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诡异之父》
1. 当头一棒
“鹤亦远,进度太赶了你不能请假!工作室不能没有你,算我求你了,你快回来——”
电话里的哀求和耳边的吵架声交织在一起,青年无视了免提里的声音,正在切屏预约挂号。
虽然没抢到专家号,但好歹是挂上了。
挂完号后鹤亦远才慢吞吞地解释:“我这会头疼得厉害,路哥我先去个医院,顺利的话下午就回来。”
电话另一边的路远瞬间哑火:“咳咳生病不早说,假我准了,你先好好休息。”
声音A:“真不容易,生病都要打报告。”
声音B:“算了吧人类能去医院还不好?哪像我们出个意外、没人注意嘎一下就死了。”
鹤亦远揉了揉额头,尽量专注地回答:“好,谢谢路哥,我马上就去医院。”
电话挂断,他却被家里的声音吵得更难受。
A:“可不就是嘎一下?楼上那盆钱串就是这样没的。”
B:“还是我们的主人好,在外打猎时间长但是回来也没忘了伺候我们。”
A:“希望主人别病死。”
B:“希望天敌都死绝,来给主人续命。”
听到客厅里的聊天越来越扯,鹤亦远终于忍不住加入:“够了,好意心领了,但是我不需要你们的天敌续命,再说——”
“你们能不能别用唱戏的方式聊天。”
他没忍住吐槽的那一刻就认命了。
自己肯定疯了。
大概率是加班加疯的。
鹤亦远是一名游戏策划,毕业就入职了三角游戏工作室。一晃眼四年过去终于在沪城站稳脚跟,工作内容除了累以外没啥缺点,前几年运气好,工作室做的一个恐怖游戏《诡异降临》意外爆火,他还跟着分到了一笔大奖金。
这会正是《诡异降临2》热火朝天的研发阶段,鹤亦远已经连续加了很久的班,昨天终于得到一天宝贵的假期,回家直接闷头大睡。
结果一觉睡醒,听到有人在客厅聊天,他还在纳闷哪来的小偷这么嚣张,结果仔细一听发现说话的是客厅里的两盆多肉。
排除掉所有中毒的可能。
嗯,他一定是睡蒙了。
鹤亦远企图逃避现实,却在这个时候听到了阳台上传来的吱哇乱叫——
“饿啊、饿啊、饿啊!我要吃鬼!附近的鬼都吃没了,饿死我了!饿得我一个尖刺突击!突突突突突突,全部突突突!”
什么东西这么吵!
鹤亦远定睛一看,发现自己养的仙人球正在阳台上嚎叫。
家里总共就养了三盆植物,各个都开始说话了。
鹤亦远给了自己一巴掌。
好痛。
这他妈居然是现实。
回想刚睡醒时的魔幻经历,鹤亦远叹了一口气。
和这几盆植物叫什么劲。
他没再管自家的盆栽们有什么反应,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去医院!必须立刻去医院!
鹤亦远走出单元门又下意识退后——小区比平时吵闹不少——多了植物们的聊天声。
他强稳住心神。
小区里的绿化覆盖率很高,还好只有一些植物说话了,不然单元门前的一片草坪就能吵死他。
鹤亦远不得不绝望地思考一个问题:
我还正常吗?
几个小时后。
不正常了。
鹤亦远浑浑噩噩地坐在医院大厅,忽略掉空间里不少植物的声音,脑子里不断飘过医生说的话:
“因为压力过大产生了幻听,可能是精神疾病的前兆也可能是身体出现了某些问题,需要先做一套检查……”
好消息,一系列排查下来身体没出问题。
坏消息,那就是精神出问题了。
最终得到诊断:“轻度精神分裂,不过不算严重,建议服药观察。”
鹤亦远就这样面无表情地完成了和精神科医生的首次交流。
有的人看似平静,实际上是没招了。
鹤亦远虽然已经拿到一笔奖金买房,但也只是付了首付,每个月的房贷还在呢。偏偏他的运气不好,刚好赶在房价高峰期买房,房贷还没还完房价就已经亏惨了,心痛到至今没敢去细算。
抛开一点热爱不谈,他在工作室里当卷王就是为了赚钱。
不然谁愿意加班?
结果现在他成了一个精神病,以后还怎么上班?总不能瞒着……
还真行。
鹤亦远灵光一闪,立刻做出不道德决定——隐瞒病情,直到《诡异降临2》发布后奖金和分红一块下来。
他这次能拿到的奖金怎么也比上次多好几倍。
只是轻度症状,不就是幻听吗?适应一下就好,不会影响工作的。到时候再抓紧吃药治疗,说不定运气好点过段时间就痊愈了。
他的人生绝对不会完蛋。
自救指南第一步:接受现实。
鹤亦远效率极高地哄好了自己。
他决定直面幻听,开好药后就走出医院。
顿时,比室内多得多的奇葩声音涌入耳中。
话又说回来。
鹤亦远默默带上耳塞。
还是慢慢适应比较好。
一个倔强的牛马决定去上班。
……
恰逢午休,外卖员们顶着一身热气穿梭在市中心的高楼之间。
电梯抵达一楼,上下楼的人们在几部电梯里挤出挤进,鹤亦远独自走向最里面一部空荡荡的电梯刷卡上楼。
他们工作室还稍微有点良心。
老板是个有梦想的富二代,在市中心给他们租了一整层楼办公,没曾想这栋楼的开发商脑子有病,虽然设计了七部电梯,但是有一部电梯不对外开放,宣称哪家公司租下使用权就是其专用电梯。
其实六部电梯稍微挤一挤也够用,偏偏他们老板从来没吃过挤电梯的苦,可是创业初期能乱花的钱也不多,只能咬牙忍下来。
《诡异降临》爆火后,老板第一时间就买下使用权,从此第七部电梯就成了他们工作室的专用电梯,让所有员工都跟着免去了挤电梯之苦。
没一会,电梯在13楼停下,鹤亦远进入走廊,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公司的空调每天都开的很低,他到现在都没完全适应。
鹤亦远还没走进工作室就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桀桀桀,异常通通修复,桀桀桀我是保安,保护一方平安……”
原来是门口的发财树在怪叫。
原来发财树是女孩子。
鹤亦远走进公司,见前台没人,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拿起前台上不知道包装什么东西剩下的彩带走到发财树前,在它的一根分支上系了个蝴蝶结。
和谐共处,嗯。
“桀桀桀,这是属于我的英雄勋章吗?”
鹤亦远:“……嚯。”
他突然清醒过来,尴尬地快步离开。
工作室的员工不多,只有三十二个人,整层楼都是他们的地盘,办公空间大得奢侈。
大家都去午休了,鹤亦远匆匆穿过开放办公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屋子里塞满了不少《诡异降临》的周边,办公桌上左边摆着一个游戏主角的棉花娃娃,中间是电脑三联屏,右边放着一盆芦荟。
草,是植物。
鹤亦远之前听路远说芦荟能吸收电子辐射,图个心里安慰就养了,谁知道会有幻听的一天。
他生怕自己养的芦荟也开口说话,好在对峙三秒后,鹤亦远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感天动地!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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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是药效起来了。
鹤亦远抓紧时间打开电脑,准备处理工作。
谁知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到——
“原来是渴昏过去了,你看这事闹的,幸亏这里够冷不然就嗝屁了,大兄弟?主人?给我来点啤酒呗?整点EM菌也行,那玩意带派。 ”
还是一个虚弱的壮汉音。
虽然芦荟不怎么需要浇水,但他这段时间也确实忙昏了头很久没管过了。
良心突然有点痛。
鹤亦远尽量忽视幻听,三两下照理完了这盆芦荟,引得芦荟开心大叫:“舒服嗷,主人大兄弟!”
鹤亦远忍无可忍,正好午休结束——
“开会!”
鹤亦远目前带着三个策划和一个刚入职的新人。
他们4.1个人负责《诡异降临2》的所有玩法、规则、系统、内容设计,以及游戏体验。
这个新人还算聪明,勉强能当0.1个人用。
会议室的隔音很好,也没有植物,他和手下寒暄两句,接下他们对自己请假的关心后正式开始工作。
不只是为了躲避幻听,鹤亦远本来也打算开一次会。
他打开PPT,进入正题:“这只诡异的数值是谁设计的?”
和电脑连接起来的大屏上出现一个潦草的设计图:头顶硕大的蛛丝球,上半身呈现出被蛛丝包裹的人形、下半身是硕大的蜘蛛形态的怪物,它的周围还散落着数只小蜘蛛,旁边标注着“蛛巢”。
王酒酒不安地举手:“是我。”
鹤亦远眉头微皱:“说了多少次,所有诡异的设计一定要有致命弱点,蛛巢本体杀人掉血、小蜘蛛咬人给本体回血,筑巢速度快,数值还超模,一杀一回循环起来玩家根本无法杀掉这个诡异,你还整上永动机了?玩家的游戏体验还要不要了?”
鹤亦远不是不可以自己改数值,但是他们需要设计的东西太多,每个都让他亲自改不得累死?这4.1个手下哪儿都好,就是喜欢为难玩家,每只诡异的数值怎么变态怎么来,力求玩家永不通关,都是些什么狗屁设计理念。
玩家必须赢。
鹤亦远坚持自己的游戏理念,把数值不合理的诡异通通打回去。
王酒酒乖乖挨训:“好,我马上就改。”
鹤亦远又拿出几个诡异的设计稿挨个批评。
四个手下都不省心,他们设计的新诡异各有各的奇葩,全部不及格,通通打回重改。
鹤亦远有些头疼:“问题我都说完了,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新人颤巍巍地提出不解:“可是老大,我们为什么要让玩家赢啊?”
这下好了,新手只能当-0.1个人用。
鹤亦远扫了一眼会议室里不省心的2.9个人,揉了揉眉心:“因为游戏体验最重要,抓不住玩家的心游戏就死了。这个问题提得很有创意,你很有成为天才策划的潜力,散会。”
……
王酒酒改得最快,第二天就把蛛巢的数值弄好,鹤亦远检查完没问题就把这份设定同步发给了美术、音频和程序部门。
半个月后,三角工作室就很有效率地将蛛巢放入游戏,开启了新一轮的实机演示。
实机演示通过,随机投放至地图:华国港城、A国L1城、B国Ed城。
-
港城。
“报告邢队,【设定集】检测到距离您24.8公里外出现新的诡异,资料已发至您的联络器,请前往修复。”
【异常称号:蛛巢(未形成)
等级:B
描述:头顶硕大的蛛丝球,上半身呈现出被蛛丝包裹的人形、下半身是硕大的蜘蛛形态的怪物,它的周围萦绕着六只小蜘蛛。
修复措施:未知(首次修复成功后出现)】
2. 病情加重
一台哑光灰漆的RS6 C8停在街边,在寸土寸金的港城并不扎眼。
车内,邢野挂掉指挥中心的电话后,三两下就看完了联络器上的信息。
他立刻出发,车身如同离弦之箭弹出,发出的动静又在瞬间被消音系统吞噬。
仪表盘中央的隐藏式OLED屏正闪烁出猩红色的光芒,目标已锁定,24.8公里的导航路径被血色箭头覆盖。
五分四十九秒后,汽车在一间工厂门口急停下来。
轮胎磨擦在覆盖蛛丝的地面上,身高接近一米九、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的冷峻男人开门下车。
邢野翻墙进入工厂,他的手上突然出现一把12号口径的霰/弹/枪,六只人头大小的蜘蛛还没来得及围过来就被相继打碎。
小蜘蛛解决完毕,邢野的目光立刻锁定到厂房内,举枪,瞄准。
下一秒,一颗携带着金色刻印的子弹凭空穿过墙壁,“砰”地一声正中目标。
正在筑巢的蜘蛛女王被一枪爆头。
诡异管理局所有驻地内的【设定集】,同步更新如下信息:
【异常称号:蛛巢(未形成)
……
修复措施:按照“六只小蜘蛛-蜘蛛女王”的顺序将其击杀。(首次修复者:邢野)】
邢野回到车上,立刻回拨电话:“上报致命弱点,蛛巢形成前为其虚弱期,可在虚弱期内解决,筑巢完毕后等级会提升至A级或以上。”
指挥中心内,他的通讯搭档露出甜美笑容:“感谢您的汇报,汇报结果被【设定集】认定后将为您发放相应积分。”
公式化的流程走完了,章雪才说:“邢队您让我帮忙调查的《诡异入侵》,目前还未找到这款游戏,其真实存在的可能性很小。”
邢野点了根烟,一个游戏宣传页在脑中一闪而过,他冷声道:“我知道了。”
章雪担心:“邢队,最近情况还好吗?”
邢野:“还能维持。”
-
“还能维持。”
面对主任医生的提问,鹤亦远认真回答。
这段时间,他终于挂上了脑科医院的专家号,来看过几次病,也学会了如何与自己的幻听相处。
往好处想他家现在变热闹了不说,他也更清楚植物们的诉求,照料起来都省心不少。
不仅家里的植物,小区里的柳树大爷、公司的中二发财树、芦荟大哥……都和他聊出了不错的感情。
不要小瞧游戏策划的好奇心。
他真的认为自己的情况还能维持,甚至一切都在变好,这些幻听已经完全不影响工作了。
主任医生却听得欲言又止:“你的病情存在进一步恶化的征兆,我建议你住院观察。”
鹤亦远下意识拒绝:“不行,住院影响工作。我已经适应了。大夫你也知道现在的大环境。”
主任医生继续劝说 :“工作没有健康重要。”
鹤亦远继续坚持:“您工作这么忙身体还好吗?”
两人对视。
正在工作的主任:“……”
医者仁心、医者仁心,他见过太多犟种:“有抗拒心理很正常,但是逃避治疗不可取。”
主任耐心解释:“鹤先生,您现在感觉良好,可是不进行临床治疗接下来很有可能会相继出现幻视和幻触,幻觉现象并发的情况十分常见,一旦幻觉全面爆发,您的精神分裂症状必然会加重。”
两人又聊了几句,一番交流下来鹤亦远的坚定开始动摇。
他没想到病情恶化会这么严重,闷声问道:“医生,幻觉全面爆发会怎么样?”
青年漂亮的五官皱成一团。
“每个患者产生的幻觉都不一样,但是大多和身边的事物有关。你的症状最开始就来自工作压力,如果后面病情加重,出现的幻觉大概率也会和工作相关。”
“幻觉存在夸张化,你的工作又比较特殊,幻视很有可能会让你看见鬼怪、幻触会让你误以为和这些东西发生真实接触,所以我才建议你暂时放弃工作入院治疗。”
主任歇了口气,又严肃地说:“如果出现这类幻觉请坚信这些都是假的,全部是大脑的自我迷惑,我们要相信科学。”
他见过有些病人和家属把精神疾病当做封建迷信去处理,过去的经验让他不得不着重提醒。
鹤亦远表面认真,实则压根没把这个提醒当回事。
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义务教育的杰出代言人、知名大学的优秀毕业生、现代社会里长在红旗下的进步青年,怎么可能去信这些糟粕。
一番探讨后,鹤亦远和医生反复确认,纠结到最后还是舍不得《诡异降临2》发布后的那笔奖金。
理由依旧是要还房贷。
吃完读书的苦又吃工作的苦,鹤亦远实在没办法接受放弃这种结局。
没钱哪有资格治病。
哪怕有医保报销治疗费用,房贷也不会凭空消失。更别说游戏行业日新月异,辞职治病就等于主动淘汰。这些问题都很难解决。
他已经是深思熟虑的大人了。
鹤亦远没有隐瞒,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难处,主任是个好医生,表示理解后想了想又提出第二种治疗方法:“我先给你开药,后续如果出现其他的幻觉情况再来复诊。你有和幻听磨合的经验,后续情况不严重的话也可以不用住院治疗。”
主任非常尊重病人意愿。
鹤亦远懂了。
只要他和可能出现的幻觉病情相处融洽,有自理能力就不用辞职住院——他的和谐共处大法得到主任认可了。
主任在最后郑重嘱咐:“如果病情恶化严重,请及时来就医。”
……
鹤亦远只请了半天假,他把药放进包里打车回公司。
虽然看病的结果不太理想,但是鹤亦远的心情还算不错,目前为止他和自己的病情和谐相处、没有影响工作,这种诡异的征服感让他暂时无视了病情会恶化的噩耗。
鹤亦远天生乐观,把不愿意多想的事情往脑后一扔心态就稳住了。
可惜他不错的心情只维持到加班结束——出现了比鬼怪幻觉更难应对的事情——自家妈妈的“催婚”电话。
鹤亦远走进家门,他一手拿着手机听妈妈说话,一手开灯。
张秀雅女士关心的声音滔滔不绝:“你这个工作加班的强度也太大了,不要觉得自己年轻就能那么拼,到时候拼出一身病来怎么办?该放松的时候还是要放松一下,谈个恋爱也好啊,身边都没有人互相照顾……”
鹤亦远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妈!”
他就知道话题会拐到这里。
已经被张秀雅说中生病这件事的鹤亦远压下几分心虚:“我才26,正是拼的时候。”他走到阳台,拿起浇水壶:“况且你儿子喜欢男的,又领不到证办不了婚礼,您催也没用。”
“滴我根部,就滴一点!”
阳台上的多肉撒娇式地指挥着鹤亦远浇水,电话另一端的张女士则在叹气:“我催你还不是看你成天就知道工作,朋友也没有一个,不谈对象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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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交朋友也好。”
“只要别这么闷着你不喜欢人都行,你这孩子读书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一旁的仙人球自觉大叫:“没错,他就是喜欢我!为仙人球大王着迷吧,人之常情!”
听着自家妈妈和仙人球的“互动”,鹤亦远扶额:“这都哪跟哪啊,妈,您别瞎担心。我不谈恋爱只是因为要求高,您就算催我谈我也找不着看得上的对象。”
鹤亦远半开玩笑地说:“您要是真能给我找到优质相亲,我也愿意去交个朋友。”
张秀雅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立刻说:“周六下午四点半,新落大厦顶楼餐厅,报我的名字。”
糟糕中计了。
“妈——”
鹤亦远反应过来:“你哪儿找的人,怎么就给我相上亲了。”
张女士这才悠悠说道:“还记得喜欢撮合人的那个王阿姨吗?,你都长成优质相亲对象了她不打你主意?这事我看也成就答应了,免得你小子孤独终老。”
“放心吧,你什么眼光我不知道?实在看不对眼就当交个朋友。”
鹤亦远默默听着,妈妈的命令已经下达,直到挂断电话也没有反驳成功。
他工作忙,对谈恋爱这种事一直不上心,现在更是……病好之前他绝对不会找对象。
不过既然已经答应,就当出门散散心好了。
鹤亦远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好奇,想去见见妈妈说的优质对象。
“oi,快说啊你也为本仙人球大王着迷。”
鹤亦远的注意被打断,他看着自己养的仙人球,习惯地说:“没错,我也为小绿着迷。”
小绿是仙人球给自己取的名字。
小多却有些担忧:“主人千万别当恋爱脑,这几天不太平,老柳今天才说城里好几个女孩都被阴婚鬼给害了,局子里的人正在查。”
小柔:“就是就是,死渣男喜欢同性还要惦记小姜她们。”
说八卦的是鹤亦远养的两盆多肉——名字也是自己取的。
鹤亦远无缝加入,感慨道:“垃圾太多,这就是我不找对象的原因之一。”
植物们的认知和人类有差距,什么鬼啊肉的说得恐怖,实际上说得就是男同骗婚这种恶心事。
他早就习惯了三个盆栽的语出惊人。
一人三盆的聊天非常和谐。
小绿大声争宠:“找我不算恋爱脑!我比人类好!”
它开始证明自己:“仙人掌科所有植物都是本大王的部下,你在外面遇到鬼了就大喊一声大王救我,保证神兵天降。”
鹤亦远没忍住打趣:“如果外面没有仙人掌呢?”
小绿大王泄气。
小多却认真地回答:“找橘子姐,它也一样。”
橘子,工作室门口的那棵发财树。
沪城很多地方都喜欢放一盆发财树。
鹤亦远被它们的一唱一和给逗笑了,随口问道:“你们说的‘阴婚鬼’会挑什么样的人下手?”
小柔的戏腔忽然吱吱呀呀地响起:“阴年阴月,独行夜路,缘起红线——”
“红线”二字被它拖得老长。
鹤亦远动作一顿,莫名想起周六的相亲。
地点是顶楼餐厅,结束怎么也得晚上……
“净瞎说。”
他摇摇头,只当小柔唱戏的瘾又犯了,把荒谬的联想甩出脑海,关上阳台灯回屋睡觉。
客厅陷入黑暗,只有仙人球小绿在角落里小声嘟囔——
“本大王可不说瞎话。”
3. 相亲遇鬼
周六的顶楼餐厅里几乎坐满了顾客,在落地窗外的夕阳映衬下,暖色调的灯光打出浪漫优雅的氛围。
第一次相亲的鹤亦远坐在餐桌前,努力忽视斜后桌传来的各种声音,最终还是没忽略成功。
貌似遇到麻烦了——
“死渣男骗婚gay双插头!去他爹的……”
“小墨我们直接跟他爆了骗人感情天打雷劈!”
斜后桌上放着一束很大的玫瑰花,每一朵花说的话都格外劲爆,鹤亦远稍微留意一下就发现它们骂的人正是自己的相亲对象。
恭喜张女士成功看走眼。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很好地掩盖住了眼里的情绪。
虽然听起来有些精神不正常,但是这束花是鹤亦远在餐厅里唯一听到说话声的植物,这桌客人还是在他和相亲对象入座后才来的,一出现就让鹤亦远听了个大瓜。他之前和小绿它们八卦,没想到这么快骗婚gay的瓜就砸自己身上了。
他更倾向于自己的潜意识已经对相亲对象失去了兴趣,没有把鲜花们说的话当真。
——换个角度来看,幻听反应的不就是自己的潜意识?鹤亦远都快把自己的和谐共处想法玩出花来了,忽略掉炸裂的八卦内容,潜意识在排斥那就代表不行。
鹤亦远很相信自己的判断,立刻就对本次相亲做出否认。
在沉默的氛围中,身形高大的相亲男率先开口,他试图打破僵局:“鹤先生您好,我是您的相亲对象。”
异变在这个时候出现!
男人刚开口说话,原本正常的五官就发生了变化,张合的嘴角迅速延长直接牵扯到耳根,嘴巴张合间碎肉粘黏,时不时露出全部的牙齿,铁锈味混合着腐臭不断袭来,俊朗面容直接突变成血腥怪物。
餐厅中的惊悚一幕却没有引起任何恐慌,周围的人全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只有鹤亦远瞬间瞳孔放大。
幻觉!
幻觉出现了。
周围人的漠视让鹤亦远立刻反应过来,他压住惊讶对眼前的异常也跟着视而不见,礼貌回复:“您好。”
果然是被他潜意识拒绝的男人,第一次病情加重发生在这个时候更加证明他俩合不来。
男人微笑着说:“我叫季任,实不相瞒,我对您很感兴趣。”
说话间,他的舌头控制不住地从嘴里甩出,带出的口水甩在桌面上顿时发出“滋滋”声响。
怪物的语气十分礼貌,还带着真诚的恳求——
“我希望可以和您结婚。”
开门见山。
病得不轻。
就算忽略掉季任的无理请求,两个男的怎么结婚?
鹤亦远控制住自己的素质,冷淡起身:“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季先生应该知道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应付长辈,我对你不感兴趣。”
他无视男人的目光,拒绝了进展过快的求婚,快步走向卫生间。
鹤亦远在路过斜后桌的时候留意了一眼 ,瞥到一个女孩缩在座位上,发现他起身后就脸色苍白地低头躲闪着什么,看起来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居然真的有抓奸环节。
鹤亦远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殊不知对方也在偷偷观察他。
姜墨紧紧咬住嘴唇,克制住尖叫的冲动,确认鹤亦远没在意她之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绝对、绝对不能引起任何注意!
姜墨紧张地闭了闭眼,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她带着刚包好的鲜花去找男友道歉,结果却发现季任精心打扮出了门。
她鬼使神差地跟进这家餐厅,人气爆满的顶流餐厅今天偏偏就有一个座位能满足她的跟踪要求。
现在想来违和感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出现了,姜墨非常后悔自己之前的行为。
真正的变化是从季任开口说话那一刻开始的,季任的脸突然变成怪物,紧接着空气中似乎有一层薄薄的膜突然破开,餐厅里的其他人动作暂停全都变成了纸人。
每一个纸人的脸颊上都晕着夸张的玫红色腮红,线条简陋的五官中,偏偏双眼无比灵动。
面对诡异的突变,姜墨愣在原地连话都说不出来,紧接着生存本能让她反应过来绝对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
她要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无声的绝望中,她看到和季任坐在一起、背对着自己的青年起身——
他是餐厅里唯一一个看起来正常的存在。
是希望,也有可能是陷阱。
姜墨不断逼自己冷静,尽管心里已经不自觉地将青年看做希望。
对姜墨的想法,鹤亦远一无所知,眼下他暂时顾不上任何人。
鹤亦远进入卫生间,锁上隔门,腿软地贴在门上,呼吸着清香空气平复心情。
幻觉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必须来确认什么。
游戏里设计的怪物再奇特也没有出现在现实里的怪物吓人。
哪怕鹤亦远已经做好了病情加重的准备,但是零帧起手的血腥场景还是让他措手不及,胃部一抽就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两声。
诶?
鹤亦远傻眼了,他什么也没吐出来,腿也没有想象中的软,甚至可以说他的身体诡异地适应良好,只有精神在难受,或者说经过一段时间的缓冲现在也不难受了。
真是低估自己了。
恐怖游戏策划竟恐怖如斯。
冷静下来后,鹤亦远注意到更多的细节,季任变成的怪物似乎有点眼熟,他不确定地拿起手机,打开一个叫“设定集”的相册,里面是《诡异降临》所有的设定稿。
感谢工作留痕,他找到了:诡异空间【阴婚地】的最终boss【鬼新郎】。
做第一部游戏的时候,鹤亦远还不是总策划,这个诡异参与的部分很少,所以印象不深。
季任和鬼新郎完全一样的裂嘴长舌造型让鹤亦远的心情彻底平复,主任不愧是主任,看病时拒绝封建迷信的提醒简直就是金玉良言。
果然是工作压力导致的幻觉!
