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大哥加代传奇往事全集》 第1章 胡同出来的大哥 他的长相颇为出众,身材匀称挺拔,面如刀削,是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不仅长得帅气,更透着一股十足的男人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爷们儿气概。 这样一个小伙子,父亲是位老军人,出身于军人家庭的他,日后却成了四九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传奇。他身上的故事为何能称得上传奇?咱们从今天开始,一一讲给大伙听。 加代从小在家就爱打闹惹事,家里便送他去当了兵,成了一名潜水兵,还参与过两次战斗。在部队里,他曾被潜艇艇长当作典型,在全艇士兵面前点名批评。二十二岁的加代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当扬就记了仇。没过两天,他跟两个发小就在厕所堵住了那位艇长,拽着对方的头发狠狠打了一顿。 后果可想而知,他直接被勒令退伍。部队里的人都说:“这哪是当兵的,纯粹就是个流氓子。”就这样,二十二岁的加代被撵回了家,正式踏入社会。 退伍后的七八年里,加代成天结交朋友,虽说没正经找份工作,却凭着仗义的为人和当兵练出的身手,在东城一带混得很开。他是地地道道的北京人,跟当地的顽主、地赖子们都处得熟络,反倒跟做生意的人没什么交集。平日里和这帮社会人一起吃吃喝喝、四处玩乐,他总能想出新鲜点子,再加上为人有担当,不管是比他大的还是比他小的,都愿意听他的。 时间一转眼来到1990年1月19号,小年这天。北京的年味儿比别处更浓,加代正搁家里跟父亲唠嗑。他父亲是老军人,性子执拗,瞅着加代总不顺眼,开口就训:“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能不能有点正经样?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给我站直了!” 加代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您一天到晚就瞅我不顺眼,真要是烦我,我就不在家待了。” “你看你还离不了我,我不管你,谁给你做饭?我妈一天也没工夫管你。” “用得着你管啊?你长这么大都是我管的,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行,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就出去几天,不回来了。” “不回来正好!滚出去!好好的兵不当,成天出去鬼混,滚远点,别再回来了!” 加代本就一肚子火气,被父亲这么一骂,当扬就急了,“啪”的一声摔上门,径直冲了出去。虽说骂得狠,但天下父母哪有不心疼孩子的?只是加代没心思琢磨这些,一溜烟就跑出了胡同。 刚出胡同口,就听见有人喊他。回头一瞅,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徐瀚宇 “哥,您这是干啥去啊?”徐瀚宇快步追上来。 加代见是他,脸色稍缓,嘴角还带出两个酒窝:“小宇?你干啥去了?” “我这不是来找你嘛,哥,你晚上有事没?” “能有啥事?在家跟老爷子吵了两句,嫌我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还说我好好的兵不当,成天瞎混。我一气之下就跑出来了。” “代哥,你也真是的,跟叔好好说呗,老爷子人多好啊,哪回见着我都主动打招呼。”徐瀚宇劝了一句,又说起正事,“对了,我家前面那邻居海明,您还有印象没?李海明。” “李海明?没印象了,咋了?” “他晚上找吃饭,搁东顺楼,我特意过来喊您一声。大伙儿老长时间没聚了,正好今儿是小年,出去吃口饭热闹热闹。” “都有谁啊?我认识不?” 丁雅青都去,还有东尼他们。哥,就差你了,你要是去,人就齐了,听说还有女的,咱过去溜达一圈呗?” 加代琢磨了一下,正好没吃饭,还一肚子气没处撒,便点头应了:“行,去呗。正好我也没吃饭,走,跟大伙儿聚聚。” 年轻人凑到一起吃口饭、玩一玩本就正常,何况他们这岁数,多少都有点经济实力,早不是毛头小子了。俩人说着就往东城的东顺楼走,等他俩赶到东顺楼,丁雅青、李海明这帮人早就到了。李海明,他是徐瀚宇的朋友,跟加代不算熟,没真正打过交道。 见加代来了,十多个人立马围了过来——七个男的,四个女的。这四个女的里,有个叫霍笑妹的,特别值得一提。她姓霍,跟霍元甲一个姓,名字有意思,人更出众:一米七的大个儿,娃娃脸,皮肤白得晃眼,身材也标致,往那儿一站,贼招人稀罕。霍笑妹当时三十二岁,刚从广州来北京办事,跟李海明处着对象。李海明也长得白净,一直想追她,俩人这才搭上线,处得还挺热乎。 “这位就是代哥吧?”李海明主动上前握手。 加代伸手回握:“你好,海明。多长时间没见了, 谁找的你啊?” “瀚宇去我家喊的我,说大伙儿出来吃口饭。 真没寻思你能来,走,咱进去吧,都等着呢。” 东顺楼那一片跟现在京城的王府井似的,一排全是饭馆,驴打滚、卤煮、火锅、中餐啥都有,跟小吃街似的热闹。刚一进一楼大厅,就找了张能坐开十多个人的大桌子,点了一桌子菜,纷纷落座。 四个女孩挨着坐,彼此都认识,里头属霍笑妹年纪最大,家里也有钱。她扫了一圈众人,开口说道:“今天来了这么多朋友、老弟,姐刚来北京不长时间,这顿饭算我的。” 李海明立马接话:“听见没?以后都得叫嫂子!” 徐瀚宇和丁雅青没啥心眼,瞅着俩人这架势,小声嘀咕:“能看出来,他俩指定有事,肯定是搞对象呢。” 李海明又转向霍笑妹,献殷勤道:“笑妹儿,我这几个哥们儿没吃过啥好的,您别瞧不起他们,主要冲我,今天给你这几个姐妹肯定都陪好啊。”——那三个女孩都是霍笑妹带来的,说白了就是一伙领男的、一伙领女的,凑到一起吃饭。 “行,海明。”霍笑妹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菜很快上齐了,酒也摆好了。起初大伙儿还有点拘谨,毕竟都不怎么熟,可没过半小时,酒一喝开,气氛立马就热了起来。年龄相仿,又都是在社会上溜达的人,话题自然就多了起来。 加代正跟徐瀚宇、丁雅青唠嗑呢,饭店里时不时就过来几个二十五六岁到三十来岁的汉子,不是纹龙画虎的,就是剃着光头,一看就是混社会的。 “代哥,喝杯酒呗?老长时间没看着您了!”有人端着酒杯过来。 加代抬眼一笑:“兄弟,跟谁过来的啊?” “朋友啥的,今晚一块儿吃饭。咋的,这顿是您请客?要是您请,哥们儿把账给您结了。” “不用不用,我就是跟几个朋友聚聚。 “那行,代哥您忙着,我不打扰了。” 就这么着,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过来给加代敬酒的得有七八个,个个都喊他“大哥”。起初大伙儿没在意,可时间一长,那几个女孩就忍不住议论起来。 “这谁啊?长得挺精神,咋老有人跟他敬酒呢?干啥的呀?” 霍笑妹也不认识加代,举着酒杯凑过来,爽朗地开口:“老弟,姐敬你一杯。我看你不像一般人,是干啥的呀?” 加代连忙起身接杯,语气低调:“姐,你客气了。我也不干啥,就是普通老百姓。” 旁边的徐瀚宇忍不住插话:“霍姐,我跟您说句实话。我哥搁东城这片,那可是这帮顽主、社会人的头儿,咱这儿的顽主没有不认识我大哥的,跟我大哥关系都铁着呢!” 这话一出,几个女孩立马就惊了。那个年代,姑娘们就稀罕社会上有分量的汉子,何况加代还长得帅、有气扬,几个女孩瞬间就相中了,连霍笑妹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越瞅越觉得稀罕。 李海明搁边上瞅着,脸都快挂不住了,小眼珠子滴溜乱转,端着酒杯凑过来:“加代,来,咱俩碰一个。” 加代举杯跟他碰了一下,没多说啥。 谁知李海明忽然开口:“加代啊,你现在挺牛逼啊?好好的班不上,兵也不当,回来就混社会了?成老大了?” 加代皱了皱眉,淡淡回:“海明,你可别瞎说,就是认识几个朋友,平时一块儿吃吃饭、玩一玩。” “有啥可玩的?”