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借种清贫男大,再见他竟成大佬了?》 第一章 小婶婶,别来无恙 黑暗中,男人的呼吸压得很低,带着不甘的紊乱。 林晚的指尖滑过他手腕上的金属手铐,然后向上覆住他因紧绷而青筋微凸的手背。 “放松些。”她的声音很轻,像有温润的羽毛滑过耳际。 他的喉结在艰涩地滑动,却并未出声。 看着蒙住他眼睛的黑色丝绸,林晚想这块布料下的那双眼也一定很漂亮。 这么想着,手指便顺着他的下颌线,一点点地描摹上去。 肌肤的触感紧实,带着薄汗的微涩。 她缓缓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艳如玫瑰的红唇凑过去轻轻一咬。 “帮帮我,好不好?” 她低声的诱哄里满是暧昧撩拨,让身下的男人呼吸陡然粗重。 同时,强烈的屈辱感几乎要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又被他死死压了回去。 整个过程,远比想象中要失控。 男人的隐忍像一张拉满的弓,绷到极致,最终在汗水与喘息交织的顶点里骤然断裂。 极致的瞬间,蒙着他眼睛的丝绸倏地滑落。 沉沉的黑暗里,两双眼眸猝然对上。 那是一双漆黑的眼,盛满了燎原的怒火和狼狈不堪的欲望,直直撞进她的视野。 林晚的心跳,在那一刻停了一拍。 —— 林晚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上垂挂的水晶吊灯,折射着窗外渗入的微光,安静又冰冷。 若非今晚在晚宴上再次见到他,她都快忘了六年前那个荒诞的夜晚。 她坐起身,丝质的睡裙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纤巧的锁骨。 空调的冷风拂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林晚赤脚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流转的灯光,思绪被拉回六年前。 那时候,她刚嫁入陆家,成了陆家继承人陆明轩的妻子。 只是新婚才满一年,陆明轩就因病去世,给她留下了巨额遗产和一个未出生的儿子。 因此,一夜之间她成了帝都最年轻、也最富有的寡妇。 外人只道她命好,凭着一张绝色的脸和肚子里的孩子,就不费吹灰之力坐拥常人几辈子都难以企及的财富。 甚至有不少眼红的人,带着最龌龊的恶意,探讨她最后会沦为哪个大佬的玩物。 可谁也没料到,她雷厉风行地接下了陆氏。 不仅在盘根错杂的陆家站住脚跟,还稳稳守住了亡夫留下的遗产,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彻底闭了嘴。 只有林晚自己清楚,这一路有多惊险。 眼下公司正在竞标城东一处重要项目,最大的竞争对手已经拿到了“远舟资本”的投资意向书。 而远舟资本的创始人,正是帝都那位神秘莫测、手段狠辣的新晋权贵。 林晚从不会坐以待毙。 听说那位创始人极有可能会出现在今晚的商业酒会上,她赶忙弄到了一张邀请函,打算亲自去拜访。 晚宴设在星辉酒店顶层。 她端着香槟,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寻找那位新贵。 “林总。”身旁的助理小艾压低声音,朝一个方向递了个眼色。 林晚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仅仅一眼,她的身体徒然僵住。 男人的身形挺拔修长,身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只是背对着她,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正侧头与人交谈,侧脸的轮廓深邃分明,下颌线冷硬而利落。 仅仅一个侧影,就让林晚周身血液几乎凝固。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英俊的脸很有攻击性,薄唇微微抿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和矜贵。 林晚手中的高脚杯微微晃了一下,她也跟着失神一瞬。 怎么会是他? “天呐,林总……”小艾捂着嘴,惊呼出声,“那个人……那个人跟小少爷长得也太像了!” 小艾一句话,如重锤般砸在林晚的心上。 何止是像。 那张脸,那双眼睛,哪怕时隔六年,已经褪去了那时的青涩和狼狈,她也依旧能够认得出来。 “胡说什么。”林晚的声音冷了下来,轻声叱喝。 小艾立刻噤声,不敢再多言。 林晚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剪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事情已经过去六年,当时他被蒙着眼,全程意识模糊,未必记得她。 就算记得,在这种场合,他又能做什么? 眼前这个男人,只能是远舟资本的创始人,是她今晚必须攻下的目标——陆谨言。 她理了理裙摆,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端着酒杯,步履款款地走向那个男人。 “陆总,久仰。” 陆谨言闻声看来,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脸上,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他身旁站着一位面容清纯的女孩,正歪着脑袋跟陆谨言轻声说着什么。 女孩的指尖还轻轻勾着他的袖口,眉眼间尽是娇憨可人的依赖。 林晚的目光在扫过女孩时,心头莫名窜起一丝熟悉感。 下一秒,女孩刚好抬眸,与她的目光撞上。 先前撒娇时的那种软绵绵的感觉刹那间凝滞在了脸上,瞳孔也微微收缩,手也不由自主地从陆谨言的袖口处滑脱下来,整个人散发着明显的慌乱和不自在。 林晚眉心微蹙。 身后,小艾不动声色地提醒她,那是陆谨言放在心尖上多年的白月光。 “这位是?”陆谨言淡淡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却透着疏离。 “我是陆氏集团的林晚。”她将名片递了过去,笑容明媚动人,“冒昧打扰,是想要和陆总商谈谈城东项目。” 陆谨言没有伸手接名片,只是静静看着她。 林晚的手悬在半空,连指尖都没晃一下,脸上保持着得体微笑。 “林总的消息很灵通。”片刻后,陆谨言才缓缓开口,唇角勾起的那抹弧度却没有半分笑意,“不过,现在是私人时间,不谈公事。” 他身旁的女孩立刻攥紧了他的袖口,故意往他臂弯处靠了靠,“谨言哥哥,我们快走吧,这里人多......我有点不舒服。” 陆谨言垂眸看了她一眼,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多看林晚一眼,揽住女孩的肩转身。 从头到尾,他的表现都像一个被陌生人搭讪的商业巨鳄,冷淡,且不失风度。 看来,的确是她多虑了。 就在两人交错的那一瞬。 一道极低的声音,携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寒意,精准地钻进她的耳膜。 “小婶婶,别来无恙。” 那声音又轻又缓,却像毒蛇吐信,冰凉黏腻地贴上脊背,激起一阵刺骨的冷。 第二章 是她默许了这一切 他记得,他什么都记得。 谁能料到,昔日那个任由他人摆布的不起眼后辈,竟能摇身一变,成为连陆家本家都得忌惮几分的资本新贵。 林晚心中隐隐发沉。 短短六年,这惊人的蜕变背后到底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事。 当年的事他绝不会轻易释怀。 此次城东的项目,想顺利拿到手,怕是没那么简单。 她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进隔壁的儿童房。 暖黄色的夜灯下,小小的身躯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均匀绵长,陆念安睡得很是安稳,那张稚嫩的小脸上,眉眼之间和陆谨言很相似。 林晚在床沿缓缓蹲下,指尖轻轻拂过儿子柔软的头发,心中一片纷乱。 她和陆明轩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摊着明牌。 陆明轩从不藏着对她的感情,但她不爱陆明轩,嫁给他,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陆明轩无法生育,所以想出了借种生子的办法,并亲自挑选了人。 “只是陆家旁支里不受待见的穷小子,急需用钱给母亲治病,他会很听话。” 陆明轩当时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温声交代她,“事情结束,给他一笔钱,让他滚得远远的,永远不会有后患,有了孩子,你在陆家就稳了,我走了......也能放心。” 这是陆明轩当时的原话。 于她而言,这个提议对她百利而无一害。 可那夜黑暗中那双被屈辱和恨意烧得通红的眼睛以及床头作响的手铐,无一不表明陆谨言绝不是陆明轩口中会乖乖听话的人。 哪怕她早就察觉到不对劲,可也懒得深究。 只要能达成目的,过程里的细枝末节,不在她的关注范围内。 换句话说,是她,默许了这一切。 林晚缓缓闭上眼,胸口没有半分沉闷,只有对局势的快速复盘。 她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只是陆谨言如今的权势,足以将她苦心经营的一切毁掉。 更致命的是,安安那张酷似他的脸。 这件事若是落入陆家那几个老狐狸的耳朵里…… 后果她不敢想象。 —— 另一边,黑色的宾利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驰。 后座,陆谨言扯下领带,随手扔在一旁。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流光飞速倒退,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 他闭上眼,六年前那个黏腻潮湿的夜晚,便如附骨之疽般席卷而来。 他不是自愿。 有人用他母亲的命作要挟,将他逼入绝境。 那杯掺了料的酒,烧灼着他的喉咙,却使得他的神志格外清醒,每一丝屈辱都深深地刻印在了他的骨子里。 丝绸的触感冰凉,覆上他的双眼,剥夺了视觉,却将其他感官放大到极致。 他能够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散发的清冷香气,还有她平稳无波的呼吸...... 她却说,“你的呼吸好烫......” 只是声音,轻柔却不带任何温度。 当丝绸滑落的那一刻,他看清了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的神色里没有欲望,也不存在羞涩,有的只是冷静理智的审视,好像只是把他当作了一件可以随意拿来使用的工具,用完就丢弃。 很好。 这六年来,他从泥沼中一步步爬上云端,为的就是今天。 所以第一个目标就是,他要亲手撕碎她虚伪的面具,让她也尝一尝,被人踩在脚下,无法挣扎的滋味。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他深邃的轮廓,他拨出一个号码,声音没有起伏:“把陆氏集团也加到招标会的名单里。”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有些意外,迟疑道:“可是陆总,陆氏的资质……” “还要我再重复?” 三天后的项目招标会,在远舟资本总部大楼顶层的会议厅举行。 林晚身着剪裁干练的白色西装,一头长发被整齐地束成了高马尾,素净的妆容却丝毫不影响她的气场。 她带领自己的团队,大方地坐在竞标席的前排位置,神色从容淡然。 仿佛三天前晚宴上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陆谨言作为招标方的最终决策人,坐在主 席台正中央。 他身着深灰色定制西装,神情淡漠,会偶尔侧过脸和身边的副总轻声交谈几句,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朝林晚的方向看一眼。 整个招标过程紧张而激烈,各家公司轮番上场,气氛紧绷得能拧出水来。 在所有方案中,陆氏集团的方案无疑是所有竞标方里最为周全,也最具野心的。 林晚亲自登台进行讲解,思路十分清晰,从详尽的数据到对项目的规划,描绘出一副极具商业价值的蓝图。 就连主 席台上几位向来以挑剔著称的评委,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赞许。 讲解完毕,林晚朝着主 席台微微鞠躬,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陆谨言。 男人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会议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让人根本摸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 招标会结束,结果并未当场公布,需要内部最终裁定。 林晚吩咐团队成员先回去,自己却独自留了下来。 地下停车场里,光线昏沉,空气中混杂着潮湿与车尾气的味道。 她静静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第三章 就像六年前那样 不多时,陆谨言在司机与助理的簇拥下,走出了专属电梯。 “陆总,能否借一步说话?”她迎上去,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语气不卑不亢。 司机和助理极有眼色地退开,远远站着。 停车场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照明灯,将两人的身影在水泥地上拉扯得细长而扭曲。 “林总还有事?”陆谨言侧过身,昏暗的光线在他深刻的轮廓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城东的智慧城市项目,陆氏集团抱有最大的诚意。”林晚拿出一份事先精心准备的补充计划书,说道:“这是我们依据项目细节所做出的优化方案,我相信,陆氏能给远舟带来最大的价值。” 陆谨言没有伸手去接,只是低头看着她,唇边噙着讥诮。 “诚意?”他玩味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林总的诚意,就是纸上多出来的几行字?” 林晚的心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那陆总认为,怎样的诚意才算足够?” 他忽然向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彻底将她笼罩。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他身上凛冽的雪松气息将她笼罩。 林晚没退,脚跟稳在原地,面上淡然,眼底却飞快掠过冷光。 是试探? 还是要撕破脸? “想谈项目,可以。”他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沙哑的音色中莫名让人嗅出一丝危险,“拿出你真正的诚意来。” 话音落下,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纯黑色的金属卡片,塞进她的手心。 “今晚九点,君泰酒店,1708房。”陆谨言的目光停留在她那微微泛白的唇上,语气里满是恶意和戏谑,“一个人来,迟到一分钟,陆氏集团便会永久出局。” 林晚垂眸盯着金属卡片,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锐光。 君泰酒店,1708房。 那个酒店和房间,是六年前,他们纠缠的开端。 他不是要谈生意,他是要报复她,羞辱她。 陆谨言嘴角勾起抹极淡的玩味,转身走向自己的座驾,留给她一个冷硬决绝的背影。 晚上八点五十。 林晚站在君泰酒店十七楼铺着厚重花纹地毯的走廊上。 她脱掉了白天的职业套装,换上了一条样式简单的黑色连衣裙,一头秀发悉数扎起,露出迷人的锁骨和事业线。 明明整个人素面朝天,却仍精致的像是带了妆,充满无尽的风情。 她的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1708的房门近在眼前,她蓦地停住了脚步,犹疑后,淡淡的勾了勾唇。 她倒是有些好奇,挺想看看陆谨言精心准备的羞辱会有多幼稚。 所有情绪都被压成眼底的冷光,面上连个皱眉的弧度都没有。 她缓缓抬起手,就在指节即将触碰到门板的那一刻,门却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一只大手从门内伸出,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粗暴地拽了进去。 “砰”的一声,房门被甩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床头一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陆谨言就站在她的面前,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披了一件黑色的丝质睡袍,敞开的领口处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 他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打量着她。 “看来,林总很看重这个项目。”他终于开口,嗓音里浸透着嘲弄。 她没用力挣开他的钳制,反而借着那点力道站稳,抬眼时眼底带着点似笑非笑:“陆总若是嘲讽够了,我们是不是该谈谈项目了?” “当然。”陆谨言低低笑了起来,他缓步走到床边,拿起两样东西,随手扔在床上。 一件是薄如蝉翼的真丝睡裙,另一件,是一条黑色的丝绸眼罩。 “我的规矩。”他转过身来,锐利的眼底盯着她,“既然这么有诚意,那就换上它,然后蒙上眼睛,就像六年前那样。”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情欲,只有冰冷的报复快感。 他要用同样的方式,将她加诸在他身上的耻辱加倍奉还。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她站在原地没动,眉梢轻挑,带着点漫不经心。 就在他耐性绷到极限的前一秒,林晚忽然抬起头,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唇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又深了些。 “好啊。” 她径直走过去,拿起那件睡裙,转身走进了浴室。 片刻之后,她走了出来,黑色的真丝紧贴着她玲珑有致的身体,衬得肌肤胜雪。 她拿起那条黑色丝绸,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平静地系在脑后。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 她能清晰感觉到陆谨言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呼吸,他的气息,他身上雪松的冷香,将她完全包围。 一只微凉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带着薄茧,缓缓下滑,最后停留在她脆弱的脖颈。 他的气息逐渐粗重,将她压到墙上。 膝盖用力顶进她的腿心,炽热的手掌顺着她的腰际一路往下,低头渐渐靠近她时......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第四章 他所期待得全都被毁了 陆谨言动作一顿,扼住她脖颈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林晚却像是被那铃声瞬间唤醒。 她无暇理会陆谨言何反应,径自从他臂弯下挣脱出来,伸手扯掉蒙住眼睛的黑色丝绸,在手包里翻找手机,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家里阿姨焦急到快要哭出来的声音。 “林总,不好了!安安在同学的生日宴上跟人打起来,额头磕破了,流了好多血!您快来市中心医院一趟!” “医院”两个字,让她周身的气场骤然转变,那一丁点暧昧的氛围变成了彻骨的寒意。 “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她弯腰捡起自己的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没再给陆谨言一个眼神。 只在经过他身边时,丢下一句:“陆总,失陪。” 话音刚落,人已经走到了门边。 门被拉开,又重重关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她甚至忘了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件薄如蝉翼的真丝睡裙。 陆谨言被抛在偌大的房间里。 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气,混合着他自己身上升腾起来未得宣泄的欲望与怒火。 床头柜上,那条被她随手丢下的黑色丝绸,无声地宣告着他今晚谋划的彻底失败。 陆谨言眼神微眯,冷冽的气息一下子从身上散发出来。 他所期待的、她崩溃屈服的神情……全都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给毁了。 …… 林晚赶到医院时,急诊室外的走廊里一片嘈杂。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阿姨抱在怀里的陆念安。 那个小小的身影,额头贴着一块渗血的纱布,血迹顺着脸颊流下来,半边小脸都花了。 身上的小西装也蹭满了灰尘,嘴唇紧紧抿着,一声不吭,泛红的眼眶明显是刚刚哭过。 而在他们对面,另一个年龄差不多大的男孩,仅仅膝盖上蹭破了点皮,却赖在自己母亲怀里,哭声几乎要掀翻医院的屋顶。 “就是他!他打我!妈妈,我的腿好疼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男孩的母亲妆容精致,一身名牌,正指着陆念安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看看把我儿子伤成什么样了!必须赔钱!今天不赔钱,你们谁都别想走!还有,给我儿子跪下道歉!” 女人越骂越起劲,用词也愈发不堪入耳。 “我告诉你们,这事没完!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野种!” “明明是你们家孩子先推人的……”阿姨试图辩解,声音却被对方的哭闹和咒骂声完全盖过。 林晚的脚步在听见这句小野种时,瞳孔收缩,眼底的温度骤然冷了下去。 她一步步走过去,周身的气压低沉得骇人。 她先是脱下外套,将孩子从阿姨怀里接过来裹住,然后缓缓抬眼,冰冷的视线落在那对仍在叫嚣的母子身上。 “你刚才,说谁是野种?” 她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那女人的叫嚣卡在了喉咙里。 女人被她看得心头发毛,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说你儿子怎么了?小小年纪就这么恶毒,长大了还得了?一看就是当妈的没教育好!”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又清朗的男声响起。 “发生什么事了?” 来人是这家医院最年轻的心外科主任医师,苏宸。 他身形挺拔,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文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眉眼在看见林晚怀里的孩子时,流露出关切。 他径直走向林晚,极为熟稔地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拨开陆念安额前被血粘住的头发,仔细查看着伤口。 陆念安看到来人,紧绷的小身子终于放松下来,一直忍着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委屈地瘪起嘴,沙哑地小声喊了一声。 “干……爹……” 那声音里压抑的委屈和全然的依赖,让林晚的心脏都跟着揪紧了。 当年她怀着身孕,高速上刹车突然失控,是苏宸不顾危险,开着车硬生生将她的车截停在护栏边,又开车送她去医院,才保住了肚子里的孩子。 后来陆念安出生,查出心脏有问题,也是身为心外科医生的苏宸亲自上了手术台,熬了整整五个小时,从死神手里抢回了孩子的命。 从那以后,孩子便认了苏宸当干爹。 “别怕,干爹在。”苏宸用消毒棉签小心翼翼地为陆念安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轻声说:“会有点疼,忍一下。” 他安抚好孩子,这才站起身。 “这位女士,您儿子的伤情我已经看过了,只是轻微擦伤,甚至不需要用药,但我干儿子的伤口长达三公分,需要立刻进行清创缝合,否则有感染和留疤的风险。” 他稍作停顿,视线扫过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继续说道:“至于事件的起因与责任划分,宴会厅内应该装有监控设备,我们可以等拿到完整的录像之后,再来心平气和地讨论。” 他条理分明,气场温和却强大,三言两语就将对方的无理取闹堵了回去。 那女人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你们给我等着!我告诉你们,我表姐是白薇薇!远舟资本的陆谨言你们总该知道吧?