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姐决定去死》
1. 山野
谢迟听了半宿的哭声。
哭声其实不算大,跟蚊虫动翅一样,听得出在努力压抑了,但越是细小,就越给人一种蚂蚁在身上攀爬的感受,令人不适。
而且太久了。
谢迟睁开眼,视野里依旧雾蒙蒙的,只有不远处一团淡淡光晕较为显眼,那是山洞出口。
能看见光,说明他的眼睛正在好转,没瞎。
不错。
可惜迷药的效果太好,他依然晕沉沉的,不怎么提得起力气。
估量完自身躯体恢复情况后,谢迟才看向发出哭声的方向,山洞里光线太暗,他只能看到一个隐约的人影,正侧对着他,啜泣着,微微颤抖。
还在哭。
谢迟看了会儿,最终压着嗓子,用尽量温柔的语调道:“别哭了。”
哭泣声陡然止住,姑娘快速转身,带着哭腔的嗓音多了几分惊喜,“你醒啦?”
谢迟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那位姑娘要往自己身边来。
“哎呦!”
——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窸窸窣窣的声响再次响起时,位置很低,对方像是狼狈地爬了过来。
“你还好吗?”姑娘来到谢迟身边,关切地问,不等他回答,抽噎了下,又说,“天已经亮了,外面的雨也小了很多,他们可能很快就会找来了……”
说着她嗓音一塌,听起来又要哭了。
谢迟立即打断:“让你做的事情都做好了?”
姑娘闷闷“嗯”了一声,说:“山洞口用树枝遮住了,也撒了许多碎石子……”
说完她又用细弱的嗓音委屈地加了一句:“……我的手都让树枝划破了……”
谢迟装作没听见,温和说:“那你休息一会儿。”
姑娘没了声音,山洞里一时只闻外面雨水的穿林打叶声。
终于安静了。
可安静了没一会儿,那道低低的啜泣声再度响了起来,听得谢迟额头直跳。
“别哭了。”他再次说道,声音低沉了许多。
姑娘像是听出来了,哽咽着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哭得很烦?”
谢迟不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因为这已经是你第四次让我别哭了,一次比一次没耐心。”姑娘原本是跪坐在他面前的,说话的时候转了转身子,坐在了他身旁。
她抹着眼泪,喑哑的嗓音认真说道:“我知道你嫌我烦,可我只是一个寻常姑娘,我们寻常姑娘遇到这种事情,就是会害怕的。”
谢迟还是不接话。
姑娘也不在意,像是只想发泄情绪,兀自继续说:“那只狼把我扑倒,张着大嘴朝我脖子咬过来的时候,我看见它牙齿里卡着许多猩红的碎肉和血水,不知道是从谁身上撕扯下来的……可能是掌柜的,我被带走的时候看见他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她又呜呜哭了起来。
谢迟眉头紧皱。
普通人不管男女老少,在乍然经历过差点葬身兽口的事情后,都是会害怕的。
谢迟能理解,但是……
“不要再哭了。”谢迟尽力温柔了,可惜他在这方面实在不擅长,声音暴露了真实情绪。
他意识到了,为了补救,纠正道:“那不是狼,是狗。”
姑娘偏过脸打量了下他,声音虽小,语气却很坚持,说:“就是狼,狗是不会吃人的。”
“狗不会吃人,但人会教它们。”
利用驯养的凶悍狼犬突袭引发骚乱,自己跟在后面持刀砍杀、劫掠,这是雾隐山贼寇惯用的手段。
雾隐山是京城北面的一片群山,因常年弥漫着浓雾而得名。山中多毒虫野兽,若非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百姓们都不愿意往那里面去,只有那些被官府通缉走投无路的江洋大盗才会冒险进去。
山中危险,但也有许多生机,那些江洋大盗总有能存活下来的,久而久之,这些盗匪慢慢聚集成了山寨,壮大起来后,就开始向着城镇劫掠。
他们大多是亡命之徒,穷凶极恶,手段残忍。
朝廷曾多次派人前去围剿,皆因不熟悉隐雾山内部环境,未能将其连根拔起。
谢迟便是遭到了他们的暗算。
也怪他大意,没想到贼寇里竟然会有六七岁的小孩子,才会中了迷药、被弄伤了眼睛。
“你都看不见,还要与我争论?而且都这个时候了,你顺着我说那是狼又能怎么样呢?”姑娘的声音委屈又不满,“还是我把你扶到这里来的呢。”
她说话很慢,嗓音跟三月的柳絮一样温软,但也和柳絮一样恼人,细细绵绵,缠在人身上就撕不开,扯不掉。
谢迟闭了闭眼,道:“是狗,行了吧?”