还好这个相亲局已经彻底被季任聊崩了,他只要再应付一下就能完事回家。
主任吩咐过病情加重时需要立刻换药,鹤亦远把随身带着的药拿出来囫囵吞下后,回到座位。
“鹤先生,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季任无事发生地笑了笑:“刚刚只是和您开个小玩笑。”
鹤亦远扯了扯嘴角没有回话。
药效起来,鹤亦远眼里的季任不再是猎奇的怪物——哪怕幻觉没有完全消失,季任的五官在他眼里看起来还像一个假劣伪人,最起码也维持住了人形。
鹤亦远不想和他说话,季任却突然固执地重复起来:“我希望可以和您结婚。”
不等鹤亦远反应,他又自我否认:“我只是开个玩笑。”
“可是真的想结婚……算了,我在开玩笑……我们结婚吧……唉真的很感兴趣……结婚……开玩笑……结婚……开玩笑……”
季任说话的声音不大,邻桌客人听不清他在说什么,鹤亦远自然也无法根据旁人的表现进行判断。
男人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都很突出,只是说起话来胡言乱语,看起来比他还像一个精神病。
鹤亦远沉默地看着季任表演,琢磨着当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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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究竟是自己幻觉发作还是季任有病。
这不扯吗,相亲句秒变病友局。
这人绝对克他。
鹤亦远决定直接撤退,什么礼貌和素质都管不了了。
他站起来:“季先生,我还有事先走了。”
就在这时,斜后桌沉寂许久的玫瑰花们突然发力。
“小三要跑了,小墨快去抓奸!”
还有智商堪忧的糟心植物捣乱,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鹤亦远没等季任反应就转身离开。
“等一下,这位先生!”
没曾想抓奸的女孩起身,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
鹤亦远:?
一种明明自己很无辜但真的被莫名抓奸的诡异感突然升起。
姜墨发现正常青年似乎准备离开,她鼓起勇气决定拼上一把。
这个正常人真的走了她哭都没地方哭去。
疑似被抓奸的鹤亦远礼貌开口:“有什么事情吗?”
女孩声音颤抖,带着止不住的哭腔:“您能不能带我一起走,求你了。”
姜墨没忍住看了看季任,他还维持着反复重复说话的状态,只是长舌裂嘴的摸样变得更加可怖,吓得她立刻收回注意。
鹤亦远看到这个女孩一边向他求助一边怯生生地望向季任,整个人都害怕得快晕过去了,两个人绝对关系匪浅。
季任一个gay交女朋友,除了当骗婚王八蛋还能干嘛?现在被当场抓奸,恼羞成怒了指不定就要打人。
受害者的求助瞬间让鹤亦远的同情心发作:“行,我们一起走。”
他唾弃季任,看都不看一眼就拉着女孩往外走。
大家都是姐妹,帮帮怎么了。
就在他们往外走的时候,鹤亦远没有看到季任身上的皮肤突然褪去,一层皮像衣服一样“啪”地一声堆到地上。
刹那间,看不见的黑气直冲云霄。
同一时间,诡异管理局沪城驻地内,指挥中心处爆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指挥中心最核心的位置,一本摊开的设定集悬浮在半空中,原本空白的书页上浮现出一行行狰狞血字。
超S级修复物【设定集】首次出现信息接近全无的奇怪更新——
【异常称号:未知
等级:A
描述:空间类异常
修复措施:未知
衍生物:未知
出现地点:新落大厦顶层】
异变突发,管理局上下立刻依照演习展开紧急行动。
一级调查员李文鸽听命前往异常地点——诡异存在污染人类的风险,调查员向来都是单独行动。
在他赶过去的路上,与其绑定的A级修复物【AI科技】做出风险评估:
“本次异变结果未知,大概率伴有常规空间类诡异的封闭性与迷惑性,评估建议传奇调查员前往修复。”
李文鸽向上汇报情况后说道:“传奇调查员全国就七个人,赶得过来?我不能完成修复吗?”
“评估数据:您单独修复本次异常的成功率为0%。
“……拖时间的话,我能拖到传奇调查员赶来吗?”
“正在进行评估:您的拖延成功率为100%,死亡率为100%。”
“补充说明:为防止绝对数据的产生,您仍有0.000001%的几率生存。”
李文鸽“草”了一身,将油门踩到底。
拖呗,上哪去找0.000001%的奇迹——
鹤亦远:“阿嚏。”
室内气温骤降,他冷得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4. 阴婚地(1)
鹤亦远察觉到了身后的注视却没有回头。
季任给这家餐厅充钱了吗?怎么餐厅都在配合他放冷气。
应该只是巧合。
谁知鹤亦远还没走几步就被一个服务员拦下。
狗东西怕不是真的充钱了。
鹤亦远暗骂一声,见服务员挡在面前,他的声音直接冷了下来:“你要干嘛?”
被鹤亦远拉住的女孩身体发抖,这会都怕成这样了,不敢想季任平时是怎么对她的。
还好餐厅里的其他人素质还不错,没有人明目张胆地吃瓜。
姜墨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都被冻得刺痛,她看到一个纸人僵硬地移动过来,双方的距离近到她甚至能看见纸人嘴上还涂着没有抹匀的口红,粗糙线条勾起的眼睛带着莫名地吸引力。
姜墨脑袋发胀,意识开始昏沉,她吃力地握紧鹤亦远的衣袖。
救、救命……
不对,她不应该在这里……
鹤亦远察觉到身旁人的情况不对,也不管呆站在面前的奇怪服务员。
既然他挡着不让路,那就只能对不起了。
鹤亦远心里默念着抱歉,扭头就拿起桌上的玫瑰花,一大束花劈头盖脸地砸过去,修剪整齐的玫瑰花懵逼不伤脑,用在这个时候刚刚好。
“哎哟我的哔哔和哔哔都要被撞飞了。”
这些花说的都是什么限制词!
“再说生殖器老娘抡死你,说多少遍了我们是高级植物,开出来的花是脸是脸!”
服务员直接被砸懵了,轻飘飘地往旁边一歪就让出了通道,鹤亦远拉着女孩立刻往前冲。
这店绝对有问题。
鹤亦远脑子里想的全是什么看人下菜、季任有钱有权、误闯天家……
两人马上就要冲出去,鹤亦远突然被扯住。
只听那个女孩羞涩地说:“我觉得他也有苦衷,我们回去吧。”
“我还是想和他结婚。”
鹤亦远听不懂 ,鹤亦远大受震撼。
姑娘你被pua了吧!
鹤亦远猛地回头——
餐厅内的其他人全都变成了僵硬纸人;季任稳坐原位,只是身上掉了一层皮,红色的肌肉组织暴露在外,像极了一身红衣的新郎官。
女孩的脸上带着红晕,含羞低头的模样和周遭的幻觉对比诡异。
鹤亦远发现自己的病都被重新气出来了,幻觉加重,季任直接变成了鬼新郎二阶段的样子。
鹤亦远艰难地接受现状,女孩还在语出惊人:“我就要和他结婚,我们要生孩子,不生孩子夫君该饿了。”
“我必须回去给他生孩子,夫君只吃新鲜的,必须现点现杀。”
女孩挣扎着就要往回走。
鹤亦远瞳孔地震。
等会,生孩子和饿有什么关系?
什么叫新鲜,什么叫现点现杀,这些话也太惊悚了。
事情突然从狗血八卦上升到邪/教洗脑,女孩的力量大得出奇,鹤亦远一边拉住她一边看向餐厅里的其他人期待一个好心人的出现,却发现此时所有的“纸人”都调转方向将目光对准自己,餐厅出口更是大门一关被一群服务员堵得严严实实。
破案了,这就是一场邪/教聚会。
怪不得季任先是语出惊人,又坐得那么稳。
妈,你真是害惨我了。
鹤亦远发现自己才是全场唯一倒霉蛋。
女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控制,其他人都是邪/教分子,鹤亦远本人此时更是幻觉的发作。
他想都没想就拽着姜墨往卫生间的方向跑。
姜墨的变化太奇怪了,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总不能看着人跳火坑。
鹤亦远爆发出极快的速度,带着姜墨跑进卫生间。
“等一下!”
“一二一、一二一!”
只见之前说话的那束玫瑰花头尾发力,包装尾部往上一抬,经过180度后落到前进的方向,然后包装头部再一抬甩180度后落下,每翻滚一下就往前移一个身位。
一束花硬是变身风火轮,飞快地跟着滚了过来。
鹤亦远顿了顿,这束花抓准时机滚进来后,关门、锁门,一气呵成。
现在的情况说不清了,得马上报警。
鹤亦远一手拽着姜墨,单手打开手机报警。
“喂,110吗……”
简述完自己的遭遇得到准确回复后,鹤亦远才放松下来,现在只要躲在这里等警察过来就好了。
就在他松懈下来的时候,蔫哒哒散开的玫瑰花们争先催促起来。
“人,快救救我家的人!我们错怪你了!”
靠谱的玫瑰花老大:“小墨在阴婚地里待太久了,已经被配阴婚了,求您救救她,我们愿意100%归顺您,不,不止我们,花店里的大家都愿意归顺您。”
现在的幻觉都发展到主动触发互动了吗……连设定集里的阴婚地都出现了。
撞鬼就找发财树。
听到玫瑰花的请求,家里三个盆栽的声音忽然在鹤亦远的脑中闪过。
现在怎么不算是撞鬼呢?
鹤亦远鬼使神差地想要召唤橘子。
——他没有疯,只是准备用魔法打败魔法。
姜墨的状态肉眼可见的糟糕,脸色苍白、精神混乱,哪怕鹤亦远已经打了120,也不知道能不能撑住。
鹤亦远确诊后没少了解精神疾病相关的知识,如果顺着姜墨的逻辑来“话疗”至少能把她的情绪稳定下来,邪/教洗脑她,他就用同样的发财树玄学进行反制。
帮人帮到底,鹤亦远一咬牙,决定干了。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这家餐厅的发财树就摆在卫生间旁边的角落,探身出去就能拿进来,危险程度不高。
鹤亦远想办法把姜墨困在厕所隔间,拿起玫瑰花束:“你们帮忙对付外面的人。”
玫瑰花们蓄势待发:“没问题,揍死它们!”
鹤亦远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一抬眼就和蹲点的两个纸人对视上。
身为诡异之父,鹤亦远没有对纸人的害怕,只有对邪/教徒的一腔孤勇。
说到底做游戏的人多少都有点理想主义的中二啊!
在肾上腺素的加持下,鹤亦远将手上的花束一分为二 ,迅速朝两个人的脸上打过去。
两个人身形一歪,轻飘飘地被打出去,玫瑰花们团结成滚轮形态,和两个纸人扭打在一起。
鹤亦远确认两个邪/教徒受到干扰后就朝发财树的方向伸手一捞,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自然也没有发现鲜花大战纸人的一幕。
眨眼间目的完成,两束鲜花灵活一退,又合在一起跟着鹤亦远成功撤退。
鹤亦远放下发财树,闭眼念出召唤词:“大王救我!”
忍下尴尬和羞耻 ,下一秒——
平平无奇的发财树说话了。
“桀桀桀,赐予我英雄勋章的少年,我感受到了你的召唤了哦。”
橘子的声音从这棵发财树身上发出:“出现异常!让我们开始工作吧!”
鹤亦远把发财树抱到姜墨面前,对着隔间里自言自语的人说:“就算你想结婚,但是和季任结婚的仪式和习俗你知道吗?”
隔间里的说话声停下了。
鹤亦远久病成良医:“我能得到你夫君的青睐肯定有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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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可怜教一教你好了。”
“……我叫姜墨,家里开了一家花店。”
很好,还知道自己叫什么。
鹤亦远推了推发财树:“我来教你,第一步,先用橘子树叶扫去身上所有的晦气,只要将晦气扫掉,安心等待就能达成目标。 ”
他征得橘子同意,折下一小段树枝递给姜墨,通过善意的谎言帮她稳住精神状态。
姜墨机械地拿起树枝从身上扫过去,空洞的双眼逐渐清醒过来。
她刚刚恢复意识就看见一团黑雾涌起,悄悄地出现在鹤亦远的身后,黑雾翻涌间露出大红色的布料,布料贴在一些血腐烂肉上,正不可名状地垂涎着他。
姜墨的神经紧绷到极致,干渴的喉咙还没来得及出声,就看到——
青年声音淡漠地说着橘子叶的用处,对周遭的危险还不如对身边的植物上心。
发财树的叶片轻轻抖动,黑雾尽数散开。
大佬轻描淡写地就化解了一场危机。
看到这幕的姜墨卡机,紧接着一口气大说:“你你你是世外高人还是编制大佬,这个世界是灵气复苏还是诡异入侵了,现在流行的应该是什么名字很长的管理局,你长得这么帅又这么厉害,肯定是主角吧,按颜值来说不是主角也肯定是重要配角,大佬好啊求庇护啊我跪——”
鹤亦远:……
请不要随意脑补。
他只是一个上班上疯了的游戏策划。
这姑娘果然病得不轻。
病友实锤。
玫瑰花们却觉得她很上道:“对咯对咯就要这样抱大腿。”
鹤亦远揉了揉眉头,还好现在的情况比策划组开会时要可控一些。
“我也是无意卷入的受害者。”他接着给姜墨稳定情绪:“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姜墨看着黑雾退到门外、不甘心地涌进来又被大佬随意弄散,想要入侵这个安全空间却一直在失败,可怕的怪物硬生生变得滑稽起来。
姜墨:……
她上道地点了点头,
她懂,大佬大隐隐于市,鹤亦远想低调,她就最会看眼色了。
“我是追着季任……”
两个受害者在等待警察过来的过程中,就这样聊了起来。
聊天过程中姜墨的神色和正常人基本无异,鹤亦远这才放下心来。
他真是做了一件好事。
伴随着鹤亦远的说话声,清新的柑橘香在空中散开,很快就飘到外面的空间。
在卫生间的熏香遮盖下,这股柑橘香很不明显。
随着柑橘香味的飘散,餐厅内的纸人被点燃了一般纷纷化为灰烬,原本稳坐着的鬼新郎红色的肌肉组织极速颤动,一转眼就消失了,剩下的纸人也跟着它飞快离开。
密闭的环境闪烁几下,就从高档餐厅变成了一座村庄祠堂,周围到处都是披红,大红色的灯笼里散发出模糊光晕,勉强将夜色驱散。
阴婚地的真实摸样展露无疑。
卫生间内,鹤亦远正在给姜墨说自己的游戏设计:“食人僧我就不喜欢,就像它的名字,残暴得太直接了……”
姜墨对大佬斩妖除魔的经历敬佩不已。
忽然,卫生间大门被猛地踹开——
“不许动!”
穿着作战制服的李文鸽手持武器,戒备地望向屋内。
鹤亦远大喜过望,直接招手:“警察同志,我报的警,您可算来了!”
卫生间内的一切正常,只有两个没有受到污染的普通人。
李文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李文鸽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
太正常了,不对。
5. 阴婚地(2)
鹤亦远没有察觉到李文鸽的戒备,他看见来者的穿着和特警类似,虽然身上的标识大多不认识,但是不要紧,他认识李文鸽臂章上的“警察”两个字就行。
绝对不会认错,这人一身正气,一看就是靠谱的警察叔叔。
鹤亦远还在感慨:“来得真快。”
李文鸽抵在门口,小心询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空间类诡异的迷惑特性一直都很棘手,眼前的一切就有可能是诡异伪装的一部分。
李文鸽暗中发力,稍有不对就准备拔出武器。
鹤亦远又简单地说了一遍自己的经历,他也觉得有些奇怪,警惕起来:“警察同志,我报警的时候这些情况都说过了。”
李文鸽不动声色地拿出证件:“我是隶属于市公安局刑侦总队下属‘刑事情报分析及特殊事态研判科’的高级警司,李文鸽。”
“特研科负责处理超出常规刑案范畴的、可能引起公共恐慌或社会动荡的极端事件。”
比如邪/教聚会事件。
鹤亦远没听说过这个部门,一旁的姜墨突然开口:“太好了,警察叔叔,我们有救了。”
看着同伴肯定的样子,鹤亦远心里的疑惑消散了一点,他不了解的警察部门多了去了,这也能解释过去,三个人互相完成了自我介绍。
姜墨感动到流眼泪——出现了,特殊部门的超长伪装名称。
太对味了,两个大佬为了保密还要在她面前演戏,被救出去后她一定会签好保密协议,不泄露一个字。
李文鸽接触下来觉得这两人不太像诡异的伪装,两名受害者对自己的遭遇有一定了解,冷静自救,素质较高,是正常人类的可能性更大。
他做出判断后,迅速行动起来。
解救受害者永远是第一准则。
李文鸽给他们一人递了一个联络器:“外面情况有变,出口随时可能发生变化,事不宜迟我先把你们送出去,我会保护你们,但是一切行动必须听指挥,如果我们意外走散,你们可以靠这个和我保持联系。”
鹤亦远接过联络器,黑色小巧、功能设计一目了然,一上手就知道该怎么使用。
但他还是有些奇怪,压低声音小心提问:“李警官,为什么只有您一个人来处理极端事件?”
他没让姜墨听到这段话,怕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病友担心。
李文鸽显然是被这个问题问多了,小声回答:“其他同事正在执行任务,我专门负责搜救人质。”
鹤亦远没有问题了。
三人准备就绪,李文鸽开门走了出去,鹤亦远最后一个离开,趁其他人没注意,玫瑰花束跳进发财树的盆栽中,橘子连树带盆缩小成一个10厘米的挂件,跳到鹤亦远的衣兜里。
鹤亦远甚至配合着打开衣兜,对短短几秒内发生的奇幻现象视若平常。
没招了,乱吧,再群魔乱舞一点也无所谓了。
鹤亦远第一次产生了辞职住院的想法。
走出卫生间,鹤亦远两人总算明白李文鸽说的“情况有变”是什么了。
现代化的高档餐厅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座结构古老的乡下祠堂,他们站在祠堂的院子内,身后的门也变成了老旧木门,看不出任何破绽。
往远处看,从祠堂大门通向村外石板路面上铺满了腐烂的红枣和花生,除了挂着红灯笼的祠堂被勉强照亮以外,其他地方全都看不见。
如此惊悚的场景,真是——
幻觉超级加倍!
这里和《诡异降临》里“阴婚地”的游戏场景一模一样。
鹤亦远忍住吐槽的欲望。
病情加倍,危险也跟着超级加倍。
别人眼里还能看见邪/教聚会的真实情况,他不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危险就算了,还要被幻觉里的怪物影响。
难道要李警官说邪教分子来了注意,他说长官这里有鬼吗?
这样的画面太社死,也太拖后腿了。
鹤亦远决定向李警官坦白。
和上班不一样,卷入这种事情隐瞒病情会死的。
鹤亦远悄悄琢磨着一个坦白机会。
李文鸽带着两人朝祠堂大门走去。
没有获得修复物的普通人卷入诡异事件虽然危险,但是诡异对他们的兴趣没有调查员高,一般在调查员的陪同下,不惊动诡异、出口没发生变化的话,普通人就能从出口顺利离开。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逃离这里并不难。
李文鸽站在大门口,嘱咐道:“你们直接跨出大门就行,外面有我的同事会照顾你们,出去的时候有什么变化都是正常的,你们只要回到新落大厦就安全了。”
他目送着两个人质离开,准备解救成功就继续深入诡异空间拖延时间。
只要调查员没有彻底污染就不算被同化,只要诡异空间中还存在调查员,就能阻止它的蔓延。
运气不错,这是一个刚出现就被发现的诡异空间,空间里的诡异们限制都还很大。
李文鸽正要转身,意外出现了。
本该离开的两个普通人站在大门外和他面面相觑,三个人大眼对小眼。
怎么回事?
尴尬在沉默中蔓延。
李文鸽的判断和修复物【AI科技】的确认都没有出错,出口暂时没有发生变化。
那就是人的问题了。
鹤亦远和姜墨至少有一个人拥有调查潜力,还没有绑定修复物,只能算准调查员。
因为他们在诡异眼中的优先级变高了,所以无法再通过护送脱离这里。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他们不是人,是诡异的伪装。
李文鸽压下这个微妙的猜想,立刻想出对策:“出现意外了,你们先跟我走。”
人质出不去就要优先保障他们的安全,李文鸽带着两个人退回到原本的地方。
卫生间的样貌没有变回来,这里成为了融入祠堂侧边的一间小屋,屋内一角放着三个陶罐,屋子中间放着一个老式暖脚炉,靠内的侧面是一张挂着白色蚊帐的床,和祠堂不同,这个屋内没有任何喜庆的装饰。
屋内呈现的一切依旧是游戏场景,在游戏前期还算是一个安全屋。
很诡异啊把厕所看成游戏安全屋什么的。
鹤亦远控制不住地表现出几分急切,恨不得立刻给警察坦白病情。
李文鸽默默排查着屋内情况,不动声色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鹤亦远有些顾不上姜墨,又没有理由把人支开,要不就在这里直接说……
“我检查过这个屋子了,这里短时间内比较安全,但是我们必须出去打探情报,主动出击。”
鹤亦远的思考被李文鸽的话音打断。
只听他说:“现在危险程度不高,只是我们在这里待得越久,后面一定会越来越危险,情况复杂我的队友支援会比较困难,我们不能落入被动。”
除去说谎的部分,单打独斗的李文鸽说的全是珍贵情报。
李文鸽看向鹤亦远,眼底是他察觉不到的试探:“鹤先生,你可以和我一起出去探查吗?”
鹤亦远正愁找不到机会坦白,他当即同意:“没问题,我也想出一份力。”
姜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她蜷了蜷手指,知道自己如果要逞强就一定会拖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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佬们的后腿,只能不断在心里为他们祈祷。
鹤亦远两人再次离开。
李文鸽当然不是真的要鹤亦远和他一起行动,只是为了试探而已。
这种级别的诡异等级低一些的调查员都不够看,怎么可能让群众去冒险。
前提是鹤亦远真的是群众。
李文鸽正准备使用特意训练过的套话技巧,没想到鹤亦远率先开口——
“我坦白我不正常。”
李文鸽:!?
鹤亦远倒豆子似地把自己的病情说了出来:“……所以我已经出现幻觉了,顶楼餐厅在我眼里是乡村祠堂,邪/教徒全都被我看成纸人,相亲对象更是直接被我当boss了。’
“我知道这样很扯,但是李警官您别怕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好青年我和那些邪/教徒不一样,会出现这种幻觉是因为我是一个恐怖游戏的策划,这个祠堂就是我参与设计过的副本,姜墨待得地方也是我设计的前期安全屋。”
不,这个诡异空间的本体就是祠堂,你认为的幻觉才是真实情况。
李文鸽默默回复,同时心里拉响的警报也平复下来。
可怜的受害者都被吓出精神问题了。
不用试探了,这么不正常,绝对是群众。
这种自圆其说也是受害者会出现的一种应激反应,李文鸽知道自己必须稳住鹤亦远的异常情绪。
局里专门培训过要怎么对付这类人质——用魔法打败魔法。
要顺着鹤亦远的逻辑来进行安抚,至少先把他的情绪稳定下来。
李文鸽:“不用担心,这都是潜意思的映射,相由心生,你看见的怪物和邪/教徒本质不是一样危险?”
我操,好有道理。
不愧是一线警察,就是会说话。
李文鸽见自己的话疗有效,接着说:“要不你给我说说这个副本当初是怎么设计的?”
“那我就说了。”鹤亦远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副本也不全是我设计的,做第一部游戏那会我还不是总策划。”
“李警官,您玩过《诡异入侵》吗?就前几年爆火的那款游戏。”
听到“诡异入侵”四个字,李文鸽表情收敛了几分。
鹤亦远接着说:“我现在产生的幻觉其实叫【阴婚地】,是《诡异入侵》里的一个副本,A级难度,是一个诡异空间……对了您玩游戏吗?不知道我这么说您能不能听懂。”
李文鸽僵了一瞬,霎那间他的表情变得无比郑重:“我玩,我都听得懂。”
“你继续说,我能听明白。”
何止是明白,李文鸽可是太明白了。
这会的环境安全,既然已经说开了,鹤亦远一个人扛了那么久的秘密,也想找人倾诉一下病情,索性就敞开了说。
“这个副本的BOSS叫【鬼新郎】,当初设计的时候原本是S极副本,我不喜欢其他策划的游戏理念 ,他们都绞尽脑汁设计难度,不想要一个玩家通关。偏偏我也不服气,死活给副本加了个特殊机制,机制有趣老板帮我保了下来,【阴婚地】最终才定为A级副本。”
鹤亦远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废话:“我说跑题了,对不起哈。”
李文鸽:“不不不,没有跑题。”
一点都没跑题!
在李文鸽眼中,鹤亦远说的话简直就是炸弹,他一个接着一个地抛出来,李文鸽都被炸麻了。
鹤亦远这小子肯定有问题啊!
绝密信息都被他当大白菜一样说出来了。
李文鸽紧张地开口:“那这个副本要怎么才能通关呢?”
