回家。” “一言为定。” 姬九斤话音尚未落地,妖兽便直接答应下来,他眉梢沾上了一点笑意,语气轻快:“要吾如何?是杀了某人,抢夺某件宝物,还是是灭了某个门派。” 不是,哥们,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心里有些后悔的姬九斤,但终于是保命的念头占据了上峰,她沉默片刻,默默说道:“需要你释放最大威压。” 妖兽必须先释放最大威压,修士才能收集压制并将其附神至自己身上。 和他列举的那些相比,释放最大威压就相当于发个脾气一样简单,一定没问题吧? “不行。吾现在无法释放最大威压。”妖兽说。 姬九斤失望地啊了一声,情不自禁追问:“你受伤了吗?我这边有丹药可以助你疗伤,疗伤后再施压也行。” “吾并未受伤,之所以无法释放出最大威压,是因为……”白发妖兽淡淡说道,它脸色沉静,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自然: “……吾尚在云雨期,情欲缠身,力有不逮。” —————— 啊这。 汐月竟然真的猜对了,白发妖兽还真在发……云雨期。 “你还有多长时间才 能度过云雨期?”姬九斤郑重地思考了片刻,郑重地询问道。 如果是七天半个月的话,虽然她的准备时间会变得紧张,但是也还来得及。 白发妖兽垂眸思考片刻,以同样的认真回答道:“此次云雨期有所舒缓,相比往年,能提前结束,应当还有二十年。” 姬九斤:“……”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二十年,她如果有孩子,孩子都可以再去参加弟子大比了,等等,弟子大比五十年才会举行一次,二十年后她还需要再等三十年才能再次参加,其实也没有了很久了哈哈,而且谁能想到这已经是提前结束了。 等等,提前结束?姬九斤抓住它话中的重点:“你说这一次有所疏解,如何疏解的?如果进行同样的疏解的话,是否能够快些度过云雨期?” “吾不知,吾从未试过。”白发妖兽微微凝眉思考:“上次是你与吾睡觉,吾很舒服。” 姬九斤听明白了,不就是被她给撸毛撸爽了嘛! 这不好办吗?它恰好有需要,她恰好很专业。 “这样,你叫什么名字?”姬九斤问道。 “吾名白洛泽。”妖兽说道。 “这样,白洛泽你相信我,你化回原型,然后听我安排,我把上次的步骤给你重复一遍,保证你药到病除!”姬九斤拍着胸膛,豪爽承诺道。 “是这样吗?” 在姬九斤刚刚说完,没有任何劝说,白洛泽就乖乖躺平了。 他躺在一片干净的雪地上,银发、白睫、月白长袍……整个人几乎和白色的雪地融为一体,碧绿色的眼睛垂眸安静注视她时,仿佛雪原上最纯白、最圣洁的冰晶。 虽然很美,但刻在DNA里的记忆让姬九斤忍不住说道:“别躺地上,地上冷,会感冒的。” 不知道感冒是什么东西的白洛泽,站起身来,安静地看着姬九斤风风火火忙碌起来。 姬九斤是开辟洞府的熟练工了,她几剑掏空石壁,挖出来一个小型空间,在墙上镶满了可以发光的月光石,封上出口,洞府便具有雏形了。 紧接着,便叫白洛泽变回原型。 巨大的白色毛茸茸瞬间填充了原本不算小的石洞,姬九斤被挤到角落,整个人趴在白洛泽身上,把脸埋在一片毛茸茸中。 狭小的空间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呼吸清晰,温度传递。 姬九斤抛去杂念,专心开始自己的工作。 她先是疯狂抚摸毛茸茸的白毛,紧接着则按住粉色的肉爪子揉捏个没完没了,直到彻底弥补回最近都没有撸到毛茸茸的遗憾后,姬九斤回过神来,这才发现白洛泽眼睛仍然睁着,很是清明: “并无变化,还有二十年。” 怎么会毫无变化呢?姬九斤满心不服气,她分明是按之前一样的步骤,质疑的话还没说出来,姬九斤脑袋里便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哪里不一样: 她还没有像上次一样迷醉白洛泽。 第54章 踩奶 轻拢慢捻抹复挑,吮吸咬舔复又揉…… 听完姬九斤的猜想后, 白洛泽微微摇头否定。 “并非此原因。”他神色恬静,近乎圣洁,张口说出了与无辜外表截然相反的狼虎之词: “未有舒缓,皆因吾未动情, 你需要让吾先动情。” 人不能, 至少不应该。 姬九斤直感觉一阵棘手。 同样的请求, 如果换成一个美男在月光下娓娓道来,她一定会鬼迷心窍答应下来,但换成白洛泽—— 好吧,白洛泽也是一个美男,甚至不能单纯地用一个美字概括。 姬九斤说不好, 但她在看见他时,总是容易忽略其妖兽的身份,联想到月光、圣洁之类的词汇。 就像她有一次在雪夜见到的花树, 那树满树无叶全是花, 那花雪融融的,如同一团蓬松炸开的月光, 淡淡的香味在鼻尖萦绕, 仔细一嗅又什么都没有。 她仿佛看到了,但是却什么都看不清。 她仿佛嗅到了,但是却什么都闻不到。 但是,正是因为那点心动才让她犹豫不已。 《御兽灵决》第三卷有写:……妖兽云雨期是他们最为脆弱的时期——在此期间, 它们攻击性与戒备心皆会骤增。 同时,这也是驯化妖兽的黄金时机, 若修士能伴其左右,以灵力为其梳理暴动的血脉,妖兽破关后往往会将陪伴者视作此生唯一契主, 忠贞不渝。 白洛泽看上去并没有让他人陪伴度过云雨期的经历,好像对这样的常识一无所知,竟然直白、又毫不设防地将这样的机会给姬九斤。 但是,不管白洛泽怎么想,不管他是因为不知道这条常识,还是姬九斤曾经为他涂药误以为她是个好人……姬九斤是清醒的,她头脑清晰,能够进行理智判断。 姬九斤刚刚已经查看过,白洛泽的头顶数字是一个大大的[91]分。 这么高的分数,在她见过这么多人,完全称得上是最高。 这也侧面印证了,虽然白洛泽一直在她面前表现得无害、温顺,但其修为境界一定高深到她看不透的地步。 从他居住的地方、脱口而出的话来猜测,说不定还是宗门的某种人形杀器。 如果借机将其驯服的话,也许她就能拥有一个强大的妖兽了,姬九斤心头一热,但很快就冷静下来。 如果驯服失败的话,也有可能被察觉到意图的白洛泽气愤反杀。 除了理智方面的权衡,姬九斤心底还莫名有一股怜惜之情。 像是看到一朵纤细的花,又或者是一片飘零的雪。 她忍不住心想,这样一身白衣干干净净、冰雪般纯洁通透的人,应端坐高台,置身风波外,不染凡间尘埃。 但反过来说,这样白纸的存在,被玩弄、被任意涂抹,被一点点沾染上属于她姬九斤的颜色……光是想想,姬九斤就感觉脑袋晕乎乎。 道德在左,私欲在右,姬九斤左右为难,陷入了空前的纠结。 白洛泽看了她片刻,银白兽毛突然如退潮般褪去,重新化作清冷如玉的谪仙模样。 姬九斤本就在走神,没反应过来,身下便失去支撑,直直往下摔去,短促的惊呼声还没吐出,她就被白洛泽接了个正着,整个人跌入了一个带着雪松寒意的怀抱。 姬九斤下意识伸出手撑住自己,恰好按在了白洛泽的胸膛上。 感受着手下饱满的触感,姬九斤忍不住心里大声尖叫。 这浅淡的粉色!这细腻的触感!这饱满的弧度!和她方才抚摸的冰冷兽毛截然不同,真人未免太过鲜活了。 白发、大胸、会变毛茸茸……每一点都完美的戳中了姬九斤,也让她为自己已经做出的决定而感到更加可惜。 她顿了顿,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摩挲着手中残留的丝滑触感,木着脸道别: “前辈所需和我预想的并不一样,我也并不想趁人而危,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大比之事,在下另寻办法。” 关键时刻,姬九斤残留的一点点道德阻碍了她。 虽然说仙人百无禁忌,但白洛泽原型可是个毛茸茸啊,要是和他那个那个的话,未免也太犯罪既视感了。 所以终究还是不行吧。 姬九斤悲催地开始思考起来:既然放弃了这种方法,那还有什么方法?如果被打倒在地的话,应该在什么时间投降?求饶怎么才能不失体面和尊严? 她没有想出对策,耳边就响起了一道轻柔的喟叹声。 姬九斤神思一恍,睁开眼睛便发现自己再次坐在了白洛泽身上。 这是什么瞬移大法,她心中的惊叹还没来得及升起,就见白洛泽低下头,离她越来越近,姬九斤恍惚间,觉得嗅到了冰雪的味道。 “昭昭为何这么痛苦?” “不要这么痛苦。” 随着声音降临的,是某种奇怪的感觉。 如果在场有第三者,也许她/他能看到一个纯洁美丽的画面。 姬九斤跨坐在白洛泽身上,两人依偎在一起,均双目紧闭,仿佛睡着了一样安静,没有裸露的皮肤,没有任何更亲密、更深入的举止。 但只有本人知道其中的波涛汹涌。 这具名为姬九斤的躯体里,仿佛突然间多出了另一个灵体。 灵体交织在一起,姬九斤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另一道不属于她的思想,白洛泽的思想、情绪,包容性的安抚,都全部暴露在姬九斤脑海中,同样的,她的惊愕、恐惧和一丝跃跃欲动也全然流传递到白洛泽 那里。 “吾把吾给你,你也把你给我。”白洛泽向她靠近。 白色的人形逐渐放大,越来越清晰。 姬九斤下意识想要拒绝,但灵魂的雀跃却出卖了她,她几乎是迫不及待迎了上去,双手直接就落在了那片饱满上。 轻拢慢捻抹复挑,吮吸咬舔复又揉。 沉浸猫咪踩奶的姬九斤,并没有意识到,原本独立的灵魂中,因为靠近而缓缓交融,仿佛一条无形的通道在建立,痛苦和快乐的颤栗共享。 不过须臾,一阵让姬九斤骨头发麻的强烈渴望从喉咙中泛起。 她分不清这是是自己的情绪还是白洛泽的渴求,只是感觉灵魂轻飘飘的,神晕目眩,思维混乱,完全被那股情欲所裹挟,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所舒缓,姬九斤脑子恢复了几分清明。 但来不及喘息,新一波的浪潮就再次来袭,她像一叶孤舟,被卷入进欲海中无助浮沉。 怎么还没完没了呀?姬九斤试图抵抗,但并没有抵抗多久,被强行镇压下去的火苗便再次窜起,犹如烈火燎原般越烧越烈,肌肤便大片大片泛起粉色,身体上的愉悦让她手脚发软,而来自白洛泽的愉快给了她会心一击。 身体和灵魂,双重的快感叠加在一起,共同织就了几乎要灭顶的欢愉。 不知不觉间,姬九斤抱紧了白洛泽,允许了他的下一步。 —————— 再睁开眼睛,发现已经是一个月后的当事人表示后悔,非常之后悔。 闹钟呢?她的闹钟?为什么没有叫醒她!哦,她没有闹钟那算了。 姬九斤火急火燎地从白洛泽身上蹦起来,来不及了,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她一定没记错,弟子大比分明就是一个月前的一个月后。 也就是说,现在! 虽然精神上非常慌张,但无奈身体跟不上精神,姬九斤刚起身,便脚步踉跄着、停了下来。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没有任何亲密接触,姬九斤甚至连衣服都没有一丝丝皱乱,但灵魂深处的快感不会骗人。 姬九斤浑身从内往外的散发着一种酥麻感,她恨不得用力揉揉骨头,杀一杀那股痒意。 一时之间甚至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区别,疑心自己是不是仍然在意识欲海中浮沉? “到吾怀中来,吾为你舒缓。”白洛泽说道。 他自然地伸开双臂,这些天的灵魂交融相处,让他对姬九斤举止间、不经意多出了一份亲昵,竟然主动要求怀抱。 姬九斤却没有动。 她原本并不怀疑他,但是她现在非常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天杀的,帮他舒缓变成和他共享了,也没有人告诉她说云雨期会这么欲壑难平啊!这种源源不断的折磨让她恨不得扇醒一个月前还在犹豫要不要荼毒纯洁的妖兽的自己。 她哪里是荼毒纯洁,分明是纯洁荼毒可怜又无辜的她! 虽然当时很爽,但是爽完非常气愤的姬九斤恶从胆边生,对白洛泽没有半点好脸色,简明扼要吐出两个字: “威压!” 云雨期已经过去了,白洛泽也该能释放出最大威压了吧?虽然这个时间已经来不及制作很多张附神符了,但来都来了,能制作一张是一张。 姬九斤是这样想的,没有想到,她竟然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云雨期还未结束。”白洛泽说道。 他眼睛水润润的,脸色潮红,比起来之前寒霜覆雪的冰冷模样,仿佛吸了人精气的男妖精一样。 “原本需要二十年,眼下的话也许再需要一个月。” 一个月……她连一天两天一个小时都没有了,哪里还有一个月。 姬九斤万念俱灰,只感觉自己白忙活一场到头落得一场空。 白洛泽看着她,原本红润的脸色快速褪去血色,有些发白:“你很不开心,吾让你生厌了吗?” 姬九斤还未来得及回答,他就紧接着说道:“吾不曾骗你,至多一个月,不会再久。” 他声音很严肃,满脸肃穆,仿佛恨不得下一刻就要发誓的模样。 哪怕是姬九斤火冒三丈,看着他那张脸也忍不住心软了几分,话又说回来了,其实也不怪他,毕竟是她自己也没有问清楚要多久能结束。 “没关系,不参加就是不参加了。” “或,吾可尽力一试,虽不能释放最大威压,但也可释放出来仅次于最大威压的威压。” 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姬九斤扭头不可思议的看向白洛泽:“你是说,你一开始就能释放威压,只是那并不是我要求的最大,而是比最大稍微次一些的威压,是吗?” 虽然姬九斤的话像绕口令,但是白洛泽还是听懂了,他冷淡的脸上有些迷茫和不安,但还是老实回答是。 姬九斤:“……” 那她的努力算什么?算她勤快? 第55章 大比 玖。 “你刚才为什么叫我昭昭?昭昭是谁?” 终于弄清楚这场乌龙, 姬九斤一边火速炼制附身决,一边忍不住好奇问道。 在那场混乱又漫长的情事中,白洛泽一直在唤她昭昭,一会昭昭不要难过, 一会又昭昭继续……咳咳, 细节无需回忆, 重点是这个名字。 姬九斤之前没来得及想,现在头脑清醒过来,忍不住开始浮想联翩。 按照修仙文里的传统,站在她眼前的白洛泽,在千百万年前, 曾遇到了一个凡间女子名为昭昭的追求痴恋,他们经历了三生三世的纠葛,白洛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 他对昭昭逐渐动心, 但无奈人仙殊途,天道不容, 总有人阻碍他们的相恋, 白洛泽还没有看清自己的感情,昭昭在经历过被陷害、剜心、家破人亡种种痛苦后,终于心灰意冷,毅然决然跳下了往生池。 “……如果让我重来, 我宁愿我从未遇到过你。” 白洛泽捧着昭昭沾血的玉钗,一夜白头, 跪守着轮回台等了七万年。 直到遇到和昭昭有七分相似的姬九斤,他如获至宝,将对方视为白月光替身一样对待, 放下尊严,疯魔般乞求带吾回家,甚至不顾自己尚在脆弱的云雨期,完全敞开自我,任由姬九斤为所欲为糟践。 不过,姬九斤虽然和昭昭有几分面容相似,性格完全不同,白洛泽对她予取予求,十分宠溺,但眼睛却总是透过她去描摹昭昭的身影。 他以为自己始终爱的是七万年前凡间女子昭昭,他以为姬九斤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时取代的替身。 但渐渐的,随着目光注视,经历生死相护,姬九斤这个人慢慢走进他的视线中,白洛泽突然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想到过去了,他的心里、他的眼里只剩下姬九斤一人。 就在白洛泽心生动摇的时候,轮回台突然出现了一位女子——而她,正是那七万年前的凡间女子昭昭! …… 随着内心小剧场的上演,姬九斤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太狗血了,什么莞莞类卿,什么复仇女神归来,集三角恋、凡仙恋、神仙恋于一体的大杂烩,姬九斤都不知道他们要怎么样才能结局HE。 “是你呀。”白洛泽说道。 啊?姬九斤瞪圆了眼睛,手中的动作都停了停,手下的附身诀差点没膨胀自爆,她忘记了追问,专心致志一阵紧急抢救。 直到附身诀逐渐平复,淡淡的白光萦绕在木牌大小的诀上,她才微微吐出一口气,成了。 抬起头来,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我不叫昭昭呀?我名姬九斤。 “你是认错了还是知道我的家世,难不成我是那个被偷走的真千金?昭昭是属于我的名字?” 没等姬九斤展开 这一段剧情,白洛泽茫然地眨了眨眼,简单一句话打断了她的真假千金猜想说。 “我冥冥之中看到你未来会被赐字昭昭,取光明显赫之意,你字昭昭,所以我唤你昭昭。” 姬九斤:“……” 好神棍,没有她有新意。 什么叫做她未来会叫这个名字,所以他现在叫她这个名字,太过荒谬,虽然这种故作玄虚的话,从他口中吐出来都格外具有信服力,但姬九斤还是有些不信。 如果她现在就给自己取字九九的话,那会被赐字昭昭的未来不就瞬间被扭转了吗?能被瞬间扭转的未来,还是开始被看到的那个未来。 不过,就算是心存疑虑,姬九斤也不打算证明未来的冲动,主要是因为九九这个名字太难听了。 “听上去很奇怪,但这个名字还不错。”姬九斤小心翼翼收起制作好的附身诀,笑着和白洛泽告别:“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我现在要去忙现在了,再见了朋友!我即将远航!” “再见吗?是什么时候再见。”白洛泽抿紧唇,碧绿色的眼睛看着她,低声问道。 等我下次用得到你的时候,姬九斤心想,但考虑到照顾纯洁妖兽(貌似)的心理健康,她没有直说,而是头也不回的往外走,随意地摆了摆,丢下来一句: “你不是能看到未来吗?自己看吧。” 白洛泽望着她逐渐走远的身影,向来如枯水般平静无波澜的心里掀起一些他自己都不熟悉的情绪,他眉头皱起,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云雨期的蚀骨之痛,他早已习惯,这点胸口的酸胀感简直微乎其微,相反,比起来这点不适,他周身轻盈得仿佛卸下千年枷锁,充盈的灵力在经脉间汩汩流淌,竟像是从未有过这般畅快——不,更确切地说,是自出生起就从未如此畅快过。 之所以如此,皆是昭昭帮他舒缓了三分痛楚。 虽然她只是帮他分担了一些云雨期情热的余韵,并未真正分担蚀骨之痛,可当灵魂交融、灼热和颤栗交织,温软的身子贴近,肌肤相触,呼吸交缠……这已经足够让他心生愉悦的了。 昭昭实在太孱弱了,白洛泽忍不住心想,特别是灵体相贴时,他格外感受到这一点。 他不禁有些担心,担心任何人也许都有可能杀掉她,像他杀掉任何人一样简单。 虽然只是沾染了些许他渡来的余韵,但以她的修为,最好闭关调息一段时间,她却急着要往外闯,这让他有些……白洛泽思考很久,才惊觉这陌生的酸胀感,原是叫作“心疼”。 那点微乎其微的酸胀越来越刺骨,白洛泽忍不住开始思考,下次要多久?想要现在就见到她。 他缓缓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白洛泽原本有些忧郁的眉宇间如冰雪初融,他喃喃自语道:“下次原来是三日后。” 声音响起的同时,远处恰好出现纸白鹤飒飒的飞动声,刚一出现不久,便开始原地打转,被拦在了法阵外。 白洛泽挥挥手,传音符被激发,温和的男声从中传了出来: “洛师祖,弟子乃凌云宗现任掌门元修平,之所以冒昧打扰师祖清修,只因此届弟子大比有几位修妖的好苗子……不知师祖可愿大驾光临?唯愿哪位师弟师妹能有幸能拜师祖座下,继承师祖衣钵……” ———— 人好多啊 姬九斤环顾四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她从进入凌云宗,每日都是深居简出、专心修炼,虽然在领取任务或学习点击时也见过人山人海的景象,但是现在她才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到——凌云宗果真是天下第一大宗。 她站在自己的位置向远处看去,几乎目之所及,全都是人,毫不夸张地说,姬九斤感觉有两万修士都聚在这里。 这在修仙界,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这些人如果自己出去单干,不论实力,光是人数都足够开辟一个中型宗派了。 主办弟子大比的长老前辈显然也对这么多人早有预料。 大比的场地是一个巨大的山谷,山谷中央被推平,原地被堆砌出了十个圆形玉台,从一到十排列开,作为弟子比赛的场地。 山谷侧面则则被一种特殊法器所覆盖,白玉一般的温润质地呈环绕式自行凸起,形成了许多排列有序的座位。 山谷的最高点则有一个观战台,观战台雕梁绣柱,周圈围有蓝纱,质地轻盈,随着风微微飘动,隐约前露出室内精致一角,让人忍不住猜测起里面坐的是哪些长老前辈? 猜测归猜测,但如果真有弟子因为好奇而刻意窥视,便会发现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看清蓝纱内的场景,看得时间久了,甚至会感觉眼睛刺痛难耐,移开视线才能恢复正常。 姬九斤拿自己入场前领到的身份名牌,按照上面的指引坐到相应的位置,看着身边陆陆续续坐满了人,心里边只感觉有一种奇怪的错位感。 这怎么这么像高中学校开动员大会? 上有领导宽敞华包间,下有学生露天拥挤座位,中间还有个操场供表演。 哦,不,不是表演,他们是要打架。 不过谁能说这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表演呢。 姬九斤在心里吐槽,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之所以要这样做,原因无他,都怪她来的时间太巧了,她刚踏进场地,弟子大比就正式开始了。 她都没有反应思考的时间,听到挨个的叫号声响起,随着叫号声拿着对应号码身份牌的弟子逐个登上了对应数字的玉台上,准备迎接着即将到来的车轮战。 车轮战顾名思义,规则非常简单,一方站在玉台上,能够守住玉台、不被打下玉台即为守擂成功,相反,如果另一方将守卫者打下擂台,则视为攻擂成功。 情况显然对先上台的弟子不利,他们的精力会被后面连续不断的攻擂者不断消磨的,往往很难支撑到最后。 不过也有好处的,姬九斤经过研究发现:历来被收为弟子的修士,不一定都是最后的优胜者,也有的在漫长战斗时间表现出惊人忍耐力和坚韧品行者,这些人,哪怕最后落败,也会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进而取得某些长老青睐。 当然,这一切前提是能在最前面几轮战斗中活下去。 如果表现的不好的话,不管第几个上台都掀不起水花。 就个人来说,姬九斤是比较希望后面上台的,毕竟,输得突出还不如赢得不突出。 十个玉台上逐渐站满了人。 叫号的弟子在大声呼喊,声音响透整个会战场:“玖号在哪里?!玖号在哪里?!” 姬九斤看着手中的号码,不禁有些失语,天不遂人愿,只见那木牌上俨然写着一个撒金大字: “玖。” 第56章 连胜 如果是她的话,也许可以吧?…… 姬九斤深吸一口气, 站出人群,脚尖轻点,整个人便如一只青鸟般,以一个优美的弧度轻盈地落在了玉台上。 “姬九斤应战。”姬九斤持剑正色道, 她声音虽然不大, 但灵力外扩, 却足够让附近的修士都听得清清楚楚。 霎时间,姬九斤能清晰感觉到上百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抑制住皮肤的战栗和下意识想要退缩的胆怯,整个人站得更直了。 透过远处玉质法器的倒影,她能模糊着看到自己的身影。 那道身影同样在看着她:不过二九年华的少女,一身青衣而立, 身姿如竹挺拔,清冷眉眼似笼薄霜,带着几分淡淡的的疏离, 如同初春冰雪未融的湖面, 看似温润,实则如她手中凝着寒意的剑一般, 无形间拒人于千里之外。 不愧是她, 姬九斤忍不住给自己点赞。 她挺了挺腰,站的更直了几分,努力保持住高深莫测的表情。 虽然一定会输,但她也要尽力而为, 哪怕是输,也要输得漂漂亮亮! 仿佛被她的气质所镇住, 随着大比开始的古钟声响起,一时间,其他玉台上都有攻擂者上台, 只有她所在的玖号玉台上空无一人。 就在姬九斤头昂得脖子都有些酸了,在犹豫要不要换个姿势的时候,终于有一名浓眉大眼的黄衣男子走了上来。 那黄衣男子刚一上场,就引得玖号台附近观战的修士一阵骚动。 “是易师兄!” “听说易师兄已经困于筑基中期多年,在重金寻千年灵草突破境界,不知是否是真的?” “筑基中期对筑基初期,岂不是很快就要攻下擂来?这也太没意思了。” “那是当然!那可是高出足足一阶境界呢!” “姬九斤……不知道这位师妹师出哪门?千万别刮花了脸才好。” …… 一连串的讨论之声灌进姬九斤的耳朵里,她表面淡定,心里却暗骂,筑基中期来这么早干嘛?按照约定俗成的规则,中后期不应该最后再出来吗?这人未免也太迫不及待了。 但不管是什么境界,都不准破坏她的首秀! 这可是她期待已久、征服修仙界的第一步啊!不要小瞧她们之间的羁绊啊。 姬九斤握紧手中的剑,起了一个攻击的招式,双眼微眯,观察着对手的一举一动,试图找寻到他的弱点。 对面的黄衣男子也并没有她的郑重,只是上下打量了她几眼,面露出几分不屑,漫不经心地甩了甩双手,竟然什么武器都没有带。 “师妹貌美动人,但修为……”他语气轻蔑,带着几分假惺惺的怜悯:“才筑基不久吧?该好好闭关稳固才对,不该来参加大比啊。” 负责唤号的弟子眼看各个玉台都站满了人,再次挥动古钟,高呼一声: “比试开始!” 那声音恰好和黄衣男子的话重叠在一起:“我数三个数,你快些跳下台,否则就不要怪易某不知道怜香惜玉了。” 啰里啰嗦的话真多,姬九斤心想。 她在宣布开始声音落下的同时,整个人便如一根破弦之箭俯冲了出去,森然剑光微闪,杀意席卷着风声铺天盖地朝着台上的那道黄影卷去。 短促的惊呼声响起,黄衣男子在剑芒即将碰到他的刹那,身躯如折柳般拧转出不可思议的弧度,顺势在地上几个翻滚,堪堪擦着寒光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他踉跄着支起身,眼底惊悸还未褪去,便迫不及待扯出了一张灵气防护罩。 仓促间,不但衣袍褶皱,头发也凌乱了许多,狼狈的姿态与刚才的高傲轻蔑简直判若两人。 姬九斤凌空拧腰落地,感受着体内已经下去十分之一的灵气,不禁叹了口气。 修为不如人,持久力亦不如人——她最好的获胜之道就是以快制胜、一招制敌,但很可惜,能活到现在的修士没有简单的,方才她的突袭明已占尽先机,打了个措手不及,却仍被对方以不可思议的柔韧身法化解躲开了。 还是得练,要是再快一些就好了。 心里为自己的表现不满的姬九斤,并不知道对面人的心惊胆寒。 感受着剑锋擦过腰身的刺痛,黄衣男子心脏胆颤,后怕不已,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那女子比他境界低、灵力比他微薄,但是剑术却偏偏如此高深。 一剑封喉,犹如春山绵延不绝,看似温吞,被锁定者却仿佛被泰山压顶一样动弹不得、无处可逃。 他刚才整个人被剑意笼罩,动弹不得,甚至绝望地以为自己要死在那一剑了,全凭千日万日练习的肌体本能,才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本能地躲开了。 没管外界的惊呼声,没有多余的嘴斗,两人对峙而立,衣袍无风自动,彼此间的都防备心都提到了最高——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正式开始了。 姬九斤再次动了起来,不同于躲在灵气防护罩下仍然有所畏惧的黄衣男子,她甚至没扯出灵气罩,一身青衣迎风猎猎,整个人无畏无惧,势不可挡。 练习无数次的剑招早已刻在了记忆里,她仿佛与剑意融为一体,挥动着剑,仿佛挥动着自己的手臂,一招一式自然流淌而出, 她现在就是一把剑,不见血不归鞘。 —————— “快来,快来!” “我没有错过吧?这是第几个了?” 不顾身边的抱怨声,粉衣女修士强硬挤进拥挤的人群,奋力坐回自己原本的座位上,她伸手捣了捣旁边的同门,一边发问,一边眼睛盯住了玖号台就再也移不开眼。 她旁边的女修士和她一样,都抬着头,眼睛直直的盯着台上那抹青影,说话间,语气中带着几分梦幻的喟叹: “这已经是第十四位了,她是怎么做到的呀?上一个人甚至是熙春师姐啊!熙春师姐虽然也是筑基初期,但可以拥有上等法器青莲台啊,可是几乎可以灭杀筑基后期修士的大杀器!” “你也说了是几乎!”粉衣女修士有些不屑,从鼻子里哼出一道冷气:“别说是几乎灭杀筑基后期,刚才姬师妹不是直接打败了一名筑基后期嘛!那可真是一照面就被震下了台。” 说话间,刚好台上的打斗告一段落,不出意外,又是属于姬九斤的那道青影屹立在原地,而另一名修士则被打下了玉台。 下一名攻擂者至少和上一名攻擂者至少会隔上一段时间。 眼看片刻间打斗不会继续,苹果脸女修士终于舍得把眼睛从台上挪开,对着同伴大方分享自己的情报: “听御兽峰的师兄说,打败筑基后期修士时,姬师妹用的是一种名为附身决的御兽法术,据他猜测,光凭威压就能轻易打败一名筑基后期,那位师妹一定饲养了一只强大到可以媲美金丹期的灵兽。” “强大到什么程度才能打败金丹期?”另一名女修士不禁啧啧称奇。 听见她们的讨论声,后面的一个男修士突然插话:“多谢师姐解惑,不过两位师姐可有注意到?那位姬师姐每每生死关头,都能身形消失在原地,又从另一侧凭空出来?这种空间神通难不成也和她所饲养的妖兽有关系?” “若不是妖兽,也是某种空间法器,总是……” 苹果脸女修士还想再说什么,那话还没有吐出口,她便被玖号台上出现的人影所震惊。 “是三水师兄,他怎么也上台了,他可是金丹初期呀!竟然亲自去迎战一个筑基初期!”女修说话的声音越说越小。 她看着玉台上那名纤细的身影,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感觉自己正在见证历史。 “竟然能惊动金丹期师兄,这位姬师妹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她?她这么厉害,总不能是突然从某个山沟沟里面跳出来的吧?” 粉衣女修感慨良多,她忍不住好奇: “你猜这回他们谁胜谁败?” “一定是姬九斤!”回答者语气中满是笃定,仿佛在说一条既定的事实。 这份自信,让粉衣女修的不确定有些动摇,嘴中想要叫衰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但……怎么可能?一个筑基期怎么可能打败金丹期?除非她再次用那个什么附身决,但那种附身决不是很难得吗?否则她早就再次用上了。” 她话里话外在否定,但语气却有些不确定,原因很简单: 她已经见识过姬九斤打败了很多个她理论上无法战胜的人。 一个个越吹越高的胜利,让粉衣女修忍不住期待起来,期待面前这个和自己同性别的女修也许能做到一个其他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如果是她的话,也许可以吧? 太累了,累死人了。 不管围观群众们怎么想,姬九斤现在满脑子只想休息。 她绷着一张风清云淡的脸,在心里无声悲鸣,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外表华丽实则快要散架的房屋,飘来一根鹅毛就能把她给压塌的那种。 她真的已经尽力了。 不管最大 程度发挥剑术,还是利用青鸾的空间异能,又或者是在意识到完全不敌对手的瞬间便当机立断发动附身决……她用尽各种手段,极力营造出自己强大又有天赋的形象,试图能更好的展示出自己。 但是,人的能力是有极限的,她已经超负荷了,不说别的,光是灵力就已经到达了最高限度。 她体内的灵气几乎干涸,不管怎么快速吸收灵石或者是囫囵吞枣急吞下去几株灵草吸收,灵力恢复的速度都始终无法赶上消耗的速度。 现在的她不仅体内灵力只有最好状态的三分之一,而且全身经脉都破裂开。 那种经脉一丝丝破裂开的痛苦,如同附骨之疽,直直深入到了肌肤里。 姬九斤不得不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她怎么样才能以一个优美的姿势完美谢幕? 她看向不远处,刚刚踏上玉台的蓝衣男子明明是个金丹期,却对着她这个筑基期满脸郑重和戒备,显然已经准备好拿出十二分的实力来对付她了。 虽然有些舍不得胜利的感觉,但眼前似乎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姬九斤想。 第57章 拔剑 嘿嘿,装到了 蓝衣男子——姬九斤听到旁观弟子称呼他为三水师兄, 此人看上去大约有三十几岁的模样,相貌堂堂,正气且有威严,让人看着不禁心生敬意。 不过, 不知道是不是姬九斤的错觉, 她莫名觉得蓝衣男子眉宇间隐约有股黑色煞气。 这股煞气让她莫名有些熟悉。 “历届弟子大比佼佼者不胜其数, 像姬师妹你这般能屡屡跨境界战胜者却极少,实在是后生可畏啊。” 男人刚一站定,便目视姬九斤直接说道,语气很是谦和: “董某惭愧,虽侥幸进阶金丹, 却修为低微,还忘姬师妹不要笑话,多多指教一番。” 说话间, 他反手祭出一枚湛蓝玉环。 那玉环不过巴掌大小, 却在他脱手的瞬间,迎风暴涨为原来的十几倍大小。 存在感极强, 霎时间便占据了玉台的一半, 姬九斤甚至能听到其中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吟诵声,几个金光梵文大字随着吟诵声闪烁浮现: “定”、“退”、“降”。 在看清那几个字的同时,姬九斤一时间,竟然真的觉得自己动弹不得, 心底涌起一股想要投降的冲动。 这法器难道还能控制他人的思想吗?姬九斤后颈汗毛骤然倒竖,整个人防备心提到了最高。 说什么技不如人、不要笑话他呢, 结果上台就拿出来这么一个大杀器,感情这人在这里跟她扮猪吃老虎呢。 姬九斤在心里暗骂一声。 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明明大比的前几天是筑基期专场, 对方一个金丹期却来凑热闹,凑热闹也就算了,还全盛状态来挑战她这个已经连续守擂十几轮的精疲力竭筑基初期,就这,还郑重其事地祭出一个强大的法器…… 不是,他有毛病吧? 姬九斤真心诚意地发出疑问。 所以说车轮战最后的优胜者更容易入前辈长老青眼,但那又不是绝对的,历来大比真正脱颖而出者,多是虽然落败但在打斗中表现出绝佳天赋的弟子。 不管董三水说得多谦卑,但境界差距在那里摆着呢。 金丹期VS筑基期。 他若是能战胜她,那是理所当然,若是被她所战胜,那是贻笑大方。 不管怎么算,他的选择都是损己不利人的。 姬九斤没心情去寻思对手的脑回路,在想明白这一个逻辑点的时候,她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 不就是打架嘛,谁怕谁啊? 不就是法器嘛,谁没有啊! 流光梭表面密密麻麻的尖刺,通通暴涨至半臂长度,每根尖刺都瞄准了男人所在的位置,在空中上下起伏、跟随他细微的动作而变换角度。 不像是冰冷的法器,倒像妖兽嘴中一圈尖牙,在日光下泛着森白冷光,跃跃欲试着随时扑上前咬对手一口。 看着就很吓人。 姬九斤看着对手,微微昂起了下巴。 怕了吧?她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王,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董三水缓缓抬起头,看向空气中张牙舞爪的尖刺;又缓缓低下头,看向姬九斤严肃又戒备的脸。 他喉结突然可疑地颤动两下,嘴角不自然地微微抽搐,像是很想要大笑出声却又强行忍住一般,最终定格成似笑非笑的扭曲模样。 姬九斤心中恶寒,变态啊这人,怎么笑的这么寒碜? “比试开始!” 古钟声再次响起。 但台上的两人不约而同,脚下都一动不动,只是驱动半空中的法器开始互相攻击。 准确来说是姬九斤攻击,董三水一一承受下来。 流光梭气势惊人,仿佛黑云压城一般,乌压压的尖刺铺天盖地,摧枯拉朽的攻势,却在触及湛蓝环身的瞬间骤然迟滞,仿佛一圈打在软绵绵的水坑里,一个个失去攻击性、径直掉在地上。 同时,蓝色的玉环也在连绵不断的攻击下摇晃起来,梵文大字上的金光逐渐黯淡,就连原本逐渐显现出来的金丝也有些模糊了。 场面一时间仿佛陷入了僵局,两方对峙而立,似乎都在等待着法器耗尽的那一刻才准备动手。 “这样的话,局势对姬师妹有利啊。”场外的粉衣女修兴奋道:“连守十四轮,她灵力应该已经消耗很多了,刚好可以借着施展法器的时间回复一下。” 旁边的苹果脸也认同:“她施展的法器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倒是威力很大,连三水师兄出名的惑心梵音轮也能刹住,还好刹住了,否则届时不战自败。” “还好还好。”粉衣女修跟着附和。 两人和他人一样,都是目不转睛的看着玉台上的打斗,只不过心里多了一份期待,暗戳戳期待着惑心梵音轮被击溃,姬九斤长驱直入,再创佳绩的结果。 难怪旁观者这样想,从场面上看去,源源不断发动狂暴攻击的姬九斤,似乎确实占据了微弱的优势。 但谁也不知,她心里正暗暗叫苦不停。 虽然流光梭上的尖刺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源源不断攻击下去,让对方的蓝色玉环越来越黯淡,仿佛消磨、攻破对方的法器防护只是个时间问题。 但她的体内的灵气是有限度的呀。 她体内灵力原本就已经消耗殆尽,偏偏发动流光梭所需要的灵力又巨大,姬九斤体内灵气干涸,能够清晰的感受到经脉撕裂的痛苦,最多再过半柱香,哪怕蓝色光环真的破裂开、对方站在原地不动,她都无法驱剑刺过去。 除非对方主动跑到她面前,把剑抵在自己脖子上,否则她输定了。 但对方会这么做吗?当然不会,傻子才会这么做呢! 而且那玉环法器看上去的更繁密,一层一层的防护禁制重重叠叠,哪怕利用青鸾可以穿梭空间的能力,也只能打破其中一层,没办法直接偷袭。 俯身决……这就更不用说了,只来得及炼制了一张,还已经用掉了。 看来只能动用那一招了。 姬九斤下定了决心。 “她这是干什么?” “看吧!我早就说她灵力不继了!” “怎么突然不用法器了?” …… 议论声四起,旁观者看着台上的场景不禁纷纷震惊。 姬九斤率先撤掉了防护罩。 她迎风而立,袍袖在风中猎猎作响,语气很淡,声线却如冰泉击石,藏有一股傲气: “天地法器终究是外物,既已见识过法器威能,何必再继续浪费时间?剑修修得是浩然正气君子道,不如师兄与我堂堂正正比剑较量一番,如何?” “为何要和你比剑?我的法器足够强大,能让万器俯首本就是我的道——”董三水不屑道。 话音未落,姬九斤微微颔首,初长成的少女清冷风华:“既然如此,那我便失礼了。” 她声音很低,远处围观群众根本听不到,只有对面的董三水听得清楚。 但他听清楚了,却仍然一动不动,只是饶有兴趣的抱着手,仿佛等待着什么。 不管他在等什么,姬九斤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霜白剑影化作一道弦月弧光,绵绵延延,温润无害,却又蕴藏着无限生机。 原本被久攻不破的蓝色玉环,在一剑之下,瞬间便变成了一张脆弱的薄纸,瞬间便被戳穿,一点寒光穿透法阵直指男人咽喉要害。 在距离男人还有一臂的距离停下。 姬九斤缓缓收起剑来,她看着蓝衣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险些一剑刺穿男人喉咙的人并不是她一样,语气淡淡道: “拔剑!” 固拗又傲气的年轻人;不理智;怎么做到的? 看似和金丹期斗法不分上下,其实随时有能力一剑结束 对方生命的能力;不屑于法器外物,专注于己道;虽然资质不好,但所修剑道却极有天赋…… 姬九斤几乎可以想象到众人对她的评价。 她努力保持着脸上的平淡,但听着四周惊呼和压抑的震惊,心中不禁有些小得意。 嘿嘿,装到了。 —————— 虽然不出意外,最终还是败了,但下台的时候,姬九斤却并没有一丝沮丧。 她已经钻研过历届的弟子大比,总结发现:大比最重要的不是出场顺序,不是以胜负,更不是谁能撑到最后(当然赢了最好,优胜者不但自带光环能得到奖品)。 最重要的是在打斗的过程中充分展示自己,不管是赢时的从容,还是败前的坚韧,又或者独门的奇巧淫术。 总体来说,这都是一个低阶弟子展示自己给前辈长老看的平台。 而谁能拒绝一个正气昂扬、剑法绝伦、道心纯粹的好苗子呢?哪怕她资质差点、修为低点。 姬九斤挥动绵软如面条的双腿往前迈,在不摔倒、不踉跄的情况下,艰难找到自己的位置并顺利坐下。 没在乎前后座投来的眼光和欲言又止的表情,她闭上眼睛,双手各握住一块灵石,便开始汲取其中的灵力。 【任务:征服修仙界,当前完成度32%。】 系统上的征服进度由28%升止32%。 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样,姬九斤心头狂喜,征服修仙界的目标太大,具体的征服方法肯定要具体到某一个人上。 而之所以她的征服进度有提升,一定是因为她刚才清冷小白花、剑心纯粹的模样打动了某人的心。 姬九斤眼皮颤动,虽然她闭着眼睛并没有看向玉台之上高高的观战台,但其中分明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她,从始到终。 是她的未来师尊吧?一定是吧! 姬九斤腰挺得越发笔直,她仔细听着周围的声音,没有听到向她走来的脚步声,倒是听到玖号台上,新的攻擂者刚一上去,董三水便直接投降下来了。 莫名其妙,姬九斤心想。 别人不知道她知道,她那一剑是利用青鸾突破了玉环的一层禁制,只是看上去唬人,本质上并没有给董三水造成任何伤害,他状态不说全盛至少也有八成,怎么也不至于不战而败。 投降得这么快,难不成刚才上去就为了和她打斗一场吗? 姬九斤心头疑问一晃而过。 但很快,她就顾不得这点疑问了。 随着第一位弟子被引入观战台,姬九斤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她不着痕迹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头发和衣饰,以保证自己能看上去人见人爱。 然而,第二位、第三位……一直到第四位弟子被引入观战台,她都没有收到任何入学通知。 姬九斤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 竟然没人要收她吗? 第58章 拜师 姬九斤将为吾之弟子,赐字昭昭…… 姬九斤:“……” 抱抱她吧, 她真的感觉她要碎了。 不是,这合理吗?现在清冷倔强小白花人设已经不吃香了是吗?这群长老前辈怎么都这么没有品味? 姬九斤陷入了空前的自我怀疑中。 她低着头,双手握拳,指甲狠狠掐在皮肉, 反复推敲自己的决策, 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一步做错了? 正心烦意乱时, 一道清浅的脚步声响起,来人的阴影投射在她面前的地面上。 姬九斤动作一滞,自然地松开双拳,抬眼看过去—— 是董三水。 “好巧,姬师妹。”董三水含笑问道:“怎么?师妹还未被观战台传唤?” 哪壶不开提哪壶。 姬九斤微微扯动嘴角, 皮笑肉不笑反问道:“师兄有事?” “早早就下了台,能有什么事?只不过……”董三水目光攀上姬九斤的脸,仿佛有实体一般, 冰凉的视线从她张合的唇缓缓滑至她明亮的眼眸:“只不过……见师妹的法器威力惊人, 好奇前来问问来历,不知师妹是从哪里得来这件法宝?” 就这? 姬九斤有些诧异, 董三水特意找过来, 还一副不怀好意的表情,她还以为他是来找茬的,没想到他就是来问一个这么简单的问题。 虽然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已经认主的法器, 又不怕被抢走,姬九斤犹豫片刻后坦言相告: “并非我所得, 是他人所赠。” “哦?”董三水瞬间更感兴趣,他微微偏头,笑容轻佻, 周正端方的脸上显露出几分不符合身份的邪气: “宝物珍稀,皎若昆山玉,赠者怀有一颗琼琚心,想必一定是和姬师妹关系极好之人吧?” 其实也就还行,认识。 姬九斤觉察到脸上炙热的目光,识趣地咽下了口头的话。 她微微往后一仰,单手托腮,没有了刚才的拘谨,目光肆无忌惮,从上到下打量董三水。 其实在今天之前,她都并不认得这位所谓的三水师兄,自然也无从比较其变化,但在场的其他人却对此人颇为熟悉,不但弟子对他的上场和所持有的法器如数家珍,观战台上坐着的长老前辈们也无一发出异议……怎么看都这位所谓的三水师兄都是身份确凿、无需怀疑的。 但姬九斤心头却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自然是极好的,只不过最近一直未能联系上他,我心里很是……”姬九斤低下头欲言又止,黑鸦的长睫毛轻轻颤抖,脸上现出几分苍白的忧郁: “不管怎么样,希望他能好好的吧。” “你心里很是什么?”董三水再次问道,他声音和刚才一样淡定,只不过尾音愉悦地上扬。 “什么?”姬九斤瞪圆了眼前,无辜地反问道。 她稍抬眼睑,便撞入另外一道视线之中。 深邃,淡漠而又隐晦不明。 分明是让人潜意识里就觉察着危险的存在,偏偏在柔和的日光下,原本漆黑微冷的眉眼,凭空多出了几分柔和,叫人一时间生不起防备之心。 董三水定定地看着她,仿佛眼中除了她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姬九斤不自觉心脏慢了半拍,突然感觉天气似乎有些热,要不她怎么感觉这么口干舌燥呢。 ——她的猜测没有错。 他们对视了几秒,也许没有几秒,姬九斤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董三水率先转过去头,两侧的发丝垂下,挡住他脸上的神情,让人分辨不清他的情绪。 “算了。”他有些狼狈,急促道:“我一会再和你算账,你现在先和我走。” “走,去哪里?做什么?”姬九斤下意识反问道。 “观战台。有人要收你为徒。” —————— 是位修剑道的好苗子。 在看到那点剑意刺穿法器的时候,紫阳真人情不自禁赞叹道。 虽然他能看出,这是姬九斤运用了空间类法宝才勉强做到的,但知易行难,如果不是她剑意足够浩然,哪怕有空间类法宝也无法隔空挥剑。 更何况,这孩子道心纯粹,品行端正,一门心思以剑道论高下,并不为了赢而不择手段——虽然紫阳真人并不赞同这份耿直执拗,他一直认为这样的高品德会让弟子在实际战斗中吃亏,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喜欢这样品性的孩子。 他选择性忽略了姬九斤在之前的打斗回合中也耍过阴招、用过技巧,而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觉得喜欢。 近年来,他听到姬九斤这个名字的频率越来越频繁,难怪关南星情丝大动、为了让姬九斤留下竟不惜答应闭关苦修至突破境界,难怪程晏……程晏倒是没明显表现出来不同 ,但心思浮动,紫阳真人隐约猜到了其中有姬九斤的原因。 因为以上种种原因,紫阳真人原本对姬九斤的印象并不好,说一句红颜祸水、耽误修行也不为过。 但现在真正的看到了她的剑术,了解了她的人品,紫阳真人便抛弃了那点私节有损,情不自禁产生了一个念头: 如果这是他的徒弟就好了。 多好的剑修苗子,若是能用心栽培、灵药洗涤根骨,再配合修炼他的紫阳剑决,不说元婴期,金丹期是一定是能达到的。 或者,不修炼紫阳剑决也可以,紫阳真人双目睁大,眼底微微发着蓝光,注视着台上青影的一举一动。 对方身上似乎布满了重重迷雾,以他元婴期的修为竟然也不能一眼看透。 首先最大的迷雾就是,姬九斤体内灵气看似浅薄却特别凝纯,几乎是同阶修士的三倍还多,剑招更是如绵绵春山,看似温柔、实则无穷无尽,这也是她能屡次跨境战胜对手的原因。 这应该是此女修炼剑决的原因,紫阳真人猜测道。 上古修仙界曾有一类特殊的功法,具体功决已经遗失在漫漫时间长河中,难以追寻,但恰好紫阳真人知道一些——修炼那类功决的弟子往往强于同期修士,有的人修为深度甚至是同境界修士的三倍还多。 原理很简单,修炼此类功决的弟子,体内灵气会反复挤压提纯,就像把蓬松的棉花硬生生压成铁块。 在这个过程中,该弟子前期进步缓慢、还容易因为灵气不足在危险任务里折戟,但只要熬过弱小的前期——便能够厚积薄发,越到后面越厉害。 如果姬九斤真正修炼的真是这类功决,那不修炼他的紫阳剑决也可以。 紫阳真人心中了然,能够取得这种失传已久的功决,至少说明姬九斤有些气运在身,同时,还是耐得下性子、对自己资质和未来都很有自信的人…… 可恶,越说越想收徒了。 如果这是他的徒弟就好了,紫阳真人再次忍不住想道。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紫阳真人不着痕迹地撇了左边最上面的身影,层层蓝纱围绕,其中那一点白衣若隐若现,让人看不真切。 但所有人都知道其中人的身份——洛老祖,传说中是由上古妖兽转世修炼大成,凌云宗修为最高者,听说他早就到了化神期千年,是正道大宗中未来最有可能飞升仙界者。 这位凌云宗最神秘的、传说中的老祖,紫阳真人从来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但这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却清晰察觉到对方正在观察着玖号玉台上的局势。 如果这种视线算是错觉的话,但在姬九斤激发符咒,原地怦然爆发一股磅礴妖气后,紫阳真人便确定下来自己的想法了。 不为别的,而是因为那股妖力分明和白洛泽身上散发的威压如出一脉。 已知条件1:灵力或妖力是很私密的存在,无法被剥离,只能自己亲自渡给别人。 已知条件2:在所有长老面前,大比弟子刻意将其中长老的妖力附着在自己身上。 这是什么意思? 解:这是赤裸裸的彰显身份啊。 姬九斤分明是早已被白洛泽收为徒弟,只是走一走流程,在众人的见证下上演一幅师徒相认的戏码啊。 那他们还选什么选? 紫阳真人环顾四周,能看到脸上原本有些意动的老怪物们纷纷识趣地叫了其他弟子上前。 他叹了口气,意兴阑珊之下,也没有找到合心意的弟子,干脆便不再唤人,只专心等着看好戏。 果然,在他们选后不久,白纱之中微微一动,终于传出了一个声音:“拜师?是好的吗?” 是白洛泽。 “当然。”紫阳真人旁边的掌门人反应最快,第一时间接上话。 他接任掌门之位不过二百余年,见过白洛泽不过几面,却没有任何生疏,语气间表现得很亲热:"洛师祖有所不知,我等修士,师承重逾山海。道侣可觅,血脉可续,唯这叩首奉茶时命灯相连的因果——" “比成婚又如何?”白纱缓缓散开,显露出白洛泽的身形。 遥遥望去,白衣不染纤尘,清冷如天上月。 “比成婚当然还要更加亲密!”掌门不敢直视,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佩剑,声音坚定答道。 为了加强话里的说明性,他并指为刃割裂虚空,两卷画面凌空展开: 第一卷画面是在一个昏暗的室内,红纱帐,拔步床,床上端坐着两位红妆新人,龙凤花烛轻轻摇曳着烛光,上面刻着的“百年好合”字样清晰。 第二卷画面则是一个明亮的高台之上,身形模糊的少女微微低头,一身白衣的仙人将手轻轻放在少女头顶,霎时间,钟鼓齐鸣,两盏命灯亮起。 掌门屈指弹剑,婚房红烛与高堂拜师的场景缓缓散去,他震碎虚空中的龙凤烛台,继续说道: “前者熄了可再燃,后者……” 拜师的钟鼓声越发震耳,袅袅不绝,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碎了,便是道心永痕。” “好。”白洛泽点点头,他语气风轻云淡,完全不知道自己随口说出的话落在他人耳中,是怎样的平地一声惊雷: “姬九斤将为吾之弟子,赐字昭昭,拜师地设在花烛洞房中。” 