谢迟觉得自己的脾气从来没这么好过。
没办法,他欠了这位姑娘一个小恩情。
雾隐山贼寇想将他带走,因他身中迷药且目不能视,特意从客栈抓了个姑娘来伺候他。
面前这个便是。
之所以抓她,估计是因为她手无缚鸡之力,无法为自己提供任何帮助。谢迟看不清,但听得出来,这位姑娘娇气爱哭,应该是位被父母娇宠着的千金小姐。
马车上,他解了绳子,用积攒的一丝力气利落地杀了几个贼寇,可惜他能通过声音感知到贼寇的位置,却因不能视物,无法操控受惊的马儿,这才流落山林。
能来到这处可以避雨的洞穴,也是多亏了这位姑娘。
“肯定是狼。”因为他的服软,姑娘情绪好了一点,喋喋不休道,“狗都是很温顺的,我大哥养的那几只还会陪我玩鞠球、给我捡帕子……”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戳到了她什么伤心事,说到最后,她情绪又有低落的趋势。
谢迟第一次见情绪起伏这么大,这么爱哭的姑娘。
他眉头紧皱,再三提醒自己对恩人要有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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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半晌,他稳住语气道:“雨水能够隔绝气味,他们不会那么快找来。”
姑娘道:“能的,他们肯定会在我家仆找来前找到我们的。你不知道,我运气一直不好,去寺庙上香遇到佛像倒塌,在自家池子里喂鱼都能被鱼儿甩一脸水,现在住个客栈,还能碰上山贼。我们肯定会被找到的……”
“我长得这样美,一定会被绑去做压寨夫人,我才不要那样的夫君。我夫君必须出身清白,文采过人,还要好看……”
“我娘说,找夫君主要看品性,但我和好友都觉得脸也很重要,你想,要是嫁给一个丑人,后半辈子好几十年,睁眼闭眼、日日夜夜都要对着他……”
“闭嘴。”
突如其来的命令把那姑娘吓了一跳,絮絮叨叨的声音戛然而止。
谢迟缓了口气,道:“我是说,如果他们先找来,就杀了他们。”
山洞里寂静了好一会儿,那姑娘才重新开口,小声说:“我不会杀人,我从小就没伤过人……”
“你想活下去,就必须会。”谢迟已经不想听见她的声音了,闭着眼睛道,“很简单,用尖锐的碎石重击头部、喉结、侧颈、腑脏,只要力气足够,都能致死。”
“我、我……”
“力气不够就多打几次。”谢迟打断她,“再不济,攻击对方的眼睛、鼻子,就算杀不了对方也能产生剧痛让对方暂时丧失行动能力。”
“可是……”
“可以帮我接点水吗?多谢姑娘。”
三番五次的打断让姑娘没了声音,过了不多久,谢迟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她起身了。
她往山洞外走去。
山洞有点大,她像是害怕,走走停停,每一步都踩得山洞里的碎石咯吱响。
谢迟听见碎石声缓缓远离,隔了一会儿,又由远及近,急促地靠近。
他眼睛受了伤,至今不知道那个姑娘的样貌,但光听声响就能想象得到她惊弓之鸟一样仓皇跑回来的模样。
一个软弱无力的姑娘。
随着慌张的脚步声与喘气声的靠近,难得的短暂安宁时光结束了。
“我回来了!”像是怕吓到谢迟,她还特意出声提醒,不过也可能是在提醒她自己她是有同伴的,不必那么恐惧。
谢迟点了点头,随后有人到了他身边,把用宽大树叶裹着的清凉雨水喂到了他嘴边。
饮罢水,谢迟道:“多谢姑娘。”
“我叫……”她要说姓名,声音即将出口又停住,改口道,“叫我遥遥吧。”
“多谢遥姑娘,他日必有重谢。”
“不是遥……”
姑娘看上去又要说话,然而刚开口就被谢迟截断:“遥姑娘要休息一下吗?”
姑娘顿了顿,摇头道:“不用,我不累,我也睡不着,我一闭眼……”
“那我再休息一会儿,辛苦姑娘守着我了。”谢迟说完就闭上了眼。
2. 眷恋
山洞里安静极了,没有扰人的啜泣声与绵绵柳絮一样的倾诉声,谢迟觉得春日山林里的落雨声别有风致。
但钟遥不觉得。
她只觉得山里好阴森,接连不断的雨声像是催命鼓点,也许下一刻,凶狠的恶狼就会蹿进山洞,用腥臭的獠牙撕开她的脖颈,啃食她的血肉。
她手里抓着一块尖锐的石头,蜷缩着身子挨坐在男人身旁,防备地盯着不远处被树枝遮挡着的山洞口。
“咔嚓——”
突然一道清脆的响声从外面传来,钟遥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往谢迟身上靠去。
胳膊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让谢迟皱眉,他睁开眼,看了看搂住自己手臂的模糊人影,告诉自己她是被自己连累至此的,才忍了肢体上的碰触。
谢迟重新闭上眼,为了防止钟遥哭哭啼啼地与他说个不停,也没提醒她那声音是从高处发出的,应该是被风雨摧折断裂的枝丫。
钟遥没发现他的动作,浑身紧绷地等了许久,等到身子快要僵硬了,才终于确定不是那伙贼寇找来了。
她轻晃了晃谢迟的胳膊,哀求道:“你不要再装睡了,你和我说说话好不好?我害怕。”
谢迟不动如钟。
“你就是在装睡,你之前也在装睡,我都看见你耳朵动了……你就是不想搭理我。”
话都说得这样明白了,身旁闭着眼的男人还是一动不动,钟遥等了会儿,伤心地流起泪来。
她是带着身旁眼睛受伤的男人找到了能避风雨的山洞,帮他找了水,可这个男人也帮她逃脱了贼寇的控制,严格说来,两人算是恩怨相抵、互不相欠,对方是没有照顾她心情的责任的。
可这样冰冷,好没人情味。
外面的天早就亮了,距离钟遥被绑已经过去了一整夜,她不知道家仆们是否还活着,不知道爹娘兄长如今怎么样,更不知道那些凶恶的野兽是不是正在外面循着气味搜寻……
钟遥心里难受极了,她再次抓着谢迟的手臂晃了一下,凄婉道:“你杀了我吧。”
“方才我出去接水,每走一步都心惊胆战,感觉随时会被恶狼扑倒咬断脖子,我真的好害怕。”
钟遥知道旁边的男人听得到,哀声说道,“我不想被野兽生吃了,也不想在贼人手中受辱,你能不能杀了我?就像在马车上拧断贼人的脖子那样,让我也死得干脆点?”
