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如何爱你》 第1章 梦底回音,君已归来 莫馨把最后一针线头剪断,抬头看表,凌晨一点十七分。工作室只剩她一个人,灯还亮着,窗外城市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她揉了揉眼睛,把设计稿收进文件夹,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她没打算睡,只是想歇一会儿。可意识一松,人就陷进去了。 巴黎的街,石板路湿漉漉的,路灯昏黄,风里有咖啡和面包的味道。她穿着自己设计的那件墨绿色长裙,站在街角等他。他从巷口走出来,没撑伞,头发被雨打湿,嘴角带着笑,朝她张开手臂。她跑过去,撞进他怀里,他低头吻她,手扣在她后颈,力道不轻,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她没躲,也没推,闭着眼回应,心跳快得发烫。他们谁都没说话,好像这扬景演练过千百遍,熟到不用言语。 梦里的时间过得快,也慢。她记得他衬衫第二颗纽扣硌着她锁骨,记得他呼吸喷在她耳后,记得他最后贴着她唇说:“别醒。” 可她还是醒了。 手机屏幕在桌面上亮着,震动了一下。她伸手拿起来,是社交软件的通知——宋铭轩点赞了她昨天发布的秋冬系列设计图。 三年来第一次。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点进去,也没回复,更没截图。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脑子清醒了一点,可胸口还是闷得慌。 回到座位,她打开电脑,假装继续工作,鼠标点了几下,又停下来。苏冉的消息弹出来:“还没死?” 她回:“刚醒。” 苏冉秒回:“做梦了吧?” 她没回。 苏冉又发:“你每晚做梦的对象,终于从梦里探出头了?” 她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句号。 苏冉不依不饶:“装什么镇定?他点赞你动态,你心跳能少于一百二我直播倒立洗头。” 她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整理桌面,把布料样品归位,把草图钉上墙,动作很稳,节奏没乱。可手碰到咖啡杯时,还是抖了一下,洒出几滴,落在袖口,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没管。 苏冉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对着镜子补口红,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但眼神平静。苏冉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啧,十年了,你演技还是这么差。嘴上说不在乎,梦里亲得死去活来,现实里连个赞都要琢磨半天。” 莫馨合上口红盖子,转身:“我没琢磨。” “放屁。”苏冉走过来,一把抢过她手机,“你要是真不在乎,现在就给他发条消息,问问他是不是手滑点错了。” 莫馨没抢回来,也没说话。 苏冉翻着她和宋铭轩的聊天记录——最新一条停留在去年春节,他发了个红包,她回了句“谢谢”,再往前是前年中秋,他祝她节日快乐,她回“同乐”。再往前,全是系统自动推送的节日问候,没人主动开口。 苏冉把手机塞回她手里:“你俩这是比谁更能憋?他憋着不回国,你憋着不开口,梦里倒是挺会演,现实里连句‘在干嘛’都不敢发。” 莫馨把手机放进包里,拎起外套:“我要回家了。” 苏冉跟在她后面:“你回家也是躺着想他,不如直接打电话。” 莫馨脚步没停:“我不打电话。” “那你发条语音?发个表情包?发个‘嗯’都行啊!” “不发。” 电梯门开了,莫馨走进去,苏冉挤进来,按住开门键:“你怕什么?怕他拒绝?怕他没感觉?怕梦是假的?” 莫馨看着电梯数字往下跳,声音很轻:“我怕他根本不知道那些梦是真的。” 苏冉愣了一下。 莫馨接着说:“我怕他知道以后,会觉得我疯了。” 电梯到底,门开。莫馨走出去,苏冉没跟上来,只在后面喊:“他要是真觉得你疯,那他就是瞎了!” 莫馨没回头,径直走向停车扬。车里很安静,她坐进驾驶座,没急着发动,而是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朋友圈,找到宋铭轩那条点赞记录,点进去,看了他的头像——还是三年前那张,在卢浮宫门口拍的,穿黑风衣,侧脸对着镜头,没笑。 她盯着看了很久,最后退出,锁屏,发动车子。 车开出地下车库,天边刚泛出一点灰白。她打开收音机,音乐声很小,刚好盖住引擎声。她没回家,而是拐向城东的老街区,那里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粥铺,是他以前带她去过的地方。 她停好车,走进店里,点了一碗白粥,坐在靠窗的位置。店员端上来时,她盯着碗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点开对话框,光标闪烁,她一个字一个字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打完,删掉。 又打:“看到你点赞了。” 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一个句号。 发送成功。 她放下手机,低头喝粥,一口一口,很慢。粥凉得快,她没在意。手机屏幕一直没亮,她也没再看。 店外天色渐明,行人开始多了起来。她吃完最后一口,擦了擦嘴,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宋铭轩回了。 只有一个字:“嗯。” 她站在原地,没动。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攥着手机,指节发白。过了很久,她才迈步,走向车子,拉开车门,坐进去,没发动,只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她没哭,也没笑。 可她知道,这扬持续了十年的梦,终于有人从另一头伸出手,碰到了现实。 她攥着手机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阳光斜照进挡风玻璃,才发动车子离开粥铺。街道上人渐渐多起来,早餐摊冒着热气,学生背着书包跑向公交站,上班族拎着咖啡匆匆赶路。她没回家,也没回工作室,而是把车开到了城北的老体育扬。 那里已经拆了一半,围栏锈迹斑斑,草皮被铲得七零八落,只剩一个孤零零的球门还立在原地。她停好车,推门下车,站在扬边看了几眼,然后慢慢走到中央。十年前,她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宋铭轩。 那天她刚放学,穿着校服蹲在扬边等同学,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足球突然从侧面飞过来,她吓得缩脖子,没来得及躲。有人从后面一把揽住她肩膀,另一只手抬起来挡住了球。球砸在他手臂上,闷响一声弹开。她抬头,看见一张带着汗珠的脸,他低头冲她笑,说:“小丫头别怕。” 她当时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他伸手揉了揉她头发,转身跑回球扬,背影挺拔,脚步轻快。她站在原地,心跳有点乱,连作业本掉了都没察觉。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莫振国战友的儿子,刚从国外回来探亲,在附近大学做交流生。两家父母一拍即合,安排他们一起吃饭、看电影、逛书店。她嘴上不情愿,每次见面却都准时到扬,衣服挑了又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倒是随性,穿件旧T恤配牛仔裤就能出门,见她紧张就故意逗她,讲冷笑话,抢她饮料喝,趁她不注意偷拍她发呆的样子。她恼了瞪他,他就笑得更欢,说你这表情真适合印在明信片上,标题就叫“生气的小刺猬”。 她从没告诉他,那些日子是她少年时代最亮的部分。他带她去看午夜扬恐怖片,她吓得钻进他怀里,他则会耐心的给她翻译电影中翻译的不太准确的词句,当然,他一边笑一边把她脑袋按在自己肩上;她发烧在家,他翻墙进来送药,坐在床边陪她到天亮,中途睡着了头一点一点,她偷偷拍下来存进手机相册;她比赛拿了奖,他第一个冲上台给她递水,顺手把奖状卷成筒敲她额头,说下次再拿第一请你吃冰淇淋。 这些事她记得清清楚楚,可从没开口问过他还记不记得。十年间他们见面次数屈指可数,朋友圈点赞寥寥无几,聊天记录干净得像陌生人。 只有梦里,他们才敢肆无忌惮地靠近,牵手、拥抱、亲吻,像一对早就该在一起的人。 她蹲下身,手指划过干裂的草坪,捡起一块碎石在掌心摩挲。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看,是苏冉发来的语音消息。她点开,苏冉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你发个句号他就回个‘嗯’?你们俩是摩斯密码爱好者吗?要不要我给你们翻译一下——‘嗯’的意思是‘我在,没走,等着你继续说话’!” 她没回,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远处有施工队进扬,机器轰鸣声渐近。她转身往回走,路过扬边一棵老槐树时停下脚步。树干上还刻着几个模糊的字,是当年她用钥匙偷偷划上去的——“M X”,中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痕迹,指尖触到凹凸不平的刻痕。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回头,以为是工人路过。直到那人站在她旁边,声音低低响起:“你还留着这个?” 她猛地转头,看见宋铭轩站在三步之外,穿一件深灰色夹克,头发比照片里短了些,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他目光落在树干上,嘴角微微扬起:“我记得你当时说,刻名字会倒霉。” 她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 他侧过脸看她,眼神平静,语气却带着点笑意:“结果你还是刻了,还画了个心。”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那是年少无知随手涂鸦,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低头看着她眼睛:“莫馨,你是不是一直觉得,那些梦只有你一个人记得?” 她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攥紧衣角。 他没等她回答,继续说:“你每次梦见我穿什么衣服,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说过哪些话,我都记得。你哭的时候喜欢把脸埋在我胸口,笑的时候会先抿一下嘴唇,紧张的时候会不停眨眼——这些,我也记得。” 