第59章 门内 是的,刘璃 设哪? 闻·凌云志现任掌门·人·四百一十二岁·成熟稳重·淳, 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现幻听了?哈哈一定是吧!这是成亲啊不这是收徒,又不是成亲,怎么能在洞房花烛里面收徒呢! 闻人淳沉默许久,委婉劝说:“洛师祖, 历来收徒大典都是在玄明殿举办, 届时要邀请相熟道友前来祝贺, 叩首奉茶后还要牵连命灯,兹事体大,不好随意变动呀。” “那便白日在大殿,入夜再花烛洞房。”白洛泽说。 闻人淳:“……” 白天收的徒弟晚上就洞房,禽兽啊! 这种事情传出去, 他们凌云宗脸都没有了,罔顾师道、有悖人理……他还做什么掌门,干脆一起被钉在这耻辱柱上得了。 闻人淳深吸一口气, 直接挑明了话:“师祖若是想要成亲, 何不直接举行双修大典,正式与那位姬道友结成双修伴侣。” “原本吾打算如此。”白洛泽慢条斯理说道。 他俯视着眼前人, 白睫纤细, 神情漠然冷淡如万年玄冰,只有在提到姬九斤时,这种冷淡稍微放柔一些:“和昭昭结为道侣当然很好,只不过, 你不是说拜师比成婚更加亲密吗?” 闻人淳:“……” 他还真说过。 但是他当时是想劝白洛泽收徒啊! 白洛泽——这位凌云宗修为最高者,化神期后期大修士, 生性不爱热闹,常年呆在所居云殿中,鲜少外出。 他不爱外出, 而他所居住的云殿又被防护法阵所包围,寻常人无法进入。 这两项结合起来,导致白洛泽整个人简直像是天外仙子一样,完全与凡世隔绝,他人沾染不上分毫。 他无同窗好友,未收过一徒一侍,而其生母,凌云宗的创宗长老云遐仙子又早已故去……这般的亲缘淡薄,若他一朝成功飞升仙门,和凌云宗的关系可就彻底断绝了。 每一个合格的宗门掌门人,在意识到这一点都会积极搭线、增加与对方的关联,闻人淳当然也是这样做的。 他之所以每届弟子大比都传音邀请白洛泽前来,也是打的对方在观赛的过程中看中某个弟子、将其收 为亲传弟子传授全部衣钵的主意。 好消息:很快就实现了。 坏消息:以一种奇怪又扭曲的“师徒”关系。 “……是这样没错。”闻人淳凝重咽下去嘴边的话,虽然很扭曲,但好歹搭起来关系了,总比没有好吧:“弟子这就去办。” 在白洛泽的颌首中,闻人淳恭敬行了一礼,转身脚步匆匆向外走去。 按照惯例,收徒大典举行前师徒双方都需要沐浴静斋一月,利用这个空闲,他刚好可以去布置大典,但他可不会自己傻愣愣地去办。 闻人淳嘴角露出一抹狰狞的笑,组织此事,越多人加入越好,至少紫阳那家伙别想装不知道躲过去! —————— 姬九斤稀里糊涂被领上观战台,还没看见她所谓的师尊,又被稀里糊涂领下台去。 这种摸不清头脑的失序感,在她最后坐在大堂内、听着传说中的掌门对她一阵和颜悦色的谈话,越发高涨起来。 “掌门。”姬九斤忍不住开口称呼道。 面相儒雅的中年男人微微点头,以一种异常的亲热态度,对着她笑道:“姬道友有事但说无妨,我对洛师祖向来敬慕,姬道友既然要拜洛师祖为师,与我以师兄师妹相称便可,不必唤我掌门。” 就是这样。 姬九斤一阵牙酸,心中的戒备越发升高,宗内弟子虽以“师兄师妹”互称,看似人人平级、不分尊卑,但本质上仍然是那个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唯有修为才是立身之本,天大地大,道法最大。 这也是当然,若是一个人伸出手指就能碾死另一人,哪怕再受于道德枷锁或身份桎梏,也难掩强者对弱者骨子里的轻蔑。 但掌门却不是这样。 明明对方高出她数个境界还多,却待她尊重有礼、异常亲热,不但亲自与她面谈,还把种种小事安排妥当,交代全面。 这也让姬九斤更加疑惑了。 就算她真的被那个还没见到人的洛师祖看中、收为徒弟,还被赐名那个之前被她嗤之以鼻的神棍发言中的‘昭昭’。 但这一切和掌门有什么关系?他一个元婴期对她一个小小的筑基期,至于对她这样亲热客气又百依百顺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异。 “掌门师兄。”姬九斤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我明白要先沐浴静斋一月后,才能举行拜师大典。只不过,您刚才所说的拜师地点可能有些让我意外是什么意思?” 闻人淳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不自然地避开眼神接触,下一秒又强行转回来,语气绷出故作沉稳:“此事三言两语难以说清,我已差人请紫阳真人前来,不如师妹稍待片刻?我去去就来。” 说完,他仿佛怕姬九斤继续追问一样,转身便匆匆离开了。 这种问题有什么可摇人的? 怎么不像是好事,姬九斤原本的狂喜褪去,心中多了几分忐忑。 这是正经拜师吧?不会是那种烂俗情节:她虽然大比中一手剑法精妙,但被他人看穿是天阴之体,先天炉鼎圣体,被坏修士看中,假借收徒名义实则想偷偷将她纳入囊中,紧要关头,她意识到不对劲,机缘巧合反杀坏修士,并在后期被追杀的途中遇到了真正的男主…… “人都走这么远了,你还盯着看什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姬九斤越来越跑远的思维,她回过神来,转身向身后看去。 董三水懒洋洋斜倚在墙面上,手臂闲闲一抱,架势吊儿郎当,比起来之前在掌门面前的刻板端正,此刻的他容貌虽然没有变化,却气质骤变,多了几分妖冶邪戾,活像裹了层霜的砒霜,让人一时间心痒痒,分不清是该避着走还是舔一口。 “那什么洛师祖,就是一个老冰块,我见过一次,没什么好害怕的。”他漫不经心地说道,眼神却紧紧追随着她的脸。 “你在怕什么?”他问道。 姬九斤不愿多说,弱者喜欢袒露自己的弱点,不断装点,为其增添上可爱可怜的红晕,借此来获得一些微薄的怜爱。 但强者并不讨论,强者只想如何解决。 “这位掌门师兄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了,你为何还保持这副模样?”姬九斤反问刘璃。 是的,刘璃。 姬九斤刚开始并没有发现不对劲了,但对方在看到他掏出流光梭的反应、赛后不依不饶的追问,奇奇怪怪眼神,再加上头顶一个硕大的[86]分。 破案了,这货绝对是刘璃伪装的。 有了刘师兄、柳仙师的前车之鉴,现在的她已经是看人自带X光,不会被简单骗住了,姬九斤得意洋洋jpg。 “哈哈。”低沉的笑声响起,仿佛像电脑卡机一样,原本的面容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俊美的脸庞,幽深的赤色眼眸如红宝石般艳丽。 大殿四个方向敞开的大门无风自动,哐当一声关上。 “怎么这么聪明啊?”刘璃直起身来,眼睛含笑向她走来,身上佩戴的各式玉石金链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什么时候认出我来了?” 太近了。 姬九斤微微蹙眉,下意识阻挡的手臂臂被握住。 刘璃俯身,一只手控住她两只手手腕,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扯进怀里,两人胸膛贴着胸膛,额头抵住额头,呼吸之间都彼此可闻。 “又是关南星,又是程晏,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我了。”刘璃冷哼一声,抱怨道:“小没良心的,这么长时间,都不知道……” 他的话突然一顿,漆黑目光如一点寒星冷冷向外射去。 姬九斤顺着他的目光向外看,只能看见两扇紧闭的紫檀大门。 什么呀?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疑问还没有问出口,她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不是一个,是两个。 “淳师叔刚才分别是唤我前来陪伴小九,程晏你硬要跟来算什么意思?”关南星的声音没有平常的活力清朗,而是冷冰冰的。 “师尊要闭关,我等弟子当然要听从掌门安排,掌门虽未直说,但身为晚辈,理应主动为长辈分忧。”程晏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润: “倒是南星师弟,师尊要你闭关,你为何还出现在此地,难不成是…不尊师言?” “你若是谨尊师言,为何要来这里,不如亲自带淳师叔去师尊这次闭关的洞府。”关南星语气轻快:“哦!不好意思,忘了你前段时间因蓄意坏我洞府法阵被师尊处罚闭门思过、不得外出了。” 沉默片刻后,程晏轻笑,语气轻飘飘的,却隐含一些嘲弄:“南星师弟记性倒是好——可惜只记得我受罚,却忘了师尊罚你时说过什么?” …… 听着那火药味满满的声音越来越近,姬九斤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她自己倒是没什么,可这厢房内还有一个刘璃呢。 “你快跑呀。”姬九斤着急推搡,虽然说大殿基本设有禁制,关南星和程晏一时半刻进不来,但刘璃也出不去呀! 拖延的时间越久,他魔修的身份被发现的可能性越大。 他被发现就算了,关键是可千万别牵连住她! “你就这么怕让他们知道我?”刘璃的脑回路显然没和她在一条线,嗓音浸着寒意,低声质问道。 他忽而低笑,薄唇几乎贴上她耳垂:“既然撞破了我与你的私会,不如…就让他们看场好戏?” “啧,怎么打不开?” 紫檀大门便微微摇晃了起来,关南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九,是我,禁制打开。” 随后便是程晏的声音:“姬师妹,你在里面吗?无恙否?” 先把两人敷衍走再说,姬九斤扬起了声音,高声说道:“我没事,只是想安静休息一会,你们先走——呃——” 腰间骤然一酥,微凉的触感落在肌肤上。 姬九斤霎时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用力捂住嘴巴,难以置信地看向刘璃。 他在干什么!? 细长手指在后腰滑动,衣服无声滑落,嘴唇寻觅着她的唇角,顺势缓慢舔舐,一个个湿润的吻蔓延开。 刘璃看向她,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冷冷的,他语气很轻:“怎么不继续说了,继续呀?” 第60章 巴掌 送给你一个小玩具 说你爹了个爹的说! 姬九斤一时间杀人的心都有了, 本来就烦,又整这一出,她现在整个人都想要爆炸了。 但比起来心中的火,如何破解现在的困局更紧迫一些。 刘璃像个大狗一样, 脑袋埋在她脖颈间黏黏糊糊蹭着亲吻, 炙热的鼻息打在她裸露的肌肤上, 微微的战栗感传来。 艹了。 姬九斤在心里暗骂一声,她一把搂住刘璃的脑袋,狠狠捂住他的嘴巴,没管他窒息的呜咽声,高扬着声音, 继续说道: “你们先走吧,拜师前要沐浴静 斋一月,我现在不能见人, 也不想见人。” “刚才是什么声音?你没事吧?”关南星满是狐疑。 “姬师妹, 传功阁内有特制的灵泉,可供凝心打坐、聚气静神, 若是想要沐浴静斋, 何不前往传功阁?”程晏温言劝说道 “去我洞府。”关南星说:“他人作怪,害得我都没能看到你的打斗,刚好我们回去后可以一起看留影石,也看看你到底哪里技不如人。” “姬师妹刚经一番大战, 比起迁就他人安排、受人指责成绩,更应好生休息一番。若是我, 定要亲手将师妹按进灵泉,再替她拒了所有拜帖——啊,失言了。” 程晏说着说着, 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略微尴尬地顿住嘴,抱歉道:“啊呀,师妹莫怪,我不过是…心疼你罢了。” “姓程的!你什么意思!”关南星声音猛地一高。 “肺腑之言罢了,南星师弟年轻气盛,不知体谅人也正常,不过还是小些声音吧,莫要惊扰了姬师妹。”程晏温和又宽容说道。 “你!!!” 关南星像个炸开的开水壶一样,发出尖锐爆鸣。 “唰”——是拔剑声。 “铮铮”——是刀剑交锋时的清脆声响。 姬九斤心中窃喜,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好呀,作为浑水摸鱼的鱼,她当然是希望水越混越好。 “你们不要打呀!”这样打是打不死人的。 “只有演武场才是弟子比试切磋的场所,大殿是宗门要地,若是师兄们真要切磋,也不要在此处呀。”要打出去打。 “我再打坐一周天,收功后再去演武场寻两位师兄可好,届时再商议去哪里也不迟。”谁赢了,我就临幸谁。 姬九斤正挑唆离间的不亦乐乎,突然间便感到手心一湿。 她声音一顿,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刘璃。 刘璃抬着脸,笑眼弯弯,原本就艳丽的脸此刻近乎靡艳,炙热的鼻息和湿润的触感骚刮着她的掌心。 说你是狗,还真成狗了。 姬九斤又是一阵无名火起来,只不过这次是从小腹传来的。 “程某恭候师妹。”程晏率先道。 “你快些来,来看我赢!”关南星张扬又肆意的笑声远去。 终于走了,姬九斤松了一口气,顾不得多想,再听到门外的声音远去后,她便快速地打开禁制,离开大殿,找到一片隐蔽的静室,几块灵石激活,便直直拉着刘璃走了进去。 沉重的石门缓缓关紧,日光被隔绝在外,墙上镶嵌的月光石照得屋内通亮,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房间映入眼帘,一张玉床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的一半。 姬九斤一把把人甩在地上。 刘璃跌倒在地上,扶着磕着的肩膀,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幽怨:“好疼啊。” 姬九斤气急反笑,她蹲下身,伸手粗暴地捏住他的下巴:“你也会疼呀,我还以为你就是这么贱呢,非得在那里撩拨我,很爽吗?很想被人看到吗?” 刘璃睁圆了眼睛,红宝石般澈透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出几分骇愧:“姬九斤,你!你敢这么羞辱我!” 还羞辱他,那一刻她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姬九斤轻笑一声,脸上的表情越发柔和,她松开手,轻轻揉了揉刘璃泛红的皮肤:“是,我错了,我不该这样。” 刘璃眼睛微微眯起,迎着她的手掌,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贴在她手下,嘴里含糊着嘟囔:“你知道就好,老实点,不然我杀了你,你的手好凉……呃!” 发生了什么?刘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事情确实发生了。 清脆的一声响,他的脸偏了几分,感觉脑袋嗡嗡的,嘴里牙齿磕破口腔内壁,口腔中有一股熟悉的铁锈味传开,热辣辣的痛感从脸上传起来,他不用想就知道脸红肿起来了, 她打他,为什么?她怎么敢的? 刘璃眼底有不自觉泛起生理性的水意,抬起头,就着朦朦胧胧的眼泪看姬九斤。 他能感觉到,这一巴掌姬九斤用了十足的力气,甚至带着一点杀意。 一连串的惊讶和震惊从脑海中窜出来,但一时间刘璃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他心里泛起来几分委屈,和更多更多的疑惑。 她难道讨厌他吗?可是刚才她刚才明明很喜欢。 她误会了吗?他没有真的想伤害她。 心里念头纷纷,可现实中,刘璃只是紧抿住嘴唇,偏过去脑袋,什么都没有说,说这些有什么用?都已经被打了,再上赶着去解释多贱呀。 这次他都没想到自己可以活着回来,要不是机缘巧合之下顺利晋级了金丹,说不定他真的回不来了。 杀了好多人,才站稳了位置,甚至顾不得疗伤,只是为了见她,但真正到了这里,迎接他的却是她和关南星、她和程晏、甚至还有她和金凝雪的流言……他只是有些生气,他没有真的想伤害她。 “疼吗?我有些太用力了。”姬九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些温柔的歉意。 刘璃身体微微一颤,顺着声音看过去。 少女杏眼微弯,向下包容着什么的温和神情,专注地看着他,手掌贴到刚刚她打人的地方,小心翼翼的,仿佛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一样,眼神里满是心疼。 微凉的手指压下了那层羞耻的火辣,很舒服,仿佛燥热混乱的内心注入了一潭清洌清泉,刘璃不自觉将脸贴了过去,又在意识到这一点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姬九斤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起,她似乎知道错了,语气越来越低,带着一点可怜兮兮的讨好: “别生气,好不好?” “我只是觉得那种事情还是很亲密的,不喜欢在公共场所,又很害怕被发现,所以有些着急了,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刘璃含糊着哼了一声。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默许的表态了,姬九斤意识到这一点,缓缓松了一口气。 刚才情绪上头太生气了,一时间忘了对方可是刘璃了,上次差点没杀了她的刘璃啊! 上次她什么都没做,他就莫名其妙发疯,这次她可是直接给他一巴掌,万一他突然暴起要动手,她可打不过他。 论情绪管理的重要性啊!姬九斤一边懊悔,一边绞尽脑汁想着补救之词:“刚才我也是怕你被发现,当然你也很厉害了,但他们毕竟是两个金丹期,对了,你为什么要伪装成别人的样子?你的脸已经很漂亮了。” 她刚开始只是单纯的夸,故意转移刘璃的注意力,让他忘记刚才不小心挨了一巴掌的事情。 但夸着夸着,她的话就越来越真心诚意了。 说一个男人漂亮似乎有些奇怪。 但确实这样,比墨水还要浓厚的长卷黑发,赤红色的眼眸,阴郁苍白的肤色,他像是某种艳丽的有毒的花一样,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有毒,但是偏偏那种毒性让他显得更诱人了。 就像现在一样,几只金色蝴蝶栖息在他发间,随着他的动作,镂空蝶翼张合,细细的纤足摆动,让姬九斤移不开眼睛。 看似不起眼,处处都是吸引人的小心机。 姬九斤小意温柔,主动帮他解下来几个,期间伴随着刘璃的呼痛,几根带着头发的发饰被她揪了下来。 她也终于看清了蝴蝶的细节。 蝴蝶只有指尖大小,但每一处斑点、每一根纤足都雕刻细致,不像个死物,倒像个活物似的。 不过,这毕竟只是一种装饰,蝴蝶爪子并不能真正抓住什么,除非——姬九斤手中灵力运转,原本松散的蝴蝶尾端骤然变得锋利起来,仿佛几个小钩子一样牢固。 这样就可以了,姬九斤满意地收起来手。 刚才其实也挺刺激的,只不过她担心被发现,担心掌门突然回来,再加上心情不太好,所以没有心情跟刘璃玩游戏。 但是现在,姬九斤环顾四处幽静的优势,这是宗门内为了闭关特制的静室,只要投入灵石便可以自动激活其中的禁制,隔断声音,外人无法闯入 已经将关南星和程晏打发走了,短时间内又不用担心他们出现。 拜师大典在一个月后,她还有足够的时间。 …… 既然这样了,那那样似乎也不是不行。 姬九斤心思活络起来,她殷勤地扶起刘璃坐在床上,声音柔和哄道:“让我来补偿补偿你嘛,就当赔罪了。” “真稀奇,这天底下,还有你姬九斤需要赔罪的地方。”刘璃阴阳怪气道。 阴阳的话还没说完就骤然停住了,刘璃抽了一口气,仿佛一个清白将要不保的黄花大闺女,语气中是压抑不住的惊慌:“你扒我衣服做什么!” 姬九斤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手脚麻利,她迅速剥开一层一层的衣服,在剥开最后一层月白中衣后,抬起头对着刘璃笑: “没什么,只是想送给你一个小玩具。”《 》 60-70 第61章 宣泄 无穷无尽坠人蝴蝶梦中 倘若苍穹之上, 有一双“上帝之眼”默默看透世间万象,知道一切事物发展的走向。 也许她也就不用再为未卜的前途而担忧,为难以完成的任务而叹息,更不必为无数个日日夜夜的付出而愤懑不平。 然而, 现实中并不存在这样的超然注视。 她假装若无其事, 准备好应战所以可能到来的未来, 不管是好是坏。 但所有独自咽下的情绪,迷茫、猜疑,对于自身弱小的痛恨……这些情绪如同一团烈火,越燃越旺,她急需一个宣泄口, 而面前的刘璃,无疑就是一个很好的对象。 姬九斤指尖一挥,刘璃腰间玄色玉带拦腰断开, 原本就被扒乱的衣襟如春雪消融般层层散落开——茫茫一片雪地上, 只有两朵红玫瑰突兀绽放,娇艳欲滴。 “……哦?什么玩具?”刘璃问道。 最开始的慌乱褪去, 他清晰察觉到姬九斤的意图, 却丝毫没有阻止的念头。 相反,刘璃两只手悠然摊开,身体微微向后仰,刻意挺直胸膛, 原本就饱满的胸肌越发显得肌肉饱满、线条流畅。 毫不夸张,姬九斤眼睛当时就看直了。 如果说刚才她还有那么一丢丢的犹豫, 现在那点犹豫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刘璃的嘴巴还在张张合合,姬九斤却已经顾不得听了,她大脑一片空白, 手自动动起来了。 “拿我的东西送给我,你倒是…唔!”刘璃高高昂起头,颈线绷得笔直。 蝴蝶细足骤然化作双夹,精准落在玫瑰花正中心。 两只蝴蝶中间,是一条细细长长的金链,链身表面錾刻的缠枝纹泛着幽冷的、独属于金属的暗光,紧密贴服在起伏的肌理间,随着刘璃的轻颤,顺着优美的弧度蜿蜒而下,直直地、没入更深处沟壑之中。 真漂亮,姬九斤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她伸出双臂,温柔地揽住刘璃的肩膀,俯身咬住他耳垂,吐息声轻轻:“睁开眼睛看看,喜欢吗?我感觉很适合你,不像是玩具,倒像是…天生就该长在你身上似的。” 看什么? 刘璃慢了半拍,才听清姬九斤的话。 胸口的那点痛,比他过往曾受过的伤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但不知道为何,在她的注视下,那毫无感觉的地方却仿佛突然之间有了知觉,疼痛混着羞赧翻涌而上,令他几乎难以自持。 冷静一下,这没什么。 刘璃深吸了一口气,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 他眉间紧蹙,缓缓睁开眼,顺着姬九斤的目光侧头望去。 空气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面泛着水波的水镜,纤毫毕现倒映出面前的场景。 他从镜子中找到了自己的脸,陌生又熟悉的人同样蹙紧眉头看向他,他脸颊与胸膛也覆上一层薄薄的潮晕,脸颊是同样的红,嘴巴半张着,神情恍惚。 “一副蠢相。”他下意识抬手想震碎水镜,却在抬起手臂的瞬间僵住——虚掩的雪白中衣骤然滑落,两枚金色蝴蝶张扬肆意,仿佛活物般紧紧“咬”住目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蝶翼颤动下,若隐若现…… 而与他的狼狈相反,一切的始作俑者、坐在他身上的少女却是衣服整齐。 姬九斤目光澄澈,正在新奇又好奇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这种的目光太过单纯而有如实质,刘璃几乎觉得现在没穿衣服的只有自己一个人,仿佛是他正在不知廉耻、放荡、主动勾引姬九斤一样。 这种与现实不同又在某种程度非常相近的想象让刘璃不自觉呼吸急促起来,羞涩、耻辱的情绪源源不断从内心深处爬出来,身体突然热了起来。 姬!九!斤! “谁教你的?”刘璃的声音在姬九斤耳边响起,声音和平常有些不同,甜蜜地仿佛拉丝的棉花糖,又仿佛阴冷的蛇一点点爬过皮肤,粘液冰冷:“你还送给过谁玩具?关南星?还是程晏?” 他低下头,一个个湿润的吻从姬九斤的耳边一直蔓延到唇角,最后落在她的嘴唇上。 这真是一个非常冷酷的吻。 尖锐的牙齿在嘴唇上碾磨撕扯,几乎是啃咬似的亲吻,只几秒钟的时间,姬九斤就尝到了一股铁锈味。 嘶,刘璃这家伙真属狗的啊。 她的手指胡乱地摸索着,在触摸到那抹微凉,便仿佛拽到救命稻草一样猛地一拉。 正像野兽一样凶恶啃咬她嘴唇的刘璃闷哼一声,连带着下意识地松开了自己的牙齿。 得救了,姬九斤急忙推开刘璃,同时伸手捂住了对方的嘴唇,生怕他再亲过来。 “你不要总是这样乱想好不好!”姬九斤气急败坏道:“我那么穷,哪有东西送给别人?明明都是别人送给我,啊,不,反正,我没给过别人,我只给过你。” “真的?” 刘璃满脸犹疑,但明显被取悦到了。 “小撒谎精,拿我的东西送我。”他眼中盈着春水,面容上带着惊人的艳色,鲜红的血丝点缀在艳红的唇上,仿佛刚刚生吃了个孩子一样,又艳又毒: “真的只给过我?真要是给我,这些可还远远不够。” 说话间的时候,他胸前的蝴蝶仍在一颤一颤,起伏不大,却一直存在,让人难以忽视。 看见姬九斤的目光再次被吸引过来,刘璃越发从容,纤长指尖勾住蝴蝶尾端的鎏金细链,微微用力一扯,金属链条绷直时折射出冷冽又灼人的光。 刘璃不自觉抽了一口气,眼尾绯色漫开。 缓了片刻才终于回过来神,他把手中的金链向前一递,赤红的眼眸紧紧盯住姬九斤,明晃晃诱惑道: “过来。” 呵,这么明显的诱饵谁会吃?姬九斤不屑道,但看着原本的粉色玫瑰已经被挤压成了艳红色,仿佛某种熟透了的果子一样,将近糜烂。 她:“……” 好香好香的饵,她大吃特吃。 终于如愿以偿终于摘下了那颗小小一朵坚硬又柔软的玫瑰,姬九斤一边嘬得“啧啧”响,一边含含糊糊地撒娇。 “你轻点。” “说点好听的让我听听。” “哎呀,你不是魔修吗?和合欢宗道没有业务往来吗?怎么这么青涩呀。” …… 忍到鬓角上满是汗珠的刘璃终于大怒,他愤愤不平道:“不是所有的魔修都是合欢宗啊,这不能怪我,我跟你说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懂,你根本不明白,你……” 感受到身下人轻笑的颤动后,一时间感觉自尊心受到重挫的刘璃越发语无伦次。 “还有啊!”姬九斤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从刘璃胸口抬起头,真诚问道:“你说你见过洛师祖?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刘璃气极反笑,都到这一步了,姬九斤竟然还有心思想别的男人,这确实应该怪他,怪他太过于温柔了。 他的两只大手扣在她的腰部,在她的惊呼声中,一时间,两人的上下位置骤然颠倒。 “你就这么好奇?” 呼吸打在肌肤上,淡淡的幽香在鼻尖萦绕,感受着姬九斤微微战栗,呼吸越发急促。 刘璃满意了一些, 他越发凑近,水声响起,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含糊不清: “内门弟子分为普通的内门弟子、亲传弟子和真传弟子三类,其中,由弟子大比招录的弟子一般是资质寻常,但求道之心坚定或者气运极强之辈,多是被收为亲传弟子,说是拜在长老门下,但日常并无师尊教导,你不用担心怎么相处,平日怕是连面都甚少见。” 姬九斤的声音软绵绵的,仿佛一团水一样,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何他要收我为弟子?为何我从未听说过这位师祖名讳?” “这些老东西本来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你没听说过也很正常,不过,那个所谓的洛师祖确实很少人认识——他修为极高,听说有化神期修为,隐世许久,最近几百年才开始露面。” “如果真有这么厉害,为何不直接露面见我?”姬九斤问道。 刘璃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了。 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拘束,而是主动地 游走,更深地探索着周围的一切。 “……担心有猫腻?别忘了,你可是我的卧底,我不会让你独自一人的,拜师大典后我换个身份陪你一起去会会那个洛师祖,刚好也可以找找这位大能的弱点所在。” 姬九斤惊得睁开眼睛:“为什么要找他的弱点?” “当然是蓄意中伤这所谓的隐世大能,折损凌云宗战力,如此一来,覆灭此宗、完成我的灭门大业便指日可待。” “你想死。”姬九斤得出结论。 “在这里吗?” “……” 姬九斤呼吸越发重了,双眼紧闭着,就感觉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更加顾不得回答问题。 察觉到姬九斤压抑不住的喘息和一阵阵无法控制的细颤。 漫天流火窜过背脊,无穷无尽坠人蝴蝶梦中,刘璃呲牙露出来一个无声的笑,自顾自回答自己:就是这里了。 第62章 明月 不会出什么差错……吧? 微弱的电流从尾骨攀上脊椎, 皮肤不自觉轻轻战栗,大脑一片空白,声音丝滑地流入又流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姬九斤终于回过神来。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刘璃的胸口, 语气慵懒问道:“你说真的还是假的?别想不开啊, 凌云宗这么多长老前辈, 你哪里灭得过来?何不专注己身修炼,也好早日飞升。” 刘璃不置可否。 “天道无眼,便以我作眼,这群老妖怪已种下恶因,今日也该担起恶果了。” 说话间, 好似有着血海深仇一样。 姬九斤想了想,换了个方问:“你伤好了?” “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刘璃抬眼看向她,眉宇间的戾气散去, 变成单纯的惊奇, 他兴致勃勃说道:“那瘟噬老魔真是小气,不过取他几个破珠子, 竟然急得直跳脚, 发布悬赏令……害得我不得不受了点伤才将事情摆平。” “摆平了?那他不再追究噬怨珠了?”姬九斤问。 “那也得有命才能追究呀。”刘璃眉梢微挑冷笑道。 见惯了刘璃平常的样子,姬九斤多少有些有恃无恐,并不觉得他有多厉害,这会正对上他眼皮一掀露出的凶光, 才反应过来面前是什么人物。 姬九斤缩了缩脖子,寒毛倒竖, 小心翼翼问:“那……原来的董三水呢?” “早就死了。”刘璃轻飘飘说。 “哦。” 空气中一时陷入沉默。 刘璃瞥了姬九斤一眼,不经意补充道:“死于秘境妖兽掌下,我恰好路过, 借用身份而已。” 不等姬九斤回答,他便自顾自跳过了这个话题,问起自己真正关心的问题。 “传界石中,我分明没有同你说过此事,你却知道得一清二楚,你是不是……”刘璃语气缠绵拉长。 姬九斤的心不禁跟着提了起来。 刘璃把脸凑到姬九斤面前,鼻尖相抵,赤红的双眸紧紧注视着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语气中隐隐的笑意,他继续说: “……你是不是在偷偷担心我?” 姬九斤想翻白眼。 什么担心他,不过是她恰好在小灵天听到了那两个魔修谈论,顺便记住了而已。 刘璃此人修为高深,又睚眦必报、手段狠辣,连本命法器都是特别适合阴人的银丝,就算大放厥言说什么要灭凌云志满门,她也不担心他吃亏。 相反,比起来担心他,她还是更担心自己! 毕竟,她方筑基不久,又被收为真传弟子,正是羽翼未丰、蒸蒸日上之时,如果因为结交魔修的事情被牵连到就坏了。 刘璃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他盯着她,眼神幽怨,后颈青筋在月光石照耀下突突跳动着—— 糟糕!不小心将心里话说出了口,姬九斤咽了口口水,45度仰头,满脸无辜:“也许有人会选择这个时候哄骗你,说一些不在意安危、只担心你的漂亮话,但是我觉得我们之间没必要那样,我当然担心你,但也同样担心我自己,这并不冲突,你难道不喜欢我对你坦诚吗?”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 男人猛然撤开钳制她的手,翻身滚到床榻另一侧,用绷直的脊背对准她,海藻般黑卷的长发胡乱散开,凉如水的触感从她掌面上划过: “你走!快走,礼物也拿走,千万别让他人看到你和一个魔修缠绵床第!耳鬓厮磨!” 静室寂然无声,一丝响动都被无限放大。 刘璃刻意不去听,但声音仿佛长了腿一样不断的往他耳边跑:先是衣物窸窣声,玉环与配饰相碰的清脆声,又是衣袂摩擦发出啊窸窣轻响,她站起身,缓步前移两步,没走多远,便忽然回头,带着些迟疑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那我走了哈?” 刘璃:“……” 他憋着一口气没有吭声,鼻尖仍然有淡淡的幽香萦绕,但那气味却越来越远。 姬九斤脚步轻快,仿佛很高兴一样。 一步、两步、三步…… 刘璃心底仿佛有一股黑雾翻腾着,恨意和爱意共同交织,他突然想起儿时的那个庙中的女神像,明明低眉垂怜万物,却高高在上,疏离,漠视世人。 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刘璃眼睛灼热,额角一阵抽痛,痛得他深深皱起了眉头,不自觉间咬破了唇,唇齿之间阵阵腥甜传来。 他明明什么都做了,恬不知耻的卖媚、不经意递出刻意搜刮的礼物、哪怕没有回音也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动找过来,甚至不惜胡扯一个卧底埋伏的幌子……但就是这样,姬九斤仍然对他平平,甚至会为这么一个破幌子迟疑。 刘璃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泛起针扎似的刺痛,羞耻感如火般灼热,烧得他的脸滚烫,心头却凝出冰冷寒霜。 他要杀了她! 他要关起来她! 把那高高在上的月亮拉下来,把那俯视万物的女神石像碾碎,只能看他,只能爱他,才只会爱他。 汹涌的念头升腾,让他几乎错过了外界的声音。 几乎。 轻快的脚步声停下,转身衣袂摩擦,刘璃脑袋中一片空白,不自觉屏住呼吸,等待着,期待着。 姬九斤踮起脚尖,猫着身子,蹑手蹑脚凑到了床榻前。 床帐内黑影微动,她凌空一个一个鹞子翻身砸下去,结结实实扑了个满怀,她骑在男人腰上笑得开心,从凌乱乌发里刨出一张近乎冷淡,还在生闷气的脸。 看着刘璃这幅样子,姬九斤直感觉有趣,原本内心深处隐隐的抵触荡然无存,反而生出几分逗猫的兴致。 “不闷得慌吗?捂那么严实。” 刘璃偏过去头不看她,只是手紧紧扣在她腰间,向下压,让她不得不靠近了一些。 姬九斤并不在意,只是继续按原本的计划说道: “我也没说不理你呀,只不过你身份也要保密,我们在外便假装不认识,暗中用传界石联络岂不更好。” 她用鼻子拱着刘璃的颈窝,手胡乱地卷 着他微凉的长发,倒打一耙道: “倒是你,我才说一句,你便这么迫不及待要让我滚,难不成早就想和我一拍两散?你要是真心这样想,其实也简单,只要……” “我何时说过滚字。”刘璃声音嘶哑着否认。 姬九斤不理他,继续说:“……只要把玩具还给我就好了。” 她强调:“亲手摘下来。” 月光石的光辉被挡在她背后,面前投下的阴影将刘璃笼罩,但哪怕没有光亮,姬九斤也能看到刘璃的神情,他淡然的、冷漠的脸上,一抹红晕缓缓升起,从耳垂爬向颈侧,在漆黑里灼灼发亮。 他似乎瞪了她一眼,似乎没有。 但姬九斤已经顾不得关注这个了,她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成功搞定√ ———— 一顿匡匡保证加承诺秒回传界石,终于把刘璃哄走了。 姬九斤直感觉神清气爽、阳光明媚。 不但压力荡然无存,一切混乱念头扫除干净,还整个人豁然开朗,彻底想开了。 虽然现在也没有见过那位所谓的师尊,再加上掌门过度的热情让她惶恐,但能够顺利拜得师尊毕竟是好事,哪怕日后这位师尊并不实际教她什么,她也能凭借着这个威号在外面狐假虎威。 天若设死局,她自斩因果,倘若这位师尊真的有什么猫腻,她虽然弱小,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到时自能见招拆招。 这样想通后,姬九斤难得升起来一些兴致,没有去打坐修炼,反是御剑飞在一片青山绿水中,兴致勃勃闲逛起来。 记得数年之前,她甚至不敢独自御剑,现在却飞再高也不会心惊目眩。 姬九斤心念一动,脚下灵剑便直直向上,高度直与群峰并齐。 向下俯视,无数豪壮美景尽收眼帘:巍峨巨山,于云海间若隐若现,山林苍色郁郁葱葱,其间隐约有雪白细练,仔细一看,才看得出竟然是峭壁飞泻而下的瀑布,水汽氤氲,仿佛途经一场毛毛雨一样,蓬勃的灵气在耳边轻盈萦绕。 脑海中似乎有一种原始记忆在觉醒,姬九斤刻意一头扎进瀑布中,果然在瀑布与石壁的间隙中发现了一个石洞,不过相比于印象中应有的山洞模样,这个石洞要小的多,只蓄了一潭浅水,其中游了几尾银鱼。 姬九斤饶有兴趣地捉了几条鱼,原地支起烧烤架,艰难地顶着满天水雾将其烤熟。 迫不及待一尝,味道暂且不提,只能说不愧是是凌云宗内处处灵气蓬勃,就连这瀑布潭水的小鱼都蕴含着一丝灵气,凡人吃了可延年益寿,对她来说却没有什么用。 不,也不能说没用。 姬九斤眼睛一转,摘下几片灵叶将烤鱼包好,便兴冲冲地直奔演武场而去。 她可没忘了正事。 算算时间,关南星和程晏也快打出个胜负来了,她如果不掐着时间赶过去,他们决出胜负后难保不会找回去,甚至可能寻迹追到了静室前,将里面的她堵个正着……姬九斤疯狂摇头,将脑海中恐怖的猜想甩出去。 她再一次庆幸自己的机智,并情不自禁有些发愁。 现在关南星和程晏彼此斗得不可开交,互相牵扯住,双方都没有时间来缠她了。 刘璃虽然黏人,但他毕竟更忙碌着修炼、复仇、还击仇家,平日利用传界石给她发讯息比较多,也好应付。 白洛泽更不用多说,活脱脱一个长发公主,待在空境云殿之中从不外出,所以并不会追究她的踪迹。 所以,她的这几段关系非但未曾曝光,反而应对得游刃有余。 以后也能继续维持下去,不会出什么差错……吧?姬九斤心底突然有些不确定。 突然,空气中灵气剧烈波动,一阵阵剑鸣声传来,从脚下的山崖下,隐隐约约传来了过来。 演武场到了。 第63章 瞩目 锁灵阵非见血不能破 打的这么激烈吗?姬九斤心中好奇心大起, 循着打斗声,缓缓降至演武场地面上。 白玉高台上,一红一青两道身影针锋相对,空气中凌厉的剑气几乎让人喘不上来气。 姬九斤定睛仔细看去, 关南星手持赤红宝剑, 一身红衣在风中猎猎翻飞, 气势凛然,仿佛夏日骄阳般耀眼到令人不敢直视。 他的剑招也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悍勇、凌厉、一往无前、宁折勿弯。 程晏则恰好与他相反,他一身青衣而立,如林中青竹般挺拔, 自有一股温润从容之态。 出招看似随意,但每一式都暗藏后招,于无声处积蓄力量, 仿佛蛰伏的竹叶青, 等待着给人致命一击。 二人同为金丹期,修为相近, 又都是剑修, 尽管关南星的剑招如烈火焚天,程晏的剑势似幽潭藏锋,风格天差地别,却都同样蕴含毁天灭地之威。 赤芒与青影交织, 清脆剑鸣声阵阵,每一次剑刃交击迸发的灵力波动都让观战者气血翻涌。 众人屏气凝神, 目光死死钉在高台中央——稍一分神,胜负便可能在电光火石间尘埃落定。 难怪他们这么专注,能亲眼看到两名金丹期斗法的机会可不多。 姬九斤也同样看得移不开眼。 迅如闪电的对打落到她眼中都仿佛按了0.5倍速, 放慢了许多,一招一式,或攻或卸,都深深映入眼帘。 如果是她的话,接到这一招时应该怎么办? 姬九斤忍不住在心中模仿了起来,又怕自己会显得像一个原地扣篮的显眼包,强行按下腰间蠢蠢欲动的灵剑。 “好险,哎呀,程师兄给他来一招燕回巢啊!” “啊,小心,小心,不要别伤到关师兄这张脸啊。” 苹果脸女修站在边上,一边激动不已看着,一边在嘴里叫好。 从她惋惜又紧张的口气来看,两边她竟然都不偏不倚地支持着。 姬九斤觉得这人有点意思,便走到她身边,随口问道: “这位师姐,可知道他们已经打了多久?何时才会结束?” 苹果脸女修恍若未闻,目光死死盯着场上,随口敷衍道:“这哪说得准……” 话未说完,余光不经意扫到姬九斤身上,瞬间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你……你是姬师妹?!” “哪个姬师妹?在弟子大比中连升十四轮的那个?” “她不是被收为某位长老收为徒弟了吗?这么会在这!” “在哪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 苹果脸女修的惊呼声像投入水中的石头,瞬间激起千层浪。 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远处的更是直接踮脚探头四处张望,质疑声、惊呼声此起彼伏,细碎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一时间演武台都无人问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姬九斤汇聚而来。 她恍惚间觉得自己成了聚光灯下的明星——虽然没有粉丝,但无数惊羡、好奇、窥探的目光几乎要将她淹死。 她不过小装了一下,不至于不至于啊。 姬九斤挺直了腰杆,云淡风轻的,垂眸拱手行礼:“正是姬某。” 是的,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姬九斤就是她本人,她就是姬九斤!让夸赞声来得更猛烈些吧! “小九,你怎么才到!” 台上红影骤停,关南星笑得肆意张扬,高高束起黑发被罡风吹得猎猎飞扬,意气风发朝她伸手示意: “再等一炷香,我就带你回洞府!” 话音未落,破空锐响乍起,一道青芒撕裂长空,直直砸向关南星,他身影轻晃,轻盈躲开这一击,青芒便在他原来的位置轰然砸出丈许深坑。 程晏稳稳落地,面上笑意温润如常,只是目光牢牢锁定姬九斤: “姬师妹,传功阁内灵泉已布置妥当,打斗结束,可要一同前去?” 周遭空气凝滞。 姬九斤:“……” 不是,哥们这话是不是太暧昧了? 她僵硬着脖子,一点点转过来身,不出意料,比刚才更多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而当她迎着这些视线看过去时——那些窥探的眼神如同受惊的飞鸟,齐刷刷收回,众人欲盖弥彰般纷纷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 唯有几位女修没有收回目光,反而大大方方地上下打量着她。 目光极其复杂,四分钦佩三分惊奇两分艳羡一分肃然,仿佛在无声感慨她究竟是什么神人一样,竟然能将这两人同时收入床笫中。 听她解释,事情不是他们想的这样的,等等,好像真的是这样。 “啊,师兄们就爱开玩笑。”她干笑几声,转移话题:“不知师姐贵姓?我看师姐眼熟,直觉好生亲切。” 苹果脸女修面颊绯红如霞,仿佛饿狼见到肉一样的眼神,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不放。 “姬这个姓氏常见,在场如果有几人与我同姓倒也正常!两位师兄也许刚才在叫另一位姬师妹吧!”她强行开朗道。 女修仿佛被毒哑了一样,依然盯着她不放。 而与她的沉默相同,周遭也是一片寂静,但……姬九斤敏锐地察觉到有几个人的嘴唇微动,明显是在暗中传音,至于他们是在传音议论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台上的两个人挑起火来,又继续火药味浓郁打起来了,但周围隐隐的窥探眼神却没有消失,那目光如有实质般,扫得姬九斤皮肤发热、如芒在背。 姬九斤喉头微动,欲言又止,欲止又言。 如此重复几次,她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但内心早已经泪流成河了。 恨不得时间倒流,狠狠捂嘴自信应下名讳的自己。 或者干脆斩草除根,把台上的两位嘴巴捂上。 啊啊啊她受不了了,太尴尬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要站在这里,为什么她遭遇这个。 姬九斤欲哭无泪,想要后退的心达到了顶峰。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些疑惑问道: “九斤,你杵在这里做什么?” “是在看星星吧。”那一道女声平淡应道。 “哈?看什么星星,青天白日哪来的星星!辛夷你在西海打魔物把脑子落在那了吧。”熟悉的爽朗笑声响起。 “金凝雪你才是多问,九斤自然是在看打斗啊,不然还能是站在那里让别人看吗。”辛夷语气淡淡将金凝雪给噎了回去,后者一脸不服气,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反驳的话。 “两位,好久不见啊。” 姬九斤望着两位久未谋面的好友,只觉她们周身萦绕着一圈柔和光晕,恍若菩萨现世,解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之困境。 她一个箭步扑上前,左右各拉住一只手,心中感动又庆幸。 姬九斤瞬间脸也不热了,心也不狂跳了。 一个人尴尬是尴尬,一群人站在一起就是少年群像意气风发了。 但这份自在转瞬即逝——金凝雪扫过台上激战,在那抹红影上停顿几秒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兴致勃勃提议说: “九斤,我们来切磋一场吧!” 如听噩耗耳暂鸣。 姬九斤僵在原地,她先前如释重负的心情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余热未褪,她此刻恨不得祭出缩地成寸的法术遁入地底,一百个不愿意再站上那众目睽睽的高台上。 小心谨慎的第六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在自身实力尚弱的时期,扮猪吃老虎、闷声发大财永远是她的第一行动要义,偶尔装一装,有利于身心健康,但风头出个没完,惹来一些嫉妒眼光,可就不符合她的预期了。 “凝雪师姐,我今日不想……”姬九斤组织的语言委婉开口道。 “首先原因暂且不提,其次,你不是喜好外出历练吗?辛夷刚好得知西海有一处秘境即将开启,听说是某位大能修士的遗址,但对于筑基期来说太过危险,你我切磋一番,也好让辛夷看看你的实力。”金凝雪说道。 话又说回来了。 就像日行一善一样,日行一装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指标呀。 和金凝雪切磋一番也不算什么出风头的事情,毕竟金凝雪步入筑基期不知道多少年,她不一定能胜过对方。 姬九斤口中的话转了一个弯:“……我今日恰好不想休息打坐了,切磋一番,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好!”金凝雪随手抛出几枚灵石,激活演武场上的另一座白玉高台。 她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脚尖一点,轻盈跃到了高台之上,拔剑相向,对着姬九斤微微昂头: “拔出你的剑!” “金凝雪你在发什么疯?”远处,关南星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 这让姬九斤都有些惊讶了,他们那边剑光在空中交织,各色灵诀碰撞,光是旁观就令人看得眼花缭乱,没想到关南星竟还能在这么密集的攻势下,分出心神,注意到她这边的动向。 但让她更惊讶的是关南星接下来的话。 ——“演武场设下的锁灵阵非见血不能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筑基中期修为已稳,小九却刚刚筑基不久,你为何要拉她上台!?” 金凝雪脸唰一下就白了,但她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看都不看关南星一眼,眼神死死盯住姬九斤,轻呵道:“九斤,拔剑!” 辛夷轻叹了一口气,嘴里嘟囔着早就知道会这样之类的话。 她看向姬九斤,向来古井无波的面容上也泛出一分无奈: “九斤,她这犟脾气又上来了,你莫往心里去。虽说探秘境需量力而为,我确有考较你修为之意,但此事并不急于一时,并不一定要在今天此地,你若不愿,尽可随自己心意来。” 姬九斤目光从她脸上划过,看向金凝雪。 金凝雪面上一贯的明朗笑意不在,她垂眸避开众人目光,苍白的唇瓣紧抿,不再气势强硬唤姬九斤拔剑,单薄的身影透着一丝倔强。 虽然她刚才略过首先原因不提,但姬九斤又不是傻子,哪怕刚开始没想到,现在也明白了她的心思。 早就想到会有今天。 姬九斤无奈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第64章 恶意 非常仔细地观察 “当年失约于师姐, 今日切磋一番,权当作补回了。” 也不知道等过了很久,也许没有很久,在令人窘迫的沉默中,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金凝雪耳朵微动, 慢慢转过来头, 顺着声音看到了姬九斤。 姬九斤一步步踏上高台,从容站在她对面,伴随着剑身出鞘的清鸣声,双目含笑看着她,一如过去场景再现般, 真挚说道: “让师姐久等,是我的过错。” 金凝雪耳中轰然作响,面上艰难维持着波澜不惊的模样, 内心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指尖不受控地微微发颤。 她突然间想起来初见姬九斤时的心情,她刚开始是很生气的, 因为关南星分明不通男女之情、却突然带回来一个凡人女子;因为宗门内的闲言碎语、关南星为此受罚仍坚持;因为屡次递挑战信, 对方却缩着不出门应战的恼火…… 那种种情绪,在见到姬九斤的那一刻消失的荡然无存。 她的眼神、她所信任所坚守的理想、她坚韧向上的纯粹道心、心头不断涌上的亲近感… …让她恨不得把全身家当掏出来,光是看着姬九斤,就感觉世界为此而变得更加美好了一点。 这种飘乎乎的轻盈, 在事后都被金凝雪通通总结为鬼迷心窍。 毕竟事后再怎么相处,发现姬九斤的千般幽默坚韧, 万般聪慧机敏,也再没有当时那种神志恍惚的痴迷。 然而,看着姬九斤剑锋微抬, 凛冽剑意直直指向她眉间,同时眼神中又满是了然与包容,温柔到令人心颤: “凝雪师姐,开始吧?” 当年那种心魂俱醉、灵台尽空的眩晕感,竟又排山倒海般涌来,任金凝雪如何默默运转净心决,都徒劳无功,挣不脱这骤然漫上心头的痴意。 她突然有些后悔了。 —————— 决定踏上演武台的决定做的很快,但姬九斤并不后悔。 一方面来说,比斗并不算什么大事,她最多有些对于出风头的危机感,却并不抵触剑锋相向的邀约。 身为剑修,当对手高呼“拔剑”时,认怂突然就变得很难——这困难程度就像别人在嘲笑你是不是个人的时候,要去坦诚承认“我不是人”。 另一个方面,虽然她认为靠战胜他人来证明自己值得被爱,本就是个毫无逻辑的念头。但是如果这样可以让金凝雪释怀的话,她可以勉为其难配合一下。 不过,她并不打算就此放水,相反她更要拼尽全力。 秘境的事情可能只是金凝雪随口一提,但姬九斤却确确实实把这个消息听进了耳朵里。 《九转回春决》始终是她心头的一大遗憾。 作为天极功法,此决玄妙无双、剑法凝厚,其优点哪怕说一刻钟也说不完,但再多的优点也无法遮盖这是本只有十几页残决的事实。 