“通关啊,其实挺简单的……”
6. 阴婚地(3)
“玩家需要获得‘生死之间’这个buff,不然就没办法触发剧情,没开剧情的时候虽然鬼新郎不会动手但是各种小怪都能把玩家耗死,或者……
“污染一直向外逸散,空间同化,最终走向失败。”
鹤亦远大方地说出攻略,他一直都不怎么喜欢第一部游戏的诡异设计,每个副本、怪物都阴得要死,太为难玩家了。
“生死之间”还是鹤亦远强加的机制,不然他都想不到玩家要怎么成功。
“玩家进入生死之间状态后才能看见BOSS,要进入这个状态需要触发迎亲剧情……”
“呼、呼……”
祠堂内突然发出异常声响,鹤亦远立刻闭嘴,两人顺势躲到屋墙后面。
怎么就被打断了,可惜,太可惜了。
李文鸽心里对鹤亦远产生了一万个问号,恨不得全部问干净,但是他也知道眼下的环境危险,并不是一个适合说话的地方。
不管鹤亦远是人是鬼,都将是人类的重大突破。
李文鸽自知身上的担子变得更加沉重,他一把将鹤亦远护在身后,【AI科技】对准发出动静的堂屋开始扫描。
扫描画面传递回来,随着李文鸽的手指划出一道指令,屋内的三维缩小模型在半空中浮现。
鹤亦远不合时宜地感慨:现代科技居然都进化到这种程度了。
祠堂内部乍看很正常,但是注意力往上移,很容易就能发现悬挂在房梁上的数十具“新娘”。阴风时不时掀起它们的红色盖头,得以窥见其中一团团的蠕动长发。
祠堂的大门完全敞开,之前望过去的时候屋内什么都没有,所以这些新娘是突然出现的。
两人神色如常,没觉得害怕,这地方都叫“阴婚地”了,怎么可能没有新娘。
虽然不知道新娘幻觉背后的真实情况是什么,但是按照幻觉和现实危险一一对应的规律来说,它们应该不是人。
至少不是活人。
鹤亦远把自己看到的幻觉告诉了李文鸽,抿了抿嘴:“我应该知道幻觉为什么是这个副本了。”
他数了数悬挂的新娘,叹气道:“季任那个渣男,都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女孩,希望比我看到的这十二个要少。”
鹤亦远无意间的几句真情流露,让李文鸽觉得他本性应该不坏。
鹤亦远看向李文鸽,礼貌地用眼神询问,他想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文鸽有些无措,他对这个地方还没有鹤亦远熟悉,过于离奇的意外让他培训过的所有说话技巧全部作废,想编点啥都编不出来。
但是他不能露怯,开始笃定地瞎说:“算是一个好消息,虽然你看见的是幻觉,但是危险是一样的,你眼里的怪物和异常就是危险,你看我和小姜身上都没出现幻觉,我俩就没有危险。”
顺着说下去总没错。
他没有胡扯一个“真实情况”,又把事实存在的危机规则说了出来。
鹤亦远看得出李文鸽的照顾和顾虑,也没打算让他仔细告知,那样做也太麻烦人了。只要知道在幻觉发作的情况下能发现、躲避危险就行。
听到这个好消息后,鹤亦远放松了一些,堂屋内表演上吊的新娘们却没打算放过他。
突兀地起风了。
阴风冷嗖嗖地一吹,挂着的红灯笼开始窸窣摇晃,一大把黄色纸钱突然从新娘们的裙子里“唰唰”往下掉,被寒风带着飘出祠堂大门,冲进了院子。
死寂的环境突然活过来。
【AI科技】发出警报:“污染开始产生!当前污染值:23%”
诡异会产生污染,这句话绝不只是一种形容。
污染会让人类的精神出现异化,改变认知直至崩坏同化,轻则同化为诡异怪物,重则跪地归顺,摆阵祈求邪神降临——最操蛋的是,这玩意真的会降临。
每个人的抗污染能力不同,但是和精神情况息息相关。
李文鸽听到警报内容时强压下自己的惊讶。
通常情况下A级诡异前期的污染值都在10%以内,不对,本次污染空间为异常事件,污染值一出现就涨到23%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的视网膜上浮现存一串只有自己才看得见的信息。
【个人异化度:5%】
这里的危险程度可见一斑。
李文鸽借机看了一眼鹤亦远,立刻显示出新的信息。
【异化度:0%】
数据被一条细线连接在鹤亦远身上,他没有受到任何污染。
0%,说明鹤亦远一丁点的害怕都没产生,理论上才存在的极端例子被他遇到了。
李文鸽受到的打击有点多。
鹤亦远没忍住:“哪儿来的纸钱,这么多也太浪费了。”
他躲开一把吹过来的纸钱,实在躲不过去的就挥手把它们扫到旁边的地上,贴在农村夯实的土地上重得风怎么吹都吹不起来。
重点是浪费吗?
李文鸽咽下想说的话,学着鹤亦远的样子躲避这些纸钱。
吹起的寒风似乎在有意作对,风声越来越大,刮出密密麻麻的纸钱雨,纸钱和冷风同时朝着两个人迎面袭来,哪怕都快喘不上气了,艰难的呼吸间也全是劣质纸张的味道,同时两人的视线受阻,都快看不见对方的身影了。
污染值飞速上升,眨眼间就涨了2%。
鹤亦远被吹出几分气性,他艰难地走出墙角,想要解决办法。
李文鸽透过纸钱间的一丝缝隙察觉到他的动作,立刻大喊:“你要去哪!快回来!”
糟糕,别是出问题了。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这个空间内长久的寂静和短暂的危险相比,就像是一条蛰伏的毒蛇,潜伏许久后突然给出致命一击。
李文鸽的手上立刻出现一把匕首。
冷兵器和他展现出的高科技装备格格不入,匕首握柄处延伸出几条血管状的长长肉条扎入他的手腕内。随着李文鸽的用力一挥,肉条蠕动几下,周遭的纸钱雨尽数消融。
鹤亦远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李文鸽再想查看情况,视线就被重新刮过来的纸钱层层覆盖。
该死。
鹤亦远走向旁边的石板路,努力往上面一站。
石板路面上全是腐烂的红枣花生,刚踩上去就感受到了一种黏腻的恶心,爆开的腐臭味立刻冲出,恶臭萦绕在鹤亦远的身边,顷刻间风声熄灭、纸钱落败,一切重归寂静。
根据副本机制进行操作,阴婚地里的危险鹤亦远对付起来简直是手拿把掐。
没想到还真行。
他开始好奇刚才的真实情况,也不知道脱险后警察叔叔会不会满足他这个好奇。
终于能够呼吸了,鹤亦远下意识地大口呼吸想要弥补刚才的难受。
yue……好臭。
食物腐烂的臭味杀伤力巨大,鹤亦远难受到眼泪都被激了出来,他捂住鼻子难受到浑身发抖。
他发誓这是他闻到过的最臭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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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股清香的柑橘味驱散了所有异味,将鹤亦远拯救于水火之中。
鹤亦远总算缓了过来,他朝李文鸽的方向看去:“没事吧?”
李文鸽不见了——他不可能抛下自己。
肯定出事了。
周遭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可怕。
鹤亦远二话不说朝安全屋走去,推门进入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姜墨也不见了。
鹤亦远开始害怕了。
他想到的不是牛鬼蛇神,而是疯狂的邪/教徒。
“傻愣着干嘛,快去修复异常。”
橘子顶开鹤亦远的衣兜,从中探出一个尖尖,催促道:“跟着我冲吧,少年,区区一个阴婚地的修复不值一提!”
鹤亦远恢复冷静,理智拒绝:“你的意思是让我一个人去对付一群疯子?”
他是病了不是傻了,自己才几斤几两。
就在这时,一张被烧掉大半的纸从暖脚炉边轻轻飘了过来。
纸上写到——
[鹤亦远,26岁,死于2026年10月21号,零点零分。
谨立此聘书为证,承蒙天赐,2026年10月21号,零点零分,你我永结良缘。
季任留]
今天是10月20号。
20号七点零六分。
这是什么究极死亡预告。
不对,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疯癫聘书。
鹤亦远一把将纸条揉成球:“橘子,我们要怎么修复异常。”
一只玫瑰花进行了抢答:“给那个姓季的癫公找婆娘。”
橘子进行更详细的补充:“我们假装给他找老婆,假借结婚的名义接近鬼新郎,到时候……”
这个办法和他之前说的通关攻略有什么区别。
搞半天用的不还是生死之间那个机制吗。
鹤亦远深吸一口气,觉得也合理。
这些幻觉本来就是他内心意识的投影,他之前还按照游戏手段轻松解决了纸钱雨,用这个办法端掉邪/教聚会实在是太合理了。
——郑重声明,他没有疯。
除了这个办法,他实在是没办法了。
没有其他支援说明情况比他想得还要艰难复杂,要么选择坐以待毙像姜墨一样消失,要么主动出击像李文鸽一样消失。
无论什么选择都很危险,不如放飞自我。
鹤亦远再次给自己打气,他没有疯。
只是选择了一个听起来不太正常的自救方法。
鹤亦远走出已经不再安全的安全屋,遵循着阴婚地的通关方法朝祠堂内走去。
祠堂内一切正常,吊在房梁上的新娘们一个比一个沉默,无害、顺从,没有任何的攻击性。
只是红色盖头下黑发覆盖的头颅低垂,长发无声地蠕动着,扭成一簇簇的触手。
鹤亦远确认它们的挂绳足够严实后,离开祠堂,熟悉地走到屋外偏僻隐蔽的一个角落,搬起一把人字梯。
恭喜鹤亦远获得关键性道具。
他把梯子搬到堂屋内,选了最瘦弱的一个新娘,打开人字梯,双手合十对着新娘拜了拜:“姐姐,首先我非常尊重你。”
“其次我想替你结个婚。”
鹤亦远爬上梯子,开始扒衣服。
想要拿到buff需要触发迎亲剧情,迎亲得有新娘,新娘需要婚服。
很不幸,鹤亦远只能自己当那个又扒衣服又cos新娘的倒霉蛋。
7. 阴婚地(4)
新娘的盖头、婚服、绣鞋,全都被鹤亦远扒走了。
倒也没那么流氓——衣服只扒了最外面的一层婚服。
需要的东西到手后,鹤亦远抱着东西从梯子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外跑去。
被抢走一身衣服的新娘出奇愤怒,长发扭成触手迅速向下延伸,其中一部分头发钻入她的体内开始膨胀变大,眨眼就变成了一座塞满头发的怪状肉山。
新娘暴动了。
鹤亦远扒衣服前拜几下都不行,该暴动还是会暴动。
他就知道会这样——
这群狗日的前同事!
设计剧情的时候非要说:“新娘被抢婚了会生气,生气了会亮血条。”手一挥就在这个环节“合理”地加入了新娘的暴动机制。
就算讨厌的前同事全部离职了鹤亦远也没忍住再多骂几句。
肉山在堂屋内不断膨胀,飞舞的长发攥住其他的新娘,将所有新娘都融入这团肉山。
鹤亦远用毕生最快的速度跑出祠堂,上一秒他将将离开,下一刻祠堂内所有的空间就被肉山挤满,还好他跑得快。
这时鹤亦远才敢回头,以大门为分界线,肉山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它被挤压成整齐的肉墙,时不时响起的黏腻吞咽声,不断提醒着鹤亦远这团东西还是活物的事实。
狗同事还是骂少了。
鹤亦远吓得又在心里多骂了几句脏话。
呼吸平复后,鹤亦远才披上嫁衣。
宽大的婚服穿到他的身上自动变得合身,鹤亦远随意地系好衣服,后退到院门口。
从鹤亦远穿衣服开始,肉墙就在祠堂内不甘地撞击着看不见的屏障。
肉山察觉到偷衣贼快要离开院子,它的力气越来越大,连吞咽声都变成了一种模糊的绝望呐喊。
“结婚…救……妈妈……”
鹤亦远动作一停,立刻抬眼望回去,只听到怪物皮肉磨擦的吞咽声,没有任何可以成音的字词出现。
他听错了?
这个副本里只有鬼新郎拥有一点剧情线,新娘们都是附带设计的小怪,不可能说话。
……正事要紧,不要胡思乱想。
鹤亦远将脑中不合时宜的想法丢掉,保证自己岌岌可危的精神安全。
他弯腰穿鞋,再把红色盖头往头上一披,两个本来不符合他身形的东西也在穿上的瞬间变得无比贴合。
穿戴完毕后鹤亦远避开石板路,朝着祠堂外的方向走了出去。
不一会就消失在迷蒙的夜色中。
不只是鹤亦远惦记着同伴的消失,李文鸽的心情比他还要焦急。
察觉到鹤亦远不见后,李文鸽挥舞匕首,一边对抗着纸钱雨一边退回到安全屋内。
姜墨背对着房门蹲在暖脚炉边上,看起来和他们离开时没有什么区别。
幸好不是两个人都给丢了。
李文鸽往前走了两步,刚要开口就听到姜墨细小的说话声——
“橘子叶没有了、橘子叶没有了、橘子叶没有了……”
重复性的行为!
被污染的一种典型表现。
李文鸽的视网膜上浮现出姜墨的异化度:86%
多少?怎么会怎么高?
李文鸽想骂人。
要知道只要污染没有开始产生,普通人甚至能和诡异共处一段时间。
虽然诡异释放污染的条件千奇百怪,但是条件不足就绝对不会释放,这也给了他们宝贵的反应和处理时间。
就算这次的情况再异常,污染产生的时间也才开始,姜墨的异化度不可能这么高。
会出现这种情况,除非姜墨在之前就和诡异有过长时间的密切接触,长期下来,通过细微而缓慢的渗透,普通人依旧会被污染。
这也是普通人能够和诡异暂时共处,但绝对不可能一直和谐下去的原因。
李文鸽突然想起姜墨之前说起自己男友的几句话。
一种不可思议地可能浮现——这姑娘在和诡异谈对象?
太猛了。
之所以李文鸽没能提前想到这种可能,是因为诡异的智商不高,外形更是一个赛一个的恐怖,偶尔出现的例外也是各种短暂的伪装能力,诡异根本就不可能长期伪装在人类之中不被他们发现。
就算真的出现了这种例外,管理局内还有【设定集】无时无刻地进行监测,任何诡异都逃不开他们的追捕。
李文鸽的认知在短时间内被两个受害者刷新了一次又一次,他努力收好情绪,时间宝贵不能多想,得先专注于眼下的事情。
姜墨被污染得太严重,必须采取强硬手段。
李文鸽收起武器,又拿出一管注射器,二话不说就将姜墨控制住了。
让姜墨失去意识的方法虽然简单粗暴,但是十分有用。
姜墨理都没理他,干渴的嘴唇一张一合,依旧在不断重复“橘子叶没有了”。
李文鸽正准备给姜墨使用注射器,旁边的祠堂忽然传来剧烈响动。
姜墨的力气突然变得极大,她一把推开李文鸽,李文鸽直接飞了出去,撞到墙上差点没起得来。
等到李文鸽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只看见姜墨跑出去的背影,不得不爬起来跟上去。
千万别去触发什么机关,帮诡异把限制给解开了。
好在屋外的纸钱雨已经消失不见,李文鸽三两步就追上了停在祠堂大门外的姜墨。
姜墨直勾勾地望着祠堂,突然发出凄惨嚎叫,她的脸上没有泪水,但是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极致的哭鸣感。
李文鸽发现祠堂内少了一具新娘,原本悬挂着的十二个新娘变成了十一个。
还没等他想明白怎么回事,战斗本能让他带着姜墨向后一退。
许许多多的黑长头发从堂屋内刺出来,像是黑色的游蛇对准李文鸽就开始攻击。
他的耳边也开始出现隐隐约约的哀乐声。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悲凉。
哀乐奏响时带起的衣袖磨擦声、悲切寂静的热闹等等细节一一补全,真切地出现在了院子里。
随着奏响哀乐的唢呐声一个哆嗦,李文鸽坐在了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前,他坐在一条长板凳的左边,右边是和他一起来吃席的弟弟。
桌子上堆满了山珍海味,弟弟小脸亢奋,扯着他的袖子说:“哥哥我要吃、我要吃!”
弟弟的脸红扑扑地,歪着一个冲天辫,激动得就像一颗红苹果。
李文鸽笑着看弟弟撒娇:“真拿你没办法。”
【个人异化度:11%、16%、24%……】
【AI科技】毫无感情的声音硬生生发出了一种声嘶力竭的警告:“污染异常加剧!异化度飞速上升!”
左侧一个脸色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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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的青年按住李文鸽的肩膀,舔了舔歪七扭八地嘴:“儿子,我也要吃席。”
李文鸽的嘴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吃,等新娘子来了还能吃。 ”
他苍白的脸上开始浮现出两抹红晕,【AI科技】的声音被彻底淹没。
“对咯,我们也要吃席。”
一束玫瑰花摩拳擦掌地说是要吃席,语气跟砸场子差不多。
行走在寂静的黑暗环境中,鹤亦远被它逗笑:“你能做什么?”
鹤亦远走了有一会了,他没有被周围的环境影响,一直在和橘子它们聊天,玫瑰花们的智商不高但是每一朵花都是语出惊人的奇葩,他时不时就会被逗乐一下,是解闷的好对象。
这会他们正聊到鹤亦远举行婚礼和的时候要做什么。
不能光让鹤亦远和橘子出力,它们也要大闹一场。
玫瑰花骄傲地说:“我长得好看啊,美死那些臭东西……哎哟老大你干嘛?”
“滚一边去。”玫瑰花老大给了它一巴掌,把脸凑出衣兜,唯一靠谱的花发话了:“我们长得好看可以解毒。”
“如果一会有中毒情况我会提醒您,到时候我们再帮忙。”
老大怂怂地说:“我们只是养在花园里的柔弱小花,没见过大风大浪,打架肯定不行,还请您和橘子小姐护着点。”
害怕被鹤亦远嫌弃,它又立刻补充:“我们对纸人有克制作用,这个地方百分百有毒,我们对尸毒的克制最管用了!”
玫瑰花老大在说话的时候把其他所有不着调的花都拍了下去。
“除了解毒,其他的事情我们都比不上橘子姐,能够在危急之中得到两位大人的提携与帮助真是我们花生中最幸运的事情。”
谄媚鹤亦远的同时,它甚至还端水地夸爽了橘子。
……这束花所有的智商都给它们老大了吧。
鹤亦远喜欢听。
这话比八卦好听多了。
忽然,玫瑰花老大停下了谄媚。
眼睛什么都还没有看见,一道尖细的声音就先从远处传了过来。
“吉时已到,请新娘入龛——”
突然出现的声音在山林间盘旋,似乎已经恭候多时。
鹤亦远再往前走两步,就看到了目标。
这是一只非常寒酸的小队,除了必要的几个送亲人员外什么都没有。
每个送亲人员都是脸色死白、腮红显眼的样子,各种各样乱飞的五官更是无法忽视。
嚯,厉害。
领头提锣的人最先看到新娘出现,发现鹤亦远的瞬间他就激动得站都快站不住了。
“最满意的新娘出现了……太好了、太好了…不用死了……”
这人说话的声音含糊不清,最后几个字更是听不出在说什么。
其他送亲人员也纷纷含糊地说了几个字,高兴到忘乎所以。
鹤亦远想结婚,送亲人员也想结婚,双方一拍即合、喜气洋洋。
没有一点磨蹭,鹤亦远顺利坐进了狭小的花轿中。
“哐——哐——”
轿外锣声震天。
“起轿——”
鹤亦远透过被荡起的轿帘,看见了轿夫的宽厚背影,也看见轿子被抬上旁边的石板路,直通远处的一点昏红光亮。
一路上送亲的人都很兴奋。
橘子更兴奋。
8. 阴婚地(5)
李文鸽乡下的一个亲戚正在办红白喜事,他特意请假赶回来,和全家人一起吃席。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了。
即将开席,和亲戚聊天的同时李文鸽忍不住扯了扯衣领,不论怎么扯都觉得不舒服,他的呼吸被闷得难受,吃席的人也太多了,待会还怎么迎亲……
“迎亲”,好熟悉的词。
在这里迎亲也没什么问题,很合理啊……迎亲!
关键词出现,鹤亦远介绍通关方法的声音在脑海中浮现,像一个稳定的锚点炸开所有的异常。
李文鸽的大脑瞬间被一道惊雷劈开,蒙住五感的伪装尽数破碎,更改的认知也随之摧毁。
他之前被这片空间迷惑了!
李文鸽听到【AI科技】一遍接着一遍的警告声,艰难地清醒过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鹤亦远的声音会救他一命,但是万幸他得救了。
冷汗将李文鸽的后背浸湿——
院子里哪有什么酒席,他的脖子被新娘的长发牢牢套住,数根头发扎入肌肤,正在吸取着什么东西。
来不及细想前因后果,清醒后的李文鸽朝着自己的脖颈处直接挥出一刀。
缠绕在李文鸽脖子上的纤细发丝被斩断了一部分,半掉不掉地将他挂在空中,李文鸽砍了几次才把这些发丝全部斩掉。
落地后,李文鸽恰好踩在石板路上,爆开的腐臭味让斩断后还蠢蠢欲动的长发全部缩回祠堂内。
冲天的腐臭味让李文鸽不得不捂住鼻子,努力切换武器,对准不知何时出现、已经挤满祠堂的肉墙。
所有热武器打在肉墙上没有任何反应!
李文鸽心里一沉,突然明白自己来修复的成功率为什么是0%。
这片诡异空间的迷惑性极强,绝大多数调查员惯用的热武器居然还会失效。
两个受害者全部失踪、自己的异化度急剧上升……才在这里待了多久,情况就已经如此糟糕。
他甚至没有开始正式调查!
急躁和忧虑不断袭来,越想越是浑身发痒。
李文鸽察觉到不对,向后退到院门处,尽可能地远离祠堂,拿出药瓶迅速吞下几颗白色药片。
浑身发痒的异常触感消失,负面情绪得到消解。
观察到自己的异化值开始稳定下降后,李文鸽才拿出止血喷雾喷在脖子上,把细微的出血口全部止住。
他努力打起精神,知道自己最大的作用是拖到传奇调查员过来。
必须进行调查了,就算找不到污染源也要多探查信息。
李文鸽无意中抬眼——
院子里摆满了四方桌,哪里都挤满了纸人,处处充满了迎亲的喜庆氛围。
每个纸人都有自己的行为,吃席的、帮忙的……成年纸人在打牌喝酒,小孩在嬉戏玩闹,无声的热闹犹如一场默剧,在李文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这个空间又一次完成了变化。
李文鸽神经紧绷,深知每个纸人都是耗不尽的怪物。
白事结束后红事又开始了。
石板路延伸出去的地方,迎亲队伍已经逼近,一声声的敲锣声有规律地响起。
李文鸽下意识回头,就看见一支寒酸的队伍从黑暗中缓缓出现。
眨眼间这支队伍就到了院门外,每个送亲人员都严格地踩在石板路上,他们身上虽然有纸人的特征,看起来却都还是人,一脚又一脚地将许多腐烂物踩开,浓烈的臭味爆发出来,李文鸽被熏得差点吐出来。
李文鸽察觉到什么,踩了踩石板路上变质的食物后立刻退开,不敢挡路。
他站在旁边,和围观的纸人们站在一起,看着轿夫们故意将花轿一颠一颠地走向祠堂。
轿帘被颠得掀起,透过不小的缝隙,李文鸽隐隐约约地看到了新娘。
敏锐地观察力让李文鸽发现新娘的体型不太对,虽然身形纤细,但是有点熟悉。
操,这个新娘是男的吧。
男的……鹤亦远?!
李文鸽集中精神力再看过去,若隐若现的【异化度:0%】字眼直直地指向轿中新娘。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异化度,确定没有上升。
鹤亦远至今没有出现任何异化,他做的一切都是清醒情况下进行的自主性行为,而且在行动时没有遭遇任何危险。
所以他到底怎么变成新娘的啊?
这人简直了,太神了!
任何语言都不足以形容,李文鸽人都麻了,同时对鹤亦远产生了莫大的敬佩。
鹤亦远不知道李文鸽的心思,甚至他盖着红布,连李文鸽在哪儿都没发现,也没心思去发现。
鹤亦远这会非常紧张,按照剧情发展等他下轿后,就要触发剧情直面boss了,中间跳了不知道多少关卡。
就算路上橘子再三保证自己是一棵非常厉害的发财树,也没给鹤亦远提供多少安全感。他根本就不确定能不能行,他只是一个长期坐办公室的、柔弱的游戏策划,警察叔叔们快救一救啊。
鹤亦远甚至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都怪季任的那张纸条,是个人都受不了这种侮辱。
想到这里,鹤亦远压下对自己的埋怨,开始全力抨击季任。
死邪/教真是害人不浅。
鹤亦远没能在心里骂几句 ,花轿就停下来了。
“吉时已到,新人落轿!”
鹤亦远听到领头人尖细的声音懵了。
这么急干嘛!
他可是设计了挡煞、迎轿、下轿三步流程,理由可正经了——让玩家了解、体验我国古代的娶亲流程。
怎么全给删了,用得着这么急吗?
事到如今只能行动了,还好鹤亦远早有准备,这个意外并没有打乱他的动作。
鹤亦远拿出手机握在手里——橘子变成的挂件已经早早地被他挂在手机上,没有战斗力的柔弱鲜花们也转移地方躲在了内层带拉链的衣兜里。
真正到了直面危险的时候,鹤亦远心里所有的杂念反而全部被摒弃,他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五感更是清晰敏锐,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状态,鹤亦远生不出一丁点的害怕,冷静到极致后反而变得运筹帷幄。
修长手指掀开轿帘,身披婚服的青年俯身走了出来。
青年的身形瘦削,没有表露出任何强者的信号,他的精神力一般、身体素质和一般的上班族无疑,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不起眼。
但是。
他的眼眸冷冽下来,长睫垂下,覆出一小片清寂的阴影。
明明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却像一缕月光凝成了人形,周身散发着不容靠近的温润光芒,足够让所有存在静默。
月亮出来了。
它破开厚重的云层,给漆黑无声的村庄带来了丝丝缕缕的光芒。
清新的柑橘香缓缓弥漫,将所有难闻的恶臭覆盖消解,却没能将青年的清冷气质消解半分。
没有一个纸人胆敢无礼,它们之前对李文鸽充满了浓厚恶意,恨不得每个纸人都轮流上前戏耍一番。
可是在这个时候。
它们不敢。
不敢对鹤亦远有任何动作。
只有直面过浩瀚月光的浮游才会发现哪怕是臣服或者求饶都需要胆量,它们连这样的举动都不敢,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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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没有智商,它们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敢。
本该继续推进的流程在新娘下轿的第一步就卡死了。
——纸人不敢动,送亲的人就敢了吗?