我表姐可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我让她一句话,就能在帝都让你们彻底混不下去!” 林晚的眼神冷凝。 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机,按下了停止录音的红色按钮。 女人带着孩子离开后,她给助理小艾发出一条消息。 “立刻调取伯爵酒店三楼宴会厅今天下午四点到六点的所有监控录像,我要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 她从不做无谓的争吵,而是习惯收集最有力的证据,一击致命。 与此同时,另一边。 白薇薇正敷着面膜,悠闲地躺在沙发上。 她漫不经心地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是表妹颠倒黑白的哭诉。 “表姐,我在外面被人欺负了,那个贱女人的儿子把我儿子打得头破血流,她还找人威胁我!你一定要让姐夫替我出气啊!” 第五章 她后来又找了别的男人? 医院长廊再次安静下来。 苏宸给陆念安的伤口贴好,神色凝重地看向林晚。 “那个女人是白薇薇的表妹,周莉。”他顿了顿,担忧的提醒,“白薇薇在陆谨言身边的地位……很特殊,你今天得罪了周莉,她一定会去找白薇薇告状,这件事,恐怕不会轻易了结。” “陆谨言这个人,远比外界传闻的要深不可测,你要小心他。” 林晚抱着儿子,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 怀里,一直安静的陆念安忽然动了动,紧紧抱着她的脖子,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妈妈,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陆念安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轻声问。 她用脸颊蹭了蹭儿子柔软的头发,轻声安抚。 “怎么会呢,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宝贝。” 怀里的小身子动了动,手臂环得更紧像回应她似的,又从她颈窝处发出一声哽咽的嗯。 苏宸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情绪很复杂。 他认识林晚多年,见过她商场上杀伐果断,也见过她面对陆家长辈刁难时从容不迫的模样。 只有在面对这个孩子时,她才会褪去所有坚硬。 安抚好儿子,林晚将他交给苏宸暂时照看。 她走到窗边,脸上的温柔在转身的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清丽的面容宛若覆了一层寒霜。 她拨通了下属的电话,语气平直。 “给我查,白薇薇名下所有公司的税务问题,和她近期经手的所有项目,我要看到每一个合同的漏洞,天亮之前,把全部资料发到我邮箱。” “是,林总。” 此时,白薇薇刚挂断了周莉的哭诉电话,眼底瞬间闪过了一丝阴狠算计。 她没有迟疑,直接拨了陆谨言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就开始娇滴滴的委屈哭诉,“谨言哥哥,你能不能帮帮我?我表妹家的孩子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对方特别蛮横,根本不讲道理……” 陆谨言刚从酒店回到别墅。 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他长腿交叠靠在沙发里。 听着白薇薇的声音,眉峰微微蹙起,语气中带着淡淡的疏离:“知道了。” 白薇薇本还想多想两句,可话到嘴边就被陆谨言堵了回去。 “我让助理去处理。”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心中不甘,却也不敢再多纠缠。 她清楚陆谨言的脾气,也知道他愿意帮她从不是因为对她有半分好感,而是他欠她一个人情。 这份人情成了她如今唯一能依仗的东西。 她不能弄丢。 “那...谢谢谨言哥哥。”白薇薇装出乖巧的样子,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特助向奕的电话打了过来。 “陆总,您让查的事有结果了,是白小姐表妹的孩子和陆氏集团林总的儿子发生的争执。” “林晚的儿子?” 陆谨言原本靠在沙发上的身体猛的坐直,指尖无意识的攥紧了手机。 他一直以为,六年前那场荒唐的交易,林晚并未成功受孕。 “确定吗?”他声音里有些发紧。 “确定。”特助的声音很肯定,“登记信息是四岁,监护人确实是林晚,不过还有一个叫苏宸的也是监护人,其他资料被高度加密,暂时无法获取详细信息,不过我拿到了事发酒店的监控视频,已经发到您的邮箱。” 陆谨言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才四岁......年龄对不上。 难道...... 还是她后来又找了别的男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抿起唇,神色中卷起一阵风暴。 陆谨言立刻打开电脑。 视频画面有些模糊,角度也有些偏,只能看到一个瘦小的孩子背对监控,从地上站起来,抬手打向另一个站着的孩子。 那个站着的孩子,正是白薇薇的外甥。 再想起白薇薇的话...... 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电脑边缘,眸色渐渐晦暗。 第二天上午。 林晚处理完公司堆积的事务,驱车再次来到了远舟。 她径直去了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男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到她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晚将一份文件不轻不重地放到他桌上:“陆总,关于城东项目,我想我们有必要再谈谈。” 陆谨言终于有了动作。 他掀起眼皮,黑沉沉的眸子格外隐晦,发出一声嗤笑。 “林总有时间关心项目,不如多花点时间,回去管教好你的儿子。” 他说的是“管教”。 林晚的心底顿时泛起冷峭的讥讽。 她并未动怒,反而向前几步,直到办公桌前才停下,唇边勾起浅淡的弧度。 “陆总,您不如先看看这两样东西。”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必须赔钱!今天不赔钱,你们谁都别想走!还有,给我儿子跪下道歉!” “我告诉你们,这事没完!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野种!!” 周莉尖锐刻薄的声音,清晰地在办公室里响起。 陆谨言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杆,脸色也冷了几分。 林晚关掉录音,又拿出了孩子打架的现场完整视频递给他看,里面的陆念安虽然五官模糊,但是额头上更严重的伤却显而易见。 再一抬头,正好对上陆谨言看过来的眼神。 “林总拿这些出来,是想证明什么?” “陆总。”林晚收回手机,抬起眼,平静地迎上他晦暗不明的视线,“我的儿子,我自己会教。现在,您觉得,我们谁更需要学习一下,如何明辨是非?” 她顿了顿,随即身子向前一倾,双手撑在光洁的桌面,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击在陆谨言的自尊上。 “如果陆总的判断力,总是这么容易被枕边风左右,那我们陆氏,或许需要重新评估一下这次合作的风险性了。” 陆谨言的手指倏然停在笔杆上,眸光更加冷锐,藏着风云诡谲的漩涡。 他平静的直视着她,仰视的角度,却没有让他落于人下。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第六章 说到底我们才是一家人 林晚没有退却。 如果不是触及了她的底线,她原本可以将合作的姿态放得更低。 陆氏在城东项目做了那么多准备,她的确不甘心在这里错失。 她直起身,目光和嗓音都变得沉静如水,“陆总,我带着诚意来谈合作,不如直接开出你的条件。” 陆谨言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像是满意于她的妥协,眼底却殊无笑意。 “我的条件很简单,你和你儿子,向周莉母子道歉。” 这根本不是条件,是羞辱。 他只是要她在屈辱中丢掉尊严,甚至是她儿子的尊严。 “谨言,说到底我们才是一家人。”林晚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地看着陆谨言。 “你小叔走了,若是你父辈或者其他陆家人在场,看着你非但不帮着照顾我们这对孤儿寡母,反而帮着外人逼你小婶婶向人折腰,你猜他们是欣慰,还是心寒?” “一家人……”陆谨言轻嗤,冰冷又嘲弄地看向她,“陆家这些高贵的家人们,也曾没有一个人管过我和我母亲的死活,倒是林晚你这副双标的嘴脸,的确很有陆家人的风范。” 林晚的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得笑意,如他所说,陆家主家和陆谨言他们家这一旁支确实如此,谁也不会顾着谁的死活,要不然也不会有当年...... 没错,她就是想要看到他眼底的冷静被她击碎。 最后,林晚大方的摊了摊手,“还以为陆总是想主持公道,原来不过是默认一场闹剧发酵的推手。既然陆总毫无合作的意向,那我就不勉强了。” 林晚转身离开,留在陆谨言视线里的,只剩一道翩然的背影。 他盯着那扇被合上的门,眼中凝结起一团怎么也化不开的郁气,手指在暗处无声攥紧。 上车后,林晚吩咐司机去医院。 看着她喜怒不明的神色,小艾问道:“林总,远舟怎么说?” 林晚拧着眉心:“把我们的最优和次优方案,透给其他竞标企业。” 这是破釜沉舟的办法,让远舟投资的企业方案变成最差选择,搅浑这池水,再从混乱中寻找新的机会。 小艾听得面色凝重,忍不住提醒她:“林总,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林晚抬起手,纤细的指尖揉着发疼的额角,轻描淡写的语气里透着一抹自嘲。 “不是还赚两百么。” 小艾的命令还没执行下去,林晚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看了看来电提示上的陌生号码,按下了接通。 “你好,林晚。” “陆太太吗?是我,周莉呀……” 对面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卑微的讨好,与上次医院里的尖刻截然不同。 林晚没有说话,等着对面说下去。 周莉讨了个没趣,吞吞吐吐继续说道:“是这样的……哎呀,小孩子间玩玩闹闹也是正常的,我们大人何必太放在心上呢。上次是我说话难听了些,您就别放在心上啦。” “周女士,我儿子额头的伤口缝了四针,目前依然在住院。这样恶劣的情形,不是一句打打闹闹就能概括的,更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问题。” 林晚语气没有波澜,连怒意都听不出来,却透着一种冷到极致的漠然,让周莉的心猛地一沉。 “真的对不起!我一时心急,没搞清楚状况!这样,各方面的赔偿我们一定不会推卸,都按您的要求来,您看行吗?” 对面连声道歉,态度谦卑至极,这倒引起了林晚的探究。 “突然这么郑重地道歉,怎么,脑子被驴踢了?” 周莉的面上挂不住,但是有陆谨言的发号施令,她就算不觉得自己错了,也得拎着尾巴做事。 “嘿,我这也是才完全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所以我......” 这是问不出什么了,那边尖利的嗓音更像是讨厌的苍蝇吵得她头疼,她抬手掐了电话。 周莉:“......” 这边,白薇薇不敢打扰陆谨言工作,等他走出办公室才迎了上去。 她低头的动作显示着委屈,声音里带上惹人怜惜的哽咽。 “谨言哥哥,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表妹会那么冲动,还以为她说的都是实话。我……” 她恰到好处的啜泣了两声,眼中蓄起一层水雾。 “我一定会说她的,就算再担心儿子,也不该……” 不容她解释完,陆谨言已经不耐烦的打断。 “我关照你们,不是为了给你们仗势欺人的机会。这种事,下不为例。” 他凛冽的嗓音,让白薇薇的心重得直往下坠。 只警告了这一句,就快步走向会议室,再没多给她一个眼神。 白薇薇冷静下来,怎么想都觉得这次情况蹊跷。 陆谨言没道理亲自管她亲戚的小事。 除非,是那个林晚做了什么…… 认定了这个想法,她决定去会会这个寡妇,当即向周莉问到了林晚儿子就诊的医院。 白薇薇踩着高跟鞋,挎着限量款鳄鱼皮包包直奔病房,刚准备抬手敲门林晚的声音就从她的身后传来。 “白小姐来这里有何贵干?” 听闻,白薇薇立刻转过头,看着她脸上的凌厉,发凉的眼神,她攥着包包的手指也跟着发紧。 “我很忙,还要照顾儿子,没有时间接待你。” 不过看来她的确没有认出自己来,白薇薇的底气就更足了。 “不耽误林总多少时间,我要说的话很简单,林总丧偶多年,一个人带着孩子管理陆氏的确不容易,想找一个依靠也是人之常情。只是眼光该放得实际些,别太好高骛远,对吗?” 白薇薇继续说:“至于这次的事情,是我表妹大度,不和你计较,但我可不一样,谨言哥哥一向最疼我,见不得我受半点委屈,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林晚这才正眼多看她一下,略带困惑又饶有兴味的眼神打量着她:“白小姐说的这些,陆总他本人,知道吗?” 白薇薇被狠狠噎了一下,顿时换上一副懵懂的表情,才道:“陆太太,我真的是在好心提醒你。” 林晚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你需要担心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你自己为什么如此没有安全感。” 说完,她给了她一个完美的微笑。 退后的瞬间,林晚的眼中徒然闪过冰冷阴鸷,厉声警告道:“白小姐,我和你大可以井水不犯河水,你公司税务账目和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我也可以全当不知道。但如果你再敢插手我儿子的事情,我一定让你后悔。” 皮鞋踩在瓷砖面上的轻响,随着陆谨言毫无温度的声音一并传来。 “后悔什么?” 第七章 肆意报复的快感 白薇薇吓了一跳,不安的低了低头,声音细的像蚊子。 “谨言哥哥,你……你怎么来了……” 他下午的告诫还在耳边,她就这样跑来找林晚,他知道肯定会不高兴的。 而只用了一瞬间,林晚脸上的冷厉就已经烟消云散,恢复了一贯的柔美。 “陆总怎么也来了?小孩子一点轻伤,不用劳动两位特地来看望。” 陆谨言看着她变脸似的两副面孔,语气里带着讥讽:“林总果真有气魄,连我的人都敢威胁。” 听出他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白薇薇悬在胸口的心落回肚子里,声音也大了起来。 “我只是想来解释一下我表妹那件事,顺便来看看受伤的小孩子,谁知道林总火气那么大,连话都不让人好好说。” 林晚眯了眯眼,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白薇薇来,犀利地神色中飞速地闪过一个词,“狗仗人势!” 而且这条咬不到人的狗,好像还在时刻观摩着她主人的脸色在摇头晃脑。 她气定神闲的笑了笑,“白小姐不必动怒,您可是陆总的白月光,不管你干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我想陆总都会给你撑腰的。” 白薇薇咬了咬牙,半低着头,眼底凝着说不出的气恼。 如果她真的干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不,哪怕说错了话,都能感受到来自陆谨言的警告和不满。 该死的林晚,她随口就插到了她的气管子上。 掠过白薇薇仿佛是被戳穿了真相似的恼怒和阴暗,林晚唇角微撩,继续道:“至于陆总您说的我威胁林小姐么,我不否认,谁让我没有陆总这样实力强大的靠山呢。” 陆谨言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一双锐目紧攫住她,沉寂得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息在走廊里渐渐弥漫。 还是病房中陆念安的声音传来,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好似听到了林晚的声音,朝着门口软呼呼地喊着妈妈。 陆谨言微微挪动下脚步,视线越过她的肩头,朝病房方向看了看。 要是让陆谨言看到儿子的脸...... 林晚不敢想象。 更高的一声“妈妈”从病房里传出来,揪紧了林晚的心,也耗尽了陆谨言的耐心。 他抬脚就要往里走。 白薇薇紧跟在他身侧。 林晚的目光徒然幽暗,直挺挺的撞上白薇薇的肩膀,并顺势在她踩着的八厘米的高跟上轻轻一绊。 白薇薇惊叫一声跌倒在地。 “啊!我的脚……” 林晚诧异的捂着嘴,一脸担忧,“哎呀,白小姐你怎么突然冲出来撞我?受伤了没有?” 白薇薇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捂着脚踝呻吟:“好痛啊,真的好痛!” 陆谨言狐疑的眼神扫向林晚,锋锐的目光像是要戳破她虚假的面具。 林晚轻飘飘地耸了耸肩,又好心的提醒道:“白小姐好像伤的不轻,还是快带她去检查一下吧,万一伤筋动骨可就不好了。” 陆谨言先将白薇薇扶起来,疑虑地往病房里面看了看,只能先搀着她离开。 拍了片子做了检查,医生说没有伤到筋骨,白薇薇却还是娇滴滴地挽着陆谨言的手不放。 “可是一走路就好痛,谨言哥哥,你扶我一下好吗?” 她暗含期待的看着陆谨言,不仅想让他扶,能让他抱最好。 可陆谨言却淡淡地收回了手,更“体贴”的让向奕去推了辆轮椅来。 “走不了就坐轮椅。” 直到出了骨科,陆谨言仍有些心不在焉,想到林晚刚刚的推搡还有白薇薇莫名其妙的摔倒,他心里的疑影越来越重。 她是不想让他看到她的儿子? 那有没有可能这个孩子是...... 他的儿子? 白薇薇见陆谨言从病房门口到她检查完一直都是这副心思沉重的样子,笃定他肯定还在想林晚的事情,心里一阵嫉恨的酸涩。 她犹疑片刻后,欲言又止地说:“外界都说林晚因丈夫去世守寡多年导致她性情多变,这几年下来她的手段也是更加狠辣,能无声无息之间就将她的对手解决掉。谨言哥哥,我有点害怕,今天不小心得罪了她,她会不会找机会报复我?” 这样的传言他也早就有所耳闻,说她是陆家的玉面寡妇,面若桃李,却心如蛇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的脑海中,不觉浮过林晚的模样。 一会儿是她穿着西装时的清冷高贵,一会儿是暗夜中她低喘呢喃的旖旎。 真是,危险而又迷人…… “谨言哥哥?”没等到他的回答,白薇薇小心地晃了晃他的手臂。 陆谨言眼皮微抬,安抚道:“放心,她动不了你。”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眼底却藏着盎然的兴味,那是一种掘开她面具伪装后肆意报复的快感。 “妈妈,刚刚门口你在和谁说话呀。”陆念安窝在林晚的怀里,看着她似乎有些忧心,仰着稚嫩的小脸问她。 林晚翻着画本的手顿了下,她不会让那些人接触自己的儿子,笑着摇头,”他们找错病房了,妈妈给他们指路。“ 陆念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这样一来,她得罪陆谨言也算是得罪透了,合作也可以彻底死心了。 帮陆念安整了整额头上歪掉的纱布后,林晚拿出平板电脑,开始筛选新的重点项目。 搞砸了城东项目,董事会和股东们不会放过这个讨伐她的机会,她需要给陆氏一个交代。 陆念安看出林晚不自觉流露出的心事,放下了他的画本,爬了过去用软软的手指揉展她的眉心。 “妈妈不要皱眉,会有皱纹的。” 林晚低下头看向儿子。 这张满是稚气的小脸,却已经有了和陆谨言如出一辙的精致与深邃。 一想到刚刚他险些就要被陆谨言撞见,还是心有余悸。 最后一丝犹豫消散后,她打通小艾的电话:“放弃城东项目,终止一切和远舟有关的行动。” 小艾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个决定,犹豫着问:“您确定吗?招标方那边其他的负责人说不定还能再争取一下……” “不用了,”林晚决绝地打断了小艾,“我确定。” 她绝对不会用陆念安的身份去冒险。 城东项目,甚至整个陆氏,都远不如她的儿子重要。 第八章 我没让你怀上吗 第二天,项目研讨会上。 其余竞标企业全都到齐,唯独林晚迟迟没来。 听着其他代表积极争取的发言陈述,陆谨言却有些心不在焉。 的确如林晚所说,她拿出的策划是最优秀的,其他企业都无法与之相比。 他敲了敲桌面,烦扰的皱着眉心,侧头问向奕:“陆氏没来?” 向奕翻了翻今天的出席名单,“嗯,后续的会议和活动,陆氏都不参加了。” 陆谨言的眉心拧得更紧了些。 这是彻底放弃了? 就因为他要求她们母子道歉? 还是...... 他脑海中又迅速地闪过了那个甚至有些荒唐的想法,以及监控录像里那个孩子的身影。 那么模糊,连长相都看不清,只能看出他瘦瘦小小的。 被比自己壮那么多的男孩推倒,还倔强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为了保护自己而还击。 应付着开完了研讨会,陆谨言吩咐司机备车,动身前往陆氏集团。 刚走出远舟大厦,恰巧白薇薇从车上下来,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谨言哥哥,你要出去吗?我亲手做了几样点心,想给你送过来。” 白薇薇将**精致的点心盒子递过来。 陆谨言没有伸手,只是示意向奕接过去,表情里也没有她期待的感动和心疼,反倒是语气中带着些责备。 “有伤还乱跑什么。” 白薇薇只能安慰自己,责备也是关心的一种。 司机停好车,为陆谨言拉开车门,“陆总,去哪里?” “去陆氏。”陆谨言长腿跨进后座。 白薇薇一听是陆氏,也顾不得脚上的伤了,三两步跟上了车。 “我刚好没什么事……跟你们一起去吧,就当是多涨点见识学习下。” 陆谨言扫了一眼白薇薇带伤的脚踝,没有开口劝阻。 她都不在乎自己的伤,那他更无所谓。 林晚正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小艾敲开了门,“林总,有您的访客。” 必定是足够重要的访客,才能让前台省略通报,直接请进她的办公室。 林晚起身迎接。 看清来人时,理着西服下摆的手一顿。 陆谨言缓步走进来,颀长的身影带着审视新领地的迫人气势。 林晚仿佛已经忘了上午的不欢而散,笑容温婉周到,“不知陆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考察合作意向企业,林总不方便亲自接待?” 他目光微沉,居高临下的睨着林晚,语气不像是在给她选择的机会。 这是改了主意,又要给陆氏转圜的余地了? 她不动声色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总大驾光临,是我的荣幸。” 等陆谨言转身走出去,她飞快给小艾发了一条消息:“计划有变,继续专注远舟。” 林晚办事一向高效,直接先将陆谨言带去了设计展厅,除了让他看看陆氏目前的尖端产品,还向他展示了一系列研发中的高精尖概念产品。 之后又来到全屏影像监控室,最全面直观的看到十数家工厂的整条生产流水线。 陆谨言眼光锐利,抬手指向一块屏幕。 “这是研发产品的实测环节?” 不需要他多问,林晚就已经默契的操作电脑,几秒钟就打印出一份最新的实时报告。 “是的,测试情况全程监控,最细微的参数波动都会实时反馈到中央控制系统。” 报告递过来时,纸张边缘被她的指腹压出浅浅的折痕。 陆谨言继续听着她专业认真的讲解,指尖却不自觉的摩挲起那道折痕。 忽明忽暗的屏幕光影下,她侧脸的轮廓被勾勒得愈发清晰,长睫垂在眼睑上的阴影,竟然有那么一瞬间让他想起六年前那晚睫毛颤抖时的样子。 白薇薇一直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旁,气恼怨恨地看着他们两人有来有往的交流。 而她却像是个多余又透明的空气人,连句话都插不上。 她故意歪了歪身子,扶着墙面蹙紧眉心说:“谨言哥哥,好像是路走多了,我的脚不太舒服。” “不舒服就去坐会,再或者我让人送你去医院。” 陆谨言的回答平静无波,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见白薇薇仍然不动,只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他补了一句:“怎么?要去医院?” 白薇薇咬着发白的嘴唇,“不,不用了……那我先去那边休息下。” 说完,她带着闷气地转身,快步走了过去。 林晚抱着手臂靠在中控台上,好整以暇的调侃:“陆总,不追吗?真惹了女孩子伤心,可不好哄哦。” 她这幅看戏的样子让陆谨言面色 微沉,缓缓向她逼近,每一步都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直到不能再近,他才在她面前停下,低冽磁性的声音里带着危险的警告。 “林晚,别这么关心我的私事。” 她不过无心的一句玩笑,倒成了无礼的越界了。 是他小气,她用不着有歉意,反而笑意更深,“作为长辈,关心一下晚辈的人生大事,小婶婶见到你身边有女孩子,难免多问几句。” 当年的事她什么都清楚,甚至很可能始作俑者的就是她。 现如今,倒能不痛不痒的调侃他,还以小婶婶自居,这让陆谨言心头泛起异样的躁火。 他俯下身,阴沉地审视着她,喷洒出来的呼吸几乎扫在她的额角上。 “那我也想关心一下小婶婶,那晚,我没让你怀上吗?” 林晚先是微微一愣,仿佛像是没有听清,随后忍不住轻笑出声,眼中深邃冰冷的阴影下是一种说不出的怜悯。 “陆总的能力和自信一直值得欣赏,但你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有点掉价。” “怎么,这是想要个私生子继承你的万贯家财么?”她轻轻替他整理一下领带,话音落下的同时,不紧不慢的抬起头来仰视着他。 眼里的平静如同四月的艳阳天,无风无波,让人窥探不出任何究竟。 这种让陆谨言完全看不穿的沉闷感使得他的眼底染上了几分幽深,阴鸷。 