姬九斤这些年日夜苦修,将残卷上的剑招反复拆解推演,一招一式早已练成肌肉记忆,对敌时信手拈来,甚至凭此在弟子大比一展风华。 可长此以往,再精妙的招式也会被人摸透,难道她以后就只能困在这几招中、止步不前了吗? 姬九斤心里有些不甘心。 她隐隐有预感,若寻不到残缺的后续功法,以她四灵根的资质,如果没有其他机缘的话,此生可能就局限于筑基期了。 但不再修炼九转回春决,另觅功法也并不容易,先不说天极功法有多么难寻,单是重修一门功法所需的时间与精力,便足以让她望而却步。 如今摆在她眼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四处寻觅残卷踪迹; 要么狠下心来,彻底舍弃修炼多年的根基,改修其他。 不管是哪一种选择,她都得四处寻找功决。 因此,此次北海秘境,她非但一定要去,而且一定要为自己寻出功决! 姬九斤剑诀一挽,仍然是记忆中熟悉的路数,剑锋却不自觉融入方才关南星的凌厉与程晏的盘旋,越发显得招招紧逼,教人避无可避。 不知道怎么的,也许是她学习的很成功,也许是金凝雪有些走神。 明明有着筑基中期修为的金凝雪,却在她的攻势下竟然节节败退,毫无还手招架之力,偶尔有几个垂死反抗,也被她成功一一避了过去。 最终,这场打斗以她剑锋划破了金凝雪的手臂为止。 现血,锁灵阵开。 看着眼神躲闪的金凝雪,姬九斤收起剑来,还有些纳闷:“不是要切磋吗?怎么还走起神来了。” 但不等她多问,远处的关南星和程晏也决出了胜负。 程晏以一剑之差败北,他站在原地,目光幽幽看向姬九斤,神情有些落寞。 与他让人心软的失意相反,关南星却是一脸自满得意,收起剑拦住了她的肩膀,毫不谦让地自捧自擂:“我就说我能赢了,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臭屁又骄傲的样子,让人看着并不为他高兴,反而想和他打一架,挫一挫他的傲气。 姬九斤按住了蠢蠢欲动的手,目光不经意间看向了金凝雪。 只见对方恰好看见她,眉眼间的阴霾尽数散去,洒脱从容,仿佛将先前的种种念头都抛诸脑后。 “恭喜南星师兄。”金凝雪笑道祝贺。 关南星眼睛微眯,满是探究看向金凝雪:“金凝雪,不要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你还没说清楚你为什么……” “只不过是切磋一下。”姬九斤转移话题:“不是说去你洞府吗?什么时候去。” 关南星立刻便被她的话转移了注意力。 “现在便可前去呀,只不过,这次只有你我二人,你不用再想着那些人了!” 他这幅乱吃飞醋的样子有些好笑,姬九斤轻咳了咳,止住喉间的笑意,明知故问道:“那,玉英也不在吗?” 开水壶响了。 姬九斤笑着,不经意间和金凝雪目光对上,一股女人间的默契油然而生。 姬九斤瞬间明白了金凝雪的释然。 她紧绷的心弦也松快了许多,她默许了关南星亲昵的动作,在众人探询的目光里,身姿愈发挺拔、毫不退缩。 在这灼灼瞩目中,一青一红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两人周身萦绕的默契浑然天成,自然又亲昵的状态,落在程晏眼中,简直比日光还要耀眼,仿佛要灼热眼睛般刺目。 他喉咙间发干,心脏抽痛,心中翻腾着许多黑色的念头。 仿佛历史重演,一次又一次,他落后,不被选择,总是这样,总是差一点。 在外人面前光风霁月、温润如玉的大师兄,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些恨意。 而有这种感觉的,却并不只有他一人。 阴影深处,一袭如墨黑袍正凝望着沐浴在阳光下的姬九斤,眼底翻涌的阴鸷几乎要凝成实质。 “姬九斤……”他轻声呢喃,尾音拖着绵长的恶意,仿佛正在一点点咀嚼这个名字。 他隐在熙攘人群中,仔细地观察着姬九斤。 非常仔细地观察。 第65章 春光 于不经意间泄露 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吹过。 脚下是厚重纯白的云层, 细密的水雾漫进视野,裹着潮湿的凉意,为眼前蒙上一层朦胧的白纱,姬九斤看不清地上的景物, 只能隐约能看到一些山脊的黑色轮廓。 现在的高度太高了, 已经到了她周身的灵气防护罩都摇摇欲坠、挤压变形的地步了。 脚下灵剑猛地一个加速, 带起的罡风差点掀翻她,不自觉晃了晃才稳住。 姬九斤:“……” 天杀的,关南星这是要带她到哪里!天堂吗! 一从演武场离开,关南星便自告奋勇要御剑带她,他将来想一出是一出, 姬九斤并没有多在意,直接就同意了,等她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 自己已经扶摇直上九万里了。 这要是掉下去, 只怕会摔得粉身碎骨。 思及念此,姬九斤搂住关南星的手臂更牢固了, 而关南星就像抱着某种挤压玩具一样, 随着她的用力,终于被挤出声音。 他垂眸整理袖口的褶皱,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哼笑:“靠这么近做什么?” “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姬九斤趴在他耳边大声喊道。 关南星沉默片刻,也扬起声音:“我说!你为何要靠我这么近!” 姬九斤不禁翻了个白眼, 心里直犯嘀咕。 这人明明有船形飞行法器千帆过,脚下灵剑也能随意缩放大小, 但他却偏偏将剑身保持细长原形,逼仄得只容落脚,使她不得不和他紧挨着站立……偏偏他还能理直气壮反问。 姬九斤又是好笑又是无语, 她眼睛一转,坏心思冒了出来,她假装没听清,刻意继续高声继续道:“风声太大,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故意靠我这么近?”关南星又说。 “什么!?”姬九斤继续摆出疑惑的白痴样子:“你说你要烤锦鲤?” “什么锦鲤,我是说你想不想离我更近一些?”关南星尾音颤得厉害,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声音比先前高了半度。 “你还想多吃一些?”姬九斤疯狂摆手:“不行,那东西好看不好吃,别吃那个了,我们还是去吃烤鹤吧!” 关南星:“……” 可恶!竟然故意装听不到,他愤愤地捏了一下拳。 他刻意转移思绪,强装镇定、满心嗔怒,试图忽略掉心底翻涌的悸动。 但越是刻意,身旁的温热越灼人。 柔软的身躯完全贴紧他手臂,弧度清晰,温热的呼吸如羽毛扫过耳畔, 关南星不自觉喉头发紧,心尖轻颤。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不着痕迹地捻动法诀。 随着灵力流转,飞剑剑身微微震颤,竟悄然又缩短了一寸。这细微的变化,在原本就狭窄的飞剑上格外明显,姬九斤踉跄间,竟径直撞入他怀中。 一把将人揽了个正着,关南星心情格外舒爽,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低声呢喃: “我说,我喜欢你再近一些。” 本以为压低声音的话语无人会听见,可后半句话却突然如炸雷般在耳边响起,一字一句都无比清晰。 关南星僵在原地,缓缓转过头。 姬九斤刚好地放下手,一双杏眼眨也不眨地望着他,满是无辜。 “一直听不清你说话,”姬九斤晃了晃手中的符纸,语气坦然,“我便贴了道静音符,这样就能听清楚了。” 姬九斤眼睁睁看着关南星耳尖腾起的红晕,从耳朵根一点点爬到脸上,染透了整张脸。琥珀色眼睛像是被露水浸润,愈发潋滟,在绯红映衬下越发让人移不开眼。 他还是高傲的,但这种高傲染上了羞赫的底色,仿佛太阳被揉碎了锋芒、被拉下云端一样,更加显得诱人了。 秀色可餐啊! 姬九斤心思微微一动。 “到了。”关南星梗着脖颈,僵硬得如同落枕一般,死活不肯与姬九斤对视,生硬地指着下方道:“到了。” 这转移话题的借口实在拙劣,姬九斤有些好笑,本以为是敷衍,但下意识低头望去,却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艳——大片碧绿铺展成海,一眼看不到尽头,粉白荷花与墨绿荷叶在水中亭亭玉立摇曳生姿,宛如一幅夏日荷塘画。 而关南星就站在画中。 他跳下飞剑,站在一叶精致的小方舟上,鲜红衣袂随风翻卷,姿态张扬随性,整个人是这淡雅荷塘间最热烈的也是唯一的一抹亮色。 “这地别人都不知道,平日里连飞鸟都不往这儿落。”关南星微微昂头,得意道:“我闲了就爱蜷在舟上打盹,不用动用灵力,人躺在船上,水波自会推着人走,随着水波的起伏悠悠荡荡,很有意思。” 随着他的描述,姬九斤仿佛真的看到了关南星与荷叶深处闭目休憩的画面,心跳忍不住加快。 人心黄想什么都黄,她说她自己。 心里暗骂,脚却是很诚实。 姬九斤灵力运转,人便如一片青叶般缓缓落在了方舟上。 小舟摇晃,姬九斤借着关南星手臂的力量站稳身形,新奇地打量四周。 站在上方向下俯瞰时,满目皆是接天莲叶的无穷碧色、春意盎然,但是真正置身荷叶中,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香时,则又是另一番感受。 繁茂的荷叶几乎将人完全淹没,如绿色的波浪向远方铺展,遮挡视线,姬九斤举目望去,除了摇曳的碧叶与零星荷花,再无他物,一时间,整个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们二人。 “你……”姬九斤刚张开嘴,喉间话音还未溢出,就被空气中的簌簌声所打断,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前方虚空泛起涟漪,原地凭空出现了一只紫色纸鹤。 那纸鹤尾羽轻颤,宛如活物般灵巧地振翅,径直朝着关南星俯冲而去。 ——是传音符。 这种传音符和平常的白色纸鹤不太一样,一看就高阶修士所持有,姬九斤心想。 她并没有猜错。 在关南星激活纸鹤后,姬九斤便隐约听到了其中紫阳真人的声音。 “徒……闭关……金丹……” 话音断断续续,听得并不清晰,但……姬九斤瞥了一眼关南星阴沉得吓人的脸色,咽下了心头的好奇,看上去紫阳真人说的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要不,关南星怎么脸色这么不好,还一直看她……等等,看她? 感受到关南星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又一眼……姬九斤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猜测。 这传音不会和她有什么关系吧? 还真有。 又一只纸鹤出现,却是朝着姬九斤飞来,掌门的声音从里面流出来。 “姬师妹,你去哪里了?拜师大典时间定一月后,届时凌云宗的交好宗门都会来人,场面必定盛大,在那之前,姬师妹还是尽快返回自己的洞府调息为好,莫要耽误了良辰吉时。” 他声音温和客气,却透露着一股不容辩驳的意味,仿佛已经替她做好了决定——除了即刻回去闭关打坐,再无他选。 姬九斤也不是不愿打坐,修士闭关修炼本就是日常,一月半载不过弹指间,并不值得一提,只不过有一点让她很在意: 传音符向来是修士们偏爱的通讯手段。它能无视空间桎梏,短时间内传讯于对方,这份便利让它广受修士们喜爱。 然而,这种神奇的符箓直到现在仍然是传递要事时使用,而却没有传得满天空都是的,除了制作工序繁琐、成本高昂,且纸鹤只能一次性使用等原因外,更严苛的限制在于——只有曾互换过灵力印记的人,才能互相传音。 那么问题就来了,她和掌门可从未互换过灵力印记,他怎么做到传音给她的? 细思极恐,可恶,资本的力量。 姬九斤在心底里偷偷跳脚。 她回头看了看满脸写着不高兴的关南星,瞬间理解了他的心情——从她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判断,多半是关南星也是被要求闭关修炼。 不过这不应该呀,姬九斤有些不解,修士修炼本是水到渠成之事,关南星能在五年闭关期间连破两阶,已经是难得的天才了,短时间内应当不会再有突破。 他现在应外出历练、磨练心境、再寻突破,而不是一味的闭关苦修,不知为何紫阳真人又要求他去闭关。 姬九斤心中不解,但并没有出言质疑,而是同情地拍了拍关南星的肩膀,遗憾告辞:“走吧,我也要打坐修炼了。” “为何要回去?”关南星垂眸反问道。 他并未听从紫阳真人的吩咐,反而随意地在船上坐下。船身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在水面划出细碎的涟漪。 “难不成小九你想回去?不想和我一起?” 琥珀色的眼眸在日光下澄澈透亮,仿佛两汪融化的蜜糖,紧紧追逐着姬九斤的眼睛。 当然不想回去,但是掌门前辈已经发话了,难不成她还能不听从? 关南星的回答是当然能。 “传音符半路丢了也是常有的,没收到算不得稀罕。” 关南星斜倚在船头,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在笑,声音却似裹了冰碴,冷得人后颈发颤,一边说,指尖一边随意拨弄着旁边荷花的花瓣,白皙的手指上沾染星星点点的黄色花粉: “但我想得到的东西、想攥在手里的人,就一定会得到,不会因为他人的阻碍所退缩。” 姬九斤自动忽略他的后半句话,而是默默看向空中上下漂浮的两只纸鹤。 得多瞎呀,才能对着这么大两只纸鹤说自己没看到? 关南星一抬手指,两只纸鹤瞬间化成了两个小黑点,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姬九斤猛地转头剜他,关南星却浑不在意,混不吝又理所当然说道:“好了,现在你我都看不到了。” 真·物理意义上的看不到。 “听话,在拜师大典之前回去不就好了,淳师叔又不知道你未返回洞府打坐?”关南星继续说道,语句中的内容颇具诱惑。 “可是……”姬九斤有些心动,但更多的是犹豫。 关南星说得也对,她的洞府本身便在法阵内,甚至没有人知道具体位置,当然也不会知道她是否在洞府内。 但万一被发现就坏了…… 姬九斤还没想清楚,关南星便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往下扯,身体骤然失衡,猝不及防,姬九斤重重坠入关南星的怀抱中。 浮舟摇摇,水波轰然漫过船舷,化作万千滴晶莹的水帘,将姬九斤的惊呼声淹没,又将他们的身影裹进了满塘摇曳的荷光里。 四下恢复寂静,满天碧色静静伫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几道凌乱的呼吸声,如同高墙深院中的春光,怎么挡也挡不住,于不经意间泄露。 第66章 荷花 只能辛苦她亲自教导关南星了…… “唔…等…等等!”姬九斤捂着嘴, 手脚并用,努力挣扎着从关南星身下滚了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激烈的心跳声,可即便她极力忍耐, 仍在指尖触碰到嘴唇的瞬间疼得直抽气。 刘璃简直就是属狗的!姬九斤在心里暗自腹诽, 那日或轻或重竟然在她唇上咬出好几道伤口。 伤口虽说已经愈合, 但新长出来的肌肤格外敏感,连轻微触碰都有不适,更别说承受关南星激烈无度的索取了。 “怎么了?不舒服?”关南星气息紊乱着问她。 红肿发麻的嘴唇清晰彰显着存在感,姬九斤却不敢说话,只一味摇头。 “让我看看。”关南星皱眉, 身体逼近姬九斤,试图掀开她捂着嘴唇的手。 这哪敢给他看呀? 姬九斤连连后退,但无奈船舱狭窄, 她退一步, 他便进两步,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很快姬九斤的后背就抵上冰凉的船沿。 眼看着关南星手臂伸过来, 姬九斤急中生智,抱着头大喊一声:“我有东西要送给你,你别过来,别破坏了惊喜!” 片刻沉默后, 关南星故作淡定的声音从她头顶响起。 “什么东西?” 有用! 姬九斤稍微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听关南星说: “刚好, 心有灵犀一点通,我也有东西要送你,不如我们一同拿出来。” 他声音平淡如初, 仿佛刻意绷直的琴弦,但雀跃的颤音却在不经意间悄然泄出:“……三、二、一。” 拿什么好拿什么好?姬九斤恨不得整个人缩进去储物袋躲起来,但时间容不得她细想,在最后一声催促响起的刹那,她大脑一片空白,慌乱中伸手一抓,随便掏出一物。 玉佩通体赤红,质感晶莹剔透,内里蜷缩着的赤色灵火满怀灵性,大小明灭,仿佛正在吞吐呼吸,裹挟着一股炽热气息。 在玉佩出现的瞬间,周遭空气骤然升温,还未激活便有这样的神通,不用探查,姬九斤也知道这不是凡物。 火属性法器,张扬肆意,非常有关南星风格的一件灵器。 如果她将此物当作礼物送出,关南星一定会很喜欢。 可惜这不是她准备的礼物。 姬九斤看看关南星掌心流光溢彩的玉佩,又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中—— 几条烤鱼被绿叶托着,绿叶上系了个歪扭的蝴蝶结,旁边还插了几簇蔫头耷脑的小黄花,原本就不大的烤鱼在种种点缀下越发显得迷你。 与其说是礼物,倒更像随手拾来的山野风物,对此,可能会得到两种不同的评价。 高情商:自然野趣 低情商:简陋潦草。 关南星显然不属于高情商的那一类。 “这是什么东西?烤鱼?烤得未免也太难看了。”关南星挑剔道。 姬九斤想要反驳,但看着那巴掌大绿叶中的细长小鱼也默默咽回了反驳的话。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卖相确实一般。 “本来想试试新法子,但结果却有些不尽人意,下次……下次等备齐佐料,再好好做给你尝。”姬九斤面不改色说道。 她强行为自己挽尊,淡然着往回缩手,腕子却在半途被稳稳扣住,炙热的温度顺着桎梏攀上来。 “我不知道是你烤的。”关南星脸上有少许尴尬和恼悔,他囔囔道,声线裹着恼意:“我又没有说不喜欢,谁允许你随便收回去?还给我。” 话音未落,他眼疾手快夺过姬九斤手中的烤鱼,仿佛为了证明什么,赌气般直接咬下一口。 下一秒,他整张脸便皱成一团。 姬九斤忍俊不禁,又觉得委屈:“真有那么难吃?其实我烤肉挺拿手的,烤鱼我不是专业的——等等,你是怎么把烤鹤做得那般美味的。” “我不会做。”关南星语气淡然,话里藏着不容小觑的威慑,“但有的是人争着为我烤制。” 话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但动作却是与之相反的轻柔。 他一只手小心翼翼收起简陋烤鱼,另一只手将珍贵玉佩随意丢向她。 “出门在外时带着,这玉佩虽没有什么祖传定情之物的噱头,却是一件上好防御法器,可抵金丹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关南星不经意间补充:“里头融了我的神识,既能保你平安,也能让我循着气息找到你。” “为何要找我?”姬九斤骤然警觉起来。 “坐过来,我就给你说。”关南星懒洋洋地往后一仰,长腿舒展,高大身形几乎占满整片船舱。 一时间,姬九斤被挤得在角落,连个转身的余地都没剩下。 坐就坐!姬九斤恶从胆边生,直接一屁股靠在他怀中,全当身后是一个沙发靠垫。 别说,关南星可比沙发垫子温暖多了,还会全自动加热,肌肤相亲,若有若无的体温传递,隔着单薄衣衫,对方结实的胸肌、随着呼吸的细微震动都清晰可感。 “当然要找你,要不你还想重演小灵天那次走散的戏码吗?”关南星揽住姬九斤,满意回答道。 “但这又不在小灵天。”姬九斤反驳。 “那西海之行你去不去?”关南星从容不迫。 姬九斤瞬间语塞。 她当然要去西海,也正是因为她想要同辛夷和金凝雪去西海,关南星的玉佩送得恰逢其时,她这才没有推辞。 可惜,法器是个好法器,里面定位追踪却很危险,尤其是对于她一个时间管理大师来说。 她都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她和程晏、刘璃,甚至是白洛泽在一起时,如果又恰好被追踪定位而来的关南星撞见,那场面会是怎样的怒火朝天。 得想个办法让关南星把神识收回去,姬九斤下决心。 但还等她想出对策,关南星突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烤肉拿手,你给别人做过?” “当然没有。”姬九斤坦诚道,修士人人辟谷,她能给谁烤去,哦,除了白洛泽,不过他没吃,而且他也不算人。 身后关南星哼哼了两声,胸腔震动着贴上她后背,溢出的愉悦几乎凝成实质:“那就是只给我一个人做过了。” 明明刚才还在说难吃,不知道在高兴什么,姬九斤胡乱点念头,顺势哄他:“当然啦。” 应声,姬九斤肩头骤然一沉,颈侧传来细密的刺痒。关南星将头埋在她颈窝,高高束起的马尾轻轻晃动,黑硬的长发刺得人发痒,活像只毛发旺盛的大型猫科动物。 “那我喜欢,我喜欢独一无二,不喜欢和人共享。”他说道。 几滴湿润的雨落下,裹挟着急切,在大地晕开浅浅湿痕,将燥热撕开一道清凉的口子。 水波声在耳边无限放大,关南星声音透过暧昧的水声传过来,原本清透的少年声音外,带上了几分忍耐的沙哑。 “就比如说这里。” 姬九斤看着翠绿荷叶在她面前晃动,恍惚了一会,才回过来神,继续问道:“这里什么。” “这处僻静,荷花也开得好。”关南星回答:“我本不爱这些花花草草,却唯独喜欢荷花。” 他看着远处亭亭玉立的花骨朵:“它总是开得这般高远,仿佛隔着云雾,看得见却够不着,这般疏离,这般遥不可及,让……” 关南星手掌完全覆盖住一朵半开的荷花,感受着在花瓣在他手掌下的微微抖瑟,关南星喉结不自觉滚动,顿了顿,声音越发多了几分压抑的沙哑。 “……让人更加想要紧紧握在手里。” 关南星指尖随意地撩拨,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错认的侵略感。 四周寂静无人,但日光却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将一切景象照得纤毫毕现。 近在咫尺的关南星、兴奋涨红的脸、急促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拂过肌肤……这一切组合起来,让姬九斤不自觉泛起几分羞涩情绪。 “快点。”姬九斤用气音催促。 她踹了踹关南星小腿,关南星还没说话,她便先嘶了一声,太硬了,仿佛踹在一块石头上,触感温暖柔软,却一动不动。 姬九斤用力瞪关南星,试图以此表达自己的生气,但是水润润泛着泪光的眼神无疑大大降低了威慑力。 关南星俯身凑近她,双臂撑在她脑袋两旁,船身随着他的动 作而微微摇晃。 他仿佛没看出来她的不高兴一样,故意逗她:“怎么快点?你教我。” 那副得意的样子简直欠打,姬九斤咬了咬唇,发誓一个字都不吐出去,绝不遂他意愿。 关南星也不着急,只一个劲地拿手指撩拨她。 怎么这么会了,在哪儿学的?老师开个班,她也想去学!姬九斤终于扛不住了,他脑子晕乎乎的,凭着本能,双臂揽住关南星的脖子,胡乱地啄着他的脸颊和嘴唇,像只无助的飞鸟一样,扑棱着翅膀寻找解放的出口。 关南星终于声音急促了起来,他的手掌炙热,在姬九斤身上重重揉捏着,仿佛点了一把火般,急切,低促催促:“告诉我,怎么样你才舒服?” 昏昏沉沉中惊起了一点神智,姬九斤从这一句中,听出了隐藏在高傲外表下,急切又羞涩的温柔。 如果说之前的种种,还是半真半假拿捉弄来掩盖的话,这一句关南星却是全然袒露出真心话。 比起来被推开被拒绝、姬九斤忍痛捂唇,关南星更想让她舒服,更想让她喜欢。 偏偏这样的话他又说不出口,只能这样架着姬九斤,一点点试探、撩拨,把她的火越堆越高,最后两个人共同在谷欠海煎熬漂浮。 没办法,姬九斤吐出一口浊气,既然这样,只能辛苦她亲自教导关南星如何让她舒服了。 第67章 IF校园(与主线剧情无关,谨慎购买)^^…… 相较百无禁忌的修士, 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青春女大姬九斤是坚定的一夫一妻制维护者。 具体表现在:她对待每一段感情都很专情,每次只和一个男人谈恋爱,且分手后才开展新恋情。 什么?一个月内分了四次算什么专情? 虽然但是,之所以会分手, 也不能全怪她呀, 姬九斤无辜委屈jpg。 一号前男友, 关南星,同届美院生。 关南星容貌昳丽爱打扮,风格肆意张扬,无论多夸张的潮流穿搭,他都能完美驾驭, 毫不夸张,姬九斤和他一起走在街上回头率100%。 两人年龄相仿,不管是一块游玩飙车还是做饭总是玩得很开心;同时, 作为有一个有钱老爹的富二代, 他还很大方,有钱随便让她花, 亲密卡无上限。 听上去很好对不对?姬九斤刚开始也是这样觉得的, 但很快她就叫苦连天了。 关南星特别粘人,不但爱吃醋,看见她和某个男生离得近一些便要发脾气,而且还独占欲很强, 消息刷屏匡匡发,几个小时不回就要炸开水壶。 这谁能受得了?姬九斤果断选择分手。 二号前男友, 程晏,文学系师兄。 程晏性情温柔,脾气温和, 周身萦绕着古人般温润如玉的君子气韵,虽然为人并不张扬,但意外竟有很多迷弟迷妹。 他不仅厨艺精湛,还深谙茶道,和他在一起不过几天,他便迅速地摸清了姬九斤的饮食起居习惯,把她照顾得相当好。 同时,与不怎么学习但成绩也位列前茅的关南星不同,他对待学习很认真,是那种会将约会地点选在图书馆、牢记女朋友课表、提醒小组作业签到的类型。 妥妥的贤内助啊,和他分手时姬九斤还挺不舍得的。 但是,程晏和关南星是堂兄弟,和他在一起会引来关南星的双份尖叫和骚扰。 这谁受得了?姬九斤反正很快就火速跑路了。 三号前男友,刘璃,校外混子哥。 因为家庭不好,所以早早脱离学校开始自己创业,不知道在做什么生意,但意外做得很大(?),姬九斤刚开始有点害怕,但得知不违法后,她便将□□情仇抛在一边,快快乐乐与哥哥恋爱的乐趣。 说是恋爱,其实就是刘璃单方面给她当狗。 对此,刘璃表示并不情愿,他虽然容貌昳丽,是一种难辨雌雄的美丽,但是却意外的很有男子气概,在外霸道嚣张惯了,回到家也放不下姿态。 但无奈姬九斤就喜欢他不情不愿却任她为所欲为的样子,他才勉为其难接受下来。 开始,姬九斤对这种反差很是着迷,但新鲜感过去后,她很快就被刘璃旺盛的控制欲和时刻想要反抗、重新掌握主导权给搞烦了。 遂分之。 四号前男友,白洛泽,白毛清冷美人讲师。 在经历多段糟心恋爱后,姬九斤最终选择了白洛泽——他冷漠寡淡,几乎拒所有人与千里之外,只对她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温柔,妥妥的清冷美人没错了。 除了性格合拍,白洛泽的身材也意外的好,天生白发、宽肩窄腰大胸肌……简直是在她XP上跳舞。 同时,白洛泽对某些方面更是毫无知识储备,就像一张纯净的白纸,任由姬九斤用自己的色彩一笔一划地勾勒涂抹。 浑身上下只有她最熟悉,只因为她而有反应,仿佛为她量身制作的人偶一样……从性格到身体各方面的契合,让他们度过了一段很愉快的时光。 无奈,她还年轻,还没玩够,在甜蜜的初恋期过后,姬九斤很快提出了分手。 不过,这次姬九斤不确定有没有分成功。 原因无他,在她郑重其事提出分手时,白洛泽说着什么宿命啊真爱呀就吻了上来,姬九斤被吓得落荒而逃,没有听见他同不同意分手。 以上略开种种细节不谈。 总得来说,姬九斤自我感觉很良好。 她专情又有原则,在每一段恋爱中都全心投入,在结束时又果断剖下,不说是当代第一值得提倡表扬的恋爱准则,也能排个第二吧? 至于被分手方的看法——她不了解,她已经拉黑所有前男友的联系方式。 毕竟对于随着可能开展下一段恋爱关系的女生来说,不与前任联系是对现任的积德行善。 虽然她还没有现任,短时间内也不太想有现任了,男人都太麻烦了,不如自己睡觉。 正午的阳光透过学校长廊上的紫藤花照进来,柔和又温暖,晒得人暖洋洋的,昏昏欲睡,姬九斤整个人瘫坐在木椅上,享受着悠闲的单身时刻。 就在她将要睡着时,突然听见一连串的叮咚叮咚消息提示声,如同原地放炮,惊得她猛然清醒过来。 什么动静? 姬九斤愤怒地解锁手机,发现不知道是谁将她拉进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群,此刻,群内消息正在不断弹出,聊天界面飞速刷新,热闹得近乎喧嚣。 她正准备拉黑删除一条龙服务,但聊天框内快速跳动的文字、一个个熟悉的昵称与头像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姬九斤不由自主地凝神细看起来。 您已加入群聊。 【报复渣女小分队 (5) 】 天南星:【怎么又有新人?可恶可恶,她什么时候又谈的!?】 程晏:【谁拉进来的?】 天南星:【我要受够了,你们的报复到底有没有用?为什么我要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她谈了一个又一个!】 琉璃:【本群仅用于讨论如何报复姬九斤,群里都是她的前男友,新人也是吧?谨慎发言,不准在她面前随意泄露本群信息。】 程晏:【为何要说别人,你口口声声的报复,怎么还没有见动作?况且学妹已经和白洛泽分手了,找谁谈恋爱是她的自由。】 洛:【分手,我吗?】 天南星:【哼,这会装起来大度了,刘璃趁虚而入时,是谁在阴暗发疯、每天精心打扮一万次路过她宿舍楼想要装不经意打招呼?】 程晏:【……】 洛:【我和昭昭并未分手。】 琉璃:【我和小九是两情相悦,我 与她认识的比你们都早,要说趁虚而入,也是你们趁虚而入!】 琉璃:【还有,已经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念念不忘了,趁早放下不行吗?至少她现在过的很快乐,我反正看到她笑的很开心就够了。】 天南星:【???】 天南星:【我请问呢?刘璃你要不要抬头看一眼群名,是不是你建的群?要不是你们嚷嚷要报复要让小九长长记性、从此再也不敢花心,小九早就来找我和好了!】 群里消息如潮水般不断涌来,无外乎就是一些互相指责和推搡的话,姬九斤仅扫一眼文字,便能从脑海中勾勒出每个人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 但这些人是她认识的人吗?姬九斤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她看了看群名昵称,又挨个点开查看头像,终于确定—— 群里的天南星就是关南星,琉璃就是刘璃,洛就是白洛泽,至于程晏,他直接实名冲浪了。 先不管她的四个前男友怎么凑在一起,渣女……是指她吗? 污蔑!简直是污蔑!她这种可爱的小女孩、健康的恋爱观、良好的恋爱原则怎么能称得上是渣女呢? 姬九斤大感委屈,但更多的还是好奇,她忍辱负重,先修改备注,再在群里发出消息。 揪揪:【所以,你们准备怎么报复?】 天南星:【停了她的亲密付!】 洛:【报复什么?命运的丝线早已将我与昭昭相连,注定我们生生世世相爱。】 程晏:【不提醒她老师这节课点名、不给她整理好的期末考试重点,让她从此只能学习,无时间谈恋爱。】 程晏好恐怖的报复手段! 姬九斤瞬间汗毛倒竖,手忙脚乱地退出群聊,紧接着飞速登录学习签到软件。 刚一进入界面,便看到程晏不久前发来的消息——不仅分享了期末考试全套复习重点,还附了一句: “听说老师这节课点名,我刚好在隔壁教室,已经替你签到了。” 早说呀,吓死她了。 姬九斤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心情轻快地回了个“好”字。 几乎是消息发出的瞬间,对面便秒回,接连弹出好几条消息: “除了整理好的重点,我还给你单独划几个重点,一会图书馆见。” 有重点为什么还要单独见面,姬九斤正想要拒绝,就见对话框里“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起来。 几秒钟后,新消息弹出:“对了,我们一起捡到的那只青鸟快要破壳了,你要看吗?” 同时,消息栏上又有一个陌生短信跳出来。 关南星:“小九,你怎么最近都不用亲密付了?钱还够不够花,不够我再给我爸要一座矿。” 不是说已经关了吗?姬九斤懵逼,下意识反问。 “什么时候关?我永远都不会关!”话音刚落,一连串带着长长数字备注的银行转账信息便不断弹出,瞬间刷新姬九斤的屏幕——关南星还是一如既往地爱刷屏。 姬九斤艰难的从一堆收款通知中找到了关南星的下一条消息。 “我们一起救助的那个小女孩,想当面感谢你,还问我为什么这么久都没见着你,一会我们一起去看吧。”关南星说。 都约今天,行程冲突了呀,姬九斤还在纠结着要先回谁的消息比较好,就见原来的群里,刘璃说话了。 琉璃:【哦,小九喜欢我的胸肌,那我就拍几张腹肌照给她,让她只能看到没法摸到。】 天南星:【???】 程晏:【???】 白洛泽:【???】 揪揪:【!还有这好事?】 在一连串的刷屏问号中,姬九斤火速将刘璃拉出了黑名单。 这可不是开玩笑,万一动作慢了一步,耽误刘璃发送消息可怎么办? 姬九斤屏住呼吸期待,刘璃果然很守信用,她刚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几张照片便立刻发送了过来。 远的、近的、全身的、局部放大、自己玩自己的。 白色的皮肤,粉色的两点和青筋凸起的大手形成鲜明对比,也让画面显得极具冲击力。 很好,今天的行程决定好了! 姬九斤打开外卖软件,火速下单付款,并紧接着将商品详情图片转发过去。 图片中,一条细长的金色链条蜿蜒舒展,两端的小蝴蝶造型精巧逼真,纤细的足尖向外舒展,仿佛随时准备紧紧抓住什么似的。 姬九斤:【戴上这个来找我。】 姬九斤:【定位。】 刘璃:【好:)】 第68章 IF校园2(与主线剧情无关,谨慎购买)^…… 怎么还没有回复?关南星咬着指尖再次刷新消息, 看着仍然空空的收件箱,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 他开始第一千零一次质疑之前的计划。 计划详情: 他打算打入敌人内部,假装自己对姬九斤心存不满,精心挑唆对方展开报复。 此招虽险, 胜算却大, 一但得逞, 姬九斤对那些情敌心灰意冷,从此舍弃他们,收心敛情,从此与他双宿双飞、一生一世一双人。 想法很美好,但阴谋成真的过程未免也太漫长了, 漫长到他越来越按捺不住,姬九斤之所以谈了一个又一个,一定是为了气他, 他必须抓紧时间了。 关南星原地打圈, 又给姬九斤发去一个消息,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复。 同样的, 面对他们一连串的问号和各种“关心”, 刘璃也仿佛哑巴了一样,什么回复都没有。 原本热闹的群里也渐渐没有了消息,程晏不知道忙什么去了,白洛泽更不用说, 他向来就很寡言,艾特十次也只有一两次回复, 要不是因为姬九斤当初对他表现得颇为喜爱、关南星想顺便除掉他,早就把白洛泽踢出去。 说到踢出去,这个新来的揪揪除了刚开始发了一条消息, 好像都再也没有说话了。 揪揪,这叠字名听着就腻歪,难怪这么快就被小九甩了。 关南星挑眉点开名为“揪揪”的账号,只见头像空白,主页内容仅有一条横线,仿佛系统随机生成的账号一样,毫无记忆点。 可莫名地,账号却让他倍感熟悉,他紧盯着界面上的那串数字,看了又看,终于意识到——这分明就是姬九斤的社交账号! 自从那次大闹姬九斤与程晏约会后,他就被姬九斤拉黑了,只能通过短信向对方传递消息,时间久了,对她的账号都有些陌生,但不管姬九斤怎么换头像换昵称,他也忘不了那串数字呀。 如果“揪揪”是姬九斤的话,难怪她刚才会问大家要怎么报复。 他是怎么回答来着? 聊天记录上的‘停了她的亲密付!’几个字格外刺眼,关南星只觉又气又急。 他本想卧底其中,挑唆他人在姬九斤面前自毁形象、彻底断绝了和姬九斤的可能后,结果还没等对方露出马脚,自己那些刻意伪装的狠话倒先传进了姬九斤耳朵里,不,还不是传进,是他自己大大方方当着本人面说的! 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姬九斤不会因此误会他吧? 关南抄起车钥匙,风风火火便冲了出去。 盛怒之下,他反而冷静了下来,思绪也变得清晰。他终于惊醒过来,明白为何群里众人整日将“报复”挂在嘴边,却迟迟没看到成效,敢情他们都打着和他一样的主意—— 想得美! 关南星嘴角扯出一抹狠厉的笑,脚下猛踩油门,朝着记忆中的地址疾驰而去。 他要赶在所有人之前,抢先与姬九斤和好,只要他们能和好,其他人这辈子也别想再靠近姬九斤! 焦灼的等待让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姬九斤渐渐沉不住气,不时扒开窗户往下张望,收回视线、又往外看——楼下依然空荡荡。 也是,哪怕刘璃收到消息立刻赶来,也需要些时间,更何况他还要“装点”一番。 稍作思忖,姬九斤决定先做好前期准备工作。 平时想和刘璃带点东西,他总是摆出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模样,不住反抗、想要占据上风,但这会他主动要求自己送上门,她想要多用几个道具应该也可以吧? 嗯,这个不错。 这个也还行。 这个不行,有些太过火了。 就在姬九斤凝眸苦思,认真挑选琢磨时,突然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白洛泽给她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中的白洛泽举着手机,平静地直视镜头,眼底隐隐带着一份茫然无措。 他明显思考了几秒,接着 才垂眸,调转摄像头,继续着动作。 白色衬衫的领口肆意敞开,大片莹润的肌肤展露无遗,胸肌鼓胀却不夸张,赏心悦目的线条在光影下若隐若现,随着呼吸而轻轻起伏。 修长的手指慢慢地解开衬衫下方的最后几粒扣子,利落流畅的腰线逐渐展露。 纤细的窄腰更衬得胸膛愈发宽阔饱满,视觉冲击越发强烈。 比起来视觉上的赏心悦目,这样的画面第一时间掀起了姬九斤脑海深处的记忆,——指尖抚过的温度、掌心下细腻的肌理,会在触碰时轻颤的敏感部位…… 那白洛泽本人都不清楚,很少碰触的地方,姬九斤的手、唇齿都曾造访过,她最知道其中滋味。 姬九斤不自觉地将手机凑近,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但视频却快要结束了。 由于自拍者手法生疏,视频画面不断晃动,有些看不真切。 画面对准了旁边肩膀几秒,才重现出现白洛泽的脸,他眼睛直直地看着镜头,仿佛透过这个屏幕看到了姬九斤一样,宣告道: “我应该比他大。” “你如果喜欢看,应该喜欢看我,而不是别人。” 视频戛然而止,屏幕陷入一片漆黑,倒映出来姬九斤微张着嘴巴、已经有些泛红的脸。 向来随遇而安的白洛泽,居然破天荒开始主动出击,姬九斤说不心动是假的。 但很可惜,哪怕他的邀请再诱人,作为坚定的一夫一妻制维护者,姬九斤既然答应和刘璃继续,在和他分手前便不会再约会第二个人。 正想着怎么婉拒,却见白洛泽简洁一句话:“我还有三分钟到你家楼下。” 这速度,敢情他不是自荐枕席,而是只是通知一下啊。 但刘璃也快要到了,万一他和白洛泽撞上……画面太美,姬九斤不敢细想。 祸不单行,就在姬九斤急得原地直蹦脚时,门外突然传来清脆的敲门声,刘璃声音沙哑:“开门。” 早不到晚不到,偏偏现在到。 姬九斤叫苦连天,决定先劝退一个是一个。 “我承认你很有资本,但分手就是分手了,我并不是只看重男朋友外在的人,你发这个没用……或者下次再发,今天你就先不要来了。”噼啪一段文字发送。 屏住呼吸等待几秒钟后,白洛泽回复:“还有两分钟。” 可恶!姬九斤捶地。 “姬九斤,开门。”刘璃再次敲了敲门,敲击声更加急促了,声音中也满是警觉:“你和谁在里面?开门,别逼我踹门。” “咔嚓——” 他威胁的话音刚落,门就开了。 “你终于来了,家里太闷走,咱们出去逛逛。”姬九斤拉住刘璃的手,火急火燎往外走。 慌乱间,姬九斤想到最快的法子就是在白洛泽赶到前转移阵地,但刘璃却不想按她的预期动作,整个人仿佛长在原地一样,任凭她怎么拽,都纹丝不动。 刘璃眼睛微眯,鹰隼般的目光像探照灯般直直扫视房屋,声音冷冷的:“谁藏在里面?” 来了,经典的疑心病加占有欲又来了。 姬九斤直恨的牙痒痒,现在还没有人,但是再晚一会就该他藏在里面了。 “没有人!快走——嗯?” 姬九斤说着,余光扫过走廊拐角处的一排落地窗户,在电梯门开启的滴声后,玻璃镜面朦胧地映出一道温润如玉、挺拔如青竹的身影。 姬九斤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拉着刘璃进屋并咔嚓锁上门。 虽然只瞥到模糊轮廓,但那气质,分明就是程晏!他怎么也凑这个热闹?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敲门声已经响起。 仿佛印证了她的猜想,程晏声音清澈如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学妹,我是程晏,你一直没回我消息,我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假装人不在家,他就会自己离开了吧? 这样想着,下一秒姬九斤就听到钥匙插进锁孔的脆响,伴随着轻飘飘的话音:“备用钥匙还在老地方,我就直接进来了。” 姬九斤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按住卫生间门,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将刘璃搡了进去,还不忘压低声音警告:“我来把程晏打发走,你别出声,否则你们一起走。” 她刚转身,撞进一双盛满委屈的眼睛里。 程晏站在玄关处,手被几个鼓鼓的购物袋坠得微微下沉——姬九斤一眼就瞥见其中牛皮纸袋,正是出自她最喜欢吃的点心店。 程晏认为摄入过多糖份对她不够健康,谈恋爱期间都不允许她吃,没想到这会竟然自己主动买了过来禁品。 他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落寞的阴影,声音很低: “学妹,你在家,为什么刚才不回答我?” “你刚才和谁在说话?这房间还有别人?” 那你可真是猜对了。 “怎么会?”姬九斤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了,要不出去说……”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突然从程晏身后探出来扶住门框,紧接着,顶着一头红发的青年便推门大步跨了进来。 “程晏!竟然是你!”关南星怒吼道。 他在看到房屋内场景的瞬间,便直接冲过来抓住了程晏的衣领。在姬九斤还没反应过来关南星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已经快速和程晏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的闷声。 “是不是你在背后耍的手段,指使别人去报复,背后偷偷来找小九求复合。”关南星质问道。 “这又怎么样?难道你真的报复了?”程晏平淡反问。 关南星:“……” 他气势汹汹抡出一拳,理不直气也壮,却嗓门震天:“好你个心机鬼!我还以为是刘璃搞鬼,合着是你在捣鬼!” 两人扭打作一团,在地板上连滚带爬,不知怎么“砰”地一声撞上卫生间门。 那扇本就虚掩的门应声弹开,刘璃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就这样和他们撞了个眼对眼。 好了,看着从两人混战变成二打一自由搏击战,姬九斤瘫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日剧里妻子的沉睡丈夫一样麻木。 以至于当白洛泽推门而入时,她心里只剩破罐子破摔的坦然——反正已经来了三人了,再多一个人又何妨? “好热闹。”白洛泽评价道。 他长腿一跨,精准避开地上扭打者胡乱挥舞的人,自然走到姬九斤身边坐下。 和她一起看着关南星和程晏合力打刘璃-内杠开始互打-两人一起被刘璃吊打的戏码后,他语气淡然地建议: “我们先走吧,等他们打完再回来。” “去哪里?” “凭什么?” “你们敢!” 不约而同的几道声音响起,姬九斤瞬间成为了战场关注的焦点,她像是一个破旧的玩偶,被几个小狗同时抢夺,姬九斤恍惚间感觉有人牵住她的手、有人抱住她的腰、还有人偷偷把脸凑到了她唇边。 抱抱她吧,她真的要碎了。 一片混乱中,姬九斤隐约意识到,短时间内她怕是无法分手了。 四个都是。 第69章 拜师 莫非她真是天道眷顾的宠儿?…… “这场面, 可真够大的。”从桂芝环顾四周,忍不住啧啧称奇道。 她声音很大,在一众安静敛息、仙风道骨的弟子中显得格外突出,瞬间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 都看她做什么?从桂芝缩了缩脖子, 圆润的脸颊像熟透苹果般红扑扑的, 她扯了扯旁边好友邵琇云的衣袖, 传音说起悄悄话。 “是我的错觉吗?还是这位姬师妹的拜师大典比往届更加隆重一些?” “确实。”邵琇云一袭浅粉襦裙,垂眸含笑,端得一副温婉形象,但回复八卦传音的速度却是丝毫不慢。 “你都没有听说吗?这次收徒的可不是一般的长老!” 邵琇云快速地看了看周围,哪怕明知是神识传音, 仍不自觉压低声音偷偷说:“……听说是咱们凌云宗的一位隐世已久的化神老祖,很是厉害,镇派级别的存在, 寻常长老都没有资格见他。 要不怎么人人都说姬师妹的气运好呢!就在她参加 弟子大比连续越级挑战十余人的时候, 刚好这位老祖结束闭关、刚好又一时兴起走到这里,刚好又目睹了姬师妹的惊艳一剑!当场立刻就决定将其收为弟子了!” 从桂芝听得入神, 嘴巴微微张开, 恍然大悟道:“难怪!居然是这样机缘巧合的,那这位姬师妹确实气运惊人。” “你看没看见观礼台上都有什么?”邵琇云问道。 从桂芝目光掠过广场中央悬浮的九层玉台,扫过四周人头攒动的观礼弟子,最终定格在最西侧的几道人影上。 其中, 有的人面容熟悉,有的人则面目陌生。熟悉的皆是各峰首座的亲传弟子, 个个声名远扬,其神通威力大到连从桂芝都对他们的法器绝招耳熟能详;陌生的则来自外门,从桂芝只认出几个属于妙音宗、天工阁的修士, 别的则不认识了。 不过,虽然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但从桂芝却发现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周身的气息都如大海般暗藏惊涛、令人心惊,一看修为就不低。 “有什么呀?”从桂芝又看了几眼,注意到他们手中都捧着或大或小的锦盒,越发困惑了,不解道:“这些人是做什么的?怎么都拿着东西?” “来送贺礼的。”邵琇云一语道破迷障。 “外宗抛开不提,光是宗内十大峰准备的贺礼都让人意想不到:清净峰向来以器道闻名,这次送出的太虚纳灵鞘不仅能隐匿器韵灵气,还可自动温养本命剑;执事殿消息灵通,早早得知姬师妹是以木属性为主的四灵根,送了少见的木精和可以洗髓易筋的石乳灵液;紫阳峰则送来了一壶千年份淬心酒,听说饮下便可稳固道心、提升剑意领悟……” 听着邵琇云娓娓道来,从桂芝忍不住结舌。 不过是拜个师,竟能惊动这么多人、收到如此琳琅满目的珍贵贺礼。 从桂芝情不自禁将这句质疑说出口时,一时间都顾不得上别人的眼光。 “你小些声!”邵琇云神色紧张,压低声音急道。她一把拉住同伴,小声嗔怪:“在背后议论前辈,就不怕被执法长老撞见?” 从桂芝被这一提醒,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她不敢再多说,乖乖与邵琇云并肩而立,表面上安静如常,心中仍然一阵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静。 作为一个连筑基都艰难的普通修士来说,宗门内那些神通广大的高徒风采,对她来说,都像是天上的星星,看着很近,实则遥不可及。 但她没有想到,那些曾以为遥不可及的星光,原来真的会落在某个人的肩头,而她们还恰好成为这光芒升起的见证者。 她心中有些酸涩,但这酸涩仿佛新酿成的醋,颜色浅,味道清,还未酝酿出更加黑暗的嫉妒情绪。 嫉妒往往滋生在与身边旗鼓相当者的比较中,如果差距太大,仰望者只能遗憾喟叹,连嫉妒的念头都难以萌生。 “咚咚”一声,浑重而悠远的钟鸣声回响。 九层玉台泛起莹莹微光,三十六座浮空剑阵同时嗡鸣,剑光与日光交织,令人皮肤微微幻觉刺痛的肃杀剑意回荡开。 拜师大典要开始了。 “她来了!” 不知从哪传来的高呼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桂芝伸长脖子,眼神在场上巡梭,目光扫视过那些高台上的各峰亲传弟子——他们几乎全都暂停了对话,动作相当一致地望向了剑阵入口。 伴随着前所未有的巨大噪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位白衣少女身姿挺拔,脚步坚定,一步步踏上九层高台,直至站在剑意中间。 走到最高第九阶的时候,少女叩首奉茶,在她低下头时,一袭白衣胜雪的仙人则将手轻轻放在少女头顶。 仙人扶我顶,结发受长生。 霎时间,钟鼓齐鸣,两盏命灯亮起。 拜师大典礼毕。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气场怦然荡开,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命灯相连,因果构成,天道已经认可这段师徒名分。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台下刹那间陷入静谧。 从桂芝只觉眼前阵阵眩晕,呼吸也变得急促艰难,她忍着酸涩刺痛的双眼,下意识攥紧身旁好友的衣袖,指尖几乎掐入皮肉。但身旁的好友也顾不上呼痛一样,同样僵直着身躯,目光死死锁向高台。 对于修士来说,这转瞬即逝的天道气息,乃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若是能捕捉一二,不但对修行感悟大有裨益,甚至足以让境界停滞多年的修士一朝悟道。 虽然不知拜师之举究竟触动了何种因果,竟引得天道共鸣、玄音回荡,但这般千载难逢的机缘,岂容错过! 在场修士们或握剑沉思,或闭目感悟,个个争分夺秒,试图将一时的悸动转化为切实的修炼感悟。 而在一众闭眼打坐的修士中,面色平淡、注视着高台之上的少年显得格外突出。 少年紧紧攥紧拳头,不顾掌心里的灵石将手都硌出血痕,只是仰望着那抹白色身影,眼神中氤氲着淡淡的惆怅和怀念。 “以为筑基后便能够去见仙子,但现在看还是差的远啊,还得再继续修炼啊。”少年低声喃喃道。 记忆里那个会耐心扶起惊慌下跪的他、眉眼弯弯与他闲话家常的姑娘,早已在时光里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此刻隔着九重云阶,被众人拱卫尊崇、高高在上的仙家真徒。 湘兰州心底原本单纯的感激褪去,隐晦的渴望逐渐放大、翻腾滚动。 好想,好想能站在她身旁。 好想,好想能与这样的人物并肩。 震撼的,惊叹的,爱慕的,嫉妒的……各种目光汇聚在她一个人身上,这本来应该是姬九斤喜爱的小装时刻,但她的心情却是—— 起起伏伏伏伏伏伏伏。 