凄苦说完,钟遥等了好长时间,都没见旁边的男人动一下眼皮子。
这人不成全她,不拒绝她,也不安慰她,就跟死了一样。
钟遥没见过这么过分的人,往谢迟手臂上捶了一下,道:“我讨厌你!”
说完她放开谢迟的手臂,抓着手边那块尖锐的石头掂了掂,深吸一口气,把它放到额头上比划了起来。
怕一下砸不死自己还要受罪,她又往脖子上比了比。
可这样还是不能确保一下就能让自己咽气。
怎么连想要没有痛苦地死掉都这么难?
钟遥很难过,正默默掉眼泪,身边突然有声音道:“不会让你死的,有危险一定是我挡在前面。”
钟遥扭头看向那个终于舍得出声的男人,说:“那你死了之后,我不是一样要受折磨吗?”
“想点好的呢?”谢迟不擅长安慰人,道,“譬如你眷恋的人、想做的事情。”
钟遥想了想,哀切道:“我想我爹娘了。”
“那就活着,回去见他们。”
“回去也见不着,他们至多还有两日可活,到时候说不准死得比我还要惨!”
换做旁人多少要好奇一下原因,但谢迟不,他对这个身娇肉贵的姑娘没有一丝兴趣,他转而问:“你是不是有个兄长?”
“两个。”钟遥回答过后,嗓音一低,软绵绵的嗓子里多了些怒火,“不要跟我提他们,两个混蛋!”
谢迟并不多问,很快通过之前那些废话找到了或许能够让她产生眷恋的人物,“想想你那一表人才的未来夫君。”
钟遥听了,微微一愣,忧伤道:“其实我定过亲了,我未婚夫君不算很俊,但也是翩然公子了。”
“你死了,他岂不是要另娶他人?”
“他本来就要娶别人了。”钟遥不再哭泣,蜷缩着身子,下巴抵着膝盖,低声说道,“我家中出了些事,若是与他成亲,将来可能会影响他的前程。我不想连累他,七日前,就让爹娘去他家退亲了,他不答应,跑来问我要理由……”
谢迟好不甚走心地给予回应:“郎有情妾有意,天作之合。”
钟遥瞧了他一眼,继续道:“我家中灾祸还未爆发,是个秘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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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说,我便骗他说我身子有损,不能……不能生孩子……”
未经人事的姑娘对陌生男人说这种事总是有几分难为情的,钟遥停顿了下才说出口,然后接着道:“他说不介意,我又要求他成亲后不能纳妾、不能去花街柳巷、不许对我大声说话,若是要用银钱需我准许后方可,又说我讨厌他祖母与母亲,成亲后若有不和,他必须站在我这边,他全都答应了。”
不考虑具体事宜,就把这些条件毫无质疑地全盘接受,要么是男人一时冲动,说明他并非稳重可靠之人,要么是在诓骗姑娘家,更非良人。
但谢迟此时只想钟遥不要再哭着寻死,轻轻颔首,未再评说。
“他怎么都不肯退亲,我只好如实说我爹娘得罪了大人物,若是与我成亲,他将仕途无望,结果他二话没说,立刻归还定亲信物与我解除了婚约。”钟遥记起这事就生气,说着把手中石块往地上一扔,恼声骂道,“王八蛋!”
“……”
可能是迷药的作用,谢迟有些头疼,他蹙着剑眉,道:“我帮你重新找夫家,全京城的俊美男人,随你挑选。”
钟遥怔了一下,虽然她早就猜到面前这个男人身份不一般了,但没想到他敢这样说。
不过也可能是在诓骗她。
男人都是这个德行。
钟遥不信他,而且……
“谁帮我都没用,与我退亲的那个王八蛋怕被连累,把那日我编来骗他的话传了出去,如今许多人都知道我擅妒、骄纵、不敬长辈,不可能再有正经人去我家提亲的。”
谢迟彻底无话可说了。
他的耐心也即将告罄。
但他的体力与眼睛都尚未完全恢复,需要有个听话的人在旁照顾。
“我娶你。”他干脆地说道。
“你娶我?”钟遥惊得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不可置信地重复,“你是说你要和我成亲?”