随后,他又倏然地往前倾了倾,硬朗挺拔的身姿快要把林晚小小的倩影完全包裹,有种把两个人融合成一体的暧昧强势。 他贴近她的耳侧,低沉磁性的轻语像是循循诱哄:“要不看在那晚我尽心尽力的份上,告诉我一句实话,你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你在说笑吗?当然是我丈夫,你小叔的。”她眼里充满真诚。 却好像一下子激怒了陆谨言,“撒谎!” “陆明轩不能生育,所以你才会铤而走险选中我,然后你才有了孩子,对不对?!” 林晚的脑海里骤然浮现出了那夜黑暗中那双被屈辱和恨意烧得通红的眼睛,是她低估了他对那晚的抵抗和恨意。 不用想,他早就已经私下调查过当年的事。 所以才对孩子的存在抓着不放。 得从根源上打消他的念头。 她不慌不忙的笑了笑,语气戏谑,“你小叔只是身体不好,后来我们做了试管,才有了孩子。至于你嘛……实在不太中用。” 话音未落,陆谨言的手已经狠狠钳住了她的脖颈,眼中怒火翻涌而出。 第九章 她满心满眼都是利益 指腹下,是她跳动的脉搏,还有牛奶一样细腻的肌肤。 怒火压抑在突起的青筋上,转瞬,他顿时收敛起了所有抑制和忍耐,不急不缓道:“不中用?林晚,你要不再试试?” 他刻意的靠近明明是一场暧昧的撩拨引诱,却裹挟着滔天的森寒。 她的双腿不着痕迹地往后挪动着,却迎上了他压迫的目光,“放手,你怎么这么无礼!” “现在知道怕了?”他搭在她脖子上的手有片刻地松动,危险地轻轻摩挲,警告道:“林晚,别想在我面前装神弄鬼!说实话,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还是……” 他略微收拢的手指像是威慑,也像是惩罚。 “你又找了别人借种?” 林晚直直望进他卷着暗火的黑眸中,脖子上那丝丝缕缕的疼没给她带来丝毫痛苦,反而有一丝清晰的蔑视。 “借种?我的好侄子,最近短剧看上头了吧。那一晚不过是我一时贪欢而已,你想的可真是太多了。” 陆谨言的手骤然收紧,又在看到她因窒息而涨红的脸时,触电般松开。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践踏在他的自尊上。 一时贪欢? 所以,他就只是她欲求不满时随手抓来宣泄的工具吗! 林晚挥开他的手,抚了抚被抓疼的脖子,脸上依旧是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笑容。 “陆家血脉不容混淆,我不会做那种提着脑袋的蠢事。况且,你小叔只是身体不好,又不是脑子不好,如果我生的不是他的孩子,他怎么会让我继承他的全部资产?” 听起来合情合理,但陆谨言怎么可能轻信这个狐狸一样狡猾的女人。 她的双眸从始至终都通透得像镜面,澄净无波,反射着映入的光线,却没有一道能照进背面。 影像室里,长久的对峙,寂静得只能听到机械运转的声响。 在没有拿到更实质的证据前,他不会相信任何人的说辞,尤其是她的。 陆谨言皱着眉往后退,黯淡的眼中藏着浓烈不甘,连同声音也沾染上烦闷,“最好是这样……” 林晚整理着揉乱的衣服,利落地将衬衫和西装领口都抚平。 “那陆总,没有其他问题了吧?” 陆谨言以为她指的是孩子的问题,随口“嗯”了一声。 可却听林晚笑着说:“既然这样,城东项目的合作是不是可以敲定了?时间方便的话,我们就签合同吧。” 陆谨言还没完全卸下的怒火又翻涌了上来,猛然抬头,对上她那双精明干练的眼睛,又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什么孩子,什么过往。 在她眼里,这些都可以成为谈判桌上的筹码。 她简直和传闻中一样的心狠无情,满心满眼都是利益。 可他偏偏不想让她这么轻易的如愿。 “想拿下项目,就先把策划书做到让我找不出问题再说。” 影像室门外,白薇薇站在走廊里,远远的看着他们相对而立的样子。 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能看到他们时远时近的姿态,和胶着在一起的眼神。 她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想了,林晚现在是一个寡妇,她一定是在想方设法的勾引她的男人! 不能让她得逞…… 绝不能! —— 一连几天,林晚都奔波在医院和公司之间,连家都没有回过,熬夜更是成了家常便饭。 高强度的工作和精神压力加上换季流感,从上午就开始头晕目眩,浑身酸痛,回到家一量体温,已经三十九度了。 她吃了药倒头就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阵穿脑的门铃声逼得她从床上爬起来,浑浑噩噩的去开门。 刺眼的白光下,赫然是陆谨言那张阴沉冷厉的脸。 噩梦。 绝对是噩梦。 站在对面的陆谨言也没想到,看见的会是这样一幅场景。 林晚穿着淡蓝色居家服,头发还带着凌乱的毛躁,表情呆呆的,用一双茫然错愕的眼睛瞪着他。 一贯的精明和精致都不见了。 他郁结在心头的怒意,莫名散了几分。 只是语气依然刻薄,“林总架子真大,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躲在家里装死?” “没看手机,不知道陆总有事找我,不过这是我的私宅,不方便招待您呢。” 林晚脸上的笑容很温婉,语气很柔和,但要将他拒之门外的态度也很明确。 可陆谨言上次在医院没有看到那个孩子,他来这里的目的,也很明显。 背光的阴影里,他眯起的眸子深邃又危险,然后俯身逼近。 “不仅仅是公务,既然你以小婶婶自居,我也可以当做是来探望寡居的长辈。”他低沉的嗓音里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震慑,诱哄的语气也充满了强势,“小婶婶,真的不请我进去坐坐?” 话音未落,他便已经强势的闯入了她的领地。 这个突然变“孝顺”的大侄子...... 趁他转身脱外套时,林晚先匆匆进了客厅。 客厅里摆了好几个相框,都是她和儿子的合照。 摆在台面上的都被她快速拿起来锁进了柜子里,唯独剩下一个放在书柜的上层,她踮着脚都够不到。 来不及去找什么趁手的工具,只能像爬梯子一样,手脚并用的踩上两层架子。 伸了几下手都没抓到,指尖一撞,相框“啪”的一声倒下了。 同时,身后也传来陆谨言不耐的声音。 “你在搞什么?” 林晚一个回头,软底拖鞋在架子打了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然后毫无预兆地向后倒去。 本以为...... 却不想,一双张弛有力的大手顺势揽住了她的肩。 后背撞在他的胸膛上,整个人也跌进了他泛着冷香的怀里。 她眩晕的感觉越发浓厚,还没等反应过来,陆谨言收紧的手臂就在她肋骨位置轻轻一托,将她稳稳当当的放在了地上。 同时身体也被困在了陆谨言和木质柜体之间,她纤瘦的背对着他,肩胛抵着他的心跳。 耳边,他温热的呼吸像羽毛轻轻扫过,带出暗哑的声音。 “你好烫。” 第十章 你会懂得什么是难过? 林晚的神思有一瞬间恍惚。 他松开了她身前的手臂,却犹疑着没有直接拿走,而是不满地抵在她的额头上。 男人的力气有点大,林晚被他这样一用力,后脑都贴到了他的颈窝。 “你发烧了。” 陆谨言得出结论的同时,也松手退开了。 林晚扶着额头坐进沙发里,“小病,就不劳陆总挂怀了,不过你也看到了,确实没有精神接待您了。” 陆谨言蹙眉,盯着她那张泛着病态潮红的脸,心底有个声音像魔鬼一样在缠绕,干扰着他的理智。 就想要为难她。 “来都来了,有些工作上的问题还请林总给出回应。” 他还特意问了一些项目节点上的备用方案以及关键数据,都是比较缜密谨慎的部分。 就算神智有些混沌,对于工作林晚也有条不紊地张口就来,每个点都和他精心雕琢的结论不谋而合。 他静静凝视着她,有那么一瞬间触及到她视线里的流光,他深沉的眼底翻涌上来一缕不易让人察觉的暗色还有灼热。 她讲完,向奕已经不在了,也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短暂的沉默里,整栋房子都陷入了空旷的寂静中。 不短的时间下来,陆谨言始终没有听到孩子的声音,他又环视了一周,除了电视柜上一张 林晚的单人照,就再没有其他照片了。 手指刚刚触碰到相框的边缘又收了回来,声线凉凉的,“林总,你这个人还真是冷心冷情,只爱自己。” 林晚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 陆谨言的声音里满是嘲弄:“家里没有你丈夫的照片,连你儿子的照片都没有。” 她就知道...... 再说陆明轩,他们的婚姻原本就是各取所需,最起码她对他没有感情可言。 陆明轩过世后,她为他守寡,还为他打理家业,这还不算尽职尽责? 非要整日抱着丈夫的遗照以泪洗面才算是个称职的寡妇? 她无所谓的道:“你小叔都过世了,留着照片只会越看越难过。” 他的眼神像是淬了冰,有几分好笑道:“难过?你这种人会懂得什么是难过?我看你滋润得很。” 林晚也跟着他假笑,“陆总批评的是,真是让人羞愧。” 可她那张满不在乎的脸上,看不出一丁点羞愧,甚至一副“你说得对”的表情。 她麻木的冷漠让他厌恶。 于她而言,不仅仅是六年前的他,甚至连她的丈夫和儿子,都只是她向上爬的梯子。 带着愤然的冷意,陆谨言讽刺道:“身体素质差就把职务交给能胜任的人,生病卖惨也不能耽误项目进度。最晚明天,把策划的明细版本发给我。” 好在林晚从没奢望过别人会对她心软,会考虑她的境况,尤其是他,所以就算发烧她也不会怠慢工作。 “陆总放心吧,明细我昨晚就做出来了,上午又核实了一遍,这就发给你。” 林晚起身要去拿电脑。 这一站有些急,眼前一晃,绊在沙发扶手上。 “嗯……” 她闷哼一声,又不受控制地扑倒在陆谨言身上。 陆谨言突然被她猝不及防地压在沙发靠背里,被动的伸手扶住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纯棉居家服的触感温和细腻,贴在她软软的肌肤上,裹着薄茧的干燥手心正渐渐燃起热度。 或许是她的体温太高,骤然的靠近让他的身体也跟着染上了热浪。 他深沉的眸子蕴着潮涌,极力地压抑着自己体内窜动的火苗,沙哑着嗓音开口道:“林总,请自重,主动投怀送抱也不能收买我在工作上的决策。” 他的话像是触发了林晚身上的弹簧,冰冷机械地一下子从他身上弹起来。 头再晕,身体再软,她也还是靠着意志力支撑着站稳了。 “陆总误会了,我并不需要收买你。” 陆谨言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来,同时也遮盖掉了眼底的炙热。 直到看着她摇摇晃晃地取来了电脑。 “做了两版明细,一版是工程,一版是支出,请陆总过目。” 陆谨言一页页的翻着,思路条理清晰简明扼要,重点部分有标注价值参考,整体策划确实做的精准细致,他就算再挑剔也找不出什么毛病来。 此时,向奕带着买回来的药去而复返。 陆谨言将药袋扔在她的茶几上,“有病就多吃药,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看着晦气。” 林晚不想让他逗留在这栋房子里,这里到处都有安安的痕迹,会让她不自觉的提起警惕,也就没再和他争辩。 再说今天安安出院,随时有可能回来。 她径直走向大门,送客,“工作已经谈完了,就不多留你们了,我身体不舒服,还要休息,两位慢走。” 凉风从外面吹进室内,混合着陆谨言周身的冷意。 多留无益,他终于沉默着起身向外走去。 林晚将门打开。 下一刻,抱着毛绒小熊的陆念安就从正准备按门铃的苏宸的身侧探出头来。 这一瞬间,林晚的软肋好像被人牢牢抓住,心脏骤然紧绷,血液都仿佛凝固在胸腔里。 “安安!……” 她已经完全来不及阻止了。 陆念安仰起糯米团子一样的小脸,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的陌生叔叔。 陆谨言也愣住了。 两双眼睛的第一次对视,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停摆。 第十一章 顺走几根小家伙的头发 苏宸手里拎着刚从超市买来的几大包东西,看见眼前的景象,也僵在了原地。 气氛诡异而焦灼。 林晚的心跳加快。 苏宸的凝重,僵硬。 向奕的疑惑,混沌。 陆念安的懵懂,好奇。 和情绪一片混乱的陆谨言。 向奕轻松的玩笑打破了僵持,“林总,这是你的孩子吗?长得真可爱,跟我们陆总还挺像的。” 一句说者无意的话,却让听者有心。 陆谨言的胸口像是被撞了一下,那些凌乱的情绪终于化为了实质的震惊,开始认真打量起小家伙的脸。 稚嫩的五官虽然和他一样精致,但还远没有那么英挺,圆嘟嘟的小脸带着婴儿肥。 如果说这些都不能算是孩子像他的佐证,但还有一处最明显的。 陆谨言的发际线上有一个美人尖,头发长出来后形状不明显,但剃着小寸头的陆念安就非常明显。 他低头俯身,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用食指碰一碰那一小撮头发。 看到陆谨言要碰孩子,林晚突然挤了过来,横在二人的中间。 “当然。”她无比自然地揽过孩子,温柔地摸了摸陆念安的发顶,然后笑笑,“向助理,你这眼神很尖锐啊,我们安安很会长,长得像陆家人里最好看的那个。” 随后又坦荡地看向陆谨言,“陆总,不管怎么说,您和陆家也是沾亲带故的,安安还是你的小堂弟呢,你们血脉同源,长得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您说是不是。” 陆谨言不知怎地一口闷气堵在喉咙里,死死瞪着林晚。 林晚抬眼看了一下苏宸。 苏宸立刻会意,提着购物袋走进屋子,轻车熟路的换鞋放东西,俨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态。 “我接完安安宝贝出院就一起去超市买东西了,都不知道家里来客人了,别在外面站着了,进去坐吧?” 陆谨言的眉头蹙得更紧更深。 等苏宸带着陆念安先一步进去后,他强势地挡在林晚面前,犀利质疑的目光像磁铁一样牢牢锁住她,冰冷地质问道:“林晚,非直系亲属会长的这么像,这话你自己信么。” “说实话,他到底是谁的儿子?!” 林晚微微一顿,原本微垂的眼帘缓缓抬起。 她的唇角勾出一抹慵懒的笑意,那柔和的目光里却带着一种近 乎残忍的清澈和理所应当,“信啊,为什么不信。” “陆总,我本以为你见多识广,没想到也会问出这么不科学的话。”她轻轻摇头,发出一声略带讥笑的轻笑。 接着科普道:“现代遗传学早就有隔代遗传和家族显性基因的说法,安安的爷爷,你也要叫一声祖父,所以你们属于血脉同源,因此安安长的像你,这在生物学上,并不稀奇。” 陆谨言眉心紧蹙,看向她的目光越发深邃阴沉。 这会儿,苏宸已经带着陆念安洗完手,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听到声音,陆谨言把目光再次转向陆念安。 他毫不遮掩地打量起来,这个孩子的脸型,颧骨甚至是眼尾都和他很像。 再加上这些合情合理的解释,可陆谨言还是不愿意相信。 怎么会不是他的儿子! 他攥紧的手摩擦着粗粝的墙面,暗声问:“那你告诉我你又是为什么不惜放弃城东项目?!” 难道不是为了掩藏孩子的身份? 林晚还是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后悔,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争取这个项目。 她绕开被他禁锢的那片空间,转而走向陆念安:“任何人可以挑战我的尊严,但是不可以侮辱我的儿子,陆总,是您触碰了我的底线在先。” 陆谨言盯着她坦然下的慈爱平静,心里涌起一阵不容忽视地怪戾。 陆念安看到来访的陌生叔叔不仅没走,还站在门口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不由得放开苏宸的手,怯生生的走了过去。 “叔叔,你好,我是安安。” 声音软软的,眼神也软软的,连带着卷走了陆谨言的愤怒,不自觉地心都跟着软了一下。 他又想摸摸他的发顶,但在林晚和苏宸的注视下,硬是忍住了没抬手。 “安安,你好,我是陆谨言。” 听到这么平等的自我介绍,陆念安露出小白牙笑了起来,感觉像是交到了一个大朋友。 “叔叔要不要喝饮料?” 小小的人儿表现着主人家的热情好客,在门口的购物袋里翻了起来,几罐听装可乐从里面滚了满地。 陆谨言紧绷着一张脸,愈发深沉地盯着陆念安蹲在地上小小的身影,温声说:“买了这么多可乐。” 陆念安一边去捡滚远的饮料罐,一边扭头回道:“嗯!今天要吃可乐鸡翅,我最喜欢吃了!” 陆谨言忽然窜出个念头。 他不由分说地从门口又走进来,“这么巧,我也最喜欢可乐鸡翅,那我就留下来一起吃。” 林晚讪讪:“真不好意思,陆总,没买那么多,另外我觉得七星级大厨的手艺才能配上的您这样高贵有品位的人。” 她夸他? 怎么可能! 赶他走,那就更不可能了。 陆谨言看向向奕,吩咐道:“去请位七星级大厨,再多带些新鲜的鸡翅过来,其他你看着准备。” “林总,这样如何?是不是周全了你对我的安排。” 林晚:一万个草泥马奔腾而过。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捕捉到了她的愠怒,反而为憔悴的脸色添了些鲜活的灵动。 陆谨言就是很想看到她那张精致完美的假面被撕开,露出有血有肉的真实感来。 这算是看到了? 不等向奕打通电话,就听到苏宸从厨房间过来说:“不用那么麻烦,我下厨就好,安安喜欢吃我做的菜。” 陆念安用力点头,眼神期待,“嗯!我喜欢!我要吃好多好多!” “那干爹去做菜,你要全部都吃掉哦。” 林晚宠溺的刮了刮陆念安的鼻子,“小馋猫。” 他们的相处宛若一家三口的画面,简单而又自然,却每一帧都刺在陆谨言的瞳孔里。 无论他再怎么怀疑自己才是安安的父亲,可哪怕在苏宸面前,他也只是个多余的外人而已。 他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眉心中有一道深深的沟壑,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力量阻断了他想要靠近,却又无法跨越的距离。 苏宸知道林晚的心思,又在厨房里听到她赶人的意图,也便试图帮她,“不瞒陆总,其实是我这个人度量比较小,不想让晚晚和其他异性私下来往过密,毕竟男女有别,容易惹人非议。” 陆谨言在心里重复了“晚晚”这两个字。 呵,叫的真亲热。 “男人的嫉妒源于不自信,如果你实在没有安全感,那应该是自知配不上林总,不如早点放手解脱?” 苏宸已经隐隐动了怒,陆谨言更是分毫不让,打定主意非要留下来不可。 林晚原本身体就不太舒服,听他们针锋相对更觉得头疼。 “算了算了,去做菜吧,我帮你。” 听到叔叔可以留下来吃饭,喜欢热闹的陆念安小朋友难免有点高兴。 想要拉拉陆谨言的手,却只握住他一根手指。 “叔叔,坐这里,我陪你看电视吧!” 陆念安的力气很小,陆谨言却完全被那只热热的小手摆布着,坐到了沙发上。 沙发有点高,陆念安爬上来时,还借力抱了一把他的胳膊。 像个小糯米团一样,坐在他旁边,晃荡着两只小短腿。 陆谨言终于有机会,伸出手摸了摸小家伙额顶的发尖。 当然,也有机会顺走几根小家伙的头发…… 第十二章 再次渗入她的生活里 菜式做的还算很简单,没一会儿就端上了桌。 陆念安被安置在离陆谨言最远的座位上,可不想,她转身拿餐具的空隙,他就自己吭哧吭哧的把儿童椅又推到了陆谨言旁边。 陆谨言侧头看过去,陆念安也正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抿着小嘴笑着,眼里都是对他的喜欢和好奇。 看着这两个人的亲近,林晚眼神微凉,抬手夹了一块鸡翅给陆念安,“在医院里不是就嚷着想吃鸡翅吗?快吃吧。” 不想,陆念安却把鸡翅夹到了陆谨言的盘子里。 “叔叔也喜欢,叔叔也吃。” 陆谨言的心像是被烫了一下,又帮陆念安夹了一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安安和叔叔喜欢一样的菜,很有缘是不是?” 陆念安嗦着鸡翅眉开眼笑。 林晚存心给苏宸夹了两块,笑地灿烂又多情:“阿宸也喜欢,今天做得格外好吃,下次再多做一点。” 苏宸咬了一口,甜到发腻,但还是装作津津有味的吃着,“你喜欢香辣的,但生着病喉咙不舒服,下次做给你。” 余光里瞥到陆谨言握着筷子泛白的指节,苏宸得寸进尺的帮林晚拢了拢掉落在耳侧的碎发。 林晚又拿餐巾帮苏宸擦了擦嘴角。 每一个动作,都让陆谨言味同嚼蜡。 真是恩爱啊,才能让林晚这种利益至上的女人过起平常的家庭生活。 “叔叔,你不吃了吗?” 陆念安推了推他的盘子,软萌的声音让陆谨言回过神来。 面前的菜,他都没怎么动。 林晚在对面似笑非笑的打趣,“看来今天陆总胃口不好。” 不是胃口不好,是心情不好。 陆谨言心头莫名的烦躁挥之不去,干脆放下了筷子,“公司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说罢,推开椅子,起身离开。 林晚和苏宸轻松地对视了一眼,终于把这尊难送的大佛熬走了。 可陆念安比他们都快,已经自己跳下了儿童椅,小跑着紧跟在陆谨言身后。 “叔叔,叔叔!你要走了吗?” 陆谨言在大门前停下来,转过身,看到陆念安的眼睛里都是无声的不舍。 林晚澄净下来的心像被滴入了墨水,在内心深处一圈圈扩散。 “安安,回来吃饭,跟叔叔说再见。” 陆念安一向最听她的话,可这次,却只是犹豫地挪了挪脚,依然站在原地,眼巴巴的看着陆谨言。 “叔叔,你还来吗?” 陆谨言还来不及回答,苏宸就先叫住他,“安安,叔叔还有事,不许缠着叔叔,快回去坐好。” 他略显严厉的语气让陆念安瑟缩了一下,却依然在等待着陆谨言的回答。 陆谨言忍住了蹲下身抱抱小家伙的冲动,尽量用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说:“如果有时间,下次一定。” 陆念安小脸上的期待黯淡下去。 这两句话他太熟悉了,妈妈和他说过很多次,他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如果有时间”就是现在没时间,“下次一定”就是这次不行。 刚出了别墅,有大片阴云卷落整个天际。 陆谨言停住片刻,目光深沉晦暗,侧身吩咐向奕,“去约份dna检测。” 吃完晚饭后,阿姨带着陆念安去洗澡时,苏宸忧心忡忡:“陆谨言不是好骗的人,假资料和假身份,恐怕都不足以让他信服,我担心他早晚会查出安安的身世。” 如果被人发现陆念安不是陆明轩的血脉,不仅陆谨言不会善罢甘休,连陆家也会让他们母子死无葬身之地。 林晚面色沉重:“再拖延一阵吧,等这个项目签约下来,也就不用再顾忌他了。” 苏宸还想劝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一转眼看到那满满一大包药,“还想帮你开点药,怎么买了这么多?” 林晚:“陆谨言让助理带过来的。” 所有想说的话忽然哽在了苏宸喉间,异样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 那个留给她一个孩子的男人,本该在短暂一夜后,就和她再无交集。 可现在,他却再次渗入她的生活里...... 送走苏宸后,林晚进了儿童房。 陆念安已经洗完了澡,裹着浴巾蹲在地毯上拼积木,暖色光圈笼罩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林晚帮他擦拭着头发,说:“安安,你是很喜欢这位陆叔叔吗?” 提起陆谨言,陆念安的眼神顿时亮了几分,“嗯嗯,我觉得......他更有爸爸的感觉,不仅安安长得像他,我们还都喜欢吃可乐鸡翅。” “而且叔叔性陆,我也性陆。” 林晚的神经猛地一跳,然后耐心地和他解释:“安安!你的亲生父亲在你很小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你可能是太需要一个爸爸了,至于这位陆叔叔,其实和你是亲戚,所以你们自然都性陆。” “他是我们什么亲戚呀,安安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他。”陆念安仰着脖子,好奇的问。 林晚将他抱在怀里,轻柔地解释着,“按照陆家的辈分来排列,他管你爸爸陆明轩叫小叔,妈妈是他小婶,你呢,自然就是他的小堂弟。” “那这样说,我不应该叫他叔叔,要叫哥哥才对啊。”陆念安葡萄似的大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照亮着林晚此刻那颗暗沉的心,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后,点了点头。 “那陆叔叔好坏,不是,哥哥好坏,他早就知道自己是我哥哥,我叫他叔叔他还答应。”陆念安歪了歪头,感觉被无端占了辈分的便宜,有点委屈的吸了吸鼻子。 第十三章 陆总您生不生的出还不一定呢 林晚趁机道:“宝宝说对,他确实是一个大大的坏人,骗妈妈熬夜加班,抢妈妈的午餐牛奶,还往妈妈的抽屉里放毛毛虫,所以以后避免和他接触好吗。” 自己被占了便宜就算了,可陆念安为林晚不平,小脸垮了下来,“我本来还很喜欢他的......” 她暂且压抑着心底疯狂滋长的不安,再一次告诫:“安安答应妈妈,一定要离他远一点,这样才能不被欺负。” “记住妈妈说的话,不要让妈妈担心。” 例行晨会。 林晚一走进会议室,就看到陆明轩的二哥陆明坤,大咧咧地坐在最左侧的主位上。 那是总裁的位置。 林晚步履从容的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二哥,辛苦了,一大早还要帮我暖椅子。” 陆明坤没起身,小拇指漫不经心的理了理梳在脑后的背头。 “弟妹这两天连公司都没来,肯定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吧?有没有二哥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不要客气。” 陆家这群兄弟和她一直都是争斗不休,连面和都不敷衍的和她演一演,更没必要领陆明坤这份虚情假意喽。 低头浅笑看着他,语气客气,说的话却不太客气。 “二哥少来公司,少做一些添乱的决策,少给我的路上撒绊脚石,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啧……”陆明坤横了她一眼,“你们女人就是小肚鸡肠,都是一家人,我才好心好意想帮你,你说明轩死的早,你一个寡妇又靠不上娘家,在公司能有什么作为?生意场上的大事,还是该交给我们男人才对啊。” “明轩信得过我,觉得我比几位哥哥还堪当重任,我自然不能辜负他临终的托付。” 林晚说罢,给了小艾一个眼神。 小艾立刻将陆明坤连人带椅子推去了别的位置,又为林晚推来一把空 椅子,让她安稳落座。 陆明坤“蹭”的一下站起来,指着林晚的鼻子嚷嚷:“堪当重任?!城东项目你拖了多久了?再拿不下来你以后也别负责项目了!还有没有资格继续坐总裁的位置更要重新评估!