在一开始,她不知道要拜的师傅是谁时,姬九斤确实是紧张忐忑,甚至阴谋论的大肆猜想对方为何是谁、为何会选择收她为徒? 虽然最后也没打听出来,她强行以是金子总会发光、优秀的人总会被看到这一鸡汤说服了自己,但心底隐隐的担忧仍然在。 这种种担忧,在拜师大典开始后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姬九斤看着虽然笼罩在白光中看不真切的师尊,心里莫名的熟悉亲切感涌上来。 这种亲切感是在命灯点起、拜师大典礼成后达到了最高峰。她信赖他,对他提不起防备,也相信他不会伤害她。 原因一则,对方犯不着为了算计她下这般血本。 并非她轻信他人,而是引血定命的师徒契约一旦缔结,便意味着师徒间气运交融、祸福与共——这种契约简直相当于将两人的命联系起来了,对方帮助她只是帮助她,但伤害她就是伤害自己。 二则,这份契约讲究劫数共担、灵机均沾,这一点对待高阶修士无疑要更吃亏。 而作为低阶修士,无论修为还是资源,都能借由这份契约获得扶持,于她而言,这无疑是天降机缘。 姬九斤除了乐还是乐,哪里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可当最初的狂喜褪去,冷静下来的她却渐渐察觉到一丝难以名状的怪异。 在仪式结束后,却无人带她去进行后续的认领名册、拜山门等常见程序,姬九斤就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 如果这个还有原因能够解释的话,那掌门神色凝重,领着数位长老,郑重其事开启传送法阵,一言不发地引着她穿过层层禁制,走向寻常弟子禁止踏足的宗门最深处,事情就已经开始跑偏了。 而当她踏出传送法阵,来到一个外 表威严庄重、里面却张灯结彩、挂红绸点喜烛的大殿时,事情已经彻底跑偏了。 何止跑偏,简直离谱到让人怀疑自己误入了某个颠倒错乱的梦境。 看着正房前鲜红的喜字迎风招展,数位长老齐刷刷后退半步,空地上只留下掌门独自一人,他摸了摸鼻子,目光游移,低声尴尬道: “进去吧,洛师祖在里面等你。” “我?” 姬九斤看了看门口墨迹未干的喜字,又看了看满脸不自在的掌门人,单手指向自己的脸,懵懵反问道。 第70章 子嗣 妖兽本就雌雄同体,更强者孕育子…… 看着贴有朱红喜字的大门在面前缓缓闭合, 闻人淳下意识竖起耳朵、屏住呼吸,仔细倾听着门后的动静。 但门后的世界如吞噬一切的黑洞,寂静到令人毛骨悚然,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闻人淳心沉了沉。 虽然他只是按照长者吩咐照章办事;虽然修仙界历来都有过师徒生情、转为道侣的例子;虽然明知洛师祖愿意互换命灯、珍重之情昭然若揭, 是绝不可能会强迫她做行事的…… 但这种亲手将弟子推入绝境的愧疚感却让他感觉很不好。 他下意识向后看去, 只见身后的紫阳真人面上五味杂陈,下意识偏头错开了他的目光,紧接着才强撑着重新看过来。 闻人淳瞬间明白他也没有表面上的淡定。 早知道他就不接这样的差事了,闻人淳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面上仍然波澜不惊, 只是略作沉吟,便有条不紊地安排道: “诸位峰主还未曾见过洛师祖吧?不如在此稍候一刻钟,待师祖见过弟子, 届时我们再上前问候, 也算尽了礼数。” 话虽这样说,但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 瞬间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刹时间, 有人认同,有人不动声色,也有人直言反对。 “等什么等?” 一身飒爽黑衣的女修丹凤眼凌厉,没管面前人的掌门身份, 直言不讳道:“要做便痛痛快快去做,若不愿做便早早回绝, 事成定局再后悔未免也太迟了,更何况,哪还有后悔的余地?你硬生生伫在这里, 若是扫了师祖的兴致,就不怕受怪罪吗?” “穆峰主说的对,闻掌门向来慈心,为弟子而担忧也是难免的。”女修声音温柔如水,说话内容却与那份温柔天差地别:“不过,闻掌门实在不必担心。百年前,我曾有幸见过洛师祖一面,真乃天人之姿,若能春风一度,水某原三年闭耳不闻音。” 空气一时间陷入静默,水婉仪原本就刻意扬起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刻意说给什么人听似的。 三年不听闻音器听上去并不是什么艰难的事情,但水婉仪可是妙音峰的峰主,纯纯粹粹的音修啊。 对她来说,立下这样的誓和剑修说“要是我能和他睡一觉,我三年不摸剑”一样,简直是令人发指的坚定。 闻人淳下意识看向木门,发现它没有任何开启的征兆后,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就听穆溶好奇地追问道:“值得?真有这么好?” “就是有这么好。”水婉仪温婉笑道。 “尊师重道,莫要胡言乱语。”闻人淳太阳穴突突跳动,连忙出口打断,唯恐她们再说出一些虎狼之词。 他慌不迭回归正题,说道:“我打算在此等候。各位自便即可,若有人想走,尽可自便;愿意留下的,便一同等着。” 片刻沉默后,紫阳真人含笑道:“我刚好也许久未拜见过洛师祖了。” 他利落地撩起衣摆席地而坐,双掌交叠置于膝头,原地开始打坐,用行动表示自己的选择。 其余几位峰主见状,有人效仿他就地盘膝而坐,有人则拱手告辞先行离去。 待众人散去,留下的人数竟超过了起初的一半。 闻人淳心中略感欣慰,他登上掌门之位不过百年,原本就威压不够,此事又是涉及私人感情和长者威严的棘手之事,他并未强硬施压,没想到仍然有这么多人甘愿留下来,可见他平日里的行为处事也是得到了一部分人心的。 他心中沉稳,愈发泰然地开口问两位女修:“穆峰主、水峰主意下如何。” “若是能机会取而代之,水某自然愿意一试。”水婉仪笑容浅浅。 怎么能用那张温婉动人的面容吐出这么大胆的话,闻人淳大感头疼,忽略掉对方的未尽之言,将目光转向穆溶。 只见穆溶挑眉一笑,洒脱不羁道:“我才不要在这里干等着,那多无趣,与其想东想西,不如现在就进去一探究竟!” 话音未落,她已大步流星上前,干脆利落地一把推开了门。 这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迈动双腿就往里走,高声喊道:“小辈穆溶,现任执事堂堂主,久仰洛师祖仙名,夙夜倾慕,斗胆求见!” 她怎么敢的呀? 闻人淳情不自禁震惊道,但更让他震惊的是,伴随着穆溶的声音,空气中竟然真的飘来一声“允”。 刹那间,层层叠叠的幻境如潮水般一一褪起,展露出大殿的真实模样。 拔步床,红纱帐低垂,绣着金竹纹的红枕与龙凤呈祥的帘幔交相辉映,刻着的“百年好合”字样清晰龙凤花烛轻轻摇曳着烛光——俨然是一副新婚洞房的装扮。 但里面的景象与众人预想大相径庭: 白衣少女和白发男子两人分坐在桌子的两旁,在他们中间的案上则摆满了各式法器灵宝,二人正在分门别类清点灵宝。 低声交谈,指尖不时相触,姿态亲昵却又有保持着一段距离,仿佛新婚之夜正在分看家私和贺礼的新婚夫妻一样,氛围看上去十分温馨。 看着他们突然走进来,白衣少女还有几分惊讶,她猛地站起身来,小脸上满是不知所措:“掌门,是有事要吩咐吗?” “……无事。” 闻人淳迎着白洛泽投来的目光,那视线如羽,轻飘飘落在他身上,却压得他心底翻涌起无声的哀号。 眼前温馨的画面,彻底碾碎了他心中预设的对峙戏码——本以为会有剑拔弩张的交锋、义薄云天的对峙,可此刻,那些热血沸腾的想象如泡沫般破碎。 他呆立当场,不像是英勇无畏、保护座下弟子的掌门,倒像是破坏这对璧人甜蜜时刻的不速之客 。 这对吗?这不对吧! —————— 姬九斤看着掌门一群人莫名其妙的出现,又莫名其妙的离开,心里只感觉一阵莫名其妙。 对方先是毫无征兆地将她送过来,紧接着又匆匆现身,逐个向白洛泽问好后,又匆匆离去,只对她丢下一句:“既已拜入师门,往后便别再唤我掌门,称我师侄吧。” 姬九斤呆立原地,满心困惑——先不说她的辈分怎么突然暴涨?他们大费周章,难得就为了交代她一句话? 哦,也不完全是一句话。 英姿飒爽的黑衣女修在行礼的间隙里向她偷偷眨了眨眼睛;一身水蓝衣衣裙的女修则向白洛泽笑得温柔似水、令人心颤;紫阳真人——让她忍不住联想到五百万、那位关南星和程晏共同的师尊——则满脸复杂又惊异地看着她。 这种种表现更显得奇怪了好不好! 相比起姬九斤的摸不清头脑,白洛泽倒是泰然若素,毫无惊讶。 “这几人心性还可以。”他淡淡点评一句,便取出来一件法器,柔声招呼姬九斤:“昭昭,你试着运转这个。” 又有什么好东西?姬九斤立刻将刚才的疑惑抛到了九霄云外,欢快凑了过去。 在与白洛泽相认后,对方便取出堆积如小山般高的法器灵宝任她随意挑选,其中,大多法宝是白洛泽多年来无意获取的,少数则是此次拜师大典中各宗门送上的贺礼,数量之繁,神通之奇妙,着实让姬九斤狠狠长了一番见识。 以至于,她现在都可以自信 的来一句:我什么东西没见过了! 嗯…这个还真没见过。 “这是什么?”姬九斤情不自禁问道。 出现在眼前的,与其说是法器,比如说是一个毛绒玩具。 雪白小兽不过巴掌大小,眼睛湛蓝,浑身毛茸茸的,姬九斤指尖摩挲柔顺蓬松的皮毛,不禁爱不释手问道:“好可爱,谁送的?” “是吾所赠。”白洛泽淡淡道:“此物以吾褪羽期所蜕绒毛炼制而成,内里蕴含的威能足以震慑五级及以下妖兽,可保你免受兽类侵扰。” 姬九斤惊讶地发现白洛泽说的竟是真的,她将宝物握在手中——灵兽袋内,青鸾的躁动不安尽数消散,瞬间安静了下来,变得乖顺驯服,似乎仿佛隔着一层布料,它都能感知到那股威慑力。 连上古神兽都如此忌惮,寻常妖兽想必更会望风而逃。 这可是好东西呀,姬九斤满心欢喜,将宝物妥帖收好,言辞恳切地向对方道谢。 白洛泽望着她眉飞色舞的模样,眸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你喜欢就好。” “对了!”姬九斤突然想起了什么,好奇的问道:“为何他们人人都叫你洛师祖,而不是叫白师祖,就是人人皆这样称呼,我才没有第一时间想到你!差点以为是其他变态假借收徒之名,实则将弟子视为炉鼎!” 、 白洛泽听完她张牙舞爪的描述和心理活动后,然后才缓缓开口说道:“他们并不知道吾的本名,以为吾随母亲的姓氏为洛,所以称吾为洛师祖。” 你的母亲? 在这句疑问后,姬九斤很快听到了一个简短却暗藏着各种跌宕起伏的故事。 白洛泽讲述得平淡,几乎没有什么波动,但姬九斤还是听得入了神。 在千年前、仙魔妖大战频繁的时期,一名强大女修,也就是白洛泽的母亲,她意外遇见了一只妖兽并与之坠入爱河。 虽然那只妖兽不但形貌俊美、修为高深,甚至已经达到了可以妖身化人,但因为仙魔妖大战的时代局限性,他们之间的爱情遭到了所有人的唾弃。 以至于,当时的凌云宗遭到了各个正道宗派的围攻,女修为了保全自己亲手创建的、还并不强大的宗门,选择先一步将妖兽逐出了宗门。 她以为这么强大的妖兽哪怕独自一人也不会受伤,但没有想到那妖兽当时已经怀有了身孕,而怀孕后的妖兽实力会大大变弱,以至于抵挡不住源源不断追兵的捕杀。 “谁怀有身孕?”姬九斤听的入神,情不自禁打断道。 “父亲母亲皆是世俗的称呼,妖兽本就雌雄同体,更强者孕育子嗣。”白洛泽说。 姬九斤咽下好奇,点点头,让他继续说。 “没有了。”白洛泽淡然。 “在被追杀的过程中,他负伤而亡,闻讯赶来的她看到了尸体和刚出生的孩子,便也死了。”《 》 70-80 第71章 认同 昭昭不必艳羡 期间不知道多少故事, 比如他的母亲说怎么死的、他是如何长大的、如何修炼并独自度过漫长岁月……所有事情通通都被他寥寥几句话盖过,简单又悲凉。 姬九斤嘴唇蠕动,安慰的话就在嘴边,却一时间怎么也吐不出来。 “生死相依, 本就是命数, 冥冥之中白溟若知道恋人为它而死, 定会欣喜若狂。”白洛泽神情恬静,并无多少悲伤,反而像在说自己早饭吃什么一样,全然不管自己语出惊雷,继续平淡道: “昭昭不必艳羡, 你此番九死一生、生机渺茫。若你身死,吾也愿同你一起。” 谁会艳羡这个呀!不是,她怎么就只有死一生了? 姬九斤语无伦次的质问道, 而面对她的疑惑, 白洛泽只是轻轻一挥手。 虚空中自然浮现出一幅浩瀚星图,其中代表姬九斤的一颗星辰在两人眼前放大。 仿佛被按下了倍速键, 时光飞速流逝, 这颗星星由原来的耀眼夺目逐渐黯淡下来,直至最后,星星完全化作一团灰黑色的虚影,彻底隐没在浓稠的黑色里, 不知生死。 “这是我?”姬九斤仰望着面前的漆黑,喃喃自语道。 “正是。”白洛泽坦诚道。 看着姬九斤怔在原地, 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直直凝望天空,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白洛泽沉默片刻后, 突然反应过来,补充说明道:“是半年之后的你,并非现在。” 半年之后,姬九斤稍微一算,发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时间正是她前往西海的时间。 “大师,哦不,师尊,我这血光之灾可有什么办法化解吗?比如破财消灾什么的。”姬九斤满怀期翼。 白洛泽闭眸沉吟,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似乎遇到很费解的问题,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笃定道: “无可化解。” 接着他吐露了一番关于劫数、天命的晦涩理论,姬九斤听得晕头转脑,勉强总结出来:此生死劫是她命中该有的劫数,他人无法助她度过,而倘若她自己刻意避过不去应对的话,劫数也不会消失,反而,她越是逃避,后续的困境越会成千成万倍加剧袭来。 也就是说她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 姬九斤整个人呆住了。 苍天啊,难道这就是对她小装一下的报复吗?下次不装了还不行吗!等等,白洛泽不会是在蒙她吧?他是真没有办法吗? 姬九斤低头偷偷看向白洛泽,努力眨巴眼睛,半是装的半是真的,语气可怜道:“那也只能这样了,我猜这么多法宝中应该没有能让我度过此劫的。” 面前的少女偷瞄着他,仿佛很忧愁般,但那委屈害怕浮于表面,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却分明盛满狡黠,这般模样,活脱脱是孩子用委屈作武器索要糖果的架势,白洛泽的心情一瞬间与看见孩子撒娇耍无赖的家长共通了,无奈之余,又觉得可爱。 他脸上平淡的脸上露出一点点笑容,缓缓伸出双臂。 少女如乳燕归林般扑在他怀里,感受着怀中沉甸甸的重量,他轻柔而郑重合上手臂,仿佛对待极珍重之物,低声娓娓道来: “九死一生,并非是十死零生,你会逢凶化吉的,就像你名字中的祈愿一样。” 不好意思,她名字没什么祈愿,只是收养她的乞丐随口一取的,姬九斤心想。 白洛泽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语气都不打一个磕绊地继续说:“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九’是阳数之极,象征着万物圆满至臻之境,寓意灵慧,‘斤’既作重量,又有千钧之重的厚重,寓意力量,给你取下名字的人,定是希望你攀登极巅,顶天立地于天地。” “……难得你说了这么多字啊!”姬九斤惊叹道。 白洛泽垂眸看着她,雪白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轻轻扇动,眼底闪过无奈的笑意:“吾只是少与人交谈,并非不善言语。” “哪你既然善言语,为何不早跟我说拜师的事?从弟子大比收我为徒再到现在,整整过了一个月!我竟然才知道是洛师祖是你!”姬九斤回过神来,昂起脑袋刻意怒气冲冲质问道。 她越说越上劲:“还布置出这么个洞房花烛,吓我一跳!” “大典前需沐浴静斋一月,师徒之间不得相见,所以吾不得告知。你一月间也未曾返回空境,吾还未问你去了何处。” 白洛泽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可姬九斤却莫名从中听出几分谴责的意味。 荷花的清香仿佛仍然萦绕在鼻边,姬九斤为转移注意力刻意燃起的怒火被浇灭,嘴边的话也瞬间戛然而止。 “算了。”姬九斤缓缓目移,故作大度道:“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们就不要再纠结这个了,啊,对了,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急事没办,先走了。” “昭昭为何如此着急。” “有吗…哈哈哪有呀。”姬九斤脚步一顿,回过身来,努力装出一副自然的模样,满不在乎说:“不是说了接下来 九死一生,如此险境寻宝,我当然要事先做好准备。” 白洛泽果然被她转移了注意力:“你决定好要前往西海。” “当然。”姬九斤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目光灼灼道:“你刚才不也说了,九死一生总归还有一线生机。我若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那才是真的没活路了。” 这番话说得豪情万丈,其实只是因为储物袋里新添的各种不少灵器,让她这会自信心空前膨胀,感觉自己又行了。 白洛泽微微点点头,神态中有几分认可,他嘴唇微张,一一问道: “可是很快便要出发?”“对。” “可是与两位凌云宗弟子同行。”“对。” “与你在一起的可是关南星。”“对。” 姬九斤点头的动作一顿,什么关南星?她是不是听到了了不得的名字?她颤颤巍巍地抬头看向白洛泽,发现白洛泽面容平静,眼神里满是了然,不知道是早就知道了,还从她口中乍出来后才确定。 姬九斤:!!! 被发现了吗?那这个师尊还能要吗?以后还能不能撸毛茸茸啊! “嗯”姬九斤含糊地回应了一声,也不急着离开了,转身哒哒跑过去,试探性揽住白洛泽的肩膀小鸡啄米去亲他的脸颊。 亲之前她还有点怕,但白洛泽非但没有拒绝她,反而端坐在那里任由她动作,姬九斤便稍微放下心。 “你会生气吗?”她小声试探问道。 姬九斤并不在意世俗所谓的贞洁观念与专情束缚。平日里,除了心无旁骛的专注修炼,其余时候她向来随心所欲,想做便做。穿越多年,原世界的许多东西早已模糊,而短短十四年的市井生活影响也在她身上迅速消退,留下的,只有坚韧本性和修士的百无禁忌。 但她不在乎,不代表别人也不在乎,尤其是关南星与程晏二人,他们之间那场激烈的打斗,让她可谓是印象深刻。 不说他们,光是刘璃那个瑕疵必报的劲头,都不知道在她面前念叨多少次要杀了其他几人了。 毕竟他们三人修为相近,打打还好说,反正也打不死人,但白洛泽一个化神期可不一样,他若是独占欲作祟,掺和进去,她怀疑她明天就可能见不到关南星了。 姬九斤心中念头纷纷,白洛泽却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沉默地抚摸她乌黑的头发,淡淡道:“不是还有事吗?先去忙吧。” 姬九斤“哦”的一声答应了,随即便低下头手速极快地开始给关南星发传音。 快跑啊! 白洛泽将她揽在怀里,低头看着她的动作,喉间溢出来一点笑意。 “真的无碍。”他解释道:“你年纪尚小,慕艾是少年人常有的事情,只不过他们都还不够好,吾会替你管教好他们的,如果有一天他们……” 姬九斤捏了捏他的腰间,白洛泽的声音一顿,喉咙间溢出闷响,眼睛中蒙上了一层水汽。 “你……”他话音没有落下,姬九斤便推着他的肩膀,将他用力往身后一推。 “砰——”白洛泽重重跌倒在地上,面色苍白,湛蓝眼睛在暗处显出几分水意。 姬九斤偏着头俯视他,单纯疑惑地问道:“你这是在命令我吗?” 没等他说话,姬九斤便直直地吻了上去。 恍惚间,白洛泽只感觉一个微凉又柔软的事物堵住了他的双唇,与落在脸颊上轻柔又湿润的点点触感不同,侵略性裹挟着怒火,仿佛随时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脑海中一片空白,明明几百年前便能屏息数月,此刻却什么都忘记了,下意识像幼年时那般,陷入喘不过气的窒息挣扎。 偏偏连挣扎时都不敢用力,唯恐伤到对方,似乎瞅准了这份顾忌,压在身上的人愈发肆无忌惮。 手腕被扣住,双唇被牢牢封住,吻得更深入,又痛又麻的触感源源不断不断从嘴唇上传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姬九斤终于大发慈悲松开他的时候,白洛泽已经忘记了呼吸,他茫然又无措,直到姬九斤向他渡了一口气,整个人才如梦初醒般彻底缓过来。 “不用管别人,你只需要做到让我爱你,不是吗?” 姬九斤问。 白洛泽捂着自己的嘴唇望着她,脸上有着薄红,眼里如冰雪初融的春水般波光粼粼,他垂眸,明显思考了几秒,然后才缓缓松开手,向着姬九斤的角度,微微昂起头,闭上眼睛,放任她接下来的动作。 第72章 准备 你会喜欢一个女儿吗? 全然陌生的体验将他笼罩。 白洛泽没有任何心力去回想为什么, 只能顺着她的动作而下意识回应,仿佛什么未开灵智的小兽,她粗暴,它便战栗;她恶意用力, 它就吃痛退缩;她弥补似地轻柔摩挲, 它便忘记了刚才的痛, 巴巴地重新粘过来。 她说了很多话,大部分都被一重又一重的浪潮给覆盖,只有语气中的不满和霸道深深刻在白洛泽脑海中。 白洛泽不得不承认了。 她说的对,其他人都不重要,只有她是最重要的, 只有她的感受是最重要的,就像她所给予给他的感受一样。 既然这样的话。 “昭昭。”白洛泽俯身环抱住姬九斤,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要揉碎在怀里一样, 在她耳边喘着唤道, 声音沙哑,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眷恋。 他大手盖住姬九斤的手, 并拉住她的手, 顺着,按在他的腰腹上。 于是,如上好绸缎般丝滑的触感,不断动作的力度便从姬九斤手下源源不断传来。 “你会喜欢一个女儿吗?”白洛泽低声问道。 姬九斤听懂他意思的瞬间, 呼吸一窒,手下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听着白洛泽因为柔软之处骤然加重的力道而发出痛哼声,她顾不得安慰,直感觉体内仿佛有一股无名火焰冒出, 烧得铺天盖地,叫嚣着,要将白洛泽一起拉进谷欠海中浮沉。 “当然。”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花烛已经燃尽,烛泪在案上凝结成点点落红,花烛却仍然在勉力散发着摇晃的微光,但它显然早经到达了极限,随着最后一丝烛火熄灭,黑暗如墨迅速裹卷了整间屋子。 姬九斤站起身,赤脚走到门口推开房门。 晨光倾泻而入,房间里骤然亮了起来,凛冽寒风裹挟着积雪的清冽气息长驱直入,眨眼间便将屋内残留的淡淡气味一卷而空。 她回头,看着重重叠叠的红纱帐内,朦胧光影中,绣着并蒂莲的锦被皱成一团,金线绣的鸳鸯一端垂落在地,另一端仍留在床榻,虚虚地搭在起伏的人体曲线上,并随着绵长呼吸微微颤动,姬九斤脸上不禁露出了一点笑。 小样,还跟她斗。 为了散去气味,她走出门随意地逛了逛,不出意外看到了一片仿佛亘古不变般恒远的冰川雪山,和她当初遇到白洛泽时同样寒冷——果然,这里应该就是白洛泽曾经提到过的他说过的空境了。 而此处大殿确实像他说的一样,并非陋室,而是一派威严庄重。但要是早知这样,掌门长老们完全没必要带着她神秘兮兮的、穿过层层禁制才艰难抵达此处,明明白洛泽家近到她从家便能直达! 等味道散的差不多,姬九斤便整理好储物袋,准备离开。 她在床塌边窸窸窣窣收拾时,白洛泽还没有醒,他太困倦了,以至于睡得很沉,那张脸依旧美到令人抽气,但脸上尚未褪去的潮红,凌乱黏连在脸颊的几缕白发,因侧卧姿势而被挤压出一点肉肉的脸颊……都让这个宛如神祇的存在,多了几分属于人的鲜活。 姬九斤蹲在床踏边,保持与他平视的高度,手指轻挑的从他眉间慢慢滑到嘴唇。 感受着白洛泽微微战栗、喉间溢出几声闷响,却困乏地怎么都睁不开眼睛,很是满意自己的表现。 什么云雨期什么神交,都是过去式了,不管白洛泽当时表现的如何从容不迫,任姬九斤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 一旦换成实打实的实战,毫无经 验的他就是一张完全的白纸,所有的反应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每一个的交锋都让他手足无措,任何一点轻微的火花落在他身上,都是一场令人慌乱的熊熊大火。 她毫不意外占据了上风,但谁占据上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成功打消了白洛泽那点隐秘的念头。 姬九斤心中十分清楚,作为妖兽,白洛泽没有人类那般复杂的情感,行事更为自我。正因如此,他也不受伦理纲常的束缚,没有关南星等人这么强大的独占欲。 比起独占,他更想拥有;比起惹怒她,他更想让她开心。 虽然并不明白为什么,但并不影响姬九斤利用这一点,她鲜见直白又强势的表达出自己的不喜,白洛泽便不会冒着触怒她的风险去行事,至少,不会当着她的面。 至于以后,姬九斤只能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自觉已经妥善处理完毕,姬九斤神清气爽,离开空境,返回洞府。 她之前说的有要事并不是全然糊弄白洛泽,好吧,是有一点糊弄,但是她确实要去西海的准备工作了。 寻找九转回春决下卷的事情已经迫在眉睫,她必须要外出历练一番,而前往西海便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辛夷和金凝雪这两位修士实力不俗,一个近攻剑士、剑意浑重如磐石,一个远攻射手,不阿弓金光尖锐可驱魔,两人搭配默契,实战经验都很丰富。 更难得的是,姬九斤与她们有过合作经验,对两人的人品性格知根知底,这样可靠的伙伴,这样武力值强劲的团队,既能大幅提升她生还几率,又无需担忧遭到背叛,哪怕“九死一生”在心里留下一阵淡淡的阴霾,但姬九斤仍然不愿意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说实在的,她其实也没有这么害怕。 之所以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过是出于生存本能,下意识示弱套取更多底细,并不是真的就为自身安危惶惶不安。 虽然才是筑基期,但她已经初步拥有可以保护自己的能力,愈发从容自信,不再是那个从险境死里逃生后,还会因为心有余悸而双手止不住颤抖的凡间少女。 更何况,她每一次历险都险象环生,特别是在弱小的时候,哪怕去参加看似平和无害的涞源小会——那场以交易、坐谈为主的聚会,她也总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前往。 原来的她况且不怕,如今修为精进,还新得了诸多法器傍身后的她,当然就更不怕了。 丝毫不夸张,这储物袋里的灵宝法器,任谁得了,都能凭此底气十足、怕不起来一点点。 她如今储物袋内共有: 低阶灵石一万六百五十二颗,中阶灵石三颗,灵草十株,法器十五个,传界石一个,传音符五十五张,修仙逸闻书籍若干本,修仙功决有《九转回春决》、《御风诀》等若干本,丹药则有包括解毒片和治疗外伤的百宝丹共计两瓶,还有可以让人做一场好梦的石头、千年前的天外玄铁若干。 灵兽袋中则只有一只呼呼大睡的青鸾。 东西太多了,姬九斤直感觉像一夜暴富的暴发户一样,脚下轻飘飘的,没有真实感。 她强压下躁动,保持清醒,从中精挑细选出一些她认为可能对此行有用的物件。 【太虚纳灵鞘:自动温养本命剑,她将赤红长剑放入其中温养一段时间,明显感觉到剑更加锋利了,更加具有灵性,操控灵剑仿佛活动自己的手一样随意。】 【木精:佩戴者可与木精建立共生契约。即使平时不运转灵气,木精也会缓慢吸收天地间的木属性灵气,再将精纯灵气过渡给主人,可谓是给修炼开了一个二倍速。】 【天机傀儡丝:适合耍阴招。本体是肉眼难辨的透明丝线,控制丝线可操控万物化为傀儡,大到巨兽,小至飞虫,只要操控者修为神智能高出被操控对象,皆可短暂操控其肉身 】 【石乳灵液:直接服用,可洗髓易筋,使经脉通畅,修会更上一层楼;每次少量服用的话,能够瞬间恢复灵气至全盛,适合短时间内恢复灵气。】 【三转丹匣:其中内里分门别类收纳了许多丹药,包括疗伤止血的续命丹、助益修为精进的培元丹、辅助突破境界的破障丹,还有宁神定魄的清心丹。每种丹药各置三枚,虽数量不算,却胜在种类丰富,涵盖修行所需的多个关键领域,很适合她这种外出历练使用。】 【淬心酒:听说饮下便可稳固道心、提升剑意领悟,但效果因人而异,有人一夜之间可连夸两阶,有人却只是让修为更精凝了一些……】 【紫阳决:老朋友了,不需要紫阳峰的人介绍,姬九斤便知道此物威力巨大、强行镇定的功效。】 …… 姬九斤看了又看,满意的不得了,有这么多法宝灵器,哪怕让她刀山火海也下得,更别说一个小小的西海了。 她自信心空前膨胀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出发,好让她立刻便能大展身手一番。 此刻,哪怕白洛泽瞬移到她面前,再说一番九死一生之类的话,也无法浇灭不了这份热情,反而姬九斤的心更坚定了:都说风险越大,收益越大,既然西海之行她会九死一生,肯定是因为她的收获巨大。 反正,人总不会倒霉到,只遇到风险,却没有获得收益吧……应该不会吧? 第73章 相识 这个弟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接下来的日子, 姬九斤有条不紊收拾好东西,静心打坐修炼,确保灵气恢复到最充盈的状态,待到她筑基初期的境界彻底稳固下来时, 也到了约定好出发的时间。 天大地大, 她必定一番大作为。 就在姬九斤踌躇满志、意气风发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却意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除了金凝雪和辛夷二人,关南星也在。 ……行,她可以理解,关南星是金丹期了,修为高深, 并且与金凝雪等人私交不错,拉他入伙是很明智的选择。 程晏竟然也在。 啊这,她就不能理解了。 上次关南星和程晏打的不可开交, 就算原来关系还不错, 现在也冷淡了,邀请者竟然还让他们俩共处一室, 未免心也太大了, 就不怕他们还没到西海就先内杠起来嘛? 姬九斤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安慰自己:西海那处秘境听说是某位大能修士的遗址,可谓是险境从生,对于筑基期来说定是很危险的地方, 若是金丹期修士同行护持,不但途中多几分保障, 她们也会更安全,所以同时邀请两位相熟的金丹期师兄,也算是情有可原。 但目光缓缓后移, 看到人群最后嘴唇挂着淡笑,眼底却透着冰冷,一副皮笑肉不笑模样的男人,姬九斤彻底绷不住了,不是,到底是谁邀请的刘璃啊!? 他一个魔修,悄无声息潜入凌云宗这么久都没被发现,也就罢了,现在还能大摇大摆地加入大队伍,那些标榜名门正道的修士都失明了吗?! 姬九斤转身就走,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九斤!”金凝雪眼尖的看到了她的身影,大声挥手呼喊道。 场上所有的目光都向她聚集了过来。 一时间,姬九斤迈出的脚步僵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金凝雪小跑着跑过来,挽住了姬九斤的手臂,她还是那么活泼热情,当时那丝微弱的异常早已消散不见,她自然招呼道:“你来的刚好,我们再过几刻就要出发了。” 辛夷走过来,先上下打量她,再感叹道:“行啊九斤,看来你这段时间准备得很充足。” 她指的是,显然是姬九斤腰间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一说这个,姬九斤不自觉挺直了胸膛,她无视掉远处向她投来的三道灼灼目光,扯嘴笑道:“此番数我修为最低,为了不拖后腿,当然要做好准备,刚好此番师尊相赠了一些法器,便悉数带上了。” 金凝雪和辛夷自然连声祝贺,只是金凝雪突然想到了什么,笑着说:“听说洛师祖画术了得 ,我师尊书房至今还挂着洛师祖先前作的一幅寒雪图,你何需准备别的?只需求一副墨宝,便足以拿出来威震四方了。” “说什么呢。”没等姬九斤说话,辛夷便好笑地摇了摇头:“我们去的可是西海,拿着画做什么?去海里面等着泡水吗?” 金凝雪有些不服气:“你都没有见过!我以后一定要带你去师尊书房里看一看,你看了就知道了!” “好好好。”辛夷顺着敷衍道:“我们都去看,九斤也一起,见识一幅画威力有多么大,让你凝雪师姐这么自信。” 姬九斤还没来得及说话,金凝雪便皱着鼻子哼了一声,一身粉衣越发显得娇俏,揽住她的手臂说道:“九斤可不一样,洛师祖现在可是她的师尊,她想什么时候看,就能什么时候看,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包括佚名的大作也能看吗?”辛夷问。 “当然……”金凝雪自信的声音一顿,还没反应过来懵懵反问道:“什么?” 不能笑不能笑,姬九斤努力绷住脸,但想到金凝雪关于“作者佚名”的乌龙,仍然忍不住闷笑出了声,身体笑到轻颤,自然被抱住她手臂的金凝雪察觉到了。 金凝雪脸涨得通红,气愤跳脚大喊:“辛夷!” 难怪她这么羞愤,金凝雪虽然一向大大咧咧,但毕竟是年纪不大的少女,面皮很薄,况且她爱慕的关南星就坐在不远处,注视着她们这边。 姬九斤理解她的心情,闷笑片刻,强行冷静下来,压下扬起的嘴边,故意转移话题,问起来她们此番都准备了什么。 “西海名副其实,那里不仅灵气贫瘠,水域还很广袤,只有零零散散的小荒岛可供修士打坐恢复灵气,其他地方放眼过去全是一片蔚蓝的海水——尤为特殊的是,水体内含有毒性,水中栖息的妖兽也比陆地妖兽更为凶残暴戾。”辛夷郑重说道。 她在西海驱魔降妖数年之久,显然早已对那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所以此番我并没有带太多东西,只是着重收集了许多能降解毒性的灵草,以及大量碧水珠与除魔剂。这些既可以直接使用,也能劳烦程晏师兄根据实际情况,将它们炼成对应的丹药。” 难怪她要邀请程晏,程晏可是有名的丹剑双修,姬九斤恍然大悟道。 “还有我!我也有准备!”金凝雪兴致勃勃地抢着说:“我师尊设的什么御魔阵、退浪阵、绞杀阵……我都给带上了!西海魔物多,一直靠灵气硬抗太耗灵气,这些法阵只要几块灵石就能运转,省时又省力!” “这倒是个好主意。”姬九斤来了几分兴致:“不知能否秘境外布设法阵?一来可以构筑起一道安全屏障,一旦在里面遇到危险,我们便及时撤退出来。二来,还能阻拦其他人循迹、跟在咱们后面闯进来。” 辛夷面上露出几番思索,有些意动:“似乎可行,前往西海至少得花一个多月,正好我们可以在途中仔细商议具体该如何实施。” 这话恰好顺应了姬九斤的心思。 和关南星、程晏和刘璃要在同一艘飞行法器上共处一个多月 ,姬九斤光想想那尴尬场面,就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有事情可以讨论,刚好能避免和他们直面相对却沉默无言,或者和这个说话那个吃醋、最后两个人挣打起来的窘境。 她真是太机智了,姬九斤给自己点了个赞。一刻钟后,她又默默把赞给撤回了。 谁能想到这群一个个能活上几百上千年的修仙者,办事效率竟如此惊人?短短一次会议,便将法阵的布设位置与如何运转等具体事宜全部敲定。 这也难怪,毕竟修仙界以强者为尊,只要关南星、程晏,以及刘璃假扮的“三水”师兄没有异议,事情就好办。 但效率太高也不全是好事,飞舟上陷入了一片安静,姬九斤不禁左顾右盼。 这天可太天了,这船可太船了。 此次她们乘坐的船,仍然是关南星的飞行法器千帆过。千帆过外表小巧玲珑,内里却别有洞天,不但空间大,会各类家具设施应有尽有,无论是打坐修行还是小憩片刻,皆能随意择处而坐。 就好像辛夷,她便早已跑到船舱之上,迎着风闭目打坐去了。 可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关南星、程晏与刘璃三人的位置,竟都离姬九斤极近。 关南星斜倚在高台栏杆上,一身朱红锦袍金线滚边,手中漫不经心把玩着与姬九斤同款的红色玉佩,时不时撇她几眼,仿佛在等着她先说话。 程晏坐在那里隔了两个位置的紫檀椅上,正闭目安静打坐,保持沉默,一身青衣温润,仿佛清风拂面般不争不抢,看着便让人感觉舒服。 至于刘璃,他恰好坐在姬九斤正对面,中间隔着宽敞的过道,两人之间看似有一段距离,但正对面的角度,几乎让姬九斤一抬头就能看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低下头,也能感受到落在她身上的窥探眼神。 看什么看,姬九斤在心里吐槽,她叛逆心上来,刘璃越是看她,她就是假装毫无察觉,刻意去打量千帆过内的装潢和另外几位陌生的修士。 对,辛夷不光邀请了他们五人,还另外邀请了三位同宗弟子。 三名弟子都是筑基期的修为,其中两名筑基中期,和金凝雪和辛夷一个境界,姬九斤便分别称呼为窦师兄蔡师姐,两人的分数都不到[70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另外一名筑基初期,和她同一个境界,姬九斤称呼对方为湘道友的,则大大不一样,他的分数竟然有[75分],虽然分数比不上关南星等人那般高得惊人,但在普通修士里,也称得上是天赋卓绝。 姬九斤不仅多看了对方几眼。 那名湘道友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形修长,长相清秀,原本苍白的面色被她看了几眼后竟升起片片薄红。 男修要是大大方方、任由她看,姬九斤也就不会再看了,但对方低着头、躲闪她的目光,满脸不好意思,姬九斤反而燃起了一些好奇心。 姬九斤越发仔细打量他的面孔,越看越觉得眼熟,似乎曾经见过一样。 在哪里见过呢?她自加入凌云宗整日闭关修炼,很少与人交际,不,也不能说很少交际,传功阁熙熙攘攘,人来往去频繁,她为了打探消息倒是没少去,难不成她是曾经在传功阁见过这位湘道友? 姬九斤微微皱眉,还没想出来,关南星带着怒火的声音便在她耳边响起:“你在看什么?” 姬九斤下意识回道:“我看这个弟弟好生眼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完辣,怎么把心里话说出口了? 姬九斤咽了口口水,缓缓抬起头,关南星的脸在她面前放大,仿佛被怒火点燃,原本就明艳的脸庞显得更加颜色灼灼,他咬紧牙关,声音沙哑,语气很是古怪: “怎么?旧相识,今日远别重逢?” 第74章 温柔 整个人透露着出一股老实人豁出去…… “哈哈怎么会呢, 可能是看错了吧。”姬九斤尬笑了几下,不敢直视那名湘道友此刻的神情,只一个劲向关南星使眼神,听话听话, 别乱说, 私自里吃醋是情趣, 当着很多人乱吃醋可就让人看笑话了。 关南星无疑是个体面人,他眼神隐忍,选择闭嘴沉默了……三秒钟。 “若只是看错,你有必要看得移不开眼吗!”三秒钟后,关南星继续开炮, 清亮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自荷塘一别,已过去整整两个月零三天十个半时辰,我受师尊之命闭关不得往外传讯, 你敢也音信全无, 连一条传音都没有!这么久不见,你不看我, 倒是盯着别人看个不停!!” 破案了, 难怪关南星刚才一副等着她开口的模样,原来是感觉自己又被冷暴力了很委屈了。 为什么说又,哈哈她也不清楚。 姬九斤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哑言难辩, 原因无他——她这段时间还真没想 起来关南星的存在! 最多感觉眼前好像少了一抹跳跃红色,怎么也想不到他之所以不在, 是被紫阳真人给关起来了。 看着关南星一肚子怨气的娇气模样,姬九斤叹了一口气,她能怎么办?只能倒打一耙了。 “你就是这样想我的吗?”姬九斤沉默片刻后, 语气有些受伤地反问道。 “这段日子我经历很多,起初我并不知情,直到后来才明白,在被师尊选定的那日,掌门是受师尊之令,才会命我即刻返回洞府闭关修行,但因为当时……我没有去。”姬九斤刻意省略了中间的原因,她微微抬眼,看关南星眼神动了动,心中满意。 很好,知道她说的是哪段时间就好,知道是都因为他销毁传音符、诱惑她留下,导致她没有返回洞府,她才会经历了很多事情就行。 姬九斤45度仰头,露出优美的下颚线,确保自己眼中的泪水不多不少,恰好反映出盈盈的水光,才继续讲述: “我始终沉默不语,从不回答是因为何事而不遵师命,师尊佛心圣口,虽然失望,但见我日日潜心修炼,不负教悔,便不再追究此事,将此事既往翻篇。” 才怪,要不是她靠实力睡服,哦不,说服了白洛泽,他早准备要替她管教好“他们”了。 “此心可鉴,我并不是想要凭此向你邀功,故而一直未提此事,生怕传音让你担心,但没想到你我之间竟如此误会重重,便只好将这说清了。” 姬九斤说完,便低下头,摆出来一副失望落寂的样子。 她本来还想挤出来几滴泪,加强说服性,但旁边毕竟这么多人呢,她要脸,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虽然挑着说,但她可没有撒谎,全是真话,不过选择性忽略了一些。 她在赌,赌紫阳真人在命关南星闭关之前并没有说太多。 在关南星说出“受师尊之命闭关不得往外传讯”时,姬九斤没有一点惊讶,相反,关南星竟然这么快又能出现在她面前,更让她惊讶一些。 唯一的徒弟、洞房花烛夜、互换命灯……白洛泽表现得这么明显,一个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紫阳真人会允许自己的徒弟继续接近她、等等惹怒老祖被灭口才怪,必然是会劝导关南星收回感情、保持距离,但关南星显然不是一个听劝的主,在这种情况下,命令闭关,禁止传讯、强行斩断少年萌生的情愫,便是一位正常师尊极有可能采取的做法。 其实,这禁令完全是出于对关南星的保护,只是其中缘由不便明说,紫阳真人也一定不会细说。毕竟,真相太过隐晦,还牵扯到前辈,更难以启齿 。 而这种含糊情况,就很方便姬九斤借题发挥,倒打一耙了。 姬九斤保持着委屈的姿势,她并没有等待太久,很快便听到了关南星的声音再次响起。 关南星声音放软了一些,仿佛盛满了蜜糖的琥珀罐子,嗔怪道:“怎么刚才不跟我说?” “我还未来得及跟你解释,既生疑心,又何必解释?”姬九斤心灰意冷地摇摇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不想再一遍遍讲述自己事出有因,你自己想想吧,我走了。” “别走。”关南星拉住她的手,语气带上了一点惊慌。 他还保持着刚才的矜贵,但那种矜贵已经摇摇欲坠。 “我下次先问你,别生气。” 姬九斤叹了口气,回过身来,按住他的手,脸上中带上一点温和的无奈:“你总是这样。” 关南星嘴唇有点发白,琥珀色的眼睛紧紧注视着她,很漂亮,专注得倒映着一个小小的她,看得姬九斤都恍了恍神,原本应该就此打住的话,不禁画蛇添足了一句: “就像刚才一样,我不过是看湘道友格外面善,所以才多看了几眼,但我与他是一定未曾谋面过,否则他长得那么可爱,我没理由会没印象。” 她竭力证明自己的无辜,但显然又爆出了另一个雷点——当着一个男人的面,夸赞另一个男人。 “姬九斤!你还说看错了,你怎么看出来他可爱的?分明就是故意看的!” 开水壶开了,关南星甩手离去。 姬九斤被他甩开的力道推着,恰好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看着关南星气冲冲的背影,她忍不住扶额苦笑。 美色误人啊,都明明都已经哄好了,甚至都哄到要哄她的地步了,结果功亏一篑。 湘姓少年看着姬九斤和关南星不欢而散,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屁股下面有火堆一样,坐立难安。 在犹豫-欲言又止-又犹豫重复几遍后,他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来,径直往外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中,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仙子消消气!我这就去找关师兄把事情解释清楚!” 其他两人也如梦初醒一般,纷纷站起身来,向舱门外走去: “窦师兄,外面风景好像不错啊。” “不错不错,蔡师妹,不如一同去看看?。” “看!看!看!” 明明他们刚才还说外面的蓝天白云看腻了,姬九斤欲哭无泪,看着两人同手同脚走出去,真是的,丢死人了。 原本坐得满满的大堂,只剩下姬九斤、程晏和刘璃三人。 室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程晏不知何时停止了打坐,睁开眼睛看向她,唇边一点淡淡的黑,引着人的视线看向他张合的、嫣红的唇。 “南星师弟霸道惯了,口不择言,不知道体恤师妹清誉,师妹勿怪。”他有些自责地垂眸说:“也怪我,若不是担心历练中缺少丹药救济,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也不该出现在你面前,害得你们争吵……” 嗯?姬九斤眼睛微眯,有些猝不及防。 怎么程晏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她知道他一向温润如玉,但两人温泉初定情、感情正好的时候,他也只是表面大度,背地里看她看得很严,恨不得她白天多看别人几眼,晚上他便多要几遍。 只能说他和关南星不愧是师兄弟,有着如出一辙的霸道,偏执的独占欲,只不过是一个外放,一个内敛。 他的情感内敛至极,若不细细观察,根本无从察觉他的心意。毕竟他可是在生死闭关前,特意将祖传送给未来道侣的珍贵玉佩交给姬九斤都不说明其意义,只是简单说让她暂时保管的那种人。 能形容他的词更多是严谨寡言,挺拔如青竹,而不是善解人意,温柔如水。 眼前这人温温柔柔的模样,姬九斤莫名感到一阵寒意,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怎么表现的这么奇怪?程晏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她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说到:“程晏师兄不要多想,此事怎么能怪你呢?跟你没有关系,关南星一向这样,我早已经习惯了。” “真羡慕南星师弟,即便脾气这么差,也总有人宠着他。可他却不懂得珍惜,要是换作我……”程晏话说到一半猛然回过神来,黑色眼眸骤然睁大,眼底闪过惊慌,如同被惊动的雀鸟:“姬师妹,是我失言了。” 说话间的神态和语气分明还是程晏,只不过整个人透露着出一股老实人豁出去了的美感。 很不对劲。 姬九斤心中有些古怪,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程晏,试图发现一些端倪。 他似乎清瘦了一些,哪怕轻衣宽袍外有青竹罩衫,领口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只露出了一小截脖颈,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姬九斤仍然能够轻易看到被黑色腰束绑住的劲瘦腰身。 程晏微微俯身看向她,神情关切:“怎么?怎么这样看着我。” 这种俯身的角度,几乎是将整个上半身都送到了她面前。 胸肌饱满吸睛,腰身在对比下越发显得纤细了,姬九斤眼尖地能从衣袍下看出一点流畅的幅度,脑海深处蒙灰的记忆正在缓缓复苏,姬九斤几乎是立刻便回想起当她像剥开竹笋一样一层一层剥开外衣后露出来的风光。 “咳咳。”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咳声,仿佛一道惊 雷一般,惊得她猛然回过神,触电般收回视线,心跳仍然如擂鼓般震响。 姬九斤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刘璃依旧顶着三水师兄那副人畜无害的面容,面上笑容很淡: “只是有点不舒服,无需在意,你们继续就行,不要因为我这点小恙坏了兴致啊。” 第75章 三杀 爱让他们会相信,这就是事实…… 姬九斤:“……” 刘璃!可恶! 姬九斤在心里咬牙切齿骂道, 虽然她刚才被短暂的迷惑了一下,甚至怀疑程晏是不是被夺舍了?但在程晏近乎刻意的姿态下,她立刻就认出来了: 这哪里是夺舍,分明是赤裸裸的引诱! 也不怪她没有分辨出来, 怎么会有人在蓄意勾引时, 还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领口扣子还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啊! 但不管怎么样,在刚才的情况下,姬九斤丝毫也不怀疑:不管她要怎么玩,程晏都会答应的。 刚好关南星闹脾气出去了,刚好要在船上一个多月, 刚好程晏又豁出去了……天时地利人和都有,可惜,刘璃在这里。 姬九斤别说顺水推舟地从了, 只要是表现出一些心动, 事后刘璃又该琢磨着怎么弄死几位情敌了,反正他是可以金蝉脱壳, 死去又重生的。 他倒是不怕, 但她怕啊,姬九斤心中悲怆,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哄完这个哄那个, 又怕鱼缸里的鱼自相残杀,平日里提心吊胆的, 还没有偷腥机会……她只是个老实人,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姬九斤心灰意冷之下,陷入自闭, 不想说话。 好在她不必多言,只需扮作一副老实巴交、茫然无措的模样,紧闭双唇,用无辜的眼神望着旁人,自然会有人按捺不住,替她把话都说尽。 程晏嘴角仍然挂着笑,只不过那笑里透着凉意:“董道友,要是身体有恙就不要待在这里了,快些自行疗伤去吧,为了影响别人,反而耽误自己,难道不觉得不值吗。” 生病就去找太医,她又不是太医!说的好!姬九斤在心底为程晏鼓掌。 “道友为何这样说?”刘璃脸色雪白,轻咳几声,无辜道:“我体贴你,唯恐打扰到你与这位师妹,没想到你竟然以为我是故意去影响你们,真是让人伤心啊!” “哦?”程晏脸上的笑淡去,他伸出一只手,送客道:“既然如此,那董道友再会。” “其实我对程道友剑术已向往已久,那日演武台,我可是看得心潮澎湃,最后看到程道友以一剑之差败北的时候,心中别提多可惜了!诶,对了,程道友,你那日为何要与关师弟相比,赌注是什么来着?” 程晏抿紧嘴唇,脸上的红润渐渐褪去。 