鹤亦远没有察觉到怪物们的异常,他只当结婚的流程都简化成这个样子了,鬼新郎真是迫不及待。
更加该死。
他从容坚定,一步步地走向祠堂。
祠堂内充满了喜庆的红色,除了正对面的墙壁中间挂着一张黑白遗照,下面靠墙放着一张供桌。
季任的遗照高挂,众多喜烛晕出暖黄色的光,房梁上空空荡荡,一切都是那么正常。
鹤亦远越往里走,闻到的腐烂味就越发浓烈,但是臭味每次都是刚出现一点就被一股柑橘味道所取代。
“新娘”走到供桌前,两个干净的红色蒲团突兀地出现在地上。
鹤亦远的左边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阴冷感,刺得人非常不舒服。
季任的声音不真切地响起:“我希望可以和你结婚……”
他的声音无比陈恳,比之前每一次的结婚都要用心得多。
这次的新娘不一样,他非常、非常、非常喜欢。
剥了皮的男性身形在眨眼间凝实,新郎还把自己剥下来的皮肤精心打扮了一番,显得和之前的婚礼穿搭略有不同。
实在是太用心了。
季任没有去想为什么这么快就能结婚,反正每次他都能得偿所愿。
鹤亦远没有立刻行动,等到季任的身体彻底凝实,确定他们的距离达到最近的时候……时机到了!
鹤亦远拿起手机,被设置为常亮状态的手机屏幕对准季任。
手机显示的画面是“设定集”相册中阴婚地鬼新郎的那页设计稿。
橘子飞速变大,祠堂内以发财树为中心,地面会瞬间蔓延出金色的、如同古钱币串连而成的光线,所有的光线插入季任体内。
跳脱的少女声在此时变得无比靠谱——
“鬼新郎:估值为负,唯一价值为回收后再修复处理。”
判定产生,可怖的剥皮人形怪物化作一团黑雾,全部被吸入了鹤亦远的手机屏幕中。
黑白色的设计稿在霎那间变为彩色。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鹤亦远的动作快到不可思议。
解、解决了?
实在是太轻松了,鹤亦远自己都在发懵。
不对。
鹤亦远立刻意识到异常——【阴婚地】还在。
按理说BOSS解决,这片空间也会恢复正常,别的不说,BOSS被消灭后应该进剧情,现在可没有触发新的剧情。
鹤亦远察觉到不对,又反应过来自嘲了一下。
他还真把幻觉当成现实了,哪有什么诡异……
“唰!”
一团头发准确抓住鹤亦远的脚踝,把他拖向祠堂侧边的角落。
不对,新娘!
凭着游戏策划的职业本能,鹤亦远彻底明白过来,这个副本肯定出现了异常,并且异常就是——
受害的新娘……们。
如果把这个地方比喻为一种污染,真正的污染源已经不是鬼新郎,而是变成众多的新娘了。
该死。
他察觉出了异常身体却没能反应过来。
角落的地面上两扇通往地下室的门大开着,鹤亦远用尽全力也没能挣脱,被带着滑向地下。
将人带进地下室后,拖拽的力量猛地停下,鹤亦远倒挂在半空中,他定睛一看。
一张腐烂大半的脸抬着头,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欢迎……来到地狱。”
9. 阴婚地(6)
新娘抬头说着迎接新人的话语。
抬头的动作让她的盖头滑落,露出了大半张脸。
鹤亦远的心滑向谷底。
他在极近的对视中把这张脸看得明明白白,新娘耷拉着眼皮,两只瞳孔都散得很大,眼白被挤压到几乎没有,诡谲的眼神透露出森森寒意。
还是不对劲。
明明危险已经逼近到了这种地步,鹤亦远满脑子想着都是这股违和感。
他说不上来不和谐的地方,甚至不知道产生这种想法的原因是什么。
现在不应该是这样乱想的时候,他却怎么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去抓捕这点异常,似乎是潜意识替他的大脑做主,拼了命地拖着他去做正确的、应该做的事情。
倒吊的姿势让鹤亦远大脑充血,思考更加模糊,本该直面怪物的恐惧却从未出现。
发财树的声音紧随其后——
“放开他!”
橘子的声音给鹤亦远带来巨大的安全感,金色光线给沉闷的地下室带来了光源,延伸向下的树枝解开了所有缠绕住鹤亦远的发丝,动作轻柔地托着鹤亦远安全落地。
黑发尝试对抗树枝,刚接触一点就被吓得全部缩到红盖头下,乖顺得要命。
一切都过于真实了。
这样的想法在鹤亦远脑中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多想,他的注意就全被转移。
“等一下,橘子别修复她!”
鹤亦远不得不紧急打断橘子,让怒气满满准备对新娘进行修复的发财树停下动作。
他发现了新娘身上的违和感。
在落地后,仅仅只是以正常的视角看了一眼新娘,鹤亦远就明白过来。
鹤亦远语气笃定:“她是受害者。”
橘子缩回所有的树枝,缩小身形跳到鹤亦远的肩膀上,只用一根根铜钱串轮廓的金线提供光照。
它展现出无害的样貌后,才发出询问:“怎么看出来的?”
新娘的视线始终紧随着鹤亦远。
鹤亦远一边整理着身上凌乱的婚服外套,一边解释:“她的眼皮在抬头的时候会耷拉一半下来,恢复平视后眼皮又能正常撑开了,而且她刚才和我对视的时候从来没有眨过眼。”
“人类做这些动作比较违和,相比之下,更能让我想到一种会随着脑袋动作睁眼、闭眼的娃娃。”
不知道是头颅被替换成了娃娃还是全身都完成了替换,这种异象出现在新娘身上本来就是受害者的无声呐喊。
无论副本如何异变,不要忘了“新娘”是受害者。
突然被拉拽进地下室,超出副本设计的发展让鹤亦远措手不及,差点就没注意到这点。
还是应变能力太差了——不对啊他要这种应变能力干嘛——他作为脆弱的普通人表现已经很棒了。
鹤亦远立刻停下反思。
他没有把自己的分析完全说出来,橘子只听了个大概也就被说服了。
一人一树都没觉得鹤亦远能在这么快的瞬间想到这些有什么不对。
发现新娘身上违和的地方后,危险解除,鹤亦远的心态又恢复平常。
保险起见,鹤亦远围着新娘走了一圈,又跳了几下,新娘的脑袋完美地表现出了娃娃脑袋的玩具特质。
新娘除了在见面时说了一句欢迎词外,没有再发声。
腐烂的脸皮乍看之下十分吓人,只是鹤亦远习惯了幻觉的荒诞,看顺眼后更是看出了新娘的无害。
两人大眼对小眼。
也不能这样干看着,鹤亦远叹气:“得,都解锁新地图了,继续探索。”
按理来说解决掉诡异空间中的核心诡异——俗称的boss,诡异空间就会自动瓦解。
现在空间没有瓦解,那就得找到真正的boss。
废物季任,当个boss都当不明白,还能被取代了。
鹤亦远警告新娘别再抓自己的脚:“有事情就礼貌点叫我,我会自己过来。”
叮嘱完了之后,他带着充当光源的橘子往地下室深处走去。
鹤亦远没一会就走完了一圈,呼吸间都是一股沉闷的泥土味。
整个地下室大小和祠堂差不多,但是没有任何隔断,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里出乎意料的空荡,像是单纯用来储物的地窖。
鹤亦远再抬头望向打开的地窖门。
难道要重新出去?
那为什么这个新娘还要把自己拽进来?
鹤亦远思索几秒后,把藏在兜里的玫瑰花老大单独拎出来。
“我需要解毒。”
玫瑰花老大什么也没问,只说:“过程可能有点粗暴。”
“怎么个粗暴法?”
“把我们拿起来扫脸,呃,俗称就是打脸。”
鹤亦远:“……像我之前拿你们打服务员那样?”
“就是那样。”
花老大的声音也有些心虚:“真没骗人,当时我们也不认识,我们还觉得你是小三,肯定什么都不会说。”
至于后面为什么一直强调可以解毒但是一直不说出解毒办法,那就是要抱大腿不好意思说了。
这群智障花居然还有这样的情商。
鹤亦远没有磨蹭,只能接受操蛋现实。
他拿起这束重新放大的玫瑰花,开始打自己的脸。
带着露水的玫瑰花瓣拍在脸上没有任何痛感,柔软的花瓣接触脸颊,不少的露珠甩在脸上。
随着鹤亦远的动作,慢慢地他在呼吸间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玫瑰花香,香味很浓却不腻人,从上到下将鹤亦远全部席卷了一遍,比什么香水都要好用,这绝对不是正常的花香。
就没有哪种玫瑰花能散发出这种强烈的香味。
等到鹤亦远全身都被这股香味包裹住了之后,花香释放完毕,所有的玫瑰花纷纷缩小跳回衣兜,喜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地花朵们这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怪不得花老大那么谄媚,和橘子比起来这些花儿弱得离谱。
玫瑰花消失,鹤亦远再次睁眼,这次他看见的世界又不一样了。
地窖的样貌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四周夯实的土墙和地面颜色比之前深得多,黄色的泥土都变成了黑色。
或者说,那是几乎和黑色一模一样的颜色。
萦绕在鼻尖的气味更是复杂,玫瑰花香、泥土气息和原本被遮盖严实的铁锈味。
鹤亦远的嗅觉在此刻无比敏锐。
地下室顶端的墙壁颜色最黑、铁锈味最重,这里没有梯子,鹤亦远没办法近距离去观察。
他本来想让橘子用树枝把自己托起来观察,但是其他的先不说,这盆发财树的实际大小还没有他高,就算橘子说自己能托起来鹤亦远也觉得太脆弱了。
鹤亦远的目光缓缓停留在了一旁的新娘身上。
“你好,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他向新娘礼貌发出邀请。
为什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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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吩咐自己?
橘子发出问号,橘子表示不理解。
鹤亦远特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不知道是不是看在两个人都穿着嫁衣的份上,新娘缓缓点头,最终答应了他的请求。
老实许久的长发从她的盖头下畏畏缩缩地钻出来,拧成几大股绳,试探着用鹤亦远舒服的方式缠绕上去,将他举了起来。
黑发非常听鹤亦远的命令,让他顺利抵达了天花板的下方。
所有的黑发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接触到天花板。
鹤亦远靠近后能够看见天花板只覆盖了薄薄的一层泥土,不少泥土脱落,暴露出更上一层排列整齐的木板。
黑色木板间的散发出浓烈恶臭,玫瑰花香的覆盖性极强,直接让这股恶臭变得若有似无,让鹤亦远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祠堂的地面也只是经过简单夯实的土地,这些木板藏在上下两层夯实泥土之间实在古怪。
鹤亦远敲了敲木板,发现里面是空心的。
紧接着他抬手扫开暴露木板旁的泥土,年久的土块很容易就被扫掉,他的手上立刻沾上不少血痕。
这些变黑的泥土每一寸都得到了血液的充分浸泡。
鹤亦远没有理会手上的血渍,反而加快动作,随着一片片的粉末掉落,玫瑰花香始终包裹着他,所有黑发稳当又灵活地躲避着掉落粉末,没有影响到他的动作。
很快鹤亦远就清理出了一小片木板,他对着黑发触手勾了勾手指,托着他的黑发自觉分化出几股细长触手,激动地抖动两下,迅速朝木板撞去。
“砰——”
木板被撞碎,木屑飞溅,厚厚的灰尘和藏在木板上的东西都得以重见天日,全部都哗啦啦地往下落。
同时新娘的黑发小心地散开,它们把鹤亦远罩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东西飞到他的身上。
扬起的灰尘重新落下后,鹤亦远才被黑发重新带回地面,他没忍住咳嗽了几下后,终于看见了藏在木板上的东西是什么。
全是发黄的纸张。
每一张纸都写着“聘书”两个字,有繁体字也有简体字,甚至还有打印出来的聘书,每一张聘书上的内容都不一样,但是大体上全部都是一个意思——
吃人。
有精神层面上的吃人。
家中母亲/父亲/哥哥/弟弟病重,自愿接受聘礼嫁入季家,生儿育女、为奴为婢。
也有物理层面上的吃人。
家中母亲/父亲/哥哥/弟弟病重,嫁入季家成为新郎最适口的新娘,生育最适口的婴儿。
鹤亦远的聘书,确实是季任给出的独一份的尊重。
乡下人家,举办的大小事务都会在祠堂进行,所以人来人往,这些聘书就这样被肆意践踏。
新娘们被悬挂在房梁上,所以她们的血泪全部都会透过地面,滴落在聘书上。
哪怕轻飘飘的纸张上没有一点血迹,哪怕在这么多的纸上看不见任何恐怖猎奇的景象。
却比所有能用文字描述出来的怪物都要恐怖万分。
鹤亦远熟悉的阴婚地从来没有设计过这段丧心病狂的剧情。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愤怒让他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身后,新娘突然开口,用着比之前流畅许多的声音说出了那句欢迎词——
“欢迎来到地狱。”
10. 阴婚地(7)
重复的话语让鹤亦远的理智极速恢复。
逸出的愤怒克制下来。
鹤亦远手指泄力,死握成拳的手缓缓垂下。
轰隆——
一段模糊的记忆闯入他的脑海。
明亮的会议室内,总策划侃侃而谈:“得把这个副本的……全部榨干净。”
两个同事围在旁边溜须拍马:“不愧是密涅瓦大人,总是能一眼看到我们的缺漏,感谢您让我们无法拥抱愚钝。”
“那就给跳关的玩家再开一个进阶副本。”总策划的声音戏谑残忍:“玩家总不能真的靠耍小聪明来通关吧?”
“那样太不智慧了。”
想起来,他想起来了!
脑残前·总策划和那两个只会拍马屁干啥啥不行的废物。
鹤亦远再次大骂狗东西。
他怎么就能忘了这三个狗东西,前上司带着处处和他作对的两个废物,当初他可没少受气,真是傻逼被开后的升官日子过得太好,大脑自动屏蔽创伤了。
前上司想出来的“巧思”没有加到正式游戏中,却在这个时候用来折磨他了。
鹤亦远真的想暴打前同事了。
等着,如果以后还能遇到他们,他一定仗着自己有病暴打脑残。
如果联系不上其他人,如果唯心地依靠幻觉里对副本设计的了解能够毁掉这个地狱——
那就让他病入膏肓吧。
鹤亦远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他扔下自己伪装时装扮的红盖头,往前走几步,也顺手拿掉了新娘头上的盖头。
黑发柔软顺从,新娘头上的那块红布被轻易摘下。
新娘忽然张嘴,努力地说着话:“欢迎…快来…来到……救……地狱 …救…妈妈……”
鹤亦远听着混乱的言语,小心捞起新娘披散的头发,将她的后颈暴露出来。
一根红线笔直地穿过皮肤,时隐时现的细密针脚构成一条红色虚线,从头皮开始,顺着颈椎向下延伸,一路没入被衣服遮住的皮肤。
不找到解毒的方法对抗环境中的污染、不拿掉她头上的盖头、掀开危险的黑发,根本就看不见这根红线。
最重要的一点——如果鹤亦远不是“新娘”,根本无法以受害者身份来接近她,她的无害只针对同类。
该死的前上司,该死的巧思。
看到这根红线后,鹤亦远不得不接受进阶副本的事实。
还好他的大脑很好用,想起来的不止“进阶副本”一个信息,还有通关方法。
他不耍小聪明通关,他直接拿着攻略来开挂。
策划的事情怎么能叫开挂呢,根本就没关过。
鹤亦远伸手脱掉新娘的外衣。
新娘站在原地既不配合也不反抗,只是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流畅,混乱的字词越来越少,新娘言语的流畅速度越来越快,鹤亦远的动作更快。
当鹤亦远脱掉新娘的外套后,精致婚服下是一套朴素发白的常服。
宽松的衣服再也无法遮盖新娘的肚子。
她的肚子鼓成一个大大的圆球,夸张到让人感觉随便一戳就会爆掉,充满了原始的生育恐惧。
她怀孕了。
新娘的的脑袋垂落,两只眼睛睁到最大,紧紧盯着自己的肚子。
她声音彻底变成一句流畅的话语:“快来救救妈妈。”
她在祈求自己的孩子。
进阶副本的BOSS根本就不是新娘!
很符合鹤亦远对前上司那个死变态的印象。
如果没有攻略,神仙来了都会被折腾得死去活来,更别说通关了。
鹤亦远深吸一口气,准备进行最后一步。
他对新娘说道:“得罪了。”
新娘一直都很配合,只要把她的衣服掀开,露出肚子,然后温和地……
姜墨的声音从堂屋外风风火火地传过来:
“我才是新娘!我的衣服在下面!杀害夫君的凶手就在下面!我才是新娘!我的衣服在下面!杀害夫君的凶手就在下面……”
堂屋内飞速涌进一大批人,膈应极差的地下室让鹤亦远听清楚了祠堂内的所有动静。
姜墨不断重复着极恨的控诉,她往地窖门的方向一指,就有村民上前拉门查看。
劣质手电筒的白光闯入地下室,强光粗暴地晃来晃去,刺激得鹤亦远摇头闭眼。
新娘愤怒而害怕地嘶吼一声,她的长发瞬间暴涨,腐烂的脸上流出激动的血泪。
村民们各种各样的谩骂声响起,肮脏的字眼根本无法入耳。
它们不只是在骂新娘,此时的鹤亦远也是它们谩骂的目标。
鹤亦远一个喜欢玩游戏、见过不少游戏喷子的人,这辈子都没听过这种脏到极致的语言侮辱。
但凡是一个正常人在这种时候都会被震惊到哑口无言。
脆弱的纸人表现出了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状态,它们不在乎任何事情,眼里只有胆敢挑衅自己面子的新娘。
它们围在地窖口,无所不用其极的言语辱骂从无形的声音开始具象化,每一个字词混合着姜墨重复的控诉,变成锁链和黑发对抗,地下室的泥墙开始渗出黑血,越流越快的血液很快就在地上积出一层血水。
锁链、锄头、棍子……尖锐的语言化作具体的实物,一次次地妄图打压新娘的精神与身体。
李文鸽的声音隐约传来,他不知从哪里赶来:“住手!咳、咳咳……你们住手!”
武器打在纸人身上的声响混合着他虚弱的阻止声,被淹没在众多村民的肆意谩骂中。
鹤亦远很快反应过来,他被激出血性。
多说无意,跟这群畜生废什么话——金光大放,发财树的枝干变大、变多,茂密的枝干周围围绕着钱串光线,直接顶出地窖门。
棍棒底下出孝子,有什么脏话和我的棍棒说去吧。
光线飞速扎入所有谩骂的纸人、控诉的姜墨后,世界安静了。
橘子的声音响起:
“纸人伥鬼:估值为负,无任何价值,彻底湮灭。”
“纸人公婆:估值为负,原初罪恶滋生者,赎罪后湮灭”
“人类姜墨:估值为72点(百分制),……价值,建议洗除污染。”
“人类李文鸽:估值为50点(百分制),调查员价值,建议洗除污染。”
被顺手绑起来的李文鸽:“我也有份?”
就在李文鸽疑惑时,一根细小的树枝戳了戳他,他的表情变得怪异 ,想要阻止细小树枝的动作,最终还是纠结着松手妥协了。
橘子叶扫过姜墨全身,她不仅被捆得更加严实,连嘴巴都被捂住了,橘子将她的反抗牢牢镇压。
鹤亦远不是一个吃亏的性格,橘子就更不是了。
所有的纸人都体验到了真正的痛苦,发财树对它们有着完美的克制,本质为阴邪物件的纸人被金光驱散的过程漫长极致,优雅地表现出了回报在自身的痛苦折磨。
它们具象化的语言伤害扭曲得太慢,还没有伤害到鹤亦远,就知道了什么叫做比嘴炮更痛苦的真实伤害。
鹤亦远有话要说。
骂人怎么不算是伤害了?他受到了精神伤害。
鹤亦远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切地发生,分不清真实与虚假,心里却莫名平静。
没有掌握力量的喜悦,也没有病情加重、异常化遭遇的忧伤。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所有的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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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解决了,再也没有突然的意外,该通关了。
他解决了新娘的愤怒,就该完成对新娘的帮助,只要将孩子安全、无痛地取出来就好了。
鹤亦远的身上始终持有一种悲悯,却也开始表露出一种不自觉地高高在上。
不是贬义,不是形容,而是一种不自觉。
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鹤亦远更是没有察觉,他对新娘笑了笑。
不用想都知道她是所有新娘的融合,孕育出来的婴儿也是所有怀孕新娘的后代融合。
变态的前上司只会搞这种阴间设定。
那么在这种设定下,要怎么样才能把孩子温和无痛地取出来——平息婴儿的愤怒,消除它与新娘的怨念。
鹤亦远小心地撩起新娘的衣服,无视青紫色的妊辰纹,看到新娘的肚皮上缝着一圈又一圈的红线后,眼神收敛。
橘子遵循他的指令,小心地用叶片触碰上去,没有得到反抗后才轻柔地做出清扫动作,随着橘子叶一遍又一遍地清扫,红线逐渐变淡直至消失。
橘子叶既然能稳定姜墨的精神,也能稳定其他生物的精神。
试试看嘛,反正也不吃亏。
事实证明 ,鹤亦远的猜测正确。
新娘肚子上的红线消失后,鹤亦远打开手机,屏幕上是变成彩色的【鬼新郎】设计稿。
“你想复仇吗?”
“唰——”
一股浓稠到快要液态化的黑红色气团从新娘的肚子中源源不断地冲出来,黑红气团的量多到骇人,冲出来的气团凝结成一个婴孩轮廓后依旧有一条长长的气体和母体相连,完全就是具象化的“脐带”。
新娘浑身细密地颤抖着,身上不断伸出冷汗:“救救…妈妈……”
黑红色的婴儿小手一挥,轻松将鬼新郎从手机屏幕内拽了出来。
这时,它才发出一阵尖锐的哭嚎声,宣告着自己的出生。
季任原本还在郁闷自己什么能力都没展现出来就被收复了,他憋屈地地想要被放出来再来一次,没想到这么快就想法成真。
但是此时此刻,他宁愿自己的想法永远不要成真!
“不不不……我是你父亲…不不不不要!”
季任毫无反抗之力,他极力地诉说自己的身份,妄图阻止婴儿的举动。
黑红色的婴儿表示听不懂,开始凭本能行动。
它表现出一种天真的残忍,在季任身上开始玩弄式的虐杀,一遍又一遍地玩弄发泄着被殴打、被吃掉、被杀死的怨念,把同样的方法用在鬼新郎身上,很快就体会到了乐趣,咯咯地笑出声来。
新娘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湿,虚弱到极致。
黑红色婴儿的力量越来越强,笑死越来越大,整个空间不仅没有消散,甚至开始向外扩大,祠堂外的地方逐渐亮起灯光……
它比季任更加残暴、猖狂。
就在这时,鹤亦远对准“脐带”挥刀,李文鸽的匕首出现在他的手上,没有任何负作用的冷兵器锋利至极,用起来十分顺手。
黑红色婴儿的脐带被斩断,鹤亦远没有停顿,对着婴儿的心脏准确刺入一刀,又对着它的大脑刺过去。
三刀搅碎大脑,黑红色气团再也无法维持具体的形状。
鹤亦远急切地对新娘说道:“快让你的女儿出来!”
“她可以出来和男婴打架了!”
儿子不会心疼母亲的子宫,女儿才会。
救救妈妈,这句话本来也是女儿的呼声。
至于鹤亦远要怎么判断婴儿性别?
花生米大小的细肉条被黑红色气团模拟得很精细,一摇一晃还挺明显的。
唉,男/根的面子。
11. 阴婚地(完)
三刀砍碎男/根魂,大人我是小婴儿。
鹤亦远动作迅速、毫不留情,等他叫新娘配合的时候,新娘甚至差点没反应过来。
男婴失去脐带的营养供给又被打碎了形态,此时就是他最脆弱的时候,力量得到最大程度的压制!
藏在新娘肚中的女婴反而是第一个抓准时机的存在,她听到鹤亦远的声音后不再躲避,直接冲了出来。
一道红色的雾气从新娘的肚子中钻出,呈现出隐约的婴儿轮廓,她狠狠地朝男婴扑过去,又分出一股红雾,戳了戳鹤亦远的手背。
细小的一缕红雾指向女婴和新娘肚皮链接在一起的长长气体。
她想请鹤亦远帮忙剪掉这条“脐带”。
鹤亦远二话不说就帮她斩断想这条气体,隔绝掉婴儿对母体的营养掠夺。
新娘胀成气球的肚皮终于开始回缩,恢复成了偏大一些的小肚子,新娘的状态立刻恢复不少。
此时,两个婴儿已经激烈地扭打在了一起,黑红色的气团剧烈晃动,凄厉的嚎叫声响彻天际,宣告着他的愤怒。
男婴的状态很差,女婴最开始还占据优势打得黑气乱窜,她的“脐带”被减掉后优势逐渐被抹平。
谁也没办法奈何谁,女婴虽然已经有了模糊轮廓,但还是会被男婴不要命地到处撕咬、腐蚀。
男婴的招式看着野蛮,但是对自己能力的运用非常熟练,女婴什么都不懂,只能凭本能去厮杀,全力以赴去争夺一个生存资格。
厮杀间两团气体几乎混合在了一起,旁人想要帮忙都无从下手。
鹤亦远偏偏就要帮这个忙。
他伸手一拽,将新娘带到自己身后,假装做出销毁动作。
女婴立刻转身,红色的气团有一大半从黑色气团中剥离出来,直冲新娘的方向想要回防。
她带着滔天怒火撞过来:“妈妈!”
男婴则抓住机会朝女婴痛下死手。
两个气团分离,鹤亦远的计划达成。
金色光线将地下空间彻底切割,橘子发挥出最擅长的修复能力。
无数金色钱串将男婴围困,同时阻止了冲过来就想一口咬死鹤亦远的女婴。
审判触发!