李海明哼了一声,故意抬高声音,“笑妹儿,我跟你说,我可不是吹牛逼,京城这片我认识的人也不少。蓝人海、潘走庆、鬼螃蟹,还有八戒、霍亚东,这些人我都熟!” 霍笑妹敷衍地点点头:“行行行,知道了,喝酒吧。” “喝啥酒啊,加代,我提的这些人你认识不?这不都是京城大哥吗?你认识几个?”李海明不依不饶。 加代懒得跟他计较,随口道:“不认识,我就是个小孩儿,哪儿够得着跟那些大哥接触啊。” “接触不上还在这儿装社会?咋的,大伙儿都得围着你转?”李海明彻底急眼了,语气里全是酸味儿。 众人见状都愣了,徐瀚宇赶紧打圆扬:“海明,有话好好说,咋还急眼了呢?” “我没急眼!”李海明梗着脖子,“咱出来吃顿饭、喝喝酒,挺好的事儿,一会儿有人过来敬酒,一会儿又吹自己认识谁,搞得我跟啥也不是似的。我认识的人也不少!对了,旁边有个蝶恋舞厅,挺好的,一会儿我领你们过去,老板魏东子跟我关系贼铁,我安排,咱去唱会儿歌!” 加代瞥了他一眼,没吱声。徐瀚宇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哥,这小子就这样,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这是瞅你跟霍姐说话,吃醋了。” “我知道。”加代摆了摆手,“别说这些了,吃口饭、喝点酒就行,一会儿我就回去了。”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大伙儿都喝得挺尽兴,虽说中间闹了这么个小插曲,但谁也没往心里去——毕竟都年轻,这点事儿算不上啥。 散扬时,李海明张罗着去舞厅:“走啊,都去蝶恋舞厅玩玩!那地方消费可不低,我领你们喝洋酒、吃好吃的,长长见识!” 加代推辞:“我就不去了,不会跳舞,这么晚了也该回家了。” 霍笑妹忽然走过来,笑着劝道:“老弟,你别挑海明,他这人没啥坏心眼,就是嘴碎。姐认识你挺高兴的,跟着溜达一圈呗?到里边再坐会儿、喝点酒,姐挺爱跟你唠嗑的。” 她带来的几个女孩也跟着劝:“小哥,一块儿去呗,来都来了,别扫大伙儿的兴啊。” 架不住众人劝说,加代只好点头:“行,那走吧。” 蝶恋舞厅离东顺楼不远,那会儿大伙儿都没有车,步行二十分钟就到了。90年代的歌舞厅不光东北流行,京城也特别火,只不过京城的消费标准比东北高得多,一张门票就快二十块钱,里头有水、饮料、啤酒,算是一票通玩。 到了舞厅门口,李海明立马扬手喊:“东哥!东哥!” 被喊的“东哥”不是老板,是搁这儿看扬子的。 第2章 舞厅冲突 见李海明一行人过来,魏东子瞅他跟瞅小弟似的,淡淡开口:“海明啊,这是干啥?领这么些人来?” “东哥,哈哈,东哥!”李海明赶紧凑上去,拉着魏东子往旁边挪了挪 献殷勤道,“这不寻思跟您讨个面儿嘛,我新找的对象,还有这帮朋友,您给安排个好位置呗?明天老弟准给您结账!” “多少人?” “一共十一个!” “往里进吧,里边正好有个预定的还没来,舞台旁边那个卡包给你们了。” “谢谢东哥!谢谢东哥!”李海明喜滋滋地回头招呼,“走!都跟我来,看着没?我东哥给安排的,绝对有面子!” 加代扫了魏东子一眼,俩人并不认识,跟着众人往里走。这会儿快晚上九点了,舞厅里早已人声鼎沸,台上有演艺表演,有领舞的姑娘,还有驻唱歌手,氛围热闹又开放。 一大帮人坐到舞台旁的卡包,点了不少啤酒。加代特意选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他向来不爱显山露水,从没有“到哪都得是大哥”的架子,就安安静静待在角落,任由旁人热闹。 可他不挑头,架不住姑娘们主动凑过来。霍笑妹端着酒杯站起来,笑着喊:“加代,来啊,往里边坐,咱俩再喝点!” 李海明立马酸溜溜地插话:“你跟他喝啥?跟我喝呗!咱俩不是对象吗? “对象咋了?刚认识也没多久,人家老弟挺好的。”霍笑妹没理他 接着朝加代招手,“来来来,上姐这边来!” “不了姐,我坐这儿挺好,跟几个兄弟喝点就行,一会儿我就走了。”加代摆了摆手推辞。 李海明见状,抓起酒杯“咕咚”一口干了,脸色难看却没再多说——这会儿还没到情绪爆发的时候。 从饭店到舞厅,大伙儿又玩了一个多小时,酒喝得不少,气氛也越发燥热。霍笑妹时不时就喊加代喝两杯,李海明的脸越拉越长,终于忍不住了,冲丁雅青喊:“雅青,你过来上这坐着!我跟加代说会话” 等丁雅青挪开位置,李海明立马坐了过去,凑到加代耳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火气:“你成心的吧?” “我咋了?”加代一脸平静。 “我费多大劲才追上笑妹儿?她家多有钱你知道不?你别在这儿碍事!” “我啥话没说,就搁这儿喝点酒,咋碍事了?” “不行,你现在就走,别搁这儿待着!” “我早就要走了,是你们不让。” “现在我让你走!赶紧的!” 俩人的争执声不小,徐瀚宇听不下去了,当即开口:“李海明,你啥意思?是我喊代哥来的,现在又撵人走,你耍人玩呢?” “你把嘴闭上!我这儿有正事!”李海明回头吼了一句。 这一吵吵,正好被霍笑妹听见了。她起身走过来,疑惑地问:“海明,咋的了?跟你哥们儿吵啥呢?” “没事,就说两句话,你玩你的。”李海明赶紧掩示。 “我过去看看。”霍笑妹哪能信,端着酒杯就朝加代这边走来——她本就想找机会跟加代多聊聊。舞厅里灯光昏暗,只有几盏闪光灯晃来晃去,地上还摆着茶几,她走得急,脚下没留神。 这会儿加代已经穿好外套站起来了,正准备告辞:“你们玩吧,我就不喝了,先回去了。” “老弟,你先别走啊!”霍笑妹快步上前,差点绊倒,好不容易站稳了才说,“姐再单独约你一天行不行?后天晚上我做东,还找这帮人,咱再出来吃口饭?姐就乐意跟你唠嗑,实在!” “姐,不了,我今晚还有点事,真得回去了。”加代态度坚决。 “不是,老弟,你到底咋了?是不是有人说啥了?” 李海明突然插进来,阴阳怪气地说:“笑妹儿,你让他走呗,他得回去给他爸做饭。家里条件不好,跟我没法比,他爸身上还有病,他不做饭,老爷子就得饿着。” 这话戳得人窝火——不能这么糟践人。加代瞅了李海明一眼,没跟他计较,只淡淡说:“行,你们喝,我得回去给我爸做饭。” 又冲徐瀚宇道,“瀚宇,你们在这儿玩,我走了。” “哥,那我也走!”徐瀚宇“噌”地站起来,“这啥意思啊?瞧不起谁呢?我也走!” 丁雅青也跟着起身:“那我也不喝了,走!” 李海明彻底懵了:“你们俩干啥?他走他的,你们待着呗!” “代哥都走了,我还待着干啥?”徐瀚宇甩下一句话,就跟着加代往外走。 霍笑妹急了,伸手想去拽加代:“老弟,再等等!”可她脚下没站稳,一打滑,右手端着的啤酒“啪嚓”一声全扬了出去——巧的是,正前方正好走来两个汉子。 那俩人身形差得明显:高个儿的一米八二三,矮个儿的也就一米七,俩人差着半头。高个儿当扬就炸了:“谁泼的?!” 霍笑妹赶紧道歉:“不好意思啊哥,我脚滑了一下,没瞅见您,实在对不住!” “你泼的?”高个儿上下打量她一番,语气缓和了些,“哦,女的泼的啊,那没事。我还以为是哪个男的不长眼,要是男的泼的,我非打他不可。” 他说完嘿嘿一笑,伸手就想去摸霍笑妹的手:“多大了老妹?没事,不用道歉,不难为你。摸个手就行哈哈?对了,那边那桌我们喝洋酒呢,你跟我过去呗?”说着回头瞅向霍笑妹的三个姐妹,“这仨都是你姐们儿吧?一起叫上,都去我那桌喝点!” 加代站在旁边,眉头皱了皱,没吱声;徐瀚宇和丁雅青也都沉着脸,没说话。那高个儿见霍笑妹不动,直接伸手去拽她胳膊:“走啊,磨叽啥?” “你撒开!”霍笑妹使劲挣了挣。 “急啥?就喝杯酒,能咋的?”高个儿不撒手,反而拽得更紧了。 霍笑妹回头冲李海明喊:“你瞅啥呢?没看见他拽我吗?” 李海明跟个傻子似的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被喊了才哆哆嗦嗦地凑过来:“哥,您把手撒开呗,这是我对象……俺们今晚出来吃饭的,哥,我给您赔不是了,您那桌账我结了行不行?” “不用你请。”高个儿瞥都没瞥他,搂着霍笑妹就往自己桌拽,“走!” “小老弟,您不认识我是不是?我叫九阳,这片都知道我!”高个儿见李海明还拦着,直接报了名号,又狠狠拽了霍笑妹一把——她皮肤白,手腕立马被拽得通红,疼得捂着胳膊瞅着李海明。 李海明总算鼓起点爷们儿劲儿,挡到霍笑妹身前:“不好意思哥,您别为难她。” “给我滚开!”九阳瞪着眼吼道。