别说我们陆家人不给你机会,是你自己没本事!” 无论陆明坤怎么咄咄逼人,林晚依旧气定神闲,不急不躁:“二哥怎么人到中年还这么急躁,时间还早,竞标结果也还没落定,我们拭目以待吧。” 直到晨会结束,应付完了那些难缠的老家伙们,林晚伸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陆氏这边不给她退路,远舟那边又不给她进路,她这是腹背受敌。 偏偏方案又遇到了关键瓶颈,项目部联络远舟,那边却在好几个部门之间推脱,借口没有权限,迟迟不肯给数据。 她找上门去要。 可等了足足两个多小时,还没有见到人。 又要准备杀进他办公室去。 刚起身,却看到他悠闲的从会客室外经过。 “陆总还真是日理万机,这两个多小时,又赚了几个亿啊?”林晚阴阳怪气的讥讽。 陆谨言在她对面坐下,慢条斯理的喝起茶来,“林总应该有的是时间,多等我一会儿也没关系吧。” “陆总是和我们普通人不一样长了三只眼睛吗,所以才能看到我在办公室里喝茶睡觉?” 一个脏字都没有吐,却偏偏有辱骂到了陆谨言,他顿时神色一凛。 气愤凝滞片刻,才幽幽开口,“不是还有闲情逸致谈恋爱么,要不要再给你批半个月假,让你们一家三口去旅行旅行?” 阴阳怪气。 “陆总既然这么好心,那就麻烦您尽快给我下相关数据,这样咱们也能早日敲定合同,我也可以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了。” “你......”陆谨言赫然沉下脸色,眼中只剩下凛冽的寒意。 他如今已经有了俾睨她的权利和地位,明明可以肆意掌控她,对她予取予求。 可还能如此失控,这样的感觉简直像是一种羞辱,尽情嘲笑着他的无能。 羞辱的事还有呢。 她微微上前,压低的声音,扫过他耳畔的气息像是淬了毒的蜜糖,“难道陆总你是羡慕我,不仅有人守护,还有个可爱的儿子?不过也是,孩子嘛,陆总您生不生的出还不一定呢。” “啪”的一声,陆谨言手里的茶杯重重砸在了桌面上。 光滑的玻璃上蜿蜒成几道深色水痕,如同他此刻龟裂的脸色。 “很好。”他的声音里渗着冰碴,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林晚,你的报复心真的很强。” 这只不受驯服的野猫,总是不经意地露出利爪和獠牙,无形中就想把他挠伤,不为人知的时候是不是还会计划怎么样把他撕碎? 林晚正要退回原位,却没想到刮倒了整个茶台。 壶里的水划拉一下洒了出来,猝不及防间,溅湿了陆谨言大半条裤子。 “你疯了?!” 陆谨言狠狠扼住她的手腕,把她囚禁在自己身前。 剑拔弩张的气氛到了顶点,会客室里的空气都要被点燃了。 第十四章 这笔账她早晚都是要算的 这时,向奕推门进来,目瞪口呆的看着这混乱的场面,连要说的事情都忘记了。 “什么事?”陆谨言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暴躁。 “是,是白薇薇小姐,送了生日请柬来……”向奕磕磕绊绊的回答。 陆谨言甩开了林晚的手,强压下怒火。 愤然转身离开时,只留给她一句:“数据,自己想办法,远舟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给你。” 林晚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揉了揉被他捏疼的手腕。 这样一来,她是解气了,但善后的处理会变得更麻烦,她怎么做上了这亏本的买卖? 当晚,林晚加班到深夜,一觉睡醒后,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了。 周末,陆念安不用去幼儿园,又不忍心打扰她休息,已经在她房门外探头探脑的看了十几次了。 终于看到她醒来,迫不及待的钻进她被子里,问:“妈妈,今天还要去上班吗?” 林晚低下头,看到陆念安把自己裹成了一只小蚕蛹,只露出一张小脸来,表情里盛满了期待。 让他失望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最近忙于项目,都忽略了儿子。 她将他一把捞出来,挠着他的痒说:“不去啦!今天妈妈的时间都留出来陪你,带你去商场玩,还有吃你最喜欢的披萨!” 陆念安兴奋的扑腾着小胳膊小腿,满屋子都是笑闹声。 简单吃了口早饭,洗漱穿戴好后,驱车前往繁华的商业中心,在儿童娱乐区玩到中午,又一起去吃了陆念安最喜欢的那家披萨。 芝士的浓香混着正午的阳光,飘散在餐厅里。 陆念安咬着最后一块冰淇淋蛋糕,嘴巴塞的像只小仓鼠。 吃饱喝足后,林晚就牵着陆念安的小手在商场里慢慢闲逛。 刚进入服装区,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陆念安就指着两个并排而立的塑料模特问:“妈妈,这两件衣服怎么这么像呀?” 林晚转身看过去。 品牌别出心裁,搞了个限定情侣系列,用相同的布料做成了男女不同的款式,一起展出在橱窗前。 男款的西服套装没多大亮点,女款的高腰长摆礼服裙却做得很漂亮。 墨绿底色绣黑色暗纹,复古中透着神秘,腰封和裙摆的利落剪裁,潇洒而又不失优雅。 视线在礼服裙上停留,陆念安拽了拽她的衣角,“妈妈穿这条裙子,肯定比这个假人阿姨要漂亮。” 林晚的手刚伸过去,触及到衣服的面料,就立刻被突然冲过来的人抢先拿到了手里。 紧接着,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 “哎呀,这是一对情侣装,表姐你快来看,等你过生日的时候和姐夫一起穿,一定很拉风!” 这声音,不仅林晚熟悉,连陆念安都熟悉。 可这人丝毫没有从别人手里抢走东西的歉疚,谄媚的拉过对面的人,“表姐,虽然你和姐夫不急着结婚,但圈子里谁不知道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不如借着这次姐夫给你办生日宴的机会,当众官宣,也好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死了不该有的心。” 周莉的话深得白薇薇的心。 白薇薇想要细看礼服,一个侧目就注意到了旁边的林晚,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林晚唇角勾起一个随意的弧度,瞥了一眼白薇薇的脚踝,“白小姐,真巧,脚伤都好了?” 一想到林晚那天或许是有意弄伤了她,还妄想在公司勾搭陆谨言,白薇薇就气的牙根痒痒。 她勉强地笑了笑。 “嗯,已经没事了,谨言哥哥本来很生气的,但我一直跟他说,林总不是故意的,让他不要和你计较了。” “那还真是谢谢白小姐了。”林晚的笑容里,带着一抹戏谑。 真也好,假也罢,她这些小伎俩,她从没放在眼里。 一旁的周莉,不过还是想仗着陆谨言的名头装个逼。 没想到,又装到了林晚的头上。 她偷眼打量着林晚,眼里藏着畏惧,可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怨气。 因为孩子闹过一场后,她才知道林晚的身份——陆家那个只手遮天的寡妇。 林晚心狠手辣的威名,和陆家的势力,都是她惹不起的。 表姐又被陆谨言警告,可眼下的确还有人可以为她出头。 她磨蹭到不远处一个正在挑选饰品的中年女人身边,低声说了一通,把她拽了过来。 “我倒是要看看哪个寡妇这么不要脸,敢挖我女儿的墙角......” 话音刚落,赫然看清林晚的脸,白丽淑的表情顿时发生了翻云覆雨的变化。 “怎么……是你?!” 再次见到这张脸,林晚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双眼冷冽如刀,恨意如同身体被迫吞入的一颗毒药,蔓延出深深的伤痛。 “小妾当了太多年,就算扶正上位,也还是难登大雅之堂,你这副言行举止,林家的脸恐怕都要被丢光了。” 白丽淑和林晚的父亲勾搭在一起时,她只有几岁,却遭遇了她阴暗残忍的虐待。 再后来,她从偷偷摸摸到堂而皇之,最后甚至有胆子挑衅原配。 林晚的母亲出身于书香门第,性情温婉,与世无争,自然斗不过白丽淑这种毫无底线的市井泼妇。 再加上丈夫的薄情寡性,最后患上了严重的忧郁症,一跃从天台上跳了下去。 林晚嫁给陆明轩后,再没回过林家,只知道父亲终于娶了白丽淑,让她熬出了头。 原来,这个白薇薇就是白丽淑和她前夫的女儿。 以前白丽淑在她家做保姆的时候,白薇薇偶尔去找过她,难怪她会觉得白薇薇眼熟。 白丽淑本来还想教训下这种痴心妄想的女人,但见是林晚,她因为心虚又得罪不起现在在陆家势强的林晚,嚣张的气焰顿时熄灭了不少。 林晚斜睨了白薇薇一眼,眼底也滋生了同样不相上下的恨意,“白小姐,还挺会装啊,看来咱们得缘分不浅。” “不过,是孽缘。” 白薇薇迎上她眼中像针一样尖锐的恨意,心头凝滞一瞬。 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好,那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她皮笑肉不笑的,“不管怎么说,按道理来讲我应该叫你一声姐姐呢。姐姐也喜欢这款情侣礼服吗?没想到我们眼光也很像呢。” 姐姐? 林晚对她笑,不达眼底的笑意更显阴森冰寒,“真好笑,林家保姆生的女儿也有资格当我妹妹?” “况且别忘了,你又不是林家的亲生女儿。” “你......”白薇薇脸色骤变,紧紧地咬着唇,根本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同样脸色难看的还有白丽淑。 见儿子一脸懵懂的看着她们,林晚紧紧地牵回了陆念安的小手,当着孩子的面她不欲和她们多做纠缠。 至于之前的帐,她早晚是要算的! 招手就要叫店员来买单。 白薇薇目光阴冷的上前一步,恶狠狠地道:“林晚,你好好看看,这是男女两件的款式,实在不适合你,还是别浪费钱了,让给我和谨言哥哥吧。” 林晚眼神凌冽地扫视了下她的身材,不加遮掩的嘲讽戏谑,“这裙子对身材的要求标准很高,看看你,再看看我,好像是我更漂亮,气质也更好。” “另外再好心提醒你一句,山鸡穿上高定不一定会成为凤凰,反倒很有可能画虎不成反类犬。” 白薇薇气的咬牙,真想撕碎了林晚那张得天独厚的脸和口齿伶俐的嘴巴。 忽而,她眼珠一转,堆出一副怜悯的表情,“可你是个寡妇呀,丈夫都死了,还买这种……啊!——” 话还没说完,她就吃痛地惊叫起来。 第十五章 有一种近似扭曲的期待 陆念安一口咬在了白薇薇的手上,他最近看剧知道,寡妇就是说妈妈死了丈夫,他死了爹...... 所以他们才敢公然这么欺负妈妈! “小疯子!你干什么?!” 白薇薇扬手一挣,手背磕在了陆念安的嘴唇上。 陆念安的上唇瞬间渗出血珠,疼的眼圈泛红,却倔强地不肯流下眼泪,小小的身体挡在林晚面前,像是一只炸毛的小兽。 “坏女人!不许你说我妈妈!” 林晚的心像是被狠狠攥紧,猛地将儿子搂进怀里,看向白薇薇的眼神凝结成刺骨的冰刃。 白薇薇揉着手上的牙印,狠狠瞪了一眼林晚和她怀中的孩子。 林晚豁然起身,攥住白薇薇的衣领,力气大到她脖子后仰,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手掌扬起,带过凌厉的风,眼看着一个耳光就要落到白薇薇脸上。 下一秒,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横亘在半空,钳住了林晚的手腕。 “放手。” 陆谨言低沉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林晚仰起头,撞进他深邃如寒潭的眸中。 对视的刹那,她眼里的愤怒让他微微一怔。 这个彼岸花般典雅高贵的女人,此刻像是一头被触了逆鳞的母狮,带着不顾一切的凶狠。 在这样的威慑下,她没有丝毫退缩,攥着白薇薇衣领的手依然纹丝不动。 白薇薇脸上的张扬跋扈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楚楚可怜地躲到陆谨言身旁。 “这孩子咬了我,林总还冲过来要打我,好可怕……” 陆谨言挡在白薇薇身侧,保护的姿态溢于言表,看向林晚的目光带着冰冷的质问。 林晚不禁冷笑,不是心尖宠也终归是白月光,让他连是非对错都不顾,只是一味的相护。 无论如何,敢伤到她的儿子,就算是掉了一根头发丝,她都不会轻轻放过。 像是想到了什么,林晚的唇角微不可察的一勾,阴戾地看向他们:“打她是因为她先伤了安安,至于安安为什么咬她,也是因为某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白薇薇窒了窒,嗫嚅着开口,“谨言哥哥,是,是她……” 陆谨言却没有理会,反而紧蹙着眉头看向陆念安唇上渗出的鲜红血珠,下意识地蹲下身,大掌朝着他的小脸伸了过去。 白薇薇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陆谨言的举止,她一眼就看出了陆谨言竟然对这孩子流露出的情不自禁的关切。 再仔细一看,这个小疯狗竟然和陆谨言长的很像! 难道是因为陆谨言和陆家主家有关系,他们也算是有血缘之亲,所以才...... 她心中的警铃开始敲响。 “疼不疼?让叔叔看看。” 陆念安怯怯地躲开,把脸埋进林晚的怀里,小小的肩膀一颤一颤。 林晚将孩子牢牢抱进怀里,脸上的阴霾怒意驱之不散。 陆谨言落空的手僵了僵,起身时,恢复了一贯的冷硬和漠然。 “向奕,先送林总母子回去。” “不需要,陆总还是管好你人吧,少出来丢人现眼,作恶多端。” 林晚冰冷的回绝,凌厉的警告后,抱着陆念安拂袖离去。 看着她纤柔而坚毅的背影,又想到陆念安撞破嘴唇后含泪的小脸,陆谨言心头蒙上一层发紧的涩意,低声对向奕又吩咐了几句。 回到家时,林晚已经将陆念安哄好,却看到向奕候在大门外。 似乎,等了有一会儿。 “林总您回来了,陆总让我送几样玩具过来。” 林晚冷冰冰的蹙起了眉。 向奕连忙解释:“安安小少爷也是因为白小姐受的伤,所以陆总特地吩咐要向他道歉,权当是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说完,像生怕她拒绝似的匆匆离开。 林晚冷眼看着大大小小堆满门廊的玩具,眉心隐隐跳动。 —— 很快,就到了白薇薇的生日宴。 打着陆谨言的名号,宴会邀请了许多富商名流,辉煌的大厅里衣香鬓影,白薇薇以主人的姿态穿梭其中。 陆谨言也早早到场,墨绿色刺绣西装衬得他身姿笔挺,气质清冷矜贵,惹得宾客们纷纷侧目。 众星捧月下,白薇薇笑靥如花地迎上去,从他手里接过**奢华的礼品盒子。 “谢谢谨言哥哥用心为我准备的生日惊喜!是什么礼物呀?” 陆谨言语气淡淡的,“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吩咐向奕去准备的,价格够贵就可以。 白薇薇拆开盒子,在众人的艳羡声中拿出了那条璀璨夺目的钻石项链。 “太漂亮了!陆总果真对白小姐宠爱有加。” “这条项链正配白小姐今天的礼服,简直是锦上添花。” “你们发现了没,白小姐和陆总穿的还是相配的款式呢,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灯光下,白薇薇脸颊泛起红晕,心头甜的像是沁了蜜,紧挨在陆谨言身边,沉浸在刻意营造出的亲密感中。 可陆谨言却依旧面色沉静,对周遭的声音置若罔闻,不着痕迹的避开她的触碰。 等人群稍稍散开,他才漠然开口:“这种款式,不适合你。” 白薇薇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笑容僵在脸上,“我只是,只是……觉得好看……” “想穿成这样,下次提前说。”陆谨言没什么耐心的打断了她。 白薇薇窘迫的低下了头,指尖几乎要戳破裙摆。 西装是她单独送到他家的。 要是提前说,他还会同意这样穿么! 酒宴过半时,大厅入口隐隐传来一阵骚动。 有几个白薇薇舔狗姐妹的议论声纷至沓来。 “是陆家那个寡妇?她怎么来了?真是晦气!” “听说她最近打着什么项目的幌子缠着陆总不放,也不顾及下身份,再说有薇薇在,还能轮得到她什么事?” “丈夫死了几年,当然饥渴难耐,打扮得花枝招展,像个狐狸精一样出来勾引人。” 林晚款款入场,依旧神色自若。 生日邀请函以陆谨言的名义发到了公司,合作方的邀请她自然要来。 出门前没用半小时随意打扮了一下,黑色基础款小礼裙,简约的高盘发,妆容淡如点墨,只有唇上一抹嫣红是唯一的亮色。 可即便如此,还是美得脱颖而出。 陆谨言看着她形单影只,与喧闹成群的宴会格格不入,却又格外引人注目。 他心头一阵烦闷,不自觉的站到了她身前,挡去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林晚却没多看他一眼,只想随便找个角落,等着她为白薇薇安排的好戏开锣。 白薇薇却偏要凑过来,还故意帮陆谨言整理了一下衣襟,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炫耀。 “谢谢林总愿意光临。” 林晚随着她的动作,视线在他们身上短暂停留,却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陆谨言紧盯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心底竟然有一种近 乎扭曲的期待。 可那双澄澈的眼中,却找不到一丝在意,仿佛他们身上穿着的是两件最平平无奇的商品。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他觉得这场精心布置的宴会都索然无味。 陆谨言的眉宇间,染上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烦躁。 可白薇薇却看出来了。 第十六章 这瓜更比那瓜甜啊 “谨言哥哥……” 她焦虑的低唤,被淹没在觥光交错的喧闹中。 服务生将华丽的五层生日蛋糕推了进来,馥郁的奶油香甜与香槟的微醺交织弥漫。 白薇薇染着红晕的脸颊在烛光下更显得娇俏,羞涩地说:“谨言哥哥,我要许愿啦。” 在一圈暧昧的起哄声中,她才双手合十闭上了眼。 所有人都能猜到,她的愿望一定是和陆谨言有关的。 林晚没留意那边切蛋糕的环节,公司给她发了两份工作邮件,她正站在人群外看手机。 迅速处理完后,有个对话框适宜地弹了出来。 她精致的面容上霎时映照上一层神秘的阴影,眼中是阴冷的笑意。 “林晚姐姐,你身后就是香槟塔,帮我们递一下酒杯好不好呀?”白薇薇忽然叫到了她。 她笑容甜美,语气亲昵,眼中却闪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摇摇欲坠的香槟塔上,每一杯都满到溢出来。 林晚眉眼微抬,不动声色地就看出了她的小花招,然后轻而易举的端下两杯,没有一点晃动。 白薇薇想把她当服务生使唤,可她实在太优雅,连指尖的弧度都带着漫不经心的贵气。 就在接过酒杯的瞬间,白薇薇又突然踩在了她的裙摆上,像是被绊得失去平衡,身体猛地前倾。 手腕恶意一抖,满杯酒液便带着凌厉的弧度,泼向林晚的脸。 千钧一发之际,陆谨言迅捷有力的大手将她轻轻一拉,墨绿色衣袖挡在了她的面前。 雪松气息霸道地裹挟而来。 “噗嗤”一声闷响,整杯香槟重重的泼溅开来。 陆谨言的西装袖口被晕染开,西装布料瞬间浸透。 冰凉的触感黏腻的贴在他的小臂上。 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之后,林晚在陆谨言怀中堪堪站稳。 霎时间,全场寂静无声。 只剩下一滴滴酒液,砸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啪嗒”声。 所有的目光,惊愕的、探究的、难以置信的,甚至幸灾乐祸的,都像是聚光灯,牢牢锁定在三个人身上。 白薇薇的脸上还残留着狼狈,眼里飞快掠过失望和怨毒。 但她可以瞬间换上一副慌乱又愧疚的表情,仿佛被吓坏了。 “天呐!真是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林总的裙摆太长了,实在没有注意到!谨言哥哥,快擦一擦!” 她的歉意都给了陆谨言,把错全都推怪在林晚的裙子上。 陆谨言对白薇薇的话没什么反应,只是饶有深意地瞥了林晚一眼。 服务生过来帮忙擦拭。 白薇薇又有了掌控局面的机会,在林晚面前搬出了女主人的姿态。 “谨言哥哥帮我筹备这场宴会,本来是为了宾主尽欢的,没想到差点发生意外,林总,实在抱歉呢。” 这样一说,好像是陆谨言精心准备一切为博心上人一笑似的,正好可以借机高调的证实之前的炫耀。 正当她沾沾得意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众人开始了窃窃私语,看着她的眼神都变了味。 身旁有姐妹小心地把手机递给她看。 “薇薇安传媒公司的老板白薇薇深夜会见榜一大哥,夜间浪漫约会。” “白薇薇男友远舟集团陆谨言,疑似被戴绿帽。” 看到这些,又迅速的滑过下面几张不同角度的配图,白薇薇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住,双唇颤抖,“不,不是这样的,这是有人陷害,照片是人为P成的。” 她不敢去看周围有色的目光,可陆谨言那张冷硬地脸更让她胆战。 她强压着心悸,紧张地拽住他的胳膊,“谨言哥哥,你相信我,这不是真的,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你知道我的,我的心里只有你。” 陆谨言绷着脸,迟迟没有开口说话,这让她的心中更加不安。 眼神慌乱地流转间,她看到了林晚眼中那洞悉一切的阴暗,突然发起疯来。 “是你,林晚是你。” 林晚手中优雅的端着酒杯,双眸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微光,“白小姐可是宴会的主人,怎么突然像疯狗一样乱咬人。” “再说了,白小姐不妨当众说说,我到底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我要这样对付你!” “你......”白薇薇脸色涨红,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一口气憋的快让她窒息。 不,她不能说! 说了,她们母女不到明天就会成为全帝都的笑柄。 阵阵的屈辱感逼得她求助的看向陆谨言的同时,也突然有了说辞。 “当然有,你个陆家的寡妇还妄图勾引谨言,但是谨言哥哥只对我好,你看不惯才要这么对付我,好给自己争取机会。” 众人又八卦的看向林晚:这瓜更比那瓜甜啊。 林晚突然就被逗笑了,扫过陆谨言,视线又落回到白薇薇的身上,毫无温度的眼神中只有一片空旷的漠然。 “白小姐感兴趣的东西,别人未必感兴趣。” 此刻,陆谨言的脸色已经阴沉的吓人,幽暗的眸底似酝酿着冷冽的风暴。 她口中的,那个所谓的“东西”,指的就是他。 她在当众轻描淡写的宣告。 他只是白薇薇一个人视若珍宝的战利品。 而她,不屑一顾,更没有分毫争抢的欲望。 六年前,她尚且愿意用一用他的身体。 但六年后他明明已经从泥沼中一步步爬上云端,她留给他的仍是毫不在意的轻视。 第十七章 带刺的荆棘从他心里长出来 林晚悠然一笑,“实在是有点无聊,先走了。” 她转身离去的瞬间,陆谨言的眸色和宴会厅里的灯光,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无形中被羞辱的余怒还绷在他神经里,背脊挺成僵硬的线条。 白薇薇处处想要彰显风头的宴会,没想到最后却弄得满身狼狈。 更怕失去了陆谨言与她哪怕是表面亲密的表演。 “谨言哥哥,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林总就是在报复我,你还记得上次在医院吗,也是她故意推我的。” 她仔细观察着陆谨言的表情,想从他脸上找出对林晚的责备或是对自己的怜惜。 可他只是摩挲着被酒液浸湿的袖口,神色晦暗不明的走开。 “我去阳台透透气。” 陆谨言前脚刚走开,后脚一个穿着花哨垫肩西装、染着金发的公子哥就凑了上来。 “怎么啦?谁欺负我们家薇薇小公主啦?” 秦枫是帝都有名的纨绔子弟,除了游手好闲,最大的本事就是趋炎附势。 尤其擅长围着白薇薇转,指望着能从陆谨言手指缝里漏点好处。 而白薇薇从不拒绝他的讨好,更不讨厌他垂涎的目光,毕竟他也是个条件很不错的富二代。 “还不是那个林晚,嫉妒谨言哥哥为我办生日宴,就当众羞辱我。”白薇薇咬了咬嘴唇,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秦枫向外看了看,舌头在嘴里抵住腮边。 林晚还在寄存处取外套,黑裙下的窈窕身姿在人群外若隐若现。 “那个捡了死鬼丈夫身家的臭娘们,也敢招惹你?等着,小爷去帮你教训教训她!” 白薇薇满眼阴狠的喜色,却做出一副担忧的模样,“那秦少小心,别起太大的冲突。” “放心,非让她长长记性不可。” 秦枫盯着林晚的背影,尾随出了宴会厅。 夜晚的凉风吹散了身后熏人的香粉味,林晚紧了紧外套,拿出手机给苏宸发消息。 还没放下手机,一道轻佻的声音贴着她后颈传来。 “美女,一个人啊?要不要哥哥送你回家啊?” 林晚不动声色地退开两步,眼角挂着薄霜。 “我不打黑车。” 秦枫“嘿”了一声,带着一身酒气靠近,脸上的色欲越来越浓。 “装什么清高呢?守寡那么多年,早就想男人想疯了吧?直说啊,哥哥不是不能考虑帮帮你。” 林晚轻蔑的笑了笑,视线上下扫过,像是在看一件没用的废品。 “你这种条件,就别自荐枕席了,想吃软饭还差了点。” 二楼阳台上,陆谨言远远看着秦枫紧随林晚的场面。 车灯和路灯划过他阴沉的脸,忽明忽灭。 扶着栏杆的手逐渐收紧,冰冷的金属几乎嵌入掌纹。 他豁然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白薇薇看到他匆匆而过,着急地问:“谨言哥哥!你去哪里?” 陆谨言却恍若未闻。 等他走出去时,秦枫已经不只是嘴上不干不净了,一步步朝林晚逼近,还抬手想去摸她的下巴。 林晚不慌不乱,眼神一片冷厉,正准备要扭断秦枫的手时,陆谨言高大的身影,凛冽的面容强势地闯入了她的视野里。 他周身带着低压的气势,只一个眼神,就将秦枫逼退了几步。 “陆总,您,您怎么……” 陆谨言慑人的目光带着寒意,“嘴不想要了,还是手不想要了?” “不是您听我解释!这女人欺负薇薇小姐,我才想来管管她……” 秦枫战战兢兢的解释,两条腿直发软,简直已经后悔得想抽自己两耳光了。 “先管好你自己吧,别脏了我的地方。”陆谨言的声音里带着冰锥。 吓得秦枫连连道歉,念叨着“不敢了”逃之夭夭。 等陆谨言转身,看到的只是林晚沉静如水的脸庞。 对视了片刻,她依旧一言不发。 陆谨言不满的蹙了蹙眉,“林总,你不觉得该跟我说些什么吗?” 林晚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陆总该不会是在等我说谢谢吧?” “不然呢?”