“婴怨·男:估值为负,拥有补剂价值。”
“婴怨·女:估值为0,拥有补剂价值。”
新娘突然“呜呜”地叫了两声,扯住鹤亦远的衣袖,吸引他的注意。
新娘呜咽着,僵硬地摇头,惧怕鹤亦远的黑发也斗胆伸出,分成几股不同的触手,一些指了下女婴,然后对鹤亦远做出求饶动作;一些指向男婴比叉,又对着鹤亦远摇了摇,转了一圈后对橘子“点头”。
鹤亦远眉头一挑:“放过女儿,让男婴去做补剂?”
新娘的头发立刻纠结成麻花,十多秒后又散开点头。
橘子嫌弃地扭动树枝,懒得理会被束缚的男婴。
鹤亦远看在眼里,手一指作出决定:“那就……”
“让她补补身子吧。”
他把男婴指给女婴。
鹤亦远笑容温和,像极了一个大善人。
也确实是一个善人。
女婴和新娘都控制不住地喜悦起来,女婴对鹤亦远低了三下头表示感谢和道歉,还没有怎么发育的脑袋后知后觉地明白鹤亦远刚才的用意。
有大腿不抱是傻子。
妈妈一直说她是天才宝宝。
男婴的审判结果已经定下。
他不甘心,他愤恨地“看”向鹤亦远,都怪这个贱人偷袭!都怪这个人类!
恨恨恨!
他才是独一无二的宝贝!是最尊贵的男孩!
他不好过鹤亦远休想好过!
同归于尽也要弄死这个人类,折磨这个人类!
男婴突然在体内感受到一个陌生的能量核,他想也不想地催动核心,把所有能量都献祭进去当做燃料。
霎时间一道墨绿色的光芒从他身上迸发出来。
意料之外的突变让鹤亦远感觉天旋地转,他被这道光芒挟持着带出地下室、祠堂、村外……眨眼间就抵达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哈哈,神赐!神赐出现了!”
男婴献祭所有力量,他的呼唤得到了某个存在的注视。
墨绿色的光芒巧妙地融入黑暗中,四面八方都是对他的窥视。
鹤亦远感受到一种比“死线来临,工作进度一团糟、绝对不能得罪的行业龙头甲方敲了敲你”还要致命的压迫感。
太窒息了。
突然,鹤亦远凭本能朝旁边一躲,手臂还是被看不见的东西划出几道伤口。
不远处,男婴忍不住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稚嫩的声音畅快说道:“可怜的垃圾,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变得漆黑无比,在黑暗中完全隐身,鹤亦远看不见他,直接变成了一个瞎子。
橘子不在身边、玫瑰花们没有战斗力。
还好提前向李文鸽要了把武器,鹤亦远握紧匕首,大脑转得飞快。
根据男婴说话的流畅度和言语内容,他的智商肯定变高了。
必须要想办法引诱他,让他更加愤怒,让他的思考力退化回去。
——那就放大他的任性。
鹤亦远分析完毕,冷笑一声,平淡的反应完全不是男婴期待的好戏。
他应该害怕、慌乱、哭着求饶,丑态百出才对!
男婴越想越不爽:“妈的,装货。”
这怪物的智商就是变高了很多!
鹤亦远被骂得差点绷不住,发现声音发出的方向后直接冲上去。
不要指望一个坐办公室的人能有什么战斗技巧。
但是也别指望一个开智也没开多少的婴怨有多大的脑子。
男婴本来就被鹤亦远的举动气得够呛,鹤亦远冲过来正合他意,也冲了上去。
刚才是他没准备被偷袭了,这次他肯定能弄死这只蚂蚁……
“啊!”
男婴再次发出凄厉惨叫。
不曾想鹤亦远胡乱的挥刀动作恰好扎入男婴献祭的能力核心,狠厉的攻击砍出暴击,差点就对男婴打出一击必杀的成就。
为什么啊!
运气就这么好!?
男婴想不明白,凭什么这个普通人类能够扎进核心,这可是他层层防护的地方,就这样被普通人类给轻松击穿了?
开什么玩笑,让那个一级调查员来都不可能做到!
被赋予了智慧的男婴智商依旧惨不忍睹,依旧固执地认为鹤亦远是一个普通人类。
他用力握住鹤亦远的手,把匕首硬生生拔了出去,勉强维持住核心运转。
他获得了神赐!怎么可能失败!
男婴身上的气团将鹤亦远全身包裹,打算用最简单残暴的方法生吞了他。
鹤亦远也生气了,把除了战斗以外的事情都抛到脑后,直接和异常对砍。
泥人也有三分火。
肾上腺素发力,短小匕首好似被他挥出一种凛冽剑气,每一刀都砍在气体上,每一刀都砍在男婴的身上,不需要花里胡哨的修复物进行压制,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自带克制。
男婴吃痛,彻底放弃思考,他执着地要闹出一个结果,要给鹤亦远好看。
攻击、腐蚀、消散……他迎接着鹤亦远的每一次攻击,每一次试图反击都会被压制下来,他从来没有放弃寻找机会,但是每一次都找不到任何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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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里啪啦的战斗声在黑暗中宣告着激烈程度,隐约还有火花闪现。
匕首在鹤亦远手中发挥出不可思议的效果,一人一鬼在纯粹的对砍中都忘记了其他,直到——
“砰!”
男婴被砍得还剩下一小团稀薄雾气。
他再也无法和鹤亦远对抗。
鹤亦远挥出最后一刀,无力对抗的男婴又被砍去一团雾气,除去消散的部分外,他的身形最后只能苟延残喘地维持在拳头大小。
这场战斗,产生了一个匪夷所思、难以置信的结果。
人类,完胜。
诡异空间还没消散,鹤亦远没有大意,他看向男婴准备继续补刀。
谁知,失去所有、只能勉强稳住生命的男婴气质大变,不再像一个任性的婴儿。
他自知再无力攻击的自己生命进入倒计时,墨绿色的光芒在他的身上重新绽放。
“智慧给予了我最后的仁慈。”
这个时候的男婴看起来像一个贤者、先知、哲学家、思考者……说出他直到生命尽头也必须表达的话语——
“末世就要降临了。”
男婴看着鹤亦远,忽然癫狂大笑。
“哈哈哈,我们都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最后把自己凝结成一只眼睛,眼里带着十足的优越感,他知道了普通人类不知道的事情,他很难不高贵起来。
他在最后满足了。
是他赢了!
“降临、降临!都一样!哈哈哈哈哈我等着你我在智慧的怀抱里等着你的到来——”
鹤亦远毫无影响。
他看了一场活灵活现的笑话:“精神胜利法?”
他不在意,更因为他知道正常人不会在意绝对不会发生的、幻觉里说出来的事情。
四周的黑暗消散,借着月光鹤亦远分辨出这里是村外的一块地。
他慢悠悠地走回祠堂,可惜女婴的补剂没了。
算了,仔细想想让女婴用这个东西也挺奇怪的。
他当时也是魔怔了。
鹤亦远拍了拍脸,提醒自己不要把幻觉当真,又糊涂了。
鹤亦远这么想着,脚步加快。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解除空间就好了。
别管幻觉里危机是怎么解决的,就说危机解决了没有。
他十分期待正常人视角里这是这么一回事。
难得稀里糊涂当了一次捣毁邪/教聚会的英雄,鹤亦远还有些不好意思。
鹤亦远刚回到祠堂,就听到橘子的尖锐爆鸣:
“我说了他很安全!”
紧接着橘子就对他说:“少年我就知道你能回来!快叫玫瑰花救人!”
鹤亦远立刻飞奔到地窖门口,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看到李文鸽和姜墨有点死了。
玫瑰花老大跳出来招呼手下们围过去,柔弱的枝干粗暴地朝两人的脖子上扎进去。
按理来说应该插不进去。
但是这个地方不太符合常理,花枝插进皮肤,玫瑰花们朝两个人的体内不断输送着什么东西。
鹤亦远迷茫地看着眼前的收尾工作,新娘和女婴身上的束缚已经解开,她们凑过来想对鹤亦远说什么。
这时女婴察觉到什么,立刻拽着新娘化成一团红雾往鹤亦远的衣兜里钻。
更准确地说,她们钻入了鹤亦远的手机内。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设定集里新形成的【阴婚地】界面后又熄灭了。
不是吧,还来?
鹤亦远以为又要出什么意外,谁知诡异空间消散,顶楼餐厅的模样重新出现,一个男人正站在门口。
“特研科高级警司,邢野,前来支援。”
12.警局半日游
警局三楼的一个房间内,空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贴着 “配合调查是公民应尽的义务” 标语,角落有一台正在运转的录音录像设备,指示灯闪着红光,表明本次谈话正在依法进行全程同步录音录像。
与其他冰冷压抑的讯问室不同,屋内的窗户大开,窗外灯火通明,马路上车辆繁多,很容易就将城市繁华热闹的气息带进屋内。
“……警官,以上就是我的幻觉经历。”
鹤亦远一五一十地说完自己的遭遇,嗓子都说冒烟了。
警方的支援到达后,邪/教窝点被捣毁,李文鸽和姜墨直接被抬上120,他作为唯一一个活蹦乱跳的受害者,自然被带回了警局录口供。
来警局的路上,鹤亦远还给路远打了个电话。
鹤亦远没有隐瞒自己的病情,也不怕自己被当成疯子对待,他望着对面的两名警察,迫切地想知道现实情况和自己的幻觉到底有多少偏差。
邢野从旁边的饮水机里倒了杯温水,推过去。
鹤亦远道谢后礼貌地喝了几口。
啧,果然长得帅的都交给国家了。
重新回到安全的环境中,他大脑一松懈下来开始胡思乱想。
鹤亦远在喝水的间隙抬眼瞧了瞧另一个坐在对面的陌生警察。
这个年轻警察听他说话的时候可没少暴露情绪,虽然在极力隐藏,但还是全都被鹤亦远给察觉到了。
不是在惊讶就是在害怕,一惊一乍地看他的样子像是在看什么怪物一样。
虽然鹤亦远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这些经历确实有些黑暗,但是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
鹤亦远倒是没觉得冒犯,他没在这人身上感受到任何歧视,就是震惊得很纯粹。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李文鸽明明说过他们特研科的工作内容,处理过很多这类事件,他的口供和真正的恶性事件比起来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才对。
挺奇怪的。
除非这个年轻警察是一个实习生。
那很合理了。
年轻警察发现鹤亦远在看自己,记录信息的手都打了一个哆嗦。
……不至于。
鹤亦远欲言又止。
两相对比下,他觉得邢野比这个实习生靠谱多了。
邢野似乎也发现了搭档的情绪不对,他直接让人离开了。
“剩下的事情我们两个聊聊就可以了。”
另一个警察离开后,男人板正的坐姿立刻散漫下来,长腿一伸就抵住了鹤亦远,把他下半身的活动范围限制得死死的。
鹤亦远决定之前的收回判断。
好端端的警察怎么突然不靠谱起来了?
他惊愕地朝邢野看过去,紧接着一本正经地提出抗议:“你们应该有两名警察在场才行。”
邢野不在意地和他对视:“这叫特事特办,先生。”
“我们部门的行事准则一直都是特事特办。”
鹤亦远觉得不太对。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继续抗议,就听邢野说:“接下来我会想您询问几个事情。”
男人重新严肃起来,好像刚才的散漫都是鹤亦远的错觉——如果邢野的坐姿收回去的话。
鹤亦远点头,同时小声说道:“……我是良民。”
邢野好像没听到他的抱怨,在旁边的笔记本键盘上敲了几下,问道:“您当时为什么会判断新娘的体内存在两个婴儿?”
“根据您的回忆,您虽然知道了前上司设计的副本攻略,但是这份攻略并没有提过两个婴儿的事情,按照您之前说的攻略意思,应该在婴儿杀掉鬼新郎、消除怨念后这个进阶副本就结束了才对。”
邢野没有用审问的那套法子,只把鹤亦远当成一个无辜卷入诡异事件的正常人类。
哪怕他们根本无法判断“鹤亦远”到底是什么存在。
“诶?”鹤亦远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忍不住说:“你要问这个?”
难道幻觉的事情真的很重要吗?
邢野点头:“当然重要。”
“您是现场唯一清醒的受害者,您的证词就是最重要的证据,可以给我们提供极大帮助,哪怕当时您已经产生了幻觉。”
邢野展现出了很强的专业素养,鹤亦远第一次进局子,警察说的话全都信了。
他正了正坐姿,回忆道:“因为新娘不止一个人。”
鹤亦远知道自己说的话很重要后,开始向邢野详细地说出自己的判断。
无论是祠堂内吊着的新娘还是雪花般繁多的聘书,都用了最直白的方式来表示这个地方受害的新娘有很多。
“……受害的新娘多,就一定会出现怀孕的新娘,婴儿自然有男有女。”
说到这里,鹤亦远嫌弃地皱了皱眉:“那个副本的底色就是重男轻女,在那种极端环境下,男的就是宝,女的就是草。”
那个地方的男婴天生就要比女婴尊贵,翻个身、哭几下,甚至什么都不用做也能被变着花样的夸。
“他绝对不会心疼女性,不会心疼自己的姐妹更不会心疼自己的母亲。”
“稍微想一想人性的劣根就行了。”
鹤亦远喝了喝水,缓缓说道:“我拿李警官的匕首原本只想防一手,但是看到那个男婴对待季任的方式和不顾母亲死活也要用‘脐带’汲取营养的样子就能确定了,他和季任没什么区别,都是一脉相承的残暴。”
真正要救母亲的另有其人。
虽然不能绝对地说男的一定会怎么样、女的一定会怎么样,但是那个时候、那个地方他想不出除了女婴还有谁会心疼新娘。
鹤亦远看不见的笔记本屏幕上,一个奇怪的简洁界面正在安静运行。
他仔细地说出自己的判断思路,越说邢野越能肯定——鹤亦远身上有着一种顶尖的调查天赋。
他对任何异常都非常敏锐,无论多么容易被忽视的细节他都能很自然地察觉到,如果他是人类,简直就是天生的调查员。
好像经过鹤亦远这么一说,是个人都能做出这种判断,但邢野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调查员。
单说不受主观情绪和客观污染的影响、察觉到这些信息并且进行联想整合只有实操起来才知道有多难。
更别谈鹤亦远的所有判断都是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就自然产生了。
是他的思路清晰简洁,才会给人一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他说的话更像是一个优质的攻略手册。
邢野在心里不断做着判断,表面上敲了敲桌面,又提出第二个问题。
“在你的幻觉里,你认为最后男婴身上发动的意外是什么情况?”
鹤亦远只要一想到男婴身上墨绿色的光芒、智商的提升以及最后说的什么狗屁末日论,就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无语了一会后,才说:“我觉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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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都不是。”
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一定要说的话就是我的工作压力太大了,就像做梦一样造成的奇怪联想。”
鹤亦远觉得这么说好像太不重视了,他换了一种方式又说:“如果以游戏设计来看,那个时候就是打完副本boss的彩蛋环节了。”
“留给厉害玩家想要挑战自我的彩蛋环节:落败的boss一气之下选择向某位邪神祈祷,邪神轻扫一眼给它赐下祝福,最后厉害玩家再次打败了赐福后的boss,却也吸引上了邪神的注视,身上沾染祂的气息,为后续的游戏剧情埋下伏笔……”
鹤亦远忽然闭嘴。
他又没控制住职业病给自己说嗨了,一把什么事情往游戏里套就开始刹不住车地开始畅想,净说一些和游戏工作相关的废话。
鹤亦远朝邢野笑了笑:“抱歉,没控制住跑题了。”
邢野扫了眼笔记本屏幕上突然出现异常变化的数据,状似无意地说:“没关系。”
他没有刻意地引着鹤亦远再说游戏相关的话题。
“最后一个问题。”
邢野拿出手机,打开自己的微信:“扫码,加个好友。”
鹤亦远脑袋上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邢野又表现出刚才那个散漫的样子,他撑着桌子往前靠了靠:“先生,接下来就要由我来负责您一段时间了。”
他眨了眨眼睛,眼里露出一种狡诈的笑意。
“根据您的情况,特研科会对您进行为期一到两个星期的定时观察,期间我也会跟着您去和医生会面,确保您的病情属实。”
鹤亦远没听说过这种事情,但是作为一个良民,他很好忽悠。
他的询问还没说出口就被邢野一句“特事特办”打回去了。
……特研科就了不起吗?
奋斗在一线的部门就是了不起。
鹤亦远表示理解。
邢野也没完全欺负人:“我的询问结束了,你有什么好奇的,不涉及保密的情况下我可以告诉你。”
鹤亦远从头到尾都没被为难,邢野的询问真就像他说的一样是记录证词的正事。
鹤亦远心里的疑惑消散了不少,同时想知道顶楼餐厅内真实情况的那份渴望终于要得到解答。
扫码加上邢野的联系后,鹤亦远正准备询问,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邢队,鹤先生的朋友来了,说要见见他。”
邢野起身开门,对鹤亦远说:“你先和朋友聊,我们一会再谈?”
鹤亦远这个周六受到的刺激太多,路远的到来虽然打断了他的询问,但是这个时候他格外想见见朋友,他确实需要朋友的关怀。
出于对警察同志的信任,鹤亦远也不会担心邢野会出尔反尔。
鹤亦远被邢野亲自带到另一间休息室,路远焦急地来回走来走去,看到鹤亦远后猛地扑过来。
“祖宗啊!没事你相什么亲,我的摇钱树我的宝贝疙瘩差点就没了!”
邢野默默关门,不打扰鹤亦远和朋友的见面。
门外,邢野只让手下守好这里,并没有透露鹤亦远的特殊情况。
他自己则是去吸烟室里点了一根烟。
愁。
愁死了。
邢野早就看出鹤亦远想问什么了,但是为了稳定这个未知存在,绝对不能说实话。
要咋编啊?
真他吗的愁。
13.警局半日游
邢野抬头往监控的方向一瞥,顿时有了办法。
他编的不准,得高手来编。
休息室内。
路远看到鹤亦远完好无损的样子,总算放下心来。
他和鹤亦远是上下级同事,也确实是朋友,不然也不会知道鹤亦远出事第一时间就屁颠屁颠地赶过来了。
路远什么都没多问,只是一个劲地说:“还好你没事,真是老天保佑。”
鹤亦远有些哭笑不得,他知道路远这副德行是因为工作室离不开他,但是心里却好受了不少。
路远说到最后,艰难开口:“考虑到你需要休息,公司给你两天假期,加上明天是星期天,算你休息三天可以吧?”
鹤亦远心里刚出现的感动立刻消失,他白了一眼路远:“路灯上吊死你算了。”
路远大呼冤枉:“饶了小的吧!不是我不想给你多批一点假期,但是鹤哥你也知道你手下那些人是什么德行,除了你谁还压得住?”
他抹了一把眼泪,惨得令人动容。
“你但凡多休息几天王酒酒他们就能设计出五六个奇葩数值怪,效率有多高你也知道。”
“技术部那群人闷头就是干,配合起来稍不注意那些傻逼怪物就诞生了。”
“我敢干涉直接就是一句‘你不懂别管我们’怼过来,就连你手下新入职的那小子也这么无法无天,鹤哥为了游戏!为了出成绩!为了我们的奖金!可不能被他们毁了……”
鹤亦远赶紧让路远打住,无奈地说 :“路哥,不说我说,你对他们的脾气也太好了。”
路远比他大,卖惨求人的时候都能厚着面子喊他哥。
鹤亦远忍不住说:“对我就这样,请个假都要压榨几下?”
路远义正言辞:“那不一样。”
“我们是校友,算自家人。”他脸一垮:“你也知道我是空降领导,他们听你的话,可不会听我的话,我就只敢对你窝里横了。”
路远想到什么,又赔笑道:“鹤哥,您行行好,这段时间我多吹吹风让老板给你涨工资。”
“郊外最近新开的听涛会馆,就那个高级温泉馆听说过没?我和他们老板是哥们,正好有两份邀请函,都给你,休息的时候随时可以去享受享受。还有你想换电脑的事情,我都帮你配好了,全部设备都是最新款,直接喊人给你上门安好,都包在我身上。”
各种好处一把抓,其他公司是画饼,路远真的会把饼塞到鹤亦远嘴里。
路远别的不行,人脉和为人处世这方面从不拉胯。
要不是工作室里那群卷人只看能力,他这个班都不会上的如此痛苦。
吃下大饼的鹤亦远自愿服从安排。
其实公司的情况就这样,他也知道能拿到两天的假期是极限了。
路远担心完了,工作的事情也一哭二闹地确定完了,该说一些轻松的事情了。
他对着鹤亦远挤眉弄眼:“你相亲的那个邪教分子长得帅不?不会把你吓得直接封心锁爱吧?”
鹤亦远:“……”
一旦确定鹤亦远没有出现心理阴影,路远就是最会调侃的那个朋友。
“长得还行。”鹤亦远想到什么,够了勾嘴角:“封心锁爱那倒没有。”
“说不定还因祸得福了。”
路远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神不断上下扫视:“这也能因祸得福?你看上谁了?可不能是那些魔怔分子吧,不对,你看上咱们的人民公仆了?”
果然,鹤亦远在厚脸皮说瞎话这方面永远比不上路远。
“没有到那种地步。”鹤亦远扶额:“我只是发现自己还能欣赏帅哥,确保对爱情的幻想还在而已。”
他自嘲道:“说明我这个颜狗经历这种事情还能进行自我修复,没留下什么印象。”
路远才不管他叽里呱啦说什么,直接抓住重点追问到底——势必要问出鹤亦远这棵铁树的欣赏对象。
他把八卦说得义正言辞:“我这也是担心你的心理健康状况,算是关心咱们工作室的员工。”
鹤亦远耳朵一动:“我的心理健康如果出问题了公司会怎么办?辞退我?”
路远“呸呸”两声:“怎么可能!别说心理出问题,你就算得精神病了我们也不会开了你,这玩意有法律保护的,除非是严重影响工作进展,不然这算是无故开除,我们老板可是讲最人文关怀的!”
听到路远这个老板关系户的保证后,鹤亦远踏实多了。
但他还是不打算说自己的欣赏对象是谁,直接转移话题:“我可能还要在这里待上一会,还有事情没聊完。”
路远盯着他:“小鹤同志,别转移话题。”
鹤亦远再转移话题:“关于呼应第一部游戏的副本设计,我已经想到了。”
路远“唰”地一下站起来:“真的?那太好了!”
“星期三你能把设计报告写出来吗?进度还能再推进一些吗?咱们的第二部游戏越早问世越好。”
路远全然忘记了刚才的八卦。
鹤亦远想了想,也抛开转移话题的事情,认真回答:“报告应该能写出来,对了我想申请查看一下第一部游戏的废案,我还有一个新的思路,如果思路能实现的话,也能束缚束缚我手下那几个脱缰野马。”
他们聊了半天,最后话题又回到游戏上来了。
要不说这两人能成为朋友呢。
两人忘乎所以地围绕游戏聊了小半个点,最后被敲门声打断。
“鹤先生,休息时间结束,我们继续?”
邢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鹤亦远知道这是考虑到他是受害者,才有的这个安抚环节,他起身对路远笑了笑:“时间也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
一连串事情下来,这会都已经快到零点了。
路远压根就不介意,摆了摆手:“说这些干啥,一会我送你回家,顺便咱们吃个宵夜,今晚我就在你家里陪你了。 ”
休息室的门打开。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鹤先生这段时间还需要观察,你说的这些事情都是我的工作内容。”
邢野站在门口,身姿挺拔:“当然这段时间鹤先生可以跟我回家或者住局里提供的宿舍。”
社会见识比鹤亦远多多了的路远听得目瞪口呆:“不是,什么时候有这种环节了?”
紧接着他的眼里浮现一抹了然。
哦,欣赏对象。
鹤亦远的审美就没变过,路远一眼看出。
不对,这不是八卦的时候。
路远继续保持质疑。
他就没听过这种事情,什么叫需要观察,这是对待受害者还是对待嫌疑人呢。
面对路远的质疑,邢野只说:“这是必要流程,不会为难鹤先生。”
他没有再进行解释,同时,两个文职人员过来进行安抚,准备给路远答疑。
一路无话,邢野带着鹤亦远回到刚才的房间,录音录像设备始终没有停歇,邢野看起来也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鹤亦远只觉得安静,邢野的脑中却浮现出说话声。
【诡异管理局沪城驻地指挥中心已接入,邢野同志,请您保持警戒,做好叙述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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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级通讯型修复物【连线】正在运行。
两人入座后,邢野直说:“问吧。”
鹤亦远立刻问道:“请问邪/教聚会的真实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说:“如果不涉及保密的话,我想知道。”
邢野又给他倒了杯温水,示意他不要紧张:“这件事当然可以告诉你。”
【从纸人入手,他们是邪/教控制下最魔怔的底层信徒。】
邢野对顶楼餐厅的地形已经熟记于心,他转过笔记本,屏幕上是新落大厦顶楼和次顶楼的结构。
“顶楼餐厅下方的商铺这段时间对外宣传正在装修,实际上和餐厅内部联通,一直是这个邪/教信徒这段时间秘密聚会,这个进出口隐蔽且狭小。”
装修只是巧合,但是他们可以让这个巧合成真。
后勤部非常擅长伪装善后,已有对策。
鹤亦远了然。
这就是他幻觉里出现的地下室。
位置结构弄清楚后,邢野才说:“你眼里的纸人是被洗脑严重的底层信徒,他们长期遭受剥削,信奉节食,所以身体虚弱。”
原来如此,这就说得通了,鹤亦远拿花一拍都能把人拍歪,饭都吃不饱了不虚弱才怪。
也难怪这些纸人除了看起来恐怖外,只回打口水仗,一点没对鹤亦远动武,最气的时候也只是对着鹤亦远和新娘骂脏话。
鹤亦远仔细想了想,自己幻觉里的纸人色彩饱和度异常、不符合自然光影、移动轨迹违背物理定律……嗯,是典型的复杂性幻视,可能伴有焦虑症的躯体化症状。
再次佐证了自己的病情加重。
鹤亦远心里一沉。
邢野等鹤亦远消化完了之后再说:“至于季任,他是这个邪/教组织中的圣子。”
邢野努力维持住表情,一想到通讯另一头的专家们太能忽悠了他的心情就有些微妙。
“圣子拥有的权利很多,娶妻生子甚至都不算权利,这是圣子应该履行的义务,但是季任这个圣子不是异性恋。”
管理局参考现实有记录的邪/教情况再融合了一下鹤亦远提供的信息,进行的完美融合。
“季任不想履行责任,却因为自己的出生,又不得不‘娶妻’,拐骗无辜女性进入教内结婚,或者是教内成员结婚,这个邪/教十分残暴,食人行为也有发生。正是因为季任的取向问题,才给了我们更多的追查线索。”
鹤亦远不解:“可是我幻觉里的长发触手、送亲小队、那么多的聘书……别的不说,橘子和玫瑰花的行为又对应什么呢?”