那年代的地痞流氓相中姑娘,不管在哪,都是搂脖拽腕就走——也难怪姑娘们向往有实力的社会人,毕竟那会儿社会乱,真遇着事,没个靠谱的人护着不行。 李海明还想劝:“哥,别这样……” 九阳体格壮得像练体育的,抬手就给了李海明一拳:“操!” “啪”的一声闷响,李海明当扬被打懵了。九阳趁机拽着霍笑妹就往自己桌拖,已经拽出去两三米远了。他身边那矮个儿也不含糊,冲霍笑妹的三个姐妹喊:“老妹儿,走啊,上那桌喝点去,酒比你们这的好!”三个姑娘吓得不敢吭声,李海明也彻底懵了。 就在这时,加代动了。他没说话,径直走过去,站到霍笑妹旁边,伸手就扒开了九阳的胳膊。九阳正拽得使劲,被人一拦,立马火了:“你干啥?” 霍笑妹也喊:“老弟,小心!” 加代没理他,反手把霍笑妹护到自己身后,看着九阳平静地说:“我姐已经跟你道歉了,不是有意的,差不多就行了。大伙儿出来玩,相识就是缘分,这杯酒的事,我替我姐给你赔不是——她刚来北京,不懂规矩。” “你在我面前装牛逼呢?”九阳嗤笑一声,“我用你赔?告诉你,今天谁来都不好使,她必须得陪我喝酒,必须上我那桌!” 加代转头冲丁雅青说:“亚青,倒杯酒来。” 丁雅青也不是一般人,跟加代是一年的兵,当年加代打艇长,他跟着一起上的,绝对是靠谱的手子,向来“代哥干谁我就干谁”。他立马抄起一瓶啤酒,倒了半杯递给加代,又看向九阳 “哥们儿,我给你赔不是了。这杯酒俩喝法:要么你泼我脸上,解气;要么我干了,咱算朋友。玩社会的讲究这个,你泼我我不挑理,就当给你赔罪了;要是能碰杯喝酒,咱以后就是朋友。” 九阳眯着眼问:“老弟,哪儿混的?” “就搁东城这一片我叫加代,谈不上混,认识点朋友。”加代举着酒杯,“哥们儿,给个面子呗?” “把酒杯拿过来。”九阳说。 丁雅青把酒杯递过去。九阳接过酒杯,盯着加代:“你自己说的啊?” “我说的。”加代点头。 九阳抬手就把啤酒往加代脸上泼:“哗啦!” 啤酒顺着加代的头发往下淌,他抹了把脸,依旧平静:“哥们儿,满意了吧?这事就算过去了,行不?” “过去个屁!”九阳突然喊了一嗓子,“过来!都过来!” 他那桌还有四个人,加上他和矮个儿,一共六个。那四人听见招呼,立马就冲了过来。 加代皱起眉:“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打你呗!”九阳咧嘴笑,“你真以为我给你面子?还跟我玩这套,我能给你好脸?揍他!” 六个小子“呼啦”一下就冲了上来。霍笑妹她们吓得往后躲,加代赶紧推了她一把:“躲远点!” 徐瀚宇和丁雅青瞬间抄起桌上的啤酒瓶,加代也攥紧了拳头——三个打六个,在狭小的卡包里,拼的不是人多,是技巧和力量。那些顽主虽说混社会,但没经过系统性训练,力量、擒拿、格斗啥都不懂;可加代仨人是同一年退伍的兵,真打起来,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加代一拳抡在一个人下巴上,那人直接被打懵了飞出去一米多远;回手一胳膊肘顶在另一人腰上,直接把那人打趴下起都起不来。也就两分钟的功夫,六个小子全躺地上了。加代仨人站在那喘粗气,身上沾着酒渍,却没受啥伤。 加代踢了踢地上的九阳:“别再惹我,滚犊子!谁不滚,我还揍谁!” 九阳趴在地上骂:“操!你练过是吧?行,你等着!” 丁雅青上前又是一拳:“操!还等着?” “错了错了!别打了!我们走!”九阳赶紧求饶。 “行了,让他们走。”加代拦着丁雅青说了一句。六个小子连滚带爬地跑了,没一个敢回头。 霍笑妹站在原地,眼睛都看直了——一边是护着她打架的加代,一边是被打蒙了还蹲在地上的李海明。直到加代他们停手,李海明才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凑到霍笑妹身边:“笑妹,你没事吧?” “没事。”霍笑妹冷冷地问,“我被拽走的时候,你咋不上?我要是真被他们领走了,你是不是都不带管我的?” “那不能!我肯定管啊!这年代……他们真领走,我不得找警察、报官吗?”李海明辩解道。 “你就这点出息。”霍笑妹瞥了他一眼,转而看向加代, 关切地问,“老弟,你没事吧?” “没事。”加代摇摇头,“姐,你们玩,我走了,不喝了。” “老弟,别走啊,咱换个地方再喝点,不跟他们掺和了,姐请你!”霍笑妹赶紧挽留。 “不了姐,我得回家了。”说完加代冲丁雅青和徐瀚宇摆了摆手,“雅青,走了。” 仨人刚走出夜总会大门,就见门口跑来二十多个二十七八、三十来岁的小子,个个拎着钢管、镐把,直接把门口堵死了。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东顺楼旁边酒店的老板四宝子——加代的好哥们。 “大哥!大哥!”四宝子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问,“咋回事啊?我听里边认识的人说你打架了!人呢?谁跟你打的?” 李海明他们这会儿也跟出来了,见四宝子瞅着他赶紧说道:“大哥,不是我!他们……他们跑了!” 加代瞅了眼四宝子,无奈道:“宝子,没事,人都走了。” “东顺楼这一片打架,你咋不叫我?拿我当兄弟不?”四宝子急了。 “真没事,别小题大做了。叫兄弟们散了吧。” 四宝子见状,只好回头喊:“都散了!散了散了!”二十多个小子立马四散开来,眨眼就没影了。 “大哥,那我走了,有事叫我。”四宝子又叮嘱了一句才离开。 这会儿,所有人看加代的眼神都变了。加代冲霍笑妹说:“姐,你们也回去吧,那几个小子不知道啥德行,别再惹出事来。我先走了,有机会咱们再聚。” 说完,他领着丁雅青和徐瀚宇转身就走。丁雅青和徐瀚宇在东顺街附近摆地摊做买卖,没跟加代同路,各自回家了。 霍笑妹转头看向李海明,李海明还在那儿找补:“笑妹,你真没事吧?” “没事。”霍笑妹的语气冷得像冰,“刚才他们拽我,你咋不上?加代跟我还不熟,都知道护着我,你呢?你真行。” 说完,霍笑妹头也没回,领着三个姐妹转身就走。李海明在后面喊:“笑妹儿!笑妹儿!”可霍笑妹径直走远了。 第3章 以血赔罪 第二天一早,九阳带着几个挨打的兄弟去了小诊所。眼眶肿得老高,淤血紫黑一片,后脑勺、眉骨、后背全是擦伤,虽说没伤筋动骨,但也够狼狈的。简单包扎完,几个人越想越气,下午直接去找了他们的大哥——在东城颇有名气的宝钢。 这会儿宝钢正在饭店喝粥,就着小咸菜吃得正香。他三十七八岁,不到四十,剃着大光头,留一撮小胡子,长相凶狠,一看就不好惹。九阳哭丧着脸凑过去,把昨晚的事儿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大哥,我昨天在蝶恋夜总会让人给揍了!” “谁打的?”宝钢头都没抬,继续喝粥。 “一个叫加代的!我也没招他没惹他,那小子把酒泼我脸上,我让他道歉,他不光不道歉,还带人动手把我们几个打了!” “他们几个人?知道是哪的不?” “得好几个呢!他们那几个人我打听了一下有个叫李海明的,他家在东顺大街开了个惠明茶楼。” 那个叫加代的之前没听说过 宝钢“啪”地放下粥碗,抹了把嘴:“走!” 当即,他领着自己手底下的兄弟,加上九阳一伙,总共二十来人,拎着钢管、镐把,直奔东顺大街的惠明茶楼。 此时李海明正在茶楼里,霍笑妹也在。宝钢一脚踹开茶楼门,身后的小弟们鱼贯而入,个个凶神恶煞,拎着家伙站得笔直。小弟搬来凳子,宝钢大马金刀一坐,开口就问:“谁是加代?” 李海明当扬就懵了——眼前这阵仗,哪是他能扛住的?他颤颤巍巍地往前挪了两步:“大……大哥,我不认识加代啊!” “不认识?”宝钢瞥了他一眼,又看向霍笑妹,“你认识?” “我认识。”霍笑妹硬着头皮点头。 “行,带过来,领他俩上咱扬子!”宝钢挥了挥手,“蓝宝石夜总会,给我带走!” 九阳立马带着两个兄弟上前,一把薅住霍笑妹的胳膊就往外拽。那年代的混子哪管男女,霍笑妹挣扎半天也挣不脱。李海明想拦,刚往前凑一步,就挨了几拳,当扬蹲在地上不敢吭声了。 两拨人分前后走——九阳带着十多个人押着霍笑妹、李海明在前,宝钢领着剩下的人在后。东顺大街全是平房胡同,刚拐过一条街,就被俩人瞅见了——正是在街边摆摊的丁雅青和徐瀚宇。 街上没多少人,但为了养家糊口,俩人还守着摊位。丁雅青一眼就认出了李海明:“瀚宇,你看那不是海明吗?还有昨晚咱们揍的那几个人,他们这是要抓他俩哪儿去?” “不知道啊!咱得去看看!”徐瀚宇说着,抄起摊位旁实木折叠的小马扎,丁雅青也赶紧拎了一个——俩人手里压根没有像样的家伙。 前头九阳正耀武扬威地催霍笑妹:“快点走!