刘璃皱着眉头苦思冥想,片刻后,终于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那日的赌注好像是:谁输了,谁就离姬师妹远一些!” “那天输的确实是程道友,可程道友怎么还和姬师妹离这么近……”刘璃抽了一口气,仿佛刚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一样,睁大眼无辜道:“啊,我好像不小心说多了,望见谅。” 难怪程晏这次坐的离她这么远,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和关南星还有过这样的约定,姬九斤一下子明白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又如何?这种承诺上嘴皮下嘴皮一碰便能吐出,又没有按手印,况且谁靠近她全看姬九斤心情,又不是他们自己做主的,这种话才不能做数。 姬九斤并不在意,但见程晏身形陡然僵住,又慌忙躲开她的目光,心底突然涌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不会吧?你还真听进去了?不要轻易放弃啊,姬九斤在心里哀嚎,继续引诱啊,她很喜欢! 当然,如果能把扣子解开两粒效果就更好了。 程晏大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嗡嗡的,仿佛有无数人共同在说话嘲笑他一样,这般放低姿态主动示好,对他而言已是极限,再被旁人看穿,更是羞耻难当,耳尖红得发烫。 但即便如此,骄傲和自尊仍然支撑他站直身子,程晏冷声道:“我们的事情由得着你多嘴?与其操心别人,不如多顾好自己。” “姬师妹,我住在卯字房。” 撂下这句话后,他不敢去看姬九斤的眼睛,匆匆便向门外走去。 姬九斤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心里倍感可惜,傻孩子,在这么多眼睛之下,给她说自己住在哪里有什么用?她就算知道他住在哪间房间,也没办法晚上偷偷过去呀……等等,晚上偷偷过去? “回神了。”刘璃语气冷得骇人,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子,寒意刺骨:“一个个就这么好看,什么样的男人都能让你移不开眼?你就这么不挑,是不是只要是个男人给你玩胸就行?是不是只要能让你爽就行?是不是只要是个男的就行!?” 刘璃的语气堪称尖锐。 “姬九斤,我问你,你到底喜欢谁?” 下意识的想法不自觉吐出口,刘璃内心愤恨暴戾、满是想要杀人的冲动。 他不止一刻感觉到和姬九斤之间的距离,疏离、若有若无、独立于世外……她真的喜欢他吗?又或者她真的喜欢任何人吗?也许是有些浅薄的好感,但对他还不够! 刘璃狠狠地想,他受够了慢刀子磨肉的钝痛,受够了一遍遍揣摩和患得患失,只想要一个痛快回答。 如果她说喜欢他,他一定要把她带走,给她打造金子做的屋子、雕刻高高在上的神像、整个人都向她完全敞开,给她所有一切他能提供的最好的东西,她可以一辈子专心修炼,再也不会见到别的男人。 如果她说不喜欢他……刘璃不接受这样的回答。 种种极端灰暗的想法,在看到姬九斤真的在认真垂眸思考的瞬间,便如退潮海水般快速消散,那张小嘴让又爱又恨,他想要得到那个回答,也只能得到那一个回答,但……万一她真的说出别的名字怎么办? 刘璃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随便你回答不回答,我只是随口一问,其实并不在意。” 不要把太多的幻想放在她身上,她和那些人都一样,她不是女神,不是他的明月。月光高悬非但不独照他,甚至可能从未照抚他。 “为什么我这样问?”姬九斤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刘璃脚步不自觉停下,哪怕明知道背对着她,姬九斤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他仍然挂着满怀防御的冷意,无所谓道:“只是好奇。” “只是好奇的话,我不回答。” 刘璃:“……” 刘璃声音多了一点闷腔:“如果不是好奇呢?” 耳畔传来细碎拖沓的脚步声,夹杂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响动。 他几欲抬脚往外走,却又生生按捺住冲动,强忍着等待那抹温柔的触碰,当对方的手隔着衣物轻轻搭在他腰间时,刘璃浑身瞬间绷紧,悬着的心却陡然安稳下来。 柔软的触感贴在他的后背上,姬九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们都爱看我柔弱无助的模样,享受争抢我的快感,把我当成胜负欲的战利品。既然如此,我便扮出那副无辜可怜的样子,顺他们的意。” “但在你面前,我从不用伪装。毕竟我早就清楚,你早已看透了我的真面目。” “刘璃,虽然我不常说,但我和你才是自己人啊。” 感受着刘璃僵直的身躯渐渐放松下来,反手将她搂入怀中,姬九斤紧绷的心弦随之舒缓,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不夸夸自己不行,真是太牛了,三杀,竟然都让她糊弄过去了。 他们都只是爱我的表面,我的内心只有你知道,你是特殊的……巴拉巴拉之类的话。 她没有说爱,但沉溺其中的人,总会不自觉地在细枝末节里寻找契合之处,强行将自己代入,不管是不是事实,爱会让他们相信,这就是事实。 这就是事实。 第76章 解释 他装不装她还能看不出来嘛!…… 关南星垂眸, 俯瞰着脚下翻涌的云 雾,俊美如神衹的面容上尽是冷淡。 远处脚步声响起,他眸光微闪,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下意识侧头望去。 “关师兄!原来你在这里。” 清瘦的少年闯入视线中, 声音还带着未平息的急促, 惊惶解释:“仙子垂眸看我也只是瞧着这张脸面善罢了,并无其他缘故,请师兄勿要多想啊!” 关南星脸上的笑凝固,只觉不耐。 絮絮叨叨什么呢? 关南星不耐烦的视线从少年脸上划过,只见少年脸色苍白, 仿佛受惊的小白兔般惹人怜惜,眼角淡淡的红晕,将他原本清秀的面容衬得愈发楚楚动人。 “长得也就这样了。”关南星略带挑剔的想道:“这配称漂亮?小九真是的, 看人的眼光真不怎么地。” 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也是被看中、“不怎么地”中一员的关南星,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嫌弃: “小九只是随口一说, 你还真以为她真喜欢你, 喜欢到需要你开口向我解释的地步了?”关南星冷笑着说道。 他往身后斜斜一靠,以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命令道:“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就好,以后离她远点。” “在下确实高攀不上。只是人与人相交,远近亲疏皆是缘分, 并不因距离远近而改变。”湘姓少年声音不自觉扬高,仿佛刻意要说给谁听一般。 “多疑最伤人心, 感情之事强求不得,这般猜忌禁锢并阻挡不住他人心之所往,只会伤了仙子的心, 不如尊重仙子选择。关师兄以为呢?” 关南星看向少年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对方神态淡然,语句恳切,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却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虽然还没有意识到是哪里不对劲,但关南星发脾气从来不需要理由。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指指点点。” 一股威压砰然散开,金丹期修士的怒意几乎凝成实质。 关南星居高临下望着少年,他平静道:“这是第一次,再有一次,我会杀了你。” 湘姓少年死死撑住那令人窒息的重压,但浑身筋骨仍然在磅礴灵力的碾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时间突然变得漫长,不知道坚持了多久,少年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前一扑,重重跪倒在地。 “轰隆”一声闷响,坚硬的船舱面瞬间被生生凹出个深坑。 “滚。”关南星冷冷道。 随着这个字吐出,湘姓少年身上的重压这才消失,他背后冷汗涔涔,瘫软在地,死里逃生的狂喜还未漫上心头,就听见身后远远传来一道女声: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 姬九斤看着眼前的一幕,直感觉头疼。 关南星大剌剌半坐在高处,居高临下向下睨视,满脸冷淡和不耐烦,整个人简直就是狂炫酷霸拽的代名词。 而在他的不远处,那位姓湘的小道友颓然瘫地,对方脸色煞白,唇角血痕未干,原本就清瘦的体型在这么一大只关南星的对比下,越发显得渺小。 这画面这对比,谁在欺负谁,简直一目了然。 “小九,你怎么才来!” 看到她,始作俑者非但没有心虚,反而表现得很开心。 关南星旋身跃起,衣袂翩动间便来到了她身旁,他唇角微扬,漂亮的脸上满是与生俱来的矜贵,难掩雀跃道:“哼,竟然让我等这么久,该罚你。” 还想着罚她呢,姬九斤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关南星一眼,躲开他伸出的手,小步上前去扶起了地上的少年: “你没事吧?” “我无事……”湘姓少年闷咳几声,吐出一口鲜血,才气若游丝地继续道:“……我无事,仙子无需担心。” 看上去只剩一口气了,让人怎么不担心?姬九斤低头按向储物袋,手中便凭空多出了一瓶瓷瓶,不顾湘姓少年的拒绝,强行将瓷瓶塞进他怀中,简明扼要道:“这是可治疗内伤的丹药,你尽快服下,运气调息。” 湘姓少年并不收丹药,只是强撑着一口气,虚弱道:“仙子,我们确实曾经见过。 四年前,在桂城,你曾将一名先天不足的少年引入仙门,那少年就是我。” 这话一出,姬九斤脑海中瞬间闪现出莫名以身相护的人怨,她更加仔细地打量湘姓少年,那张脸和早已遗忘中的记忆逐渐对应上,她恍然间轻呼出声:“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原来是你啊。” 湘姓少年虚弱点头,姬九斤原来平平的心瞬间有些倾斜了。 虽然说修仙界向来奉行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可既然在同一队,便是性命与共的同伴,此人当年受她所救,有这样的前缘,今日重逢,又恰好让她看到对方被自己人欺负……这样想着,姬九斤看向关南星的眼神不禁带上了一丝谴责。 她什么都没说,但一个眼神已经足够触发关南星敏感的神经了。 关南星脸色涨红,难以置信地瞪大琥珀色的眼睛,开水壶尖叫:“他装得这幅模样,你竟然还向着他!” “你若是没有出手,他想装也装不出来呀。”姬九斤无奈道。 关南星气极反笑:“这贱人舞到我面前,你没有看到,我不过微微施压,你倒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了。” 姬九斤:“……” 他怕不是是对“微微”有什么误解。 看着关南星琥珀色的眼球染上了怒火,更加呈现出鎏金般的热烈,姬九斤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算了,和他有什么好吵的?吵赢了也得她自己哄。 她妥协了,放软声音:“这个我们以后再说,先让湘道友去疗伤吧。” 大部分时候,关南星在她身边都好脾气得会让她忘记他的出身、修为,但当他开始发脾气的时候,那股天之娇子的蛮横劲儿就出来了。 “不许走。”关南星冷声喝止,目光如刀般剜向湘姓少年:“我要这贱人当着你的面再复述一遍,你就知道我没有冤枉他。” 湘姓少年脸色煞白,却硬撑着抬头,气若游丝道:“湘某问心无愧,复述一遍又何妨?此番全是我行事莽撞、口不择言,才惹得关师兄动怒,我向师兄赔罪了,望仙子不要为了我而左右为难。” 一边是盛气凌人的斥责,一边是低声下气的赔罪,姬九斤瞧着这一鲜明对比,心底的火气也蹭蹭往上冒。 “都说了以后再说,你没有听到我说话吗!?” “为何不能现在说?” “非得现在计较清楚?” “为何不能计较?”关南星眼眶通红,低声怒吼道:“若是人人都像他一样,是不是阿猫阿狗都能凑上来和我争你?程晏、白洛泽,再加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玩意!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姬九斤不自觉睁圆眼睛,心里是一脚踩空的意外感,关南星竟然知道白洛泽的存在,他从哪里得知?若是紫阳真人亲口相告,以那老家伙把徒弟护得密不透风的性子,怎会轻易放他再次下山? 关南星不管她的惊讶,他琥珀色的眸子有着暗色,漂亮的脸上满是阴郁,红润的嘴唇张张合合,不断释放着这些天的委屈。 “见了这贱人,你又是夸赞,又是安慰,甚至为了他跟我大吵大闹!也就只有我,还能忍住火跟你解释!你若是对着这贱人发火试试,看看他还绷不绷得住这张可怜皮。”他顿了顿,冷笑一声道:“当然,若真让你顺心如意收了个“美人”,自然也没什么可发火的余地了。” 他说的话纯属子虚乌有,特别是“美人”那句——湘姓少年甚至不如他百分之一的华贵美艳。 姬九斤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少年先行离开,自己则坐在关南星对面,气吽吽望着窗外。 两人面对面坐的很近,却都一言不发,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 姬九斤莫名感觉到一股窥探的眼神,她下意识看过去,只见高处一道青色身影恰好走开。 是程晏吗?姬九斤浑不在意收回视线,反正都乱成一锅粥了,再多一个也就多一个了。 “你坐这么远做什么。”关南星仿佛不经意地随口问道。 看着姬九斤偏着头并不看他,以为自己最后一句话真刺中她的隐情,瞬间便嫉妒得坐立不安,他冷笑着自言自语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早就说过我只独一无二,不与人共享,你要是还想另寻新欢便趁早死了这颗心,我只要还活着就不会容许… …” 姬九斤揉着太阳穴,感觉一阵头疼,她算是看透了,这事是没办法简单糊弄过去了。 说说说一直说到厌倦,看来只能动用非常手段了。 上吧,她的大招。 姬九斤站起身,大步走上前,伸手直接扼住男人的脖子,俯身吻了下来。 唇齿肆意缠绕着,细微的水声在耳边放大,体温传递,鼻息相交,无限近距离的接触,亲密到仿佛整个世间都只剩下他们二人。 关南星下意识伸长脖颈迎合她的动作,睫毛如蝴蝶翅膀扇动般轻颤不止。 此刻,没有了烦人的唠叨话,关南星低眉垂眼的样子,显得乖顺了很多,但姬九斤却没有任何心软,手掌愈发粗暴地收紧,指尖深深陷进柔顺的皮肤,感受着关南星喉结在她掌心急促滚动,细微的呜咽从喉间里溢出。 不过几秒钟,他便瞳孔失神,下意识的挣扎,像折翼的天鹅般徒劳扑腾。 姬九斤松开手,看着关南星弓着身,低头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他脸上是大片的潮红,眼睫早已濡湿,连声音里透着几分嘶哑,抬眼看向她时很是狼狈:“你……” “你闹够了没有?”姬九斤反问道。 “现在,能听我解释了吗?” 第77章 出发 干脆就顺势冷一冷他 看着关南星瞳孔散开的失神模样, 姬九斤越发从容起来。 很好,现在是个傻子。 这还不轻松拿下? 她省略掉刘璃的存在,将自己与湘姓少年相遇的前因后果一一娓娓道来。 说是解释,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可解释的, 历时四年, 这才是两人第一次相见, 在此之前姬九斤甚至没认出来对方是谁。 所以她的解释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用完就讲完了。 关南星回过来神,沉默着听完她的话,脸色缓和了许多,但仍然嘴硬道:“可是,你刚刚维护他, 我还是觉得很讨厌,程晏也是、白洛泽也是,你身边总是太多人了。” 他说完的一瞬间又想到了什么, 紧接着补充:“不准说我生疑心, 只是你一直没有联系我,又对着他人另眼相看, 师尊还说你与白洛泽签订了生死契, 这样亲密的事情,若是我没有问,你会跟我说吗?” “我没打算瞒着你,只是刚才也没想起来。”姬九斤叹了口气, 低着头,细细把玩关南星修长的手指:“我们一见面, 你就不说话,一直生气,我也没有办法。” “不过生死契是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师尊名讳?”姬九斤问道。 紧接着, 姬九斤从关南星口中得知,原来除了命灯和拜师大典,在她拜师后,白洛泽还与她签订了一份生死契,这份契约只对发起者有影响。 若姬九斤身死,白洛泽也必死无疑,反过来则无碍。 “师尊说:‘这种契约比结为道侣还要亲密,洛师祖必是极为重视这位弟子,以后不许你再肆意外出、招惹是非,先给我安心闭关百年再说!’”关南星模仿着紫阳真人的语调复述当时的场景。 姬九斤嘴角不禁露出了笑,关南星不愧是被从小带到大的徒弟,虽然姬九斤没有和紫阳真人交谈过,但也听得出来关南星模仿得很像。 “你没有听他的话。” “我如果听了,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关南星说道。 他收敛起脸上故作的怪样,琥珀色眼眸如裹着蜜浆般澄澈,安静注视姬九斤时,眼神中几乎透露出一股脉脉深情。 “你身边总是太多人,我管不了,但是我会是其中最好的。” 关南星微微咧嘴,抛去了这些天的阴霾和怨怼,此刻的他,周身洋溢着令人目眩的光彩,火红衣衫衬得眉眼愈发张扬肆意。 那股扑面而来的少年意气,如同盛夏骄阳般炽热夺目,迸发着无穷无尽的活力与热情,不管不顾照亮世间所有的晦暗,再多霸道傲娇毒舌的表象,都遮挡不住那抹耀眼,一如初见。 关南星郑重其事地说道:“小九,我们结为道侣吧。” 一直在强调着独一无二,但不知不觉间仍做出了让步。 难怪关南星会因为她多看了谁几眼就生气,虽然平时他也乱吃飞醋,但还没有到这么过激的地步,之所以会为这么点小事反应如此激烈,无非是源于心底潜藏的不安和患得患失。 不管是程晏执着着不肯放手、白洛泽与她之间的特殊羁绊,还有他尚未察觉、但已经不自觉拉高警戒的刘璃。 至于要不要答应。 姬九斤低头认真思考着,余光她看见到关南星的手在微微颤抖,他脖子上还有一圈红痕,仿佛是她扣住的链圈、打下的印记。 确实让人心动。 “你剑道决烈,哪怕情缘也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很纯粹,我很喜欢,你人我也很喜欢,不,应该说更喜欢。” 关南星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姬九斤语锋一转。 “所以我的回答是不要。” —————— “九斤!大事不好!辛夷传来消息,秘境已经被人发现了!” 金凝雪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鬓发凌乱,声音里满是急切,她话音未落,便陡然刹住脚步——船舱上凝滞的气氛让她后颈发凉。关南星背对她站着,周身气压低得仿佛能凝成实质,侧脸绷出冷硬的弧度,眼角却泛着不正常的红。 姬九斤外表倒还算平静,只是脸绷得过分,手无意识摩挲着指尖。 “你们已经知道了?”要不怎么气氛那么沉重。 金凝雪咽了口口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小心翼翼试探道:“辛夷说我们一同商议一番,还去吗?” 去,当然要去,姬九斤答应,并跟着金凝雪的脚步逃命似的向外走。 余光中瞥见关南星僵立原地,垂着头,挺拔的身影像被抽走了脊梁般颓然。 他最开始是难以置信的,觉得她是在开玩笑拒绝,生气开水壶尖叫让她不要开这种玩笑,当他意识到她并非玩笑,却没有像平常一样胡搅蛮缠、不依不饶质问,反而整个人彻底沉寂了下来。 她看着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但表情仍然是冷静的,仿佛没有意识到这眼泪一般,冷静地问她是为什么又是因为谁。 不为什么,不因为谁。 今时不同于往日,他是她的第一个大腿,但是她现在已经强大到不需要大腿了,更不是那个需要费劲琢磨他的喜好,迎合他的感受的清冷无助小白花,更她确实也对不断的哄骗感觉到了厌倦。 干脆就顺势冷一冷他,他若是反应过来便继续,若是反应不过来,便干脆不再招惹。 这些话通通都不能说,姬九斤只能报以沉默。 所以,在这样的氛围下,姬九斤格外庆幸金凝雪的到来,哪怕她带来的是一个标准的坏消息。 秘境又被他人发现,是很坏的小概率事件。 被发现的时间是一个月前,更是坏上加坏。 首先,秘境被人发现,意味着各方势力蜂拥而至。而人潮汇聚之处,必是是非之地。 随着越来越多人涌入,猜忌算计、争夺秘宝,杀人越货之事情也加就跟着多了,原本就凶险的秘境,难度直接从“恐怖”飙升至“地狱”级别。 其次,虽然先前进入秘境的人未必都能走到最后,但大概率已经有人收获了珍贵宝物。他们如今再去,已然落后一步。 哪怕能克服种种险境、平安归来,若什么宝贝都没有捞到,这一趟冒险也算是白费力气。 Flag成真,姬九斤心中暗自咒骂,世上竟真有这般风险极高、收益却难以预料的事情 “诸位准备怎么样呢?还去吗?”辛夷问道。 她还是很冷静的,虽然因寻找同伴而痛失先机,虽然自己先发现的秘境 现在不知情况如何,但她仍然语气沉稳地抛出建议: “若是要继续前往,则需要加快速度,现在的行进方式太慢了,我们必须另寻途径提速,务必在七日内抵达。” “若不愿再涉险,趁我们尚未深入,此刻便可就地解散,各自返程。 议事厅里,独缺关南星的身影,其他所有人都齐了。姬九斤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见众人神色各异——有的人眼神发亮,显然十分心动;有的人眉头紧锁,似在权衡利弊。 她情绪低沉,也懒得窥探他人心思,又不愿浪费时间等待,指尖轻叩桌面,便率先打破沉默: “按原计划,我们本来打算保持全盛状态,将秘境周边探查透彻再行动。如今若是贸然赶路、直接闯入,对地形、敌情一无所知,怕是太过危险。” “探查只是想多一种保障,其实我们知道得已经足够了,我们几位都知根知底,但这几位我还没多久向你们介绍。” 辛夷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她手掌指向身旁的湘姓少年:“湘师弟修的观世诀,此功法能越是详尽掌握天下讯息,便越接近大道本源。有他在,咱们对秘境的了解,可比旁人多得多。” 接着,她又指向另外两位筑基期修士:“窦师弟、蔡师妹,二人皆是医毒双修,法力在筑基期修士中佼佼领先,寻常毒虫毒瘴,于他们而言不过小菜一碟,足可保大家在西海中不遭毒水困扰。” 姬九斤懂了:原来是人形百科全书+医生的配置。 那还犹豫什么,姬九斤心中决断,当即点头应下决定要去。 程晏和刘璃本就与她同行,见状自然紧随其后。只有窦师兄和蔡师妹犹豫了片刻,二人虽在筑基境小有所成,但在队伍中却属于最底层,深知自身修为低微、秘境此行凶险,难免忐忑,但他们思考一刻钟后,最终还是决定随众人一同前往。 于是,商议一番下来,最后结果竟然全员都去,并没有一人要折返。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出发得了呗。 达成一致后,众修士纷纷取出御剑,开始加速御剑赶路,刹那间,迸发出的漫天剑气如星河倒地,云雾翻涌如沸,搅成了一团漩涡。 “走!”此起彼伏的呼喝混着剑鸣炸响,赤色剑光一马当先,身后青影黑芒交织,伴随着流光消失在天际,原地只留下被剑气割裂的残云,在罡风里缓缓飘散。 喧闹的说笑声逐渐远去,这群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其中一些人,并不知道自己的死亡在这一刻早已做下了注脚。 第78章 陵寝 我XX,两块灵石?你XX怎么不…… 姬九斤跳下飞剑, 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环境。 西海,地如其名,由广袤无垠的海域与零星散布的荒岛构成。 行程刚开始还好,他们沿途还能看到凡人城镇聚集地的痕迹;但越往里走, 越是大片的水域;直到最后, 他们目之所及几乎全是一望无际的蓝色汪洋, 连半块可供落脚的陆地都没有。 他们只能像神话中不知疲倦的不死鸟一样,持续振翅,不断往前飞,历经三天三夜辛苦才终于到达了秘境所在地。 但眼前的场景,却似乎担当不起他们一路辛苦。 这是一个极小的小岛。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水汽与咸腥海味, 交织成令人窒息的气息。 放眼望去,整座小岛都是黑黢黢的礁石,没有半点植物的绿色, 一条宽敞主路贯穿南北, 两侧木屋、石屋在禁制法阵的微光中若隐若现,门口则分别挂着“法宝”、“交易”等字样的牌子, 显然此处便是之前到达的修仙者所搭建的坊市。 不过, 虽然简陋粗糙又狂放,但相比一路上单调死寂的海面、连续御剑一天都见不到一个人相比,这里堪称人声鼎沸,甚至比一些小型坊市的人流量都要多。 看来秘境现世的消息传得很广, 不知道在场的有多少人是准备进入秘境或者是刚刚从秘境中出来的? 姬九斤好奇地环顾四周,便很快察觉到了远处几道窥视的眼光。 虽然不知道在场有多少人是准备进入秘境, 但他们这些刚刚踏入此地的修士,一看就是想要进入秘境的存在。理所当然的,他们便成了他人眼中潜在的竞争者, 一举一动都会引来注视。 姬九斤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头,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道冷哼声。 刘璃身上属于金丹期修士的威压释放开,不远处打量的修士瞬间悻悻收回目光,剩下几道若有若无的窥探眼神,也在关南星和程晏站出来时彻底消失。 修仙界,弱是原罪。 他们一行九人,其中六人不过筑基修为,在秘境中只能算是中偏下等的水平,并不算高,但有三位金丹期修士作伴,局势便大不一样了。 什么时候她也能眉头微微一皱,旁人瑟瑟发抖跪拜就好了,姬九斤开始做梦。 众人简单商讨几句,便决定先各自采购所需物品后,再商讨如何进入秘境。 一行人踏入熙攘人潮,如水滴融入江河般自然散开,不着痕迹地混入往来人群。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金凝雪和辛夷等人走在道路一侧,关南星、程晏和刘璃则恰好走在她那一边。 “奇怪。”刘璃眼睛微眯,冷眼扫过周遭修士,突兀开口道:“不是说是某位大能修士的遗址吗?我怎么看,此番来的竟大多是魔修。” 一语道破惊雷,几人纷纷神情严肃看了过去。 不知道其他人看的结果如何,姬九斤却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来往的修士虽然没有显露魔气,也没有从头到脚一身黑袍桀桀桀,但周身萦绕着一股不同于正道修士的阴鸷之气,果然大多数都是魔修。 “确实如此。”程晏看向刘璃,温和赞道:“我倒是不知道董道友对魔修气息这么熟悉,能这么快意识到不对劲,莫非私下里早有接触?” “何须接触,在下不过略胜诸位一筹罢了。”刘璃云淡风轻道。 “哦?是吗。”程晏笑容淡淡浅下去。 “程道友不必自卑,你若能潜心修炼,把如何抢夺别人心思的心放在自己身上,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达到我的境界。”刘璃脸上笑容真挚,像是在温言宽慰一样,但字句间却满是讥讽。 程晏气极反笑:“同样的话也送给董道友,与其操心别人,不如多顾好自己,只怕你想挖空心思去争去抢,却连争抢的机会都没有。” “我想要的,向来无需争抢,自有缘分推着送到我手中。”刘璃慢条斯理回道:“不像是某人,自己眼拙,便要陷害别人和魔道有染?” 程晏神色冷凝,眸光如刃一寸寸扫过刘璃的面容:降魔卫道乃我等天职,若董道友心有不服,大可当场举证。听闻董道友素来寡言少语,现在却诡辩连连,急着撇清关系、迫不及待划清界限,莫不是心中有鬼,才这般心虚?” “我心虚?”刘璃声音骤然拔高:“听说一向以温润如玉、正道楷模自居,如今这般尖酸讥讽、动辄拿狠话威胁旁人——难不成往日的清高都是装出来的?莫不是被哪个魔修夺了舍,连性子都变得这般腌臜下作?” …… 好浓的火药味,刘璃狠起来怎么连自己都骂?程晏再说就要揭穿刘璃魔修的身份了。 姬九斤受不了,她逃也似地四下张望,终于在程晏和刘璃打起来之前如愿找到了目标。 “那边有买卖消息,我们去问问吧。”姬九斤高声打断施法。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路边的其中一间木屋上,写着“情报”两字的木牌格外晃眼。 程晏和刘璃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离开了视线,冷哼一声。 但好在,他们并没有再继续吵,而是跟着她的脚步一块来到了摊位前。 姬九斤刚刚站定,还没来得及表达意向,摊主便笑容满面 直接问道:“道友是想问此地为何这么多魔修是吧?” “魔修扎堆的缘由,这事我知道得一清二楚,不仅能给你细细说道,还能捎带手告诉你秘境入口在哪里。” “入口?入口在哪里?”她情不自禁追问道。 摊主笑而不言,微笑着摆了摆两个手指头。 “二百灵石?”姬九斤猜测道。 “不。”摊主坚定道:“二千灵石。” 好家伙,狮子大开口啊,姬九斤一时乍舌,她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多年,无论是旁人赠的,还是自己艰难积攒,再加上前些日子拜师大宴新得的……全部身家也只有一万六百五十二颗,这些灵石对寻常修士已是穷极一生难以企及的财富,万万没想到却只够问十句消息的。 虽然说掌握情报能提升进入秘境后的生存几率,但话又说回来了,灵石花完了,哪怕活着也什么意思了。 要不只挑着问一条重点的? 又或者,论把摊主绑起来逼问情报的可实现性以及后续影响。 “给。”就在姬九斤犹豫的时刻,一个红色的储物袋被丢进了她的怀中。 姬九斤抬起头,看到关南星紧绷的下颚线,他并不看她,刻意的昂着下巴,语气中是强装的冷漠和不在意:“不要多想,我只是带的储物袋太多太沉了,随便给你一个罢了。” 死傲娇,差评。 程晏眉眼含笑,眸色澄澈:“正巧,程某也想打探一番消息。” 话音未落,一个绣着青竹暗纹的青色储物袋已轻巧地落入她手中。 好贴心,好评。 刘璃看了看关南星,又看了看程晏,再看了看姬九斤手中的两个储物袋。 他嘴角微翘,似笑非笑道:“哦,是吗?真有这么累?其实我也可以帮忙分担些,我不怕累的。” 好贱,超级差评差评。 姬九斤连忙收了收手,唯恐刘璃真把她手中的储物袋夺走。 刘璃又好气又好笑的瞪了她一眼,伴随着她可怜兮兮的眨眼睛,他轻哼一下,转而再次对着关南星和程晏开口讥讽。 “凭什么奸商开多少价就给多少?你们莫不是都是傻子吧?何必买什么情报,等会儿随便抓几个人抽魂炼忆,不一样能把消息问得一清二楚了。” “凌云宗弟子门规第三十四条:不得动用抽魂术。”程晏冷言道。 这是唯一正经的回答,其他人的关注点就跑偏了。 “你说谁是傻子呢?”关南星怒目反问。 “说谁是奸商呢?”摊主不乐意道。 “谁答应就是在说谁。”刘璃语气淡淡。 关南星一时语塞,腮帮子气得鼓鼓的,仿佛要用眼睛杀死人一样狠狠地瞪着他。 摊主胸脯剧烈起伏,喉间几欲爆发出怒吼,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可能是基于‘和气生财’的职业操守,他竟然硬生生止住怒火,咬牙挤出来一抹僵硬的笑,忍气吞声主动询问: “……那你说多少灵石?” “两块。”刘璃答。 “我XX,两块灵石?你XX怎么不去抢!买不起消息就别瞎耽误工夫……有本事直接闯秘境去!买这么点还挑三拣四……别妨碍我做生意!”摊主彻底绷不住了,他恼羞成怒的摊主开始扯着嗓子骂骂咧咧,说话间带着古怪的腔调,混杂着鸟语花香扑面而来。 对方口中的方言晦涩古怪,很难辨认出大概说的什么,但姬九斤能够从路过的修士纷纷震惊回首、仿佛看热闹般移不开脚的动作间判断出来: 对方骂得很脏。 “只值两块灵石,我便只给两块灵石。” 争吵声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刘璃却仍然站在那里稳如泰山,他神色自若,抬手抛出几枚灵石,清脆的碰撞声响起:“或者十块灵石,要你手头所有消息。” “十你XX灵石?扣死你XX得了,你是哪一个门派的,我XX非得去打听打听你XX!” 一阵鸟语花香中,姬九斤看着刘璃的背影不禁望而生畏。 多么强大的素质,多么优良的还价品质,魔修的生存环境这么危险吗?日子过得这么艰难吗?为了灵石,摊主一个筑基期竟然敢却对着一个金丹期修士这样骂骂咧咧。 在她身旁,程晏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惊讶此地的“民风淳朴”,关南星则摩拳擦掌,蠢蠢欲动,已经做好了下一秒便动手的准备。 但还没等他动手,辛夷和金凝雪便循声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了?”辛夷和金凝雪见现场剑拔弩张,神情凝重地连声追问道:“出什么事了?谁死了?” 没人死,短时间内这样互骂是死不了人的,姬九斤简要几句道出原委,两人紧绷的肩膀顿时松垮下来。 “原来是这样,在这里买东西不能直接问价,你们看我的。”辛夷向前一步,嘴中突然甩出一句晦涩古怪但和刚才摊主所说的语言相似的话。 闻言,摊主动作当即一滞,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他张了张嘴却被噎得说不出话。片刻后,他脸上带着些谄媚的讨好,凑上前向辛夷低声嘀咕几句,然后不情不愿地摸出几枚灵石递过来。 辛夷摇了摇头,对方咬了咬牙,又往灵石上面添了十几枚。 辛夷再次摇了摇头,对方满脸不可置信,在原地打转数周,最后怒不可遏地又甩出几枚灵石。 辛夷终于大发慈悲地点了点头,对方松了一口气,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激发禁制关闭木屋,一副闭门谢客的样子。 望着手中的地图图册,再看看对方倒找的几十枚灵石,姬九斤既敬佩又好奇,忍不住问道:“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怎么把他吓得不轻?” “我告诉他我是本地人,你公然宰客,我要报御府弟子抓你。”辛夷说道。 姬九斤理解了,这不就是另一个世界的我要报警抓你吗? 别说,还是一如既往的有用。 几人聚在一起翻看摊主提供的地图,虽然地图虽然不值二千灵石时,但竟然画得意外细致,寥寥几笔便画出了秘境的俯瞰图。 姬九斤注意到,秘境整体呈正正方方的回字形结构,并非简单的一重回环,而是由无数“口”字层层嵌套。 边角处,一行小字标注着——九重天。 这么规律对称的几何图案,难不成设置出此处秘境的是一个数学家? 但没等她发问,刘璃便给出了答案。 “九重天是魔修独有的墓藏大典。唯有对极其敬重之人,他们才会采用这种丧葬之法。依照规制,需修筑九座宫殿,自内而外层层嵌套。最内层以千万生俑献祭,皆为死者生前最亲密的侍从;再往外,依次陈列外事奴仆、祭祀器具,乃至花鸟草木、山川河岳——世间万物,皆要为死者陪葬。 传说唯有以这般盛大的生饲之礼,方能助亡者撕开阴阳裂隙,转修鬼道获得新生。”刘璃视线划过图纸上层层嵌套的“口”字,压低声音道: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大能遗址,分别就是一座魔尊陵寝!” “怎么会?” “不可能” “可辛夷师姐不是说这是大能遗址吗?难不成是在哄骗我们。” 霎时,七嘴八舌的质疑声此起彼伏。众人的目光如聚光灯般,齐刷刷投向默不作声的辛夷。 第79章 考验 谁家好人能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在众人的目光聚集中, 辛夷仍然神情自若。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有一位交好道友进入秘境后动用秘法传音给我,我才知道此地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大能遗址,而是在千年前仙魔大战中死去的一位魔尊陵寝……” “你早就知道了,却没有告诉我们?”金凝雪难以置信地打断:“我们日日呆在一起, 我怎么没见有人给你传音。” 此言一出, 众人的眼光不禁都聚集到辛夷身上。 姬九斤心头也升起几分疑惑。 她倒是不至于因此怀疑辛夷的用心, 但也实在想不明白:如果情况有变,辛夷为什么不告诉她们? “这条传音和普通的传音并不一样。” 辛夷回答道。 她先是扯出来一道防护罩隔绝视线,紧接着便激活一枚叶子形状留影石。 荧光流转,一道屏幕凌空浮现,其上画面如涟漪般荡漾展开: 只见金灿灿一堆各种法器、秘籍、灵宝宝杂乱堆叠, 仿佛小山一样一眼望不到尽头,即便隔着屏幕,仍然能感受到汹涌外溢磅礴灵气。 辛夷的话伴随着那种画面穿透画面传来:“我之所以没有说, 是因为明白大家无论知道与否, 都是一定会去的。” 她看人真准,姬九斤心想。 毫无意外, 虽然众人对辛夷没有告知之事仍然心存疑虑, 但没有人跟宝物有仇,大家一致同意不仅要继续进入秘境,而且还要尽快。 毕竟秘境已经被发现一个月有余了,若不再加快速度, 这些宝物就算曾经在,现在也会被哄抢一空。 “不用急, 这秘境足有九重天,每一层都各种凶险,并没有这么简单就能抵达最深处, 况且……”辛夷眼底藏着狡黠,故意拖长尾音,在金凝雪急不可耐的催促声中,才慢悠悠开口:“况且我知道一处秘径,无需经过寻常入口,便能直通三重天,速度比旁人快上三倍。 此话一出,众人不禁又惊又喜。 尤其是窦、蔡两位修士,他们本就自认修为低微,对进入秘境心存担忧,如今得知自己能绕开前期重重凶险,直接深入试炼之地夺取宝物,都是兴奋不已,不住追问辛夷秘径具体位置。 “你这位好友倒是有意思。”刘璃悠悠的声音在姬九斤耳边响起。 她下意识看过去,见刘璃目视前方,并没有看她,只是唇角微扬向她隔空传音。 “直通九重天的秘境可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即便当年修筑魔尊陵寝时留有暗道,不是心腹之人也根本无从得知。 这点暂且不提,光是说她口中的那位交好道友——对方亲眼见到宝物,却不独吞,反而将消息广而告之。这种有悖常理的举动,会这么做的人要么是个傻子,要么另有所图,你猜他是哪一种呢?” 刘璃嗓音低沉,带着些诱导,如同恶魔的呢喃,在耳畔缠绕,勾起人最黑暗的联想。 仿佛印证了刘璃的猜想,几乎同一时刻,关南星生硬又别扭的传音、程晏温润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一会你跟紧我。” “姬师妹,秘境危险,还请不要离我太远。” 姬九斤看向前方正和金凝雪说话的辛夷,对方不知听到什么笑话,此刻被逗得眉眼弯弯,这确实是辛夷本人,也许另有隐情、是刘璃太阴谋论了吧……她这样想着,心底却更多了一份慎重。 按照辛夷所说的,众人辗转来到一处隐蔽的海域,并依次潜入海底。 “就是这里。”辛夷传音。 伴随着她一阵行云流水的动作,尘封已久的法阵被激活,平静的海面开始疯狂震颤,一道幽黑的入口显现在众人眼前。 “我们快进去吧。”辛夷带头迫不及待地扎进了黑洞之中 在她身后,姬九斤压下满心疑虑,咬咬牙同样向前迈步。 白洛泽先前已经说的很清楚:此生死劫是她命中该有的劫数,他人无法助她度过,倘若她一味逃避,劫数非但不会消散,反而会如滚雪球般愈发难缠。 就算刘璃猜对了,辛夷藏着在秘境深处的交好道友故意对众人隐瞒关键信息,那又如何?谁还没些秘密?不管对方怎么打算,留影石里的画面总是做不了假的。 更何况,姬九斤深吸一口气,惊鸿一瞥的画面在记忆深处浮现——堆积如山的黑色书卷赫然在目,这么多法决秘籍,万一其中就有九转回春诀的线索?哪怕只有一线可能,这趟险也值得她一试。 富贵险中求,她握紧拳头,一步步踏进入口。 前方不管是刀山还是火海,她都一定要进去看一看。 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原地的黑色裂隙缓缓闭合,水面归于平静,只留下圈圈涟漪。 倏然,涟漪翻涌得愈发剧烈,一道黑影破水而出。 在冒出水面的瞬间,姬九斤不禁高高昂起头,大口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她带了避水珠,按说能在水中自如呼吸,可当真一睁眼便发现自己置身于那深不见底的幽暗、被不知道有没有毒的水完全包裹,哪怕明知道自己能够呼吸,本能驱使冲向水面,哪怕深知那里或许暗藏危机。 姬九斤握紧剑柄,警惕地摆出防御架势。 可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四周一片安静,空荡的空间,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在回响。 眼前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白色空间,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方正浴池。而她此刻便置身其中一座浴池中间。 四周云雾翻涌而上,将身边景物晕染朦胧,姬九斤看不真切,但有一件事情是很清晰的:空荡荡的池边,没有半个人影踪迹。 明明众人是前后脚踏入秘境,此刻怎么只有她一人?姬九斤心头沉甸甸的,她望着空荡荡的空间,忍不住扯着嗓子大声呼喊起来,当然没有回响。 姬九斤突然想起来,按照地图上所写的,九重天所需修筑九座宫殿,从外到内依次为嗔怒阙、贪婪宫、痴念轩、傲慢台、怠惰殿、生欲阁、色欲殿、惧意府、活机楼。 如果辛夷说的是真的,他们能够直接抵达第三重天的话,那么姬九斤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是—— 色欲殿。 —————— 原本还想着此番有三位金丹期作伴,她不会遇到太大的危险的,没想到开局便是被强行解散。 果然靠人不如靠己,姬九斤心情复杂给自己使了个净身术,取出个蒲团,浑身干爽盘膝坐下,开始闭目炼气起来。 浴池看上去很浅,实则深不见底,从最下方游上来足足耗费了她一炷香工夫,再加上这些天连番赶路,她体内法力足足消耗了大半。她可不会就这样踏进三重天。 姬九斤一闭目养神,便闭目了大半日。 直到感觉体内灵气充沛,整个人达到了最佳状态,她才站起身来开始探索附近。 探索的方法也很简单,因为这里的浴池大小相同,整列排布、一眼望不到边际,让人完全分辨不清这个和那个有什么不同,所以姬九斤便干脆顺着自己左手方向一直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她快要耗尽耐心的时候,忽有细碎的人声穿透迷雾传来。 姬九斤精神一振,提气加快脚步,朝着声源处飞奔而去。 原本细碎的声音骤然在耳边放大。 出现在面前的仍然是一片云雾缭绕的浴池,但是这里的浴池中却不同于前面的空空荡荡,而是其间有人影浮现。 十几个青葱少年泡在水中,他们浑身上下仅着一层单薄里衣,月白肌肤、纤细腰肢都在打湿贴肤的衣襟下若隐若现。 有的冲着姬九斤轻笑着招手,充满了青春的活力;有的则慌张捂扯着自己的胸口,含羞带怯躲避她的眼神。 这养眼的景象,让人性本能下意识涌上心头。 姬九斤微微一愣,心中法决流转,便恢复了清明,她不理会两侧少男们的柔声邀请,面无表情穿过第一座浴池接着往里走。 她心中清楚,既然色欲会被排在第三重宫,就不会只有这么简单的□□诱惑,肯定还有其它的手段。 果然,一见这样都没有让姬九斤停留片刻。不知从哪里开始传出来一些婉转淫靡之声,出现在下一座浴池中的,则是一群成熟英俊的青年人。 这些青年人有的端庄严谨,有的冷峻凌利,有的温驯可人……虽然气质不同,但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情:个个都在变着法的勾引她。 姬九斤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对眼前的一切香艳场景都视若无睹,只继续往里走。 而越往里走,出现在浴池中的人举止越来越大胆。 一身华服的人脱下高冠,跪在她脚下,连喘带哭求爱怜;冷漠自矜的人满脸红晕、垂着眼,当着她的面自己把玩自己;还有的竟然两两搂抱在一起互相安慰起来…… 不知道跨过了多少具在她脚下无助扭动的赤裸的身体,她终于艰难地来到了最后一座浴池。 然后,姬九斤就走不动了。 最后一座偌大的浴池中只有四道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她非常熟悉的四人。 姬九斤看着眼前的一幕,只感觉玄幻,仿佛在看一个玄幻片一样。 关南星、程晏、刘璃和白洛泽,这些一旦碰面必定剑拔弩张的人,此刻不但共处一室,而且还能和睦相处,或垂眸擦剑,或对弈品茗,互不干扰各自做着各自事情,气氛一片祥和,直在姬九斤走到池边的时候才纷纷朝她看了过来。 看清那几人的面容,姬九斤的心更是犹豫,怎么一个个长得仿佛真人一样? 白洛泽也就罢了,另外三个是真的有可能出现在这里呀。 “小九,你站在做什么?让我等你好久了。”关南星气呼呼道,语气间带着他一贯的娇气高傲,完全就是关南星本人才会有的神态。 “师妹,我好像又不小心误食了丹药。”程晏脸色潮红,大片的胸襟坦露开,双眼微阖喘息道。 “不过来,是在等我请你吗?” 刘璃低着头说道,手中径自把玩着一条金链子,姬九斤细细一看,发现他只是扯住其中一端,另一端俨然探入到他的衣襟深处。 白洛泽蜷缩在角落,满脸无所适从的难受,他看着她,白睫颤抖,雾蒙蒙的眼里带着求助:“好像又来了……云雨期。” 和前面一样,依然是陷阱,姬九斤瞬间便可以确定,先不说他们聚在一起却没打起来这一点有多么不可思议,光是白洛泽——白洛泽怎么可能会突然从凌云宗闪现到这里? 但是,哪怕明知是陷阱,姬九斤仍然十分可耻地移不动脚。 四人同浴等待她的宠幸……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好不好!如果第三重天是关于色欲的考验,这家好人能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此生她再想看到这样的画面,恐怕只有在梦里了,不多看两眼,实在觉得亏得慌。 可惜姬九斤还没有看过瘾,水中的其他几人却等待不及了。 关南星直接跳出池子,将她整个人拦腰公主抱起,便大跨步往水池方向走去。姬九斤慌张推搡挣扎间,一只温热手臂悄然攀上了她的腰肢——程晏不知何时欺身上前。 同时,一点凉意从掌心蔓延开来。刘璃不知何时凑到她身侧,将泛着冷光的金链轻轻塞进她手里,姬九斤下意识一个拉紧,便感觉肩颈陡然一沉,白洛泽不知何时倚在她的另一侧,将额头抵在她的脖颈间,嗓音沙哑又脆弱,难受地在她耳边呻吟着。 其实也不是推不开,只是多少有些舍不得。 姬九斤前后左右为难。 她无比痛恨自己,明明带了这么多法器,却唯独没有带一个简简单单、可以录视频的留影石。 可惜啊可惜,姬九斤纵使有千般不舍,万般留念,却也不得艰难地扒开身边的几只手臂,强硬地迈开双腿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几人在追赶她,姬九斤却很难加快速度,她的每一步都似踏入无形泥潭,越陷越深。 她不管脚下的沉重,咬紧牙强撑着向前挪动,可阻力愈发汹涌,姬九斤恍惚间感觉自己的小腿,大腿一点点陷入泥沙中,直到整个胸腔都陷入泥沙中,压迫得几乎无法呼吸。 要窒息了,该停下了。 姬九斤这样想着,却依然没有停步,而是继续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仿佛冲破了某种桎梏,周身的束缚消散,方才的窒息与艰难沉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身后所有的浴池中都空空荡荡,方才纠缠她的四人如泡沫般消失得无影无踪,面前却凭空出现了一道出口。 第80章 色相 男为悦己者容 短暂的白光笼罩后, 关南星睁开眼睛。 阳光透过层层帷幔洒进室内,熟悉的装潢映入眼帘,角落里有一缕白烟徐徐升起,淡而幽长的熏香, 让人不自觉放松舒缓, 他从柔软的床榻上缓缓坐起身来, 仿佛这只是一个寻常午睡后醒来的午后。 这是他的洞府。 不,这不是,这只是幻境中制作出他的洞府。 关南星心中清醒无比,九重天第三重是色欲,置身其中会放大修士心中的色欲和贪念, 越是色欲重,越是永世不得挣脱。 相反,如果修士灵台清明、足够坚定, 就能毫发无损、顺利通关。 这还不简单, 关南星自信想道。 他迈步就往门外走,还没几步, 便被立着的铜镜攫住目光, 镜面映出的少年郎眉目清朗,乌发束于高冠,周身散发出的意气风发,张扬热烈如出鞘利剑, 令人惊艳。 关南星却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许是方才卧床的原因,他黑发凌乱, 向来清透的肤色也仿佛明珠蒙尘黯淡了许多。 难不成他要以这副样貌出现在姬九斤面前吗?关南星看了看远处的出口,又看了看面前的铜镜,毅然决然坐在了铜镜前。 反正他自认不会被色欲所诱惑, 那么稍微晚出去一会又有什么关系呢? 关南星轻车熟路,按照每日晨起的流程开始打理自己。 先是沐浴净身,在日光下一遍遍梳理黑绸缎般的长发,直到黑发蓬松如墨云初散,这才将长发高高束成利落马尾,发丝自然垂落,随着动作微微摇摆,随性洒脱,毫无刻意修饰的痕迹。 至于脸,他本就生了一副郎艳独绝的好皮相,面冠如玉,剑眉星目,唇不点而红,并不需要刻意描墨。 只不过是男为悦己者容,关南星不能免俗,难免更加用心了一些。 他特意用口脂细细勾勒唇珠,使其色泽明艳,又着重加深眼尾下方那颗细小的黑痣,依此引诱姬姓某人溺死在他那双如春水般柔波流转的眸子中。 至于衣饰……关南星站在衣橱间,不禁一阵挑挑拣拣。 首先,姬九斤见他穿过的一概不得再穿,只留下曾令她眼前一亮的那几件。 其次,首饰的选用也是个问题。银饰搭配起来虽然别有韵味,但金饰却更加耀眼夺目,更不要说那大颗的红宝石和紫玉珠了……他还沉浸在前段时候姬九斤拒绝他的郁闷中,不愿打扮得太过招摇,但转念一想,那些人总在她面前献媚讨好,若他不穿得光彩夺目些,又如何能震慑住场面? 这么想着,关南星又郑重添了一条腰链系在腰间,金属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不仅衬得那人腰细腿长,还更添几分华贵。 