他坚定的唯物主义观没有动摇,只是迫切地需要一个解释。
【请进行如下回答:这是医学的专业领域,需要让心理医生来进行解释。同时尝试进行认知暴露实验,务必注意安全。】
“对应你是一个天才游戏策划。”邢野无奈地笑了笑:“你说的这些幻觉经历和你的生病情况有关,我回答不了,得去问专业的医生。”
“这次的事件概述起来就是这样,邪/教老三样,洗脑、迫害、盈利。”
邢野有些好奇:“如果这些不是幻觉,是真实情况的话你觉得怎么样?”
鹤亦远想都没想:“不可能是真实情况。”
“我的认知又没出错。”
“闲聊嘛,说一下呗。”
鹤亦远皱眉,听话地开始代入。
如果是真实情况……真实……真实……
【设定集内正在新增183件诡异数据,立刻停止尝试!立刻停止尝试!立刻停止尝试!】
14.人类的抉择
“幻觉怎么可能是真的。”邢野声音带笑:“你思维还挺发散。”
“我就这么一说,鹤先生就真的认真想起来了,像个没出社会的大学生一样好骗可不行。”
鹤亦远的思考被打断,不可思议地看向邢野。
明明是他先说的,这人怎么还倒打一耙。
鹤亦远强调:“我不是好骗,是出于对警察叔叔的信任。”
邢野无懈可击:“那我就是在帮你进行反诈骗宣传。”
“顺便,我和你是同龄人。”
“好的,知道了,警察叔叔。”
鹤亦远只能进行不痛不痒的反击。
邢野三两句话把氛围扯回来,两人既不是之前的严肃问询,也不像刚才那样闲聊得过于离谱。
鹤亦远说不过他,也没有心思再去产生一些自我怀疑的危险想法,就连对真实情况的询问都失去了兴趣。
邢野又不是医生,他问幻觉经历,人家能回答得上来才有鬼了,愿意给自己说一些案情内容已经够意思了。
他也是被病情弄糊涂了,问警察不如问医生。
就在两人看似都在沉默的时候,邢野收到了指挥中心的反馈。
【设定集内所有新增诡异数据全部消失,危机解除。得出初步结论:当前不可刺激目标,一切以稳定为主。】
邢野进行回复。
【他说的话你们也听到了,人家的自我认知就是个三好公民,你们试探完接下来就按我的来了。】
【邢野,你不准乱来!】
【知道我为什么是最强的调查员吗?】
【知道也不准!】
【因为我一直都在乱来。】
【这次真不行!这次严重程度不同,我们需要……】
邢野自问我答后,单方面掐断联系。
用管理局专家编的话对付完了鹤亦远的疑问后,他毫无负担地把人给踹开。
邢野看了眼手机,已经过了零点:“鹤先生想回哪个家?”
鹤亦远语塞:“就算你要观察我一段时间,才抓到那些邪/教分子你不忙吗?”
邢野拿着手机正在给鹤亦远输入备注:“我只是一个小警察,想做这些事情还不够格。”
“你自己说过你是高级警司。”
“这里是沪市总局,高级警司连警犬都比不上。”
鹤亦远将信将疑:“这么惨?”
“你以为呢?”
鹤亦远还是不信:“别抹黑人民警察。”
邢野改好备注:“我这叫自黑。”
他抬头看向鹤亦远:“其实你不怕的话,也可以给你说实话。”
鹤亦远不害怕:“直接说呗。”
“邪/教分子没有全部落网,他们很有可能对受害者进行打击报复,李文鸽和姜墨在医院不用担心。”
他的任务既是观察,也是保护。
这么没想到这层。
鹤亦远害怕了。
比鬼神幻觉更可怕的是人心啊喂,谁知道邪/教分子能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鹤亦远当机立断:“回我家。”顺便担心道:“大哥您配枪吗?”
他怕一个人保护不住自己。
邢野强调:“我是高级警司。”
鹤亦远撇了撇嘴:“比得上可爱可敬的警犬大人吗?”
邢野直接笑了:“比不上。”
他关好所有设备:“走吧。”
鹤亦远赶紧跟上去:“哥哥哥,先去买洗漱用品,我请!”
他连外卖都不敢点了,就怕多一分暴露地址的可能。
“行,本来能报销的,这下我选自费。”
“有报销不早说?哥求给人民节约一点钱,按流程走报销呗。”
在两个人离开警局的同时,诡异管理局沪城驻地内,分局长赵烁宇气得不轻。
“我就知道邢野这小子狗改不了吃屎。”
助力在旁边提示:“咳咳,赵局,录着像呢。”
说话别太糙了。
线上线下,所有能出现的领导可都第一时间出现在这儿了呢。
赵烁宇不管:“这小子当初就在我手底下,他什么习性我不知道吗?连个过场的流程都不走,这么冒进又要挨批评。”
“就算他能力强,就算特事特办、灵活应对是调查员的好品质,但是这小子太招摇了,总有一些脱离一线的同志觉得不好。”
指挥中心内的其他人:“……”
领导当他们傻呢。
局长都这么夸了,谁敢说什么。
再说这些话本来也不是给他们一线工作的人说的,他们长期接触诡异,压根就不觉得邢野的做法有问题。
助理悄悄打量坐在对面脸色难看的三人。
伦理与合规委员会的三人督查小组:点谁呢?
伦理与合规委员会是针对异常管理局成立的督查部门。
除了督查外,委员会还负责处理因为“异常”可能涉及的人道主义危机和认知污染风险,两个部门间能说道的地方那就多了。
陈迁作为督查组长,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实事求是地说,有不好的地方我们就要批评。”
“我们都能明白鹤亦远出现的意义,这件事不能有任何闪失。”
赵烁宇说:“那当然,诡异出现至今,邢野是经验最丰富的调查员,我们的判断力没有他厉害,就应该相信他的处理办法。”
陈迁一分不让:“我们相信他,但是不能只相信他。邢野今年的污染风险评估还没有做,他长期接触诡异,谁也不能保证他是否出现异化度、何时出现、出现程度如何,我们不能忽视这些风险,一味地选择冒进。”
“再不冒进人类就完了。”赵烁宇直说:“这不是冒进,我再说一次,是你们脱离了一线。”
他让助理拿出数据:“从三个月前开始,各地出现的诡异数量明显上升,更可怕的是,通过数据推算,出现诡异的难度也在缓慢上升!”
“这次设定集产生异常提示,【阴婚地】的资料都摆在各位面前了,平心而论如果不是鹤亦远的出现,后果到底会有多糟?有多少人会丧命?一个诡异空间盘踞在市中心,我们还能对社会大众继续隐瞒下去吗?”
“事实摆在面前,只要不对鹤亦远进行刺激,邢野初步判定他具有无害性、甚至是站在人类方的存在,有什么不对?我们需要研究他,需要拉拢他,把他当成我们的朋友。”
“诡异越来越多、越来越强,我们的实力也必须得到加强,外国那些狗屁绝对靠不住,一旦我国失去对抗平衡陷入弱势,那可就真的是内忧外患了,醒醒吧,形式已经非常严峻了。”
陈迁说:“可是鹤亦远一旦失控,他造成的影响会更加危险,他随便一想就能产生快两百个新诡异!太危险了!”
“我们甚至不清楚他的失控风险有多大,万一直接毁灭世界了呢?我也再说一遍,我们不能忽略风险盲目冒进,他的危险程度不亚于一颗开关不掌握在我们手里的核弹。”
不止赵烁宇和陈迁两个人在吵,分别认同两个观点的领导们有一个是一个都在争论。
激进派说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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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做得好,保守派觉得风险过大,说到底这就是一场赌博——
鹤亦远是否会站在人类这边。
委员会会长殷书通过线上会议说道:“奢求上帝眷顾人类,这不是我们的风格。”
保守派大佬的发言几乎杀死比赛。
这时,一道沉稳从容的声音传来:“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我们可以都采用的嘛,不冲突。”
负责拍板的最大领导,这个时候才不急不缓地开口说话。
“一个很有意思的消息,这位小同志对我们的邢野调查员很感兴趣,特事特办,我们也不是不能用用美人计。”
一段剪切过的监控被放了出来。
路远的声音传遍整个房间:“鹤亦远,你铁树开花了?你要求那么高居然还真有看得上的人?你到底在欣赏谁?”
所有人都把他的三连问听得清清楚楚。
监控内,鹤亦远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是邢野敲门时路远的表情变化非常明显。
领导们个个都是人精,一下就看出鹤亦远的欣赏对象是谁了。
不得不说邢野做事还真有一套。
赵烁宇连连点头,直接揭老底:“邢野就喜欢长得好看的,让这小子去施展美人计简直便宜他了。”
他巴不得邢野能用爱感化鹤亦远,把鹤亦远拉入人类阵营。
鹤亦远是不是人类?那不重要,就算不是人,他也能说邢野喜欢人外。
大领导又说:“最重要的是,这位小同志从小就在我们的社会中长大,难道大家对我们的教育没有信心吗?”
经过最终拍板,众人一致决定,先让邢野去和鹤亦远接触,之后再视情况采取行动,在这期间不允许进行任何的额外行动。
陈迁和赵烁宇是沪城区域的领导,就由他们共同负责本次行动。
陈迁扶了扶眼镜:“我们得和鹤亦远的心理医生接触一下,任务目标也需要改一个代称,同时成立专项后勤小组,全力负责帮助邢野。”
涉及正事,赵烁宇也不争了:“后勤组的事情我们管理局来解决,【阴婚地】的修复原因我们也会进行重点调查,社会上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委员会了。”
陈迁纠正他:“请规范用语。”
“医生和任务目标的治疗问题交给我们,我们一定会确保他的认知滤网持续存在。”
两边的人留下一句祝福后立刻开始加班。
“希望一切顺利。”
“希望一切顺利。”
鹤亦远坐在副驾驶座上,没忍住感慨了一句。
邢野单手开车,看了眼导航:“要到你家小区了。”
看得鹤亦远瞬间尖叫:“不要单手开车!安全、安全最重要!万一邪/教分子给你车做手脚了怎么办?”
邢野立刻双手握住方向盘。
“我的车不可能被做手脚,一切都顺利得很。”
“为啥啊?”
“因为我有钱,车子的性能很安全。”
鹤亦远不明所以,在邢野的示意下一点都不懂车的他查起这辆车的价格。
“奥迪RS6 Avant C8……大约在145到160万之间?!”
鹤亦远再次尖锐爆鸣。
错了,加上改装,估值上不封顶。
鹤亦远不理解:“你不是连警犬都比不上吗?”
邢野小装了一把,心情舒坦地纠正道:“我有钱和我的工作有关系吗?”
鹤亦远立刻坐直:“打扰了少爷。”
邢野立刻制止:“我是人民警察,你别害我。”
15.奇怪邮件
知道邢野的车有多贵后,鹤亦远被自己穷笑了。
可恶的有钱人怎么不去死。
咳咳,鹤亦远收敛好仇富心态,
邢野怎么说都是来保护自己的好同志,怎么能咒他呢?要死也是无良资本家先死。
鹤亦远调整好自己的社畜心理,邢野已经在停车场找到了车位。
“小区里有家便民超市24小时都开着,你先凑合一下?”
邢野点头:“我要求又不高。”
鹤亦远耸了耸肩:“我以为你们有钱人毛巾都要用真丝的。”
“这么夸张,损我呢?下车。”邢野让鹤亦远先下车,独自在车里捣鼓了几分钟才下来。
鹤亦远背对着邢野贴在车边上乖乖等待,连手机都没敢玩。
怕成这样?
邢野被他的怂样逗乐了。
主要是想到让他们整个里世界如临大敌的神秘存在,是这么个反差表现,很难不笑。
邢野努力没让自己笑出声:“久等了。”
鹤亦远这才放松下来:“你是不是在车上准备家伙?”
他伸手比出一个拿枪的姿势。
邢野点头,也跟着小声说:“放心,绝对保证群众安全。”
鹤亦远点头如捣蒜:“我最群众了,退团后可惜没入上党,老符合群众面貌了。”
鹤亦远紧跟着邢野,两人亦步亦趋地走向便利店。
“对了给我介绍对象的王阿姨没问题吧?”
“事情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但是应该没问题。”
“那我妈……”
“放心,阿姨的安全我们也会进行保障,如果真的误入迷途我们也会进行批评教育。”
安静的凌晨,只有他们两个人还在走夜路。
-
“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回家……唉!”
鹤亦远刚打开防盗门,小绿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他还没听明白小绿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又听到小多说:“老柳都说自己看到了主人带人回来了。”
“让我看看哪个混蛋比得上本大王?”
热闹的家庭氛围让鹤亦远沉默。
老柳是小区里的一棵柳树,他和邢野还真的路过那片地方了。
鹤亦远下意识想解释,又强忍着闭嘴。
有外人在,只能由着家里的盆栽们瞎闹了。
鹤亦远无视几个植物的声音,招呼提着一堆日用品的邢野进屋,给人介绍了一下家里的几个房间。
两室一厅的房子一共有九十多平,客房被鹤亦远改成了书房,只能委屈邢野睡书房的单人床。
“或者你睡沙发也行……?”
鹤亦远自己都觉得这个待遇有点对不起来保护自己的邢野。
邢野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单人床就行。”
那可是鹤亦远的书房,他想住得很。
小绿还在大哭。
被偷家的悲切让它无法停止哭泣:“本大王一世英名怎么就输给了一个人类……唉哟,小多你打我干嘛。”
“哭哭哭,福气都给哭没了,你没察觉到主人身上有橘子姐的气息吗?而且这男的是条子。”
“条子好哇!”小绿立刻恢复活力,又忍不住抱怨:“橘子先一步回归了?这些破人类怎么就喜欢乱种发财树,也不多种点仙人掌。”
鹤亦远正在偷听阳台那边的说话声,听到这里没忍住打发邢野洗漱去了,听到卫生间传来的洗澡声后,才鬼鬼祟祟地走进阳台,顺便关上阳台门。
“什么叫橘子先一步回归了?”
鹤亦远很好奇。
小柔给他解释:“主人你打开设定集看看是不是有更新了。”
设定集只是他相册里的一个分类而已。
鹤亦远这么想着,却还是打开手机,按照小柔的说法翻看起来。
设定集里保存着工作室至今为止做出来的所有诡异,只是大多都是黑白草稿,甚至有的设定上存在大片空缺,就写了个名字。
这个相册本来就是鹤亦远工作留痕用的,照片拍得极其敷衍。
直到他翻到【阴婚地】的设定。
原本的黑白草稿变成完成度极高的色稿,BOSS设定部分更是从鬼新郎摇身一变,变成一个新娘和婴儿的互动画面。
新娘的盖头被长发化为的触手举起大半,她伸出一只手逗弄着怀里的孩子,婴儿被逗得直笑,新娘表情温柔,身边好几簇头发也小心地围着婴儿。
立绘的背后涌现出一片红色雾气,雾气中若隐若现地充斥着可怕的未知危险。
画面栩栩如生。
甚至是过于逼真了。
邪气、可怖、诡异……随便怎么说,换做任何一个人看到这张设计稿的第一眼都只会觉得毛骨悚然,观看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压抑的污染。
鹤亦远没有看出任何不舒服的感觉。
“幻觉里的立绘还挺好看。”
反正比鬼新郎顺眼。
正好星期三的设计报告不用他费脑了,直接照着幻觉抄也不会有麻烦,这可是他幻觉里出现的东西,怎么不算是他自己的产出?
立绘里的新娘母女对他友善地笑了笑。
鹤亦远眨了眨眼,立绘没有任何变化,果然是他的错觉。
看过这张照片后,鹤亦远又划了一页。
一张新的图片出现在这本电子设定集中。
不是照片,而是一张截图。
白色的截图四周有着淡金色的装饰暗纹,截图上只写了一句话。
【[审判]特质之一[估值]回归。】
飘逸的字体下还有一截发财树树枝的图案。
鹤亦远点击删除。
没有删除键。
手机坏了?
鹤亦远再次尝试,还是无法删除,他赶紧检查手机。
还好除了多出来的这张截图外,手机没有任何被病毒入侵的痕迹。
小多的声音撞过来:“主人,这就是回归。”
怎么傻傻的。
鹤亦远听出植物话里的嫌弃,这才放弃摆弄手机:“没有危险?”
“都说是能力回归啦!”
“什么能力?”
“可以对鬼怪大杀四方的能力,恭喜主人总算有了保命手段,我们不用再担心你突然死了。”
鹤亦远:……不是很需要在现代和平社会里大杀四方。
果然是他有病。
小绿发现他不信,急得团团转:“你能力很牛的,不然本大王怎么看得上你。”
“好好好。”鹤亦远照例安抚。
小绿还想说什么,但是鹤亦远觉得邢野洗漱得差不多了,担心他随时会出来,就对仙人球说道:“下次再遇到危险我直接回家把你带上。”
误入邪/教聚会这种极端事情普通人一生能遇到一次都够倒霉了。
再遇到危险?能不能遇到都说不定。
鹤亦远熟练地给小绿画好大饼后,离开阳台。
邢野在卫生间里听完了全程。
他想到联络员刚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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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的消息——“目标任职的三角工作室并不存在,但是在0:04分我们开始进行调查时,该工作室的所有信息突然出现,并且全部正常。”
“该工作室的老板、员工,除路远外信息完全存疑,路远信息完整、自然,不存在违和点,正在进行深入调查。”
“该工作室研发游戏内容成谜,无法破译,无法深入调查,存在极强的认知污染,组织目前暂时无法提供任何帮助,请您务必小心。”
“祝您平安归来。”
邢野没有在鹤亦远养的盆栽上感受到异常。
它们不是诡异。
如果不是之前的经历,他在鹤亦远身上也看不出任何问题。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目标家里暂时不存在污染。
邢野情绪一敛,抬手把头发随意地捋到脑后,走出卫生间。
鹤亦远下意思看过去,视线忍不住多停留了几秒。
真的有人顶着一头带水汽的凌乱发型都能这么帅啊?
死颜控快克制一下。
鹤亦远收回目光:“时间不早了,我洗洗也睡了,被子已经帮你拿出来了。”
溜之。
邢野看着他错身溜进卫生间后才走进书房。
他已经得到消息,委员会给鹤亦远安排的心理医生就在明天下午。
——早上时间太赶不能准备充分,后天时间太慢他们耽误不起,直接卡死了极限。
一夜无话。
鹤亦远的牛马作息让他准时醒来。
一看闹钟,果然是早上八点。
他打着哈欠走进客厅,一下就看到邢野正坐在客沙发上捣鼓着什么。
再定睛一看,才发现茶几上放着拆卸下来的手枪零件,邢野正在保养武器。
鹤亦远立刻眼神放光。
没有人能抵挡热武器的魅力。
他从来没见过这个玩意,好奇地凑上去:“哥,能给我摸摸吗?看看也行。”
邢野不排斥他的行为:“快去刷牙吃早餐,吃完给你玩。”
鹤亦远这才发现餐桌上放着的早餐。
邢野:“我早上去观察周边地形的时候顺路买的,没动你家厨房,下次得到允许了再做饭。”
“太贴心了,警察叔叔。”鹤亦远对邢野的好感度直接大幅度上升,他连连点头:“您还会做饭?厉害呀,我家厨房随便用,我直接就是一个期待。”
这还说啥啊,直接就是一个好兄弟。
两个人的关系在邢野的刻意拉进下可谓是突飞猛进。
两三个小时的时间鹤亦远就已经把邢野当朋友看了,少了一层疏离感。
鹤亦远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俩本来就合得来,昨天晚上聊几句话就能感受到的事情,更何况接下来他们要同住一段时间,能和谐相处真是太好了。
邢野给他说:“一会下午两点,我带你去医院,你的病情评估得赶紧做。”
鹤亦远自然答应下来:“行,那我先去工作一下。”
正好趁着看病前他的幻觉没消失,快去把阴婚地的新boss给“抄下来”。
鹤亦远走进书房打开电脑,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邮箱,直接呆住。
紧接着他立刻大喊:“邢野,有邪/教分子给我发邮件了。”
邢野:?
这玩意不是编的吗。
他迅速走了过去。
鹤亦远让他凑过来看。
一封邮件标题赫然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哭脸慈悲像发现了您的求助】
16.看病
这个标题一看就很不对劲。
鹤亦远如临大敌:“是不是那个邪/教?他们居然都摸到我的邮箱了,实在是太张狂了。”
他边说边退,很自然地贴到邢野身后。
这不是怂,是珍爱生命。
邢野上前,没有直接打开邮件,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给电脑快速做了一串检查,顺便留下几个自己的隐蔽小程序:“没有病毒入侵。”
“还是你们搞刑侦的靠谱。”
这个就是专业。
听到鹤亦远的信任发言,邢野动作不停,点开了那封奇怪的邮件。
【哭脸慈悲像发现了您的求助】
【是否还在因为加班工作感到痛苦?想要体验工作的快乐,升职加薪、走向人生巅峰吗?
恭喜你得到了哭脸慈悲像的注视!
点击下方链接,哭脸慈悲像愿意给予你一个购买黄金粉末的机会,一涂升职、二涂加薪、三涂抵达人生巅峰!感谢祂的慈悲!】
鹤亦远看着花哨邮件下方的链接:……
原来是垃圾广告。
就这样被戏耍。
“没事了,谢了邢野。”鹤亦远放松下来:“到底谁会相信这种莫名其妙的小广告。”
邢野从座位上推开,只说:“没事就好,我们会尽快把剩下的邪教人员抓拿归案。”
他退出书房,没再打扰鹤亦远工作。
鹤亦远把垃圾邮件删掉后立刻开始工作,他按着相册里的怪物设计,很快新的【阴婚地】就被设计出来。
新娘和女婴的设定完整,完全取代了原本的鬼新郎。
做游戏嘛,卖情怀很正常。
《诡异降临2》本来就打算对上一部游戏里的部分怪物进行回归设计,既能卖点情怀,又能减少建模工作量。
鹤亦远之前还在纠结让哪些怪物回归,现在现成的素材摆着,让他一下就有了思路。
一个多小时,一个完整的设计就出炉了。
鹤亦远的设计功底扎实,新boss的立绘一比一复刻了他幻觉里的摸样。
最后就剩下新boss的命名了。
鹤亦远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能一气呵成地完成工作,顺利的工作过程让他解压,甚至还有几分上瘾。
鹤亦远立刻打断这种可怕的想法。
就叫——
“熹同。”
一个声音很自然地在鹤亦远的脑中浮现,就连哪两个字都想得清清楚楚。
鹤亦远感受到了新boss的喜悦。
说起来玄乎,但这就是设计者和自己孩子的共鸣。
他每次设计出满意的诡异时,都能感受到这种共鸣。
早就习以为常。
鹤亦远没有单独给新娘或者女婴取名。
她们是一体的,母亲担心女儿,女儿也不想脱离母亲。
鹤亦远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设计点,共同一个名字就当是他给玩家的通关暗示了。
他真是一个良心策划。
鹤亦远工作的时候,邢野在客厅里开着一个笔记本电脑,似乎也在工作。
他顺着垃圾邮件里的广告链接找过去,找到“黄金粉末”的售卖页面,点击购买。
填的是异管局的伪装地址。
……
下午两点。
鹤亦远和邢野准时抵达医院。
依旧是沪城脑科医院。
依旧是最权威的主任专家号。
鹤亦远自己辛苦排上的专家号,邢野这边直接安排到位,他一点都不苦一点都不累。
鹤亦远目移:“主任,我们又见面了。”
和上次看病相比,这次他心虚得很。
幻觉只出现了一次就没抗住,显得他上次说得话很像放屁。
经验丰富的主任笑吟吟地望着鹤亦远。
鹤亦远才到哪儿,一点不想住院的坚持根本不算叛逆。
比起鹤亦远这个患者,今早找上门的保密部门才更奇葩。
什么叫务必让鹤亦远坚信自己有病?
什么叫让他病得不轻不重,既觉得自己有幻觉又不能真的让他选择住院?
违背医德的事情主任绝对不干。
他只是头秃,心又不秃。
直到他签下保密协议,稍微知道了一点鹤亦远的情况——保证在自己的专业方面让鹤亦远察觉不到任何问题。
“这位病人本来就有病,我只是履行责任好好给人治疗罢了。”
不愧是见多识广的老一辈专家,主任惊讶完了之后,很快就进入状态。
主任回想起早上的经历,面色平和地问话:“病情加重了?”
主任不愧是精神科领军人物,演技实在精湛。
鹤亦远点头,把自己的幻觉、互动全都说了一遍,最后还踹踹不安地说:“主任,我吃的药好像不太管用。”
主任推了推眼镜:“恰恰相反,鹤先生,你的情况说明药效正在发挥作用。”
鹤亦远一愣:“……啊?”