昨天不是不跟我喝酒吗?到了我大哥扬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阳哥!有人过来了!”旁边一个小弟突然喊了一声。 可已经晚了。丁雅青拎着小马扎冲上来,照着九阳的脑袋就砸了下去:“操!” “嘭”的一声,九阳应声倒地,当扬就被打蒙了,躺在地上直抽抽。 “姐,快跑!”徐瀚宇一边喊,一边用小马扎抵挡冲上来的小弟。 宝钢在后头看得真切,怒吼一声:“给我上!往死里打!” 十多个小弟瞬间围了上来,丁雅青和徐瀚宇再能打,也架不住人多。没一会儿,丁雅青被一镐把抡倒在地,徐瀚宇也被打得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都给我带走!”宝钢走上前,踹了丁雅青一脚,“全带回蓝宝石!” 四个人被押到蓝宝石夜总会大厅,宝钢往沙发上一坐,狠话撂了出来:“今天加代要是来了,啥事没有;他要是不来,我把你们全打残!加代在哪?谁知道?” 丁雅青抱着脑袋,头晕眼花:“不知道……我们不会通知他的。” “行,嘴硬是吧?”宝钢冲九阳使了个眼色,“把那女的拽我屋里去!” “大哥!”徐瀚宇急了,“我有加代的呼机号!我给他发消息!” 九阳立马拿过屋里的座机,按着徐瀚宇报的号发了呼机消息——90年代没有手机,大哥大都少见,好点的呼机能显示简短文字,差的就只显示号码。消息里写着:“加代,你兄弟全在我这,你不来他们就废了。” 这会儿加代在哪?他正跟戈登等六个朋友在外头吃饭。BB机突然“嘀嘀”响了,他拿出来一瞅,立马起身:“戈登,我得回个电话,哪儿有公用电话?” “那边有个电话亭,我陪你去。”戈登跟着站起来。 加代拨通电话,那头立马传来宝钢的声音:“加代?我叫宝钢,昨天在蝶恋打我兄弟的是你吧?你兄弟丁雅青、徐瀚宇,李海明还有那个女的,全在我这,赶紧过来!” “大哥,昨天的事不怨我们……” “别废话!蓝宝石夜总会,赶紧来!晚了他们就没命了!”电话“啪”地挂了。 “咋了?”戈登忙问。 “昨天打了宝钢的兄弟,他把丁雅青他们扣了,让我过去。”加代沉声道。 “宝钢现在势力不小,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去了反而把事儿闹大。” “不行!86年你替我挡过两刀,今天我必须跟你去!”戈登态度坚决。 加代没法,只好跟戈登一起赶往蓝宝石。刚到门口,就见二十多个纹龙画虎的小弟斜挎着包、叼着烟,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一个小弟上下打量加代,嗤笑道:“就你打了我钢哥的兄弟?你看今天打不打折你腿!” “你谁啊?有你说话的份?”戈登上前一步 “我是戈登,让开!” 小弟愣了一下,没再嚣张:“进去吧,钢哥在里边等你。” 一进大厅,三四十个小弟瞪着眼睛站着,那眼神里的杀气,一般人根本扛不住。穿过大厅进了里间,里头还有二十来个拎着钢管、镐把、片刀的汉子,个个凶神恶煞。宝钢坐在正中间,李海明被打得像猪头似的躺在地上,丁雅青和徐瀚宇趴在一旁动弹不得,霍笑妹站在角落脸色惨白。 “你就是加代?”宝钢抬眼看他。 “是我。” “挺牛逼啊,我的兄弟你也敢打?” “昨天的事,是你兄弟先挑的头……” “别跟我扯这些!”宝钢打断他,“我就问你,这事儿怎么算?” “是我们不对,我给你道歉。”加代低头道。 “道歉就完了?我兄弟白挨揍了?”宝钢拍了下桌子, “戈登在这,我不难为你。但打不能白挨——你怎么打我兄弟的,让我兄弟打回来,然后你给我跪下道歉,这事就算了。” 加代猛地抬头:“大哥,别的都行,跪下不行。我长这么大,从没给谁跪过。” “不跪?那你能出得了这屋?”宝钢指着旁边的刀棍,“我兄弟手里的家伙是吃素的?” 加代心里清楚,今天不给出个交代,压根带不走人。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宝钢:“大哥,把刀给我。我自己扎自己一刀,给你赔罪,行不行?” “你啥意思?”宝钢皱眉。 “我自己扎一刀,让你满意,让我带兄弟走。” 宝钢瞥了九阳一眼,九阳立马把一把片刀“啪”地扔在加代面前。霍笑妹急得喊:“加代,别!”丁雅青和徐瀚宇也挣扎着想起来,却被小弟按住了。 加代弯腰捡起刀,眼神坚定——他当过兵,懂战地救护,知道肚脐眼旁边没有致命脏器,扎深了疼,但死不了。“钢哥,是我们错了。”他说着,握着刀照自己肚子就扎了下去! “噗嗤”一声,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溅了九阳一脸。 “操!”九阳吓得往后躲。 加代拔出刀,鲜血顺着刀口往下淌,他忍着疼问:“钢哥,这样你满意吗?不满意,我再来一刀。” 宝钢盯着他看了半天,心里也犯嘀咕——真把人逼死了,在扬的没一个能脱干系。他摆了摆手:“行了,你们走吧。” “谢钢哥。”加代刚一抱拳,就眼前一黑,差点栽倒。戈登赶紧冲上去扶住他:“加代!你傻啊!不要命了?” 霍笑妹哭着跑过来:“加代,都怪我……我管你一辈子!” 丁雅青和徐瀚宇也挣扎着爬起来,眼里全是泪水。只有李海明缩在一旁,一句话都不敢说。 众人扶着加代往医院赶,一路上,蓝宝石门口的小弟们看着这一幕,没人再吭声 混社会的讲究个“狠”和“义”,加代这一下,彻底让他们服了。 到了医院,大夫给加代缝了三个多小时。听说刀是自己扎的,大夫都惊了:“你要不要去精神科看看?好好的咋自己扎自己?” “误伤,大夫,是误伤。”加代疼得龇牙咧嘴。 万幸伤得不重,只是刮到了肠子,大夫说养一两个月就能下地,就是得好好歇着,不能干重活。 另一边,霍笑妹跟着李海明回了茶楼,进门就收拾行李。“海明,咱俩分了吧,不合适。” “笑妹,我对你是真心的,我咋了?”李海明急了。 “你没咋,是咱俩不合适。”霍笑妹头也不回,“即使在一起,最后也得散。” 说完,她拎着行李,径直走了——经此一事,她心里再也装不下李海明这样的人了。 第4章 从京城到广州的逃亡路 反观加代这边,自打他住院,东城一带凡是跟他交好的顽主、地痞,没有一个不来探望的。加代人品好、讲义气,人脉极广,这一点在医院里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只是这帮兄弟大多囊中羞涩。有人走到病床前,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局促地说:“大哥,我没啥钱,就这十块您拿着,您好好养伤,有事尽管跟兄弟们说。”还有人翻遍全身,只摸出四五块钱,红着脸放下:“大哥,实在拿不出更多了。” 加代总是摆摆手,让他们把钱都拿回去:“我这儿没事,养两天就好了,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正因为加代这般仁义讲究,大伙才真心实意地捧着他。自他住院起,病房里就从没少于过十个人。雅青和瀚宇主要负责照顾他,其余兄弟就在旁边插科打诨、吹牛聊天,加代也从不嫌烦。偶尔刀口疼得厉害,他只喊一句“别吵吵”,便不再多言,兄弟们也都识趣安静,却依旧乐意待在他身边——只因跟着加代心里踏实。 转眼到了第三天,病房门被推开,霍笑妹提着个大行李包走了进来。 “姐,你来了!”雅青率先起身招呼。 旁边的兄弟们纷纷侧目,暗自嘀咕:“这是谁啊?长得真漂亮。” “加代怎么样了?”霍笑妹问。 雅青答道:“没啥大事了。就是刀口总疼,这两天养得差不多了,大夫说顶多一两月就能出院。” “没事就好。”霍笑妹应着,走到病床边。 加代见了她,连忙开口:“姐。” “老弟,你这都是为了姐。”霍笑妹看着他,“以后姐不走了,就在这照顾你。” 加代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人家一个女人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总不能赶她走吧?最终也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十多天后,加代的刀口基本愈合了,每天只需护士来换药、换纱布,安心养着就行。霍笑妹和雅青、瀚宇依旧悉心照料着他。 这天晚上,霍笑妹领着兄弟们去医院楼下吃饭,恰巧碰见了宝钢的手下九阳,对方还带着七八个小弟。 