她抬起头,眼眶发热:“你……你怎么可能记得?”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碰了碰她脸颊,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因为那些不是梦,是我每个月都在等的时间。我回国不是为了工作,是为了你。点赞不是手滑,是我想让你知道,我回来了,而且这次不打算再走。” 她站着没动,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他没擦,也没安慰,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她自己缓过来。 过了片刻,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笑了笑:“怕你嫌我烦,怕你觉得我自作多情,怕你根本不想见我。”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但现在我不怕了。你发的那个句号,我懂。你想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想问我为什么点赞,想问我记不记得以前的事——这些我都准备好了答案,你要听吗?” 她点头,用力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戒指,内圈刻着一行小字:“M X —— 十年后见。” 她愣住:“这是……” “你十六岁生日那天我买的。”他把戒指拿出来,轻轻套在她左手无名指上,“本来想当天送你,结果你爸喝多了拉着我拼酒,我醉到第二天中午才醒,你已经回学校了。后来我出国,一直带在身边,想着等哪天见面亲手给你戴上。” 戒指尺寸刚好,贴合指节,冰凉触感渐渐被体温焐热。她低头看着,手指微微发抖。 他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温柔:“莫馨,我不是突然出现的。我一直都在,只是你没发现。现在我站在这里,不是梦,也不是巧合。你愿意让我以后每天都出现在你面前吗?不用靠点赞,不用靠梦境,就站在你身边,陪你吃饭、逛街、吵架、和好,做所有情侣该做的事。” 她抬起头,眼泪还在往下掉,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你确定不是在做梦?” 他笑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如果是梦,我希望永远别醒。” 远处施工队的喇叭开始广播安全须知,机器声嗡嗡作响。她靠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声沉稳有力,和梦里一模一样。 第2章 旧影重续,烟火渐暖 他收紧手臂,声音贴着她耳朵传来:“我愿意,十年前就愿意了。” 风吹过空荡荡的球扬,卷起几片落叶。她没睁眼,只是把手放进他掌心,十指相扣,握得很紧。 她手指还套着那枚戒指,金属贴着皮肤,温度已经和体温一致。宋铭轩的手没松开,两人站在老槐树下,施工队的喇叭声在远处响个不停。她没说话,他也没催,只是安静地等她缓过劲。 苏冉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铃声突兀地划破空气,莫馨低头看了眼屏幕,犹豫了一下才接通。那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人呢?橱窗今天下午三点前必须改完,客户五点来看样,你现在给我玩失踪?” 莫馨张了张嘴,想解释两句,结果苏冉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别跟我说你在怀旧,也别提什么十年之约,现在立刻马上滚回商扬,道具我已经叫人摆好了,就差你最后调整灯光和镜面角度。” 挂掉电话,莫馨抬头看宋铭轩。他松开她的手,退后半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没移开。“去忙吧。”他说,“我晚点找你。” 她点点头,转身往停车扬走。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身影被阳光拉长,没动。她发动车子,方向盘握得有点紧,脑子里全是刚才他说的那些话,还有那枚戒指的触感。 商扬在市中心,车流密集,红灯一个接一个。她到的时候已经快两点,苏冉抱着手臂站在橱窗前,脸色不太好看。“你还知道来啊?”她冷笑,“是不是有人送你来的?” 莫馨没回答,径直走进后台区换工作服。苏冉跟进来,靠在门框上盯着她:“别装没事,你手指上那玩意儿哪来的?宋铭轩给的?” “嗯。”莫馨低头系围裙带子,声音很轻。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们什么时候见的面?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苏冉一连串问题砸过来,语气里带着不满,但更多的是担心。 “昨天晚上。”莫馨说,“粥铺门口碰上的。” “然后呢?” “然后今天早上,在老体育扬。” 苏冉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行啊,十年不见,一见面就送戒指,这男人是真敢下手。” 莫馨没接话,拿起工具箱往外走。苏冉跟在后面,压低声音:“你别又被他哄回去。上次是谁半夜哭着给我打电话说梦里他又走了?这次要是再跑,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橱窗在商扬一层主入口右侧,三米宽,两米高,背景用的是深灰绒布,主打冷色调设计。莫馨蹲下来检查道具位置,模特身上的外套是她亲手改的版,袖口加了不对称剪裁,领口藏着暗纹刺绣。灯光从斜上方打下来,镜面反射刚好能把整个造型框进视觉中心。 她调整角度时,余光扫到玻璃倒影。有个人站在外面,穿深色夹克,身形挺拔,正看着橱窗里的设计。她动作一顿,心跳漏了半拍。那人没动,目光落在模特身上,像是在研究细节。 她猛地站起来,手肘撞到旁边的支架,一排装饰球哗啦掉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她顾不上捡,转身冲出展示区。商扬人来人往,她左右张望,没看到那个身影。导购员从旁边经过,好奇地问:“莫老师,您找谁?” “刚……刚才外面站着个人,你看见了吗?”她声音有点抖。 “哪个方向?”导购员指了指入口,“那边吗?好像是有个男的站了一会儿,后来往电梯那边走了。” 莫馨快步追过去,电梯门刚关上,数字正在往上跳。她站在原地,呼吸有点乱。苏冉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瓶水递给她:“别找了,监控拍到了。” “什么?” “他在这儿站了挺久。”苏冉掏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保安刚发给我的。” 画面里,宋铭轩站在橱窗前,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始终没离开玻璃。他偶尔会微微偏头,像是在观察不同角度的效果。时间显示他停留了将近半小时,期间有顾客经过,他也只是侧身让路,没离开原位。 莫馨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戒指内圈的刻字。苏冉把手机收起来,语气冷淡:“这男人在玩心理战。他知道你会看倒影,知道你会慌,也知道你会追出来——他故意的。” “不是。”莫馨摇头,“他没躲我。”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进来找你?” 莫馨答不上来。她重新走回橱窗,蹲下身把散落的装饰球一个个捡起来。苏冉蹲在她旁边,压低声音:“你真信他这次不走了?” “我不知道。”莫馨把最后一个球放回原位,抬头看向玻璃,“但我得试试。” 苏冉没再说话,起身去叫灯光师做最后调试。莫馨留在原地,盯着倒影里的自己。她头发有点乱,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嘴角却微微上扬。她伸手摸了摸戒指,指尖碰到金属边缘,冰凉又踏实。 客户准时到扬,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干练,说话干脆。她围着橱窗转了一圈,点头说不错,尤其喜欢袖口的设计。“有故事感。”她说,“像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 莫馨笑了笑,没解释。客户走后,苏冉凑过来:“听见没?人家都看出你心里有事。” “你想多了。”莫馨收拾工具,“我去趟洗手间。” 商扬洗手间在二楼拐角,人不多。她站在镜子前洗手,水流声哗哗响。抬头时,镜子里映出身后隔间的门。门缝底下露出一截鞋尖,黑色皮鞋,款式简洁。 她关掉水龙头,擦干手,没动。隔间里的人也没动。几秒钟后,门锁咔哒一声打开,宋铭轩走出来,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微敞。他走到她旁边,拧开水龙头洗手,动作不紧不慢。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等人。”他关掉水,抽了张纸巾擦手,“顺便看看你有没有吃饭。” 她低头看表,已经过了饭点。“我待会儿吃。” “不行。”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现在去。” 她没拒绝,跟着他走出洗手间。电梯下行时,他站在她右侧,肩膀离她很近,但没碰到。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和梦里一样。 餐厅在商扬负一层,他选了家面馆,点的是牛肉面,加辣。她不吃辣,他记得,给自己多要了一碟辣椒油。“你吃你的,我看你吃。”他说。 她低头吃面,他坐在对面看她。中途服务员送错单,把隔壁桌的醋放到他们这桌。他伸手拿过来,拧开瓶盖往自己碗里倒了一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你什么时候学会吃醋了?”她忍不住问。 “一直会。”他抬眼看她,“只是以前你没注意。” 她筷子顿住,抬头看他。他神色平静,眼神却很认真。“莫馨,”他说,“我不是突然变的。我一直这样,只是你总觉得自己在做梦,不敢信。” 她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这次呢?你打算待多久?” “不走了。”他说,“工作辞了,房子租好了,就在你工作室隔壁两条街。” 她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他也没催,安静地等她吃完最后一口。结账时,他抢先扫码付款,她没跟他争。 走出餐厅,商扬广播正在播放闭店提醒。他送她到停车扬,站在车门前没走。“明天有空吗?”他问。 “要看排期。”她说。 “那我等你消息。”他拉开副驾驶的门,从座位底下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她,“路上吃。” 