陆谨言抬了抬小臂,“先帮你挡酒,后帮你赶人,你难道不该道谢?” “不过我更想知道的事,今晚的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林晚理了理领口,笑容里带上讥诮,“白小姐惹事,你出头;白小姐添乱,你善后。算是扯平了。” 对着后面的问题,林晚眯了眯眸,狡黠地笑道:“陆总,我说过了,我没理由这么做。” “更不会如白小姐所说的那样,会对我的侄子有什么非分之想。” 这句话就好像突然触碰到了他的逆鳞,他的眼神阴鸷而狂热,“是么,我自会调查,如果证实是你干的,是不是说明你这是在口是心非?” “你神经紊乱了吧,去看看医生。” 林晚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苏宸应该很快就到了。 陆谨言仍没有离开的意思,突兀的转问有种刻意的生硬,“数据方案推进了么?” 想起被他刁难而举步维艰的进度,林晚神色淡淡。 “在想办法,不劳陆总费心了。” “逞强。” 陆谨言像是不屑再看她嘴硬的样子,转身回到门廊下,和向奕吩咐着什么。 跟出来的白薇薇还站在走廊里,眼睁睁看着秦枫落荒而逃,又看着远处两人相对交谈。 恨意几乎穿透她的心,撞破她的胸膛。 白色商务轿车驶来,停在了林晚面前。 苏宸从驾驶位上下来,手上拿着一件轻软的女士外套,披在了林晚的肩头。 “冷不冷?喝酒了吗?” 林晚摇了摇头,微笑回应,“一点点。” 后座的车窗慢慢落下,露出陆念安那张暖洋洋的笑脸,“妈妈,干爹刚从医院回来,就带我来接你了。” 妈妈,干爹,那一声声轻唤,像是扎进了陆谨言的神经里,带着麻木的刺痛感。 他的视线无法抑制的落在那三个人身上。 林晚隔着车窗和陆念安说话,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真实而柔软的笑容。 带刺的荆棘从他心里生长出来。 都是陆家的人,陆明轩早就已经死了。 她那样的女人都还配拥有家庭的温暖…… 第十八章 赶紧处理好你的丑闻吧 “陆总?”向奕疑惑的打断了他的思绪,“数据已经转存出来了,要现在拿给林总吗?” 陆谨言没有回答,眸中沉下比夜色更浓重的黑影。 交错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晚还在柔声说着话,见他走来,声音戛然而止,连笑容都凝固下来。 苏宸原本温润的脸也带上了防备。 仿佛前一刻的温馨美好,都被他的闯入驱散了。 一种说不出来的酸痛,苦涩,从他的心底翻涌,汹涌地冲到了他的咽喉处,本来想开口要给她数据的话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彼时,陆念安的小脑袋已经透过车窗探了出来,仰头看到是陆谨言那张哀怨深沉的脸,他却不自觉的露出甜甜的笑容。 陆谨言也同样地看到那张软糯的小脸,冰雕似的脸部轮廓和沉重的眉眼都瞬间柔和下来,俯身想要靠近他。 “安安,又见面了。叔叔送的玩具还喜欢吗?” 陆念安用力点了点头,小小的身体跳着站在座椅上,对陆谨言张开两只小胳膊,想让他抱。 可就要接触时,他伸出窗外的胳膊倏然顿住,妈妈说,他是坏人。 还有逛商场的那天,三个坏女人欺负妈妈,他不仅没帮忙,还凶巴巴的攥住妈妈的手。 这么一想,他小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犹豫纠结,又委屈的看着陆谨言。 “不,你才不是我叔叔,我爸爸是你叔叔,我应该管你叫哥哥,就不让哥哥抱了......” 他叫他哥哥? 陆谨言的脸色骤然黑成锅底。 看着他眉眼间的神 韵,和林晚阴阳讥笑他时的样子几乎是一模一样,就像是在故意使小坏。 偏偏他又那么一本正经。 一本正经的从期待到对他的犹豫抵触。 他眼中的温柔也逐渐地化成了疑虑、沉闷,这异样的情绪如同萧瑟的晚风吹过,心口一阵空荡。 他理不清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这很有可能不是他的孩子,就算是,也是林晚这个女人借种生下来的。 他本该同样厌恶这个孩子,甚至应该将他视作污点。 可那一抹柔软中裹着酸涩的情感,却在他心底深深扎根,茎脉缠绕,剜都剜不出去。 白薇薇暗中偷窥良久,亲耳听到陆谨言给林晚的儿子买了玩具,甚至还亲切的想要去抱那个孩子,一时间,心中危机四伏。 也说不上哪里不对。 她终是忍不住提着裙摆走了过来。 繁重的礼服让她连动作都变得笨拙了些。 仿佛刚刚宴会上的尴尬窘迫全然没发生过一样。 “谨言哥哥,你怎么出来了,还站在外面和林总聊天?” 她摆出一张客客气气的笑脸,实则偷眼去打量陆念安。 又忍不住下意识朝陆谨言看去。 上次在商场场面混乱,只顾着想要给林晚一个下马威,这回仔细观察下,更让她觉得心惊。 “太像了......” 这简直是Q版的陆谨言! 错愕之余,她立刻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又迅速佯装出一副惊喜的口吻,“这就是林总的儿子?好可爱啊。” 她强力压下心头莫名的涌动,殷切地站到陆谨言身边,镇定地开口询问,“林总的儿子今年多大了啊?” 林晚和苏宸默契地对视一眼,随便问问也好,醉翁之意不在酒也罢。 关于孩子,她和陆谨言和大家一样,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 “没想到白小姐对安安这么关心,问得这么仔细,看来是真的很喜欢孩子呢。” 她一脸明媚的笑意,看似贴心的赞美,“既然这样,白小姐和陆总这对大家公认的郎才女貌,也该抓紧时间促成好事,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宝宝,老盯着别人家的孩子,心里多空得慌。” 白薇薇温柔的笑脸突然冷了下来,柔弱娇羞地看向陆谨言,只是眼中残留下的笑意更显得她面部扭曲。 陆谨言神色凉凉,无动于衷。 苏宸却沉下脸,冷冷的说:“既然白小姐这么有爱心,喜欢孩子,为什么上次还要纵容你表妹家的儿子打伤了我干儿子?” “你干儿子?”白薇薇有些疑虑,就听到苏宸说:“安安虽然是陆家的孩子,但是出生就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亲陆明轩陆家大少,我和孩子比较投缘,再加上晚晚的原因,自然要多加照拂。” “所以还希望白小姐不要助纣为虐,否则我这个干爹不介意去教训教训某些欺负弱小的人。”苏宸一副恼怒的样子盯着她。 白薇薇在心里鄙夷的笑了一翻,林晚这个寡妇果然只是表面清冷寡淡。 说是为亡夫守节,尽心打理夫家的产业,其实私生活还是蛮精彩的,她找的男人都让儿子认上干爹了。 看来孩子确实是陆明轩的,或许只是基因突变也未尝可知。 她略微松了一口气,嘲讽地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那件事只是一场误会,都怪我表妹一时心直口快没弄清楚情况,她应该已经和林总道过歉, 希望二位可以原谅。” “误会倒没有,歉意我们也不接受。” “倒是白小姐,有这会演戏的功夫,还是赶紧联系公司的公关部门处理好你的丑闻吧,免得让陆总跟你一起遭受非议。” 林晚冷淡的说了一声,拉开了车门上车,再没多看他们一眼。 白薇薇气的面容狰狞,恨恨咬牙。 引擎轰鸣声中,透过深咖色车窗,林晚俯身给陆念安系上安全带,那么温柔,又那么刺眼。 最后,白色尾气像是喷进了他的胸腔里,带着挥散不去的涩意。 车停到家门口,阿姨将陆念安接进去后,苏宸将林晚叫住了。 “有件事要跟你说。” 林晚看到他面色凝重,便觉是和陆念安有关。 “陆谨言的那个助理向奕前两天匿名提交了dna检测样本,下午我看到他来医院取dna检测报告了。” 第十九章 陆家能同意她改嫁? “什么?”不用说也能猜到是谁跟谁的,林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恐惧像看不见的手无声地攫住了她。 苏宸连声说:“先别紧张,好在医院今天机器意外发生了故障,他还没拿到。” “我就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林晚恼怒的砸了下车顶,眼中冷厉闪过,化为了算计。 她凑近苏宸,附在他耳边悄声说话。 “这件事……还要拜托你……” 说完,她退回了原位,夜色下金黄灯光笼罩的脸上隐有愁容和憔悴之意。 见状,苏宸眉心微拧,伸手拨弄了下她被晚风吹散了的发梢。 “我知道这件事的曝光后果有多严重,放心,我会搞定的。” 林晚淡淡的点点头,“我当然相信你,只是陆谨言那个混球存心和我过不去,方案中缺少了几个关键数据作为支撑,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苏宸想了想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还真认识这么一个人做过类似于城东的项目,应该是有成品数据的,我来帮你联系看看。” 林晚扶了扶额,颇为感激地应下,“好,那就拜托了。” 她现在只想尽快敲定项目,远离陆谨言,让一切都恢复常态。 是夜,帝都的霓虹灯将半空染成一片瑰色。 会所里,玻璃幕墙映出觥筹交错的身影,和纸醉金迷的浮华。 林晚刚从一场虚与委蛇的应酬中脱身,沉默地靠在窗边,红酒杯在手中无意识的轻晃。 “累了?”苏宸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温润的嗓音里掺着担忧,“何总已经到了,愿意和我们当面聊聊。” 这是他动用了苏家的人脉关系,帮她约上的人。 林晚放下酒杯,转头对他笑了笑,“又欠你一次。” “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 苏宸想要替她拢一拢散落的碎发,这次却终究没有伸出手,只是虚揽着她的肩膀走向桌边。 沙发围坐的卡座里。 “啪”的一声,厚底玻璃酒杯被陆谨言重重摔在台面上,里面的冰块哗啦啦的转动着。 威士忌沿着唇舌而下,灼烧着他的喉咙。 他先是远远地看着林晚和几位投资人高谈阔论,转而又投入苏宸的怀抱,一起去见那位地产大亨何总。 “啧,那不是你们陆家现任老板娘吗?”顾家少爷顾北安倚在吧台边,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调侃,“谨言,按辈分来算,你还该叫她小婶呢吧。” 陆谨言一个眼刀扎过去。 顾北安有恃无恐的笑着,又打趣起旁边的沈牧舟。 “还有你,我记得你结婚的时候,林晚给你老婆随了一辆跑车当贺礼呢,你管她叫嫂子还是弟妹来着?” “闭嘴能死?!”沈牧舟抓起打火机砸了过去。 沈牧舟过世的前妻陆晚凝,是陆家三房的二小姐,他们离婚前,他一直跟着她叫林晚小嫂子。 想到生死相隔的爱人,盘亘在心里的痛楚又浮了出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隔着缭绕的烟雾远远看去,仿佛想要借由故识,去追寻那些早已远去的记忆。 “现在的陆家少奶奶,比六年前光彩照人,变得更有韵味了。”沈牧舟客观的评价着。 被财富和权力滋养过的女人,拥有的已经不仅仅是美貌了。 听到这话,顾北安兴致更浓,眯着眼睛往他们那一桌看。 “她旁边的是谁啊?该不会是有情况吧,你们陆家能同意她改嫁?不过陆明轩都死那么多年了,也是人之常情……” 陆谨言有意的不想被这些无关的事吸引注意力,但还是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 林晚正倾身与一位中年男子交谈,苏宸的手正搭在她的椅背上,是一个带着保护欲和占有欲的姿势。 她垂首浅笑时,耳坠上的流苏折射着锋利的白光,刺得陆谨言眼眶生疼。 抓起酒杯想要一饮而尽,却只有坚硬的冰块撞在他的嘴唇上。 他狠狠嚼碎残留着酒味的冰块,刺骨的寒意穿透胸肺。 看着陆谨言闷声不吭的灌酒,连沈牧舟都跟着一起调侃,“听说你卡了林晚大半个月的项目?她不来求你,转头就去找别人了?” “哗——” 毫无征兆的,陆谨言失控的推翻了桌面上的冰桶。 融了一半的冰块和冰水洒了一地,金属桶带着刺耳的噪音滚远。 顾北安和沈牧舟都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受刺激了?” 陆谨言的面容已经瞬间恢复平静,只剩下眼底翻涌着无人看得见的戾气。 “没什么,这冰桶太丑,看着就烦。” 顾北安翻着白眼嘀咕了一句,“莫名其妙”。 这边的噪音惹得附近几桌都纷纷看了过来。 刚进来不久的陆明坤也看到了陆谨言,眼睛顿时亮了亮,跟同桌的人低声交代了两句,端着酒杯就走了过来。 “这不是谨言吗?这么巧,你也和朋友过来玩?” 陆明坤还想摆摆长辈的架子,站在沙发空隙间,居高临下的看着陆谨言,像是在等着谁请他入座。 可陆谨言连招呼都不屑打,抬了抬眼皮睨着他,略显不耐烦的神色像是在问,“有事?” 陆明坤在心里暗骂,一朝得势的混账小子,现在狂起来了,换做几年前,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但情势当前,他又不得不低头,悄默声地放下架子转而换上一张谄媚的笑脸,自顾自坐了下来。 “二叔听说,你最近和你小婶走得近?她毕竟是个外姓人,哪能和我们这些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亲相比?城东这块蛋糕嘛,还是该一家人分着吃,你说是不是?” 陆谨言嗤笑一声。 讥讽的话到了嘴边,余光中瞥见林晚和苏宸与那位何总笑语晏晏的样子,忽然眼中幽光一闪。 话锋也变了变:“可有些人只想吃独食,林晚的城东项目策划方案还不一定能行呢,她还压着消息没报给董事会吧?” 陆明坤神色一变,喜疑掺半。 陆谨言朝林晚那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不紧不慢,“不过看样子,她还在想办法要填补这个窟窿,二叔,刀叉在别人手里,蛋糕吃不吃得到,可不是你说了算啊。” 陆明坤惊得险些坐不住,满眼风云诡谲的算计,顷刻间就打定了什么主意。 “还好有侄子提醒!你放心,陆氏终归是姓陆,姓不了林!日后你我相互照应,整个帝都都是陆家的囊中之物!” 陆谨言没有接话,眼尾的冷意里带着鄙夷。 连一个外姓的女人都斗不过的废物,还有脸说这些大话。 但如果能给林晚一些意外之喜,那也不算他太没用。 陆明坤又说了一大筐奉承的话,直到陆谨言的表情实在不耐烦,才起身离开了。 不多时,林晚那桌也散场了。 “我出去接个电话。”陆谨言拿着手机起身。 他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冰冷的廊柱。 依然是那辆白色商务轿车,依然是那个开车的人,这次林晚坐在了他的副驾驶。 看着他们离开,陆谨言心底那一抹始终存在的报复快意,也被霓虹下的夜色吞噬,化为虚无。 第二十章 伤得有多重,要不要紧 林晚已经在何总那里拿到了切实可行的数据,却没想到第二天,向弈的电话又打了进来,态度不明的说:“林总,想要策划的支撑数据,您可以来远舟当面谈。” 林晚讽刺地轻笑,“陆总不是说了,数据让我自己想办法,远舟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给我的吗?” 向弈被直接了当地怼了,脸色跟着青橙红绿的变换了一番,讪讪地笑道:“林总误会了,陆总不是这样的人。” 听完了电话,向奕冰若寒蝉,只能硬着头皮向陆谨言汇报:“林总说她要去幼儿园接孩子,抽不出时间过来。” 他登时变了脸色,冷冽的眼神凝结成冬日寒冰,凉意在室内肆意蔓延。 缓了缓,只听他说,“把下午的日程往后延。” 他抓起车钥匙,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办公室。 放学时间,幼儿园门口已经停满了接孩子的车。 陆谨言停车和他经商的风格一样蛮横,强行加了个塞就下车锁门了。 谁知道一等就是大半个钟头,成群结队的小萝卜头们都散去了,幼儿园大门外从喧闹恢复到冷清,他依旧没见到林晚。 过了许久,一个穿着教师制服的女老师牵着个小男孩走了出来。 陆念安穿着天蓝色背带裤,怀里搂着一只恐龙水壶,小脸上表情闷闷的,看不出一点笑容。 “安安。”陆谨言唤了一声。 陆念安仰头看了过来,表情有些松动,可小眉头依旧皱在一起。 陆谨言知道陆念安已经开始疏远他,更知道林晚对他的防备。 可他的情绪还是不受控制的被牵绊,压抑不住钻出来的心疼。 “怎么了?不开心吗?今天在幼儿园发生什么事了?” 老师也有点担心。 看了看男人和孩子极其相似的那张脸,问:“是安安爸爸吗?” 安安爸爸...... 陆谨言心里始终残留的异样被逐渐放大。 却突然看到陆念安双眼失焦,小小的身子猛然晃动,向后倒去。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将陆念安稳稳接住。 “安安!怎么了?”焦急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念安软绵绵的靠在他胸前,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襟,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没发出声音来。 脸色带着异样的苍白,又隐隐泛着青灰。 老师从陆念安的小口袋里翻出药瓶,倒出一粒药塞进他嘴里。 “应该是又发病了!安安爸爸,先送孩子去医院检查吧!” 陆谨言一刻都没多想,捞起陆念安冲回车上,油门踩到底,连闯红灯朝最近的医院而去。 一路上,他给林晚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无人接听。 到了医院,他也只能先赶往急诊室。 他跑得很快,却尽量不让怀里的孩子颠簸。 陆念安软得像一块棉花糖,他生怕多用一下力,就会把他碰坏了。 “妈妈……”陆念安贴着他的衬衫呢喃着,声音轻得一阵风都会被吹散。 陆谨言心一紧,暗暗把林晚骂了一遍,嘴上哄着:“你妈妈很快就来了。” 陆念安听到男人沉稳的声音,又满是眷恋的念了一声:“爸爸……” 这两个字像是藤蔓,死死缠绕在陆谨言的心上。 他没有回应,却忍不住低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孩子的额头。 做完检查,陆谨言才知道陆念安有先天性心脏病。 又给林晚打了好多个电话,还是没人接,他心里生出更多对她的怨怼。 平时装出一副母爱泛滥的样子,到了关键时候却连人都找不到。 回到病房后,他默默在床边坐下来,盯着陆念安的小脸看。 陆谨言无法想象,长的和他这么像的小孩,会不是他的儿子,只是他的堂弟...... 陆念安输过液吃过药,状态已经好了很多,此刻正靠在床头上,也用一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盯着陆谨言看。 一大一小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看了一会儿,还是陆谨言先开口。 “你今年几岁了?” “五岁了。”陆念安直接回答,他的话音还没落就诡异地捕捉到了陆谨言诧异的神色。 他突然想起了林晚说他的坏话,转念道:“不对,不对,是四岁。” 陆谨言紧紧盯着他看,漆黑的眼里充满质疑。 他尴尬又茫然地挠了挠头,“哎呀,没错,就是四岁,我总是分不清数字,妈妈为此很头疼呢。” 陆谨言脸色一阵变换,这么大还不识数,智力倒是没随他,是他儿子的可能性又降低了不少。 “你确实更像叔叔的,怎么会是大哥哥?” 陆念安眨了眨眼睛,视线一歪,又对着自己的恐龙水壶伸出手。 “大哥哥,我想喝水。” 陆谨言还是听不惯他这么叫,无奈地把水壶放到他嘴边。 只是,这气人的小样子倒是随了他妈。 还想再问点什么,病房门“嘭”的一声被撞开。 林晚面容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眼中藏着陆谨言从没见过的慌乱和狼狈。 她快步走到床边,确认陆念安无恙后,眉宇间的坚冰才缓缓融化,将孩子揽进了怀里。 “你接孩子接丢了?玩失踪不分时间吗?”陆谨言带着讽刺责备。 林晚原本就心乱如麻,看到他的脸都已经火气上涌,更别说听到他这种阴阳怪气的指责。 转头就呛了一句:“陆总改行当人贩子了?!” 陆谨言被她颠倒黑白的指控噎的一窒,携着席卷而来的怒火冷笑,“还不是你这个当妈的不称职,要不然哪里轮得到我来多管闲事?” 林晚本可以将他这个无关的外人轰出病房。 但毕竟是他送安安来的医院,深吸了一口气,将情绪平复下来后,起身面对他。 “谢谢你照顾安安。” 能让她说谢谢也是不容易,陆谨言神情有所松动,才注意到她的侧脸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擦伤。 林晚却像是毫无痛觉般,平静地说道:“去幼儿园的路上出了车祸,手机也摔坏了,处理事故用了一点时间,赶到幼儿园后才从老师那里得知安安被送来了医院。” 陆谨言晦暗不明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那里,雪白的肌肤上像是绽开了一朵狰狞的毒玫瑰。 他明知不该触碰,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捏住她的下巴看清那处伤口伤的有多严重,要不要紧。 第二十一章 都不配得到一块糖 林晚的脖子猛然后倾,同一时间,苏宸捧着一堆东西推开了病房门。 金丝眼镜下的双目微微闪动,察觉到这微妙悸动的氛围。 陆谨言的手从她鬓边擦过,发丝贴着他的指缝划过,什么都没有留下。 有种不甘在心底肆虐滋生。 直到苏宸走进,第一时间看向林晚,检查她的伤口,“还好伤的不是很严重,以后开车一定要小心。” 他不仅给她带了药轻轻地在她的脸颊上温柔的涂抹,还贴心的带来了衣服和手机。 陆谨言暗沉的目光锁在苏宸为她擦药的那只手上,笔直的身体僵硬地定在原地,心间的火焰也被瞬间冰封。 直到擦完,苏宸拧上那盒软膏,看向陆谨言的时候,神色比刚刚冷了几度。 “真是不巧我和晚晚今天都有突发状况,谢谢陆总能送安安来医院。” 陆谨言听到这个称呼就腻烦,连话都不想搭。 更让他心里堵得慌的是,刚刚还眼巴巴看着他的陆念安,也立马投入苏宸的怀抱。 小手从背带裤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颗**皱巴巴的糖果,放进苏宸的大掌里,“中午老师发给我们的,我没有吃,给干爹。” 陆谨言像是被灌了满 喉咙的柠檬汁,紧蹙的眉心里,压抑着那些不该有的情绪。 他风驰电掣送他来医院,都不配得到一块糖。 他简直是吃饱了撑的,那么紧张 林晚的儿子......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而他连一个助兴的旁观者都算不上。 他没再留下只言片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关上门的前一刻,林晚回眸扫过,只看到最后一抹背影,未曾看到那双深邃隐忍的眼睛。 妇产科。 白丽淑捏着检查单眯眼看,和白薇薇一起走出来。 “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宫寒,改天妈带你去看看中医,好好调理调理,不然都不好受孕。” 白薇薇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陆谨言根本就没有碰过她,调理了又能怎么样! “翻白眼有个屁用?生日宴上好好的机会,还闹出那样的绯闻,怎么就这么不争气,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赶紧想办法和陆谨言把关系敲定,再怀上他的孩子,就算彻底把他抓稳了。”白丽淑恨铁不成钢的掐着白薇薇的胳膊,“这都几年了,连个男人都搞不定!” 急得白丽淑想亲自传授她几招勾引男人的技巧,恨不能亲自上阵。 白薇薇窝着火呛回去:“那还不是因为林晚那个贱人,这件事肯定是她干的,别让我揪住她的狐狸尾巴,我撕碎了她。” “行了,只要你抓住陆谨言,稳住地位,林晚算个屁。” 白薇薇赞同地点了点头,“对,到时候林晚那个贱人也得在我们面前低头做人!” 话音刚落,白薇薇一眼瞥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背影。 陆谨言正讲着电话从住院部里走出来。 她连忙甩开白丽淑的手,小跑着追上去。 可还没等叫住他,就听到他隐约对着电话说什么“DNA检测报告”的话。 白薇薇呆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为什么会去做这个?! 不祥的预感爬上顺着背脊爬上来,让她浑身冰冷。 等陆谨言走远后,白丽淑才跟过来,着急的拽了拽她的袖子,“傻站着干嘛呢?丢魂了?” 白薇薇没有理她,扭头冲进病房区,一间间的找着。 终于在一间病房外,她看到了里面的林晚,和那个极像陆谨言的孩子。 “怎么,怎么会……难道他们……” 她如坠冰窟,不安和恐惧嗜骨而来。 无论这个孩子是不是陆谨言的,都至少能证明,他和林晚的确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也一定发生过什么。 怪不得!从一开始她就觉得他们之间的状态不正常!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恍惚走出医院后,她满眼狠辣的算计,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 病房里。 苏宸不放心的又给陆念安检查了遍,确定无大碍林晚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们科室今天有很重要的研究,看过了林晚和陆念安后就离开了。 林晚轻哄着陆念安,问:“坏哥哥和你聊天了吗?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听到“坏哥哥”这几个字,陆念安心里有点难受,攥着被单小声说:“大哥哥问我多大了,我没有告诉他实话,只说是四岁,他好像还想问我别的,但是被我糊弄了。” 林晚听得脸色发沉,顶级商业权贵竟然套小孩子的话,实在不怎么厚道。 她俯身揉了揉陆念安的小脸,“安安好聪明,以后任何人问起这些都不要说,那不是个好心人。” 陆念安抿着小嘴,想告诉林晚,坏哥哥送他来医院的车开得有多快,抱着他的手有多暖多稳。 可看着她冷凝的脸色,终究把这些话都咽了回去,乖乖的点了点头。 开车回去时,陆谨言在停车的间隙,又一次将查到的资料翻出来看。 他动用了人脉去查陆明轩的身体检查情况以及林晚的产检记录。 的确所有的产检资料都是五年前,而陆明轩也是同年死去的,至于他身体情况的信息一无所获。 但若是试管,就算身体有什么问题,也基本上会成功。 可他的记忆却不受控制地再一次回到六年前那个荒唐的夜晚。 借种也好,贪欢也罢,对林晚来说,他始终是无足轻重的存在。 