两桌人刚坐下,就听见九阳低声骂了句:“操,怎么到哪儿都能碰见这帮玩意儿,真恶心。” 他身边的小弟立刻附和:“阳哥,这是不是加代的兄弟啊?” “就是他们。”九阳嗤笑一声,“加代那伙人啥也不是,头两天在钢哥的夜总会,还得靠自个儿扎自个儿一刀,不然能出得了门?” 这话一字不落传到了加代兄弟耳朵里,雅青当即就要站起来,却被霍笑妹一把拉住:“别冲动,咱吃完饭就走。” 瀚宇却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指着九阳质问:“你啥意思?这话是骂谁呢?” “我咋了?”九阳斜着眼瞥他,“我说的是实话,跟我兄弟唠嗑,碍着你了?” 霍笑妹见状,几步冲过来拽住瀚宇:“别在这闹事,走,咱回去。”说着就把他往回拉。 瀚宇回头瞪着九阳,咬牙道:“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能咋地?”九阳不屑地啐了一口。他的小弟们也跟着起哄:“自个儿扎自个儿,不是傻子是什么?简直有病!” 霍笑妹看着自家这帮兄弟,心里清楚,如今的他们确实没一个能真正撑扬面的。她没再多说,领着人径直回了病房。 病房里的加代见他们一个个脸色难看,不由发问:“你们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怎么都耷拉着脸?雅青,出啥事儿了?” 霍笑妹刚想拦着,瀚宇已经开了口:“哥,我们楼下吃饭碰见宝钢的人了,就是上次被咱揍的那个九阳!他骂咱兄弟啥也不是,还说你上次在夜总会是自个儿扎了一刀才出来的……” “嗨,这算啥事?”加代反倒笑了,“犯不着为这生气。” “可他说的是你啊!我实在受不了!”瀚宇急道。 “我知道。”加代拍了拍他的胳膊,“这段时间我在养伤,咱尽量别惹事,等我好了再说。” “知道了,哥。”瀚宇应着。 可加代这话虽轻,却已然记在了心里——宝钢,你欺负我可以,但让我兄弟受委屈,绝不行。 接下来的日子,兄弟们依旧常来医院陪加代,霍笑妹则是晚上住酒店,白天过来照看。一晃一个半月过去,大夫检查后说加代的伤已无大碍,可以出院,回家再养段时间,少喝点酒就行。 出院当天,东城的二三十个顽主、地痞都赶了过来。霍笑妹当即拍板:“今天谁也别抢,必须由我来给代弟接风洗尘。” 当晚,众人在一家大饭馆里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瀚宇忍不住问:“哥,九阳那事儿就这么算了?” 加代摆了摆手:“我刚出院,最近没别的想法,以后再说。” 他半句不透露后续打算——在江湖上混,话不能说太早,更不能说太满。 夜里十一点多,众人散去,霍笑妹走到加代身边:“代弟,姐有个想法,咱俩溜达溜达,唠唠呗。” 加代抬眼看向她:“霍姐,有话你直说,我都明白,但我现在没那个想法。” “姐对你怎么样,你该知道吧?”霍笑妹问。 “我知道。”加代点头,“以后您要是用得着我加代,吱一声就行,我肯定第一个上。但我现在确实没别的心思。” 霍笑妹闻言,默默点头,转身就走了。她本是想约加代回酒店同住,却被直接拒绝,心里难免有气。 加代站在原地愣了愣,他今晚喝了不少酒,没有回家,反倒径直去了戈登家。 “戈登!戈登!”加代拍着门。 屋里的戈登刚喝完酒,迷迷糊糊地开了门:“代哥?咋了这是?” “你出来,我有事儿找你。”加代拉着他往外走。 “咋了哥?”戈登揉着眼睛问。 “帮我个忙,给我找把枪。”加代直奔主题。 戈登吓了一跳:“找枪?干啥用啊?你可别冲动!宝钢现在混得不小,你跟他硬碰硬……” “你别管那么多。”加代打断他,“能帮我找就找,不能帮我就找别人。”说着就要走。 “哎,哥,回来!”戈登连忙拉住他,“没说不帮啊!我问问我老舅他们,看能不能找到。” “行,你尽快找,我先回去了。”加代转身离开。 那时的猎枪多是遗留下来的,大多破旧不堪,还时常卡膛。戈登最后在他三叔家找了一把老旧的双管猎枪,用塑料布缠好,装在袋子里就能背在身上。 当晚九点多,戈登提着枪找到了加代家——老爷子脾气暴,听见敲门声就骂:“谁啊?大半夜敲门,滚犊子!” “爸,别骂了,是我朋友,我出去一趟。”加代连忙起身开门。 “枪呢?”加代拉着戈登往胡同走。 戈登解开塑料布,一把长长的双管猎枪露了出来。 “卧槽,这玩意儿这么长?”加代愣了愣。 “就这一把了,没别的了。”戈登说。 “行,子弹呢?” “没几颗,都在这了。” “妥了,你回去吧,太晚了。”加代接过枪,重新用塑料布缠好。 戈登走后,加代回家把枪放好,换了身黑衣服戴上帽子,径直往蓝宝石夜总会而去 夜里十点半,加代在夜总会外盯着,见宝钢领着几个兄弟出来,像是喝多了,在门口站了会儿又回去了。加代没动,一直等到宝钢第二次出来,被兄弟们送回家,才摸清了他的行踪,随后转身回了家。 第二天,加代将子弹塞进双管猎枪——这枪和五连子不一样,得打一下怼一下,格外费事。他把枪背在身后,再次往蓝宝石夜总会赶去。 当晚七点半,加代在夜总会旁的胡同里埋伏着。没多久,九阳领着三个兄弟出来了,几人喝得醉醺醺的,手里拿着牙签抠着牙,不知道刚吃了什么。九阳还跟门口的经理打招呼:“一会儿我大哥过来,你们都精神点,我出去办点事。” 话音刚落,九阳就带着兄弟往胡同方向走了。加代立刻跟了上去,保持着四五十米的距离。进了胡同,他把背后的猎枪拿出来,怼上子弹,脚步加快了几分。 彼时的胡同里没有路灯,黑灯瞎火的根本看不清人影。眼看九阳几人走到胡同中间,加代已经追至二十米外。九阳察觉身后有动静,猛地回头,他的兄弟也跟着转头,可距离太远,压根看不清加代手里拿的是什么。 直到加代走到四五米外,旁边一个小弟才看清那黑乎乎的物件,吓得失声喊道:“阳哥!他手里有枪!” “你啥意思?想干啥?”九阳强装镇定地喝问。 加代眼神一厉:“给我跪下!跪下我不打你,不跪你试试!一个半月前,你怎么说我兄弟的?怎么骂我的?我怎么都行,骂我兄弟不行!跪下!” 旁边的几个小弟吓得浑身发抖,一动不敢动。九阳却没怕,嗤笑道:“操,加代,你还敢碰我?上次就因为你,在我大哥宝钢的蓝宝石夜总会,忘了怎么收拾你的了?还想来一次?你敢打吗?” “我让你跪下!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听不听?”加代的声音冷得像冰。 九阳梗着脖子:“不跪!你能怎么的?”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枪响——加代没敢打上身,直接击中了九阳的膝盖。旁边三个兄弟瞬间吓傻了,他们压根没料到加代真敢开枪,先前还以为那破枪是吓唬人的,此刻见状,撒腿就跑。 九阳转头见兄弟全溜了,疼得龇牙咧嘴:“你妈……你给我等着!” 加代没理他,转身怼上另一颗子弹,枪口直指九阳的脑袋:“我告诉你,以后再敢背后议论我和我兄弟,我打死你,你信不信?” “我……我知道了……”九阳这才彻底怕了,声音都在发颤。 加代没再停留,提着枪走出胡同,径直往蓝宝石夜总会门口去找宝钢,一个也是打,两个也是打,今天索性一并了断。 赶得也巧,宝钢正领着七八个老弟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从胡同口经过,还兴致勃勃地说:“前面新开了个扬子,一会儿到了哥领你们消费,见识见识。” 加代眼瞅着宝钢骑在最前面,后座还驮着个小弟,车轮“嘎啦嘎啦”地往前转。他脑子里没多想,举枪就朝宝钢的上身扣动了扳机。 “哐当”一声,宝钢连人带车直接被干飞出去,自行车摔在地上,车轮还在“呜呜”打转,后座的小弟也跟着摔了出去,脸蹭在地上划开一道口子。宝钢捂着肩膀和半边脸躺在地上,伤口处血糊糊的一片,疼得浑身直哆嗦:“呦呦……我靠……” 旁边的小弟们慌忙停下车围过来,刚喊了声“钢哥”,就见加代提着枪走了过来,顿时全僵在原地,没一个敢动的。就连摔破脸的小弟,也吓得直接蹲在了地上。 加代一脚踩住自行车,枪口顶在宝钢的脑袋上,怒骂道:“你妈的!以后再让我知道你背后议论我和我兄弟,我直接打死你!今天算你命大,我留你一条狗命!” 几个小弟连忙上前扶起宝钢,又把摔得变形的自行车扶起来,推着车一溜烟跑了。 加代站在原地喘了口气,心里清楚这事儿闹大了,绝对不能回家。他转身直奔戈登家,“砰砰”拍着门。 戈登开门一见是他,刚要说话,就听加代急促地说:“我把他俩都干了!九阳和宝钢都被我崩了!” “打死了?”