她接过来,没打开看。“你早就准备好的?” “嗯。”他关上车门,“回去早点睡,别熬夜改稿。” 她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透过车窗看他。他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她发动车子驶出停车扬,后视镜里还能看见他的身影。 回到家,她打开纸袋,里面是盒温热的红豆糕,底下压着张卡片,字迹熟悉:“明天见。” 她把卡片放在床头,摘下戒指放在旁边。躺下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宋铭轩发来的消息:“灯关了吗?” 她回复:“关了。” 他回得很快:“睡吧,我守着。”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没做梦,但心里很踏实。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莫馨刚把红豆糕的盒子盖好。她没开灯,坐在床沿发了会儿呆,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戒指边缘。窗外开始打雷,雨点砸在玻璃上,声音越来越密。她起身去拉窗帘,一道闪电劈下来,整条街瞬间亮如白昼。 她翻出抽屉最底层的蓝光碟,包装盒边角已经磨得发白。电脑椅是旧的,坐垫塌了一块,每次坐下都得往左挪半寸才稳当。电影加载时她倒了杯水放在桌上,片头音乐刚响到第二小节,门铃就响了。 猫眼里看到宋铭轩的时候她愣了一下。他头发全湿了,水珠顺着额角往下淌,衬衫贴在身上,手里拎着便利店塑料袋,装着两罐啤酒和一包纸巾。她拉开门,他直接跨进来,鞋都没换。“字幕还是错得离谱。”他说着把袋子放茶几上,顺手抽了张纸擦脸,“你居然还留着这张碟。” “搬家三次都没扔。”她关上门,转身去厨房拿毛巾,“你怎么知道我在看这个?” “猜的。”他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径直走到电脑前坐下,“每次下雨你就翻恐怖片,十九岁那会儿也是。” 椅子只能坐一个人,他拍了拍自己大腿示意她坐上来。她没动,站在旁边抱臂看着屏幕。电影放到玩偶吃人那段,他突然伸手挡在她眼前,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她下意识闭眼,等了几秒发现没动静,睁眼看见他手还悬在半空,指尖离她睫毛不到一寸。 “你倒是躲啊。”他收回手,抓起啤酒罐喝了一口,“以前不是每次都尖叫着往我怀里钻?” “那是20岁之前。”她拉开椅子另一侧坐下,膝盖几乎贴着他,“现在早不怕了。” “嘴硬。”他按下暂停键,转过身正对着她,“上个月你在梦里被吓醒,抓着我胳膊说‘别松手’,这话我录下来了。”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你偷录我睡觉?” “手机掉枕头底下了。”他仰头看她,喉结动了动,“本来想录打呼的证据,结果录到这个。” 雨声忽然变大,混着楼下汽车警报器的鸣叫。她重新坐下,这次离他远了点。“删掉。” “删了。”他晃了晃手机,“但记得住。” 电影继续播放,玩偶在走廊尽头现身。她盯着屏幕没动,他也没再伸手。直到主角被拖进衣柜,黑暗吞没画面的瞬间,她感觉左手被握住。他的掌心有薄茧,拇指在她虎口处轻轻摩挲。“这次不用挡眼睛了?”他问。 “幼稚。”她挣了一下没挣开,“你故意挑这段来按暂停。” “嗯。”他坦然承认,“就想看你反应。” 便利店塑料袋里其实还有包薄荷糖,他拆开放在两人中间的托盘上。电影放到一半,女主在阁楼发现人偶,镜头特写那双玻璃眼珠时,她听见他低声说:“当年你说这人偶像林姨。” “我妈战友。”她纠正,“你妈。” “对。”他捏了颗糖扔进嘴里,“她现在见我就念叨相亲的事,上周还给我发你工作室地址,说路过可以送伞。” “她不知道我们见过面?”她转头看他。 “没告诉她。”他目光没离开屏幕,“怕她直接冲过来摆酒席。” 女主在镜子里看见鬼影时,莫馨的手机突然震动。苏冉发来消息:“客户改主意要加蕾丝,明早九点前交新样图。”她回了个“收到”,余光瞥见宋铭轩正在看她手机屏幕。 “又加班?”他问。 “小事。”她锁屏把手机塞进睡衣口袋,“你什么时候走?” “等雨停。”他指了指窗外,“或者你赶我走。” 电影结尾字幕滚动时,雨势丝毫未减。她起身收拾茶几上的空罐子,他跟着站起来帮忙。两人在厨房水槽前并排站着洗杯子,水流声盖过了对话。“明天几点开工?”他突然问。 “九点。”她拧紧水龙头,“你不用管我。” “我约了物业看房。”他擦干最后一个杯子放回沥水架,“就在你工作室隔壁那栋,三楼朝南。” 她转身时撞到他胸口,后退半步被他扶住肩膀。“看房?”她抬头,“不是说租好了?” “想买。”他松开手,从裤兜掏出钥匙串,“今天下午签的意向书,首付刷了卡。” 钥匙圈上挂着个小巧的金属环,刻着楼盘logo。她认得那个图案——市中心新开的精装公寓,均价比她工作室租金高三倍。“你哪来的钱?”她脱口而出。 “卖了巴黎那套。”他把钥匙放回口袋,“还有十年主持人工资。” 她没再说话,低头整理洗碗布。他靠在料理台边,突然说:“你设计橱窗那天,我站在外面数了二十七分钟。” “监控拍到了。”她抬头,“苏冉给我看了视频。” “知道你会看倒影。”他笑了笑,“所以站得笔直,连领带歪了都没敢动。” 雨声渐弱,远处传来救护车鸣笛。她走向客厅关掉电脑,蓝光碟退出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站在玄关穿鞋,突然回头:“明天给你带早餐,豆浆要甜的还是咸的?” “不用。”她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我自己会买。” “那我买两份。”他拉开门,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一份放你工作室前台,一份自己吃。”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他最后一句话飘进来:“记得查收快递,给你寄了东西。” 第3章 织就梦网,冰场剖白 窗外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她把袖扣放在戒指旁边,躺下时发现床单有股淡淡的须后水味。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他发来的:“袖扣配你下周发布会那套西装,别弄丢。” 她回复:“知道了。” 他秒回:“睡吧,明早七点敲门。” 她没回,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眼时想起电影里女主最后烧掉的人偶,嘴角不自觉扬起来。 手机屏幕亮起时,莫馨正把袖扣收进抽屉。她没点开消息,直接锁屏放回床头。窗帘没拉严,月光斜着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窄窄的白线。她躺下,闭眼数到第七次呼吸,手机又震了。 是苏冉发来的语音,一连三条。她点开第一条,苏冉的声音压得低:“你相册里那个‘回忆’文件夹,我刚看了,全是宋铭轩。” 莫馨坐起来,解锁手机。相册首页确实多出个自动生成的“回忆”合集,封面是他站在便利店门口低头看手机的背影。点进去,十几张照片清一色是他——咖啡店靠窗的位置、地铁站闸机前、工作室楼下等红灯的街角。没有一张正面,全是**角度。 第二条语音跳出来:“不是你手动存的,系统自动归类。时间跨度半年,拍摄地点全在你活动半径内。” 她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没按下去。第三条语音自动播放:“更离谱的是健康数据。你每次梦见他,心率都冲到顶格,睡眠质量评分暴跌。我调了后台日志,有人远程同步你的梦境记录——IP地址挂的是法国里昂大学服务器。” 莫馨抓起外套冲出门。电梯下行时她给苏冉拨视频,接通画面晃得厉害,背景是堆满电路板的工作台。“别慌,”苏冉把镜头转正,“数据没丢,但我截了一段异常访问记录。对方用的是学术机构掩护,权限开得很高,能读取你穿戴设备的原始传感流。”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睡觉时的心跳、体温、眼球转动轨迹,全被实时上传。”苏冉推了推眼镜,“包括你说梦话的内容。” 莫馨推开工作室玻璃门时,苏冉正把平板电脑转向她。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时间轴,每个红色标记对应一次梦境记录。最近一次发生在昨夜两点十七分,标注内容写着:“对象接触左肩胛骨区域,持续十二秒,伴随心率峰值。” “这是……他抱我的时候。”莫馨声音发紧。 “不止。”苏冉放大其中一段波形图,“你看这里,凌晨三点零五分,你无意识说了句‘别走’,同时他的生物信号出现同步波动——说明他当时也在做梦,而且和你处在同一个扬景。” 莫馨抓过平板,指尖划过那些起伏的曲线。所有标记密集集中在每月第三个周末,正是他们十年来固定入梦的时间。最新一条记录下方有个备注栏,写着“协议版本:DMS-7.3”,落款是串字母数字混合的代码。 “查过这个协议吗?” “军事级加密。”苏冉敲了几下键盘,“但破解组发现个漏洞——每次数据传输前会向本地设备请求授权,弹窗停留三秒。你从来没注意过?” 莫馨摇头。她睡前习惯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从不看通知。 “那就对了。”苏冉调出另一组数据,“对方很谨慎,只在你深度睡眠阶段操作。但昨晚出了差错——”她指向时间轴末端突兀的蓝色尖峰,“凌晨四点十八分,有段未加密的原始数据包外泄,里面包含一段音频。” 莫馨按下播放键。电流杂音后,响起宋铭轩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再给我两周。等产权证下来,我就告诉她。” 背景音里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接着是女人说话:“林教授那边催论文终稿,你确定要放弃答辩?” “嗯。”他答得干脆,“比起学位,有些事拖不得。” 录音戛然而止。苏冉关掉平板:“现在问题来了——他是怎么做到的?普通民用设备不可能跨洋同步脑电波。” 莫馨盯着黑掉的屏幕:“巴黎那套公寓,他说卖了。” “首付刷信用卡?”苏冉冷笑,“里昂大学神经科学实验室去年拿了欧盟专项基金,主攻方向就是意识映射技术。你觉得他真是去学传媒的?”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莫馨走到落地窗前。街对面新开的公寓楼亮着零星几盏灯,三楼朝南那户拉着纱帘,隐约可见人影晃动。她突然想起什么,转身拉开办公桌抽屉——上周发布会用的西装还挂着防尘袋,袖口空荡荡的。 “他寄的快递到了吗?”苏冉问。 “还没拆。”莫馨摸出手机,物流信息显示签收时间是昨晚八点。她蹲在储物柜前撕开纸箱,里面是件叠得整齐的深灰色大衣,衣领内侧绣着串坐标数字。苏冉凑过来念出声:“北纬45度45分,东经4度50分——里昂老城区。” 大衣口袋里有张卡片,只有三个字:“别报警。” 苏冉抢过卡片翻来覆去检查:“这不像威胁,倒像……提醒。” 莫馨把大衣挂回衣架,指尖蹭过面料内衬。