“不可以吗?”谢迟反问,“还是我不够俊美?”
钟遥惊愕不已,目光却随着这句话打量起他。
谢迟猜到了她的行为,为此特意转过脸,正对着钟遥,方便她的打量。
这样是方便了钟遥看他,但他也像是在凝视着钟遥了。
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钟遥心头一跳,脸瞬间就红透了。
3. 危险
钟遥移开视线,移开后才记起面前这人的眼睛受了伤,是看不见她的,于是她犹豫了下,又转了回去,偷偷摸摸地去端详谢迟。
她发现这个男人确实长得很好看,高眉峰下压着一双桃花眼,却不显滥情,或许是因为鼻梁高,嘴唇薄,以及颧骨上飞溅到的一抹血迹,反而让他透出几分凌厉与不羁。
单看五官,他肯定是俊美的,比和自己定过亲的那个王八蛋好看太多了。
但她娘私下里跟她说过,选男人除了看脸,还要看身板……
钟遥的视线顺着谢迟凸起的喉结往下瞟。
谢迟是背靠洞穴石壁屈膝坐着的,身量不大能瞧得出来,不过钟遥记得自己扶着他往山洞里来的时候,因为害怕,靠他很近,头顶才到他肩膀。
别的……胸膛被凌乱的衣衫遮着,瞧不出什么,腰线倒是很明显,窄窄的,屈起的腿也很长……
“还满意吗?”
谢迟的声音吓了钟遥一跳,她匆匆撇开脸,连连点头道:“满意、满意……”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又红着脸摇头说:“不对,不满意……”
“哪里不满意?”
钟遥想说婚姻大事哪有自己私自做主的?
而且她也不喜欢这人的性格,他会客气地叫她“姑娘”,会与她道谢,瞧着礼数周全、温文尔雅,可实际上非常冷漠,不仅不安慰她,还话里话外都是让她闭嘴……
不对!
钟遥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思绪被带歪了,但想了想,又瞟了谢迟两眼,她还是回答了,道:“那你能保证你府中长辈不会讨厌我吗?”
“不能。”谢迟道,“但能保证不会让你受委屈。”
钟遥想了想,又问:“你能保证府中银钱任由我支配吗?”
谢迟道:“不做荒唐事即可。”
“不沾花惹草?”
“可。”
“你说话为什么越来越短?你是不是又对我没耐心了?”
谢迟:“……没有。”
“你就是有。”钟遥瞟着他,细声埋怨,“你好没耐心,一点也不温柔,成亲后一定不能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谢迟顿了一下,反问:“你确定是在找夫婿,不是找奴才?”
“你别管,反正你肯定做不到。”
“我的确做不到。”谢迟道,“我不会容忍……”
话未说完,突然被人推了一把,只听钟遥愤怒说道:“你果然是骗我的!王八蛋!负心汉!不要脸!”
她骂得突然,动起手来毫无征兆,力气虽然不是特别大,但谢迟因为身中迷药全身无力,又没有一丝防备,被她推得差险些一脑袋栽过去。
从来没人敢对谢迟这么无礼,他面色一寒,目光冰冷地射向了钟遥。
他本就因为脸上的血迹显出几分凌厉,此时不做任何遮掩地暴露了他的不耐与怒火,让他看起来阴鸷骇人,就连那双因为受伤不太聚光的眼睛都黑沉沉的,几乎要将人原地钉死。
但钟遥一点也不怕,她甚至反瞪了回去。
瞪了一会儿,她突然哧哧笑出了声,一笑身子就软了,歪着身子凑到谢迟身旁,扯了扯他的衣袖,娇滴滴道:“生气啦?我跟你闹着玩的。”
说完见谢迟依旧一副想杀人的森冷模样,才终于意识到人家不觉得这好笑。
钟遥笑不出来了。
她僵了会儿,松开谢迟的袖子,缩着手脚往后退开,一个人老实地抱膝坐着。
坐了会儿,她偷瞟谢迟一眼,见他仍是一脸想要杀人的模样,嘴巴一瘪,委屈道:“是你先骗我的……你根本就很讨厌我,说什么和我成亲只是想骗我不要死,想让我继续照顾你……你都没告诉我你的姓名、出身……”
谢迟的确很讨厌她。
也完全没想过要娶她。
他只是想让这个姑娘老实听话,至于婚事,等到了京城,他能找来上百个青年才俊勾引她,让她主动放弃与自己成亲。
若非如今流落荒野、四下无人,谢迟根本不会正眼瞧这种只会哭哭啼啼的千金小姐一眼。
但他也并非缺了钟遥就寸步难行。
谢迟的耐心彻底耗尽,他没有计较钟遥的无礼,但也不装了,冷声道:“你知道就好。还有,想死就死远点,别来烦我。”
说完他冷着脸重新闭上了眼。
风声簌簌,雨声嘈杂,包括间或传来的不知名杂音都比那道细软黏人的女声悦耳。
可偏偏那道声音最难摆脱。
“……我讨厌你……”钟遥又说话了,娇弱中带着些幽怨,嘤嘤嗡嗡的。
声音让人难受,偏又话多,接连不断。
“我讨厌你,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不然那些山贼不会这么对付你……我可以继续照顾你,你也答应我,等坏人找来了,一定要在我被狼咬死前拧断我的脖子,好吗?一定要‘咔’的一下让我死干净了,我怕疼……”
“闭嘴!”