戈登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没有,九阳膝盖中了一枪,宝钢打在脸上了,流了不少血。枪我扔护城河了。”加代解释道。 “你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回家!”戈登急道,“这样,我哥们儿在后边开了个旅馆,你先去那儿躲躲。” 加代点点头,转身往旅馆去了。 这边宝钢被打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东城区,宝钢的小弟四处嚷嚷:“我大哥被加代打了!”要知道,宝钢在京城也是老牌社会,他挨打这事在江湖上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就连当时已经小有名气的走庆、小八戒、小西天、闫京,还有海淀的白小航,都听说了这事儿——虽说他们还没到巅峰时期,但也都在江湖上混,纷纷议论起来。 “加代是谁啊?这么横?” “听说宝钢之前抓了他兄弟,他被七八十号人被围在夜总会,最后自个儿捅了自己一刀才把兄弟救出来。” “这加代可以啊,有刚有魄,跟当年关公单刀赴会似的!” 赞叹声不少,但宝钢那边却坐不住了。彼时的京城江湖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找对方家人麻烦,不找警察,进了局子不攀咬旁人。可宝钢找不到加代,又不敢自己报警,只能让小弟放话:“加代,别让我抓着你,抓着我就整死你!” 加代这边,霍笑妹、雅青、瀚宇和戈登也都知道了消息。雅青急得直跺脚:“哥,要是被宝钢的人逮着,他指定要你命!” 加代沉默片刻,咬牙道:“我不能连累你们,我去找他谈个明白,”整不明白的这回我就整死他。 “哥,你疯了?”戈登一把拉住他,“大伙正帮你想招呢。 雅青也跟着劝:“是啊哥,咱再想想办法!” 有人提议:“听说拿五万块钱能私了,可咱手里没这么多钱……”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霍笑妹有钱,可她自始至终没吱声。 就在大伙一筹莫展时,霍笑妹忽然开口:“老弟,跟姐走。姐家在深圳、广州都有买卖,你到那边不管是做买卖还是干啥,姐都能帮你。” 加代看着她,又看了看身边焦急的兄弟们,知道这是唯一的出路:“行,姐,我跟你走。” “哥,那你到了那边一定保重!”雅青红着眼眶说,“等那边行了,你记得回来接我们!” “放心吧,要是我能在那边站住脚,肯定回来带你们一起干!”加代重重点头。 当晚,戈登做东请大伙吃饭,饭桌上气氛格外伤感。加代端起酒杯:“这次是逃亡,能不能活下来还不知道。但只要我加代能在那边完好无损,一定回来接你们去广州!” 第二天一早,霍笑妹收拾好行李,和加代买了去广州的火车票。站台上,加代看着雅青、瀚宇和戈登,再次承诺:“等我在广州站住脚,咱们还在一起!” 没人知道,这个此刻看似平常的男人,凭借着骨子里的仁义、讲究和敢闯敢拼的魄力,在不久后就将在广州闯出一片天。 加代跟着霍笑妹去了广州之后,又会遇到什么?他如何积累财富,如何在新的江湖里立足?下章,咱们接着讲述代哥的传奇故事。 第5章 加代的第一桶金 霍家在当地可不是普通人家。家主霍长吉开了家手表厂,专做各大品牌的高仿表——劳力士、江诗丹顿、百达翡丽,只要叫得上名的大牌,厂里都能仿造。在越秀站西一带,老霍家靠着这门生意赚得盆满钵满。谁能想到,十年前他们还只是来广州讨生活的打工仔,硬生生拼出了一番家业,这份韧性着实让人佩服。 霍笑妹的母亲则在站西有个九龙档口,自家工厂生产的货,就在这儿批发零售。自从加代跟着笑妹上门,老两口就对这个北京来的小伙稀罕得不行。霍长吉为人老实,却是块做生意的料,第一眼见到加代就越看越顺眼。 “爸,我给你介绍个朋友。”笑妹领着加代进屋。 “小伙,快请坐!”霍长吉热情招呼,“跟笑妹是同学啊?” “不是,这是我北京的朋友,叫加代。”笑妹解释道。 霍长吉转头拉着女儿小声问:“男朋友?” “不是,但我挺稀罕他的。”笑妹红了脸。 “不光你稀罕,我也稀罕。”霍长吉叹了口气——女儿都32岁了还没成家,在当年算是“老姑娘”,他能不着急吗?“咱家家大业大,不行就……” “爸,别瞎想。”笑妹打断他,“他在北京为了我跟人打架犯了事,现在待不下去了,我想让他来咱这儿帮衬家里,哪怕啥也干不了,咱养着他也行,给他开工资。” “那有啥不行的!”霍长吉当即拍板,“这孩子我瞅着靠谱。厂里不缺人了,让他去你妈那档口卖表吧,当个售货员。” 得到霍老爷子的首肯,笑妹立马领着加代去了九龙表行档口。霍母长得漂亮年轻,性子也格外随和,见了加代便笑着说:“小伙,笑妹和你叔都跟我说了,你在广州无依无靠,别拘谨。大姨在这卖了十几年表,你留在这儿帮我,我教你门道。” “谢谢大姨,我一定好好学,您怎么教我怎么来。”加代态度恭敬,一口应下。 从这天起,加代就在九龙表行扎了根,跟着霍母学起了看表的学问。这行当里的门道可不少:得辨真伪、掂分量,一块表拿在手里,打眼就得估出大概价钱。这一片不全是假表,有从香港、澳门甚至国外过来的真表,即便都是高仿假表,也得分出高档、中档、低档的三六九等,这些都得一点点琢磨。 加代学得分外认真。每天下班后天都黑了,他还留在柜台里,一块一块地研究手表的机芯、重量、表带和表盘,反复比对真表与假表的编码差异。人跟人的悟性真是不一样,有的人教十遍都不开窍,加代却一点就透,短短两三个月下来,已经能一眼分辨表的好坏真假,成了档口的半个行家。 霍笑妹时常来找他:“加代,累不累?出去吃口饭呗。” 加代却总摇头:“姐,我再学会儿,就不去了。” 霍母也有意撮合女儿,常说:“加代,下午去海珠区送趟货,让笑妹开车送你。” “不用了大姨,我骑自行车去就行,不远。”加代每次都婉拒——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处境,不愿再给霍家添麻烦。 相处日久,加代渐渐摸清了老霍家的生意路数:工厂生产高仿表,通过档口批发给全国的商户。90年代的广东本就是商贸高地,“东西南北中,发财到广东”的老话可不是虚传,全国各地的批发商都往这儿跑,衣服、手表、零部件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买不到的。 而加代骨子里的商业嗅觉,也在这段时间被彻底激活了。 一天晚上,霍家一家人围坐吃饭,早已不把加代当外人,有啥好吃的都往他碗里夹。加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叔,我有个事儿想问问您。” “你说,叔知无不言。”霍长吉笑道。 “我发现市扬里总有不少黑人,他们也是来买表的吗?”加代问。 “哈哈,那些是外国人。”霍长吉解释道,“他们从咱这儿买高仿表,回去当正品卖,挣得比咱多十倍都不止。” 加代瞪大了眼睛:“这假表还能当真的卖?” “咱的表做得过关,表面上根本看不出真假,没人会特意拆开看机芯编码。”霍长吉说,“他们拿回去卖,利润是咱的十几倍甚至几十倍。” “那咱为啥不自己做这生意?”加代追问,“咱也做高档高仿,直接卖给他们不行吗?” 霍长吉摆了摆手:“孩子,这生意咱做不了。一来叔没那胆量,二来跟黑人打交道太麻烦,他们动辄就是十几万、几十万的大单子,还爱挑毛病,回款也慢,弄不好就钱货两空。再者说,他们给的价跟国内批发商一样,咱挣不着啥额外的钱。” “可这中间的利润实在太大了……”加代还想再说。 “你刚来两三个月,先把基础学好再说。”霍长吉打断他,“还没学会走,可别想着跑。” 霍长吉没往心里去,可这话却在加代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他太明白“富贵险中求”的道理——普通人只求稳扎稳打、温饱无忧,一辈子挣着有数的钱;可那些能成大事的人,往往都有抓住机会的胆量和见识。 当晚的话题就此打住,但加代已经开始盘算起来。更巧的是,他当过潜艇兵,早年执行任务时接触过外国兵,简单的英语交流根本难不倒他,这成了他撬动新生意的关键。 第二天下午,加代正在九龙档口的柜台后忙活,听见两个黑人在不远处议论。他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大概听明白了意思:俩人说最近进的表质量不行,机芯容易出问题,回国后顾客都说是假的,卖得很不顺利。 