耗时一个半小时,关南星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终于满意了。 他还没来得及动,便感觉眼前的场景开始模糊扭曲,关南星隐约间意识到现在是他和 姬九斤见面的时间。 他抬起脚向前走。 凉风掠过荷花池,白纱在亭中悠悠飘扬。 姬九斤席地而坐,百无聊赖地晃着由荷叶做成的扇子,抬头,在看清来人是他的那一瞬间,原本的警觉转为惊喜,惊艳毫无保留地从眼中迸发而出。 自上次共赏荷塘后,二人并未急着离去,而是一同四处闲逛。 他中途有事暂离,姬九斤便留在原地等候,待他匆匆赶回来时,姬九斤便是用这样的表情看着他。 这是假的,并不是真的,幻境只是在按照他记忆生成相应的画面。 关南星心里这样想着,但看着“姬九斤”眼睛亮晶晶、一路小跑着冲向他,他手中握住的灵剑,像是被无形枷锁束缚,怎么也刺不出去。 “南星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不过看到你就感觉等太久也是值得的。你好漂亮,我好喜欢你,好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一连串的赞美话抛了过来,姬九斤在开心时总不吝啬于让所有人都开心。 关南星笑意转瞬即逝,酸涩如潮水漫上心头,明知道出现在面前是假人,他也忍不住自嘲冷笑道:“也就是在这幻境中,你会对我这样说,若是在现实中,只会因我求结道侣而避之不及。” “是这样吗?”姬九斤仰起脸,清澈的眼眸满是迷茫无辜,她揽住他的胳膊,柔声说话,温热的体温、说话的语气…都仿佛真人: “我让你伤心了吗?这不是我的本意。” “原谅我好不好?我喜欢你,我当然喜欢你了,之所以拒绝只是一时惊慌无措。” “我们结为道侣吧。你不要离开了,我们就一直呆在这里一辈子。” 风依然在吹抚,但亭中的白纱却丝毫未动,关南星垂眸凝视眼前面容——眉眼轮廓每一寸肌肤都无比熟悉,熟悉到让他忍不住恍惚了一瞬。 会不会这就是姬九斤呢?说不定他们恰好分到了同一重天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张了张嘴。 “好!我答应你!” 少女声音活泼娇俏:“这位仙长,你救了我,我相信你,所以我答应你,我愿意随你一起前往凌云宗。” 程晏脚步微顿,安静凝视着不远处的场景,凡间街道上,一身蓝白弟子服身姿挺拔的青年人有着他极为熟悉的、他日日在镜子中能看到的一张脸——修仙者容貌常驻,五年前的程晏和现在的他没有什么差别。 唯一不同的是:幻境中,五年前的他并没有返回宗门,而是第一时间便前往望仙城,抢先关南星一步认识了姬九斤。 “我是姬九斤,仙长如何称呼?”姬九斤小脸上满是好奇。 “我姓程,名子瑾,单字晏,你可以唤我一声程晏师兄。”程晏说道。 “程晏师兄,为何一定要邀我前往凌云宗?难道我也能修仙不成?”姬九斤开玩笑地嬉笑问。 程晏认真一板一眼回答:“姬师妹身具灵根,自是能修炼,你不必忧心,我身为传功弟子,日后定会倾囊相授,全力指导你的修炼。” “真的吗?那我以后可要仰仗师兄了!”姬九斤微微张大嘴巴,脸上显着一份可爱的惊讶,片刻后,她郑重承诺道:“程晏师兄人真好,我以后也会对师兄很好的!咱们以后天下第一好!” 程晏看着五年前的自己耳根渐渐红了,面上强壮镇定,语气间的雀跃却怎么压不住。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认真应了一声。 “……好。” 交谈说话的声音渐行渐远,程晏心中泛起一些涟漪,如果五年前是他抢先一步遇到了姬九斤,他们一定不会是现在这幅光景。 他深深看了看那两道身影,却并没有跟过去,反而继续往前走。 幻境诡谲,最会察觉人心深处潜藏的欲望,将其最渴望的场景栩栩如生地勾勒出来,引诱着人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程晏不可否认心中确有遗憾,可往昔种种早已无法追回,他还没有绝望到需要靠虚假的幻想来自我催眠的地步,属于他的,迟早便会回来,在此之前,他只需略施手段除了阻碍罢了。 他没有走出多远,身边场景便如斗转星移般大变样。 “程晏师兄你没事吧。”姬九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满是担忧。 什么没事?程晏没有说话,顺着姬九斤搀扶的手臂站起来,看到了面前满是怒火的关南星。 关南星气愤地指着他,向来俊美的脸因为嫉妒而扭曲,咬牙切齿质问姬九斤:“他装得这幅模样,你竟然还向着他!” 程晏反应过来,这是在前往西海路上的路上,眼前这一幕正是他站在甲板高处目睹的姬九斤和关南星之间爆发的争吵。 只是眼下争执的对象,不再是那名陌生弟子,而是他自己。 姬九斤眼神冰冷,语气中满是厌烦,不留情面地驳斥道:“关师兄在说什么胡话,程晏师兄与我相识多年,他素来温润谦和,与世无争,我岂会不知?眼下分明是你又在无端刁难他!” 她直视着关南星,字字清晰地说道:“今日我便把话挑明了,我对你毫无情意,满心满眼只有程晏师兄,我只喜欢他。日后,还请你离我们远些,莫要再来纠缠我们!” 说完,全然不顾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的关南星,她利落地转身,小心地查看程晏的伤势。 脸上的冷意宛如冰雪初融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温柔关切,她轻声问道:“疼不疼?” “不疼。”程晏说道。 看着关南星的琥珀色眼睛,那双总是热烈的骄傲的眼睛此刻怒睁,仿佛被打碎的精美玉器一样,只留下一地恨意和阴冷的碎片共织, 心中的愉悦溢出,程晏几乎要控制不住地笑出声。 之前不是一直得意洋洋吗? 得意于初见,霸道占据所有视线,理所当然地亲密索求。 只不过是抢了他的先机,便得到了一些先机,其实也不过如此。 更早遇见、长久相伴,得到偏爱的便会是他,本应该就是他! 姬九斤牵住他的手,在众人的目光中仍没有松手,腰间的碧绿色玉佩大咧咧宣誓着主权,她声音中带着忐忑:“程晏师兄,之前是我错过了你的心意,但好在现在也不晚。你愿意与我结为道侣吗?” 我愿意。 但前提是,站在我面前的必须是真实的你。 程晏将面前的场景深深刻入脑海,他温柔又坚定的挣开少女的手,继续向前走去。刹那间,周遭景象再次变幻。 姬九斤蜷缩在他怀中,裸露的肌肤相贴,身体残留着某些欢愉过后的余颤,她困倦地半睁着眼睛,似睡非睡间,仍小鸡啄米般不断地在他脸颊上胡乱寻找着他的唇,含糊地劝说道:“别犹豫了,嗯?就留下来和我在一起。” 程晏喉结滚动,感受着怀中触目惊心的柔软,坚定地歪开头,避开进一步的亲吻。 姬九斤叹了口气,无奈道:“怎么,还生气?” “不要担心你的容颜了,你只是比我大了几岁,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成熟的男人最有韵味了,我最喜欢这股韵味了。” 是了,程晏恍然想起来。 色欲,除了顾名思义对心爱之人的情欲,还有就是对色相的担忧,不管是年少者的精心打扮,还是年长者对于容貌的担忧,都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色。 在秘境中滞留越久,内心深处潜藏的欲望便愈发清晰。就连程晏平日里未曾察觉的、对自身容貌的隐隐不安,都在幻境的蛊惑下,得到了虚假的安抚。 要是再继续待下去,他都不知道再会被挖掘出来哪方面的欲望了。 “好美的一场梦。”程晏低声说道。 “什么?”姬九斤疑惑问道,她没有察觉到危险,仍然不依不饶地抬起脸亲吻他,动作间刚好把白皙的脖颈送到了他刀尖。 一串血珠滚滚流落。 血腥味蔓延开,在对面含糊不清的疑问中,程晏叹了口气,温柔回答道: “太美好了,反而让人不敢相信了。” “明明是假的,却造的这么逼真。” 刘璃蹲下身,手指漫不经心从仍然睁着的杏眼和淡粉的嘴唇划过。 幻境制作出姬九斤的样子,完全是他记忆中的样子,甚至一瞬间惊恐失措的表情他还亲眼见到过,只不过当时的他选择了松开手,这次没有。 “不爱我的话就去死吧——我有很多次都这样想,只不过都忍住了,多亏了这个幻境可以让我亲手去 这样做。”刘璃喃喃自语道。 不过,哪怕明知道是假的,但看着她惊慌害怕、看她挣扎,看她缓缓失去生机,心中仍然有一股奇异的感觉,刺痛又酥痒。 对于九重天,刘璃知道的比所有人都多。 九重天看似神秘,实则就是一个为魔修囤积怨气的绝佳容器。 无数修士受其吸引踏入其中,在里面自相残杀,内心深处最阴暗的恶意,含冤而死的怨气将会化作源源不断的魔气。待魔气积攒到一定程度,便有一定可能滋养成魔修转为鬼修再重生。 所以,九重天的九座宫殿,不管是嗔怒阙、贪婪宫、痴念轩、傲慢台、怠惰殿,还是生欲阁、色欲殿、惧意府、活机楼,本质上都是激发人性恶意、折磨人心智的炼狱。 它不会轻易取人性命,甚至在许多关卡刻意将众人分隔,就是为了让每个人沉浸于自己的欲望,被迷惑,再在生命尽头骤然醒悟,带着泼天的懊悔和怨恨死去。 刘璃清楚,自然不会和幻境浪费时间,任由其一步步勾起心底欲望?不待幻化出的姬九斤施展诱惑之术,他便果断出手,干脆利落地终结了这场幻境。 前方迷雾渐散,却没有直接出现出口,而是一条羊肠小道延伸向草木繁密处。 刘璃回头看了一眼,原地的尸体已经消散无影。 竟然会下意识担心一个幻境生成的产物,他低头笑了自己一声,然后接着大步往前走。 目之所及皆是荒山野岭,杂草丛生,景色单调得令人乏味。 他一直向前走,却好似永远走不到尽头,不禁越来越不耐烦。 最讨厌这种故弄玄虚的秘境,揪着人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肆意摆弄,倒不如痛痛快快地打一架愿赌服输来得干脆。 最脆弱……刘璃眉毛一动,周围的景物都没有变,但已经乏味的景观突然多了几分熟悉。 刘璃突然认了出来,这是他童年时生活的村庄,哦,不,现在是荒村了,在他有了还手能力的第二年,全村已经死的死迁得迁了。 此时只剩下一个破败不堪的空村,村外的仙子庙也已被疯长的杂草掩映,梧桐树叶郁郁葱葱,光影婆娑间露出一点石像五官。 刘璃突然心头一跳,福至心灵,他快步上前拨开旺盛的草木藤蔓,果然望见一张安静的,慈悲的,频频出现在他梦中的石像。 出现在他面前的面容无比熟悉,正是姬九斤无疑。 “好可怜啊,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这里。”刘璃调笑了一声。 他伸出手,照例想打碎幻境,但四目相对的瞬间,伸出的手却不禁顿住。 她不是个石像,相反,是个鲜活到令人牙根痒痒的人。 明明胆子很小,面对他时却总是有恃无恐,只有在他生气的时候才会半真半假地凑到他旁边说几句好听的,一旦察觉到他不再生气便会肆无忌惮的跑开了,她眼中盛了太多东西太多人,这也就导致她很少像现在这样安静地注视着他。 也只注视着他。 他抬起头沉默地望了一阵子,情不自禁地走上前,踮起脚,挨近神像的脸,冒犯的吻轻轻落下。 他不愿意承认,但眼前的场景确实刺中了他心中隐晦期待—— 明月高悬,却独照他。《 》 80-90 第81章 故人 怎么这么像她的九转回春决!?…… 白, 非常的白! 白茫茫的空间,一眼看不到尽头,空气仿佛由无形利刃组成,寒意顺着毛孔直窜脊梁, 姬九斤刚一踏进门内, 就被一层剑意所笼罩, 她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想要转身逃离。 姬九斤强压下退却的冲动,双脚定在原地,心中却有些奇怪。 一个魔修陵墓中,怎么会有这么凌厉又浩然庞大的剑意?而且, 隐隐间这股剑意怎么有些熟悉,怎么…… 怎么这么像她的九转回春决!? “啧,又来人了?”清亮的男声响起, 语气中满是慵懒, 仿佛午睡刚刚被吵醒一样不耐烦道:“这年头,跑出去一个虫子, 带回来无数虫子, 真是够扰人清梦的。” 话音未落,空中便一点青芒闪现。 姬九斤猛地侧身急躲,只听“哐当”一声,一柄青剑便深深没入她方才站立之处。 剑身嗡鸣震颤, 剑锋流转着凛冽寒芒,不用看就知道威力巨大, 如果不是她刚才躲的快,那一剑便能直接刺穿她的胸膛。 “小辈身手不错。”男声中多了一点惊讶。 姬九斤握紧手中的剑柄,扯出一个防护罩罩住自己仍然心有余悸, 她冷声呵道:“躲躲藏藏算什么鼠辈?要打要杀你本事站出来!” 男声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想见我,你先活下来再说吧。” 无数幽绿剑芒从虚空中浮现出来,裹挟着刺骨寒意,万剑齐发直直冲向她。 不过片刻,原本就仓促匆匆扯出的防护罩便在攻势下扭曲变形,眼见就要被彻底攻破。 姬九斤嘴唇有些发苦,有些欲哭无泪:“不是,她请问呢,其他人都去哪里了,怎么轮到她一个人应付大招了。” 镇定,镇定! 姬九斤平复下精神,一边源源不断向防护罩中注入灵气,勉力支撑其不被攻破,一边绞尽脑汁寻找话题和突破口。 “刚才说什么虫子?难不成是最近进入秘境的人吗?你想知道外面还有排队等着进来吗?” “设好剑阵埋伏后来者人,这算什么能耐,你若是真是个剑修就出来跟我好好打一场。” …… “装神弄鬼,连脸都不敢露,我猜你一定长得很丑!” 眼见防护罩如蛛网般龟裂,姬九斤急得语无伦次,开始胡说八道,也是巧了,前面不管她怎么激将示弱都没有得到回应,但在最后一句“很丑”吐出口的时候,空中的剑竟顿了顿。 那种停顿不过须臾,但姬九斤却是心中一喜:机会来了。 她当机立断发动了紫阳诀。 一股压制万物的力量轰然散开,刹那间,不仅万千飞剑骤然凝滞,就连空气中细微的震颤也被定格。 姬九斤周身剑意暴涨,将全部力量凝聚于剑端,朝着那处震颤的虚空狠狠刺出。 那一剑看似轻柔,剑锋吞吐却又蕴藏着无限生机,只要刺中,便能破开这诡异困局。 但她并没有刺中。 一声轻呵在耳畔炸开,原本凝固的空间如冰层碎裂,刹那间恢复流动,姬九斤跌倒在地上,蓄足力气的一剑也扑了个空。 姬九斤满是骇然,她见识过紫阳决的威力——不管是什么样的高阶修士、就连法阵中会移动的阵眼都能瞬间凝固,但霸道的禁锢之力,竟然会在男人一道轻呵下散开。 眼前这人至少有元婴期的修为。 那还打什么打呀?跌倒在地的姬九斤顺势原地躺平。 根本毫无胜算!越级挑战也不带这么离谱的,她一个筑基期修士去和元婴期强者对抗,没有当场毙命已经很不错了,傻子才和他硬刚呢。 “哎,怎么躺下了?继续来打呀!” 轻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姬九斤不为所动,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安详地闭上眼睛装死。 脚步声越来越近。 距离近到姬九斤甚至能清晰察觉到身前防护罩的震颤,哪怕明知防护罩尚未破碎,但近在咫尺的危险感,也让她装不下去了。 姬九斤睫毛轻轻颤抖,缓缓睁开眼,终于看到了来人的真面目。 没有三头六臂,也并不是成精老妖怪,但也不是个活人。 约摸十六七岁的少年双脚悬空,身影通透得能看见背后的景物,分明就是一缕幽魂。 “怎么,不装死了呀?”少年笑眯眯说道,他看了姬九斤几眼,又往后看了看,最后才拧着眉毛看着她疑问:“欸,你怎么一副白日活见鬼的样子?” 因为你就是个鬼啊,姬九斤情不自禁吐槽道。 少年容貌俊秀,一身蓝白弟子袍显得格外洒脱,没有了不露面时高深莫测的大佬感,反而就像身边的同门弟子一样平易近人。 不,不是好像同门 弟子,姬九斤恍然意识到,少年穿的蓝白弟子袍分别就是凌云宗弟子的统一服饰。 —————— “妖兽受死吧!” 伴随着一声怒吼,一个身影倏地滚进白色空间,姬九斤定睛一看才认出来第二个出来的人竟然是辛夷。 辛夷已经杀红眼了,刚和姬九斤打了个照面,顾不得说话,便剑锋一转,直直朝着对面的少年挥斩而下。显然,她将鬼魂形态的少年误认作了这一关卡的敌人了。 “等等辛夷他不是……”姬九斤的呼喊还未完全吐出口,便见少年身影骤然如雾般溃散开来,剑锋直直穿透虚影,辛夷收势不及,重重摔倒在地上。 差点忘了这是个鬼,姬九斤松了一口气,伸手去扶辛夷,却见原本空无一物的白茫茫空间中,一道人影凭空浮现。 一袭赤红劲装勾勒出劲瘦身形,金镶玉的腰坠、暗纹银质护腕……从头到脚无一不精致,关南星脚步轻盈,衣摆随着步伐轻扬,动作间环佩声发出如珠落玉盘的吵闹声音。 不像是过来秘境夺宝,倒像是过来走时装秀一样,一派轻松闲适。 这种轻松闲适在看到姬九斤环抱着受伤的辛夷,两人对面则站着一个陌生又危险的鬼魂男修时荡然无存。 “他不是!”姬九斤瞳孔收缩,紧急阻止,但关南星大招已经放了过去。 就在两人打的热火朝天的时候,程晏和刘璃的身影几乎同时出来,他们不假思索的进入了战斗之中,原本的一对一的对打很快变成了一对多的混战。 姬九斤:“……” 有些心累。 一直等到所有人到齐,打斗的人也停下手,纷纷安然落座后,终于把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在少年又一次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后,姬九斤欣慰地看到众人就像第一次听到这段话的自己一样满脸迷茫。 “你是说,自你有记忆起便在此处?平日里见人就杀,只为将闯入者驱逐?可近来人越来越多,你既不知此地前后究竟是何光景,也不明白为何非要赶人离开?”姬九斤总结。 “对。”少年欣然点头。 “那你还记得你是谁吗?记得你身上的这身衣服来自哪里吗?”她接着问道。 “不记得了。”少年摇了摇头,脸上多了几分黯淡:“我只是一缕残魂,生前之事已经淡忘,什么都记不得了。有些人会指着我的这身衣服大呼小叫,但我也忘了他们说的什么了。” 姬九斤看了关南星一眼,关南星摇摇头:“从未听见过此人。” 程晏神色凝重,沉声道:“凌云宗弟子何止万千,历年折损在秘境中的更是不计其数。可这么高的修为,宗门典籍中竟无半点记载,这般悄无声息,程某也是第一次听说到。” 两位资历深厚的师兄都闻所未闻,金凝雪等人当然更是一脸茫然。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皆陷入沉默。姬九斤不禁感觉都棘手,打又打不过,想要攀交情又压根都不认识,这下可麻烦了。 “如果你什么都不认得,为什么刚才会放过她?”辛夷冷不丁开口问道。 她指着姬九斤,却没有看姬九斤,而是死死盯着那鬼魂形态的少年。 不知道是不是姬九斤的错觉,她感觉辛夷的语气格外冷硬,甚至带着隐隐的质问,这种冷硬简直让她有些不舒服。 少年皱了皱眉头,似乎也在努力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过了许久,他才猛地抬起头,恍然大悟拍手道: “因为你刚才的那一剑用的是我的剑决,我想问你是不是认识我?所以没有直接动手。” 刹那间,姬九斤只觉脑海轰然炸开,仿若万千烟花同时绽放,一片空白。 他的剑决!? 刚才她便隐约觉得那少年的招式透着几分熟悉,有些像她的九转回春决,可对方招式不但精妙完备,而且招招都在她那本残卷记载之外。 姬九斤又被一连串变故砸晕了头,还没来得及思索其中端倪。 少年此刻轻飘飘一句话,却似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对方使的竟然真是九转回春诀,看完整程度,还极有可能是完整无缺的全本! 家人们谁懂呀?走在路上脑袋突然就多了个一个饼! 姬九斤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干涩,她强装镇定回答道:“我并不认识你,我修炼的剑决是一本残籍,名为回春决,又有人说它名为九转回春决。” “回春决…九转回春决……”少年低着头喃喃重复,他眼底迸发的光芒如星火重燃,整个人枯木回春一样精神:“万象复生,万古长春,我都快忘掉了这个名字,没想到它竟然没被世人遗忘,竟还有人修习!” 他呼吸急促,语气染上难以抑制的狂热,疾步上前追问姬九斤,“这是谁传授给你的?这功法知晓者寥寥,传授之人,必是我的故人!” 第82章 活机 叫老公 少年话音落下的瞬间, 姬九斤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位饮酒女修的身影。 五年前,涞源小会,她便是以一株酿酒灵草从对方手中换来了《九转回春决》。 当时除了窃喜自己捡到漏了,就是担心残本会不会影响效果, 各种念头繁杂, 哪里还记得追问秘籍来历。 现在细细思量, 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金丹期修士虽然在大型门派中属于上层水平,某些神通惊人者,甚至能自立小型门派,但整个金丹期乃至元婴期,都未曾听闻有修炼天阶功法者, 那女修能随手拿出天阶功法,哪怕是残本,也很是罕见……难得女修与眼前少年还真有渊源? 姬九斤一边回忆一边说道:“那女修看上去有金丹修为, 嗜酒懂酒, 当时摆的摊子便号称美酒可换万物。” 随着她的话,少年的眼睛越来越亮:“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沉默爱装哑巴的白衣高个男, 还有一个憨憨傻傻爱四处放火的剑修。” 好经典的团队搭配, 姬九斤心道,但她想了想,还是坚持说道:“不,只有她自己。” 看着少年脸上的失望, 姬九斤脑海中灵光乍现,一句话脱口而出:“对了, 她还有一把天外陨星锻造的稀有名剑!” 差点忘了这个,在换美酒之前,她最先注意到这个女修可是因为系统提示的那把宝剑啊! “危云长!她是危云长!我就知道她还活着, 她在哪里?我要去找……”兴奋的喊声戛然而止,少年神情逐渐冷静下来:“我出不去这里,没办法去找她。” 他说话声音不大,语气却很是笃定,仿佛自己在说某种不可改变的事实。 “怎么会没办法呢?涞源小会每十年便会举行一次,下一届很快便会再次举行,到时候我可以带你去找她,或者也可以替你传信给她。”姬九斤热情主动地建议道。 没办法,她就是这么乐于助人,愿故人都能重逢,至于她自己,她只需要九转回春决全本做报酬就好了。 姬九斤算盘打的啪啪响,但剧情却并不按照她想要的方向去发展。 “不需要,你们该走了。” 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少年脸上原本鲜活的色彩褪去,苍白的脸上满是无机智的冷漠,他越过姬九斤看向她身后,语气漠然:“又有虫子要来了,你们如果不想死,就快些离开。” 他话音刚落,苍茫的白色空间便缓缓泛起涟漪,一道古朴石门凭空浮现。 透过半敞的石门,姬九斤能看到门内堆积如小山般金灿灿的法器,在日光下折射出夺目的光芒。 看来,跨过这道门,便是最后一重天了。 虽然不知道少年为什么会决定放他们离开,但他们竟然全员无折损就能进入秘境深处,从容地选取宝物再安全地离开,运气未免也太好了。 应该在少年还没改变主意之前快些离开,这样想着,姬九斤却又有些迈不开腿。 这可能是她离九转回春诀全本最近的一次,就这么离开,未免也太可惜了。 “不知道前辈尊姓大名?”在众人都踏进大门后,姬九斤站在门槛的位 置,突然转身问道。 少年默不作声,仿佛没听见一样,只是轻轻一抬手。 剑气裹挟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与不耐烦,在姬九斤脚边狠狠劈开一个巨大的深坑。 身后短促的惊呼声,乱七八糟几道灵气防护罩同时施加在身上,姬九斤咽了口口水,努力止住想要退缩的脚,强装淡定的继续说道:“好,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前辈,请问你能否将九转回春决全本传授给我?我愿以任何东西来交换。” 身后的金凝雪倒抽一口冷气,狂扯她的手:“他刚才都动了杀心,怎么可能传给你法决!我们快走吧。” “一本法决而已,为什么一定要修炼残本,传功阁内有收藏各式法决,待返程后再重新修炼一本适合的全套玄级法决不更好?”关南星不解道。 程晏沉吟片刻后说道:“回春决,我似乎听说过这个名字,只是一时间有些记不起来了。” “交换什么交换?”刘璃嗤笑一声,随口说道:“不是要找人吗?干脆把他要找的那个人给骗来这里,报酬就拿这个抵。” 姬九斤没理会身后几道不同的声音,但少年却听不到这话。 他猛然转头,直直地看向刘璃所在的方向,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杀意:“你若是敢伤她,我现在就杀了你。” 刘璃神色骤敛,郑重拱手:“方才只是信口胡言,绝无此意,董某以凌云宗弟子的名义起誓,若违背此誓,此生修为永无寸进,剑意尽散!” 少年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姬九斤的心心却提起来了。 刘璃此人素来行事狠辣、百无禁忌,如今虽然摆出一副温良恭俭的认错模样,言辞恳切,郑重立誓,但他根本不是凌云宗弟子董三水,更不曾修剑,毒誓发得再狠,也不过是糊弄人罢了。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完全装成另一个人的?就连元婴期的修士都看不透他的真面目,姬九斤下意识疑惑,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 “前辈怎么样才会愿意把法诀传授于我?” “我资质平平,幸得天大机缘,凭借此诀,不到二百岁便修成元婴。这般玄妙法门,理当流传于世、泽被后人,但……”少年缓缓将视线移向她,语气淡淡:“但我为什么要将它传授给一个将死之人?” “也许是因为将死之人虽九死一生,却并未死去。”姬九斤说道。 “死去的人怎么知道她死没死?”少年反问。 “死去的人不知道,但活着的人知道。”姬九斤从容不迫说道。 少年虽然刚才喊打喊杀,但到现在却连第二招都未祭出,这般举动早已暴露其动摇的心绪。既然他已经动摇,那这个时候比的是气势,比的就是谁更自信。 姬九斤并不是最自信的那个,但她可以装的很自信。 托早年市井生活、装可怜扮小白花的福,她大概是有些演技在身上的。 对视片刻后,少年眼神闪烁,语气也松动了一些:“如果你可以活到下一关的话,也许我会考虑告诉你。” 有戏,姬九斤心中暗喜,迫不及待一喜,她迫不及待说道:“一言为定!” 少年却未接话,反而莫名其妙开始说起别的来:“九重天的最后一重天是活机楼。所谓‘活机’,生于众人欲念与执念的交织之处。简单来说,唯有杀死自己的执念才能活命,被执念杀死便会死去。” 姬九斤全神贯注听着,虽说地图上对活机楼的特征也有提及,却那只有寥寥数语,远不及少年描述得这般详细。 不过,对方为何突然对她说起这些? 姬九斤在下一秒就知道了答案。 “而我没记错的话,色欲殿中,八人中有五人的执念都是你。” 少年抬手轻推,一股无形气劲骤然朝她袭来。 原本就站在两重天的姬九斤被这股气劲震得连退数步,跌出了门槛,石门在她眼前飞速闭合,最后一句话堪堪传入耳中:“助你一臂之力,希望你能像你说的活下来。” 同时,一道灵力骤然贯穿她的身躯。姬九斤来不及思考,便头脑空白,恍惚间彻底失去了意识 。 —————— “夫人,夫人!醒醒!” 推搡的力道和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姬九斤懵懵地睁开眼睛,面前是一张放大的脸庞,女仆装扮的少女语气嗔怪:“夫人,你终于醒了,你睡了好久,怎么叫都叫不醒。” “你是……玉英?”姬九斤有些不确定地唤道。 看容貌,眼前少女分明就是关南星洞府的仆从,但她为何会出现在秘境中?为什么会喊她夫人?更可怕的是——姬九斤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 极其宽敞又豪华的房间里,两百平的大床,身下柔软的丝绸触感,除了让姬九斤有些担心会被粗糙的手指勾出丝外,房间里一切都精准契合着现代奢华的标准模板,显得格外正常。 但也就是因为这份正常,让这里显得格外不正常了。 她是在修仙世界呀!这是给她整哪来了? 玉英对姬九斤的警惕和震惊毫无察觉,仍然在不住地催促道:“夫人,快点梳洗换装吧,关少出差这么久才回来,一定很想见您,您乖一点,千万不要惹他生气。” 姬九斤隐约猜测到这一切都和少年最后说的执念有关,她压下心底的波涛骇浪,面不改色按照玉英所说的梳妆打扮起来,看着身边熟悉又陌生的现代家具,只感觉恍若隔世。 “关少,你说是谁?关南星吗?”姬九斤试探问道。 玉英抽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的往旁边看了看,发现没人才松了一口气:“夫人,你怎么能直呼关少的名字?” 姬九斤:“……” “不叫他的名字,那我该怎么称呼?”她忍辱负重继续问道 “您平常都叫关少老公呀。”对方回答。 第83章 困境 冷面霸总心头好:甜心月光哪里逃…… 姬九斤:“……” 她原本还有一些不确定, 不确定这个幻境是属于她还是关南星的执念?但现在她可以确定了。 虽然不知道她在其中发挥了什么作用,导致幻境的背景是现代都市,但根据他们已经结婚的身份、侍女玉英的出现……这里一定是由关南星执念形成的幻境。 美得他,谁会叫他老公呀! 姬九斤在心里暗暗吐槽, 就见玉英脸色刷一下白了, 她语气急促, 催促道:“快六点了,关少要到了。” 幻境中的关南星似乎更让人恐惧一些,现实中他身边的侍从并没有像现在这样畏惧过他。姬九斤从善如流,按照元英所说的“她”平日里的习惯,在众人的簇拥下, 走到大门口迎接关南星的到来。 看着张扬的赤红色跑车越来越近,姬九斤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根据之前少年所说的,身处活机楼, 只有想办法杀死自己的执念才能换取一线活路。如果她是对方觊觎的执念, 难不成,她得小心关南星, 避免被杀死? 跑车以一个潇洒的甩尾稳稳停在大门口, 车门缓缓打开,黑色西装裤包裹的长腿迈出,姬九斤内心深处担心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余下惊艳——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现代装的关南星。 他仍旧俊美, 面容并没有变化,一身西装笔挺, 双腿修长,短款英式马甲勾勒出清瘦腰线。他略显疲惫地松了松领带,随手将西装外套抛给迎上来的仆人, 抬眼看向她,周身散发着一股精英霸总范。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关南星往日的开朗、洒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名状的阴郁气息。 “怎么赤着脚?”关南星第一句话便皱着眉头问道。 姬九斤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身后此起彼伏的短促抽气声,领头的元英战战兢兢道歉,声音里带着克制不住的颤音,似乎恐惧到了极点。 她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竟赤脚踩在木质地板上。刚才太慌张,着急着跑过来都没注意自己没有穿鞋子,不过,这地板踩上去毫无凉意,还一点尘埃都没有,光洁到能反光,就算赤脚踩到上面又能怎么样,关南星随口一问,众人至于害怕成这样吗? 答案是很至于。 死一般的寂静中,关南星挥了挥手,所有人都如释重负般立刻有序退下了去了,各自忙碌起来,穿梭在室内取拿物品,动作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万恶的资本主义啊,对人的驯化就连一个幻境都能体现得淋漓尽致。 “你…啊……”姬九斤话还没说出口,便转为惊呼声。 关南星长臂一揽,轻易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动作流畅得仿佛抱 起一片树叶般轻松,他脚步沉稳,抱着她穿过门廊踏入室内,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柔软的沙发上。 紧接着,他修长的双腿微屈,便直接单膝跪在铺着厚绒毯的地面。 温热的毛巾恰好递到跟前,关南星接过毛巾,单手将她的双脚轻轻托起,一点点擦拭着她的脚面,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滚烫的掌心贴着她微凉的脚心缓缓上移,酥痒与莫名的羞赧如藤蔓般悄然缠上心头。这什么霸道总裁强制爱呀?姬九斤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自觉往后缩了缩。 没有缩动,大手牢牢的禁锢住她的脚腕,不容她有丝毫退缩。 “怎么,还真跟我闹上脾气了?”关南星抬起眼,冷着脸说道:“精心准备的求婚被你一口拒绝,之后我不主动联系,你也不知道哄我,要不是我先低头,你就这么冷着?难不成你还真想和我老死不相往来,哈,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 说着不在意,他语气中却满是委屈,草草用干毛巾将她双脚擦干,便起身坐到一旁,赌气般歪过头去不再看她。 看来幻境也会根据现实生成的,姬九斤突然意识到,前一段时间关南星被她一口拒绝后,表面云淡风轻,心底应该也是挺难过的,否则不会耿耿于怀,将潜意识的执念投射到现在的幻境中。 虽然明白了幻境生成的原理,但这局要怎么破? 轮她先假意答应出去后再反悔的实操性和可行性,等等,如果关南星要出去得先杀了她,她一个死人还需要考虑解释什么?姬九斤不禁陷入沉思。 “哗啦——”一声脆响骤然炸开,姬九斤被吓了一跳,抬起头发现关南星面色阴沉着脸,一拳重重砸在身旁的玻璃茶几上。蛛网状的裂纹以拳面为中心瞬间龟裂开来,细碎的玻璃碴簌簌掉落。 “说话呀!”他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吼,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说话吗?为什么,我不相信你不爱我,但如果你对我有一点点喜欢,为什么会和程晏混在一起,没有程晏还有白洛泽,刘璃给我发信息挑衅,甚至还有那姓湘的贱人。” 一连串的名字从他口中倾泻而出,姬九斤听的都哑舌了。 除了湘姓少年那一条,其他好像真的没办法解释。 “你听我狡辩不听我解释。”姬九斤叹了一口气,维持着表面的忧伤,头脑风暴:“这地方很古怪,随时可能有危险,这些事情三言两语又说不清楚,我们先出去,等出去之后,再把这些事情都说清楚,我绝不瞒你,你…能信我这一回吗?” 关南星脸上的怒火愣住,姬九斤心还没放松下来,就见他满脸疑惑:“宝贝你在说什么?我们出去,去哪里?这不就是我们的家吗?” 姬九斤:“……!” 她眼睛不自觉瞪圆,确认他没有开玩笑,而是真切的困惑后,整个人僵在原地,满心皆是震骇。这状况远比她预想的更糟——他竟对身处幻境一事毫无察觉! “不许,不许离开我。”关南星圈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腹部,炙热的体温隔着衣服都清晰,他含糊不清的嘟囔传来:“我把你关起来,你以后不要见任何人,只能看到我,也只看着我好不好。” 接着他又说了一些什么地下室什么永远之类的话,姬九斤却没有听清,她脑海里只有几段话频繁播放。 冷面霸总心头好:甜心月光哪里逃。 夫人她第九十九次出逃啦 总裁新欢带球跑 …… 霸道总裁,圈养小娇妻,后面还要再加一个隔绝她和外界的联系……好经典的本子啊,不用想都知道,也许和她在一起是出自关南星的执念,但现代背景、小黑屋等灵感来源绝对是她贡献出来的,看来,太过博学也不全是好事。 费尽口舌将关南星打发进浴室后,姬九斤大字形躺在床上,不禁陷入了沉思。 她想起进入幻境前少年传递给她的力量,当时不觉得有什么,此刻细想,或许正是因为那个,她才能在这虚幻之境中保持清醒。 她凝神屏息,试着在体内运转灵气,身体却像个真正的凡人一样沉重滞涩,无论怎样集中精神,丹田处那本该流转自如的灵气都毫无反应,腰间的储物袋更是不见踪迹。 显然,这是幻境设下的铁律——在此处,她与凡人无异。如此一来,她想将体内力量传输给关南星,让他一同清醒的计划也只能泡汤了。 “这到底要怎么破局呀?”姬九斤叹了一口气,感觉非常心累。 她揉了一把脸,努力按下心头的种种负面想法,她原以为这场危机是刀剑相向的险境重重,却没想到这里是软刀子割肉,看似不见血光,实则比前者更加可怕。 “没有天衣无缝的法阵,一定有办法解除。”姬九斤喃喃地说出了一句,重燃斗志,睁开眼睛,却愣住了。 她正躺在一个厢房内,头顶是雕梁画柱的木质雕花,四周的装潢古色古香,透过支开的窗户她可以看到外面阳光和丽,听到远处隐约的争执声。 关南星、都市豪宅……就像一阵风一样,在她呼吸间就全部消失了,无影无踪。 姬九斤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处,那里仍然有微微泛红的印记,是刚才关南星留下的,但她却出现了另一个地方。 这是切幻境了?姬九斤心里有些打嘀咕,她观察了四周的环境,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后,便顺着越来越大争执声方向走去。 穿过丛丛花柳重叠的庭院,远远看见了一个如青竹般挺立的身影。 意料之中,是程晏。 姬九斤顿了顿,便继续迈步走过去,哪怕刚才还摸不着头脑,她现在也逐渐意识到了,之所以少年不把九转回春决传给她,是因为不相信她能活下来,之所以不相信她能活下来,是因为在杀死对方才能活下去的背景中,她是五个人的执念……虽然不清楚这五个人都是谁,但看到程晏赫然在列,心中却一点也不惊讶。 是的,她知道程晏喜欢她,哪怕他性情内敛含蓄,是在临死闭关之前都不愿吐露真情的那种人,姬九斤依然能察觉到——这让她更头疼了。 头疼程晏这一关又是怎么样的困境。 第84章 女神 那张充满神性的面孔分明是姬九斤…… 程晏看着身边熟悉的场景, 心里有些好笑。 岭南程家虽然在修仙界寂寂无名,但在凡间却是极为显赫的大家族,族内等级森严、尊卑有序,程晏不幸出身旁支一脉, 在尚未测出灵根前, 便经常受到主脉骄纵子弟刁难。 就像眼前这样。 几个和他差不多同岁的少年少女——程晏已经想不起来他们是谁了——领头的少女嘴巴张张合合, 嚣张跋扈的说着父母、身份、识趣之类的词汇;另外几人则要么沉默不语,要么满脸谄媚察言观色及时捧场。 至于他们怎么做的原因,程晏恍惚间想起,似乎是因为嫉恨他的天资聪颖,所以在刻意找事……程晏只觉无趣, 这等小事,不要说现在,就算在他当年亲身经历时也从未在这交锋中吃过亏。 这也能算是执念? 他不愿浪费时间, 寥寥数语激怒几人内讧, 看着一群人在他面前上演当众争吵的闹剧,程晏正准备离开, 余光瞥见了远处的一道身影。 是姬九斤, 程晏一眼便认出了来人,心脏不自觉加速,方才的漫不经心,顷刻间荡 然无存。 进入幻境前, 那名少年的警告依然在耳边回荡,既然对方警告姬九斤的危险处境, 甚至暗示众人将陷入自相残杀的绝境——那么,此刻出现在他眼前的,一定不是幻境生成的虚影, 而是真正的姬九斤。 如果是这样的话,程晏回过神,看向眼前径自争吵的一伙人,目光微微闪烁。 风吹过,花树簌簌轻颤。 姬九斤远远看清程晏的身影,心中一喜,不自觉加快速度,但还未等她走近,就见远处那道青色背影被众人推搡着,重重跌倒在地。 青袍染上尘埃,仿佛碧玉蒙尘,姬九斤只看到半张莹白的侧脸,如霜雪般的冷寂,淡静到近乎漠然,仿佛早已习惯了被这样对待。 毫不夸张,姬九斤的火当时就上来了。 虽然知道幻境最擅长的就是勾出人心执念,以心魔消磨神志,借己刀灭己身,但知道和看到是两回事。 那可是程晏啊,那个被众多弟子敬畏尊重,哪怕身处绝境也能沉着挽回局面,光是看着感觉坚不可摧的存在,过去竟然过得这么惨,还会被人欺负,更惨的是,幻境竟然还重演过去,让他在无知中一遍遍重历旧痛。 “你们在做什么?”正义欲爆棚的姬九斤挺身而出,护在程晏身前,正色训斥:“你们再不走我就要报警哦不报官了。” 对面一群人面面相觑,领头人嘴角勾起刻薄弧度,张嘴就要说什么,但目光看向突然冒出的少女身后,看着程晏张嘴无声吐出两个字,她不禁浑身一震。 尽管不知对方如何知晓这件事情的,但刚才气急之下推了对方一把已经是极限了,若再激怒此人……这般想着,领头的少女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旁边不明所以的众人,也忙不迭跟上对方的步伐。 于是,姬九斤就看着刚才还一个个嚣张跋扈的人以飞快的速度跑了个干净。 见鬼了,跑这么快,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转过身,却见程晏正艰难地撑着地面起身。便顾不上多想,连忙冲上前扶住他,同时新奇地打量着他的脸—— 眼前的程晏面容依旧清俊,但与筑基后容颜永驻的模样相比,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与稚嫩,哪怕同样是抿着唇,神色严肃,也没了往日令人敬畏的气势,更像是小孩子故作老成。 一边打量一边不抱希望地询问:“程晏师兄没事吧?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对了,你的执念是什么?我能怎么帮你吗?哦!除了让我自裁。” 因为有关南星失去了记忆,完全沉浸于都市霸道总裁剧情的前例,所以姬九斤对程晏是否抱有记忆并没有信心,但没想到程晏稍作思索,竟真给了她一个意外之喜。 “我没事,我当然认得姬师妹你,至于执念是何人……”程晏微微抿唇,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赫,他略过这一问,举重若轻继续说道: “幻境似乎想要误导我,在另一段强加的记忆中,你我二人是为家族利益潦草结发的新婚夫妻,婚后将在猜忌、隔阂和貌合神离中走向互相戕害。” 说着,他望向微张着唇、呈怔愣状的姬九斤,反手扣住她扶着自己的手,肌肤相触、体温传递间,指尖轻颤道: “但你无需担心,虽然灵力凝滞,但我已窥见脱身之法,必将全力护送你出去,你不会有危险的。” 谁懂!在迷茫无措两眼懵时突然有人说他已经有答案的救赎感? 姬九斤几乎要泪目了,她握紧程晏的手,迫不及待想要问他是什么样的破解之法。 还没张开嘴就看着眼前景色飞快变换,独属于皮肤的温润触感从手中消失,姬九斤突然一脚踩进黄土里,淡淡的尘灰骤然扬起,瞬间模糊了视线。 又来!姬九斤无能狂怒,她愤愤的踢了一脚沙子,然后才开始打量四周环境。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但姬九斤仍然压不住心中涌起的震撼感——原本的园林春光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的野地。 空气中蒸腾着灼人的热浪,干燥躁热,目之所及毫无生机,草地早已衰败枯黄,显然已经这里干旱许久了,连一丝绿意都难觅,远处隐约可见灰蒙蒙的低矮泥房,零星路过的行人,面色都是和泥土相似的灰扑扑。 姬九斤叹了口气,认命地向着房屋所在的问题走去。 她还在思考这属于是谁的幻境,就看到路边的一个土坑中,正上演着她在几分钟前见过的场景。 数个七八岁的孩童扭打作一团,推搡翻滚间无所不用其极,原本空气就淡淡的尘土飞扬,越发遮蔽了视线,姬九斤顿足看了片刻,才看出是所有小孩都在打其中一个小孩。 被打的儿童脸灰扑扑,有着黑色的头发和红色的眼睛,身形比同龄人矮上一截,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干瘦,却在混战中最为凶狠。 即便被几个孩子死死压在地上,也不顾砸在身上的拳头,张开嘴狠狠咬住一人的手臂,像个狼崽子一样,任对方如何挣扎都不松口,直到刺眼的红色液体滚滚流出。 在姬九斤还没有来不及上前阻挡前,就见其他孩子因为止不住的鲜血而吓得哇哇大哭跑开,尘土渐渐落定,原地只有那身形瘦小的孩童,摇摇晃晃地挣扎着站起身来。 明明自己站都站不稳,却仿佛若有所感,第一时间便向姬九斤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看着那双如红石宝石般幽暗的红色眼眸,姬九斤终于认出来了。 原本这次是刘璃啊。 刘璃显然不具有记忆,不但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戒备,面对她的靠近,更是应激般充满攻击欲。 为了避免刺激他,姬九斤便不再试图靠近,反而刻意走远了一些。 看着那道小身影摇摇摆摆向着村庄相反的方向走去,她便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他的身后。 沿途路过的村人,看见满身血污的刘璃都毫无惊讶,反而都一脸嫌弃,离得远远的便会躲开,有几个身材稍微壮实一点的男人还会在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刻意撞倒他。 再次跌倒在地上的幼年刘璃也并不生气,只是抬起脸目光阴沉地看着对面的人。 哪怕明知道这里是幻境,是刘璃曾经经历但已经摆脱的过去,姬九斤也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他本就身负重伤,这副幼小的身躯哪经得起再折腾。好在村人不知忌惮什么,虽然嘴里骂骂咧咧,却没再动手,很快便离开了。 就这样,姬九斤尾随着他一路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了村庄最边缘处的一个破庙里。 破庙当之无愧,房顶中间豁开个大洞,瓦片摇摇欲坠,健存的门板上破了好几个窟窿,通过窟窿,能够清晰看到庙内的场景。 庙中矗立着一尊高大神像,正中间是一个高大的神像,已经很有些年头了,残缺斑驳,却很是干净,不见丝毫青苔尘土,显然有人时常打理。 神像下则是一个用枯草堆就的床铺,旁边则整齐地放了破旧的碗和生火打猎的工具,看得出来,对方明显在刻意营造家的环境,但可惜周围破旧到仍然需要刻意辨认才能看出这里有人栖身。 看着蜷缩在所谓的床铺里昏昏失去动静的刘璃,姬九斤不禁沉默住了:难怪刘璃要魔修,这环境这生存条件换她也想杀了全世界。 同时,她也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伴随着缓缓推开门发出的吱呀声,床铺之上那道身影微微动了一下,姬九斤却没有关注,而是目光缓缓上移,看向庙中间那尊最为醒目的石像。 女神像明明高高在上,面容却满怀慈悲和爱怜,垂眸看向万物,仿佛世间一切都她温柔的庇护之下,而定睛看去,那张充满神性的面孔分明是姬九斤的脸。 第85章 绝境 难道他们之间必须有一个人死吗?…… 女神垂眸, 面庞满怀慈悲和爱怜,眼底却映着无情。 原本 熟悉的一张脸,在等比例放大后却显得无比陌生,高高在上, 淡漠疏离……等等, 这确定是她吗?她有这么拽吗? 姬九斤陷入沉思, 旁边人却没有。 凌厉的杀意裹挟着风声,一道黑影直直地暴冲向她,速度快到几乎无法躲避,但好在姬九斤虽然修为不在,但曾为修士的五感灵敏还有, 她下意识一个错身闪躲,险险躲过袭击。 看着黑影闷声重重摔落在地上,姬九斤蹲下身, 低头垂眸, 略带无奈地开口:“一见面就要下死手,我又哪里得罪你了, 嗯?刘璃。” 没错, 就是刘璃。 这破庙里除了他就没别人了,偷袭她的当然是刘璃,只不过,姬九斤不知道他为何要装睡偷袭她, 难不成他误会她是尾随来的村人吗? “我没有认错,我就是要杀了你。”下一秒, 刘璃便否定了她的疑问。 至于原因,他抿嘴冷笑,一副嘴比命硬的样子, 坚决不肯说。 大的打不过,小的她还糊弄不了吗?姬九斤气极反笑,她撩开袍摆直接坐在地上,熟练地开始自己的说服工作。 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进入九重天所遭遇的种种、只有他们俩知晓的内情,内容细节详尽,足以让任何听到的人信服,可惜这个任何人中不包括刘璃。 刘璃此人不负姬九斤对他疑心重、睚眦必报的评价,任凭她说得口干舌燥,他依旧半信半疑地问道:“……所以,你并不是那个收下弟子日日磋磨,待发现其入魔后,又亲手杀死他、将他踢下万丈魔渊的昭和仙尊姬九斤吗?” 姬九斤扶额无奈道:“我若是有这样的修为,就不会被困在这里了。” “死而复生的弟子归来,对曾经的恩师爱恨交织,展开报复,两人深陷重重误会,最终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局……也是假的?”刘璃继续说。 继关南星霸道总裁囚禁金丝雀、程晏先婚后爱酸涩古言,现在又来了一个刘璃仙侠师徒虐恋情深?姬九斤只觉一个头两个大,她当然连连失声否决。 “原来如此。”刘璃打量着姬九斤痛苦面具,似乎觉得颇为有趣,欣赏了片刻,才饶有兴致地继续说道: “所以,这里并不是只有我杀了你才能离开的地方。” “当然不……呃你想起来了?!”姬九斤脱口而出的话转了个弯。 她不自觉瞪圆眼睛,满是惊奇地看过去,就见刘璃脸上笑容骤然一敛,冷着脸再次攻了过来。 糟糕!他非但没想起来,反倒从她的话里旁敲侧击,坐实了自己那套“她确实要害他”的结论。 姬九斤心中的惊喜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满肚子的苦闷。 虽然明知道刘璃是因为被幻境蒙蔽,才会失去记忆、视自己为敌,但是她实在憋屈啊,大女人直来直往惯了,哪里应付得来幻境这种迂回攻心的毒计。 这样一想,姬九斤只觉得头越来越沉,视野发晕,连刘璃的脸都开始模糊。 等等……这眩晕好像不止来自自身,她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世界仿佛一个被抽走了支撑的花架子,景物在她面前扭曲旋转,陌生的画面快速跃动又缓缓消散。 姬九斤看见另一个自己—— 那个“她”带走了刘璃、拜师、刘璃浑身血色跪在地上、黑气治愈伤口、陌生人惊悚恐惧指点着什么…… 无数画面接连跳动,最终定格在一处峭壁之上:“她”举起剑,刺向对面的刘璃。 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刘璃的脸庞,无比清晰地映照在她的瞳孔之中。 姬九斤低下头,看见一把剑,剑身森然泛白,一头在她手里,另一头在刘璃胸口。 刘璃眼神从剑身上略过,同样抬眼看向她。 在姬九斤的震惊和无措中,刘璃微微俯身,头轻垂在她的肩头,给了她一个轻飘飘的、带着血腥味的拥抱。 他不是最睚眦必报吗?为什么没有反杀回来?姬九斤下意识顺应着力道抱住男人,却感觉怀中的人正在缓缓消散。 她眼前也陷入了一片黑暗,一道声音在耳边回荡。 “我杀了你一次,你杀我一次,也算公平。” “……醒醒,姬师妹,醒醒!” 姬九斤猛地睁开眼睛,感觉心脏仍然在狂跳,惊魂未定间,面前已经不见刘璃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程晏的脸庞。 程晏皱着眉,如玉的面孔浮着一丝淡淡的担忧:“姬师妹,你没事吧?你刚才突然没了反应,怎么喊都不应。” 姬九斤回过神来,鼻尖似乎仍然萦绕着血腥气,快来不及了,她反手握住程晏,语气中多了几分急切:“我没事,程晏师兄,你之前说的脱身之法是什么?” 在关南星和刘璃失去记忆,被幻境所迷惑时,只有程晏始终清醒,这不禁让姬九斤对他所谓的方法抱有希望。 “怎么了?突然这么着急。”程晏仍然有些担忧。 程晏将她额前凌乱的发丝撩到耳后,手掌无意识摩挲着她的脸庞,在姬九斤的连声催促下,才依依不舍地收回指尖,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此处秘境很是古怪,不知残害了多少修士性命,威力非同小可,魔气浓厚到仿佛已经存在上千年,对正道修士来说本就不利,若非专修心境者,连金丹后期都会被其蛊惑。” 姬九斤点点头:“之前刘璃也说了,这里是一座魔尊陵寝!魔尊听上去是很厉害。” “不止是厉害,魔尊之所以被尊称,是因为实力强悍,是魔修中修为最高之人。这般地位,向来伴随着腥风血雨,不少有些能耐的魔修都敢自称魔尊,可真正的上一任魔尊,早在八百年前的仙魔大战中就已失踪了。”程晏说道。 顺着他的思路,姬九斤刚才还有些混乱慌张的头脑彻底冷静下来,她反应过来:“所以,你怀疑这里就是上一任魔尊的陵寝所在地?” 程晏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肃穆:“上一任魔尊失踪前,各宗门原准备命六位元婴期长老对付他,其可怖可想而知,若是他的陵墓所在,那我们所处的这个幻境,绝不会像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但这个幻境也不简单啊,姬九斤讲述了遇到刘璃后发生的事情并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时间似乎会再加快。虽然是不同的故事,但我刚开始遇到关南星和程晏师兄你时,彼此还只是初识,到了刘璃那里,故事却从开始飞快发展到中期了,中间的时间都仿佛消失了一样。” “若是如此,便只剩一个问题了。”迎着姬九斤满脸的期待,程晏沉吟片刻,抬眼问道: “刘璃是谁?” 完蛋,同时踏的船太多,她都忘了还有船之间互不认识了。 这怎么解释!?姬九斤心跳得跟擂鼓似的,背后都冒出了点细汗,在大脑一片空白中,她小心又斟酌着回答:“因为他装成了董三水的模样。” “你和他认识很久了。”程晏说。 “对。”姬九斤小声道。 “之所以心急,不止是因为关南星,还因为这位刘璃。” 姬九斤闷闷地“嗯”了一声,低着头脸皱作一团疯狂祈祷:不要继续问了不要继续问了! 然而她的祈祷并没有作用,程晏语气平和继续问道:“姬师妹对他的看重,是否如对我一般?” 姬九斤心都要死了,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又不想说谎,最终冷汗津津地点了点头,自暴自弃似坦言道:“对,喜欢你也喜欢刘璃,而且除了你们三个,还有白洛泽,他本来是想与我结成道侣的,结果误结成了师徒…你们我都喜欢,唾弃我吧骂我吧!” 空气一时陷入了沉默。 姬九斤垂头丧气低头等待着迟到的审判,但审判并没有到来。 “知道你对我同样有意,便够了。” 她头顶传来一声淡淡的叹息,随即有轻柔的力道落下——程晏 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再追问,而是大度翻过这一页。 “我已布下玄天目感阵。这阵法类似传音符,虽无杀伤力,但不用法力催动,便能将阵主所见所闻传回师门,刚才我们谈话并未进行留影,但在之前,我已从师门那边得知,幻境难也魔气,易也魔气,其薄弱点就在于……” 程晏的声音忽然顿住,好像突然走神愣住了,半晌都没有在说话。 姬九斤被话吊在半空中,心里好奇非常,不禁放下了那点尴尬和不自然,急切追问道:“薄弱点是什么?” 说话间,姬九斤猛然注意到四周的场景发生了变化:身边不再是花园,而是一片冬日光景。 程晏仍然站在她对面,他模样没变,但是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陌生,他冷冷道:“我说过,我们结发只为两姓家族,你不要太得寸进尺。” 话毕,周遭场景再次骤变,恍若隔了许多年。 程晏脸上原本的挣扎和柔色,彻底被冷漠取代,他仿佛在看一个全然不相干的人,眼底满是冷漠和陌生。 “若无必要,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 又来这一招,幻境倒是让人先把话说完呀,姬九斤心中恨得牙痒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再次陷入了一片熟悉的漆黑。 再次睁开眼,她立刻感觉到身后贴过来一个人。 “叹气做什么?小九你什么意思?你还想要离开我!?”关南星貌似平静但暗藏着怒火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他的脸色苍白又紧绷,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细碎的光,歇斯底里的精神状态让他像朵仿佛将要枯萎的花朵,有种濒临崩溃的美感。 按照时间线和关南星话里的意思,姬九斤推测这条故事线应该是到了中后期,就是她跑他追她插翅难飞被囚禁小黑屋的时间点。 时间越发严峻,但现在出现的三个已经沦陷两个了,她没有时间去哄他了。 姬九斤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下一剂猛药。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回荡。 关南星的脸猛地侧向一边,白皙的皮肤上瞬间浮起一抹红肿。 姬九斤收回来有些发震的手,强硬地扳过来关南星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严肃道: “我从未离开你,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该死的幻境,你能不能清醒过来?不要再沉浸其中了,还是说你真的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 “都死在这里……”关南星重复着她的话,脸上漾开笑意,像只黏人的小兽般贴得更近,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激得姬九斤起了层鸡皮疙瘩。 “那不正好?那样我们就能永远永远在一起了。”关南星低声喃喃寻找认同。 “不好!”姬九斤断然拒绝,她努力冷着脸,语气强硬道:“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你要么跟我走,要么我就杀了你,自己走。” 关南星抬眼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话里的真假,眼眸里水光流转的模样简直让人心软,姬九斤却依旧冷冷地看着他,不露半分情绪。 良久,见姬九斤不像开玩笑,关南星脸上的痴缠终于褪去,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了。 姬九斤心头一喜,刚要开口乘胜追击,却见关南星手中突然闪过一抹白光,紧接着,空气中便弥漫开熟悉的血腥味。 “走啊!你走啊!”他声音发颤,带着一丝怨怼,“反正你也不要我了,我不如待在这里,不如死在现在……” 姬九斤这次彻底骂出了声,她猛地扑过去捂住关南星的伤口,心里懊悔不已。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当时只是想磨一磨关南星吃醋缠人的性子,所以才有恃无恐的直接拒绝,没想到给他整出来阴影了—— 幻境的效果在他身上前所未有的好,都不用幻境加速时间,直接都让他原本只有一点小苗头的囚禁控制欲大爆发。 灵力被隔绝、都市背景、没有能治愈一切的灵药……这一切组合,姬九斤无论如何补救,仍然成效甚微。 听见关南星的呼吸声越来越轻,姬九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不知道金凝雪等人情况如何,但呈现在她面前的局面便是:关南星濒临死亡、刘璃重伤、程晏与她反目…… 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走向发展,故事的结局似乎注定,没有任何改变的余地。 难道他们每两人之间都必须死一个吗?姬九斤第一次陷入了怀疑。 第86章 自爆 如果我离开,是不是也会变得和辛…… “你还在犹豫什么?” “动手啊, 快点动手啊!” 意识恍惚间,姬九斤耳边突然响起细碎的低语,那声音满是恶意与鼓动,在耳畔萦绕不去, 即便用力捂住耳朵, 也会从指缝间钻进来。 “他看上去很痛苦, 帮他解脱吧。” “这不怪你,没有办法,你必须得这样做。” “动手吧,动手吧!” 声音一遍遍重复着,循循开导、刻意诱导, 不断撩拨着人心底的黑暗,这样的话语听得多,某一瞬间, 姬九斤竟真的生出一丝迟疑——对方好像说的也对? 不知不觉间, 她的眼睛有些失神,慢慢捡起了地上的刀。 刀锋在暗处闪着幽白的光, 在关南星失去焦点的注视下, 在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低笑声中,姬九斤高高抬起手臂,刀狠狠地……刺向了自己。 啊,还真疼, 她还以为幻境就不会有感觉了呢,姬九斤的脸瞬间皱作了一团。 仿佛也为他的动作而震惊, 终于一直在耳边萦绕的声音终于停住了,再次响起时,没有了原来的从容和挑逗, 只剩下充满破防的尖叫。 “你在做什么?”原地凭空出现了鬼魂形态的少年,他的脸阴沉沉的,没有了一点点笑模样:“你往哪刺呢?不想活了吗?” “怎么?”姬九斤摊摊手,刻意忽略掉胸口的刺痛,努力露出来一个酷酷的笑:“不许人家给自己针灸一下吗?” 谁家的针会有这么粗啊? “……” 看着少年气得快要爆炸的样子,姬九斤甚至不用刻意忽略,便真的忘记了身上的痛。 虽然不知道他在计划什么,但是能够不让他成功,就是她的成功,姬九斤艰难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你以为这是幻境就无所谓?这里的一切都和现实一样,你死在这里,就真的死了。”少年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说道。 姬九斤一边低头研究冒出的刀柄,一边浑不在意地回道:“心脉受损,对被幻境封住法力的修仙者确实会死;可要是我能破了这幻境,身上的伤不就很快能好起来。” 不同于前面的讥笑,少年这次真的笑了,他像看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眼神里满是宽容:“你说的对,离开幻境后你确实可以自行疗伤。” “可要想离开幻境,可是要先杀死你的执念啊,作为这几人的执念,你难道真的想让别人杀死你,以你的命为钥匙打破幻境安然离开吗?” 他放低声音,语气多了一点诱导:“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他就躺在哪里,很容易,只要轻轻刺下去就可以了。” 看着少年满怀期待的眼神,姬九斤略一思忖,随意点了点头,轻松应道:“好呀。” 随即,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她抬手往自己胸口拍去,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只听见那道带着惊愕的声音穿透而来: “我说的刺不是让你刺自己啊!” —————— 黑暗转瞬即逝,意识逐渐回笼。 再次睁眼时,姬九斤发现自己正站在“活机楼”的门前,体内灵气充盈,胸口的刺伤更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赌对了,姬九斤脸上不禁露出一个小小的笑。 很难说清她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不对劲的,但飘渺的猜想在一次次转换时空对象时,一点点得到了落实。 少年口口声声说要杀死自己的执念才能活下来,因为姬九斤是其他几人的执念所在,哪怕是不同的剧本,她都拥有同样的被杀死的结局。 又因为,不管是关南星、程晏还是刘璃想要活下去就要杀死自己的执念即她。 所以,她为了避免自己不被杀死,只能努力反杀他们三人。 逻辑听上去还算自洽,但……他说的是真的吗? 少年在进入幻境前,曾经说过她是其他五人的执念,为何她只看到三人的画面? 故事线为什么不断加速,为何迫切地走向结局? 如果他们的执念都 是她的话,她的执念是什么? …… 太多太多的疑惑交织在一起,慢慢拼凑出来一个让姬九斤也不太敢确定的答案,那就是: 她也许是作为执念本身在关南星等人的幻境中穿梭,但穿梭在三人幻境的这个场景本身就是她的执念所构成的幻境。 而她的执念到底是什么?在看着关南星、程晏和刘璃慢慢陷入死亡的漩涡,而她眼睁睁目睹这一切却无力改变时,姬九斤突然想明白了。 她不想死。 她也不想要他们死。 这就是属于姬九斤的执念。 不过,尽管她的猜测在少年一次次迫切的诱导下,已经印证了十之八九,可在实践之前都没办法百分之百确定。 哪怕在刀刺进自己胸口的前一秒,姬九斤都还在犹豫,眼下赌赢了,姬九斤当然一阵狂喜,但这股喜悦之情在她转过身后便很快消散了。 在她的不远处,除了辛夷不见踪影,其他所有人都保持着刚进入幻境时的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关南星的脸色尤其惨淡,透着灰暗的败相;刘璃站在远处低着头,看似神态自若,但仔细一看,嘴角已溢出些许血丝;程晏稍好一些,但脸上仍然萦绕着一团戾气。 远处的金凝雪脸色惨白,紧皱着眉头,满脸汗津津的;湘姓少年则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仿佛正在躲避着什么一样;另外两个师兄弟则相互依偎着,脸上的神情像绷紧的弦一般,写满了焦灼与紧迫。 看这情形,他们分明也在幻境里遇到了麻烦。 姬九斤连忙给他们挨个喂了些灵药,见众人脸上血色稍复,才稍稍放下心来,转头看向一直站在那里的少年。 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言不发,方才的怒意如同纸片般剥落,露出原本毫无生气的漠然。 他抬满脸无所谓地看着她,慵懒道:“看我干嘛?你已经找到“活机”了,现在可以走了,不走是想要永远留在这吗。” “辛夷在哪里?”姬九斤问道。 “你难道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少年反问。 在姬九斤冷冷的注视下,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露出原本藏在身后的身影。 女修士手中仍提着剑,衣饰鲜活如初,仿佛下一秒就会站起来向姬九斤挥手,呼喊她的名字,但眼神空洞得像个傀儡,姬九斤感受不到她的气息,只能看到她长着一张属于辛夷的脸。 姬九斤只觉喉咙发紧,眼皮发热,她注视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嘴张张合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虽然隐约有些猜测,但直到现在她才真正的意识到: 辛夷已经死了。 “难过了?舍不得了?”少年说道,他外表看着无害,说话语气里带着股说不出的欠揍:“你舍不得,也可以想留下来陪着他们,只不过你们一个个都迫不及待的要离开这个魔穴。” 姬九斤没理会他的挑衅,只定定看着他问道: “如果我离开,是不是也会变得和辛夷一样?” —————— “这丫头不错,很有灵性,这么快意识到这个幻境的不对劲了。”带着些赞赏的女声响起。 穆溶一边说着,一边捣了捣旁边的蓝衣女修:“如今的小辈怕是不知道,我倒是记得上古法阵中曾记载过这种蛊。蛊会附在识海中,宿主历经艰险脱困,自以为得救,实则早已成了行尸走肉般的傀儡。哪怕暂时离开了法阵,也会在其诱导下,引着更多人重新踏入阵中……这种阵,哪怕元婴期一直不察也会陷进去,要是这小丫头能活着回来,我高低要教一教她剑修的破阵法宝。” “剑修的破阵法宝?穆峰主说得可是一力破十会。”水婉仪温柔道。 “正是!”穆溶高高兴兴高声喊道,没等她接着说,一声冷哼就打断了和睦的气氛。 “什么一力破十会,不就是只会耍蛮力暴力吗,真正破阵,得找准阵眼。”悟虚真人微微扬着下巴,满脸不屑,“普通法阵倒还罢了,这种高级法阵能现世,所在之地必定是被魔气浸染多年,多半有魔尊盘踞。若只靠蛮力,怕是得累死。” “你这个牛鼻子老道!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剑修?”穆溶猛的一拍桌子站起来。 悟虚真人气得涨红脸,手指发颤地指着她:“目无尊者!你算什么峰主!” 穆溶浑不在意的反骂回去:“我怎么不算?难道就你们清净峰的峰主才算峰主……” “穆峰主。” 嘈杂争执中,一道沉静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纷乱的吵嚷。 穆溶撇了撇嘴,却还是拱了拱手,给了面子似的坐了回去:“闻掌门,你说。” “事到如今,不必为这点小事争执了。” 闻人淳说道,他目光幽深的看着面前的巨大的留影石。 留影石中模糊的画面中倒映出一个青衣少女的脸庞,在她的身后是几个他熟悉的弟子,而在所有弟子的对面,则是一抹白色的鬼影。 闻人淳叹了一口气,目光从留影石中抽回,他看向面前的台桌,台桌两边分坐的十几位元婴期修士同样抬眸看向他。 这幅场景,如果让其他人看到,也许会惊讶:凌云宗的元婴期长老中竟然有一大半就坐在了这里,就为了坐在一起看这一片平平无奇的水镜,或者说是玄天目感阵传送回的影像。 在第一开始感知到玄天目感阵被激发时,闻人淳其实并不十分在意,哪怕这种阵法是器重的弟子所有,供其在遇到危险时激发可以及时申请外援,但并不值得这么多元婴期修士齐聚一堂,他们郑重议事的原因是因为其中的人: 闻人淳目光再次看向白影上,他缓缓张口道:“若是此人,那地方多半有魔尊盘踞。如此说来,仙魔大战后魔界之所以安分了许多,恐怕并非因为普遍认为的损伤惨重,而是在此处蓄谋待发,暗藏阴谋。” 仙魔大战四个字一出,众人一同陷入沉默。 大部分人都知道闻人淳在说什么,但仍然晋界比较晚的元老却有些疑惑:“仙魔大战和此人有什么关系?他穿着凌云宗弟子的服饰,却有元婴期的修为,难道是我中曾经叛逃入魔的弟子吗?。” “何止是叛逃,八百年年前的那次仙魔大战就是因为他的突然失踪让我宗门大受挫败。”悟虚真人冷哼一声说道:“当时的护宗大阵因为少了阵法主力,最终被破阵击溃,还好当时魔修领头的魔王也没有再出现,否则我们凌云宗今日将不复存在。” 他说的话有些偏激,一直沉默看着水镜的紫阳真人终于收回目光,出言反驳道:“但也未必,不是有传闻说道,当时的魔王可能就是被他斩杀吗?说不定他不是叛逃。” 他说到一半,自己都有些迟疑了:“不过这遗址很像是魔尊遗址,又有这位在其中……难不成仙魔大战要提前打响了?” “不管怎么样,我们先行做准备吧,当务之急是先联系其他宗派召集元婴期修士前往遗址,将其封闭。”闻人淳低头沉吟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先联系师祖,这批弟子无需再多关注,如果他们能撑到我们到达,自然可以解救,如果不能……” “……掌门你看!”突然的惊呼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顺着声音,闻人淳皱着眉头看过去,只见水镜里映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画面。 青衣女修,他曾经唤过姬师妹的姬九斤身体渐渐虚化,瞬间爆发的磅礴灵气几乎让水镜屏幕泛起阵阵涟漪。 她这是在做什么?闻人淳下意识疑惑。 “……是自爆。”突然响起的一道声音揭示真相。 第87章 回归 提交成功!恭喜玩家成功回归本世…… 自爆? 闻人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个词汇所代表的意思。 自爆, 是一种修士以自身作为武器,引爆体内灵力的攻击方式,这种攻击足够毁灭一切,简单点说, 哪怕是筑基期, 也可以重创甚至带走高自己整整一阶的金丹期。 但同时, 施展自爆的修士会因此魂飞魄散,彻底消亡,再无轮回之路。 这代价太过惨重,导致修仙界极少有修士会使用这种方法,只有那些陷入绝境、打算临死前拉上罪魁祸首垫背, 或者是寿元将尽的修士、用命为亲友铺路,才会选择自爆。 但问题是,姬九斤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啊。 要是险境, 虽说魔尊陵墓是险境, 但她已经突破幻境,尽管身上可能附有傀儡蛊, 但这也并非不可解;要说寿元, 她不过二十便进阶筑基,又拜得高师,正是少年春风得意正当时,为何会这么想不开? 闻人淳张张嘴, 心里的疑惑还没有问出口,余光便瞥见背后的那抹银白。 他扑通一下跪下行礼, 背后冷汗淋漓,声音都忍不住有些发颤:“洛师祖。” “拜见洛师祖。” 断断续续的行礼声落下后,一片沉默悄然蔓延。 在场众人即便未曾对视, 也都心照不宣地与闻人淳抱着同一个念头—— “自爆的姬九斤,她的师尊,可正是这位洛师祖啊。” 转瞬之间,刚收入门下的徒弟便已身死道消,任谁都会暴怒如雷。 在一片沉默中,白洛泽走到水镜前,低头垂眸,默默注视着其中的景象。 在他来到后,周遭的空气也像凝了寒雪般冰冷,刺骨的凉意仿佛在皮肤上游走,带来细微的刺痛,身体不自觉打了寒颤,闻人淳的头更低了一些。 他曾听闻些秘辛:据说白洛泽是自抑修为才久居化神未能飞升。如此,若他真的暴怒失控、放开压制的修为,在场之人恐怕无人能幸免于难。 危机感如芒在背,闻人淳硬着头皮开口:“洛师祖恕罪。姬师妹深明大义,为护同门……虽已道消,好在我们已探明此地位置,稍后便会前往,此番哪怕魔尊出世、遗址再凶险,我们也定要粉碎魔族阴谋,为师妹报仇雪恨。” “不必。”白洛泽淡淡道。 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水镜,头也未回,语气平淡却说出了让所有人震惊的话:“昭昭选的位置,恰好是那座陵墓的阵眼所在,遭此重创,魔修难以现世。”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不由得喜出望外。 虽无法直接透过水镜感知魔气浓厚,却能隐约察觉到周遭沉郁之气消散了不少——正如白洛泽所说,即便原本已有新的魔尊即将孕育成型,此刻也已被毁去大半。 偏偏他们又在此时发现了这里,时间根本不允许魔修再另起炉灶,正是一鼓作气将其彻底铲除的良机。 可是怎么会这么巧? 疑惑之下,闻人淳连对白洛泽的畏惧都淡了几分,他试探性地请示了几眼,见白洛泽没有反对,便迫不及待施法,将法阵留影的画面从头重放了一遍。 这一次,众人不再低声议论,个个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镜,生怕错过分毫。 起初的画面众人都已见过:姬九斤破除法阵后走到那人身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被魔控的骷髅弟子现身时达到顶点。 但紧接着,姬九斤脸色骤变,她沉吟片刻后,不但没有离开,非而郑重说了些什么。 随着她的讲述,对面的人也从最初的不以为意,渐渐露出了动容之色。 因为法阵是从施法者的位置展开,程晏已经陷入昏迷,他们的视角也跟着受限,看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直到对话终了,才从侧面捕捉到对方的唇形,依稀是一句:“你真的愿意?” 姬九斤毅然点头,两人随即消失在原地。 过了许久,两人的身形才在另一处角落重新出现。 原地陈列着无数法器珍宝,姬九斤却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最深处那团浓黑到几乎看不清轮廓的雾气中。 片刻后,一抹白金光华爆发开来,画面便切回了众人最初所见的景象—— 姬九斤引爆自身,荡清了周遭魔气。 接下来,原本陷入幻境的人陆续清醒,纷纷朝这边看来,脸上迷茫褪去,染上了真切的绝望。先前那白衣那人早已不见踪影,此刻却没人再在意他的去向。 “看上去像是姬九斤主动提出的。”闻人淳怔怔开口,眼底难掩一丝敬畏。 方才他口中说着姬九斤深明大义,不过是想给她套上“自愿”的幌子,好稳住白洛泽罢了。 可亲眼看过留影内容后,他才真正意识到:姬九斤分明是在知晓了一切后,仍然选择用自己的性命去镇压魔气。 君子论迹不论心。无论她初衷为何,能做出这般舍身取义之事,便足以让人肃然起敬。 “确实如此,九重天不知道存在多少年,如果不是那人引至最核心的地方,哪怕是自爆,也不可能彻底摧毁法阵。” 悟虚真人深谱阵法,情不自禁开口推测道:“恐怕不止自爆那么简单,此女身上定然还携带了不少高阶法器,诸多力量叠加在一起,才造成了这般巨大的爆发力。也幸亏如此,不仅让凝雪等弟子身上的傀儡印得以解除,连那即将孕育成形的魔尊也一并被灭,这般结果,堪称河清海晏,避免了仙魔大战可能引发的惨重损耗,让修仙界得以太平啊!” 话说到最后,他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庆幸之感。 “慎言!”闻人淳忍不住出口打断。 悟虚说的虽是实情,其他人尤其是像紫阳真人这般,有亲传弟子困在法阵中的人,心里或许也这般想,但这话绝不适合在此时说出口,更不适合在刚刚失去弟子的白洛泽面前提起。 悟虚真人浮起几分懊悔,方才的雀跃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忙行了个大礼,心惊胆战地求饶:“祖师恕罪!弟子一时失言,愿自罚十年,为师妹祷告往生。” 在一阵心惊胆跳的沉默中,白洛泽终于开口了。 他声音平淡无波:“传告所有人,若无姬九斤,仙魔大战早已爆发,当让世人知晓其功绩。” “是。”异口同声的回答声。 宣扬功德不过小事一桩,只要白洛泽仍保持着理智就好,众人心中稍松,都不敢再多言,安静地依次向门口退去。 退到最后的悟虚真人,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恰好瞧见白洛泽侧脸平静,只是将手覆在腹上。 这是伤心还是不伤心?悟虚真人有些疑惑 。 沉重的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与声响。 白洛泽手抚腹部,感受着腹中生命轻微的触动,心口随之一阵阵抽痛。 他并不为旁人的言语动怒,是因为他笃定他的昭昭绝不会这般死去,卦象虽显凶险,却藏着明朗转机,终有柳暗花明之日——至少在他窥见的未来里,她定会归来,会因那份人人敬仰中重返世间。 可是…… 可他确实察觉不到姬九斤的气息,连那用蜕下的绒毛炼制的灵具也已湮灭无踪。 姬九斤自爆是真,灵具随她一同引爆是真,她确实已经不在。 既已经不在,又如何归来? 白洛泽第一次陷入如此深的迷茫:不应该,事情不应该这样呀。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 声嘶力竭的质问传入姬九斤耳中,渐渐低下去,变得含糊不清,瞳孔里只有他们逐渐模糊的脸。 关南星的脸苍白的像鬼一样,眼眶通红,颤抖着手往她体内输送灵气,大颗的泪珠砸在她脸上,带着微微的凉意。 “我错了……我再也不奢求独占你了,你醒醒,好不好?” 相比关南星绝望又语无伦次的声音,程晏要平静得多。 “没关系,我带了很多丹药,我们回去治……”程晏的语气平静了许多,可那股刻意维持的平静,却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仿佛下一秒就要骤然断裂。 他机械地取出各种丹药喂进她口中,迸发的灵气短暂地在她体内流转,随即又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在不断流失中飞快消逝。 “灵气没有用啊,现在得让尽快吸收魔气!我传给你,这里有这么多魔气,都传给你——转为魔修,说 不定还能活!” 刘璃毫不掩饰自己魔修的身份,想将四周原本浓厚肆虐的魔气聚拢起来,引向姬九斤体内,但一切都是徒劳,最终,他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低声道: “别哭,这并不害怕,痛苦很快就会结束,我会去找你的。” 她没哭,脸上的泪是他们三个落下的。 姬九斤想要回答他们几句,但黑暗比意识来的更快,没有时间了,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姬九斤竭尽全力在心底默念道: 【提交任务。】 永恒的黑暗降临,就像是臻入某种玄妙的出神境界,灵魂仿佛失去了□□约束,她在不断的向上飞,穿过云层,穿过天空,穿过能够到达的极限。 姬九斤再睁开了眼睛,陌生的世界里,熟悉的机械声在耳边响起。 【任务:征服修仙界,当前完成度80%】 【承诺完成条件已达成,可进行提前提交,已提交成功!恭喜玩家成功回归本世界。】 第88章 遣返 【征服修仙界】的征服,竟然是这……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 “如果我离开, 是不是也会变得和辛夷一样?”姬九斤定定看着对面的少年问道,她心里其实已经隐约得到了答案。 但没有等到少年的回答,她却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 【监测到玩家主观意愿上升并趋于稳定,当前任务完成度可初步评估。】 【任务:征服修仙界, 当前完成度65%, 预计24小时内完成度将达80%, 未来成功率将达100%。】 【打分系统已升级为至尊版,玩家享有优先提交任务权,可选择提前结束游戏。请尽快选择回归或是留下。】 是系统,系统竟然会说话! 姬九斤心思一动,眼前凭空出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界面。 蓝盈盈的字体在她面前放大, 打分系统升级后,除了原本的寻宝追踪功能,果然多出了不少新增内容, 其中最让她在意的, 便是那个“提前提交”功能。 “我要怎么提前提交任务,提交后怎么退出??”姬九斤在心底问道。 【任何方式均可, 自动抽离。】 “提交任务前, 我在这个世界死掉也没关系?”姬九斤再次问道。 【退出游戏后玩家自动恢复初始状态。】 “这个任务进度是以什么划分的?我一直很好奇。” 【请自行探索。】 …… 随着系统一一死板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姬九斤终于确定,系统已评估预测她能完成游戏,现在就能提前结束。 她轻轻吐了口气, 心情说不清是庆幸还是不舍。 她记得自己最初的人设是正直小白花,但这不代表她骨子里就真如此正直, 如果说为了关南星、程晏和刘璃他们几人的性命,她还会摇摆不定;可要说为了全天下人,为了让魔尊不再出世, 便要她舍身赐福,她只会果断拒绝。 但如果只是在离开前顺道做件好事,那她完全能接受,就当做是日行一善,姬九斤心想。 她打断了少年的絮叨,直接告诉他,她可以为他解决这个问题。 “你真的愿意?”少年脸上有些狐疑。 “虽然好多事我都记不清了,但有一件事我始终记得:我守在这里,就是为了里面的那家伙。” “这些年,只要有人活着离开遗址,就会带着更多的人返回来,源源不断的人闯入、死掉,怨气都成了滋养那家伙的魔气养料,我之所以不想让你们活着离开,就是因为那家伙越来越强大,我却越来越弱,快要镇压不住他了。” “如果真的像你所说的,彻底灭掉他的话,也许我就能自由了。”少年满怀憧憬的说道,他着急忙慌地连声催促道:“走,快走,我带你去最核心的地方,那里我过不去,但你可以进去,我再多给你找几个法器,你一块爆了威力更大。” 看着少年满心的高兴雀跃,哪怕是姬九斤已经决定好要自爆,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喂,拜托你考虑一下我的心情好不好?” “哦对!”少年看着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同时带上了一些懊悔:“你没有撒谎,危云长一定会喜欢你,那个秘籍你还真是从她手中得来的。怎么办?我有点舍不得你死了,你死了,谁带我去找到危云长。” 得,还是在自说自话,姬九斤翻了个白眼,决定不再理他。 他们来到姬九斤第一次看到的画面中那个堆满各式法器灵宝的地方,将所有法宝收拢妥当。 姬九斤交代好青鸾的去向,又善心地告知危云长所在的位置,确定一切安排妥当后,她终于站到了约定的地点。 “道友。”远处少年清朗的声音响起。 姬九斤转头看去,见少年脸上没有往日的笑意,端端正正地朝她行了个礼,脸上满是敬重。 “我名广越泽,此番有幸拜送道友,道友好走。” 姬九斤也同样端正地回了一礼,她回身,再次看向那行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字,心境已归于平静。 【请问玩家是否要进行脱离?】 “是。”姬九斤轻声答。 ———— 永恒的黑暗降临,灵魂仿佛失去了□□约束,这种感受不能说难受,只能说是非常难受。 姬九斤感觉自己像是在第一次学习遇见飞行,整个人东晃西转,脑袋都快被摇匀了;又像是在经历一场长久的午睡,纷乱陌生的记忆涌进脑海,精神恍惚,挣扎着醒来又很快晕睡过去。 反复挣扎了许久,姬九斤慢慢睁开眼,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姬九斤,或者说姬昭,她也是孤儿。 “九斤”这个名字并非出生时就有,而是被送到福利院门口时,小包裹上自带的,尽管那位慈祥的院长女士,强行为这个名字解释出“攀登极巅,顶天立地于天地”的涵义,但在成年后,姬九斤仍然郑重其事、一笔一划地改名为“昭”。 昭,光明坦荡之意。 她希望她的人生能如此,她也确实活成了这般模样。 和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不同,这个世界国泰民安、安稳无波,没有什么生死危机,也没有关南星、程晏,没有刘璃、白洛泽。 她平平淡淡长大,老老实实工作,成为了在别人眼中有一些小成就的存在,今后如果没有意外,她大概率将平平淡淡走向死亡。 但偏偏有了意外。 她是自愿参加这个游戏的。 毕竟她在参加之前,可并不知道这个游戏这么不靠谱,不但连个规则说明都没有,还开局一乞儿,连续十四年任务进展0%。 当时,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高额奖金占据了——毕竟,一旦成功就能拿到上亿奖金,还能自主选择留在这个世界或是回归原来的世界。 四舍五入,这不等于白给吗? ……等等,她的奖金呢?姬九斤捂着昏沉的脑袋,扯着嗓子大喊系统,可刚才还能说话的系统,这会儿却没了动静。她喊了半天也没回应,只能悻悻地闭上嘴巴开始打量自己。 她仿佛以灵魂的形态悬浮着,和另外一个自己相对而立。 这是一个年轻女子,眉毛微微皱起,杏眼里含着水汽,这是一张和她十成十相似的脸,只不过少了几分凌厉,多了淡淡的阴郁。 她正处在人生最好的年华,肤色白净,四肢纤细,符合这个世界的审美,但是却没有握住一把剑的力气。 姬九斤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人,突然意识到这并非对话时间,没有人会给她答疑解惑,就像是离开时一样,她又到了一个抉择的时刻: 如果她想要回到原来的生活,只需要现在再次进入那具身体里,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姬九斤犹豫片刻,正在思考怎么才能回去,目光就被对方手里捏着的纸张吸引了注意力。 上面写的俨然是系统的规则: 攻略一个人100%的爱意,可折算为10%的征服进度; 攻略一个人60%的爱意,则折算为1%的好感进展。 具体分值的判定有明确规定:若是60%,大约就是达到对方将其视为偶像或目标的程度;而100%,则是对方愿意为之生、为之死的程度。 【征服修仙界】的征服,原来是这个征服! 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不等到她死了再说!哦,她已经死了,那没事了。 姬九斤狠狠抽了一口凉气,她一直以为要想征服修仙界,就是要让自己成为声名远昭的大修士,没想到并非如此,难怪她晋级和进度推进并不同发生,她之前还以为是系统有延迟,原来二者根本不是一回事。 题目全错,答案全对,姬九斤原本的自信不禁有些动摇了。 如果是这个征服的话,她哪里来的征服进度100%呀?顶多也就是有关南星、程晏、刘璃和白洛泽的40%吧。 ……想到关南星等人,刻意忽视的回忆涌上心头,姬九斤心情更加沉重了。 当时太过匆忙了,连说话都来不及,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应该能顺利离开九重天吧。 只希望关南星不要哭了,程晏能好好的,刘璃……最后平静说着会来找她的话,听得她心惊胆颤……希望他不要试图找她吧,还有白洛泽,在离开凌云宗之前,她还以为很快就能再回去,都没能好好和他道别,不知道他收到消息后会怎么样? 姬九斤蹲在地上发呆,看似平静,实则是真没招了。 忽然间,她耳朵一动,听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动静。 那个她喊了半天都没回应的系统,带着断断续续的微弱电音,再次响起: 【当前完成度100%,当前完成度99%,……100%……96%】 “系统?”姬九斤惊喜地喊了一声。 回应她的是一串泛着蓝光的字体,字体在疯狂的滚动后,最终缓缓定格成一行字: 【任务:征服修仙界,当前完成度96%】 【规定时限内任务进度未达到100%,不符合提前提交条件,即将予以遣返。】 什么情况?她的进度怎么还倒退了4%?这是她脑海中最后的一个念头,紧接着,姬九斤便陷入了一片纯粹的黑暗中。 第89章 内幕 像姬九斤这样的人物,道侣不止一…… 暗黑色的林木层层晕染开, 厚重的积雪一眼望不到头,呼啸的北风越发凌厉。 天地间一片昏暗,不见半点光亮,唯有一处破庙里透出的暖黄灯火, 映出几分人气。 破庙中央燃着一堆火, 旁边围坐着三人, 正一同烤火取暖。 “师兄,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挑这个时候外出历练。”年幼的弟子打了个寒战,一边撑起灵气防护罩,一边忍不住抱怨:“你不说我也知道,都怪那帮魔修, 整日缠着我们凌云宗打转,害得原来的历练地都都封闭了,真不知道他们图什么。” 他口中的师兄笑着开口道:“会说这种话, 看来你还是什么不知道。” 年幼弟子精神一振, 连声追问道:“不就是昭和仙尊姬九斤有法器留世,据说可以荡尽世间一切妖魔, 当初她就是凭此斩灭即将出世的魔尊, 所以被那群魔修惦记着想要夺走吗?难道还有别的原因,李师兄你有什么内幕消息?快跟我说说!” 李师兄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清了清嗓子反问道:“你说的魔尊那是早先的了,你可知道现在的魔尊刘璃和那位昭和仙尊是什么关系?” “修士与魔修能有什么关系?自然是仇敌。”年幼弟子不明所以。 李师兄冷笑着:“何止是仇敌, 早先他们甚至结为道侣。据说当时昭和仙尊姬九斤离世时,他就在现场, 整个人几乎癫狂,要夺走昭和仙尊的仙躯,多亏了有剑仙关南星、丹圣程晏合力才保下, 哪怕这样,后期更是不依不饶,据说仙躯至今存放在姬九斤的师尊洛祖师那里,那魔修仍然不断发起混乱,进行夺取。” “洛师祖这样的存在,哪怕他已经位列魔尊,也不可能从洛师祖抢夺成功吧。”年幼弟子疑惑道。 “对呀,所以他死了好多次。”李师兄说道。 “死了好多次。”年幼的弟子彻底震惊了,都忍不住有些结巴:“可是修士死后夺舍只能夺舍一次,他怎么能够一直夺舍呢?” “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是夺舍?”李师兄叹了一口气,半是艳羡半是疑惑:“魔修那帮人不知道修的什么邪术,刘璃不知道为何就是能一直活着。你我修士,唯恐寿元将近、命不久矣,他却是肆意寻死做乐,换躯体如换衣服一样,听说就是为了在濒临死亡之际寻找昭和仙尊的踪迹,” “用情颇深啊。”年幼弟子忍不住啧啧称奇:“李师兄,你知道的真多,不愧是我们之间的老人。” 李师兄表面谦和,脸上却难掩得意:“这些事在世间早有传闻,也就你们这些刚入修行界的新人不知道。说起来,当初昭和仙尊还是我引入仙门的呢。那时候剑仙关南星、丹圣程晏都还只是筑基期的小弟子,按辈分,他们都该喊我一声师兄。可惜啊,现在他们都已经步入将近元婴了,我才刚刚步入金丹期。” 说到最后,李师兄忍不住唏嘘叹气,在场的人也跟着陷入了沉默。 天之骄子的天赋确实难以比拟,让人又羡又嫉又无可奈何。 这份沉默很快被打破,年幼弟子突然反应意识到什么,呀一声再次问到:“如果姬九斤与刘璃有情,那为何剑仙关南星、丹圣程晏会同时宣告,说自己才是昭和仙尊的道侣,要为她终身守贞呢?” “大女人何患无夫,像姬九斤这样的人物,道侣不止一位也很正常。”李师兄语气平淡地回答,随即抛出更惊人的话: “而且,何止这三位,听说连她的师尊洛师祖,也是她的道侣之一呢。” 话音刚落,破庙的门被狂风猛地吹开,“哐当”作响,火堆瞬间被吹灭。 极寒之地的冷风裹挟着寒气涌入,连防护罩都瞬间被吹裂。几人冻得牙齿打颤,心里也莫名生出几分恐惧。 “洛、洛师祖该不会是不愿意听我们说这些吧?不然怎么会突然这样……”年幼弟子瑟瑟地说道。 “此地距离凌云宗足足有十万八千里,洛师祖怎么会听到我们说话。”李师兄故作冷静,强硬的否认道。 他起身重新封好门,见防护罩补上后,周围的寒风瞬间消失,心里才稍稍安定。 微微舒了一口气,半是自嘲半是安抚旁人地说:“不过是门被吹坏了,别这么大惊小怪……” 话音戛然而止,只剩下空荡荡的回响在空气中荡开。 李师兄回身,看着破庙内空无一人,一股巨大的寒意从骨髓里冒出来。 刚才围坐在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有火堆旁几个脚印,又很快被飘落的雪花覆盖,彻底抹去了曾有人存在的印记。 其他人都去哪了? 李师兄僵着身子,刚升起这个疑问,心底就隐约有了答案。 他一点点转过身,只见黑夜中,属于妖兽的眼睛正幽幽发亮,蓬松的雪白毛发几乎与白雪融为一体,只有唇角的一丝血丝格外醒目。 李师兄突然明白了,其他人都去哪里了。 历练多年,他从未打过这么难缠的仗。这次遇上的高阶妖兽本就棘手,雪夜更是成了对方天然的隐身符。他强撑了许久,直到灵力耗尽的前一刻仍然举剑反击,试图吓退对方。 但带着血腥味的大口仍然扑到了他面前,死亡的气息蔓延开,李师兄绝望的闭上眼睛,所有的血腥味却在下一秒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鼻冰冷的雪花气息。 有人救了他,李师兄喘着粗气睁开眼,只见一张脸颊冻得红红的脸庞正俯身看着他。 对方开口问道:“这位道友,你没 事吧?” “……姬九斤?” 少女无辜地眨了眨杏眼,盯着他的脸辨认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惊喜地应道:“呀,你是李师兄呀!” “是我呀,我是姬九斤。” 第90章 疑惑 二百年不见,如隔二百年 想当年, 望仙城初见,李师兄从天而降,一身黑衣,背着张硕大的古琴, 虽然对着关南星满脸谄媚, 可落在姬九斤眼中, 举止之间仍然自带修仙人士仙风道骨的范。 可现在…… 姬九斤望着眼前的人,费了好大力气才从那张苍老的面容里,勉强寻到几分当年黑衣师兄的影子。 “李师兄,你变化好大啊。”她诚心诚意说道:“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你。” 李师兄沧桑劲瘦,满脸惊骇, 直勾勾盯她看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讷讷道:“昭和仙尊……哦不姬师妹,你倒是面容如初, 和二百年前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多少年? 姬九斤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从她自爆后坠入系统空间, 到尝试进入新的原身失败再返回修仙界,前后感觉不过一个下午功夫, 怎么都已过去二百年? 满心疑惑间, 她瞥见李师兄那又惊又怪、一副活像见了鬼的神情,便知从他这里问不出答案,别说问不出来答案,就说她自己, 她自己也解释不清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 这样想着,姬九斤干脆就先抛开这点不提, 忙不迭地追问起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师兄,可知道当日在九重天之后的景象吗?关南星还活着吗?程晏还活着吗?刘璃……在场的人都活着吗?” “你当年诛杀魔尊的事迹,连市井小儿都会唱诵, 我自然知晓。托你的福,所有人都活着,就连西海那些尚未到达最后一重天的外修士,也都侥幸活了下来。”李师兄说。 听到关南星他们都安好,姬九斤稍稍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她便不自觉睁大了眼睛。 “剑仙若知道你回来了,定会欣喜若狂。丹圣前些年研制起死回生的丹药,折腾得整个凌云宗都丹气缭绕,如今总算能歇手了。” 李师兄突然想起什么,欣喜之色溢于言表:“这下也不用怕魔尊再来跟洛师祖争抢你的……了,总来滋扰抢夺,真让人担心会伤到小师叔——小师叔毕竟还是个孩子,又是洛师祖亲自所生,得万般小心才是。” 谁?谁!谁!?姬九斤疑惑又茫然。 真的是二百年不见,如隔二百年啊! 洛师祖她知道,不就是白洛泽嘛,但他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剑仙、丹圣更是闻所未闻过的名字,修仙界弱肉强食、以苟求存,能称一句“真人”“老祖”已是极大的谦敬,怎会有这般张扬的称谓? 更别提魔尊——方才明明还说她斩杀了一个魔尊,这会子怎么又冒出一个魔尊? 李师兄被姬九斤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招架不住,他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 “我还要为诸位师兄弟涤魂往生,姬师妹若实在不解,何不先行返回凌云宗?” “只要见到他们,你所有疑惑自会解开。” 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姬九斤回过神来,已经来到最近的城镇。 她望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沿街简单陈列的商摊、低空御剑飞行的巡逻弟子修仙者,终于生出踏实感——自己真的回来了。 姬九斤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不清是什么样的心情,她原地凝望片刻后,才缓步走入城中。 这城中是个小型坊市,往来的修士并不算多,多是炼气期三四期的低阶修士,水准约莫和她当年参加涞源小会的水平差不多。 而这些修士见了她,无不面露敬畏,远远便避开让道,姬九斤便像摩西分海一样,在热闹拥挤的人潮中径直走出了一条宽敞大路。 姬九斤愣了一会反应过来,难怪他们这样,她现在的这具新身体已是金丹期大圆满,濒临元婴的境界,落在刚入仙门的低阶修士眼里,自然如深海般深邃又危险的存在。 她这次也是因祸得福了,姬九斤有些哭笑不得地想道,她原来的身体在自爆时便已早已溃散,这具新躯是系统重新塑造的,代价是一个天价积分。 那数字大得吓人,恐怕要她在此地攒一辈子威望与爱戴值才能达到。 但相应的回报也着实丰厚,这具身体不但是金丹期圆满修为,而且体内灵气流转之顺畅,远胜她从前。 唯一的问题是,这张脸只与从前的姬九斤有七成相似,万一找到关南星等人,对方却认不出来她,那可就尴尬了。 姬九斤用力摇了摇脑袋,抛开脑海里那些尴尬的设想,又压下对偿还天价债务的忧心忡忡——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关南星他们几人。 她正凝神思索着按李师兄指引的方向,此地到凌云宗还有多远,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争论声,话里话外隐约飘来几个她熟悉的字眼。 “南星师叔向来大人有大量,才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乱嚼舌根,就不怕被割了舌头?” “就是,程晏师叔何曾这般低眉下气过?他可是最温润如玉的君子!枉你同为凌云宗弟子,竟敢这样败坏我凌云宗名声!” “冤枉啊!各位师兄误会了……” 听着那边的争执越发嘈杂混乱,姬九斤心头的好奇被勾了起来,像所有热爱听瓜的群众一样,也跟着挤了过去。《 》 90-95 第91章 重逢 你还能认出来我是谁吗?”…… “诸位师兄何必动气。”说书人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愁眉苦脸地讨饶道: “师弟外出历练,囊中羞涩,加上九大宗本就鼓励宣扬昭和仙尊的伟迹,于是才顺势宣扬一番, 其中若有得罪之处, 还请诸位师兄师姐海涵!” 他说得可怜兮兮, 又在情理之中,旁边的围观者不禁露出几分认同的神色。 但前来质问的一男一女两位修士却丝毫不让,脸上寒意更甚。 “昭和仙尊多少英雄事迹你不提,偏揪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说个没完。”红衣女修冷笑一声,眉眼间仿佛淬着冰:“竟敢污蔑昭和仙尊和南星师叔的情谊、否定与程晏师叔的相识, 反倒对魔尊的行事大肆认同——!” “我看你凌云宗弟子是假,魔修卧底是真!””旁边的青衣男修惊疑道。 “怎么会呢?误会啊!”说书少年欲哭无泪。 听着不断的争辩声和愈发剑拔弩张的气氛,姬九斤摇了摇头, 往后退了几步。 昭和仙尊……李师兄刚看到她的时候也这样称呼她, 姬九斤知道是在说自己,可当自己的名字和事迹真真切切从旁人嘴里传出, 她只觉得尴尬得脚趾抠地, 更想不明白所谓“鼓励宣扬伟绩”是什么意思。 只是,与其耗在这里听他们争吵,不如尽快返回凌云宗更要紧。 “……好!此番除魔是南星师叔和程晏师叔亲自领队 ,你若是真的问心无愧, 就随我一同去拜见两位师叔!” 姬九斤外迈出的脚步一顿,眼睛不自觉瞪圆。 关南星和程晏就在这里!? 一时间, 姬九斤心中激荡,什么都没有思考,连踪迹都没有隐藏, 便光明正大跟上了青衣、红衣两人。 