钟遥闭嘴了,就闭了半盏茶的时间,哼哼唧唧的声音又在山洞中萦绕开来了。
谢迟脑子快炸开了。
“安静。”他说。
就跟他不搭理钟遥一样,钟遥也完全不理他,哭声稍一停滞,很快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一样续上了。
“安静!”谢迟脸色难看,“外面有动静。”
钟遥在他最后一句话落地的刹那收了声,一动不动地听了好久,就在她以为谢迟是骗她时,终于从嘈杂的雨声中听见了不知从哪传来的犬吠,以及一道似有若无的悠长声音,像风声,又像哨声。
她脸一白,哆哆嗦嗦地爬到谢迟身旁,颤抖着去抓他的袖子。
在谢迟的视野里,就是一团雾似的东西缩到自己身旁。
他毫不留情面地嗤笑了一声,道:“这是狗叫,又不是会咬断你脖子的是狼,怕什么?”
钟遥一点也不在意他的嘲讽,声音发抖,声若蚊蝇地哀求:“狗也好,狼也罢,你记得在它们冲进来前拧断我的脖子,千万记得……”
谢迟不想再听见她的声音,也没指望她能有什么作用,冷声威胁道:“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手脚打断,让你亲眼看着自己被野兽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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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遥立即没了丁点儿声音。
谢迟再道:“躲起来。”
钟遥颤巍巍点着头,抓着那块她特意找来的准备自杀用的尖锐石头,跌跌撞撞往洞穴最里面的阴暗角落躲去。
躲好后就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山洞里光线太暗,谢迟又目力受损,若不是提早知晓她躲在那里,根本不会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人。
除了风雨声,洞中四下无声。
大约是被雨水影响了嗅觉,犬吠声在寂静的雨声里忽远忽近,约莫一刻钟之后,随着“哗啦啦”一声响,洞穴口的光亮骤然变大,有一道黑影势如疾风地扑了进来。
钟遥的心快被吓飞出去了。
她知道躲起来不好,但她真的觉得自己帮不了什么忙,她又不是那个瞎眼男人,他什么都看不见,昏沉沉的,都能抓住时机反杀那四个贼寇。
她甚至不如事先铺在山洞中的碎石作用大,至少它们可以发出声响,为谢迟提供那只恶犬的方位,让他能够在适当的时间里提起那把在马车上反杀贼寇夺来的刀,把恶犬——
他没挥刀!
他被恶犬扑倒了!
钟遥躲在暗处看着恶犬张嘴朝着谢迟的脖子咬去,脑子都懵了,然而就在下一刻,一身凄厉的嚎叫响起,“噗通”一声,恶犬如同被抛弃的废物一般被踹飞了出去,摔在石壁上再滚落下去,痛苦地抽搐着。
谢迟拄着刀缓缓站了起来。
刀上还挂着新鲜的血水。
他微微侧目看向角落里几乎和石壁融在一起的暗影,道:“别动。”
钟遥慌忙收回踏出一步的脚,重新蜷缩起来,一动不动。
外面的人却以为这话是跟他们说的。
“公子好本事。”
三个男人提刀进来,两个高的凶神恶煞,一个矮的文质彬彬,说话的是后者,他进来后扫了眼一旁奄奄一息的恶犬,目光落在谢迟身上,犹疑了下,问:“你能看见了?”
谢迟扬眉一笑,道:“你来试试。”
矮个子仔细看了看他,谨慎地退了半步,又问:“那个美人儿呢?”
谢迟:“你觉得呢?”
没人把娇滴滴的钟遥放在眼里,矮个子也不在乎,只觉得可惜,毕竟那个姑娘细皮嫩肉,长得很美。
“美人儿多的是,回头我给三当家的再抓几个就是了。”一个高个子贼寇这样说道。
矮个子,也就是三当家,欣慰地点了点头。
三人不知谢迟的情况,对他很是忌惮,没有轻易动手,僵持片刻,三当家朝两个贼寇使了个眼色,三人便分散开来,这一动,脚下的碎石便发出了声音。
三当家听到了,眼珠子转了转,开始解外衣。
谢迟看不到这种小动作,角落里的钟遥却看得一清二楚。
起初她并不知道这个三当家是什么意图,直到两个高个子作势进攻时,那个三当家抛出了手中外衣。
外衣飘舞,如同一个轻盈闪过的人影,让谢迟的目光侧了一下。
三当家顿时哈哈大笑。
4. 贼寇
钟遥的爹官居六品,不算多大的官,可已经是钟氏一族里最有出息的了。
他们家是寒门出身,祖籍在江波府的一个小村子里,钟遥五六岁的时候回去过一次。
那儿多雨水,村里人不论男女老少都会捕鱼,会捕也会杀,经常有大娘坐在河岸旁杀鱼。
钟遥幼时淘气,总围在旁边观看,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些鱼儿肺腑都被掏空了,还是能弹跳起来,吓人得很。
就跟此刻山洞里不断抽搐的凶狠恶犬一样。
也像之后终将死去的她一样。
她肯定会死的,因为她看出来了,眼前这三个贼寇与之前那几个不一样。
他们更加谨慎,刻意与谢迟保持着距离;也更奸诈,想出了试探谢迟的招数。
谢迟已经被影响了。
果然,在三当家又一次抛出衣裳时,谢迟目光一转,手中利刃朝着衣裳劈了下去,三个贼寇目光一亮,迅疾持刀围了上去。
钟遥吓得闭上了眼!