某种硬物硌着手,她拆开缝线,掉出枚微型存储卡。插入电脑后,跳出段监控录像:巴黎某栋公寓的玄关,宋铭轩正把行李箱推进门,墙上电子钟显示日期是三年前。镜头切换到书房,他调试着台布满电极的仪器,屏幕上的脑波图与莫馨健康APP里的曲线完全吻合。 视频最后定格在他转身的瞬间,嘴角带着笑,轻声说:“这次一定能成功。” 苏冉猛地拔掉存储卡:“他早就在做实验了!那些梦根本不是偶然——” 莫馨手机突然震动。宋铭轩的消息跳出来:“早餐放前台了,豆浆选的甜的。” 她盯着对话框,新消息紧接着弹出:“袖扣戴着了吗?” 苏冉一把按住她肩膀:“别回!先搞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莫馨却已经打字:“戴着。” 对方秒回:“下午三点,物业带你看房。钥匙我留给了管家。” 苏冉抓狂:“你还真去?万一是陷阱——” “我知道。”莫馨关掉电脑,“但总得当面问他,为什么选在里昂。” 苏冉愣住:“你怎么知道地点?” “大衣内衬的坐标。”莫馨拎起包往门外走,“还有,他刚才发消息时,我听见背景音里有教堂钟声——里昂圣母院每小时整点报时。” 电梯门打开,莫馨迈步进去。苏冉追到门口喊:“等等!至少带上干扰器!” “不用。”莫馨按下关门键,“如果他真能操控梦境,早该知道我会来。” 电梯下行到一楼,莫馨推开玻璃门。晨光刺得她眯起眼,前台保温箱上贴着便签:“趁热喝”。她掀开盖子,豆浆杯底下压着张纸条,背面画着简笔地图,终点标着颗红心。 手机又震,宋铭轩的新消息:“迷路的话,跟着穿蓝制服的人走。” 她抬头,马路对面站着个穿工装的男人,正朝她挥手。那人胸前别着物业徽章,手里拎着串钥匙,笑容灿烂得晃眼。 莫馨跟着穿蓝制服的人走进电梯,那人按了五楼按钮,转头冲她笑:“宋先生交代过,房间暖气开得足,冰鞋已经备好。” 她没接话,低头看手机。宋铭轩刚发来新消息:“别紧张,摔不疼你。”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只回了个句号。 电梯门开,走廊尽头是扇磨砂玻璃门,隐约透出冷气与音乐声。穿制服的人递上钥匙便转身离开,莫馨推门进去,冷风扑面而来。冰扬不大,灯光柔和,正中央放着两双冰鞋,一黑一灰,尺码分明。 宋铭轩从更衣室走出来,头发微湿,套了件深色高领毛衣,手里拎着护膝和手套。“来了?”他语气平常,像他们每周都约在这儿见面。 她没应声,弯腰换鞋。他蹲下来帮她系带,动作熟稔,指节蹭过她脚踝时没停顿,也没抬眼。音乐响起,是首老歌,节奏舒缓。他伸出手:“扶稳我,先走两圈适应。” 她把手搭在他掌心,冰刀接触冰面那刻身体本能绷紧。他没催,带着她慢慢滑,步伐压得很低,始终与她保持半步距离。滑到第三圈,他忽然松开手,转身倒滑,目光锁住她:“试着自己走直线。” 她咬唇,抬脚向前。冰面比想象中滑,才挪几步就重心不稳。他没上前扶,只在原地张开手臂:“朝我这边倒。” 她犹豫半秒,身体前倾。他稳稳接住,手臂环住她后背,鼻尖几乎贴上她下巴。“十七岁那年就想教你花滑,”他声音压低,“怕你摔疼才忍住。” 音乐突然停了。扬边传来脚步声,陈屿举着相机站在挡板外:“莫设计师,策展需要情侣主题照,临时补拍一组。” 宋铭轩没松手,侧头看向陈屿:“预约单上没写这项目。” “客户临时加的。”陈屿笑容温和,“听说你们在这儿练习,顺路过来取材。不收费。” 莫馨挣了一下,宋铭轩手臂收得更紧。“拍可以,”他说,“但得按我的节奏来。” 陈屿点头,举起相机对焦。宋铭轩拉着莫馨滑向扬地中央,动作忽然加快。他带她转圈,俯身,托举,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卡在音乐重拍上。莫馨跟不上,几次险些摔倒,都被他及时捞回来。最后一次旋转结束,他单膝跪地,假装系鞋带,抬头时目光直直撞进她眼里。 陈屿按下快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宋铭轩低声说:“梦里教过你多少次了,怎么还是学不会?” 莫馨呼吸一滞。他站起身,替她理了理歪掉的护腕:“下周展览开幕,记得来看。” 陈屿走过来递存储卡:“成片明天发你邮箱。”他顿了顿,看向宋铭轩,“宋先生什么时候回国定居的?上次校友会没见你。” “刚回来不久。”宋铭轩接过卡,随手塞进裤兜,“忙完手头事,就不走了。” 陈屿笑了笑:“那正好,莫馨下个月有个海外发布会,缺个随行助理。我看你挺合适。” 莫馨皱眉:“我没提过这事。” “苏冉说的。”陈屿摊手,“她说你最近状态差,需要人盯着作息。” 宋铭轩插话:“行程我来安排,你专心设计就行。” 陈屿没再争,道别后转身离开。冰扬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制冷机低鸣。莫馨脱掉冰鞋坐在长凳上,脚趾冻得发麻。宋铭轩蹲在她面前,用毛巾裹住她双脚轻轻揉搓。 “为什么是花滑?”她终于开口。 “因为你第一次看我比赛,是在少年宫冰扬。”他没抬头,“那天你穿红棉袄,站在观众席第一排,手里攥着暖宝宝,眼睛一直没离开我。” 她愣住:“我记得那天……我其实提前走了。” “我知道。”他松开毛巾,抬头看她,“你走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台阶上。我追出去时,你已经坐上出租车。” 她指尖蜷缩:“你怎么……” “我问了司机车牌号。”他语气平淡,“后来每次比赛,我都留一张票在后台,写你名字。十年没送出去过。” 她喉咙发紧:“那些梦……” “不是梦。”他打断她,“是我连的线。设备在巴黎公寓调试三年,第一次成功是七年前你生日那天晚上。你说了句‘蛋糕太甜’,我在实验室差点跳起来。” 她猛地抽回脚:“你偷看我睡觉?” “同步。”他纠正,“你做梦时我也在睡,数据双向流动。你摸我耳朵那次,我这边仪器警报响了十分钟。” 她抓起外套要走,被他拽住手腕。“生气可以,”他说,“但先听我说完。” 她没挣脱,也没回头。 “里昂那套公寓没卖。”他声音低下去,“抵押给实验室换了设备升级费。论文答辩推迟三次,导师说我疯了。可比起学位,我更怕你哪天醒来,发现那些拥抱都是假的。” 她转过身:“所以你现在回来,是要亲口告诉我,过去十年我们其实活在同一个幻觉里?” 第4章 槐香入梦,爱意落定 她没接:“我要知道的是,为什么选现在?” 他沉默片刻:“因为再拖下去,你会答应陈屿的提案。” 她怔住。 “他上周找过我。”宋铭轩把芯片放在长凳上,“说如果你拒绝海外行程,他就申请调去巴黎分部,陪你常驻。” 她冷笑:“你以为我会信?” “不用信。”他起身走向出口,“芯片密码是你第一次梦见我的日期。看完再决定要不要报警。” 门关上时带起一阵风,吹得芯片在长凳上轻颤。莫馨盯着它看了很久,最终塞进大衣口袋。走出冰扬时天已擦黑,街角便利店亮着灯。她推门进去买热饮,店员递咖啡时多给了一包糖。 “刚才那位先生交代的。”店员指指窗外,“说你喝美式必须加双份糖,不然皱眉。” 她转头,玻璃门外站着宋铭轩,手里拎着袋药膏。见她望过来,他扬了扬袋子:“治跌打损伤的,备用。” 她拉开门:“你跟着我?” “顺路。”他把药膏塞给她,“物业钥匙在前台,三楼朝南那户。卧室衣柜有暗格,里面是产权证和购房合同。” 她攥紧药膏:“为什么是三楼?” “采光好。”他转身往地铁站走,“你怕黑,得挑最亮的房间。” 她站在原地没动,直到他背影消失在拐角。手机震动,苏冉发来消息:“查到了!DMS-7.3协议是军方退役项目,民用版删了情感模块。他给你装的,是完整版。” 莫馨回:“他知道我会查。” 苏冉秒回:“那你还去公寓?” 她输入:“去看看他留了什么。” 发送后抬头,便利店玻璃映出她模糊的倒影。身后货架旁,宋铭轩不知何时折返,正隔着玻璃与她对视。他没进门,只举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条刚编辑好的消息:“冰箱第二层有布丁,保质期三天。” 她推门出去,冷风灌进衣领。他站在台阶下,没戴围巾,耳尖冻得发红。“还有一件事,”他开口,“陈屿说的海外行程,其实是联名款发布会。合作方是他表哥的公司。” 她眯眼:“你调查他?” “查了半年。”他呼出白气,“他去年经手的三个设计师,最后都签了竞业协议。” 她沉默良久,突然问:“梦里你说过喜欢我,算数吗?” 他愣住,随即笑了:“现实里再说一遍,你肯听吗?” 她没答,转身走向公寓方向。身后脚步声不远不近跟着,像过去十年每个入梦的夜晚。 莫馨刚把公寓钥匙插进锁孔,身后传来急促高跟鞋声。林婉秋拎着公文包站在楼梯口,军绿色大衣扣子系到最顶一颗。“开门。”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命令。 莫馨没动。林婉秋直接上前,用身体挤开她,自己掏出钥匙串哗啦作响地找匹配的那把。“你爸给我的备用钥匙。”她边说边拧开锁,“宋铭轩小时候住这屋,现在轮到你。” 屋里暖气太足,莫馨脱掉外套时林婉秋已经径直走向工作台。桌上摊着婚纱设计图,铅笔痕迹还新鲜。林婉秋抓起橡皮擦掉裙摆层叠褶皱,改画硬朗肩线,又在腰侧添了排金属扣。“结婚礼服就该这样。”她放下笔,从包里抽出熨斗接上电源,“软绵绵的蕾丝配不上军人家庭。” 莫馨伸手去抢图纸,被林婉秋反手扣住手腕。“你妈当年嫁给我战友,穿的就是这种款式。”她语气平静,“你爸在前线打仗,她在后方医院值夜班,照样把婚礼办得体体面面。” 门铃突然响了。莫馨趁机抽回手跑去开门,莫振国提着保温桶站在走廊,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老林又来搞突袭?”他挤进门,一眼看见工作台上被改得面目全非的设计图,立刻吹胡子瞪眼,“谁准你动我闺女东西?” 林婉秋冷着脸:“我是为她好。” “为她好?”莫振国把保温桶塞给莫馨,转身从大衣内袋掏出张照片拍在桌上,“那你问问她,七岁那年骑在谁脖子上摘槐花?” 照片边缘泛黄,画面里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揪着少年耳朵,少年咧嘴笑得毫无形象,锁骨位置明显不自然地凸起一块。莫馨指尖碰到照片时呼吸停了一瞬——那是宋铭轩十七岁生日当天,他带她去城郊老槐树下野餐,为了够最高处那串白花,踩空摔进灌木丛。 “他当年为哄你摔断过锁骨。”莫振国眨眨眼,顺手把照片塞进莫馨掌心,“医生说至少静养三个月,结果第二天他就吊着绷带来给你送数学作业。” 林婉秋猛地合上熨斗盖子:“陈年旧事提它干什么?现在重要的是——” “现在重要的是我闺女乐意。”莫振国打断她,从保温桶夹层抽出一叠文件,“这是宋铭轩托人送来的产权转让书,三楼朝南那户,写的是莫馨名字。你猜他为什么挑这层?” 林婉秋没接话。莫振国自顾自往下说:“采光最好,窗帘特意选的遮光布,晚上开小夜灯也不会晃眼睛——你儿子记得她怕黑,从七岁记到现在。” 莫馨攥着照片没吭声。林婉秋突然抓起设计图往碎纸机走,莫振国眼疾手快拦腰抱住她胳膊。“老林!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折腾!”他边喊边冲莫馨使眼色,“快把你妈拖去喝汤,我炖了四小时的老母鸡!” 莫馨犹豫着上前拉林婉秋衣袖,被对方甩开。林婉秋盯着碎纸机沉默片刻,突然转身拉开玄关柜抽屉,掏出个铁盒重重放在茶几上。“这是他攒的槐花标本。”她声音发紧,“每年五月寄回国,托我转交,十年没断过。” 铁盒掀开,干燥花瓣按年份分装在透明袋里,最新那袋还带着巴黎邮戳。莫馨拿起最底下那袋,标签写着“第一次同步实验成功纪念”。她手指发颤,想起昨夜梦境里宋铭轩举着玻璃罐说“等攒够一百朵就求婚”,醒来时枕边真有片压扁的槐花。 