还好,好在那两位弟子虽然修为不低,却似乎不擅察觉周遭动静,丝毫没意识到被姬九斤跟踪了。 两人在小城里兜兜转转一圈,最后在一块空地激发了法阵,原地瞬间浮现出一座清幽的高墙小院。 望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阵法后,姬九斤站在门口,不禁有些踌躇。 以她现在的修为来说,打开这座阵法,就像是推开一扇没有上锁的门,只要用力一推就能推开的。 但是推门容易,推开门后要怎么办?姬九斤原本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了一些,她原本以为赶到凌云宗还要几日的时间,还没有来得及解释现在的这具身体、当初的来龙去脉……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姬九斤还没理清思绪,里面的人像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突然开口招呼。 这是关南星的声音,姬九斤突然意识到。 原来清朗少年音多了沙哑磁性,陌生到让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关南星说话的语气,她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门缓缓打开,露出院内景致。 月光洒满庭院,木棉树下落英缤纷,红衣的关南星斜倚在树枝上,垂眸看来,刚好和姬九斤四目相对。 望着他那张熟悉的脸,姬九斤的神情连自己都没察觉到、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万般纷乱思绪涌上心头,此刻她最强烈的念头是: 这波不亏。 虽然几经周折,但他们不仅破除了九重天的必死幻境,所有人还都活了下来。虽然新躯体让她负债累累,但也筑基无痛进阶金丹,唯一的代价就是她中间死了一下,时间又过了二百年,但问题不大,至少大家都还活着,这就够了。 相比较她的知足常乐,关南星脸色阴戾,望着她冷笑一声:“造的傀儡竟有七分相像,他倒是有意思。” 他的目光一寸寸从她面孔上划过,没有半分一丝温度。 姬九斤莫名生出皮肤被冷风刮过的刺痛感半分,不禁有些晃神。 虽然心里清楚,关南星历经两百年光阴,又熬过死里逃生的劫难,总会有些变化,但对她来说,昨日还见过、跟她闹别扭的情人,今日竟然冷漠的仿佛陌生人,这不禁让她忍不住生出今夕何年的恍惚。 姬九斤定了定,反问道:“什么傀儡?” “藏头露尾的,到底还抢不抢?”关南星百无聊赖地喝了口酒,语气中满是厌倦。 姬九斤这时才注意到他手中的葫芦,透明的酒液在月光下泛着细碎水光,空气中满是浓烈醇厚的酒香,一一看便知是极烈的酒,他却喝得像白水般面不改色。 姬九斤有些诧异:“你什么时候开始喝酒了?” “程晏师兄呢?” “你还能认出来我是谁吗?” 关南星并不回答,甚至并不看她,只是自顾自地大口喝着,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姬九斤回头看了看,身后空无一人,四周也静悄悄的。 这一片安静祥和,衬托得关南星刚才的话更加突兀了,仿佛是在对除她以外的另一个不存在的人说的。 姬九斤福至心灵,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关南星不会是喝醉了吧? 第92章 变心 天杀的,这个也变心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 姬九斤反而松了一口气。 正好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归来,关南星醉着刚刚好——刚好能让她借此探探口风,当然,如果能顺势糊弄哦不、解释过去就更好了。 月光朗朗, 艳红的大朵花儿在眼前如雾般漫开。 恍惚间, 关南星望见一片炙热的火海, 正一点点将他吞没。 在酒精的作用下,痛苦似乎变得轻飘飘的,神魂仿佛抽离出□□,高高置身于云端之上,低头冷静地审判, 审视痛苦又丑陋的自己。 不应该存在的,两百年前就应该死去了,却为了一点微薄的希望而纠结着苟活的存在, 多么难堪呀!恨夹杂着痛, 爱欲混合希望,扭曲、疯狂的念头……多么丑陋啊! 轻快的脚步声响起。 纷乱的念头被打断, 关南星皱了皱眉头, 却没有动。 这是个傀儡,他知道。 刘璃那个疯子最爱玩这样的把戏,最爱制作“她”的幻象、傀儡,不厌其烦地收集一切和她有关的物品……他之所以和程晏一同来到这里, 正是为了对方这个令人厌恶的爱好。 自两百年前,姬九斤自爆身亡, 天地间连一丝神魂都未曾残留时,白洛泽告诉他们: 姬九斤还有可能会回来。 因为他一句话,关南星放弃了寻死, 按照白洛泽所要求的去宣传姬九斤的丰功伟绩。 他以姬九斤之名去行善积德、平定战乱。关南星不在乎谎言与哄骗,只求让这股“信仰之风”越吹越盛,直到凡世间家家户户信奉昭和仙尊才罢手。 他和程晏摒弃前嫌,合力修炼紫阳剑决,以最快的速度,一路精进至元婴期大圆满,只为能够探寻姬九斤投胎转世到了何处。 他数年奔波,下至九冥鬼渊,上至一个普通偏僻的小村落,以带有姬九斤气息的物品及与其血脉相连的灵兽之血,处处布下呼魂唤魄阵,试图召回亡魂。 …… 无论怎么做都没有任何效果,都没有作用。 五年,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两百年……关南星从最初的绝望奔走,到逐渐心冷。 哪怕白洛泽以性命为押窥得一丝天机,但那也只不过是模糊的指向,本来就是有可能会失败的,白洛泽也从未向他们承诺过姬九斤一定能回来,只不过那时的他太过绝望、无心求生,师尊与身边人才刻意夸大了这份希望,鼓励他专心投入其中。 这种投入让关南星熬过了最初的黑暗,也确实让他满怀希冀。可当希望的火光燃尽,剩下的只有一地冰冷的灰烬。 灭顶的绝望几乎让他窒息,只能借酒获得麻痹满心的绝望。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该陪着姬九斤一同离去,至少那样还能同时转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四顾茫然、无处可寻。 或者说,姬九斤为什么要选择自爆而让他活下来?关南星宁愿当初死的是自己!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姬九斤活下来,才能永远记住他、爱着他!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他?为什么! 心中积着怨,恨啊恨啊,却又不知道该去恨谁,这股无处释放的情绪,让关南星明知此行又是一场徒劳,却还是照常同程晏一起来了。 并不为别的,纯粹是为了不让刘璃恬不知耻的抢走属于她的东西。 这次不是单单的一个物品,而是姬九斤当初拜师的命灯,灯中虽已无她的神魂,但毕竟承载过她的气息,刘璃定然会来抢。 就像现在一样。 特定的时间,恰好出来的人物,那张和姬九斤足有七分相似的脸,连表情动作间都带着令人心颤的熟悉——关南星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是刘璃派来的傀儡,那贱人想要故技重施,和上上次一样,打着迷惑他们、自己再声东击西抢走命灯的主意。 所以,这当然只是个傀儡,关南星在心里再次告诉自己。 脚步声轻轻的,仿佛在靠近什么容易受惊的动物一样,傀儡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坐到他身旁。 细微的窸窣声、衣物的摩擦声、轻浅的呼吸声,随着那人的靠近,关南星甚至还嗅到一缕淡淡的茉莉花香,这气息让他从一片火焰般的炙热中,稍稍抽回了些心神。 这是假的,这不是她,关南星心里清楚,但还是忍不住心悸动了一下,原本就飘忽的思绪很快飘回了许久之前。 姬九斤也偏爱这种清淡的花香,若有若无的,乍一闻时,满腔幽香,再细嗅时,那味道又消失了。 他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花的香气,直到她离开许多年后,一次他风尘仆仆经过望仙城,瞥见客栈墙角那丛开得茂盛张扬的白花,才重新嗅到了那熟悉的味道。 思绪一旦陷入过往,便只剩沉默。 关南星没有说话,但身侧的人却有些按捺不住了。 “关南星,你还认得出我吧?”傀儡问他。 这次造出的傀儡,其实声音和姬九斤其实并不一样,但说话间的语气、唤他名字时不自觉上扬的尾句,却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到底造了多少个傀儡,才做出来如此相像的……关 南星不耐烦地闭上眼睛,决定等刘璃露出头后,他一定第一个冲上去杀了他。 “关南星,其实我当年是有原因的。” “具体事由,我没办法说出口,但我可以告诉你,当时那样做是对我们最好的方案——嗯就是,没想到时间过了这么久。” “这两百年你怎么样呀?我怎么没见程晏师兄?白洛泽应该在凌云宗吧,听说刘璃成了魔尊,你认得他吗?关南星?关南星!你睡着了吗?怎么不说话呀?” …… 刘璃一直没出现,傀儡却始终坚持不懈学着姬九斤的语气说话,得不到回应,还试图将他摇醒。 他本不想同傀儡废话,可听着那道熟悉的声音一声声唤他,却一声声落空,心底原本单纯的不耐烦更添了几分烦躁。 “你到底想做什么?”关南星问道。 姬九斤被语气中的冰冷与浓烈杀意惊得缩了缩脖子,这也太暴躁了,她悄悄抬眼打量了关南星,没想到关南星的酒品这么差。 姬九斤在心里暗暗腹诽,面上仍温柔乖巧:“没想做什么,就是对你有些抱歉,真的,希望看到你好好的。” 她说这话,并不是为了那缺少的4%的进度,而是真心诚意的感到抱歉。 论情理,她本不必抱歉。在旁人看来,她是在救人、是迫于九重天的规则大义凛然选择自爆挽救他人,可她确实感到抱歉,尤其对关南星。 她比谁都清楚他的脾气,知道他的不成熟、他的决绝与热烈,却当时依然选择那样做了。 不可否认,这确实当时的最优解,但难道没有更好的办法吗?难道她就不能多说一句吗?或者留下任何的提示吗? 这份愧疚与忐忑,对程晏、刘璃、白洛泽亦是如此。 他们或是内敛、或是疯癫、或是包容,却都真心待她好。 而她,却似乎稍微欠缺了一些,这让姬九斤难免惭愧心虚想要弥补。 正因这份心绪,她这段时间一直怀着“近乡情怯”般的胆怯,没有向追问李师兄,也没有潜心打探清楚他们的消息,只想先探清他们如今的心意,再敢靠近。 “你感到抱歉?” 关南星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样,唇角微微勾起,俯身垂眸看她,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好看,好看到姬九斤忍不住分了神,心跳扑腾扑腾加快,感觉小鹿在心里乱撞。 “抱歉什么,我认识你吗?” 心中的小鹿啪一下死了。 姬九斤沉默了片刻,坚强的咽了口口水,她现在的样子确实和之前不太像,而且关南星喝醉了,估计眼花了,没认出来也正常吧? 正常个鬼! 姬九斤不死心,继续问道:“那如果我是我…姬九斤的话,你会觉得开心吗?”会想要看到我吗? “当然会了。”关南星冷笑道。 姬九斤:“……” 不是,一副恨得牙痒痒的样子,鬼才会相信你真的会开心看到! 姬九斤陷入了绝望,完了,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两百年毕竟是太漫长的时光,虽然坊间还在说着什么一女四男的风情逸闻,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明显已经变心了!认不出来她就算了,还这么凶。 最好糊弄的关南星都已经这样了,其他人肯定都忘了她是哪路人了,说不定她还没走到凌云宗门口就会被拦下,甚至说不定还会被喊打喊杀,挂上她冒充她自己的罪名 姬九斤的想法很快的得到了印证。 “关南星,刘璃那厮到了,我们该走了。” 远处角门处,一缕青色衣角晃动,程晏迈步走入。 他抬眼,恰好与姬九斤四目相对。那一瞬间,程晏的神色很难用言语形容,仿佛所有社交的面孔都退下,只余下一片苍白的白板。 程晏往前快步走了几步,脚步踉跄,声音颤抖:“……姬师妹,你回来了?” 姬九斤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关南星已发出一声嗤笑:“好好看清楚,看清楚这是不是你的姬师妹。” 程晏的目光从她脸上一寸寸划过,带着近乎实质的重量,让姬九斤不禁微微一凛。 他缓缓闭上眼,再次睁眼时,他的目光已如星芒般锐利冷清,方才无尽翻涌的动情,尽数敛去,仿佛万丈高炽热的岩浆封藏于冰冷之下。 程晏手中长剑出鞘,一言不发,裹挟着森冷杀意直直向朝姬九斤刺来。 天杀的,这个也变心了! 第93章 狂奔 她不是傀儡 当时那把剑离她的喉咙只有0.01公分, 但是三秒钟后,那把剑的主人便彻底顾不得上她了。 原因很简单: 比她更招恨的人出现了! 软剑在姬九斤面前顿住,旋即折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直直地刺向空中。 空气泛起一阵阵涟漪, 原本空无如也的半空中, 竟凭白浮现出一道人影。 姬九斤这才意识到,原来就在他们交谈说话时,竟有人无悄无声息的潜入了阵法,埋伏在空中。 这隐匿手段未免太骇人了,以姬九斤现在的元婴期修为都没有觉察到丝毫, 若是对方骤然发难攻击,她刚才怕是连躲闪都来不及。 姬九斤心中一片赫然,不禁从关南星身后探出半颗脑袋, 顺着声音好奇地看过去, 然后…… 然后,她便看到了刘璃。 刘璃悬空而立, 居高临下俯视着众人, 轮廓仿佛冰雕玉琢,俊美无俦,眉毛紧皱,暗红眼眸却仿佛一潭幽泉, 死死地胶着在她的脸庞上,不肯移开半分。 脸上的神情似哭似笑, 似嗔似怒,让人看不出他现在的心情。 他这什么表情?认出来她了吗?她需要率先打个招呼或者什么的吗?姬九斤迟疑着还没来得及动作,下一秒, 面前便突然出现一张俊美阴戾的脸,同时手腕也被人紧紧锢住。 刘璃垂眸低头审视她,鼻尖相抵,耳鬓轻蹭,阴冷如蛇的气息在呼吸间交织缠绕。 温热的,有脉搏跳动的,人体所独有的触感。 那一瞬间,所有的怀疑和质疑都消退。 无可替代,无可比拟,身边的虚拟幻象和一切形似的、纸片的、木制的、铜质的傀儡都在她的面前变得荒谬可笑。 太多的情绪在胸口内翻腾,化为疼痛,化为欲望,刘璃不自觉加重手中力度,又是气又是庆,恨不得将眼前人揉碎进胸膛里,想要毁灭,想要占有,想要同时毁灭和占有。 “姬九斤,你这么多年……”到底死哪里去了。 质问的话还没有问出口,一柄裹着灼焰的赤红长剑便直直刺向他心口。 刘璃闷哼一声,身影瞬间掠至百米外,捂着胸口阴沉着脸抬望,指缝间溢出些血色液体。 关南星冷笑着收起剑:“在我面前碰她,你还真当我死了不成?” “何必与死人多言。”程晏身形一闪,轻飘飘落在姬九斤身侧。 他并不看她,只是取出一方青帕,细细擦拭她手腕——那里并没有污痕,只有刚才被刘璃握出的一圈浅浅的红痕,程晏却擦拭得异常认真,头也不抬,语气淡淡说道: “他如此托大,竟敢直接闯入法阵,便是天要他今日在此折戟。” 话音刚落,平平小院骤然显露出原型,幻阵撤去,原地竟是座偌大剑阵——无数身着凌云宗蓝白制服的弟子手持各色阵旗,面色严穆,齐声挥剑施法。 无数金色丝线凭空浮现在空气中,忽隐忽现,闪动着,缓缓合 拢,将刘璃团团包围。 刘璃沉着脸一挥手,股股黑红色血雾从掌心翻涌出,气势汹汹向前扑去,可撞上金丝的刹那便爆裂开,仿佛遇克星似的化作青烟消散殆尽。 ““别白费力气了。”关南星冷笑一声,扬声道:“你这鬼雾会污染法器的本领,我们早就领教过多回了,这是专门克制你的大焱剑阵,剑丝会源源不断的产生,根本不怕攻击,但你的魔气又能支撑到何时呢?” 他话音刚落,列阵众弟子便齐声吟唱起来,法阵几经变幻,金光越发夺目,凛冽杀气几乎要溢出来。 “足够支撑到你原地坐化了。”刘璃嗤笑一声,周身血气暴涨,大量血雾弥漫开来,瞬间遮蔽他的身形。 一时间,法阵内只有隐约的血雾与金丝碰撞的爆裂声响,再也看不清楚其他了。 这般布置,还不足以斩杀刘璃那厮,要想斩草除根,还需要他再亲自进去。 关南星有些蠢蠢欲动,腰间佩剑清鸣阵阵,越发急促,但他却没有动,忍了又忍,回眸又回眸,终于忍不住了。 “擦什么擦?快过来。” 程晏的手顿了顿,头也不抬,继续着轻轻擦拭的动作。 姬九斤却抬起头,睁着眼茫然地看向他,莹白的小脸尽是无辜,面容神态仿佛昨日。 关南星心里微颤,下意识避开她的眼眸,仍紧盯着程晏,语气里的不耐愈发浓烈。 “刘璃造的傀儡你见多了,怎么现在这般失智?” 他状似理智地嘲讽程晏,目光扫过对方牢牢握着姬九斤的手腕,宽大的手掌衬得那手腕愈发纤细,心底的烦躁却更盛几分。 一股无形的推力将姬九斤向后一搡,她踉跄着稳住身形,虽未摔倒,手腕却刚好从程晏掌心滑脱。 关南星看着她,凶巴巴警告道:“老实在此待着,虽然你只是一个刘璃用来声东击西的傀儡,但是也离他远点,如果敢乱跑,可没有我给你挡剑了。” 程晏垂眸望着空落落的掌心,面色微冷,待直起身,神情才恢复了往日的温润。 “关师弟并非虚言,你若是贸然离开此地,阵法便会自动发起攻击。”他语气轻柔,但话里同样是温柔警告: “但……你们为什么要打?”姬九斤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 “那原因可多了去了,新仇加旧仇,他的罪行可谓是罄竹难书。”关南星冷声道:“上一次破坏了召魂仪式,再上一次又拿傀儡布置幻境试图蒙骗我等……” 见姬九斤听得专注,关南星骤然警醒过来,桃花眼微眯:“我瞧你已生几分灵智,别可想着探听消息再帮他!刘璃那厮阴狠善变,对待亲手所造傀儡,今日视若珍宝,狂掷天灵地宝也不吝惜,明日便弃如敝履,动辄暴怒便砸得稀碎,连神志萌发也会被彻底抹除,你也不想这样吧!” “你若随他左右,怕是活不过数载。”程晏说道,应声,他指尖微动,姬九斤脚下随即浮现一道小型法阵。 “为防误伤,你便暂且在此,不要乱跑了。” 脚下被盾阵锁住,她想走也走不了啊,姬九斤心中无语,默默腹诽,却老实点头,没有反驳。 看着姬九斤乖乖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一同升到法阵半空中。 法阵裂开一道缝隙,二人身形微闪,瞬间掠入其中,缝隙随即闭合。 关南星和程晏凌空而立,正面截住身影如电、伺机想遁出法阵的刘璃。 “真是笑话,枉你二人自诩名门正派,竟然在此设伏围堵,以多欺少,与你们鄙夷的阴险魔修有什么区别?”刘璃嘲讽道。 程晏负手而立,冷声回怼:“邪祟之流,本就该群起而诛,谈何不公。” “不要废话了!上次你折我法宝之仇,今日正好一并清算!”关南星不耐开口,半空中那道诺大的宝剑虚影逐渐凝聚成型,直直朝着刘璃劈斩而去。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三人瞬间缠斗一处,罡风激荡间,刘璃既要应对二人夹击,又需防备无影无踪的金丝攻击,不禁渐渐落入下风。 但即便处境不利,他嘴中冷言嘲讽也没有停下来过,而面对他的语言攻击,程晏还能稳持心神,关南星却被激得怒火更盛,招式逐渐失去章法,直至刘璃一语出口,他才仿佛被迎头浇了一桶冰水,骤然清醒过来。 “平日里假惺惺说什么本尊行为卑劣,可你们现在不也偷偷藏着傀儡吗?”刘璃道。 “藏着傀儡?”关南星顿住。 “若非你拿出傀儡诱骗我,本尊才不会这么轻易入局。”刘璃往后撤退了几步,急吞丹药稳住气息,他抬眼打量着两人,目光阴森:“真是好手段啊,要不是看你们这么漠然,本尊还真以为那傀儡就是姬九斤本人了!” “她不是傀儡!?” “她真是姬师妹?” “这不是你们造的傀儡!?” 三人骤然反应过来,几乎是同时转头朝身后望去,但刚才姬九斤所在的位置,那里早已空空如也,没了半点人影。 “哈哈真是两个痴傻儿,找了这么久的人,竟然当面也没认出来。” 刘璃讥讽大笑道,趁两人分神之际破阵而出,率先向外飞去,而那两人已无暇追赶他了。 程晏沉脸落地,面色冷如寒霜,俯身细查查看方才的法阵和出逃痕迹; 关南星则悬在半空,整个人被巨大的惊喜所贯穿,满心的难以置信——姬九斤竟真的回来了。 但既然已经回来了,为什么还要走? 满心疑惑间,方才的对话、姬九斤小心翼翼的试探,桩桩件件清晰浮现眼前。 关南星低叹一声,又气又急,抬手懊恼地捶向自己的额头,一下比一下重。 可恶!他方才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 姬九斤看着前后几道遁光飞离,小心翼翼探出脑袋,朝相反方向飞去。 她算是看明白了,趁他们无暇顾及,趁早溜走才是上策。否则少不了闹些白月光替身、借傀儡忆爱的虐恋戏码报复囚禁戏码,这种跌宕起伏的桥段固然很吸引人,但对于其中的主角,那种认又认不出来、辩解又辩解不清楚、嘴巴仿佛一个摆设的感觉未免也太心累了。 干脆去找白洛泽好了,师尊他肯定不会这样的。 姬九斤满心笃定,白洛泽向来冷情冷性,当年她失踪也未必多伤心,如今更不会迁怒,何况师徒名分还在,当年又结过生死咒,他绝不可能害她。这般想着,她忽然心头一动,骤然反应过来—— 等等,生死咒? 那个她若身死,他亦同亡的生死咒? 天边平稳的遁光骤然失衡坠落,又勉强浮升,随即加速掠行,在天际划出一道残影。 白洛泽,等等她,她来了! 第94章 娘亲 你是谁家的小孩? 巍峨的白玉大门被迷雾笼罩, 若隐若现,看似近在眼前,但只要人往前踏出一步,便会被无形之力倒卷十步, 变得越发遥远。 姬九斤蹲在崖边老树的枝桠上, 手里捡了根枯枝, 一边烦躁地四处乱戳,一边目光幽怨地死盯着远处的山门。 真是太久没回来,她都完全忘了凌云宗护宗法阵的存在了。 护宗法阵乃是无数凌云宗前辈呕心沥血所铸,守卫森严,别说她现在金丹大圆满的修为, 哪怕是数名元婴老怪联手攻打,也无法轻易攻破。要想进去凌云宗,至少也得是记名弟子手持弟子宗牌才能进入自由。 而她当初自爆, 连原本的肉身都没了, 弟子宗牌当然早就随着自爆,早就灰飞烟灭彻底不见了。 于是便造就了眼前尴尬的局面:明明到了凌云宗门口, 她却无法进去, 只能像个傻子一样蹲在树上干瞪眼。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姬九斤恨恨地想。 虽然关南星、程晏和刘璃都对着她冷言冷语、剑拔弩张,一副不打算原谅她的模样,但他们都身体无碍, 日后总有让她解释并弥补那4%任务进度的机会,白洛泽却不一样。 思及白洛泽身上的同心咒, 姬九斤不禁越想越心惊。 她当时“身死”,对她来说只是脱离世界,对于他人来说可是彻底的身死道消, 若是有一丝返还旧躯的希望,以系统一贯的风格,也不会大方地给她一具逼近元婴期修为的新躯。 而修仙界法术都依据天道因果,既然同心咒当初立誓同生共死,那就没有一个人死、另一个人还独活的道理。 也许白洛泽以化神期的高深修为暂时抑制住咒语发作,不至于立刻筋脉俱断,但也绝对不会好受到哪里。 虽然没有刻意打听,但 姬九斤一路上听的最多的修仙界逸闻,除了“昭和仙尊姬九斤”的丰功伟绩,便是凌云宗化神祖师多年隐居不现身,是否即将坐化的揣测议论。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姬九斤暗暗下定决心,不管见到的下一个凌云宗弟子修为是高是低,她都要以性命要挟对方带她进入凌云宗。 然而她今日的运气似乎并不怎么好,足足半个时辰竟没有一人走出宗门,一直等到姬九斤不耐烦跳脚,终于看到了一道白色飞剑遁光匆匆飞出。 就决定是她/他了! 姬九斤饿虎扑狼般狠狠跃了过去,二话不说,一个困地决干脆利索困住人,狠厉威胁道: “带我进去凌云宗,找到白洛泽,否则我就杀了你!” 话说出口,姬九斤便做好了对方拼死反抗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是,对面那人竟收敛了将要出手的剑诀,老老实实停在原地,未做任何反抗。 飞剑光华渐渐收敛,露出隐藏在遁光下一道小小的身影。 竟然是个小孩?姬九斤惊讶发现。 大约三四岁模样的女童,黑发白袍,头上扎着一对小小的双丫髻。她板着一张脸,神情淡然,杏眼莹润,抬眼直直盯着姬九斤看,不见任何惧意。 这般冷漠镇静的神情若放在成人脸上,自是一派沉稳大气,可配上女童那带着婴儿肥的莹白脸颊,却只有一股小大人般的可爱可怜。 “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吧?知道白洛泽是谁吗?”姬九斤犹疑问道。 女童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知道。” 她转身一抬手,冲身前法阵打出一道法决去。 低低嗡鸣响起,随后一阵玄妙之极的波动散,虚空中便凭白现出了个两人进出的入口。 既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姬九斤有些摸不清头脑的,但见女童已经走进激发法阵进入其中,便也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进入凌云宗后,人渐渐多了起来,偶尔有弟子遁光从身边划过,无论男女老少,修为高低,仿佛都认识这女童一般,纷纷停下向她拱手行礼: “小师叔。” “小师叔,今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青前辈刚才还在找您,说后山的玄冰果将熟……” 对于众人的问候,女童只是淡淡点头,间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回礼。 女童修为看似不高,却能在强者为尊的修仙界被众弟子尊称为“小师叔”,显然身份非同一般,多半是某位长老甚至掌门的亲眷。 姬九斤心中警铃大作,目光含笑,人却不动声色地贴近女童身后,身体相差,看似亲昵,实则指尖凝聚出的剑意已经抵在女童后颈,无声威胁。 好在女童颇为识趣,并未借机呼救,反而带着她一路越走越偏,直到周围再也没有修士路过。 姬九斤松了一口气,稍稍放松了一些。 能这么容易进来,已经是她预想到的好结局了,她本意就不想大开杀戒,惊动无数人,还好这女童听话, 姬九斤微微低头,好奇的打量面前的女童,修为越高深的修士孕育子嗣越困难,哪怕有,也都一个个视若珍宝,不知道是哪家的家长这么心大,让这么小的孩子孤身只影跑出来,也不怕遇到坏人。 女童对她的视线恍若未觉,依旧紧挨着她站,全无防备之意,仿佛不在乎姬九斤一伸手就能够到她的命脉一样。 姬九斤跟在她后面,看着女童头顶那对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发鬓上,那两个小发团有节奏地一晃一晃。 看着看着,姬九斤的手竟不自觉伸了过去。 指尖触碰到发丝,微凉,柔滑,像是抚摸过柔软蓬松的云朵,短暂的失神后,姬九斤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抱歉。”她下意识道歉,想收回来手。 但下一秒,女童的动作却让她有些意外了。 被陌生人突然摸头,女童非但没有任何的惊讶闪躲,反而仰起脸,闭着眼睛,将脑袋往她的手心里送了送。 明明是个小孩子,姬九斤却一瞬间幻视看到了一只雪白的小兽,主动收起耳朵,信任又依赖,把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任人摸摸。 感受着手中柔软又小小散发着温度的躯体,姬九斤的心彻底软了。 她就这么一个缺陷,就是对毛茸茸毫无抵抗力,而小孩子和毛茸茸一样,都是无害又软乎乎的生物。 眼前这个小孩子不仅乖巧可爱还不说话,真的很难让人不喜欢。 这么乖的孩子是真实存在的吗?姬九斤捏了捏女童肉肉的脸颊,看着对方干净清澈的杏眸,不知道怎么地,她越看越觉得喜欢,越看越觉得亲切。 姬九斤蹲下身,不自觉放软声音: “好漂亮的宝宝,告诉姨姨,你叫什么名字呀?” “你是在哪个门派的拜谁为师” “金凝雪知道吗?她是清静峰的,白洛泽不轻易露面,如果你不知道他在哪里的话,我们也可以先去找金凝雪。” “……” 不管姬九斤怎么询问,女童只一个劲地往她身上贴,轻轻嗅闻着她的气息,目光不断在她脸上流连,却始终一言不发,要不是最开始听到过她开口,姬九斤几乎要以为她其实还不会说话了。 山路越走越偏,夜色渐沉,四周漆黑,姬九斤看着周围荒凉无垠的雪山,被软乎乎幼崽萌化了的头脑终于清醒了一些,忍不住在开始犯嘀咕。 “你是谁家的小孩?你不会把我拐了吧?” 女童闷着头一直往前走,时不时回头确认姬九斤是否跟上,一见姬九斤停步不前,便立刻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拽住她的衣角,硬是把她一路拖到了雪山的中心——一个天然冰壁形成的冰窟,才终于停下脚步,脆生生开口道: “娘亲,我们到了。” 第95章 矛盾 情起则爱恨相随,恨由爱生 什么娘!?什么亲? 姬九斤一时间大脑宕机, 几乎是赫然地转过身看向女童。 对方说的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不是什么同义词吧?姬九斤试图追问清楚,可女童却不复刚才的黏人,身形一晃, 幻化成一只白色小兽, 从她掌下轻盈脱离, 哒哒跑进冰窟洞口,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小师叔。” “小师叔!” “……小师叔毕竟还是个孩子,又是洛师祖亲自所生,得万般小心才是。” …… 众弟子对女童的尊敬、李师兄的欣慰,一幕幕画面在姬九斤脑海中飞速闪过, 最后定格成白洛泽在她耳边低喘着的一句问句。 “你会喜欢一个女儿吗?” 刹那间,姬九斤恨不能敲开自己的脑袋,懊恼于她的迟钝, 她竟然才反应过来! 她不再犹豫, 大跨步踏入了冰窟内。 这冰窟墙体笔直陡峭,仿佛是被利刃直接削出的一般, 毫无装饰, 粗糙至极。比起白洛泽曾经居住的云殿,简直简陋得让人不敢相信他会在这里。 但偏偏他就是在这里。 姬九斤循着地上浅淡的梅花脚印向前走,脚步不自觉地放轻,自己都不清楚, 到底是怕吓到跑远的女童,还是怕吓到自己? 她心中隐隐有预感, 所有让她看不清、道不明的谜团,今天都会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越往冰窟里走,温度越低。 这种寒冷并不是普通的冰雪寒气——修仙之人本不畏酷暑极寒, 只需运转法力便能化解——但这里的寒气源源不断散发着寒意,仿佛能渗透骨髓,哪怕以她现在的修为,也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战栗。 生理性的寒冷,加之高度的紧张,让姬九斤不自觉开始发抖,她屏住了呼吸,心却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安与悸动同时在剧烈翻涌。 她的身体像一根琴弦,颤个不停,就在弦将要崩断时,终于抵达了通道尽头。 隔着厚厚的冰层,姬九斤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一瞬间,种种激荡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宁静,莫名的安心感升起,仿佛漂泊许久的孤舟终于寻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姬九斤向前半步,指尖虚虚地划过冰层里人的面庞。 白洛泽双目紧闭,长及腰的白发随意披散着,低垂的白色睫毛上凝结着一层厚厚的冰霜,唇色比周遭的白雪还要苍白几分,他周身弥漫着一种近乎须臾的脆弱,仿佛他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似的。 看着白洛泽这幅毫无生机的模样,姬九斤心口也忍不住泛起酸涩,她瘪了瘪嘴,轻声呼唤: “师尊……” 冰层中的白洛泽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起初,那双眸子里只有死寂的漠然,可当视线缓缓聚焦,最终落在她脸上时,原本黯淡的眸子里,渐渐有了神采。 刹那间,坚冰消融。 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白洛泽破冰而出,大迈步走出她面前。 “你回来了。”他说道。 语气淡而平静,仿佛她只是外出历练一趟便回来,稀疏又寻常,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隔着二百年的时间。 姬九斤扑腾一下扑进了白洛泽的怀抱中,将脸埋入他的衣襟,感觉着属于真人的体温和触感,嗅着鼻尖熟悉的冰雪冷香,这一刻终于确信,她是真的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 —————— “吾给她起名叫久。”白洛泽说:“她天赋很好,性格像吾,总是不喜欢说话,但长相却很像你,很乖。” 白洛泽捞起地上蠢蠢欲动想要逃跑的小兽,一只手稳稳捏住灰白花斑小兽的后颈皮,递给姬九斤看。 小兽眼睛瞪得溜圆,张着嘴巴,露出粉嫩的牙床和两颗小尖牙,整个身子悬在空中,保持着僵直又乖顺的姿势,但反抗欲却半点没减,眼睛不停往外看,肉垫展开、爪子微张,两只前爪奋力向前扒拉,试图挣开白洛泽的桎梏,奈何终究是徒劳无功罢了。 虽然不知道白洛泽是怎么从巴掌大的小脸上看出像她,但这毛茸茸的一小团,确实很是可爱。 不过阿久怎么突然想出去?姬九斤顺着阿久的视线望去,看见冰道外闪过一抹青色的影子。 还真有人在,白洛泽对此没有反应,应该是阿久熟悉的小玩伴这类的存在。 姬九斤心中了然,她自然地向阿久递了个眼神,对方愣了一下,竟真的看懂了,不再继续挣扎,而是疑惑地歪着头看着她。 不说话的时候确实看着很乖,姬九斤没有解释,反而移开目光,视线重新落回到白洛泽身上。 白洛泽看上去一切如旧,侧脸垂眸说话间,甚至多了几分温柔母性,他的修为境界依然让姬九斤感到深不可测,但气息却明显有些紊乱,显然是旧伤未愈。 看样子,孕育子嗣带给他的影响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大。 姬九斤抬起手,手掌轻轻覆在白洛泽抓住阿久的那只手手背上,温热的触感缓缓传递。 白洛泽一愣,随即便毫不犹豫反手紧握住她。 阿久掉在地上,阿久茫然。 骤然脱离掌控的阿久轻巧像只撒欢的兔子,一下子窜出老远,随即又回过头,感激地看了姬九斤一眼,这才欣喜若狂地跑开。 电灯泡终于走了,姬九斤想。 “那你呢?你怎么样?” 她遵从一开始就有的念头,再次靠近了白洛泽些,唇与唇似乎只有一指的距离,呼吸缠绕彼此。 “你还好吗?”姬九斤问。 她记得白洛泽洛泽曾说过,妖兽天生强大,轻易不会受伤,但怀有身孕的妖兽实力却会大大变弱。 而白洛泽不仅要孕育子嗣、得知她的死讯、因为同心咒而修为大跌,最后不得不为了压制同心咒的发作而将自己冰封在千年玄冰之中……姬九斤光是想想,都觉得这一路也太过艰辛痛苦。 “吾还好。”没有想象中的煽情,白洛泽语气依然是淡淡的,只不过五官柔和,眼里多了几分只有熟悉的人才能看出来的笑意。 “吾先前觉得百年不过转瞬即逝,直到迟迟不见你,才发觉岁月漫长。还好为了让你回来,有许多事情要做,足以打发时间。” 许多事情…… 姬九斤不禁将她一路上攒着的困惑不解全都宣泄出来:“对了,你究竟做了什么事情呀?为什么关南星和程晏要设法阵?刘璃又要去抢?”为什么当时她的征服进度达到了100%? 【任务:征服修仙界,当前完成度65%,预计24小时内完成度将达80%,未来成功率将达100%。】 这是在她自爆、脱离世界前系统的提示。 当时情况危急,姬九斤没有任何退路,便忙不迭地确认选择,没有深究为什么在她仅仅心底飘过自爆破局想法、甚至没有付诸行动时,征服进度就能够预计在24小时内完成至80%。 直到再次回到修仙界,听到处处传颂着昭和仙尊的光辉事迹和风流逸闻,姬九斤才彻底意识到了不对劲。 白洛泽通晓天命、能判生死,他所做的一切,自然都是为了能将姬九斤唤回。 布置仪式、举行招魂这些倒也罢了,可为何连宣扬她的声望,也会被他视作是让她早日归来的方法之一? 一路上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 答案很简单。 “心意所向、臣服崇仰于你,如水于鱼,土于木。”白洛泽说道:“虽不知缘由,但星图晦暗之时,唯有衷心敬仰,才可使其逐渐澄亮。” 姬九斤表面陷入沉思,心里却开始质问系统:“说真的,任务进度到底是怎么划分的?” 【请自行探索】 系统仍然是老一套回复。 “是根据我的境界级别?”姬九斤试着推问。 【错误】 当然不是这个,虽然最开始她每晋阶后,总会发现任务进度跟着前进了一点,但是写有系统规则的纸条,已经证明了征服进度并不依据这…… “那是别人对我的好感度?规则纸条上里说过攻略一个人100%的爱意,可折算为10%的征服进度,所以除了关南星他们四人,还有另外……六个人,经过宣扬光辉事迹,爱上了我?”姬九斤越说越不确定。 【错误】 果然。用脚想也知道,正常修士听闻一位前辈舍生取义的光辉事迹,哪怕再心生敬仰,也不可能会100%投入爱意,到愿意为其生、为其死的程度。 有什么她漏掉的东西吗?姬九斤越想越乱,在意识抽离出来的一瞬间,她发现白洛泽正在看着她。 那眼神,肉麻一点说,堪称温柔又专注极了,仿佛这个世界除了她,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一样。 心意所向、臣服崇仰…… 姬九斤突然灵光一现: “不是因为这,也不是因为那,是不是两者都有?他人的敬仰是征服进度中的一个计量单位,爱慕值也是一个计量单位。” 【回答正确】 【本系统具备高度自主执行权限,兼容“事业线”与“感情线”双轨并行机制,征服修仙界任务判定如下: 攻略一个人100%的爱意,可折算为10%的征服进度; 攻略一个人60%的敬仰,可折算为0.01%的征服进度。 因玩家姬九斤触发特殊个体判定,已脱离原定感情路线,同时达成双面成就,经系统计算,征服进度在预期内可达100%。】 “这种事情一开始就该说清楚啊喂!”姬九斤心里又气又想笑。 她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思路,以为是要不断晋级到最高修为,才算是彻底征服修仙界,要不是后来误打误撞与关南星等人纠缠不已,而是按原计划专注修行的话,恐怕终老也完不成征服修仙界的任务。 “多亏有你。”姬九斤由衷地说道:“否则我可就遭老罪了。” 深陷九重天困境时,要不是后来白洛泽等人给她宣传声望,系统不会判定他24小时内完成度将达80%,她便也没办法提前提交任务,自爆脱身。 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不是因为她自爆身亡,白洛泽也不会窥探天命,想到宣传声望、换她回来这个方法。 这就像一个矛盾的圆一样,未来决定现在,现在又决定了未来。 但无论如何,结果是好的。 姬九斤从一出生,征服修仙界的念头就自然地出现在她脑海里,哪怕失去原有记忆,完成任务、回去原来的世界仿佛已经形成一个执念了。 所以在离开更有利于现状时,她便毫不犹豫选择了离开,甚至当时自认为这是两方两全之策。 但在真正离开后,真正以一个灵魂状态审视这两段几乎同样长短的生涯,她才真正看清楚:往事黯淡不可追,过去世界没有任何值得她留恋的存在,她不该、也不能容许自己回去那个无趣等死的旧世界之中。 事实上,如果不是阴差阳错间,任务进度倒退了4%,她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想到这,姬九斤心中不禁一阵后怕。 “并不全因为我。”白洛泽说,他坦率开口道:“吾受困于不得外出,是关南星和程晏在外奔波,那名魔修也多有助益。” “那他们为什么见到我还……”要打要杀的? 想起来96%的征服进度,姬九斤将要出口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差点忘了,那缺少的4%进度里面,还有属于白洛泽的1%呢,她在他面前表现出对关南星等人的无奈与头疼,这不是在他心头添堵? “情起则爱恨相随,恨由爱生,吾等概莫能外。不过昭昭无需忧虑,哪怕心口不一,待见到你,心意互通,便自会抚平种种痴缠怨念。”白洛泽恍若未察,神色如常地继续说道。 他微微侧身坐起,像抱阿久那样,单手将姬九斤整个人提溜起来,整个人团在自己怀里。 仿佛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语气中透出几分笑意。 “吾本不喜欢这样,但前些年却觉得……幸好有这么多人爱慕吾的昭昭,方能在吾羽翼未及之处,予你一份周全。” “你不会离开了。对吗。” “我不确定。”姬九斤苦笑,她揽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颈处,手指随意地卷着柔顺的白发丝,无奈道:“我无法向你说明来龙去脉,需要先完成……” 姬九斤的声音瞬间噎住,喉咙像是被扼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任务:征服修仙界,当前完成度100%,请玩家尽快选择回归或是留下。】 姬九斤看着系统页面上面明晃晃的100%,不禁恍惚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明明几天前任务进度还停留在94%。 “怎么了?”白洛泽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僵硬,轻声追问道。 “没什么,只是……”姬九斤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按下了选择键,在那令人窒息的几秒钟后,系统跳出“你已选择完成”的一行文字。 姬九斤的笑容荡漾开来,她双手捧起白洛泽的脸,雨点般地落下细碎的吻,看着白洛泽渐渐红透的耳根,也顾不得解释,兴奋地环着他,开心地上蹦下跳: “只是想告诉你,我再也不会离开了!”《 》 相守【全文完】 第96章 相守 陈春杳杳,来岁昭昭…… “所以, 那之后你就来到了凌云宗?”姬九斤问道。 “这是我想来的吗?我是不得不来,是被绑来的!”广越泽一拍桌子,激动地猛跳起来大喊大叫: “我早就跟他们说过了,你是自己自爆的, 和我没关系, 他们愣是不信, 就是不肯放我走!” 他身旁的黑衣女修揽住他的腰,试图把他按下来,非但没有按住,反而像让广越泽找到依靠似的,声音愈发愤慨起来: “二百年!整整二百年了啊!你知道这二百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姬九斤张了张嘴巴,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身后传来一句清浅疑问: “怎么过的?” 白洛泽微微侧头,手支着脑袋, 仿佛只是单纯地好奇一般看着白衣少年:“说说看。” 广越泽仿佛被一盆冷水迎面浇了上去一样, 原本张扬的气焰瞬间萎靡下来,他清了清嗓, 拉住黑衣女子正要收回的手, 再次摁在自己腰上,紧接着便顺着对方的力道坐了回去。 “过得挺好的。”广越泽快速答道,又扶着额头唉声道:“哎呦,子君, 昨天酿的醉生梦死,我好像有些喝多了, 现在酒还没醒。” “你昨晚喝的确实不少。”名云长,字子君的黑衣女修嗤笑道。 她转身,对着白洛泽拱手行礼:“请洛师祖勿怪, 阿广这人向来心直口快,但贵宗助我二人相聚、帮他重塑肉身之事,我二人没齿难忘。今日能得见昭和仙尊重返世间,实乃我等有幸,祝贺洛师祖如愿以偿呀!” 危云长满脸豪爽笑意,边说,边向着姬九斤的方向拱了拱手。 姬九斤急忙回礼:“时隔多年,没想到能再次见到前辈,还未来得及感谢前辈相赠九转回春决。” “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此决就该落在你手中。” 两人商业互捧了几句,但气氛很快冷了下来。 罪魁祸首正是白洛泽。他在一旁敛目喝茶,一言不发,可……姬九斤看着两人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是白洛泽的存在给了他们压力。 “师尊,阿久是不是快回来。”姬九斤干脆问道。 白洛泽微微思索:“后山非远,酉时可至。” “青鸾能够穿越空间,估计他们回来的速度还会更快一些,不如师尊现在去接应一番,刚好也能散散步、看看风景。”姬九斤说道。 她也是最近才知道,原来阿久的玩伴竟然是她当年的灵兽青鸾。一般主人死亡后,灵兽是不会再认主且会很快死亡的,不知道怎么地,青鸾完好无损的活到了现在,不仅被凌云宗的弟子们尊称一声青前辈,还意外与阿久玩到了一起去,一兽一鸟不知是怎么沟通的?不但经常约着一起玩,这次更是相约疯去后山摘什么玄冰果了。 “吾不愿离开你。”白洛泽言简意赅。 ……她知道!早就看出来,从白洛泽解开同心咒的封印后到现在,他们两人同吃同睡,堪称寸步不离,好歹也给她留点个人空间吧! 姬九斤眨着眼睛,乖巧地双手合十:“师尊,让我们单独聊一会。” 白洛泽微微叹了口气,妥协道:“一炷香后,吾与阿久一同来接你。” 姬九斤忙不迭的点头,直到白洛泽身影远去,她回过身来,看见危云长松了一口气,广越泽腰也坐得更加笔直了。 离谱,白洛泽究竟修为有多高深啊,竟然让这两位参与过上一次仙魔大战、不知道活了几百年的元婴期前辈,在他面前表现得活像个门下弟子一样。 姬九斤努力收敛这不太尊重的念头,摆正自己的位置,诚恳开口道:“我此番前来拜访,主要是想要求九转……” 她话还没说完,一本厚重的册子便径直砸进了姬九斤的怀里。她手忙脚乱地抱住,看见封面上金光闪闪的“九转回春诀”几个大字,不禁微微一愣。 这人会读心术吗?怎么她还没说就知道她想要什么! 广越泽:“有什么好惊讶的?我当时答应过,如果你能活到下一关就把《九转回春决》传给你,虽然后来因为你自爆没能给成,但是我还不至于记性差到忘记许诺下的东西” “阿广耗费数年心血,将其中疑难与修炼要诀一一注明,这版本应当比原本更利于修炼。”危云长说道。 “子君,不要说这些了。”广越泽神色微赧:“既是她让你我能再次相见,莫说只是功决,便是其他的,我又有什么是不能给的?” “你这人,总爱闷头做事却什么都不说。若非如此,这修仙界又怎会无人知晓,当年仙魔大战是你以命镇魔?法决也是如此,既然苦功已经下了,在刚才洛师祖来时拿出来岂不更好?”危云长说道。 她大大方方地坦言想表功的想法,反倒让姬九斤对她更增了几分好感。 姬九斤小心翼翼收起来功决:“多谢,若是二位前辈近日打算离开凌云宗的话,我会去和师尊说明的。” 当她从白洛泽口中得知那位九重天的白衣少年还活着且被困到现在时,便想好了这个交换条件,显然,这个条件让二人都颇为满意。 接下来,姬九斤向广越泽请教了一些关于《九转回春诀》修炼上的疑惑,虽然广越泽也无法解决原本功法中“散功后如何重修”的难题,但他不愧钻研此法数百年,果然很有自己的见解,随口一句便让姬九斤感到茅塞顿开。 一番清谈下来,可谓是主客俱欢,直到送走二人,姬九斤还沉思在剑决演练中不能自拔。 “果真一炷香不到,看来那一次白洛泽师祖真的给他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背后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姬九斤猛地抬起头,精神一振,脸上也忍不住也露出笑脸:“凝雪师姐!” 金凝雪,现任清净峰峰主,不仅有了自己独立的山峰,还很有些威望,在年轻弟子一代被隐隐视为下一任掌门接班人。 姬九斤方才便是让她作为中人,在她的会客厅约见的危云长、广越泽二人。 虽然理论上有二百年未见,但两人也毫无生疏之感,很自然地挨着坐在一起。 “小九,我是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金凝雪感慨道:“要不是当年你救命之恩,我这条命早就葬送了,绝无可能走到今日。” 姬九斤摇了摇头,“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只可惜不见辛夷了。” “是啊,是啊,当年共同历练的三人,如今只剩你我。”金凝雪神色也有些黯然。 沉默片刻后,姬九斤努力重振精神:“没想到你现在都是一峰之主了,未来可期呀!凝雪师姐,以后我就等着抱你的大腿。” “抱我的…腿?”金凝雪先是羞红了脸,又有些疑惑。 姬九斤急忙把新想起来的梗向她解释一通,金凝雪这才恍然大悟,她笑了起来:“这样说的话,应该是我抱你才对。这两百年来,宗门动荡,能才在我之上者,皆无心继位,以后可不一定了。” 见姬九斤不以为然,金凝雪张张嘴想要继续说什么,突然间神情有所触动,在两人的注视中,一个传音符缓缓飞了过来,终于落在了在金凝雪指尖。 金凝雪侧目凝神看完后,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姬九斤不放。 “怎么了?”姬九斤不明所以:“你是有事吗?” “确实有一事,不过是关于你的事。”金凝雪眼含笑意,目光意有所指地投向门外。 姬九斤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远处有四大一小五道人影。 不是关南星、程晏、刘璃、白洛泽和阿久,还能是谁? 正是够巧的,竟然凑到一起了。 姬九斤无奈地扶着额头:“白洛泽刚接了阿久,现在回来很正常;关南星、程晏自由进入宗门我也能理解,但刘璃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呀!?” “毕竟是魔尊嘛,这点面子还是有的!”金凝雪在她身后窃笑。 不知道是不是姬九斤的心理作用,她总感觉金凝雪是在看热闹不嫌事大。 “可是……”姬九斤原地踟躇了一会,下意识往后退,却在金凝雪“怎么还回来了”的惊叫声中又被推着往前走几步。 好吧,后退是出于下意识的胆怯,其实姬九斤心底已没有了最开始的忧心忡忡,毕竟,100%的进度早已证明了一切。 当然,或许还会有些伤心、幽怨,甚至佯装生气,需要她哄一哄,但姬九斤对此类业务早已轻车熟路,没有什么好怕的。 至于哄完还生气怎么办?不用怕了,一个吻包治百病啦!姬九斤重拾自信jpg。 今日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冬日的寒雪已经消融,远处的青山晕开几分翠色,漫山遍野的杏花树斗寒怒放,硬生生开出了一片花海,一阵风过,便是漫天夹着细小花瓣的花雨。 不自觉间,笑容也在姬九斤唇边无声绽放,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大迈步向着前方主动迎了过去。 陈春杳杳,来岁昭昭。 春浓,花好,人相守。 他们之间,来日方长。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陈春杳杳,来岁昭昭。”释义:过去的时光已经渺茫远去,而未来的日子将会充满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