眼睛一闭上,客栈里的那一幕就浮上了眼前。
满口鲜红血水的腥臭恶犬、在地上哀嚎的小二、被啃咬得血肉模糊的掌柜和沾了血迹的破裂门板……
钟遥开始发抖,她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了,仓皇睁开眼,正好看见一件衣裳轻飘飘地落在正前方不远,那个矮个子的三当家灵活地退出战局,过来捡那件衣服。
他弯腰时都不忘盯着谢迟,感叹道:“公子身中迷药,目不能视,身手尚且这么敏捷,怪不得那么得我们大当家的眼缘。可惜为了邀公子前去做客,我们已零零散散损失了十余人,实在是耗不起了。”
他说得很是有诚意,却绝口不提邀人的方式,而且听这意思,是打算杀人灭口了。
三当家拎着手中衣裳转身,又状若惋惜道:“可惜公子不肯透漏姓名,否则他日我等必要登门慰问令尊……”
话未说完,有风从后方袭来。
三当家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谢迟身上,感知到背后的危险时已经晚了,后脑猝不及防地挨了一下。
这是钟遥生平第一次伤人——推一把捶一下的打闹不算。
她准头不好,速度也不行,鬼使神差地砸中第一下之后手抖个不停,等她慌忙去砸第二下时,三当家的已经转过来,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甩,钟遥就狠狠撞在了石壁上。
石壁坚硬,撞得她浑身都疼。
钟遥强忍着恐惧,在眩晕中想着瞎眼男人。
他说的一点都不对,什么只要用力地砸就能让人失去行动能力,根本就是假的,现在对方不仅好好的,还怒火中烧,一定会将她剥皮喂狼。
“贱人!”三当家怒骂着到了跟前,就要对着钟遥下手,一声惨叫响了起来。
是谢迟反应更快,趁对手分心,精准地根据声音捕捉到了对手的方位,横刀一扫,瞬间重伤了一个贼寇。
他本就因三人的配合才被困住,此时局势一破,他出手更加利索,三当家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当机立断要拿钟遥做人质,然而手伸过去的瞬间,随着钟遥的尖叫,一柄染血的大刀破风而来,斜斜刺在了她面前的地面上。
刀神摇晃,依稀带着澎湃的杀意.
三当家险些被刺中。
那是谢迟手中的刀。
意识到现在谢迟手中没了武器,他即刻换了目标。
但又晚了。
谢仪侧身避开另一贼寇砍来的刀,擒住他的手腕一拧,贼寇痛呼一声,顷刻间大刀脱手,被谢迟夺过,瞬时了结了他的性命。
此时贼寇中只余三当家一人,他却丝毫不慌,笑道:“公子好身手,却不知还能撑多久。”
像是在印证他的猜想,谢迟的身躯晃了一下。
但谢迟也不慌,他伸出拇指拭了下脸上飞溅出来的血水,再对着钟遥模糊的身影勾了勾手指,等她跌跌撞撞跑到自己身后,轻笑着道:“你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吗?”
三当家蹙眉,迟疑了下,道:“你中的迷药是我们寨子里的大夫专门研制的,药效少说也要持续十二个时辰,你现在应该没多少力气。”
“我指的不是这个。”谢迟微笑,对着山洞口轻轻侧了侧头,像是在聆听什么。
三当家微微一怔,随之沉息静听。
钟遥躲在谢迟身后,身上疼痛,脑中混乱,浑浑噩噩地跟着仔细听。
她听到了风声、雨声、杂乱的枝叶摇摆声与虫鸣声,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
三当家亦是如此,然而当他把在山野搜寻两人踪迹的过程仔细回忆了一遍后,脸色突然变了。
他紧握着刀,仔细端详着谢迟思量了片刻后,神色一松,道:“公子有勇有谋,在下不是对手,只是这一趟我们折损了不少人,公子总要让我带点什么回去出出气吧?”
谢迟:“你想要什么?”
三当家抬刀指向他身后,道:“她。”
钟遥的脸唰的一下白了,哆嗦着退后一步,离谢迟远了些。
谢迟余光后扫,捕捉到了她的动作,道:“三当家说的在理。我与她非亲非故,没必要拼死相护。”
钟遥又哆哆嗦嗦退了一步。
谢迟冷笑,再道:“且这姑娘除了会哭,再没什么用处,我留着她做什么?”