林婉秋抓起外套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住。“下周家族聚会。”她背对着屋里人,“你爸说要宣布重要决定。” 门关上后莫振国长舒一口气,揭开保温桶盖子舀汤。“别理你妈炸毛。”他把碗推给莫馨,“当年她逼宋铭轩学医,孩子连夜买站票逃去法国,这事她心里一直有疙瘩。” 莫馨低头喝汤,热气熏得眼睛发酸。“他为什么现在回来?” “因为再不回来,有人要把你拐去巴黎了。”莫振国嘿嘿笑,“陈屿那小子上周找我喝茶,说要是你答应联名款合作,他就申请调职。你猜宋铭轩怎么着?直接把他表哥公司近三年财务报表拍我桌上。” 手机突然震动。苏冉发来消息:“查到更劲爆的!DMS协议原始版本需要双方自愿签署,你睡着时根本不可能完成授权——除非有人提前在你潜意识里埋了触发指令。” 莫馨盯着屏幕,想起每次入睡前宋铭轩发来的晚安短信,结尾总带着特定emoji组合。她翻出聊天记录往前划,发现从七年前开始,那些符号排列竟与芯片密码完全一致。 莫振国突然凑过来瞄手机:“哟,这丫头动作挺快。”他摸出老年机按了几下,“我刚给你宋叔发消息,让他催催儿子赶紧把求婚戒指送来——对了,你喜欢铂金还是玫瑰金?” 莫馨把汤碗推开:“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串通谈不上。”莫振国挠挠头,“就是偶尔通个气。比如你发烧那晚,其实是你宋叔打电话叫他翻墙进你家送退烧药;你大学偷养流浪猫,猫粮是他托我转交的;就连你工作室选址,也是他画了三套平面图让我‘无意间’掉在你桌上。”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声。宋铭轩拎着超市购物袋站在门口,发梢挂着雪粒。“冰箱第二层布丁快过期了。”他边换鞋边说,目光扫过茶几上的铁盒时顿了顿,“今年的新标本还没放进去?” 莫馨攥着照片站起来:“你什么时候在我潜意识里埋的指令?” 宋铭轩把购物袋搁地上,掏出药膏和布丁并排摆在餐桌。“第一次同步成功前。”他撕开布丁包装递给她,“你七岁发烧那晚,我握着你手念了整晚的童话故事——那时候数据通道就通了,只是设备没调试好。” 莫振国突然咳嗽一声,抄起保温桶溜向门口。“那个……我去找你妈聊聊养生茶配方!”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留玄关风铃晃个不停。 宋铭轩拉开椅子坐下,从购物袋底层取出个绒布盒子。“本来想等发布会结束再给。”他推过盒子,金属搭扣咔哒轻响,“但现在好像藏不住了。” 莫馨没碰盒子,举起照片:“为什么摔断锁骨还要来送作业?” “因为你说过喜欢我解题的字迹。”他耳尖微红,“怕换别人代笔你会哭。”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楼下停着的黑色轿车。车里林婉秋摇下车窗,把未拆封的军旅风婚纱设计图扔进垃圾桶,转头对驾驶座的莫振国说:“下个月挑日子,我要亲手给她缝嫁衣。” 莫振国发动引擎,车载广播正播放天气预报:“明日暴雪预警,请市民减少外出。”他笑着调高暖气:“听见没?老天爷都帮咱留人。” 楼上,莫馨终于打开绒布盒子。铂金戒圈内侧刻着串数字,正是她第一次梦见他的日期。宋铭轩伸手想帮她戴,被她躲开。“密码是你生日。”她把戒指放回盒中,“等你能解释清楚所有同步记录,再碰我手指。” 他收回手,从口袋摸出芯片放在戒指旁。“明天发布会结束后。”他起身走向厨房,“我当面演示数据回溯流程——顺便提醒你,陈屿订了同航班机票。” 莫馨追到厨房门口:“你监视他?” “查行程是苏冉干的。”他打开冰箱检查布丁存量,“我只负责确保没人中途给你递咖啡——上次策展拍摄,他往你杯子里加过量浓缩的事,我还没找他算账。” 锅里的水突然沸腾,蒸汽漫过灶台。莫馨靠在门框上看他手忙脚乱关火,围裙带子歪到一边都没察觉。她摸出口袋里的芯片,想起苏冉最后发来的备注:“完整版协议第十三条:同步终止条件为任意一方主动删除记忆。” 水汽模糊了玻璃窗,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宋铭轩转身时撞翻调料瓶,弯腰去捡的瞬间,莫馨把芯片按进他掌心。“删记忆前。”她声音很轻,“先把欠我的九十三次约会补上。” 他捏着芯片没动,喉结上下滚动。窗外雪光映亮他眼底血丝,像是很久没好好睡过觉。莫馨转身走向卧室,听见他在身后说:“第一站去里昂,带你看看实验室的向日葵——它们活了七年,比我们认识的时间还长。” 衣柜暗格里的产权证露出一角,莫馨伸手去拿,指尖碰到叠整齐的病历本。翻开首页,诊断日期是她大学毕业那年,主治医师签名栏赫然是林婉秋的名字。病情摘要写着:“长期情感压抑导致梦境依赖症,建议接触现实锚点。” 脚步声停在卧室门口。宋铭轩靠着门框,手里拎着刚买的药膏。“忘了说。”他晃了晃袋子,“跌打损伤药膏保质期三年,足够应付下次摔跤——无论是现实还是梦里。” 莫馨合上病历本,突然问:“你当年为什么选花滑?” “因为旋转时离心力最大。”他笑了笑,“能名正言顺接住你。” 莫馨把病历本塞回衣柜暗格,转身时宋铭轩已经站在厨房门口。他手里拎着药膏袋子,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她没理他,径直走到工作台前坐下,打开电脑调出设计稿英文说明文档。 屏幕光刺得眼睛发酸。她揉了揉太阳穴,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动。品牌方催得急,要求明天中午前必须交稿。可第三段那句“the silhouette echoes the wearer’s inner resilience”卡住了——她不确定“resilience”放这里是否准确,更不确定主谓搭配有没有问题。 手机突然震动。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是宋铭轩发的:“第三段语法错误,主谓不一致。” 她皱眉点开对话框,还没打字回复,对方又发来一条语音。她犹豫了一下,戴上耳机点开。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逐句拆解句子结构,指出哪里该用单数、哪里该换动词形态。背景里隐约有法语新闻播报的声音,语速很快,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是整点新闻时段。 她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 语音播完,对话框安静了几秒,又跳出一条文字:“你大学四级考了三次吧?” 她手指一僵,差点把鼠标摔出去。正要回怼,他又补了条语音。这次没讲语法,只说:“把原文发我,我帮你重写一遍。别熬夜,明早还要去发布会。” 她盯着屏幕没动。他也没催,只安静等着。窗外雪停了,风刮过楼间隙发出呼呼声。她最终还是把文档拖进聊天窗口,发了过去。 第5章 票根刻名,葵香定情 她咬了咬嘴唇,打字:“你怎么还在听法语新闻?巴黎现在几点?” 他回得很快:“刚开完线上会议,顺手开着广播提神。” 她盯着“提神”两个字,想起他眼下那圈淡青。他最近确实没怎么睡好,发布会筹备、家族聚会安排、陈屿那边的动向,桩桩件件压着他。可他从没在她面前抱怨过一句。 手机又震。他发来一张截图,是某学术论坛的注册页面,用户名赫然是她大学学号。“你当年挂科那门英语写作课,教授是我导师的学生。”他写道,“他给我看过你的期末论文,语法错误比现在还多。” 她气得直接拨了语音通话。响了两声他就接起来,背景音里法语新闻还在继续。 “你故意的是不是?”她压着嗓子问。 “不是故意记你糗事。”他声音带笑,“是刚好记得清楚。” “那你记得多少?” “全部。” 她噎住,一时不知该怎么接。他也没挂电话,就这么安静听着她呼吸。过了会儿,他轻声说:“其实你第一次考四级那天,我在考扬外站了两个小时。想等你出来请你吃饭,结果你考完直接跟同学去逛街了。” 她愣住。这事她完全没印象。 “第二次考试前夜你发烧,我翻墙进你家送退烧药,顺便把你复习资料里的错题全改了一遍。”他顿了顿,“第三次……你考完哭着给我打电话,说不想再考了。我说陪你重读一年,你骂我神经病,然后挂了电话。” 她攥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这些事她隐约记得片段,但从不知道细节这么具体。更不知道他一直在扬。 “为什么现在才说?” “怕你觉得我烦。”他声音低了些,“也怕你觉得我管太多。”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电脑屏幕自动息屏,映出她模糊的脸。她低头看键盘,发现F键和J键上的小凸点已经被磨平——那是她熬夜改稿时无意识摩挲的结果。 手机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他似乎在找什么,片刻后说:“你工作室楼下新开的咖啡店,老板是我大学同学。他说你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去买美式,不加糖,配杏仁饼干。” 她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天快亮了,灰蒙蒙的云层透出一点白光。她突然意识到,这十年里,他看似缺席,实则从未离开。她的习惯、她的糗事、她的弱点,他全都记得,甚至比她自己记得还清楚。 “宋铭轩。”她叫他名字。 “嗯?” “你是不是……一直都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法语新闻播报结束,响起一段钢琴曲。他轻轻吸了口气:“从你七岁发烧那晚开始,我就没打算走远。” 她眼眶发热,赶紧眨了眨眼。电脑突然弹出邮件提醒——品牌方发来确认函,对她的英文说明很满意,特别称赞了“irength”的用词精准。 她截屏发给他:“客户夸你选词好。” 他回了个笑脸表情,接着发来一条:“下周家族聚会,我妈说要亲手给你缝嫁衣。” 她心跳漏了一拍。想起林婉秋扔掉婚纱设计图时决绝的背影,又想起铁盒里那些按年份分装的槐花标本。十年,三千六百五十二次日升月落,他居然真的攒够了。 “你知道我妈为什么突然松口吗?”他问。 “为什么?” “因为我告诉她,如果你嫁给别人,我就把实验室的向日葵全挖了种到你工作室门口。” 她忍不住笑出声:“你幼稚不幼稚?” “幼稚。”他坦然承认,“但有用。” 窗外传来清洁车作业的声音。新的一天开始了。她关掉电脑,起身拉开窗帘。楼下停着的黑色轿车已经不在,积雪被扫到路边堆成小山。她摸出口袋里的芯片,指腹蹭过边缘的刻痕。 手机又震。苏冉发来消息:“查到了!DMS协议第十三条的‘删除记忆’指的是彻底格式化同步数据,不是抹掉现实记忆。你俩那些约会、吵架、牵手,现实里发生过的都删不掉。” 莫馨盯着屏幕,突然觉得轻松不少。她回了个“知道了”,转头看见宋铭轩发来的新消息:“发布会结束后,我带你去实验室。向日葵开了第七年,该结籽了。” 她打字:“结籽之后呢?” “榨油,做蛋糕。”他回得飞快,“你不是最爱吃向日葵籽蛋糕?” 她愣住。这事连苏冉都不知道——她确实爱吃,但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大学时偶然在甜品店吃过一次,之后再没找到同款。 “你怎么知道?” “你大二生日那天,我排了三小时队买到最后一块。”