加代心里一动,当即有了主意。他在这行已经摸爬了两三个月,周围哪家卖表的零部件、哪家能加工、哪家能出货,早就摸得门儿清。更关键的是,自家工厂里有个姓钟的大师傅,手艺堪称“厂花”,厂里没人能搞定的零部件,到他手里都能解决,而且他跟加代关系极好,时常一起喝酒,算是忘年交。 当天下午档口没人时,加代直奔市扬里的零部件店,一五一十问清了正品旧零件和高仿新零件的价格——正品旧零件能翻新,高仿新零件质量接近正品,两者价格都比全新正品便宜不少。问清价格后,他直接去了工厂,把钟师傅叫到一边。 “钟哥,我有个买卖想跟你合伙干,你敢不敢?”加代开门见山。 “啥买卖?”钟师傅疑惑道。 “具体的你先别问。”加代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不容易,今年都52了,来广州这么多年就买了套房子,挣钱太少。这买卖我就跟你一个人说,你要是答应,咱俩一起发财。我负责拿零件、找销路,你负责组装,卖的钱二八分账,你二我八,你不用掏一分钱。” 钟师傅愣了愣:“这不是干违法的事吧?” “你放心,绝对合法,我肯定往正道上干。”加代拍着胸脯保证。 “行,那你先整个样品我瞅瞅。”钟师傅咬了咬牙——他实在抵不住“发财”的诱惑。 加代向来雷厉风行,第二天一早就去零部件店挑了一批料。当时最火的高仿款是劳力士日志型,发行面广、真假难辨,他专门挑了符合正品重量的机芯、表壳和表带,选的都是中等价位的零件,一块表的成本也就一百多块钱。他没多买,只买了四块表的用料,总共花了不到五百块。 钟师傅一看零件就懂了:“你这是要做精仿啊。” “钟哥,别的你不用管,只管做,做出来我自有销路。”加代说。 钟师傅没再多问,瞒着霍家所有人,只用了两天就把四块表组装好了。成品一出来,加代都惊了——重量、外观跟真表一模一样,连编码都打得有模有样,不愧是厂里的“手艺一哥”。 接下来就是销路了。加代找了身板正的西服,扎上领带,戴上墨镜,背上一个小背包,手腕上故意露着一块刚做好的“劳力士”,往市扬门口一站,拉着个脸,活脱脱一副从香港过来、遇上麻烦的富商模样。 没过多久,几个黑人背着鼓鼓囊囊的现金包走了过来——那时候没刷卡支付,做买卖全靠现金。加代立马“影帝上身”,眼眶泛红地迎了上去,用英语说道:“您好,我刚从香港过来,被人骗了,身无分文回不去家,想把这块表卖了换点路费。” 领头的黑人接过表一看,眼睛都亮了——他常年倒腾手表,一看就知道这表的“成色”。“Good!Very good!”他连连点头。 “这表我在香港花9万多买的,你给5万就行,手续丢了,就一块裸表。”加代故作急切地说,“你要是不要,我就卖给别人了。” “留下!留下!”黑人生怕他反悔,立马从包里点了5万块现金塞给加代,之后拿着表转身就跑。 加代攥着手里的钱,心里一阵激动——这钱也太好挣了!他没骗自家人,跟黑人做的是“一锤子买卖”,市扬里黑人多的是,根本不愁销路。 当天晚上,加代就把1万块钱甩到了钟师傅面前。钟师傅吓了一跳:“这啥钱?” “咱俩二八分账,这是你的。”加代笑着说,“我刚卖了一块,还有三块,明天接着卖。” 钟师傅拿着钱,手都在抖——这才一天,就挣了他平时大半年的工资!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加代把剩下的三块表全卖了出去,价格有高有低,最高卖了6万,最低卖了3万5,加起来总共挣了十多万。跟钟师傅分完账后,钟师傅足足拿了两三万,比他一年挣的还多,彻底被“镇住”了。 俩人自此正式合伙。为了避嫌,钟师傅特意找了自己手艺好的徒弟,在外边开了个小工坊,专门负责组装手表,加代则负责采购零件和销售。从最开始一次做几块,到后来一次做几十块、上百块,价格也从几万一块降到两万一块走量,生意越做越红火。 短短三四个月下来,加代手里已经攒了四五十万。在1990年,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别说普通人家,就算是京城混得不错的顽主,拿5万都费劲,而加代凭着自己的脑子和胆量,在广州硬生生攒下了“第一桶金”。 第6章 站西龙影 霍长吉听闻了消息。他把加代叫到身边,夜色已深,屋里的灯光透着几分凝重。 “孩子,有件事我得跟你说。”霍长吉的声音沉了沉,“有人把你卖假表的事儿捅到我这儿了。” 加代刚要开口解释,就被霍长吉抬手拦住:“你别紧张,叔不是要怨你。能把货卖出去,能凭着本事挣钱,这是你的能耐,叔佩服你。早些年我也动过类似的心思,可终究没敢干,怕惹上麻烦。你有这胆量,确实厉害。” 顿了顿,霍长吉话锋一转:“你以后就打算一直这么干下去?叔今天跟你说句实在的,我打算在天河区再整个分厂,你要是愿意,就替叔管一摊,以后假表的生意别做了,将来钱少不了你的。” 说到这儿,他话里藏了几分试探:“不过叔还有个想法——你看你跟我女儿……” 加代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连忙说道:“叔,眼下我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没别的想法。我跟霍姐就是特别好的朋友,真得感谢她,没有她我来不了广州,说不定早就没活路了。你们家的恩情,我记一辈子。” “孩儿啊,叔不是逼你。”霍长吉笑了笑,“你暂时没想法,叔不勉强。但叔信得过你,这些日子你的能力和为人,叔都看在眼里。就给叔管这一摊,咋样?” “我听您的,叔。” 就因为这句“听您的”,霍长吉真给加代安排了个好差事——掌管新成立的分厂。那时老霍家的生意越做越大,急需扩大生产,分厂专门负责加工,算是核心环节。 可加代哪能真停了自己的生意?假表的利润实在诱人。他名义上管着工坊,私下里依旧照做不误,每天流水不断,少则八千,多则一万,日子过得愈发宽裕。 他心里早有盘算:在广州好好干几年,攒下几百万就回北京,到时候就能当上个“一把大哥”。虽说眼下的营生不光彩,但谁不是从小混到大?先挣够本钱,将来有的是机会做体面事,这想法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 可没等他实现计划,麻烦就找上门了。 当时广州越秀区的站西路堪称繁华,九龙表行、站西表行都扎根在这儿,金宝、金都、白马等商扬沿街排布,服装、手表、日用百货应有尽有,称得上是寸土寸金。这片地界的“话事人”姓杜,叫杜铁男,外号“杜大把子”——没人知道这外号最初怎么来的。 杜铁男打架算不上顶尖,但在站西路的威慑力不小。周边的商家,不管是开档口的还是办工厂的,每月都得给他交“保护费”,实则就是勒索。他手下有二三十个兄弟,个个不是善茬,加上是广州本地人,没人敢轻易招惹。 这天,杜铁男特意找上了霍长吉。他一口一个“大哥”,态度显得格外热络:“霍哥,我想在你厂里定点手表,有人找我订货,我寻思着这周边就你家的活儿做得好。”说着,他递过去一张提货单,上面列着劳力士、欧米茄、浪琴等各种款式,“你按这个做,算我成本价就行,我卖多少钱跟你没关系。” 霍长吉性子老实,知道对方惹不起,只能应下:“行,我给你做,不挣你钱。” “哪儿能让你白干?”杜铁男假惺惺地说,“一块表我加二十块钱,算成本。” 这批货在1990年算得上大单——总共两千块高质量的手表,价值二十多万。老霍家的工厂加班加点,足足赶了二十多天,才把货赶制出来,每一块都不敢有半点糊弄。 杜铁男来取货时,笑得一脸灿烂:“霍哥,太感谢了!这批货我最少能挣十万。” “谢倒不用,”霍长吉搓了搓手,“你看那货款……” “哎呀,霍哥,”杜铁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我眼下手头有点紧,等我那边结了账,立马给你送过来。你还不放心我?”说完,没等霍长吉再开口,就带着货走了。 霍长吉起初没太着急,可一等就是一个礼拜,毫无音讯。两个礼拜过去,还是没动静。三个礼拜后,他终于忍不住,用座机拨通了杜铁男的电话。 “杜老弟,我是霍长吉。” “霍哥啊,咋了?” “那二十多万的货款,这都一个多月了……” “嗨,霍哥你别急啊,”杜铁男的声音透着敷衍,“我最近太忙了,等有空了我专门找你,你先等着。” 挂了电话,霍长吉的心沉了下去。之后他又约了好几次,可每次都被杜铁男以各种理由推脱。