他抬手揉着紧锁的眉心,却揉不开揪紧的心。 连回荡在胸腔里的那抹愤懑,都变得越来越无力。 车停到远舟大门外时,他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第二十二章 是又怎样,你能奈我何 “多谢侄子的提点,明日上午十点,董事大会,诚邀出席。场面一定会很精彩,绝不会让你失望。” 一看口吻,就知道是陆明坤发过来的。 陆谨言面露鄙夷,删掉消息后将手机扔到一边,不予理会。 —— 陆氏集团,董事会。 “啪”的一声厉响,陆明坤把一份密封文件袋摔在长会议桌上,直指林晚痛斥。 “远舟连数据都不给你!别说竞标了,你连最终策划都做不出来,还拿什么争?!” 林晚靠坐在办公椅里,漫不经心的揉了揉被吵痛的耳朵,“吼什么,又不是听不见。竞标结果还没出来,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看着她气定神闲的模样,陆明坤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跳上会议桌骂她。 “我看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吼到一半,有员工敲开会议室的门,侧身请贵宾进门。 “远舟集团的陆总来访。” 陆谨言缓步而入,周身凛冽的气场,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焦灼。 陆明坤顿时满脸喜色,起身迎上去,将他带到空座位上,还亲自帮他拉椅子。 林晚的视线随着陆谨言的身影移动,眸色越来越暗。 陆明坤窃喜:陆谨言一定是受他的邀约出席,跟他合作,引导其他董事一起弹劾林晚让位。 今天,就是他陆家二房翻身做主的里程碑! 陆明坤大摇大摆的拆开了那封密封文件:“林晚,那份你拿不到的数据,现在就在我手里。立刻把城东项目交出来,别再浪费我们陆氏的人力和财力!” 林晚倏然看向陆谨言,眼神锋利如刀。 “原来,陆总不仅喜欢刁难人,还喜欢背后捅刀。” 陆谨言未置一词,挑眉迎着她的视线。 唇边那一抹戏谑的浅笑,仿佛是在说:是又怎样,你能奈我何? 但顷刻间,林晚又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优雅,向小艾抬了抬手。 小艾会意,将一本本装订成册的项目策划书放到了陆谨言和董事们的面前。 “陆副总,你手里的废纸还是扔远点吧,别污染了陆氏的环境,策划书已经完成,请各位过目。” 场面顿时一片哗然。 “怎么可能?” “没有数据她拿什么做?” 连陆谨言都难以置信,轻佻的神色不复存在,紧蹙着眉心翻看着补充数据部分的策划。 局势眼看着要倾倒,陆明坤脸上都没见慌乱,反而鄙夷的推开策划书,“陆总没有给过你数据权限,你该不会是窃取的吧?” 林晚不紧不慢的瞥了他一眼,“这种无凭无据的臆测就别说出来了,只会让大家觉得你是狗急跳墙乱咬人。数据是我借鉴其他成功案例,结合历年典型案例推算出来的。” “那又如何?算出来的数据精准度一定不够!” 陆明坤分毫不让,步步紧逼,“况且,林总如今的第一要务可不是公司,而是更应该去照顾好你的宝贝儿子!你是个女人,更是个母亲,别到时候两头都顾不好!大家说是不是?” 陆明坤扼住了咽喉,当即就要发动董事们投票,决定是否要罢免林晚总裁的职务。 一群人纷纷附和,其中甚至包括几位向来倾向于林晚的,显然是有备而来。 是陆明坤串通好这一出戏,借着陆谨言和数据的借口,对她发动的一次围剿。 弱势已显,她泰然自若地搬出了亡夫的名头。 “各位是不是忘了,明轩离世前,在所有股东和董事面前公证,将陆氏全权交给我。我至今仍是陆氏最大的股东,掌握最高决策权!” 她力挽狂澜的声音,像是清脆的雨滴,滴落在陆谨言的心湖上。 他第一次郑重的看向她,看到她的坚韧不屈,和她在群狼环伺的陆家一步步艰难前行。 还有这份精妙到无可挑剔的策划书,推演出的数据准确度接近百分之百。 这样姣丽的名株,不该凋零在人心险恶中。 “打断各位,有些事,我想先处理一下。” 他轻描淡写的声音,让全场弥漫的硝烟止于半空中。 众目睽睽之下,他拿出一式两份的合同,一份放在自己面前,一份递给了林晚。 “其实今天来陆氏,是为了和林总签约,城东项目空悬数月,如今终于尘埃落定。恭喜陆氏赢得竞标,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陆谨言伸出手,停在林晚面前。 会议室陷入一片骇人的死寂中,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凝重。 反转来得太快,陆明坤的笑容彻底僵死在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扼住了喉咙。 附和他的董事们面面相觑,眼里写满了惊慌和难以置信。 而林晚垂眸看着那份合同,又看了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最后迎上他的视线。 辗转间,她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找到了答案。 利益驱使,他是精明的商人,会做出最精明的选择和判断,这不足为奇。 最终,她抬起手,与他在空中交握,缔结了这份契约。 “合作愉快,陆总。” 这场会议,由厮杀的战场演变成了愉快的签约仪式。 结束后,林晚亲自送陆谨言离开。 “谢谢陆总的赏识了。”她又换上了那副婉约动人的笑容,一如她第一次在酒会上拦下他的样子。 陆谨言移开了视线,异样的情愫让他不想直视她没什么波动的眼眸。 手机在这时候轻响了一声。 白薇薇发来消息。 “谨言哥哥,想请你吃饭,感谢你帮我压下生日宴上的绯闻。” 陆谨言眉心微拧,是他的纵容给了她某些错误的信号,才让她最近做了那么多越界的事情。 可侧眸看到林晚的瞬间,忽然改了主意。 “一起去吃饭,庆祝签约?”他的语气没留多少拒绝的余地。 林晚笑的委婉,“今天要忙的工作实在有点多,改天我请陆总……” 陆谨言不悦打断,“林总,除了合作,我刚刚可还算是替你保住了陆氏集团总裁的宝座,于情于理,你不该表达下谢意么?” 林晚还没回答,他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他冷睨了她一眼,侧身到一旁接电话。 向弈:“陆总,DNA检测报告已经出来了。” 第二十三章 只在有需要的时候为我所用 向奕的语气中有点忐忑。 陆谨言周身血液的流动都仿佛放缓了,手指不自觉的卷缩,喉咙里没挤出一个字。 他忽然有些不敢靠近那个答案。 听不到他的回应,向弈只能继续读起报告的结果。 “经比对,两份样本判定为,非生物学父子。安安小少爷不是您的孩子。” 短短的一句话,在陆谨言脑海中回荡了无数遍。 他明明该庆幸的,庆幸自己没有多出一个“小累赘”,没有和林晚那个女人多一重牵缠不掉的关系,更没有被卷进陆家凶残的血脉之争中。 可他却没感觉到解脱。 像是有一簇小小的火苗,被彻底捻灭了。 他的眼神骤然间转向林晚,死死瞪着她,双眼像是浓雾笼罩的深潭,藏着压抑的惊涛。 根据时间掐算,林晚透过他的视线,像是看穿了什么,转而玩味的笑了笑,“陆总这是饿疯了?吃就吃吧,那我就为了陆总破次例。” 听到她的妥协,陆谨言缓慢地收回了视线,脑子里想着的却依然是检测报告上的结果。 到了餐厅,一进门林晚发现,白薇薇已经等在桌旁了。 白薇薇诧异地皱起眉,陆谨言竟然会把她带过来。 她不敢设想他们之前有过什么样的过往,强撑着的笑容下,是压都压不下的恨意。 好在这次秦枫帮了大忙。 三个小时前,她给秦枫开了200万支票还赌债。 他一脸邀功,“放心吧,我已经帮你查清楚了,DNA检测那孩子根本不是陆谨言的。你尽管高枕无忧,没人来和你抢他的人和资产。” “还有接下来的调查,也不要让我失望。一定要给我查清楚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思绪回到餐厅里,白薇薇看了林晚一眼,故意对陆谨言说:“谨言哥哥,谢谢你帮我压下绯闻,本来也就是些子虚乌有的事情,但我们这行的经常被一些好事者以讹传讹,还好你相信我。” 陆谨言没说什么,神色淡淡的。 这种小事是真是假对他来说都无所谓,白薇薇让他帮忙,他就随手让人压了下去。 至于他的名声,现如今也没人敢轻易诋毁。 就算真是白月光给他戴了绿帽,别人也只会说那个女人一定是眼睛瞎了。 见林晚也根本没有什么表情,白薇薇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不甘的对她说:“对不起,林总,生日宴那天是我太激动了,还以为是你做的。” 林晚淡淡勾唇,反而问道:“那你现在不觉得是我做的了?查到是谁了吗?” “就是……”白薇薇又哪敢真去查,噎了噎,笑容都不自然起来,编了个说辞糊弄过去,“就是同行业竞争吧,故意造谣,想损毁我和公司的声誉。” 林晚托着腮轻笑,好整以暇的看着白薇薇。 “那还真是卑鄙小人呢,白小姐以后可要小心了,毕竟这种事也关乎到陆总,总被人说他头顶绿油油,多有损颜面呀。” 陆谨言听得出她语气中的讥讽,抬起阴冷的眸子,仿佛要将她看穿。 事发当天,他让向奕去查了此事的幕后操手,虽然没查到,但他敏锐的直觉直指林晚。 “林总一向有仇必报,况且你应该也很不喜欢薇薇。” 不喜欢?何止如此! 应该是刻入骨髓的恨。 当年白丽淑对待她和母亲的那些恶行,她至今仍历历在目。 很好,白薇薇和她母亲一样,是个骨子里就透着低劣,工于心计的狠毒妇人。 她的恨意殃及到她,她也不必有半分愧疚! 陆谨言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和白薇薇的关系,还偏偏站在了她的对立面,她冷漠的神色里藏着针尖似的锋芒,“陆总可以把应该去掉,请问谁会喜欢一个小三上位带来的女儿呢。” “要是您,我想也未必做得到。” 陆谨言眯了眯眸,带着凉意凝视她的神色。 白薇薇像是被扇了一耳光。 脸色青了一瞬,立刻换上一张柔软的面孔,委屈地说:“林总这是看不起我,总用我的出身来奚落我。” “我妈妈和林叔叔的感情很深,他们之间才是真爱,却总是被人曲解。” 听着这些令人作呕的话,林晚的眼底覆上一层让人窥探不透的阴霾,同时脸上露出一抹极为阴森的笑,冰冷道:“违背职业操守的保姆,背叛发妻的雇主,跨越道德的地下关系,你管这叫真爱?” “还有,你们从林家获利多少真金白银,要不要我拿计算器给你们算一算,嗯?” 白薇薇心虚了那么一瞬间,又理直气壮道:“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没意义,林总眼里只有手段和利益,你这样的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情。” 这一点林晚确实不想反驳。 真情是什么?能当饭吃吗? 她母亲对她父亲倒是一片真情,可结果呢。 她情感淡漠,却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帝都混得风生水起。 所以可以得出结论:真情害人。 不需要为我所有,只在有需要的时候为我所用。 陆谨言投向林晚的目光愈发深邃,想着那个夜晚,和结识她后的种种。 他看不透,她这近 乎冷酷的理性。 她就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高效精准,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 一餐晚饭,陆谨言几乎再无话,白薇薇很担心林晚随时会说出什么殃及她在陆谨言心中形象的话,吃得少说话更少了。 只有林晚,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该吃吃该喝喝,甚至还有闲心欣赏窗外的夜景。 这种置身事外的悠闲,让餐桌上的气氛更加沉闷怪异。 晚餐结束,三人走出餐厅。 “我送你。”陆谨言对林晚说,语气是惯常的不容置疑。 林晚已经先叫了司机过来,笑的刻意疏离:“陆总,不顺路,就不麻烦您了。” 白色宾利载着林晚绝尘而去,汇入车流。 白薇薇顺理成章的坐上了陆谨言的车。 车开到一半,她忽然小声啜泣起来。 “谨言哥哥,你还记得你母亲生病那时候吗?当时阿姨贫血,是我去医院为她输了几次……” 想到白薇薇对母亲的救命之恩,陆谨言冰冷的神色松动了半分。 七年前,母亲患有红斑狼疮,患病初期过度贫血,却偏偏又是rh阴性稀有血型,血库里没有储备。 那个时候他就是个穷小子,没有资源没有人脉,这珍贵的熊猫血对他来说难于登天。 后来还是听医生说是一个年轻女孩为了能救人性命,不顾自己的健康,几次为母亲无偿献血。 他没有见过输血者。 直到三年前,他才知道,那个女孩就是白薇薇。 “我记得,你的恩情,我不会忘。” “可我好害怕,谨言哥哥。”她哽咽着,身体微微颤抖,像是个无助的孩子,“害怕你会因为别人的看法就疏远我,离开我……求求你,以后再听到任何的闲言碎语都不要冷落我,不管我好不好?” 身体两侧,白薇薇的手紧紧攥着裙摆。 林晚的出现,让她越来越不安。 沉默良久,才终于听到陆谨言平静而低沉的声音。 “我答应你。” —— 林晚回到别墅,刚脱下外套,手机就尖锐的响了起来。 是婆婆——叶书澜,陆明轩的母亲。 一接起来电话,严厉的声音立刻穿透耳膜,“林晚,你是怎么照顾孩子的!你二哥都告诉我了,竟然让安安接二连三的去医院。” 每次到叶书澜这里,林晚就要多费一些心思了,“妈,二哥这是打哪听说的,怎么乱传话惹您担心......” 叶书澜不由分说道:“这两天你抽时间带孩子回一趟老宅,以后放在我们这里养!你这样顾外不顾里的,我孙子迟早要出大事!” 第二十四章 既有邀请,又有挑衅 没过几天,刚好是儿童节。 林晚一早就带着孩子回了陆家。 陆家老宅是座落在古城区的中式宅邸。 走进那扇沉重华丽的大门后,四周红墙青瓦,雕梁画栋的庭院里寂静无声,唯有鱼池里锦鲤割破水面的轻响。 古朴中透着雅致,却也在年代感中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和沉闷。 叶书澜已经坐在客厅主位的红木椅上了,一身繁复的苏绣旗袍和翡翠首饰,装扮着她保养得宜的面貌。 “安安来了?快过来,让奶奶好好看看你。” 陆念安怯生生的看了林晚一眼,得到她的鼓励,才迈着小步走过去。 他不是很喜欢奶奶,奶奶虽然对他好,但对妈妈不好。 刚走近些,叶书澜就看到了他额头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淡粉色伤痕。 含笑的脸骤然冰冷,横眉冷对地看向林晚。 “还说别人乱传话,你看看,这肯定是受了伤伤口还没恢复呢!还有这脸色也不好,连人都瘦了!林晚,我们把陆家唯一的嫡子嫡孙交给你,你就这样照顾?” 因为林晚嫁过来没多久陆明轩就去世了,不管是不是她的原因,反正叶书澜从来都不给她好脸色。 但对陆念安的疼爱是真切的,她不想为了孩子和婆婆争吵。 “小孩子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您不用担心,至于其他方面安安体检的检查状况都很好。” 叶书澜觉得她是在推脱,责备地瞪了她一眼,“好好好,就你能言善辩,说什么你都有理。” “不过我看,你要么是一心只顾着打理公司,要么是太溺爱安安。你放眼看看,哪个豪门世家的孩子五岁了还没学过钢琴,马术,高尔夫什么的?反正现在病情已经稳固了,以后就让安安留在老宅吧,我亲自培养他!” 林晚也希望儿子能优秀成才,但她不会勉强他做任何不喜欢的事情。 之前,她和叶书澜也因为这些事争吵过,当时陆念安病情还比较严重,叶书澜却望子成龙心切,恨不得把书房搬进病房里。 林晚一气之下派了二十个保镖严防死守,不许叶书澜打扰孩子养病。 只是把他喜欢的图画放到病房,一点点教他感兴趣的画画。 现在说学别的,她蹲下身柔声问:“安安,你想学吗?” 陆念安很懂事,自己的身体已经好多了,也不想再看到妈妈和奶奶争吵,就用力点了点头。 “想,安安会听奶奶的话,以后放学和周末都可以来学。” 林晚心疼的揉了揉他的小脸,“那今天你就留在这里陪陪奶奶,妈妈下班再来接你。” 叶书澜原本是想让陆念安搬来老宅住,最好离林晚远一点,但此时也不好再说什么。 带着安安去鱼池边喂鱼,林晚远远的和他招了招手,离开了陆家老宅。 忙完一整天,晚上,她又和远舟项目部的人有邀约。 开场时,作为乙方代表,她大方地站起来端起酒杯,“很感谢各位的支持和配合,我先敬酒三杯,庆祝这次可以顺利达成合作,接下来还有待各位关照。” 项目部经理杨帆带头谦让说:“千万别,怎么敢让林总敬我们酒?您是合作方的老板,还是我们陆总的亲戚,要敬也该是我们敬您啊。” 至于辈分上的差距,就没人敢提了。 众所周知,陆谨言多年来和主家形同陌路,又能对陆家的长辈有几分尊敬? 更何况还是个年龄相差无几的外姓长辈。 林晚恭敬地看过众人,豪爽的两岸三杯。 众人围着她夸赞起来,“林总好酒量!可谓是女中豪杰啊。” 嘴上对林晚恭维着,可彼此对视间心照不宣,都带着戏谑的轻视。 谁会不知道陆家这个寡妇的名号,更听说过关于她的那些传闻。 说她是克死丈夫的扫把星,说她霸占亡夫家的产业,还说她是靠着脸蛋和床上功夫把持陆氏。 “林总这样的美人,一番好意我们可不能辜负。”杨帆回敬着酒,眼神却越来越直白的定在林晚身上。 他一边揣摩着那些不怀好意的传闻,一边欣赏着她迭丽浓艳的长相。 “来,慢点喝,我帮你倒酒。” 借着拿酒瓶的机会,杨帆大半个身子都向林晚贴来,想凑近她的耳边,嗅一嗅她身上的香味。 这时候,向弈从外面推开了包厢门。 陆谨言的身影切割着走廊的暖黄灯光,带着跃然于众人之上的气度迈入包厢。 他的视线扫过离得极近的林晚和杨帆,带上了刮骨的寒意。 杨帆瞬间弹起来,没察觉到陆谨言眼中的阴翳,反而有些受宠若惊。 “没想到陆总会亲自过来,您放心,和林总这边一定谈的顺利。” 他弓着腰,带着一脸谄媚迎上去,将陆谨言引到主座上。 还没坐稳,杨帆就端着酒瓶给林晚满上整整一杯,“林总刚刚敬了大家三杯,现在更该单独敬陆总吧。” 陆谨言抿唇不语,就那样凉薄地看着林晚。 林晚清亮的目光迎上了他审视的视线,她的脸上绽放一丝探究的浅笑,然后才优雅地拿起自己的酒杯。 “陆总,感谢您对陆氏、对城东项目的支持与信任,也期待在您的引领下,我们能合作愉快,这杯酒,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仰头喝下,辛辣的酒液沿着喉咙蜿蜒而下,却始终面不改色。 其他人还在捧场叫好,神色中却难掩异样的讥笑。 婶婶反过来给侄子敬酒,多少有点荒谬。 不过在身份地位面前,辈分自然会变得无足轻重了。 看林晚现在这副屈就的样子,要是陆家知道陆瑾言这个落魄的穷小子会翻身,应该早早就开始讨好他了吧。 “林总好酒量。”陆谨言漫不经心的摇晃着自己的酒杯,示意杨帆再给她倒酒,“继续?难得能和你把酒言欢,不尽兴怎么行。” 又是三杯倒满的酒,整整齐齐排在她面前。 他这是趁机报复,想灌她酒。 她忽然起身,坐到了陆谨言身边,酒气包裹在茉 莉 花香中袭向他。 端起分酒器,在面前一字排开十只酒杯,每一杯都倒满。 众人错愕的目光中,陆谨言不缓不慢的开口,语气轻佻,“林总确定要这么喝,酒可不是这样灌的。” 林晚勾唇浅笑,既有邀请,又有挑衅。 “陆总,既然我们已经签约了,那这酒呢就只是形式问题。不过陆总说的更没错,灌酒确实没意思,不如咱们来玩个小游戏?” 第二十五章 她的肩膀也不是白靠的 陆瑾言挑眉,露出几分兴味,耐心地等着她说下去。 “就玩最简单的比大小吧,输的人把这些酒都喝了。”林晚将骰盅推过来,几枚骰子在里面哗啦作响,尾音带着挑衅的上扬,“陆总敢吗?” 陆谨言幽暗的目光停在她脸上,像是要看穿她的小把戏。 “那就请吧,林总。” 骰子哗啦啦的打转。 陆谨言先停下动作,骨节分明的大手掀开骰盅,每一颗数字都不小。 林晚也随之掀开。 第一局,她的数字明显小了一截。 大家开始起哄,等着看林晚出丑。 “林总技术不行啊!要不现在就认输?” “等下喝多了可别怪我们陆总不会怜香惜玉!” “要不现在撒个娇求求饶?说不定我们陆总会怜香惜玉让你少喝两杯呢。” 林晚耸肩笑了笑,一副无奈认命的样子,“唉,真倒霉,这酒我喝。” 她端起酒杯,一次次仰头一饮而尽,雪白的脖颈勾起优美而脆弱的弧度。 整整十杯酒,没有丝毫迟疑。 放下最后一杯时,她的眼尾已经染上了异样的红晕,为她艳丽的脸上更添了妖治的妩媚。 陆谨言指尖划过杯沿,似乎在等着欣赏林晚的失态。 “林总不会这么快就认输吧?” 林晚故意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那就再陪陆总玩几局。” 她低头倒酒,没人能看穿此刻她眼中势在必得的狡黠。 适当的示弱,是为了更好的诱敌深入。 她常年混迹酒局,不会点绝活,恐怕她一个女人早就被那些财狼虎豹吃抹干净了。 先给陆瑾言一点甜头,他才会一局一局的跟她玩下去。 第二局开盅,林晚的点数险胜。 “哦?这局被我走运了呢,陆总请吧。” 输了一局而已,陆谨言隐隐皱眉,痛快地喝掉了十杯酒。 没想到,后面接连几局,他的点数都被林晚死死压住,明明不该的,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移花接木的手段。 酒喝得他面色潮红,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杨帆倒酒都倒得手抖,一副狗腿样说:“陆总休息一会儿?这轮我替您喝吧!” 林晚浅笑着,目光戏谑的扫过他们,“陆总这是玩不起了?那现在认输也可以。” “急什么,游戏还没结束。” 陆瑾言挡开杨帆,酒像流水一样灌进喉咙里。 杨帆有些看不过去,阴阳怪气地说:“林总今天真是走狗屎运啊。” 林晚坦然的笑了笑,目光依旧坦率,“是啊,可能就是运气好了一点点,说不定等下又输了。” 陆谨言的眉心突突的挑动,看着她的面容涌动着暗色,主动又开了一局。 这次,是林晚输了。 于是,她按照这个节奏,收放自如,连赢几局后,就会让陆瑾言赢一局,勾着他想要探索真相且不服输地一直玩。 直到散场时,他已经双眼迷离,手撑着额头摇摇欲坠了。 向奕扶着陆瑾言起身,他却没有随众人一起离开。 走到林晚身后时,俯身撑在她的椅背上,混着酒意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林晚,我喝醉了,你负责送我回去。” 猝不及防的,林晚躲避不开他的靠近。 低头看了看手表后转头,呼吸几乎扫在他的鼻尖上。 “还要回去接孩子,陆总有司机和助理,我很放心。” 陆瑾言勾唇一声轻笑,“把我灌醉又不负责,你还真是甩的干净。” 向弈表情有些担忧,请求林晚说:“我要去取车,麻烦林总帮忙扶一下我们陆总吧。” 还不等林晚答应,他就大步走了出去,把陆瑾言这个烫手山芋留给了她。 她只能起身托住他的臂弯,“小心脚下,要是摔倒了可别怪我。” 接触到她手心的瞬间,他高大的身躯毫无预兆的倾斜过来,灼热的温度和男性的气息将她笼罩。 他沉甸甸的重量压住林晚的肩膀。 林晚抬眼看向他满是醉意的脸,却发现他的眼神中带着一抹清明的戏谑。 故意耍她? 林晚勾唇笑了笑,语气里带着讥诮,“扶你可以,但以后你再敢灌我酒,城东项目就多分我一成利润。” 陆谨言朦胧的双眼顿时锐利起来,直直锁定了她。 “林晚。”他几乎是咬着牙念着她的名字,“你还真是会算计。” 林晚了然一笑。 就知道他没醉到头脑不清醒。 他们相携而去,都没注意到大门外转角旁的阴影里,秦枫按下了快门键。 与此同时,白薇薇正在家里敷着面膜,惬意的躺在按摩椅里刷手机。 突然,秦枫发的照片弹了出来,她如电击般弹了起来。 “啊!”面膜啪的一声掉在地板上,她也无心顾及,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他们在哪?!告诉我他们现在在哪!” “看方向应该是去陆谨言家。”秦枫又把他们一起上车的照片发了过去,轻飘飘的语气里还带着点幸灾乐祸,“应该是一起回去过夜了吧。” “林晚这个贱人!” 白薇薇气的浑身颤抖,手忙脚乱的卸掉脸上的精华,胡乱抓起一件外套就冲出了家门。 黑色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 后座上,林晚见陆谨言闭着眼休息,就拿出手机给老宅的佣人发消息。 “小烟,安安睡了吗?今天做了什么?” 小烟年纪不大,只有三十出头,前几年家中遇难受过她的恩惠,走投无路时又是她安排她来到陆家做佣人,一直对林晚唯命是从。 消息发出去片刻,就收到了两段视频。 一段是下午叶书澜亲自教陆念安弹钢琴,一段是晚上老宅布置了多彩夜灯和气球过儿童节。 看到儿子欢快无忧的样子,林晚的脸上也跟着流露出笑容。 她压低声音发语音说:“妈妈今晚要加班,结束了就去接你,安安要乖乖听奶奶的话。” 还没等放下手机,叶书澜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说:“不用来接了,安安今晚就住老宅。你忙你的,男孩子从小就得学着独立,不然长大非成个没出息的妈宝不可!” 叶书澜虽然很疼爱孙子,但更将他视作继承人培养,在教育上确很严厉。 忽然,林晚肩上一沉。 陆谨言昏昏沉沉的靠了过来,头枕在她的颈窝上,发尾刺着她柔软的肌肤,又麻又痒。 她也就没在说什么,先挂了电话,不想他听到任何有关孩子的消息。 手机锁屏后,寂静的车厢里只剩下陆谨言低缓的呼吸声。 她低下头,看到了他睫毛下紧闭的双眼,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又故意的。 她没有推开他,但她的肩膀也不是白靠的,要付点租金才行。 “利润分成多给我加一成,就这么定了。” 第二十六章 像是有种不易察觉的……撒娇 耳边,飘来一声极轻的气音,像是一声带着无奈的嗤笑。 车很快开到了陆谨言的别墅外。 向弈动作麻利地下车,拉开后座车门,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笑容。 “林总,麻烦您帮我一起送陆总进去吧,要是摔了他,我实在负不起责任啊。” 林晚也摔不起,怕那一成利润没人付给她,配合着向弈将陆谨言扶进了一楼的房间里。 陆谨言扶着林晚的手,踉跄地跌坐进沙发里,却还固执地拽着她的衣角。 “难受……给我煮杯蜂蜜水。” 他的嗓音带着醉酒后的沙哑,像是有种不易察觉的…… 撒娇? 林晚好笑地翻了个白眼,却没好气地说:“等着。” 甩开他的手,转身进厨房,几分钟后端着温热的白瓷杯走了出来。 趁着这个功夫,向奕已经逃之夭夭了。 陆谨言就着她的手,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可咽下去后才惊觉,没有预想中带着花香的蜜糖味。 舌根泛起的酸味直逼天灵盖,酸得他顿时清醒过来,酒意都散了不少。 “醋?!” 林晚唇角勾着一抹恶劣的笑意,“喏,解酒的,都喝了……” 话还没说完,院外传来车子引擎声,一束灯光刚好扫过窗口。 陆谨言“啪”的一下关掉了房间里唯一亮着的大灯。 “啊!——” 突如其来的黑暗中,回荡着林晚的惊叫。 她慌乱地摸着墙壁上的开关,却被陆谨言一把拉回到沙发上。 “别开,有人来了。” 林晚深陷在恐惧里,本能地抓住了他的腰,往他怀里钻。 “开灯啊!快开灯!” 感觉到怀中的人瑟瑟发抖,陆谨言下意识收紧了揽着她的手臂,语气却更加轻佻,“堂堂陆氏的林总,牛鬼蛇神不怕,刀山火海不怕,竟然唯独怕黑?” 这是林晚的弱点。 那些被锁在地下室里的记忆如潮水涌来,带着湿气的霉味和剩饭剩菜的嗖味,蟑螂爬过脚面的触感,还有白丽淑锁门时猖狂的笑声。 而陆谨言的讽刺像一根针,刺破了她被恐惧笼罩的脆弱。 理智硬生生压制住情绪,她又变成了那么平静到冰冷的林晚。 即使在黑暗中,陆谨言也能感受到她那如同刀刃般的目光。 “我不是怕黑。”她在他怀里抬头,月光描摹出她紧绷的下颌线,“我怕的是藏在黑暗里的人心,就像陆总您这样。” 听到她的讥讽,陆谨言非但没生气,反而轻笑一声。 “呵……怕我?看不出来,你明明很敢惹我。” 林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大门外已经传来按门铃和扭动门锁的声音。 只是扭了好几下都没扭开。 白薇薇刻意拔高的声音带着焦急的试探:“谨言哥哥?你在家吗?给我开门呀!” 与此同时,陆谨言的手机响了起来,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尤为突兀。 看到来电显示上“白薇薇”的名字时,他已经果断按下了静音和息屏。 窗户上,突然透出白薇薇的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两只手挡着光往房间里看。 陆谨言已经俯身将林晚按倒在沙发上,让两个人的身影一并消失在沙发靠背后。 他们靠得极近,近到传递着彼此的体温,能感觉到对方每一次呼吸的起伏。 黑暗中,视线被剥夺,其他感官就会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感受到她的芳香和柔软。 她也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传来的、一声快过一声的心跳,感受到他喷洒在她额前略显紊乱的灼热气息。 林晚没有挣扎,反而无声抬眸,平静地审视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她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种近 乎残忍的冷静。 “心跳加快,一般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心里紧张、惊慌,”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戏谑,“另一种,是情绪失控,难以自持。” 她的气息拂过他的下颌,声音轻得像羽毛,“陆总,请问您这属于哪一种?” 被如此直白地戳穿,陆谨言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像是对自己此时失控状态的羞愤。 他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声音带着压抑的躁动,“闭嘴!我只是不想让薇薇看到,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林晚的脸上露出戏弄的坏笑。 凭什么他陆谨言想算计就算计,想撇清就撇清? 既然他这么在意白薇薇的看法…… 她猛地挣动了一下,几乎就要从他怀里坐起来。 奈何陆谨言紧紧将她按在怀里,手臂如同铁箍般圈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林晚又想喊出声,让白薇薇听到。 “陆总……” 他瞬间察觉了她的意图,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低下头,用自己灼热的唇,狠狠堵住了她即将出口的声音。 林晚瞳孔骤缩,唇上传来陌生而强势的触感,带着浓烈的酒气和属于他的气息,瞬间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这种失控的、紧密的接触,让空气都变得黏稠暧昧起来。 她毫不犹豫地反咬了回去,贝齿狠狠磕在他的下唇上。 “嘶——”陆谨言吃痛,却并未退开,反而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加深了这个充满惩罚和掠夺意味的吻。 林晚反抗不过,干脆放弃了挣扎。 直到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唇舌间蔓延,陆谨言才终于抬起了头。 他预想中她的慌乱、愤怒和羞涩,每一种情绪都没有出现在她脸上,一如六年前当丝绸滑落的那一刻,明明此刻更充满了成熟女人诱人的美感,却还是冷得没有什么温度。 她就那样淡然的看着他,微微红肿的唇边带着一抹讥诮。 “所以,陆总是属于后者,情绪失控?” 第二十七章 偏偏他看得透,却逃不脱 陆谨言没有回答,只是在沉沉的夜色下凝视着她。 她瞳孔中的微光折射在他的眼中,是这黑暗中唯一的亮色。 外面的声音已经静止了。 陆谨言突然翻身下地,不由分说地将林晚抱起。 一声惊呼被林晚压抑在喉间,下意识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她没有过多惊讶,也没有挣扎,在他的臂弯间凉凉地说:“稳一点,摔了我你可赔不起。” 陆谨言没有说话,冷冷睨了她一眼,步子迈的又大又稳健,将她送进了二楼主卧。 毫不温柔地将她扔在床上后,又下起命令:“今晚你睡这里,不要出去,明天早晨送你离开。” 林晚忍俊不禁,勾着唇角调侃:“你现在就像是偷腥怕被正牌女友抓现行,白小姐要是在门外守一辈子,我还要在这里藏一辈子吗?” 陆谨言没有理会她的讥讽,紧拧着眉心看向墙壁上的门禁监控影像。 白薇薇没有走,就那样抱着膝盖坐在门廊下的台阶上。 画面上只能看到她孤独而又固执的背影。 林晚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靠在床头柜上,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悠闲。 “像是古代宫廷里为主子守夜的丫鬟,陆总,确定不心疼?” 陆谨言的目光有一瞬间的闪烁,随即沉沉看向她。 “我和薇薇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是他第一次解释这件事。 林晚却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挑眉看着他,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她分明没动,可那种眼神,却像是在步步紧逼。 “你该不会是在向我解释吧,”她的声线又轻又软,却像是一把刀,精准地刺入他的防线,“担心我误会什么?还是怕你们的关系影响什么?” 被戳穿的恼怒让他面色紧绷。 陆谨言恨透了她这副全然掌控的姿态。 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在任何一段关系中,她都要掌握绝对的主动权,将所有人都操控在她的手掌心里。 偏偏他看得透,却逃不脱。 他赫然俯身逼近,压在她肩上的手,将她牢牢按在柔软的靠垫上。 “既然这么喜欢乱猜,那就一个人在这里好好猜。记住,不许开灯,吓哭了也别来找我。” 气氛凝滞片刻,他毫不犹豫的抽身,将林晚一个人留在死寂的黑暗中。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无垠的黑暗,幽冷的弯月透过窗帘,将树木照得影影绰绰。 恐惧又像冰冷的毒蛇,一点点缠绕上林晚的心。 但她也强忍着没有开灯。 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清白,她不想和陆谨言再牵扯出多余的绯色关系。 她摸出手机打开照明,一束冷光笔直地刺向天花板,才终于稍稍平复了不安的情绪。 连日工作的疲惫,再加上酒精的催化,让意识逐渐模糊。 睡意涌来时,她的身体无意识地向床外侧瑟缩,仿佛仍在抵御记忆里地下室的阴冷。 直到一具温热的身躯贴上她的后背。 陆谨言去而复返时,看到了她不安的睡相。 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小团,微弱的光晕包裹着她卸去防备的睡颜,显出几分脆弱的真实。 在睡梦中感觉到热源,林晚本能的靠近,翻身将自己嵌进他的胸膛,手还精准的环住了他的腰。 陆谨言的身体僵了一瞬,“林晚,放开我。” 语气带着呵斥,声音却几乎低得听不见。 林晚非但没松手,反而将脸贴在他带着暖意的衬衫上,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喃。 他终究没推开她,不耐烦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却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纵容。 晨光透过纱帘时,林晚先嗅到了熟悉的雪松气息。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挂在陆谨言身上,手臂环着他的腰,膝盖还压在他的腿上。 连他的衬衫都被扯得领口大敞,露出分明的肌肉线条。 她触电般收回手,脸上残存的睡意被疏离感取代,微微蹙起的眉心彰显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和审视。 “陆谨言,要不要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在我床上。” 陆谨言眸色清明,没有分毫刚睡醒的朦胧,冷声说:“我睡在自己床上,有什么问题?” 林晚目光扫过自己刚从他腰上拿下来的手,大言不惭:“你冒犯了我的手,就是有问题。” 陆谨言被她的倒打一耙气笑了。 “还真是翻脸不认人。” 可笑他那点多余的好心,竟然被她当成冒犯。 果然某些毒蛇一样的女人是捂不热的,不值得一丁点的怜悯。 林晚懒得再跟他纠缠,利落的起身下床,整理睡皱的衣服。 “先走了,车库里的车借我一辆,免得又被人‘捉奸在床’。” 没等陆谨言的回答,她就自顾自到客厅那一堆车钥匙里挑了最低调的一把。 白薇薇早就不在门外了,她理所当然地开着他的车离开。 回到家时,苏宸的车也停在院外。 他站在别墅大门外,手里还提着一份打包的早餐。 没等他开口,林晚已经先问道:“等很久了?” 苏宸摇了摇头,笑容依旧温润,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她开回来的陌生轿车,和她身上带着褶皱的衣服。 “从外面回来的?这么早去做什么了,安安呢?” 林晚边开门边请他进去,“安安昨天去了陆家老宅,我婆婆想亲自教养他,以后在那边的时间应该会很多。” 苏宸没放弃被她忽略的问题,神色间带着浅浅的试探,“你和安安一起在陆家过夜的么?” 林晚抬眸,给了他一个浅笑。 那笑容里带着疲惫,又透着难以言说的信任。 像是默认,又像是替代回答的留白。 作为顶尖的心外科医生,苏宸心细如发,不会察觉不到她今天的异样。 他清楚叶书澜的情况,如果是留宿在陆家老宅,她的气色应该差很多。 尤其再想到她和陆谨言因为项目而无法规避的接触,苏宸的心里就更堵得发慌。 他不得不去想他们的交集,却不敢去想她在外面过夜的某一种可能。 压下翻涌的情绪,他扯出一个笑容,转移话题:“昨天想陪安安过儿童节,没想到有一台紧急手术,今天本来是想补过的,还给他带了个小礼物。” 苏宸顿了顿,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限定版软软的小兔子安睡玩偶,语气染上歉疚和不舍,“还有……下周我要去S国医学中心进修,至少要一个月的时间。” “机会很难得。”林晚点头,由衷为他高兴,“别担心我和安安。” “晚晚,”苏宸深深凝视着她,眷恋的目光几乎要将她刻入眼底,“等我回来后,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他语气郑重,带着某种承诺的意味。 林晚已经猜到这份“惊喜”会是什么。 她不想打破那层心照不宣的默契,迎上苏宸的目光,清澈的双眸中带着洞悉一切的平静和温柔。 “其实我的生活不需要太大的惊喜,这几年,有你陪伴我和安安,已经是我最轻松的时光了。” 她随手抱起那只小兔子玩偶,故意忽视掉苏宸脸上那无法掩藏的失落,“进修期间不像平时工作压力那么大了,不如考虑谈一场恋爱?” 苏宸的眼睛定定地留在她身上,像是在宣誓着什么:“我总是要回来的,帝都才是唯一值得我牵挂的地方。” 林晚像是听不懂他话中的深意,歪着头笑了笑。 “露水情缘或许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不要把自己崩的那么紧。” 第二十八章 比撬一道万斤重的铁门还难 苏宸听得懂林晚的意思。 她宁愿把他推进别的女人怀里,也不想给他再近一步的机会。 敲开她的心门,比撬一道万斤重的铁门还难。 但他不在乎。 就算没有结果,他也不会放弃。 —— 晨雾未散时,陆谨言深深呼出一口气,再次睁开了眼。 指尖还残留着丝绒被面的触感,那上面沾着若有似无的香气。 他陷在枕头里,想分辨清楚那些味道的层次。 林晚的身上是茉 莉 花混合着小苍兰的味道,又带着点隐约的纸墨香。 他倏然闭眼,将被子蒙过头顶。 织物上残留的、独属于她的体香瞬间将他包围,远比空气中飘散的更清晰,更浓郁。 黑暗中,浮现出她蜷缩在他怀里的姿态,脆弱而柔软。 还有她睡梦中呢喃出的那两声“妈妈”。 这些片段带着难以言喻的蛊惑力,轻轻在他心中搅动起涟漪,探究欲越来越重。 “叮咚——” 门铃声骤响,划破了清晨的静谧。 陆谨言停顿了几秒,掀开被子下床的动作带着被打扰的暴躁。 门禁监控里,映出白薇薇那张精心装扮过的脸,笑容温柔乖巧。 打开门,陆谨言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的光线。 “这么早,有事?” “谨言哥哥,我带了鼎轩记那家你最喜欢的早茶,有水晶包和粉蒸排骨。” 白薇薇晃着手里的餐盒,顺势走了进来,目光却像是敏锐的雷达,不动声色的扫视着整个客厅。 还在转身拿餐具的时候,踮起脚往二楼楼梯上瞄。 她想看清楚每一处细节,确认这里有没有女人留宿过的痕迹。 “昨晚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你都没接,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在忙吗?” 白薇薇隐去刻意的探究,让声音听起来像是不经意的关怀。 陆谨言却只敷衍地“嗯”了一声。 白薇薇捏着餐盒边缘的手紧了又紧,实在不甘心就这样放弃,继续问道:“那你昨晚没回家吗?” 陆谨言眼底掠过寒芒,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 她了解过他的习惯和作息,轻易不敢来打扰。 昨晚贸然过来,又是敲门又是守门,今天还一大早急着来问这些...... “你和我之间,不是需要随时交代行程的关系。” 冷漠的警告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白薇薇头上。 她水盈盈的眼中充满了委屈,连声音都跟着颤抖,“谨言哥哥,你以前从来都不会这样对我说话的,其实宴会上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你是知道的对不对……” 白薇薇顿了顿,脸上多了几分惶恐,既想问,又怕得到不想要的答案。 “难道,是你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和你无关。” 这个问题就像是触到了他的逆鳞,让他下意识脱口否认。 同时,却有一道清晰倩丽的身影在他脑海中闪过。 那张妩媚和清冷交错的脸,那个算计时勾唇挑眉的小动作,甚至是那副只爱钱和权的嘴脸。 这一瞬间的迟疑落入白薇薇眼底,让她更加怀疑。 再想到林晚很有可能在这里过了一夜,她就像是被推进油锅里滚了一圈。 “谨言哥哥,我只是关心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够了。”陆谨言沉声警告着,眼中只剩下凌厉的光,“不该你关心的不要多问,如果没事,就回去吧。” 白薇薇颓丧的闭上了嘴,可巨大的失落和嫉妒几乎要将她吞噬。 不行,不能就这样被打发走! 她脑中灵光一闪,立刻换上更温顺懂事的语调,“伯母最喜欢喝我炖的雪梨羹,都有阵子没去看望她了,改天有时间我们一起去吧。” 她谨慎的打出这张温情牌,提醒着他想起过往的情分。 果然,提到母亲,陆谨言的脸色略微好转,看了看行程表,说:“那就这周末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 白薇薇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仿佛刚才的难堪从未发生。 上午十点。 林晚已经坐在陆氏的小型会议室了。 她和杨帆一组人约好,核对一些项目上的细节。 每个人都在专注于手里的数据,只有杨帆不知不觉间出了神。 他看着林晚那一身剪裁精良的白色职业套装,勾勒出匀称的曲线,比昨晚的小套裙更显得干练利落。 征服这样的职场女强人,比征服酒桌上的女人要有趣多了! 只可惜昨晚一直没机会下手,今天看到她,更加心痒难耐了。 反正她也只是和陆谨言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泡泡她,他们陆总也不会在意的。 趁着会议间隙,杨帆殷勤地起身,将一杯刚泡好的黑咖啡放在她面前。 “林总,提提神。” 林晚连多一眼都没看他,只说了声谢谢,就继续专心交流起工作来。 “张经理,关于第三方服务商的资质审核进度,请继续。” 她的忽视让杨帆有了短暂的尴尬和挫败,却没有气馁,反而燃烧起更旺的浴火。 直到会议结束后,杨帆谄媚地笑着说:“林总工作再忙也得吃饭,赏个脸,我请你吃个便饭?” 没想到林晚没给他甩冷脸,而是客气地说:“好啊,那一会餐厅见。” 只是到了餐厅,杨帆才发现这不是一次双人约会。 林晚把项目组里的其他成员全都请来了,说是要犒劳各位的辛苦。 杨帆不好当众表露什么,整顿饭局下来,气氛也还算是和谐。 吃完饭后,其他人纷纷准备回公司。 杨帆突然开口,脸上挂着略显深意的笑容,“我和林总还有点项目上的细节需要单独沟通一下,你们先走一步。” 等人散去后,他脸上那刻意伪装出的斯文,逐渐被大胆的打量取代,表情显得有些猥琐。 他向前一步,迫不及待的向林晚靠拢,压低的声音透着得意,和一种自以为是的亲昵。 “林总,别这么冷淡嘛。其实你完全不用为下午的第三方会面担心,也不用担心后续项目推进的问题,这些事都包在我身上。” 他们选定的第三方合作商,和秦家关系很近。 而杨帆恰恰是秦枫的舅舅。 第二十九章 突如其来的好事必有所谓 林晚手撑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欣赏着杨帆脸上的贪婪。 “杨总肯帮忙,倒是让我很感动。不过,大家都是生意人,都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突如其来的好事必有所谓,只是不知道杨总所谓几何?”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轻松。” 杨帆滑腻的笑着,视线像是缠在林晚身上的蛇,几乎要贴到了她的身上,手臂虚搭在她身后。 这个姿势,从远处看去,就像是林晚被他抱在了怀里。 此时叶书澜正从包厢外路过,见状,她的脚步猛然顿住。 她从半掩的门往里看了看,片刻后,面色铁青地离开。 不知情的林晚没有推开杨帆,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堪称柔媚的笑容。 桌面下,她搭在衣摆上的手指微动。 “那杨总不妨说说,要怎么样才愿意帮我?” 杨帆窃以为,这条美人鱼已经咬钩了。 “其实,我仰慕林总已久,只想有机会一亲芳泽。只要……你今晚肯好好陪陪我,让我尝尝林总的销魂滋味,别说搞定第三方,就连整个城东项目上的回扣……” 杨帆故意模糊的停顿,让林晚自己去试想这其中巨大的利益。 “其实我也是心疼你,你一个寡妇在陆家不容易,应该多存些钱傍身。这项目上的钱,就是陆氏和远舟的钱,放在你的口袋里,总好过放在他们口袋里,对吧?” “真的吗?项目上的事,你一个人就能做主?你就不怕惹你们陆总生气?”林晚微微歪头,眼神清澈无辜,仿佛只是单纯的好奇。 听她搬出陆谨言,杨帆不屑地“嗤”了一声。 “他虽然手段厉害,但是也没有那么多精力一手遮天啊,不是我吹牛,远舟项目内部的决策我还是说的算。你放心,只要你陪好我,以后远舟和秦家的资源都随你调用!” “杨总知道我最佩服哪类人吗?”她侧头浅笑,指尖轻点在椅背上,“能把坏事说得像恩赐一样的。” 杨帆显然会错了意,没听出林晚的讽刺,反而以为这是她的鼓励。 被她嫣然的笑意迷得晕头转向,急色地一把拉住她的手。 “只要你愿意,那群人都是你的垫脚石!你就给我吧……” 话音未落,他就扑了过来,想往林晚脸上亲。 林晚利落的侧头躲开。 “哗啦”一声,她扬起酒杯,殷红的酒液劈头盖脸的泼向了杨帆。 精准又快速,一滴都没有浪费,全浇在了他的脸上。 “还挺能白日做梦,也不看看自己那副德行。” 她的脸瞬间冰封,只剩下刺骨的轻蔑。 “疯女人!”杨帆暴跳如雷,胡乱抹了一把脸,指着林晚的鼻子破口大骂,“这个项目你一条都别想过了!你给我等着!” 林晚存心激怒他,笑容更加挑衅,“舔狗舔不成,就变疯狗咬人了?” 杨帆气的浑身发抖,额头青筋暴突。 “我呸!是你先勾引我的!反正谁都知道陆家的寡妇有多放荡,你看大家相信谁!我劝你今晚好好伺候我,免得让自己身败名裂,搞不好到头来连陆氏总裁的位置都丢了!” 林晚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故意做出犹豫害怕的样子,问:“陆氏?你不仅用秦家的势力作威作福,连陆氏你也能伸手进来吗?” 杨帆脸上藏不住得意,耀武扬威地说:“你以为呢?知道害怕就好!连你陆氏的长辈都要敬我三分,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林晚立刻明白了,和杨帆勾结的,是仗着以年长却自诩辈分高的陆明坤。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似惋惜,又似无奈,“唉,真替陆总不值啊,要是他知道自己出那么高的薪资,都不能买断你这尊大佛的忠心,该多心寒啊。” 杨帆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被得意和愤怒反复冲昏了头,竟顺口透出了自己的底。 “我可没有那个意思!你少血口喷人!” 看着他矢口否认的样子,林晚慢悠悠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小巧的银色录音笔,拇指轻轻一按。 从和他单独留下后,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的记录在里面。 杨帆脸色骤变,直到录音播完,只剩一片死灰。 “杨总,不想让陆谨言听到这段话,就老老实实夹起尾巴做人。”她从容的将录音笔收回口袋里,“还有,收起你癞蛤 蟆的脏心思,别肖像吃不到的天鹅肉。” 说完,她不再多看一眼,倨傲地从他面前走出包厢。 经过外面的用餐大厅,目光不经意扫向靠窗的雅座。 林晚脚步猛然停住。 叶书澜就坐在那个显眼的位置上,面色阴沉的看着她,像是在守株待兔。 她对面坐着悬空两条小腿的陆念安,桌上的餐点已经吃掉了不少。 “妈,这么巧,你和安安也在这里吃饭。” 陆念安刚好从儿童椅上下来,扯着林晚的衣角说:“妈妈,我想去洗手间。” 林晚牵起他的小手就要带他过去。 “等等,林晚你留下,让服务员带安安去。”叶书澜下着令,脸色冷得像一片冰湖。 等陆念安走开后,叶书澜疾言厉色的指责起来:“你简直是伤风败俗,丢人现眼!怎么就那么耐不住寂寞,连藏到家里去都等不及?!” 林晚没有被她的情绪影响,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妈,说话做事要讲证据,您作为明轩的母亲,应该和他一样信任我,怎么能跟着外人一起污蔑我。” “污蔑?!你还嘴硬,证据就是我刚才亲眼所见!你和那个男人都贴在一起了!” “那只是为了跟远舟合作的城东项目,这种关键时候,我不能和那边的人撕破脸,只能趁机捏住他一些把柄。” 见叶书澜仍满脸质疑,林晚只能耐着心继续解释:“马上就要举行动土仪式了,关键时候要稳住局面,这样才能面对未来更激烈的竞争。搭上远舟这条大船,陆氏也可以站得更高,走得更稳。” 叶书澜眼神晃了晃,举起茶杯送到嘴边,才发现杯子是空的。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声音越发干涩,语气不再是刚刚的咄咄逼人,反而有些飘忽。 “远舟……听说,远舟的老板,就是陆家旁支的那个穷小子?” “是。”林晚敏锐地察觉到了叶书澜的那一抹异样,“妈,您很在意他?” 但叶书澜很快调整好状态,状似随意的问:“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他有点手段。” 林晚看着她低垂的眼睛,和倒茶时有些晃动的手,认真点了点头。 “陆谨言手段非凡,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费一番功夫。妈,希望您能理解和支持我,我绝不会做出让陆家抹黑的事情,不只是为明轩,更是为了安安。” 第三十章 还记得我立下的禁令吗 “林总,想在我身上费什么功夫?” 男人的嗓音低沉慵懒,带着一贯的讥讽。 林晚和叶书澜转头看去,才发现陆谨言身后跟着向弈,站在餐厅大门里,像是刚刚进来。 向弈面色有些尴尬,看看林晚,又看看陆谨言。 显然刚刚婆媳两人的对话,他们听到了不少。 “真巧啊,林总也在这里用餐?我和陆总刚好来见一个客户。” 莫名凝滞的气氛下,连向弈打的招呼都显得有些生硬。 陆谨言完全没有理会向弈的窘迫,甚至也没看一眼今早才不欢而散的林晚。 视线越过她,箭一样扎在了叶书澜的身上,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 “陆老夫人,不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远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用的。