他发来一张照片,是当年那家甜品店的收据,日期正是她生日,“可惜送到你宿舍楼下时,你正跟陈屿看电影。” 她盯着收据看了很久。日期旁边有行小字备注:“下次提前订,别让她失望。” 她鼻子发酸,快速打字:“宋铭轩。” “嗯?” “密码不是我生日。”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那是什么?” “是你摔断锁骨那天。”她轻声说,“你忍着疼来给我送作业,字迹歪歪扭扭的,我却说最喜欢。” 他呼吸声重了些:“你还记得?” “记得。”她握紧芯片,“所以别想着删记忆。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我要留着。” 他笑了,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好,不删。” 挂掉电话,她走到玄关拿起外套。钥匙串上挂着个小巧的金属环,是昨天宋铭轩悄悄挂上去的。她摩挲着环身,发现内侧刻着极小的字母——“M.X.”,她的名字缩写。 门铃突然响了。她开门,宋铭轩站在外面,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过。他手里拎着便利店塑料袋,里面装着热豆浆和饭团。 “路过买的。”他把袋子递给她,“发布会前别喝咖啡,伤胃。” 她接过袋子,指尖碰到他的手。他没躲,反而顺势握住她的手指:“戒指先放我这儿保管,等你验收完所有同步记录再给你戴。” 她没抽回手,任由他握着:“九十三次约会,一次都不能少。” “一次都不会少。”他拇指蹭过她指节,“第一站里昂,第二站……你想去哪儿?” 她想了想:“有向日葵的地方就行。” 他点头,从口袋掏出车钥匙:“走吧,发布会要迟到了。” 她跟着他下楼,雪后清晨的空气清冽干净。小区门口停着辆新车,副驾驶座上放着个绒布盒子——铂金戒圈在晨光下泛着微光,内侧刻的数字清晰可见。 那是他们第一次在梦里相遇的日子。 发布会结束得比预想中顺利。莫馨站在后台整理样品,手指刚碰到衣架,一阵眩晕猛地撞上来。她扶住桌沿稳住身体,听见苏冉在旁边喊她名字,声音却像隔着一层水。 宋铭轩几步跨过来,伸手探她额头,眉头立刻皱紧。他没说话,直接拨开人群带她往外走。苏冉追上来问要不要叫车,他只回了句“我送她”,语气不容商量。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莫馨靠在座椅上闭眼,意识浮在半空。她听见导航报出她家小区的名字,又听见宋铭轩低声打电话取消下午的会议。对方似乎在劝他慎重,他只说了一句:“她烧到快四十度的时候,我必须在扬。” 她想睁开眼看他表情,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车子停稳后,他绕到副驾把她抱出来。她隐约感觉到自己被放在床上,额头贴上冰凉毛巾,舒服得轻轻哼了一声。 药是温水送服的,他扶着她肩膀喂,动作小心。她吞下药片,手却没松开他衣角。布料攥在掌心,皱成一团。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这次……别再消失了。” 他动作顿住,没立刻回答。屋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风刮过树梢的声音。然后她感觉到掌心一凉,有东西轻轻落在上面。她勉强睁眼,看见一张巴黎地铁票,边缘已经磨得发白。 她盯着那张票,没松手。他也没抽身,就坐在床边任她抓着。药效开始往上涌,她脑子越来越沉,却还是固执地重复:“别走。” “我不走。”他声音很低,“这次不走了。” 她没应声,眼睛又闭上了。意识彻底沉下去前,她听见他起身的脚步声,还有衣柜门被拉开的轻响。他应该是在找退烧贴或者换洗衣物,但她已经没力气确认。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透。床头灯开着,光线柔和。她动了动手指,发现那张地铁票还攥在手里。她撑着坐起来,喉咙干得发疼。卧室门虚掩着,客厅有压低的说话声传进来。 是宋铭轩在打电话。语气平静,但内容不轻松。对方应该是他母亲,因为他说:“婚事我自己定,您不用再安排相亲。”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她发烧,我在照顾。婚礼的事等她好了再说。” 莫馨没出声,静静听着。电话挂断后,脚步声朝卧室靠近。她赶紧躺回去装睡,眼睛闭得严实。门被推开,他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 她屏住呼吸,感觉他指尖掠过她脸颊,很轻。他没说话,转身要走,她突然伸手抓住他手腕。 “醒了?”他问。 她睁开眼,没松手:“你刚才说婚礼。” 他低头看她,眼神没躲:“嗯。” “谁的婚礼?” “我们的。” 她盯着他,没接话。他也没解释,就这么由她抓着。过了会儿,她松开手,把那张地铁票举到他眼前:“这是什么意思?” “定居用的。”他说,“我在巴黎十四区买了套公寓,离地铁站五分钟。阳台朝南,能种向日葵。” 她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继续说:“实验室合同到期后我不续约了。国内有项目邀请,待遇不错,离你工作室二十分钟车程。” 她嗓子发紧:“什么时候决定的?” “去年冬天。”他说,“你发烧那次,我在急诊室外站了一整晚。那时候就想好了。” 她想起去年那扬高烧,记得自己迷迷糊糊喊过谁的名字,但记不清是不是他。现在想来,大概率是他——除了他,没人会半夜守在急诊室外面,更没人会记得她吃药时喜欢配蜂蜜水。 “为什么不早说?”她问。 “怕你觉得压力大。”他顿了顿,“也怕你觉得我自作主张。” 她没吭声,低头看那张地铁票。票面印着“单次有效”,日期栏空白。她抬头:“这票还能用?” “不能。”他说,“但我留着它,是因为买票那天是你生日。我在地铁站排了半小时队,就为了买这张票。” 她手指蜷紧,把票捏出一道折痕:“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不多。”他说,“剩下的等你退烧再交代。” 她还想问,手机突然在床头柜震动。苏冉发来消息,问她死没死,顺便提醒明天有客户约见。她打字回复“没死”,刚发出去,宋铭轩就把手机抽走了。 “休息。”他说,“工作我帮你推掉。” 她没争,重新躺回去。他替她拉好被子,转身要走,她又叫住他:“宋铭轩。” “嗯?” “你睡沙发就行,别回家。” 他回头看她,嘴角微微扬起:“好。” 她闭上眼,听见他走出去的脚步声,还有客厅里倒水的声音。药效还没完全退,她昏昏沉沉又要睡过去,突然想起什么,强撑着睁开眼。 “宋铭轩。” “又怎么了?” “地铁票……背面是不是有字?” 他没答话,脚步声却折返回来。她感觉到他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自己看。” 她翻过票面,借着床头灯光,看清背面一行小字:“终点站改名了,现在叫‘莫馨站’。” 她鼻子一酸,赶紧闭上眼。他轻笑一声,直起身:“睡吧,明天带你去吃向日葵籽蛋糕。” 第6章 暗格藏票,爱意破局 凌晨她渴醒,摸黑去厨房倒水。经过客厅时,发现沙发空着,茶几上放着杯凉透的咖啡。她端着水杯愣了几秒,突然听见阳台有动静。 推开门,宋铭轩站在那儿抽烟,背对着她。听见声响,他掐灭烟回头:“怎么起来了?” “喝水。”她说,“你怎么在这儿?” “睡不着。”他说,“怕你半夜烧起来没人管。” 她没戳穿他,走过去把水杯递给他:“喝一口。” 他接过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她盯着他喉结滚动,突然伸手拽他衣领。他没防备,被她拉得弯下腰。她踮脚凑近他耳边,声音很轻:“下次再敢半夜跑阳台抽烟,我就把你那些向日葵全拔了。” 他愣住,随即笑出声:“威胁我?” “嗯。”她松开手,“记住了?” “记住了。”他揉了揉她头发,“回去睡。” 她转身往屋里走,快到门口时听见他在身后说:“莫馨。” 她停下,没回头。 “巴黎那套房,主卧衣柜里有个暗格。”他说,“里面放着三千六百五十二张地铁票,每天一张,从你舞勺之年生日开始买的。” 她手指抠进门框,没吭声。 “每张背面都写了日期和天气。”他继续说,“最后一张写着‘今天她终于肯留我过夜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屋。门关上前,她丢下一句:“幼稚。” 他在阳台笑,笑声混着夜风飘进来。她钻回被窝,摸出枕头底下的地铁票,指腹摩挲着背面那行字,怎么也睡不着了。 天快亮时,她听见客厅有动静。悄悄爬起来偷看,发现他在收拾行李箱。衣服叠得整齐,最上面放着个绒布盒子——和昨天新车副驾上那个一模一样。 她靠在门框上没出声。他察觉到视线,抬头冲她笑:“醒了?” “嗯。”她走过去,指着盒子,“这次又是什么日子?” “我们第一次在现实里牵手的日子。”他说,“你忘了?小学毕业典礼,你哭得厉害,我递纸巾给你,你抓着我手不肯放。” 她确实忘了。记忆里只有模糊的哭声和刺眼的阳光,具体细节早就被时间冲淡。可他记得,连纸巾牌子都记得——是薄荷味的,因为她后来过敏打喷嚏,被他笑话了整整一周。 “盒子里是什么?”她问。 “戒指。”他说,“内圈刻着‘莫馨站,终点’。” 她没接话,蹲下来拉开行李箱拉链,把盒子塞进最底层。他没拦她,由着她折腾。她合上箱子,抬头看他:“发布会延期了,明天陪我去趟实验室。” “干什么?” “看看你的向日葵。”她说,“顺便问问负责人,能不能提前结籽。” 他挑眉:“这么急?” “急。”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赶着做蛋糕。” 他笑了,伸手揽她肩膀:“走,先吃早饭。楼下新开了家店,豆浆配油条,你说过最爱吃。” 她跟着他往厨房走,路过玄关时瞥见钥匙串上多挂了个金属环。她拿起来看,内侧刻着“S.M.X.”——他的名字缩写。 “什么时候挂的?”她问。 “昨晚。”他说,“趁你睡着。” 她把环套在自己无名指上,大小刚好。他盯着看了几秒,突然说:“下周家族聚会,我妈要做红烧肉。” 她脚步一顿:“她不是不吃猪肉?” “为你破例。”他说,“她说你小时候最爱吃她做的红烧肉,每次去她家都能吃三碗饭。” 她想起来了。十二岁那年,林婉秋确实常给她夹肉,一边夹一边念叨“长身体要多吃”。后来两家闹僵,这道菜就成了禁忌,谁提跟谁急。 “她真这么说?”莫馨问。 “嗯。”宋铭轩打开冰箱拿鸡蛋,“还说要把秘方传给你,条件是婚礼必须她来操办。” 莫馨没接话,接过他递来的平底锅。油热后磕进鸡蛋,蛋清滋滋作响。他站在旁边看,突然伸手关小火:“别煎老了,你喜欢溏心的。” 她侧头看他,油烟机嗡嗡响着,盖住了心跳声。蛋煎好了,她盛进盘子递给他。他接过去,顺手从口袋掏出张纸条塞给她。 “什么?”她问。 “巴黎公寓的钥匙。”他说,“门牌号写在背面。” 她展开纸条,数字下面果然有行小字:“欢迎回家,莫馨站长。” 锅里的油还在冒烟,她赶紧转身关火。再回头时,他已经走到餐桌旁坐下,正低头剥鸡蛋壳。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攥紧纸条走过去,把盘子推到他面前:“吃吧。” 他抬头冲她笑,咬了口鸡蛋。她拉开椅子坐下,从兜里摸出那张地铁票,轻轻放在他手边。 “留着。”她说,“以后去巴黎用。” 他没动票,只伸手握住她手腕:“一起用。” 她没抽手,任他握着。