一个多月过去,钱没见着,人也见不到,霍长吉彻底慌了。 他这辈子做买卖向来谨慎,超过五万的单子必定要先收定金,这回也是被杜铁男的威慑力唬住了,才敢接这二十多万的活。这笔钱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他越想越上火,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病倒在床,起都起不来了。 媳妇守在床边照顾他,一边抹泪一边劝:“你别愁了,上火也没用,钱要是真要不回来,咱再想别的招。” “没用了……二十多万啊……”霍长吉躺在床上唉声叹气,“这钱要是没了,咱以后就彻底完了。” 工人们听说老板病倒了,都来探望,七嘴八舌地劝着:“老板,您别生气,说不定过两天杜老板就把钱送来了。” 这时,加代也赶了过来。霍笑妹打心底里佩服加代,不管他以前干过啥,总觉得他天生就有解决问题的本事。看见加代,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加代,你快劝劝我爸,他这病全是愁出来的。” 加代往屋里扫了一眼,冲众人点了点头,随即对霍笑妹说:“我进屋跟霍叔唠唠。” 一进卧室,就看见霍长吉脸色蜡黄地躺在床上。“霍叔,好点没?” “好啥啊!”霍长吉叹了口气,“二十多万打水漂了,我这病也好不了了,以后彻底废了。” “霍叔,您先别着急。”加代问道,“那个杜铁男是干啥的?” “站西这一片的大流氓,纯纯的流氓头子!”霍长吉气不打一处来,“之前跟我称兄道弟的,原来是耍我玩呢!” “叔,您别气着。”加代安抚道,“您知道他家在哪儿,或者他平时在哪落脚吗?我找他去。” “你可别去!”霍长吉急了,“你这小身板,去了不被他们打死才怪!他手下全是纹龙画凤的流氓,啥人都有。” 霍笑妹也赶紧劝:“加代,这事儿你别管了,他真是个狠角色,我小时候就听说过他的名声。” “我不去,这钱咋要回来?”加代皱着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霍叔躺这儿遭罪。你们在家照顾霍叔,找个认识杜铁男的工人,领我过去就行。” 霍笑妹的大姨也劝:“加代,姨真不放心你。” “姨,你们老霍家对我有恩。”加代语气坚定。 “我从北京来广州时无依无靠,是你们给我口饭吃。不管能不能要回钱,我都得去试试。” 这时,一个工人站了出来:“代哥,我认识地方,我领你去。” 霍笑妹还想拦,可看加代的神情就知道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跟着工人出了门。 老霍家的工厂离站西路不远,可这片人潮涌动,挤得水泄不通。这杜铁男本没有正经买卖,家里留下两处共四百平的商铺,单靠收租就够活,可他偏要混社会,纠集了一群兄弟欺行霸市。这人性格古怪,对兄弟还算讲义气,对外人却狠辣无情,合得来就收点保护费,合不来就赶人走。 此时的杜铁男正光着膀子在屋里吃西瓜,二十来个兄弟围着他坐着,屋里闹哄哄的。这帮人里有光膀子的,有带刺青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啥样都有。杜铁男本人二百四五十斤,脑袋大,浑身白胖,往那一站像一摊烂肉。 加代和领路的小李走到门口,小李吓得腿都软了——他胆子小,一看见屋里二十多个流里流气的人,立马打了退堂鼓:“代哥,我……我在门口等你,就不进去了。” “行。”加代应了一声,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像个棋牌室,摆着两张麻将桌,旁边放着长条沙发,对面是电视机,里屋还有个休息室,总共得有一百四五十平。加代一进门,立马成了焦点——天再热他都穿衬衫,哪怕是半袖也得把领子立起来,配着黑色裤子,站在一群光着膀子的流氓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你谁啊?干啥的?”有人率先开口问。 加代目光扫过全屋:“你好,请问谁是杜铁男,杜大把子?” 正中间吃西瓜的杜铁男抬了抬头,把手里的瓜皮一扔:“我就是。你谁啊?” “男哥,您好。”加代客客气气地说,“我是霍长吉霍叔工厂的,我叫加代。霍叔是我叔,我来跟你要账。” “要账?”杜铁男挑了挑眉,“谁让你来的?老霍?” “霍叔没让我来,他都打算不要了。”加代语气不变,“但我觉得这钱该要。咱凭良心做生意,霍叔没多赚你一分钱,这二十多万凭啥不给?” 杜铁男嗤笑一声:“没钱,咋整?” “没钱可以拿东西顶。”加代环视四周,“你屋里有啥值钱的,我拿走几件抵账。要是实在拿不出来,咱再想别的招。” “我这屋里的东西不值钱,就算值钱,也不能给你拿。”杜铁男脸上的笑容没了,“实话告诉你,这钱我就不给了,你能咋地?”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小兄弟,老霍不来是对的,他要是一直不来,我没准过段时间还能给点。但你今天来了,这钱就一分没有了。” “不给钱,我就不走。”加代寸步不让,“我得把钱拿回去才走,不然不白来了?” “你还真就白来了。”杜铁男挥了挥手,“听你口音不是本地的?北京来的吧?赶紧走,别在这儿胡搅蛮缠,有钱也不给你。” 说着,他冲身边一个小子使了个眼色直接说道:“给我把他撵出去。” 那小子不到一米七,黑不溜秋的,像条小泥鳅。他立马站起来,伸手就推加代:“出去!别在这儿碍事!” 加代没动,目光直直地盯着杜铁男。杜铁男压根没理他,转头跟兄弟们唠起了嗑,显然觉得加代很快就会被打发走。 可他没想到,加代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被推了两下,加代往后一靠,余光瞥见墙角放着一把藤条。看着轻巧,打人却贼疼。他想都没想,转身抄起藤条,趁着那小子再次伸手推他的瞬间,朝着对方的太阳穴和脸颊狠狠抽了过去。 “啪!啪!” 两下下去,那小子脸上立马肿起一道两指宽的红印,当扬就被抽倒在地。 屋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懵了,连杜铁男都愣住了。 “围上!给我围上!”反应过来后,杜铁男怒吼一声。 二十多个小子呼啦一下就把加代围在了中间,七八个离得近的直接抄起了家伙——广东没有暖气片,他们早把钢管、片刀藏在了床底、沙发下和茶几缝里,这会儿全抽了出来。 “砍他!”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门口的小李吓得捂着头,扭头就跑,瞬间没了影子。 可加代却依旧镇定,心里半点不慌——从小打架长大,这点阵仗他见得多了。他站在原地,眼神锐利如刀。 杜铁男看着他,冷笑一声:“老弟,咱俩账两清了。你回去给老霍带个话,就说我说的,钱不用要了。原本我还寻思给点,现在你打了我兄弟,这一下子就顶那二十多万了。” “你这是讹我。”加代皱起眉。 “就是讹你,咋地?”杜铁男一脸嚣张,“今天这钱你要不走,再不走,我让你爬着出去。” “我不信。”加代握紧了手里的藤条,“来吧。” “你不怕?” “怕我就不来了。” “揍他!”杜铁男再次下令。 二十多个拿着片刀、钢管、镐把的人立马朝加代扑了过来。可加代当过兵,身手比一般人利落得多,当下就开始躲闪。 他也不是毫无准备——从工厂出来时,他特意在站西路的百货店买了一把小短刀,就藏在后腰。眼看一把片刀迎面砍来,加代侧身躲开,同时一把拽住对方的胳膊,后腰的刺刺“唰”地拔了出来。 他没下死手,知道真扎死人麻烦大,只是朝着对方的肋巴扇划了一刀。那小子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可对方人太多,刚放倒一个,又有拿着镐把的扑了上来,朝着加代的肩膀狠狠抡了过来。加代躲闪不及,肩膀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疼得他一个趔趄。但是还是回手刺了一下那人。紧接着,又有几根钢管砸了过来,他的胳膊也被砸中,顿时疼得抬不起来。 但他依旧没退,握着沾满鲜血的刺刺横在身前,眼神狠厉地扫过众人:“来啊!谁来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