钟遥再退。
谢迟又说:“交到三当家手中就不一样了,至少她细皮嫩肉的,应当很适合喂狼。”
钟遥:“……”
她抽噎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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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白着脸挪动步子重新回到了谢迟身旁。
谢迟毫不留情地发出一道嘲讽的笑声,随即抬了抬下巴,淡淡道:“我很想把她交给你,但是不行。”
三当家被戏耍了一通,目光阴毒地在他与钟遥身上扫视着,让钟遥感觉他随时将要提刀劈来。
可他像是有什么顾虑,最后竟妥协了,道:“公子不答应,我能如何呢?那便如此吧,希望他日再见,你我能聊得更愉快些。”
说罢他缓缓抬步,提防地绕过谢迟与钟遥,一眼都没往地上苟延残喘的同伙身上看,转身迅速离开了山洞。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钟遥还跟做梦一样,不敢相信危险竟然就这么解除了。
还在彷徨中,“铛”的一声,面前的高大男人手中的大刀脱手落地,他更是趔趄了一下,险些摔倒。
钟遥下意识上前撑住了他。
谢迟实在没力气了,垂着眼看了看她,任由自己放松了下来。
男人的身躯如同一座大山,钟遥又后怕得冷汗直流、两腿发软,被这突来的重量一压,“哎呀”一声,两人一起狼狈地跌在了地上。
“……”谢迟脸色铁青,“你是废物吗?”
钟遥终于敢出声了,她吸了吸鼻子,颤声回答道:“我是。”
然后她用细弱的嗓音反问:“你是猪吗?”
“你是。”她自问自答。
谢迟瞪了她一眼,懒得跟她耍嘴皮子,命令道:“扶我起来。”
钟遥低声哼了一下,卷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再用力推着压在她腿上的谢迟,努力把双脚抽出来后,她再去扶谢迟。
把人扶起来后,她才发现这人是真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像具尸体一样倚在她身上,任她摆布——这姿势过分亲近了,钟遥不太习惯,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钟遥艰难地把人扶坐起,想问他刚才跟三当家故弄玄虚了些什么让他放过了两人,还没开口,新的指令又来了:“去检查那两人的尸体,看看是不是死透了。”
钟遥面色一僵,哆哆嗦嗦地去拖地上的大刀。
那两人身上都是血,已经没了动静,应该是死透了的。
钟遥从来没接触过死人,她不想去,可是万一人家是装死,危险的就是他俩了。
她鼓足勇气,硬着头皮准备过去,然而不等她拖动大刀,两声嘹亮的犬吠就自山洞外响起。
钟遥下意识转头,望见两道迅疾的黑影逆着光朝着两人的方向扑来,霎时间,冷汗遍布了钟遥全身。
她懂了,那个三当家根本就没想收手,只是不确定谢迟的体力恢复了多少,不想亲自跟他缠斗。
这两只恶犬,是来替他终结两人性命的。
5. 恶犬
客栈里血腥的一幕再度出现在脑海中,钟遥冷汗直流,转头就想求身旁的男人拧断她的脖子,可谢迟根本就没看她一眼,夺过刀,迎着露着利齿的恶犬挥了过去。
刀刃与利爪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同时有谢迟的声音:“让开!”
钟遥已经吓得泪水涟涟,慌忙拖着瘫软的身子往后挪,满脑子都是她果然还是要死的,她终究是要被恶犬活活咬死的……早知如此,何必苦苦挣扎?
还不如在客栈里听见第一声犬吠时就狠心吞下那包砒霜。
恶犬飞扑,被击退,龇着牙匍匐在两人面前,从利齿中呼出凶骇的低沉吼声。
钟遥的思绪被这声音扰乱,她脑中混乱,不敢抬头,也不敢听,想要捂住耳朵,却在动作时不经意被一道白光刺了下眼睛。
她下意识地转头,发现旁边一具浑身是血的“尸体”不知何时爬了起来,正满目凶光地盯着专心提防恶犬的男人。
他手中举着的,是一把刀。
背后有风声响起时,谢迟知道那是贼寇的刀,然而他率先感知到的却并非痛感,而是一具温热柔软的躯体。
是一个姑娘。
这里只有一个姑娘。
意识到是怎么回事时,利刃划破肌肤的刺耳声响已经传来,背上的身躯猛烈地颤抖着,却没发出什么声音。
谢迟不及细思,一刀砍在一只恶犬的腹部,同时刀锋偏转,重重一劈,落在另一只的眼睛上。
痛苦的恶犬哀嚎声响起时,他满目阴沉,头也不回地反手一刺,刀尖稳稳地刺进摇摇晃晃的贼寇腹中,“噗嗤”一声,将人穿透。
谢迟收回长刀。
贼寇再度倒下。
到此时,山洞中四人三恶犬,状态最好的竟然成了谢迟。
他背上趴着一具不住颤抖着的身躯,紧盯正前方,而他正前方是两只恶犬,其中一只倒地痉挛着,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喘气声,另一只眼睛流血,正低伏着身子对着他龇牙咆哮。
如此僵持片刻,忽有一道悠长的声音传来,正是之前断断续续响起过的,像风声,又像是哨声的声音。
不同的是,这次距离很近,就在附近。
谢迟听得很清楚,当下目光一利,手中利刃疾风般向前掷出,带着破风声,正中在那只眼睛流血的恶犬身上。
恶犬发出刺耳的嚎叫,扑腾着往外跑,带起一阵簌簌的声响。
没了威胁,谢迟这才侧过脸,问背上的人:“你在做什么?”