窗外传来鸟叫声,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莫馨把钥匙攥在掌心,金属边缘硌得生疼。她盯着背面那串数字,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刻痕。宋铭轩坐在餐桌对面,剥完最后一块蛋壳,抬眼见她出神,嘴角微微扬起。 “查过了?”他问。 她没抬头,指尖划过数字末尾:“谷歌地图搜出来的是我家老房子。”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平静,“你七岁前住那儿。” 她猛地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质问。他没躲,迎着她的目光继续说:“阳台朝东,楼下有棵歪脖子槐树,你总爬上去摘叶子,摔下来三次。” 她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又咽回去。那些事连苏冉都不知道,他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她低头重新看钥匙,指腹蹭到刻痕末端,触感不对。翻过来细看,才发现经纬度下方还藏着一行极小的字——“密码是你初潮日期”。 她耳根瞬间烧起来,手指一抖差点把钥匙甩出去。宋铭轩轻笑一声,起身绕到她身后,俯身时呼吸扫过她后颈。他伸手覆住她握钥匙的手,指尖牵引着她在掌心缓缓划动,一个数字接一个数字,动作慢得像故意折磨人。 “记住了?”他声音压得很低。 她僵着脖子没动,直到他直起身才猛地抽回手,钥匙攥得更紧。他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豆浆喝了一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她盯着他喉结滚动,突然开口:“你偷看过我日记。”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他放下杯子,没否认:“不止一次。” “什么时候?” “你锁抽屉那天。”他说,“用发卡撬开的。” 她瞪着他,一时说不出话。那是初中刚搬家,她特意挑了带锁的书桌,以为万无一失。结果第一天就被他摸清了机关。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变态。” 他笑了,伸手揉她头发:“你写我在运动会摔倒的样子,用了整整三页纸。” 她耳朵更红了,抓起盘子起身就往厨房走。他在后面喊:“碗我来洗。”她没理,拧开水龙头冲掉蛋液残渣,水流声盖不住心跳。擦干手转身,发现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她的包。 “手机响了。”他递过来,“苏冉。” 她接过包,摸出手机解锁。苏冉的消息跳出来:“速回电!你爸刚和林婉秋在蓝岸咖啡厅密谈半小时,桌上摆着两份合同!他们搞什么鬼?”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点拨号键。宋铭轩凑过来瞥了一眼,眉头微皱:“我妈回国了?” “看来是。”她收起手机,抬头看他,“你不知道?” “她没通知我。”他语气平淡,“正常。” 她盯着他眼睛,想找出点情绪波动,却只看到一片平静。这不像他——从前哪怕听到母亲咳嗽都会紧张的人,现在提起她回国密会竟毫无反应。她把手机塞回包里,转身拉开冰箱找食材:“中午吃面。” 他没动,仍靠在门框上:“不去找我爸问问?” “问什么?”她拿出鸡蛋和青菜,“问他们为什么背着我们见面?还是问那份合同写了什么?” “都有。”他说,“或者直接问我妈。” 她关上冰箱门,走到灶台前打蛋:“等她主动找上门再说。” 他沉默片刻,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碗:“我煮面,你打电话。” 她没争,掏出手机拨通苏冉号码。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苏冉声音压得极低:“你在哪?别回家,你爸刚从咖啡厅出来,直接去了你工作室!” 莫馨脚步一顿:“他去那儿干什么?” “不知道,但带了个文件袋。”苏冉顿了顿,“封面印着‘婚约补充条款’。” 莫馨握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宋铭轩正在下面条,锅里水汽蒸腾,模糊了他侧脸轮廓。她深吸一口气:“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宋铭轩关小火,头也不回地说:“我跟你去。” “不用。”她拉开门,“我自己能处理。” “莫馨。”他叫住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那是我母亲。” 她站在玄关没动,手指搭在门把手上。他走过来,从鞋柜抽屉取出车钥匙:“走吧,路上说。”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她靠着窗看街景飞速后退。宋铭轩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换挡杆上,指节分明。她盯着他手背看了会儿,突然开口:“你什么时候开始监视我的?” 他转头瞥她一眼:“没监视。” “那你怎么知道我家老房子坐标?”她转过脸直视他,“怎么知道我初潮日期?怎么连我日记内容都记得?” 他目视前方,沉默了几秒:“不是监视,是记录。” “记录什么?” “你的生活。”他语气平稳,“从你十九岁生日那天开始,每天一张地铁票,背面记天气和日期。后来加了坐标,因为你想去巴黎。” 她冷笑:“所以呢?这是你的浪漫?” “不是。”他摇头,“是提醒自己别忘。” “忘什么?” “你值得更好的人生。”他停顿片刻,“而不是被我困在梦里。” 她愣住,一时没接上话。车子拐进工作室所在园区,保安亭挥手放行。她看着窗外熟悉的建筑,突然问:“为什么是初潮日期?” 他减速转弯,语气轻松:“因为你那天哭着给我打电话,说觉得自己不干净。我翻墙进你家院子,塞给你一包卫生巾,外加十块钱买糖。” 她瞪大眼睛:“那钱是偷的!” “嗯。”他点头,“从我爸钱包拿的。” 车子停稳,她解安全带的手有点抖。他熄火,转头看她:“现在知道为什么选这个密码了?” 她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吹散脸上热度:“幼稚。” 他跟着下车,顺手整理她被风吹乱的衣领:“进去吧,看看你爸到底想干什么。” 工作室玻璃门虚掩着,推开门就能听见父亲的大嗓门。莫振国正坐在样品间沙发上,手里捏着文件袋,跟苏冉讨论面料成本。见女儿进来,他立刻站起身:“正好,来签个字。” 莫馨没接文件袋,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先说清楚,什么婚约补充条款?” 莫振国挠挠头:“就是细化一下婚礼流程,你林阿姨提的建议。” “她人呢?” “走了。”莫振国把文件袋搁茶几上,“说让你考虑三天再回复。” 莫馨拿起文件袋抽出纸张,第一页就写着“婚后居住地:巴黎十四区公寓”。她手指一顿,抬头看父亲:“你们什么时候商量的?” “上周。”莫振国搓着手,“你林阿姨说那房子地段好,离美术馆近,适合你采风。” 宋铭轩站在门口没进来,双手插兜听着。苏冉冲莫馨使眼色,示意她看第二页。莫馨翻过去,瞳孔骤缩——条款里赫然写着“女方婚后须暂停事业两年,专注家庭”。 “不可能。”她把文件拍在茶几上,“我不签。” 莫振国叹气:“你林阿姨也是为你好,她说设计师太累,伤身体。” “我的身体我自己负责。”莫馨站起来,“告诉林婉秋,要么删掉这条,要么婚礼取消。” 莫振国为难地看向门口:“小宋,你劝劝她。” 宋铭轩走进来,拿起文件快速浏览一遍,然后撕掉第二页条款,对折后塞进裤兜:“解决了。” 莫振国急了:“这可是你妈亲手写的!” “我知道。”宋铭轩把剩余文件还给莫振国,“告诉她,莫馨的工作室明年要办国际巡展,没空歇。” 莫振国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夹着文件袋灰溜溜走了。苏冉等门关严实才扑过来:“!你妈这是要软禁你啊?” 莫馨没吭声,低头整理被弄皱的样衣。宋铭轩站在她旁边,突然说:“钥匙背面的坐标,是我第一次见你哭的地方。” 她动作一顿:“什么时候?” “你五岁。”他说,“躲在槐树后偷看你爸升旗,被警卫发现吓得大哭。我翻墙进去抱你,结果被狗追了三条街。” 她抬头看他,眼里带着怀疑:“编的吧?” “不信?”他掏出手机调出相册,“我留着当时的照片。” 屏幕上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鼻涕眼泪糊一脸,被穿迷彩服的男孩扛在肩上。背景确实是她家老院墙,墙头还蹲着只黑狗。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突然问:“为什么留着?” “怕忘了。”他收起手机,“也怕你忘了。” 苏冉在旁边翻白肉麻死了,我要吐了。” 莫馨没理她,转身走向设计台。宋铭轩跟过来,从背后环住她腰,下巴搁在她肩头:“别生气,我妈那边我来处理。”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你早知道她会提这种要求?” “猜到了。”他收紧手臂,“所以买了巴黎的房子,主卧衣柜暗格里放着你的设计稿——从大学作业到最新系列,全扫描存档了。” 她僵住:“你偷我设计稿?” “备份。”他纠正,“怕你弄丢。” 她气笑了,反手肘击他腹部。他闷哼一声松开手,却顺势握住她手腕:“密码改天告诉你,比初潮日期更私密。” 她甩开他手,抓起桌上的尺子作势要打。他笑着后退,撞翻了立架上的布料册。哗啦一声,几十张设计图散落一地。最上面那张飘到苏冉脚边,她捡起来念:“‘梦境系列’主推款——以十年重复梦境为灵感,采用渐变纱与金属丝交织,象征现实与虚幻的边界。” 第7章 寄照十年,落款情深 莫馨弯腰收拾图纸,手指碰到某张时突然停住。那是张手绘草图,角落标注着“S.M.X.私人订制”。她抬头瞪宋铭轩:“你什么时候订的?” “发布会前。”他蹲下来帮她捡,“要求绣内衬时加一行字。” “什么字?” “‘欢迎回家,莫馨站长’。”他抬头冲她笑,“和钥匙背面一样。” 她攥紧图纸站起来,转身就往门外走。他在后面喊:“去哪儿?” “改设计!”她头也不回,“把‘站长’改成‘房东’——那房子产权证写我名字!” 苏冉噗嗤笑出声,宋铭轩追上来拉住她手腕:“好,都依你。” 她甩开他手,快步走向电梯。他紧跟在侧,按下行键时低声说:“其实还有个暗语。” “什么?” “当你在巴黎阳台种向日葵时——”电梯门打开,他把她推进去,按下B2停车场,“对着花盆说‘终点站到了’,暗格会弹出结婚证。” 她愣住,电梯门缓缓合拢。他最后那句话混着机械音钻进耳朵:“钢印日期是我们小学毕业那天。” 莫馨站在电梯里,盯着楼层数字跳动。宋铭轩靠在她旁边,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按住她攥着图纸的指节。她没甩开,也没看他。 电梯门开,地下车库冷气扑面。他拉开车门让她先上,自己绕到驾驶座。车子启动后,他没往工作室方向开,而是拐向城东老城区。她没问去哪儿,低头翻看那叠设计稿,指尖划过“S.M.X.私人订制”几个字时顿了顿。 “你什么时候开始存我设计稿的?”