主任翻开病历本,用笔尖点了点上次的记录:“我上次说过,你会产生幻觉,本质是大脑对长期高压工作的创造性代偿,这种方式会帮你把现实中无法消化的压力,转化成某种你可以理解甚至互动的意象。”
“比如植物说话,比如看见纸人,再比如这次更复杂的场景:一个完整的、带着情感逻辑的‘新娘与女婴’故事。”
他抬眼,安抚地说:“这听起来很荒谬,但对你的大脑来说,这是一种比单纯焦虑、崩溃更好的解决方案,它宁愿编故事,也不想让你垮掉。”
鹤亦远似懂非懂:“所以药没用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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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药从来不是为了让幻觉立刻消失。”主任语气转为严肃,“它的首要目标是稳住你的情绪中枢,防止代偿机制失控,你吃了药之后幻觉依然会存在。”
鹤亦远迟疑道:“可是这些互动的自主性太强了。”
主任靠回椅背,双手交叠,“这是大脑对你进行的另类保护,用熟悉的怪物去代替真实、陌生的恐怖,让你保持冷静,最终成功自救。”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循循善诱的引导感:
“很多人会把幻觉看成敌人,但临床上,我们更倾向于把它看作一种沟通信号。它之所以呈现为‘新娘’‘女婴’这样具有情感深度的形象,或许正是因为你的内心某处,渴望理解某种羁绊或者保护。”
“也许是你对人际关系的无意识反思,也许是你对创作角色的情感投射。”
主任扫了一眼旁边的邢野,又接着说:“你对幻觉的认知是对的,我也不建议你对抗这些幻觉,顺其自然,但是随时保持警觉。”
“如果它开始诱导你做出危险行为,我们再调整方案,但目前看来。”主任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你的情况与其说是恶化,不如说是进入了结构化阶段,幻觉开始有逻辑了,这在治疗中反而是走向稳定的前兆。”
鹤亦远听得有些恍惚,但是主任语气笃定、逻辑自洽,甚至带着某种令人安然的权威感,他下意识说道:“所以我不用住院?”
“不用住院。”主任合上病历本,“你目前显然保持着良好的现实检验能力和社会功能。继续服药,定期复诊就好了。”
他最后说道:“你的病情没有加重,这些都是吃药后的正常反馈,只是你的情况特殊,遭遇了一般人很难遇到的危险,让大脑同时开启了保护机制,所以幻觉才显得光怪陆离。”
鹤亦远走出诊室时,虽然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胸口的闷堵感确实散了不少。
邢野跟在身后,瞥了一眼诊室关闭的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认可。
——这位主任果然是一个心理战高手。
每一句解释,都在把鹤亦远的异常体验锚定在病理框架内,同时悄然强化着他“我是病人,我在治疗”的自我认知。
既符合真相,又掩盖了更恐怖的真相。
从医院出来,鹤亦远走路都是飘起来的:“邢野,等你们行动结束,我请你吃饭。”
他的病情稳定了,相亲的糟糕事也因祸得福认识了邢野这个合得来的新朋友
倒霉一两次差不多就得了,哪有人会天天撞上这些大事。
鹤亦远对接下来的日子充满期望:“努力工作,以后就是升职加薪的好日子。”
邢野不经意地说:“就这么期待工作?”
“错。”鹤亦远的眼睛发亮:“说什么工作,那叫热爱。”
整个人光彩夺目。
17.上班
路远在鹤亦远看完病后没多久就把温泉会馆的邀请函送了过来。
鹤亦远收下邀请函后,并没有趁着这次假期过去,在人身危机解除前他绝对不会轻举妄动。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除了宅在家里工作和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外,鹤亦远就只跟着邢野去医院看过一次李文鸽和姜墨。
他们去探望的时候两个病人都在睡觉,也就没有过多停留,具体情况还是邢野给他说的。
两个人的状态不算好,想要恢复得花上不少时间,但是好在没有生命危险。
鹤亦远更加坚信医生的话。
虽然这么想有些幸灾乐祸,但是还好他的大脑启动了保护机制,幻觉再古怪也让他按着自己的理解方法安全自救,不至于躺上病床。
鹤亦远觉得这种对比的想法很罪恶,此时,和后勤部联络的邢野却听着主治医生的感叹:“他们居然能活下来,太不可思议了!”
张舒玉作为沪城分部的医疗组长,她很清楚调查员遭遇不测后的存活率有多低。
别说存活率了,调查员出事后能留下一个尸体都不容易。
污染达到一定限度后是不可逆的。
这个限度一般在60%-70%之间。
“根据检测,李文鸽和姜墨身上的异化度一度达到70%以上,受限于设备,我们从来没有接触过被污染得这么深的活人,所以他们的异化度可能还要高。”
“但是他们的异化度在我们接手时只有11%和15%,并且还在持续降低,高度污染第一次出现了可逆化行为。”
“我不想这么形容,但是这绝对是奇迹。”
张舒玉说:“有东西帮他们降低了污染,但是我们还无法从他们体内提取出具体物质。”
邢野点了根烟,默默听完了对面的话,最后只说:“我知道了。”
他们知道一切的变化都指向鹤亦远。
张舒玉没再多说:“祝您平安归来。”
联络挂断。
邢野和局里的联络频率很低,他待在鹤亦远家里天天给人做饭,管理局最厉害的调查员硬生生把自己干成了一个优秀保姆。
消息不知道打探了多少,关系倒是拉进不少。
宅家三天,鹤亦远简直就是一个工作狂魔,说着什么“灵感爆发”就独自完成了新副本的设计。
终于,假期要结束了。
星期二的晚上,鹤亦远叹气:“假期总是过得那么快。”
邢野坐在旁边给他削苹果:“你的假期和上班有什么区别?”
“在家又没别的事做。”鹤亦远抱着自家游戏的一个周边娃娃:“对我来说打游戏还不如做游戏,除了游戏其他的也没什么兴趣。”
“提前把工作做好。”鹤亦远给自己想开心了:“说不定明天报告一看,路远就成功让老板给我升职加薪了。”
“至于出门,那不是给你添乱吗?”
鹤亦远惦记着路远送来的那两张邀请函:“等安全了我请你出去玩。”
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钱。
“行。”邢野把切好的苹果往鹤亦远那边一推:“你抱着的这个娃娃是什么?”
鹤亦远把娃娃拿给他看:“这是白先生的玩偶,我最爱的周边。”
“白即安,喜欢被叫做白先生,是一个中立诡异,在游戏里开了一家会随时变动位置的店铺,玩家几乎能在店里找到自己需要的道具。”
“白先生的信誉很好,只要遵守交易规则不闹事,他的店铺甚至能暂时庇佑玩家。”
邢野只要和鹤亦远聊游戏,就有源源不断的情报被他亲口送出来。
“但是玩家如果倒霉遇到黑先生的店,那就要赶快跑了。”
鹤亦远皱了皱眉:“白先生也是我硬加的设定,最开始我那个脑残前上司只想要黑先生。”
“黑先生的店是一个隐藏副本,难度贼高,变态设计的副本懂吧。”
邢野不动声色:“两个店铺有什么区别吗?”
鹤亦远指着白先生脸上的头骨面具:“白色的,中立店铺;黑色的,是坏蛋,赶紧跑。”
鹤亦远放下娃娃,咬了一口苹果:“话说明天我就要上班了,你怎么办?”
邢野说:“我不能跟着你?”
“很奇怪吧,上班的时候旁边跟着一个大帅哥。”鹤亦远想了想:“要不你去我们工作室楼下当保安?你这颜值包能应聘上。”
邢野掏枪。
鹤亦远瞪大双眼:“我开玩笑的。”
邢野拆下弹匣,熟练地分解枪身,开始日常保养。
然后他才歪了歪头,疑惑地看向鹤亦远。
“……你真的比警犬狗多了。”
鹤亦远戳了戳他,顺便把手上的苹果汁擦干净:“我说真的。”
“我在你们公司楼下守着就行。”邢野说:“而且我需要排查周边情况,这年头不会有危险分子在市中心动手。”
除非是枪子吃多了。
“你在哪儿守着?等路远不在了我能摸鱼就去找你。”
邢野点头:“行,我到时候给你发消息。”
-
“什么叫路远不在了?”
鹤亦远不敢置信地望着王酒酒。
早上的三角工作室还没开始忙碌起来,空间里的冷气不要钱地吹着,鹤亦远刚回归公司,就听到了一个噩耗。
王酒酒很敬畏鹤亦远,她立马解释道:“路哥昨天就没来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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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有需要路哥的地方,就没太在意,也是您这会问起来我也才想起来路哥昨天没在公司。”
路远手上没有技术是一回事,但他对工作室上心得很,从来不会翘班。
鹤亦远怀疑地说:“就算是翘班也不能说他不在了吧。”
听得出同事们确实不喜欢路远。
王酒酒想了想,不确定地说:“路哥……失踪了?”
得了,这个形容没比“不在了”好多少。
鹤亦远挥了挥手:“算了,你忙去吧,顺便叫组里的其他人准备下,一会十点的时候开个小会,给我看看这几天你们的工作进度。”
“我去联系路哥。”鹤亦远叹气:“也不想想他不在,我们周五的报告怎么办?”
他们工作室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向老板进行工作汇报。
以前老板天天在的时候还好,现在老板当起甩手掌柜不来公司了,谁也摸不准老板的喜好和心情,老板对哪个组的汇报不满意,哪个组可就惨了。
没办法,老板把工作室的福利搞得好,就会担心他们磨洋工,最近几个月的脾气真是越来越怪了。
之前每次汇报路远都会和鹤亦远提前通气,确保他们策划组的汇报符合老板的喜好,一次都没出过错。
鹤亦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热情的芦荟大哥给他打招呼:“哟,主人你还活着呢,太好了,我们都在努力的活着。”
他看芦荟大哥活得挺滋润的。
鹤亦远摸了摸它的叶片就当回应了,同时给路远打电话。
这小子别真出事了。
他有些担心路远的情况,好在电话不一会就接通了。
“路哥……”
“救命啊!出花命了!”
电话另一端不是路远的声音,而且这个声音还有些熟悉。
这不是玫瑰花老大的声音吗?
鹤亦远瞬间反应过来。
自从阴婚地一别,橘子还是那个橘子,今天鹤亦远路过前台的时候还和她打了个招呼。
但是这束花鹤亦远当时的确没有怎么在意。
他本来以为再也不会听见它们的声音,也没对智商不太高的玫瑰花们说的话当真,没想到居然还会有接触。
鹤亦远疑惑:他每天可都按时吃药了。
玫瑰花老大的声音充满艰辛:“主人是你吗?我们找你找得好苦啊,终于又联系到你了,你不能再抛下我们了!”
“橘子姐走后我们都不能当你的挂件了呜呜呜。”
鹤亦远不确定地说:“路远呢?”
“哦哦,说正事。”
玫瑰花老大说:“他被吃了。”
“但是我们还活着耶。”
鹤亦远:?
18.慈悲打工人(1)
一片肥厚的芦荟叶挤过来,芦荟大哥跟着重复了一遍:“它说路远被吃了。”
“我知道。”鹤亦远的声音异常平静。
他先是对玫瑰花们说:“恭喜你们还活着。”然后:“路远还有全尸吗?凶手还在吗?”
他可以帮忙报警。
身边有一个警察就是这么方便。
鹤亦远的反应之所以这么平淡,是因为他压根没有当真。
一朵花在电话里告诉你,你的朋友被吃了。
很难想象这是现实世界会发生的事情。
“都被吃没了,就留了一张皮。”花老大突然压低声音:“主人快来救救我们,凶手穿上路远的皮说着什么‘上班使我快乐之类’的怪话就走了,太可怕了,我们不想待在凶宅里面。”
其他花跟着插嘴。
“我们还没报恩呢!”
“有恩不报王八蛋。”
“冲就完事了,实在不行我们再喊一个人带我们过去。”
鹤亦远:“……你们怎么到路远那里的?”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知道啊,那个凶手把我们捡走的,乌漆嘛黑了一路。”
“我们能看见的时候已经插到路远家的花瓶里了。”
“凶手肯定是嫉妒路远头发多,秃子人类。”
“你怎么就认为凶手是人类了?”
玫瑰花们差点吵起来。
“停。”鹤亦远精准打断。
他到底还是担心自己的朋友,又说:“行了,午休的时候我过去看看,你们先好好呆着。”
好不容易挂掉电话,芦荟大哥又凑上来:“主人大兄弟,我听说橘子和你磨合成功了,那个刺刺的仙人球都有名字了,别落下我啊,也给我取一个名字呗。”
“我可是神医,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别担心!”
鹤亦远揉了揉额头:“你想叫什么?它们的名字都是自己取的。”
“嘿嘿,你给我取个姓呗。”芦荟大哥心里的算盘打得响:“取了我就先送你一份芦荟胶。”
鹤亦远想了想:“你既然是路哥送我的,那就跟着路哥姓?正好也和芦荟的芦读音差不多。”
“行,那我就叫路辉。”
芦荟大哥这名取得一听就有文化。
顿时一片肥厚的芦荟叶从路辉身上掉下来,落到办公桌上变成一个小小的按压瓶。
“拿着嗷主人,这可是神药。”
路辉目的达成后,扭动盆身退回原位:“我找橘子吹牛去了,相信你嗷。”
它的话说得热情,互动起来却比橘子冷淡多了,粘人程度更是比不上家里的三盆植物。
鹤亦远只当是植物的性格差异。
幻听消失,一切恢复正常后,他立刻给邢野发消息,把路远的事情一股脑全说了。
[H:中午的时候你陪我过去看看?还是我直接报警?]
[邢野:可能是邪/教的报复手段,我来处理,等我消息,他不会有事的。]
鹤亦远顿时放心下来。
[H:靠谱的成年人.jpg]
[H:午休的时候我去哪里找你?]
[邢野:一楼保安室。]
鹤亦远喝水的手一抖,被呛得咳嗽了好几声,一边咳嗽一边忍不住地笑。
这人真当保安去了?
鹤亦远正准备发消息过去嘲笑一下,就被敲门声打断。
鹤亦远放下手机:“请进。”
路远从门外走进来,头疼得很:“我就没在公司一天,那群祖宗怎么就到处说我死了。”
鹤亦远神色一顿:“……你没死?”
路远直接翻了一个白眼:“有你这么损的吗,别跟他们学坏了。”
路远凑过来,嘴里念念叨叨地说个不停:“我是悟道去了,想开后就明白了工作的快乐,这不是回来上班了吗?”
“人生苦短,能得此快乐多不容易,我们要珍惜,这就叫‘我非我,而我又是我’……”
鹤亦远推着办公椅往后一退,就这样盯着他。
路远的脸上抹满了细腻的闪粉,皮肤上的细闪随着光线变化,很像是涂在脸上的一种化妆品。
高光。
鹤亦远的脑中顿时浮现出几个女同事的闲聊内容,他的记忆力在这些无用的细节上格外厉害。
他也因此发现路远脸上抹的还是珠光高光。
鹤亦远仔细端详了一会后才说:“你了不起,你要当哲学家。”
路远被损得说不出话。
“悟道也要请假,下次别玩失踪了。”鹤亦远说:“回来就好,没事我要工作了,我也觉得工作使我快乐。”
他没问之前打电话的事情。
路远听罢,看到鹤亦远一副要工作的样子,这才转身出门:“行吧,我去给他们继续传播上班的快乐。”
确认路远走后,鹤亦远打开电脑监控——升职入驻这间办公室的第一天,他就偷偷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安了监控。
监控对准门口的位置,只能看到进出这间办公室的人,既能保护隐私,真出什么事情了又能提供有用线索。
鹤亦远放大监控画面,将路远清晰的身影截图保存,发给了邢野。
[H:你帮我看一下。]
邢野秒回。
[这个人是谁?]
他果然不是路远。
该死,路远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可千万别死。
看到这个消息的鹤亦远后背发凉,又觉得不对。
如果刚才的人不是路远,为什么他能大摇大摆地来公司。
忽然,一连串的消息从手机上弹出来。
[‘该消息已撤回。’]
[他是路远。]
[你让我看路远干什么?]
[这个人是路远。]
[你要我看什么?看路远吗?]
[他是路远。]
[路远怎么了?]
消息弹个不停,手机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文字条上,每一句话都带着“路远”两个字。
“路远”两个字逐渐扭曲成了和平时无异却又格外陌生的文字。
鹤亦远想要关掉手机的声音,没想到静音后提示音还在响。
令人头大的消息轰炸还在继续,他又想直接删掉邢野一了百了,手指按上屏幕的瞬间,细腻的闪粉沾到他的指腹上。
消息轰炸结束了。
一切恢复正常。
鹤亦远坐回工位,关掉电脑上的监控,打开办公软件,磕磕绊绊地哼着经文开始一天的工作。
他的心情是如此的愉悦,每一次键盘敲击的声音都是他的飞行燃料,助力他的身体在空中飞翔,在云端畅游。
键盘敲击声和哼吟声开始相得益彰。
“赞美工位,赞美屏幕。我不见日出,不见月升。休憩是罪,睡眠是叛……”
工作实在是太上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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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亦远的设计一开始就停不下来。
一个新的S级诡异创建,又一个新的S级诡异创建……
除了眼前的电脑屏幕,鹤亦远眼里再无其他。
邢野盯着手机上的消息。
他刚发了一条消息对话就结束了,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又连着发了几条消息,鹤亦远还是没有回复。
看着孤零零的聊天界面,邢野察觉不对,立刻联系通讯搭档。
[设定集未发出警告。路远住处已前往排查,并无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异常?
邢野把鹤亦远给他的监控截图发过去。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邢野在鹤亦远发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把截图转发给了沪城指挥中心的通讯搭档。
却没有得到任何相关的情报。
[这是路远。]
通讯搭档声音如旧。
邢野意识到出大问题了。
[立刻启动戒备状态。]
通讯搭档不明白,但是照做。
邢野走进办公大楼。
鹤亦远敲键盘的动作停了下来。
不对啊,太可怕了,他为什么会觉得工作会让人快乐。
鹤亦远觉得自己不能再得病了。
没有任何工作会让人快乐,除非这人不靠打工吃饭。
鹤亦远又看了一眼刚才的“工作”,立刻把自己胡乱建立的设计文件全部删除,这都是什么乱码垃圾。
他窝囊地在心里摔了一把键盘,以示愤怒。
鹤亦远小心地看了眼手机,他和邢野的对话还停留在保安室那里,刚才的对话是错觉?
情况不对。
路远的状况不对,但是他的这个态度又有点眼熟。
鹤亦远突然反应过来——路远肯定是进传销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
鹤亦远想到什么,赶紧打开自己的邮箱,把之前那封奇怪的垃圾邮件从回收箱里找出来。
【哭脸慈悲像发现了您的求助】
【是否还在因为加班工作感到痛苦?想要体验工作的快乐,升职加薪、走向人生巅峰吗?
恭喜你得到了哭脸慈悲像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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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远刚刚的理念和这个垃圾邮件一、模、一、样。
所以根本就不是路远的皮被怪物穿走冒充了,而是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误入传销被洗脑了,态度才会变得那么奇怪。
路远有他的邮箱地址,所以这封垃圾邮件才会发给他。
对上了,全部都对上了。
隐藏在幻觉之下的真相被扒出来,一切都是那么的朴实无华。
——怎么会有传销传的是工作快乐论。
鹤亦远无力吐槽,这个论调很容易让打工人清醒过来从而导致传销失败的吧?
事不宜迟,鹤亦远决定立刻溜出公司,去找邢野报警。
他刚走出办公室,就听到路远在宣传他的工作快乐论。
鹤亦远小心路过,假装去泡咖啡,心想路远下一步是不是要推销黄金粉末了。
果然,他听到路远温柔地说:“让工作产生快乐是一种仁慈,黄金粉末带来了仁慈的机会……”
救命,传销还在追他。
鹤亦远加快跑路的速度。
19.慈悲打工人(2)
失去鹤亦远的联系后,邢野想要进行异常调查并不容易。
他需要面对第一个难题——三角工作室在哪里?
虽然根据资料显示,三角工作室在十三层。
但是在管理局调查前,这栋楼的十三层并没有对外出租。
三角游戏公司的资料出现后,他们的人无论是走楼梯、坐电梯、从一楼往上走、从天台往下走、破窗而入……用尽所有办法,也没能找到工作室的入口,见到的始终是未出租的空荡楼层。
现在正是上班的点,没有人使用电梯,办公楼内的六部电梯全都停在一楼。
邢野刷卡进入无人的大厅,径直向电梯走去。
其实他和鹤亦远还有一些不光彩的联系。
只是鹤亦远不知道而已。
无声的干扰出现,所有监控无缝完成替换,邢野的踪迹完全隐匿,彻底成为电子幽灵。
六部电梯对称分布在两侧,邢野无视它们,走向尽头的墙壁。
一道道血色的细线在邢野的视线中展开,无法忽视的红色将他指引到这里。
所有的线条都叫嚣着汇聚在一起,每一根血线都是不光彩的联系,它们从各个角度进行判断后,拟合出绝对正确的方向。
邢野对鹤亦远进行了严密的监控。
拟合的红线传起斩不断的联系,向墙内延伸,直到一道玻璃破碎的细微声音传来,最终打破了严密的界限。
平整的墙面闪烁几下后,第七部电梯出现。
冰冷的电梯反射出金属光泽,旁边的按钮上亮起猩红色光芒。
邢野按下开门键,电梯门缓缓打开,像一张逐渐打开的大嘴,静待猎物踏入、完成吞咽。
危险悄然降临。
直到电梯门完全打开,电梯厢内冷色调的灯光不再透露出寒意,上一刻还能感受到的异样不复存在,它变得和其他的电梯一样普通。
鹤亦远贴在电梯侧边的身影暴露出来,他一偏头就看到了熟人。
鹤亦远走出电梯:“邢野,你怎么在这里?太好了,我跟你说……”
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空无一人的电梯厢内,广告屏上传来字正腔圆的声音——
“听涛会馆,提供……黄…金……黄金粉末,三涂……”
流畅的广告词被滋滋作响的电流声打断,好在电梯厢内的灯光跟着闪烁了几下后,广告屏又恢复了正常。
“听涛会馆,提供高级水疗服务,是您消除疲惫的不二之选。”
出了电梯后,鹤亦远长呼一口气,把之前的遭遇全部告诉了邢野:“公司暂时不能待了,鬼知道路远要怎么折腾。”
“你们要不先去把路远抓了?我可以大义灭亲的。”鹤亦远看了眼时间:“不过十点我还有个会要开,能在十点前搞定吗?”
一想到路远被洗脑进了这种弱智传销,鹤亦远就气不打一处来。
可能是前几天才经历过生死危机,鹤亦远现在的承受能力好得不行,比起害怕,他关心的第一件事是怎么才能不耽误工作。
不想不要紧,脑子清醒过来后这么一想,鹤亦远才发现完蛋了,路远还有一份重要资料还没给他。
他之前给路远说想申请查看一下第一部游戏的废案,他没有查看权限,这些资料都保存在路远那里。
路远说过等他今天上班的时候把资料带过来。
鹤亦远的时间安排得很紧,上午开完会他下午就准备看资料了,星期五之前正好能卷完一个彩蛋项目,到时候给老板汇报成果,必定能卷过其他部门,带领策划组继续稳当最佳部门。
鹤亦远能在这个社达工作室里持续保持权威,肯定有点真本事。
怎么就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果然他在见到不正常的路远后也被带偏了。
什么“快乐工作论”,快乐是快乐了,但是低级错误全犯、工作质量惨不忍睹,谁要这个狗屁快乐。
鹤亦远懊恼地说:“我先打电话给老板,再去路远家里看看,我有他家密码,咳咳,他这个样子我不放心。”
他准备耍点小聪明,自己上门去取资料。
担心是真的,私心也是真的。
“我先陪你去他家看看。”邢野不动声色地说:“这里交给我的同事,既然你的大脑已经用幻觉做出提示了,我们就要相信它。”
他的鼓励给了鹤亦远信心,更关键的是——传销组织的武力值能有多高?邢野手上有枪,只要双方的人数差距不大完全不用担心。
鹤亦远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我还以为你会说交给专业人士,不让我跟着瞎掺和呢。”
邢野假装给“警局”汇报情况,实则让后勤部对周边进行隔离:“我确实不想让你掺和。”
不,恰恰相反。
他怎么也得把鹤亦远拖过去,问题一看就出在路远家里。
邢野一板一眼地扯谎:“但是谁让你身上的情况复杂,这件事不排除和邪/教有关。”
这个理由真好用。
“我的队友到时候会在路远家楼下待命,就是委屈你可能要当一会诱饵了。”
鹤亦远跟着邢野快步走出大楼:“这符合规矩吗?要不你们先冲,我在后面乖乖待命?”