背上的人抖得厉害,像是在拼命克制着自己。
谢迟顿了顿,道:“可以出声了。”
“呜呜呜呜……”凄婉的声音瞬间冲破屏障,钟遥又一次哭了出来。
谢迟皱着眉让她哭了会儿,重新问:“你在做什么?”
“我、我在救你啊!”钟遥从未受过这样的外伤,疼得浑身打颤,泪水直流,说话也不流畅了,“我反正都是要死的……”
反正都是要死的,好人做到底,最后救他一命吧。
虽然他很讨厌。
谢迟听着那跟柳絮一般扰人的声音,侧脸看着虚弱地趴在他背上痛苦啜泣的人,回忆起方才钟遥的行为。
三当家用外衣干扰他视线的伎俩确实奏效了,但只有最初的那一下。
衣裳终究是和人不同的,靠速度、姿态等等都能区分开来,但对谢迟来说,更简便且好用的,是闭上眼睛听声音。
他之所以劈向那件衣裳,只是为了降低三当家的警惕。
他体力恢复的不好,坚持不了多久,必须速战速决,而想要速战速决,就必须让对方抓到他的破绽,大胆出手。
可谢迟没想到那个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姑娘竟然敢出手袭击三当家。
她破坏了他的计划,但本质是为他好……
这事暂且不提,再说她为自己挡刀的事。
谢迟出身武将之家,对危险的感知最是敏锐,贼寇的刀是与凶猛的恶犬一起袭来的,他在刹那间权衡出了利弊,选择用后背接住贼寇的刀,以换取重伤两条恶犬的机会。
结果与他预料中的一致,受伤的却成了别人。
谢迟依旧不喜这个软弱爱哭的姑娘,但更不喜欢欠人恩情。
沉默片刻,他问:“你想我怎么报答?”
“杀、杀了我……”钟遥疼得声音颤抖,艰难地提出了唯一要求。
谢迟道:“换一个。”
随着他的否定,背上的哭声骤然凄惨了几分,但谢迟不为所动,无情道:“你提要求,我报答,然后你我两清,再无瓜葛。”
背上的人一直在颤抖,也许是疼的,也可能是气的。
谢迟不关心这个,只在乎她的要求。
好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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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他才听见姑娘说话,她说的是:“那你亲、亲我一下!”
“……”
谢迟的脸霎时间变得铁青。
钟遥努力睁眼看清了这一幕,哧哧笑出了声,笑的时候身子震颤,扯动了伤口,她立刻痛苦地哀叫起来,眼泪流得更欢了。
“逗、逗你玩的。”钟遥忍痛,磕磕巴巴说,“你是长得很好看,但我一点也不喜欢你……”
她想说她才不是那么轻浮的人,她就是报复一下谢迟,谁让他对自己那么凶,那么冷漠,还骗自己说愿意娶她的?
哪有用这事骗姑娘家的?
而且她也没有很差啊,为什么要这样嫌弃她……
钟遥还想说她的夫君也不是谁都能做的,她更不是因为喜欢他才帮他挡这一下的,想让谢迟千万别误会,可伤口实在太疼了,她忍不了了。
钟遥的手颤巍巍地搭在了谢迟手臂上,有气无力道:“你真想报答我,就帮我最后一件事……”
她的手顺着谢迟的手臂往下滑,重心偏移,身子也随之倾斜,最终滑落了下来。
谢迟压抑住情绪,看在她为自己挡刀的份上,用残余的力气侧了下身子,让她倒在了自己腿上。
他低眼看着枕在膝上的人,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拖到了她脖子上,听见她用微弱而决绝的声音恳求道:“杀了我吧!”
谢迟静默着,目光落在钟遥的脸上,朦胧看见她闭上了眼,似乎是在安详地等待死亡。
谢迟看不清,但能感受到掌下的脖颈纤细柔滑,那里有着搏动的颈脉,十分脆弱,只要他用力一拧,就能瞬间让她远离躯体上的痛楚。
恩人的请求,理应满足。
谢迟双目微眯,五指倏然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然而下一刻又迅速松开。
“杀人不行。”他道,“其余的,只要不是有违道义、强迫他人的事,我都答应。”
钟遥愣愣睁眼,意识到他不准备给自己个干脆了,悲切的哭声再次响起,刚哭了几下,那道悠长的哨声混了进来,就在洞穴外。
又有贼寇找来了。
钟遥脸色一白,泪眼望着谢迟,绝望说道:“我记住你了,等我被、被坏人活生生折磨死了,等我变成了恶鬼,我一定会来找你报、报……”
“报仇”俩字没说完,谢迟一个手刀劈下,钟遥身子一软,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