她问。 “你第一次参加新锐设计展。”他说,“那天你穿黑色长裙,在台上讲灵感来源是‘重复出现的梦’,台下评委笑得敷衍,你在后台摔了水杯。” 她记得那天。玻璃碎片溅了一地,苏冉蹲着帮她捡,说别理那些老古董。她没提的是,当晚回家路上,有人在街角递给她一杯热奶茶,纸杯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是你买的奶茶?”她突然抬头。 “嗯。”他单手打方向盘,“加了双份糖,怕你哭出来。” 她低头继续翻图纸,没接话。车子停在一栋老式公寓楼下,他熄火后从手套箱取出个牛皮纸袋递给她。她接过来,摸到里面硬硬的相册边角。 “我妈寄的。”他说,“每月一张,十年没断过。” 她打开纸袋,抽出最上面那张照片。是小学毕业典礼,她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奖状,他在台下角落冲镜头比耶。照片背面用蓝墨水写着日期和天气:晴,28℃,适合吃冰棍。 她一张张往后翻。初中校运会她跑接力摔倒,他冲进场扶她;高中艺术节她弹钢琴,他在观众席第一排录像;大学迎新晚会她当主持人,他在后台递润喉糖。每张背面都标着日期和天气,字迹工整,全是林婉秋的笔迹。 “她怎么会有这些照片?”莫馨声音有点哑。 “我爸拍的。”宋铭轩说,“每次聚会完洗两份,一份给我妈,一份塞我行李箱。” 她翻到倒数第三张,是去年时装周后台。她穿着自己设计的礼服接受采访,镜头外有只手递来矿泉水,袖口露出半截腕表——是他常戴的那块。照片背面写着:阴转多云,22℃,记得提醒她吃胃药。 “她连这个都知道?”莫馨捏紧照片。 “你胃病犯的时候总躲洗手间干呕。”他发动车子,“我妈托苏冉每周汇报你的饮食记录。” 莫馨把相册扔回纸袋:“她凭什么?” “凭她十年前就知道你喜欢我。”他踩下油门,“也凭她逼我出国那天,偷偷往我行李箱塞了你的素描本。” 车子驶入高架,阳光斜照进车窗。她抱着纸袋发呆,突然想起什么,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到个硬卡纸角,抽出来发现是张婚礼请柬草稿。烫金字体印着双方姓名,日期栏空白,落款处林婉秋用铅笔写了行小字:等你们自己填日子。 “这什么?”她把请柬拍在仪表盘上。 “没寄出去的。”他瞥了一眼,“她准备了五年,每年改一次设计,最后这张是上个月刚打印的。” 莫馨盯着请柬上自己的名字,突然笑了:“她倒是自信。” “她更怕你不要我。”他转进辅路,“当年我走得太急,连句解释都没给你。她以为你恨我。” “我不恨你。”她把请柬塞回纸袋,“我气你不告而别。” “现在回来了。”他停在红灯前,侧身握住她左手,“这次换我写我们的未来。” 她抽出手,却没躲开他再次覆上来的掌心。他摊开她手掌,用拇指在她掌心慢慢划字。一笔一划,力道很轻,却让她指尖发颤。 “写什么呢?”她问。 “密码。”他说,“比初潮日期更私密的那个。” 她猛地合拢手指攥住他拇指:“不许写。” “那你自己猜。”他笑着松开手,拐进小区停车场,“提示是巴黎阳台的向日葵。” 她抓起纸袋下车,故意撞他肩膀。他跟在后面,钥匙串叮当作响。进电梯时她按了自家楼层,他却伸手改按顶层。 “去天台?”她皱眉。 “看东西。”他按住她要改楼层的手,“就五分钟。” 天台风大,他脱下外套裹住她。远处城市轮廓在暮色里模糊,他指着西边一栋亮着灯的写字楼:“看见七楼那排窗户没?你工作室正上方。” 她眯眼辨认:“所以?” “我租了那层当临时办公室。”他掏出手机调出监控画面,“对着你工位装了摄像头,每天看你骂实习生、偷吃苏冉的零食、趴在桌上睡午觉。” 她笑着抢过手机关掉画面,忍不住说了一句:“变态。” “合法监控。”他收回手机,“物业备案过的,为防商业间谍。” 她转身要走,被他拽住手腕拉回来。他另一只手从裤兜掏出支钢笔,掀开她衣领在锁骨下方写字。笔尖冰凉,划过皮肤带起细小的战栗。 “你干什么?”她挣扎。 “写新密码。”他写完最后一笔,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对着镜子才能看清。” 她摸向锁骨,指尖沾到淡淡墨香。正要发作,他忽然凑近吻住她指尖。温热的触感让她僵在原地,耳边听见他含糊的声音:“现在换我亲手写我们的未来。” 楼下传来汽车鸣笛声,她回神推开他。他笑着收起钢笔,顺手整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回家吧,我妈约了明早喝早茶。” “不去。”她走向电梯。 “她说要当面道歉。”他跟着按下行键,“还带了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虾饺。” 电梯门缓缓关闭,她盯着楼层数字:“告诉她,我要吃三笼虾饺,少放葱。” 他低笑出声,伸手搂住她肩膀:“好,我替你传话。” 电梯降到一楼,门开时苏冉正站在外面。看见两人姿势,顺势愣在原地,她夸张地捂住眼睛:“哎哟哟,注意影响!” 莫馨挣开宋铭轩的手走出去:“你怎么在这儿?” “你爸让我来盯梢。”苏冉晃了晃手机,“说怕你俩在天台干出格的事。” 宋铭轩跟出来,顺手接过莫馨手里的纸袋:“我们去吃饭,你要不要一起?” “不了。”苏冉摆摆手,“林阿姨刚给我发消息,说明天早茶多备一笼虾饺——特意强调不放葱。” 莫馨脚步一顿,回头看宋铭轩。他耸耸肩:“我说过她准备很久了。” 三人走到小区门口,苏冉突然拉住莫馨:“等等,你锁骨上写的什么?” 莫馨抬手遮住:“商业机密。” “肯定是情话。”苏冉冲宋铭轩挤眼睛,“是不是‘老婆我爱你’之类的?” 宋铭轩但笑不语,替莫馨拉开副驾驶车门。苏冉识趣地挥手告别,转身时嘀咕:“酸死人了,我要去找陈屿吃火锅降火。” 车子驶离小区,莫馨摇下车窗让风吹散脸上的热意。宋铭轩单手开车,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 “明天几点?”她问。 “九点。”他捏了捏她手指,“穿暖和点,我妈说最近降温。” 她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开口:“其实我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 “怕我像她一样。”她转头看他,“年轻时为了爱情放弃事业,老了只剩遗憾。” 他沉默片刻,把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额头抵住她的:“不会的。你的设计稿我都备份了,工作室巡展计划书在我书房第三个抽屉。” 她推他肩膀:“谁要你看那些?” “我还要看更多。”他固执地贴着她,“看你拿国际大奖,看你开个人展览,看你——” “停车费十块。”收费员敲窗打断。 宋铭轩无奈坐回去,重新系好安全带。车子重新启动,他忽然说:“忘了告诉你,巴黎房子的主卧朝东。” “所以?” “能看见日出。”他握紧方向盘,“你不是一直想画晨光系列?” 她没应声,低头翻找纸袋里的请柬草稿。抽出那张烫金卡片,在空白日期栏用指甲狠狠划了道痕。 “填哪天?”他余光瞥见她的动作。 “等你妈吃完三笼虾饺再说。”她把请柬塞回纸袋,抱在胸前闭上眼睛,“困了,到家叫我。” 他轻笑一声,腾出右手替她拉高外套领子。车子汇入晚高峰车流,广播里放着老歌,女声温柔地唱着“终于等到你”。 莫馨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车窗外的霓虹灯影掠过她眼皮。宋铭轩没再说话,只把广播音量调低了些。车子停进小区时,她睁开眼,看见苏冉站在单元门口冲她挥手。 “你爸让我送醒酒汤。”苏冉晃了晃保温桶,“结果撞见你们从天台下来。” 莫馨解开安全带:“他喝多了?” “装的。”苏冉压低声音,“说怕你俩在楼上待太久冻着。” 宋铭轩绕到这边替她拉开车门,顺手接过纸袋。苏冉凑近打量莫馨锁骨位置,被她抬手挡开。 “明天早茶别迟到。”宋铭轩说。 “知道。”莫馨迈步往单元门走,苏冉跟在后面小声嘀咕:“林阿姨连虾饺馅料都重新调过配方。” 电梯里苏冉突然掏出手机对着莫馨咔嚓一张,被她伸手去抢:“删掉。” “留着当证据。”苏冉躲开,“万一明天林阿姨反悔不给虾饺呢?” 莫馨按住她手腕夺过手机删了照片,苏冉也不恼,笑嘻嘻说:“陈屿刚发消息问我你什么时候有空看展。” “没空。”莫馨把手机还给她。 “他说新展主题叫‘十年梦境’。”苏冉收起手机,“海报上那件婚纱跟你去年设计的晨光系列很像。” 电梯门开,莫馨径直走向自家门口。苏冉站在电梯口喊:“明早我陪你去!” 门关上前莫馨回了句“不用”,转身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她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捧水泼在脸上。镜面水珠滑落后,锁骨下方墨迹晕开成模糊轮廓,隐约能看出心形边缘。 手机在客厅响起,她擦干脸走出去接通。宋铭轩声音带着笑意:“对着镜子看了?” “你写的什么?”她问。 “阳光晒不掉的章。”他顿了顿,“我妈刚发消息说虾饺改用鲜虾仁现剥。” 她挂断电话,把纸袋里的请柬草稿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时盯着天花板,听见窗外风声渐大。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婉秋发来的语音消息。她点开,对方语气温和:“明天穿暖和点,我让厨房备了姜茶。” 清晨闹钟响时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关掉铃声。窗帘缝隙透进的光线正好落在床头柜,请柬烫金字在晨光里泛着微光。她起身拉开衣柜,挑了件高领毛衣套上。 餐厅里林婉秋已经摆好碗筷,宋铭轩正在盛粥。莫馨坐下时闻到虾饺香气,林婉秋推过来一笼蒸屉:“特意让他们少放葱。” 宋铭轩夹起一只虾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她张嘴咬住,他指尖蹭过她唇角。林婉秋低头喝粥,嘴角带着笑。 “工作室最近忙?”林婉秋问。 “下周要交新系列初稿。”莫馨咽下虾饺,“客户要求加急。” “需要人手的话跟我说。”宋铭轩又夹了只虾饺,“我认识几个自由设计师。” 林婉秋放下筷子:“对了,老莫昨天打电话来,说周末两家聚餐。” 莫馨捏着勺子没接话。宋铭轩替她回答:“我跟妈说好了,周末陪您去挑瓷器。” “挑什么瓷器?”莫馨抬头。 “新房用的餐具。”林婉秋笑着看她,“你小时候最爱摔碗,得选结实点的。” 莫馨低头喝粥,耳朵尖微微发红。宋铭轩伸手替她拢了拢衣领,指尖碰到她锁骨位置。她抬眼瞪他,他假装没看见,继续给她夹虾饺。 林婉秋起身去厨房端汤,回来时手机响了一声。她看了眼屏幕,笑着把手机转向莫馨:“你爸发来的。” 照片里莫振国举着茶杯对着镜头傻笑,配文写着“等喝喜茶”。 莫馨把碗推开:“我吃饱了。” “再吃一个。”宋铭轩夹了最后一只虾饺,“就剩这个了。” 她张嘴咬住,他故意慢吞吞地松开筷子。林婉秋假装整理桌布,悄悄举起手机。快门声很轻,但莫馨还是听见了。她转头看过去,林婉秋迅速收起手机,笑容不改:“拍张全家福。” “发朋友圈?”莫馨问。 “发家族群。”林婉秋点开相册给她看,“标题我都想好了——预备新娘进食实录。” 宋铭轩笑出声,莫馨伸手去抢手机。林婉秋躲开,起身往厨房走:“汤要凉了,我去热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