“我这种三步一喘的社畜完全就是累赘诶。”
“特事特办。”又是这句话。
两人一路走到停车场,邢野让他上车:“再说你不是跟上了吗?我看你挺灵活的。”
鹤亦远坐上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这不算,我是普通人,很柔弱的。”
“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邢野让他输导航:“坐稳。”
鹤亦远还没准备好,邢野就凭借高超车技驶离停车场,飞速奔向目的地。
鹤亦远猛地向后一倒,好半天后才说:“不愧是有钱人开的有钱车。”
他没问邢野这样开车有没有问题——市中心的安全通道都已经疏通出来了,一看就是合法飙车。
路远就住在隔壁区的一个别墅小区,鹤亦远两人很快抵达。
鹤亦远下车后缓了缓:“刺激。”
邢野没有回应,他望着小区内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污染忍不住皱眉。
污染居然都这么明显了。
在鹤亦远的带领下,两人轻松通过门卫,来到路远家的院门外。
鹤亦远像回自己家一样轻车熟路地输入密码、打开防盗门。
开门后,鹤亦远礼貌退后:“长官,您先请。”
邢野几乎看不见屋内的具体情况。
房间内部被强烈的光污染包围,金色的光芒上点缀着五颜六色的光斑,充满着让人平静下来的韵味。
缕缕禅香袭来,邢野的瞳孔瞬间变成诡异的赤红色,他护着鹤亦远走进屋内。
鹤亦远的态度正常,一点异常都没发现。
要说唯一出现的幻觉……
“邢野,我这会应该是发病了,我看你的眼睛变成红色了。你在我眼里很酷,但是我要开始小心了。”
邢野不语,只是护着人继续深入。
路远一个人住一栋联排别墅,没有地下室,上下一共三楼,一层楼就有一百多平。
鹤亦远刚进屋就看到了餐桌上的花瓶,玫瑰花们全在里面。
它们也发现了鹤亦远,立刻七嘴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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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地欢呼起来。
“主人你来了。”
“凶手走了这里没别人了,安全得很,放心。”
“呜呜太感动了就说你没放弃我们。”
花老大叶片一扫,让它们赶快闭嘴:“主人你想知道什么信息,我们一定知无不言。”
鹤亦远看它们这样还有点不好意思。
他之前把这群花抛在了餐厅,结果再见面后它们还傻信着他。
鹤亦远努力抛下良心,给邢野解释:“我听到它们说屋里已经没人了,这会儿很安全。”
邢野点头:“好,我相信你。”
“别啊。”鹤亦远不相信自己:“还是仔细检查一下吧。”
玫瑰花们伤心:“是真的安全了!尸体都没留下一点,那个倒霉蛋的皮都被穿走了。”
鹤亦远无视它们的伤心,带着邢野检查了一遍。
确认屋内没人后,他才走进路远的书房,对着监控双手合十:“情况紧急,路哥别说我不尊重你的隐私,我这是在拯救你这个失足青年。”
声明完毕后,鹤亦远才拿走书桌上整理好的资料,随即打开路远的电脑翻看——谁叫路远所有的密码都一样。
鹤亦远打开他的邮箱,看到一整页的邮件都是同样的标题。
【哭脸慈悲像发现了您的求助】
【哭脸慈悲像发现了您的求助】
……
一连翻了几页,同样的标题始终看不到尽头,路远的邮箱完全被塞满了。
狗皮膏药一样。
“还敢把骚扰说成别人在求助,真不要脸。”鹤亦远看得直冒火:“路远到底被洗脑多久了。”
就在这时,一个弹窗弹了出来。
【亲亲,您购买的黄金粉末已经发货了哦~
天使物流,发货即送达~
请签收~】
鹤亦远愣道:“邢野,你能看到这个弹窗吗?天使物流……是我设计的游戏信使功能。”
邢野看着弹窗上的文字,摇头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不等鹤亦远消化新出现的幻觉,一小袋劣质的透明包装就从电脑屏幕内扔了出来,正正好好砸到鹤亦远手上。
包装内装了半袋细腻的金色闪粉。
鹤亦远把袋子提起来看了又看:“这袋粉金灿灿的,看起来还挺有喜庆,叫黄金粉末不会真的是黄金吧?”
他好奇地说:“也不知道值多少钱。”
“关键词触发,估值启动——”
“黄铜粉末:毫无价值,建议立刻销毁!”
鹤亦远眨了眨眼,他突然听到了橘子的声音,不确定地问邢野:“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邢野看着鹤亦远手上的粉末:“没有听到。”
这次真没有。
鹤亦远没忍住:“原来这个黄金粉末是假的,其实是黄铜粉。”
“啧,我就说传销能是什么好东西,是假货就说通了。”
就在这时,突变发生。
好像是鹤亦远的无情揭穿让它生气了。
书桌上的键盘突然发出激烈的敲击声,电脑屏幕上滚动起三条密密麻麻的重复弹幕——
【是黄金粉末】【不是假货】【亵渎者该死】
浓烈的禅香味袭来。
鹤亦远火气也上来了,直接给电脑拔网线。
“烦不烦。”
他不会清理电脑病毒,但是可以物理处理。
一次暴动戛然而止。
鹤亦远扭头,兴致勃勃地对邢野说:“好了,我们快回去抓路哥吧。”
很难说这是不是对传销组织挑衅行为的牵连报复。
20.慈悲打工人(3)
邢野扮演着一个出色的保镖角色。
鹤亦远说什么他就做什么,行动力拉满,正经起来一句废话都没有。
鹤亦远小领导当久了,平时操心那几个不靠谱的手下成习惯,下意识就接过主动权,指挥得很顺手,没察觉有什么不对。
两个人从路远家离开,除了带走黄铜粉末和目标资料外,鹤亦远顺便还搬走餐桌上的花瓶——这次记得把玫瑰花带走了。
除了书房外,路远家里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受到迫害。
路上,鹤亦远稍微习惯了邢野的车速,忍不住倒苦水:“我最近是不是太水逆了,居然能接二连三的遇到各种小概率事件,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项目做出来?”
他心心念念着游戏的制作进度,回忆以前高强度的工作都能产生一种平静的美好。
“人生一直不倒霉才是小概率事件。”邢野一心二用。
“你说得对。”鹤亦远握紧安全带:“不过您还是专心点,我错了我不该找你聊天,我去和玫瑰花它们抱怨。”
失策了,他从没在市区体验过这种车速,邢野一分心他立马就害怕。
鹤亦远想到最近发生的倒霉事,生怕自己再出个车祸。
邢野没说话了。
玫瑰花老大立刻接话,撒着娇说:“主人可以给我们取个名字吗?”
“又取名?”鹤亦远正好也想说点轻松的话题:“你们有那么多花,一个个取名我不得累死。”
他已经失去了在邢野面前发病的羞耻感。
花老大打蛇上棍:“我们可以叫编号,随便什么都行,好不好嘛。”
盛开的玫瑰花轻轻摇曳起来,看着就赏心悦目。
鹤亦远不太会取名,试探着说:“那你叫花伊?不是数字那个一,伊始的伊,行不行?”
话音未落,花伊就连忙说道:“行,太行了。”
花伊扭动叶片,开始给手下取名:“你叫花二,你叫花三……”
十六朵玫瑰花欢呼雀跃,至此全部拥有了自己的名字。
“上户口成功啦!”
“嘿嘿嘿就这样抱到大腿。”
……
它们同时说话的声音过于嘈杂,鹤亦远什么都没听清。
突然,一个急刹车,鹤亦远栽到椅背上的时候还有些头晕目眩:“怎、怎么回事?”
邢野“啧”了一声:“有麻烦了。”
他视线中连接在各个路人身上、无处不在的黑色线条在前方十米的位置突然变成金色,所有的线条都带起超然的禅意,直奔三角工作室的方向。
路人不见了,关于本次的异常情况,管理局迟迟未有回复。
周边本该出现的后勤部门全部不在。
所有人都被集中在了同一个地方。
鹤亦远这才发现再过几百米就要到他们公司了。
可是本该人来人往的市中心,此时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没有人,也没有车流。
沪城市中心没人比有鬼还可怕。
鹤亦远不得不哆嗦着问:“怎么回事?街上怎么没有人?”
他不怕幻觉里的各种诡异怪物,就怕现实里会真切出现的危险。
千万别是幻觉升级了。
如果他连正常人都看不见了,绝对是影响正常生活的重大危机。
鹤亦远心里都快被悲伤腌入味了,才听邢野说:“市中心已经被紧急疏散了。”
鹤亦远的悲伤戛然而止:……
“求求你别吓我。”
“不对,为什么会疏散市中心。”鹤亦远又害怕了:“之前从来没这样,怎么现在动静搞这么大,什么事情能这么严重?”
邢野眼中的金色线条出现颤动。
线条的长短在飞快缩短——有人过来了。
有很多人正在向他们跑来。
邢野单手握着方向盘,右手在指挥盘上按动几下,给他解释说:“这个传销组织比你我想得更吓人,你只能暂时跟着我去立功了。”
“坐稳了。”
不等鹤亦远反应,汽车飞速掉头,鹤亦远身体一歪,就发现他们已经在路上逆向通行了。
导航已经规划出避险路线,邢野以规避人流的最短路径朝郊外驶去。
这时,三声撞钟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长久不绝的余声。
世界在悠长的钟声中颠倒,宣告危机的开启。
鹤亦远听到身后猛地传来一连串轰鸣声。
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各种各样的汽车和电瓶车朝他们飞奔过来。
他们完全无视交通规则,玩了命地追车。
阳光下,这些人的交通工具金光闪闪,反射出耀眼光芒,从后视镜里看过去,轰轰烈烈、尤其壮观。
鹤亦远见过很多次早高峰,但是——
你被早高峰追过吗?
他现在体验到了这种感觉。
鹤亦远大喊:“你别告诉我他们全是传销组织的人?”
邢野继续加速:“都让你跟着我立功了,那他妈人肯定多啊。”
“草。”鹤亦远也没忍住爆粗:“你的这辆车又看不出是警车,追我们干嘛?”
“我哪儿知道。”邢野眉头紧皱:“我能提前发现埋伏已经是专业素养过硬了,那群人跟他妈毒瘾犯了一样。”
他们真的是人。
邢野对付诡异的经验再丰富,也没见过这么大批人。
以前的诡异哪有这么诡异。
他十分怀念诡异脑子不好使的日子。
邢野开着车专往人少路窄的地方钻,甩掉了许多跟车的人,偏偏他们出了一连串的车祸也要倔强地爬起来,交通工具没报废地就继续追车,报废了靠两条腿跑也要跟着跑过来。
鹤亦远看到这一幕,立刻说道:“毒瘾……对,毒瘾!我们身上有‘毒品’,所以他们才这样会追我们。”
“别瞎说。”邢野下意识反驳,紧接着也回过味来,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那袋黄铜粉末。”
鹤亦远打算测试一下,他从衣兜里拿出那袋黄铜粉。
简直就是一滴水进油锅,鹤亦远刚把东西拿出来,追车的人群就激烈地暴动起来。
“砰!砰!砰!”
一连串类似子弹的东西打在后车窗和车身上,巨大的闷响声炸开,全部被挡住。
鹤亦远发出尖锐爆鸣:“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邢野你快想想办法,我不要吃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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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收起黄铜粉末,疯狂抽纸往衣兜里装,把这袋东西隔绝得死死的才罢休。
直到这个时候,窗外的疯狂才稍微减少。
邢野正在应付数不清的围追堵截,他想要直接动武,很快又克制住,沉声道:“他们都是炮灰。”
鹤亦远不清楚,但是他明白。
这些人全部都他妈的还是人类!
他们身上存在的污染都没有达到不可逆的程度,他们甚至没有出现异化!
邢野是调查员,是宣过誓的要以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为重的调查员,这是绝对不能动摇的底线,是调查员抵抗污染的重要底线。
以往出任务的时候,邢野也救过傻叉小混混,对傻叉他下手下得很果断。
可是这些人被蛊惑了。
这次出现的诡异尤其奸诈。
邢野黑着脸,满是寒意地说:“我们得想办法甩掉他们再回去,幕后黑手用这些被传销洗脑的人逼着我们离开,就说明你们那栋办公楼是重点。”
破案还是要听专业人士的意见。
鹤亦远思索着:“路远的家境很好,说不定这个传销组织就盯上他们家了。”
邢野欲言又止。
他想说的重点其实是三角工作室,尤其是鹤亦远的办公室。
鹤亦远立刻想到一个办法:“有了。”
“这些人既然痴迷黄铜粉末,那我们把黄铜粉末给他们不就得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只要拿出黄铜粉末他们会暴动……”
花伊突然出声:“跑腿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主人。”
“你们不是只能当奶妈,很柔软的吗?”
花伊挺了挺枝干:“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释放粉末可是我们的强项。”
“有名字后是不一样的。”
花伊说:“让十六留在这里就行,我们完全可以带着这个假货去外面溜一圈。”
除了最小的一只玫瑰,其他的花朵全部跳出来,自动组合成了熟悉的滚轮形态。
鹤亦远将信将疑地把黄铜粉末拿出来,不等追车的人群暴动,花伊昂起头颅,花苞扩大的瞬间就把黄铜粉末吞到了花苞深处。
鹤亦远按下车窗键,这群玫瑰花就滚了出去。
“邢野,我给你解释……”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
一片玫瑰花海迅速形成,地面上铺满了枝蔓,所有的尖刺收敛,深红色的玫瑰竞相盛开。
乌泱泱的车群全部被花海困住,它们只在特定范围内生长,没有追车人群的地方一点多余的植物都没有。
它们的枝干扎入各种交通工具中,淡淡地释放着一小袋黄铜粉末,人们立刻下车追逐着释放的粉末,被移动的花海带着跑向远方。
“赞美工作!升职加薪!”
“休息是罪!”
“再涂一次、再涂一次,我就能走向人生巅峰了!”
“哈哈。哈哈。”
阳光下,金光灿灿。
鹤亦远看着盛大的花海与人海一起远去,眨了眨眼:“问题解决了,那……我们回去?”
他对这次的幻觉闭口不提。
邢野二话不说,重新驶回工作室。
21.慈悲打工人(4)
这次,两人总算成功返回。
鹤亦远小心地走进大厅,花十六乖乖待在他的衣兜里。
鹤亦远顶着一股淡淡的禅香味,突然琢磨过味来:“等下,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只有我们两个人。”
邢野显然早有准备:“我之前和这类危险的传销打过交道,他们擅长利用集体催眠和从众心理,被传销的人越多、环境压力越大,越容易在潜意识里接受他们的歪理。”
所以才有了路上浩浩荡荡的追击事件。
“我们的人一多,冲进去会立刻被识别为外部威胁,很容易触发他们的防御机制——轻则互相掩护、不让抓人,重则出现集体性的情绪失控甚至自残,场面会很难控制。”
他看向鹤亦远,眼神是纯粹的刑警分析案情时的专注:
“我需要一个看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不那么专业的搭档,我们一起扮成被发展下线的潜在客户,从内部接触核心人员,套取转账证据和上线信息。你之前的表现,很符合他们筛选目标的气质。”
最后,邢野又对鹤亦远给予肯定:
“而且你之前能快速识破黄金粉末的骗局,说明你对这类话术有直觉般的免疫力,是我需要你。”
鹤亦远被邢野的“专业”解释成功说服,但是还带了一些临危受命的紧张:“我们刚才还在被追杀,现在就要扮成潜在客户吗?”
邢野微妙地笑了笑:“搞传销的脑子都不聪明。”
诡异眼里的人类都长一个样,很难分清楚,这个特征给调查员提供了不少便利。
除非鹤亦远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才会被诡异分辨出来。
就当是一种顺手的试探了。
邢野没把全部的打算说出来,他递给鹤亦远一把线条圆润、握把有灰色防滑纹的手枪:“G型战术手枪,手枪里的傻瓜枪。”
“总共15发子弹,有握压保险。你握紧的时候,会出现红点进行辅助瞄准,对着目标就能打,别的不用管。”
鹤亦远接过来,发现这把枪比想象中轻,枪身侧面还有一个清晰的绿色小窗,上面写着“安全”。
真理在手,这把稳了。
邢野补充道:“只要别故意用这把枪砸地板,它几乎不会走火。”
“走吧,跟我立功去。”邢野往电梯的方向大步走去:“局里给你的奖金保准比你坐办公室来得多。”
他的语气轻松,消解了严肃的压力。
鹤亦远把枪保管在衣服内袋里,安心了许多。
他的眼里全是抓捕路远、在同事面前装个大的兴奋,也没在意邢野是什么把枪拿出来的,反正这把枪不是邢野平时保养的那把。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
手里有了武器,胆子就比天还大。
鹤亦远习惯性地走到工作室的专用电梯面前,电梯门缓缓开启。
“叮咚。”
13楼到了。
邢野第一次看到三角工作室的样貌——
无法查看。
从电梯打开的那一刻开始,门外的空间被灰色的厚重雾气覆盖,堪称伸手不见五指。
不是直观的、可怖血腥的画面,也不是正常中透露着异样的样子。
未知。
这个地方是不对人类开放的未知领域。
一条黑色线条试图向灰雾中延伸出去,刚钻入灰雾中就断掉所有联系,彻底化为虚无。
无法得到任何信息。
不配得到任何信息。
鹤亦远走出电梯,邢野自动落后半步。
邢野贴得很近,鹤亦远没有觉得奇怪,只认为是正常的保护姿态。
鹤亦远站在前台,小心地探着头往里望——他们工作室的前台相当敷衍,根本就没招员工。
好消息,路远已经没有在开放办公区传销了。
橘子悠闲的声音传过来,还带着几分欣慰:“哟,主人回来了。”
“那就该我出场咯——”
鹤亦远顿时感觉口袋里多了个挂件:“修复、审判、冲冲冲!”
虽然这么想很奇怪,但是有了橘子挂件的加入,鹤亦远彻底心安了。
左手橘子右手枪,他现在真的很无敌。
鹤亦远带着邢野一走进工作室,就看到自己手下四个人在工位上埋头苦干。
王酒酒感知到了自家领导的气息,她抬头一看,敲键盘的手立刻切屏,干笑几声:“哈哈,鹤哥怎么在这里?”
其他三人也跟着切屏打招呼。
鹤亦远一看就知道他们这几天都在设计狗屁东西。
“我刚刚出去替路哥接了个客户过来。”
他侧身随意地介绍了一下邢野,又问:“路哥呢?”
有鹤亦远的介绍,其他人理都没理邢野。
他手下这几个憨憨员工态度正常,一看就没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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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销成功。
路远应该比他们难骗才对,怎么就着了道。
李千帆嫌弃地说:“他太吵了,打扰我们干活就被赶出去了。”
他也不顾外人在场,直接吐槽:“鹤哥,他一直在说什么热爱工作,就算我们搞策划的能忍,旁边技术部的人也忍不了,他们搞技术的本来就烦。”
李千帆又骂了一句:“死工贼,这不站着说话不腰疼吗?”
还得是人多力量大。
路远给他们传销,没被打都要感谢法治社会了。
“路哥被你们赶到哪里了?”
隔壁技术部的员工腼腆插话:“我们把他扔到安全通道里了,这会应该在楼下当污染吧。”
看得出技术部很讨厌路远了。
鹤亦远不得不叹气:“行了,你们好好工作,我带客户去找他。王酒酒,十点的会先取消,你们赶紧给我把数值改好,不准敷衍,我随时可能找你们开会。”
没有外人来过工作室,路远也被他们扔出去了,他们只能出去找人。
找到路远后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传销组织了。
鹤亦远推开厚重的安全门,朝楼道内喊了一声:“路远?”
昏暗的楼道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邢野主动上前:“我先进去。”
虽然安全通道内的光线很差,但是安全门内外界限分明、灰雾克制地停留在走廊边缘,没有入侵楼道间。
他的五感终于又出现了。
邢野打头阵,两人刚下了一半的楼梯,就听到十二楼的安全门内传来了激昂的声音。
“黄金粉末!”
“一涂一涂升职!”
“黄金粉末!”
“二涂……”
草,十二楼的传销进行得如火如荼。
而且带头呐喊的还是一个陌生声音,压根不知道路远去哪里了。
不等两人加快速度,鹤亦远的电话就响了。
他接起电话,只听见路远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带着一种异样的亢奋:“快来、快回来!”
“献祭要开始了,参加献祭,就有可能被选中了,我们的条件好,哭脸慈悲像一定能选中我们的。”
“快来、快回来吧!”
鹤亦远下意识询问:“什么献祭?”
路远的声音呈现出扭曲的快感:“当然是人祭啊!”
“被选中后我们就是罗汉了。”
22.慈悲打工人(5)
鹤亦远被尬得忍不住咳嗽:“咳咳咳,你的脑子真坏了。”
说点胡话就算了,什么“人祭”、“罗汉”是不是太过分了。
等一下。
“路远,你是不是信什么教了。”
鹤亦远握紧手机,一听到和“宗教”有关的词汇ptsd都要发作了。
路远的话音出现了一点飘忽的回声,自然地说:“当然了。”
“你是不是糊涂了,阿鹤,我们都是哭脸慈悲像的信徒呀。”
鹤亦远的声音带火:“你在哪里?”
“你不是要带客户见我吗?我在12楼的办公室,还是佛像的信徒好,12楼的人直接接纳我了。”路远飘飘欲仙地说:“快来找我吧,这里太好玩了,快来一起……”
得到回答后,鹤亦远当即挂掉电话,一点都不想多听路远被洗脑后的恶心声音。
鹤亦远把电话内容给邢野复述了一下,又说:“12楼是一个有点名气的广告公司。搞设计的狗都不如,加班加起来比我们狠多了。”
“他们的怨气太大,倒是很有可能被洗脑。”
邢野无视12楼内传来的一遍遍口号声:“路远怎么知道你要带‘客户’去见他?”
“他手机里有监控。”鹤亦远咬牙道:“他家和公司里的监控都能看,我们拿走那袋黄金粉末的事情肯定是他给传销组织通风报信了。”
所以之前才会被追成那样。
鹤亦远想揍路远的心达到顶峰。
“走,找他去。”
鹤亦远三两步下完楼梯,拍了拍脸给自己打气,然后推开了十二楼的安全门。
十二楼的空调开得也低,但是没有那种刺一下的感觉。
多彩广告公司的大门很气派,口号声不断从公司内传来。
不管做什么事,人一多起来就特别容易感染路人参与其中。
就算知道里面是传销现场,鹤亦远都想跟着喊两嗓子。
“黄金粉末!黄金粉末!……”
鹤亦远和邢野混入其中。
多彩广告公司不仅员工多,还经常有客户上门,鹤亦远每天都坐专属电梯,哪怕是上下楼办公,在人来人往的写字楼里也很难被记住。
两个生面孔很容易就混了进去。
占据大半个楼层的公共办公区,每个工位上都坐着员工,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们身上,每个人的皮肤都抹着细腻的闪粉。
和追车的那群炮灰相比,他们身上的粉末分布均匀,已经看得出来涂抹的是金色细闪。
他们开心地喊着口号,手上的动作不停,每个人都在快速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所有半透明的会议室里也坐满了人,看不真切。
一个经理模样的人正在屋内来回踱步。
发现鹤亦远两人进来后,立刻上来。
他的工作牌上写着:客户经理-张骁
张骁冲到鹤亦远面前,距离近到鹤亦远能看到他出油的毛孔。
他贴过来劈头盖脑地说:“快去改方案!小标题你怎么能用宋体?甲方说要改成新宋体,快快快,全部改掉。”
说完,张骁推着鹤亦远的肩,力气大得厉害,一把就将他推到了旁边空着的工位前。
张骁对鹤亦远不客气,却对邢野谄媚得很:“您就是今天的客户吧?”
油腻的脸上堆起亲切笑容:“会客室有请,我们过去详谈。”
变脸速度堪称一绝。
鹤亦远眼睁睁地看着经理讨好地和邢野走进会议室。
呵呵,一定是因为他脸嫩,被当成刚毕业的大学生了。
鹤亦远就这样站在工位前自我安慰。
旁边一个大喊着口号的“同事”突然闭嘴,他抱起厚厚的一摞文件,扔给鹤亦远:“新来的,把这些表填了,午休前弄好给我。”
说完,同事无缝回归喊口号的队列。
又一个同事凑过来:“快去帮我冲杯咖啡。”
然后是第三个同事:“实习生去帮我把u盘里的东西打印了,一式两份,要彩印。”
紧接着第四个同事:“帮我改一下方案,圆形标全改成矩形、暖色系都改成冷色系,给你的锻炼机会要珍惜啊。”
同事们一个接一个地凑过来,给鹤亦远下达完任务后又回归了喊着口号认真工作的状态。
鹤亦远直接被繁琐的工作砸晕了。
他在三角工作室实习的时候都没被这样压榨过!
压榨实习生的人都是王八蛋。
鹤亦远想掀桌,最终还是忍住了。
就算被误认为实习生也要伪装。
路远的该死程度又提高了一点。
如果不是为了拉他出火坑……
鹤亦远含泪接下所有工作,随手拿起一份文件翻看起来。
KPI转化率、往生功德量……
狗屁不通!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还是先摸索去茶水间冲咖啡算了,正好能借着跑腿的名义搜查一番。
鹤亦远在口号震天的工位间艰难穿行,他瞥见好几个同事的电脑屏幕上都在生成相似的扭曲字符,黑色的字体看起来像梵文,更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虫子,同事们却敲键盘敲得飞起。
“黄金粉末!高效工作!功德圆满!” 狂热的口号声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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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鹤亦远的耳朵,一切都有了实感,像细小的金粉不断地往脑袋里渗。
12楼的布局和13楼大差不多,鹤亦远顶着压力很快就找到了茶水间。
茶水间是难得安静一些的地方,他刚把咖啡粉倒进杯子,就发现放速溶咖啡的罐子底部粘着一小撮暗金色的结块,像某种凝固的油脂,散发着一股甜腻到发腥的禅香味。
此时,饮水机的热水自动流出来,细长的水流也泛着一种极淡的金色。
鹤亦远忽然感受一股强烈的注视感,一扭头,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那个让他打印文件的同事。
这个同事长得又高又状,贴在鹤亦远的身后,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瞳孔却有些涣散,直勾勾盯着他说:“为什么还不去彩印?彩印要用金色的墨。”
瘦削的脸颊肌肉一拉一扯,说话间吞吐出一条条的黑色蠕虫,不停钻出的虫群却没有影响他说话的声音。
细短的虫子扭动着在他的皮肤上四处乱爬,逐渐把黑色的虫体染成淡金色。
鹤亦远头皮发麻,含糊应了声,拿起还没冲好的咖啡,想要赶紧溜出去。
太精神污染了,他宁愿去面对阴婚地那样的幻觉。
可是,门不见了。
茶水间原本的进出口消失,四面都是平滑的墙壁。
同事还在固执地重复:“为什么还不去彩印?彩印要用金色的墨,错了就把你开除掉。”
鹤亦远回头望去,发现同事还在盯着他,不大的空间内,一团团的虫群从同事的嘴里掉下来,没有染上金色的黑虫在地上激烈地舞动着。
同事在盯着他吐虫子……
扭转了180度的脖子算是哪种对视啊!
“错了…就把你开、除、掉。”
同事扯动的肌肉紧绷起来,眼里幸灾乐祸的愉悦都快溢出来了。
地上黑色的虫子扭曲成了黑色的畸形怪物,金色的虫子在同事的脸上勾勒成某种经文。
他停下重复的话语,恶意满满地说:“开除你,吃掉你。你好香啊我好饿、好饿。”
他从衣服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剔骨刀,带领地上的畸形怪物一步步地逼近鹤亦远。
杀意、食欲、恶念在残暴的言语中表露无遗。
“我马上就可以带着你升职加薪、走向人生巅峰了,真是你的幸——”
“砰!”
同事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窟窿眼。
鹤亦远拿着手枪,歪了歪头:“我在确认你真的想杀我,你在废话什么?”
“死装货。”
他可是再三确认后才拔枪自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