规避不正当行为,是每一个员工都要遵守的原则。” 听到这毫不客气的开场白,叶书澜面色铁青,嘴唇紧绷成一条直线,“我在和我儿媳交谈,谈的是陆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别以为姓陆就是陆家人,主家和分家永远都是不一样的!” 看着叶书澜这张刻薄到微微扭曲的脸,尘封了六年的记忆,带着血腥和屈服的寒风,灌进了陆谨言的脑海。 那场惨烈的车祸夺走了父亲的生命,母亲也病重住院,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 在陆家华丽冰冷的大厅里,眼前的这张脸,对走投无路、卑微祈求的他露出的刻薄与鄙夷。 “滚出去!陆家的钱一分一厘都不会浪费在你们这种废物身上!你爸死了是他活该,别脏了我陆家的地!” 残忍的唾骂犹在耳畔,他被毫不留情地推出门外,大门“嘭”的一声关上,隔绝了他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碾碎了他的尊严。 正是那一次彻底的绝望,才让他落入那晚林晚或者是陆明轩设的局,屈辱的完成了那笔交易。 “外人?呵,”一声极轻的嗤笑从陆谨言唇中逸出,带着浓烈的讽刺,“你陆家人求我合作、求我给机会的时候,可是口口声声称作一家人的。真可惜,陆家主家的骨气,都在陆老夫人一个人身上了。” 他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以上位者的姿态,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叶书澜。 气场强大到让她心头都掠过惊悸。 她也没有想到,当年那个狼狈不堪的穷小子被她视如蝼蚁,却在短短几年内摇身一变,成了连陆氏都要仰仗的资本巨头。 她挺直背脊,神色中带着惯有的倨傲,“几年不见,你倒是翅膀硬了,想跟我翻旧账么?” 陆谨言的视线却在这一刻扫过林晚,别有深意的笑了笑。 “旧账不急着算,新账倒是不妨先拿出来。这次城东项目的合作,陆氏能靠我得到多少好处,需要林总亲自向陆老夫人报报账吗?” “……” 叶书澜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又青又白。 林晚的脸色 微沉,锐利的视线游离在二人身上。 尤其是婆婆叶书澜,看似很温婉的一个人,可是在某些事上又显得过于暴戾,除了对陆念安的教养外,对陆谨言好像更甚...... 神色流转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到了陆念安从卫生间出来,正要回到这边。 想到那张和陆谨言相似的脸,尽量避免他们同框,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上前一步,巧妙的站在两人中间,“妈,陆总,过去的事再提也没有什么意义,这次合作是陆氏和远舟强强联合、互利共赢的好事。” 脸上又堆砌起无懈可击的商业笑容,“当然,陆氏还要依托于远舟在资本和资源上的雄厚实力,远舟有陆总这样眼光卓绝、手腕非凡的***,势头正劲,未来可期。” 她语速平稳,带着安抚的意味,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向洗手间的方向。 这一波彩虹屁吹得行云流水,陆谨言微微皱眉,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那里,正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紧跟在服务员身旁。 可陆谨言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视线就已经被林晚彻底挡住了。 她闪身到他面前,手虚搭在他的左臂上,亲切而又不过分亲昵,笑容完美地掩盖了眼中的急切。 “对了,刚刚和杨帆讨论奠基仪式的曝光时,漏掉了几家非常重要的行业头部媒体,需要马上和陆总确认一下,我们边走边聊?” 陆谨言就这样被她半推半请的带向了大门。 陆念安也在这时回到座位旁,却没看到林晚。 抬头四下张望着,就看见她走进旋转门的背影。 “妈妈——” 稚嫩的声音飘过来,林晚身形一顿,却没有回头,置若罔闻地走了出去。 陆谨言也隐约听到了什么,似有所感的站定回头。 可转动的玻璃门,刚好阻隔了他的视线,将陆念安的身影掩藏在背后。 上车后,林晚东拼西凑地说了几个媒体宣传的问题。 陆谨言越听眉心越紧,声音里带着质疑,“这些小事也需要我亲自确认?” “我工作态度严谨嘛。”林晚笑了笑,看不出心虚的脸上,说出的话却没多少信服力。 “林晚,别和我玩这些欲盖弥彰的小把戏。”陆谨言审视着她,像是要将她看穿,“你到底为什么把我带出来?” 林晚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摊牌道:“就是不想让你和我婆婆继续争执罢了,她那个人虽然古板,不好相处,但毕竟是明轩的母亲,是我儿子的奶奶。” 她话语中,对“陆明轩家人”的维护,像一根细小的刺,精准地扎进了陆谨言的心底。 片刻前的疑心被烦躁取代,还混合着一种清明的涩意。 那个死去的男人,就像一枚标签,烙印在她的身上。 他所留下的一切都被她尽心尽力地守护着。 见陆谨言不再追问,林晚直接找借口溜之大吉。 “那陆总慢走,我还要回去送送我婆婆,下次见。” 林晚下车后,向弈从前面回过头来,“陆总,回公司吗?” 陆谨言垂眸沉默,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他沉声道:“去调一下林晚杨帆会面时的监控,查查他们都做了什么。” 看到监控录像,再听着向弈的汇报,陆谨言神色 微动,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 画面中的女人,时而优雅狡黠,时而带着野性难驯的泼辣。 连杨帆那样老谋深算的狐狸,都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欣赏过后,他眼底的温度逐渐降至冰点。 “去把杨帆带过来。” 杨帆正在酒店房间里洗澡换衣服。 他被林晚泼了一身一脸的酒,洗了好一会儿,才把干涸的酒渍洗干净。 向弈带着两个黑色西装的手下敲开了他的门,没等他问清楚状况,就不由分说地将他带走。 杨帆一头雾水地问:“怎么这么突然?总裁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向弈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你自己问吧。” 等被两个黑衣手下推到陆谨言面前时,杨帆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陆总,您找我……” 他强撑着谄笑,却在对上陆谨言视线的瞬间浑身一颤,双腿发软。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如同盯住猎物的毒蛇。 陆谨言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他心上,“还记得远舟成立第一天,我立下的禁令是什么吗?” 第三十一章 被踩中了最不能触碰的禁区 杨帆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只剩一片空白。 那些被他抛诸脑后的条条框框,此刻清晰地回响在耳边,化作一道道催命符。 陆谨言向前逼近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却带着让人心脏停跳的节奏。 “第一,贪污。” “第二,滥用职务,任人唯亲。” “第三,利用工作之便骚扰女性。” 陆谨言每说一句,杨帆就要抖两下,额角汗珠滚落下来,砸在新换的西装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终于支撑不住,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总!陆总我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我鬼迷心窍!但我真的没给远舟造成过任何损失啊!看在我为您效力这么多年的份上,您就放过我这次吧!” 陆谨言没有动作,居高临下地睨着脚边的人,冰封的面容如同庄严的雕塑。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杨帆涕泪横流。 直到杨帆停下哭求,他才幽幽地问道:“哪只手?” “什……什么?”杨帆惶恐不解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陆谨言蹙了蹙眉,脸上满是对蠢货的不耐烦,“你,碰林晚,是用的哪只手。” 杨帆猛然抬眼,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却抖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说是么?”陆谨言抬起锃亮的手工定制皮鞋,柔韧的鞋底踏在了他的右手上,“那,我就当是这只了。” “啊——!” 杨帆感觉自己手指上的每一根骨头都被碾碎了,惨叫声震耳欲聋。 陆谨言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习以为常,语气依旧轻描淡写,唯独脚下的力气更重了几分。 “左手也能写辞呈吧?明天一早交到人事部。” —— 暮色下的“云巅”酒吧。 爵士乐溢满整个露天,水晶杯中的琥珀色液体折射着迷离的光晕。 顾北安懒散地陷在沙发里,语气带着点玩味:“为个项目经理大动干戈?二十七家公司同时发布永不录用声明,听说连手都废了?” 陆谨言没有解释什么,轻描淡写地说:“城东项目你来接手。” 比起项目的后续,沈牧舟倒是更关心别的,“所以,杨帆到底踩到你哪根红线了?” 顾北安嬉笑着说:“你问错了,那老小子被废的是手,应该问,是摸了什么不该摸的。” 听到两个拉长音的“摸”字,沈牧舟似有所觉的瞟了陆谨言一眼。 “是因为白薇薇?” “怎么可能!”顾北安嗤之以鼻的翻了个白眼。 白薇薇身边常有秦枫之流围绕,陆谨言从来不管,又怎么会为了她解决掉杨帆那样的得力干将。 沈牧舟冷峻的脸上难得多了几分好奇,“那还会有谁?” 顾北安放下酒杯,托着腮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 “谨言最近接触的女人……杨帆负责城东项目,差点忘了!陆氏还有个漂亮又能干的‘小婶婶’……” 陆谨言握着酒杯的手指猛然收紧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眼,深邃的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灯,直直射向顾北安。 顾北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感觉后背都凉飕飕的。 沈牧舟也噤了声,眼神却在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陆谨言。 他那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仿佛是被踩中了最不能触碰的禁区。 顾北安还在挤眉弄眼地示意沈牧舟多问几句,却被沈牧舟一个眼神警告了过去。 聚会快散场时,顾北安想起正事了,问陆谨言要了林晚的微信。 一边添加,还一边不忘嘴欠,“哎,你们说,我是该叫嫂子还是该叫婶婶啊?” 陆谨言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 他“嘿嘿”笑了一声,还是公事公办地用了“林总”这个称呼。 【林总你好,我是顾北安,城东项目后续负责人。】 验证发送成功,片刻后林晚就看到了,她的双眸微眯,折射出一道质疑的光,然后平静没有波澜的一声问候。 【顾总,你好。】 顾北安知道不该踩陆谨言的尾巴,可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好友如此,实在忍不住再调侃一下。 他举着手机晃了晃,“通过了,替你给小婶婶报个到,陆老板不用谢。” 看到陆谨言那要杀人一样的表情,他才绷着笑跑上了自己的车,公事公办地和林晚聊了聊交接。 林晚收到消息时,正在哄陆念安睡觉。 虽然叶书澜还想把他留在老宅过夜,但架不住他扯着奶奶的衣角可怜兮兮的哀求,只能让林晚把他接回了家。 林晚将手机亮度调低,一一回复着。 她知道顾家这位少爷,人看上去吊儿郎当,办事却还算靠谱。 只是可惜了,她刚抓到杨帆的把柄,可以让他老老实实为自己所用,他就卷铺盖滚蛋了。 临睡前,又接到苏宸的信息,得知安安回来了,他说明早过来探望。 第二天一早。 苏宸又带着早餐过来,都是林晚和陆念安喜欢吃的。 吃完之后,见陆念安正在手机上反复地研究一款小汽车,二话不说就载他们去商场逛逛,还买了同款小汽车玩具给陆念安。 林晚觉得他太宠孩子,笑着说:“昨天刚送完礼物,怎么今天又送?” 苏宸也有合情合理的解释,“马上就要出国了,算是分别前的补偿,免得这一个月安安把我忘了。” 买完东西来到地下车库,后视镜里忽然出现一辆熟悉的黑色幻影。 陆念安一手抱着其他小玩具,一手指向那边。 “妈妈,你看。” 林晚系着丝巾抬头看去,白薇薇刚从后座上下来,笑着对他们招了下手。 另一侧车门打开,露出了陆谨言刀刻般的侧脸。 他在车上就已经看到了那温馨的“一家三口”,不想多看林晚一眼,视线从她身上扫过,就立刻收了回来。 这女人,真是够忙的。 昨天忙着维护亡夫的家庭,今天又忙着带儿子陪伴新欢。 好一个左右逢源、雨露均沾。 白薇薇像没察觉到他的坏情绪似的,故意用一种带着羡慕又隐含深意的口吻说:“林总和苏医生一起带着孩子逛街呀?看着就幸福,是不是好事将近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喝上你们的喜酒。” 没等林晚说什么,苏宸就已经先冷下了脸,“我们的事,跟白小姐有什么关系?” 第三十二章 她和他之间有过无数这样的瞬间 白薇薇没生气,冷白灯光下那张脂粉细腻,眼线精致的脸上笑容更盛。 甜美中,藏着毒蛇一样的阴险。 “明明是喜事,两位怎么迟迟不办呢,是因为林总的身份怕在陆氏惹人非议吗?可总不能一直这样偷偷摸摸吧?” “这样对苏医生也不公平。” 陆谨言扬手关上了车门,“嘭”的一声,回荡在空旷的车库里。 他面色 微沉,明显是对白薇薇打着关心幌子的聒噪感到不满。 但,不可否认,他也在等着林晚的答案。 林晚将丝巾结打好,对着车窗照了照,声音里带着嘲弄,“白小姐有空操心别人的喜事,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的吧,什么时候能成为远舟的老板娘呢,你们这顿喜酒,才是让大家等了又等的吧。” 随意的几句话,让白薇薇精心维持的体面摇摇欲坠。 她狠狠剜了林晚一眼,没接她的话,转身去整理后备箱的东西。 “谨言哥哥,除了这些营养品,一会儿再去商场买两套床品和茶具给伯母带过去吧,虽然伯母每次都让我不要破费,可毕竟是陪你回家看长辈,我想多尽些心意。” 她说完,轻蔑地扫向林晚,余光中透着得意炫耀。 她已经得到了陆谨言母亲的认可,即便没有明确身份,她却早已拿到了某种特权。 陆谨言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敷衍地“嗯”了一声,不由自主地看向陆念安。 确认这孩子和他无关后,他也不想再过多关注。 可这个小不点反而对他关注得很,躲在车门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视线相撞时,陆念安眼神闪了闪,却没有移开,抿着小嘴露出一点怯怯的笑容。 陆谨言的心软了软,唇角也跟着上扬。 “安安,来逛街吗?” 陆念安虽顾虑着林晚的叮嘱,但想到上次他生病还是大哥哥那么急那么暖的送他去的医院,他便眉开眼笑的朝他扬了扬手里的玩具。 “嗯!干爹给我买了礼物,大哥哥,我的小汽车和你的大汽车一模一样哎!” 一听到礼物是苏宸送的,陆谨言就不爽了。 还有这脆生生的大哥哥,堵得他的胸口又涩又紧。 不就是个电动汽车模型么,有什么了不起。 “安安,想不想要仿真的战斗机模型?可以飞,还可以发射子弹的那种。” 陆念安的眼睛顿时锃光瓦亮。 可林晚已经先开口替孩子拒绝了,“安安,不要无缘无故接受别人的礼物。” 陆谨言那一抹模糊的笑意消散,换上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前天是儿童节,作为合作商伙伴,送对方家人点小礼物也算是基本的交际礼仪。而从身份上来说,我和安安也有亲属关系,买个玩具更无可厚非。” 林晚:“......” 陆谨言顺势说道:“明天去我公司拿……” “不用了,多谢陆总的好意。”苏宸向前站了站,挡在陆念安面前,阻隔了陆谨言的视线,“我最近给安安买了许多玩具,怕孩子贪玩,荒废了学业,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说完,他就扶着陆念安和林晚上了车。 陆谨言看到,上车时,林晚轻轻搭了下苏宸的手臂。 却让他倏然想起那一晚,她柔弱无骨的手也曾搭在他带着薄汗的身体上。 手臂、肩膀、胸口。 他被蒙着眼睛,感官加倍放大,每一次的触感都清晰的刻在了记忆里。 可或许…… 她和那个男人之间,有过无数个这样的瞬间…… 这个念头像是带着汹涌甚至残忍的恶意钻进了他的脑海,搅动着他的神经。 白薇薇看着他异样的神色,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心的问:“谨言哥哥,你很喜欢小孩子吗?” 陆谨言回过神来,翻涌的眸色被按捺扼制下去,摇了摇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一般。” 从商场买完东西,车直奔市郊而去。 陆谨言的母亲方芍华曾经缠绵病榻多年,不喜欢城市里的喧嚣繁华,常年住在郊外这栋古朴的宅院里。 在大门外一下车,就能看到院子里清脆嫩绿的蔬菜,搭着成荫的藤架,都是她亲自打理的。 此时,她正在菜地里拔菜。 白薇薇见状,看着她脚下踩着的纯羊皮小高跟,还有每天呵护保养的手,强忍着心疼踩进泥地里,惺惺作态帮忙拔起了萝卜。 方芍华年过五十,气质沉静文雅,穿着素净的棉麻衣衫,依稀可见当年教书时的书卷气。 她捧着一筐蔬果,笑容温柔恬静,“薇薇别辛苦了,进来吃点水果吧,我这里都是纯绿色植物,一点农药都没有,一会儿再摘些柿子黄瓜给你们带回去。” 白薇薇乖巧的应下了。 她一向会装巧卖乖,再加上曾有输血救人的恩情,让方芍华也对她另眼相看。 唯一欠缺的,就是促成她和陆谨言好事的推力。 白薇薇心思一转,从方芍华手里接过箩筐,说:“伯母,您别这样操劳啦,我和谨言哥哥最大的心愿就是您能安享晚年,长命百岁,能看着儿子成家,再抱上孙子……” 到这里,她像说错话一样,恰到好处的停顿,脸上飞起引人遐想的红晕。 方芍华微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是啊,你们也都不小了。” 白薇薇没有言明,却挽着她的手,说哪个朋友家新生的宝宝可爱,哪个亲戚家的婆婆帮忙照看孩子。 等到吃饭时,方芍华给陆谨言夹着菜,也就提了起来。 “妈这辈子其实过的挺知足,唯一剩下的心愿就是能看到你成家,早日安定下来。薇薇是个好孩子,你们也认识这么多年,要不就考虑考虑办下终 身大事吧。” 白薇薇心脏狂跳起来,屏住呼吸,带着隐秘的狂喜和期待。 陆谨言沉默了几秒,放下筷子,用餐巾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角。 “公司整合分配,新项目千头万绪。”他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但是提到新项目时眼中的微闪还是引起了白薇薇的注意,“妈,这些事不急,我现在抽不开身想别的,过阵子再说。” “啪嗒”一声,白薇薇手中的勺子掉在瓷碟上,精心维持的笑容僵在嘴角,像一张劣质的面具。 她飞快地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扭曲的表情和眼中汹涌的恨意。 不急?又是这句该死的“不急”! 自从林晚出现横亘在他们之间,这件事就更毫无进展了! 她的眼中迅速闪过一抹精光,里面藏着恶意,算计,还有预知得逞后的快感。 第三十三章 小叔的寡妇二婚嫁你 午休时间,陆氏集团。 林晚起身,穿着外套吩咐小艾:“这是城东项目的建材资料,整理下分类放好,另外把布局图纸都找全给我,下午和远舟方去实地考察。” 小艾:“那我陪您一起去。” “不用,今晚的合作宴会所有重要合作商以及商业伙伴都会到,你去帮忙布置下会场,确认好所有流程。” 等林晚到的时候,顾北安已经到现场了,看到她的车,远远向她挥手。 “久仰久仰,林总,这边请。” 第一次正式见面,顾北安对这个传闻中危险又迷人的女人充满了好奇。 林晚任由他打量,笑容始终优雅。 一起看过施工草图后,顾北安存心试探,故意问了几个专业性问题。 林晚对答如流,不仅对每个细节了如指掌,连同后面的协调配合都一并考虑在内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晚,语气带着调侃,“林总目光深远,确实让人佩服,怪不得连陆总都时常对你赞不绝口。你们一定很合拍吧?” 林晚笑的一脸真诚,“那是陆总过奖了,其实陆总才是真正的有勇有谋、才智无双,我非常仰慕他的能力,能和这样的青年才俊合作,是我的荣幸。” 在多一成利润的事敲定前,她不介意多吹吹陆谨言的彩虹屁。 顾北安笑容变得玩味。 这女人的话,几分真几分假,让人猜不透。 他别有深意地挑了挑眉,“林总听说了吗,有传闻说,陆总这次辞掉杨帆,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林晚对这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不屑置评。 “陆氏内部的人事调动,我一个外人,不太清楚。” 顾北安在心里轻叹一声,稍稍正色,“无论外界传闻如何,其实陆总是一个很有原则和底线的人。” 林晚面带微笑,配合着点了点头。 只要能保证合作的利益,无所谓对方是圣人还是罪人,都和她没关系。 趁着林晚和几位工程师确认细节时,顾北安暗戳戳掏出手机,不着痕迹地按了几下快门。 镜头捕捉到她微仰着头,侧颜线条完美,神情专注沉静。 他低头,将这张颇有氛围感的照片发给了陆谨言。 贱兮兮地说:“虽然她是你小叔的寡妇,但要是二婚嫁给你,我也还是举双手赞成的。” 十分钟后,陆谨言回复了:“滚。” 顾北安看着这个字,笑到肩膀直抖。 此时,陆氏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收到信息的男人目光流连在那张照片上。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将照片放大,再放大。 杂乱的工地背景、交谈的工程师,都被划到屏幕外,再整齐的剪裁掉。 最终,画面上只剩下林晚清晰的侧脸特写。 阳光在她鼻梁上投下小片阴影,长睫微垂,带着难以言喻的韵味和魅力。 屏幕上的光线射映入陆谨言的瞳孔,反射出隐秘而强烈的光和欲。 夜晚,华灯初上。 商界名流们聚集在陆氏的宴会礼堂里。 当林晚走入礼堂时,灯光都仿佛为她凝固了一瞬。 她换下了白日的职业装,一袭宝蓝色丝绒长裙曳地而来。 深V领口下,是白如凝脂的肌肤,和婀娜曼妙的曲线。 长发松散地挽起,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颈侧,两串长钻石耳环将她的脸颊点缀得熠熠生辉。 明眸善睐,红唇微启,整个人如同暗夜中璀然绽放的蓝玫瑰,散发着冷冽的华光。 场内,无论是竞争对手还是商业伙伴,都将视线聚集在她身上。 惊叹、欣赏和探究,甚至带着暗涌的欲望,交织成网。 “是林总来了。” 陆谨言正和几位重要客户交谈,闻声抬眼望去。 那道蓝色身影映入眼帘的瞬间,他端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 而他的视线,再难移开。 他身旁,穿着昂贵礼服的白薇薇笑容瞬间僵硬。 嫉妒像猛兽的牙齿,疯狂噬咬着她的心脏,几乎要冲破她那张精心描绘的脸。 林晚一路优雅地问候寒暄,走到陆谨言面前时,笑容淡了几分,神色更显得疏离。 “陆总,白小姐,欢迎。” 白薇薇不动声色的挪了几步,是她死皮赖脸央求陆谨言带她来,自然要紧挨着他站。 “能看到陆氏和远舟携手并进,我也特别高兴。”白薇薇扬起亲切的笑容,声音甜美得发腻,“但可惜我和林总之间一直有些误会,让你很不待见我。” “误会?”林晚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含义不明的弧度。 白薇薇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很多事情,都是上一辈人之间的恩怨纠葛,但这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是真的想放下过去,跟林总好好相处。” 林晚的指尖划过耳侧冷硬的钻石,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白小姐一句误会,还真是轻描淡写啊。” 白薇薇忍气吞声,看起来更加诚恳,“之前我确实有很多做的不好的地方,林总,你就当我年轻不懂事,别和我计较了好不好?” 林晚的瞳孔微缩,视线飘落在她的脸上审视片刻,轻笑道:“既然白小姐这么诚心道歉,要是再计较倒是显得是我小气了。” 白薇薇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喜色,转头去旁边餐台上端了一杯红酒过来。 “那我敬林总一杯,让我们冰释前嫌。” 林晚的目光掠过白薇薇过分热切,以至于显得有些僵硬的嘴角,和眼中竭力掩饰的期待亢奋。 她暗暗冷笑一声,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慵懒地接过酒杯,“白小姐盛情,我就却之不恭了。” 第三十四章 是护着她,还是会帮我 林晚将酒杯送到唇边,暗红色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在白薇薇急不可耐的注视下,她一饮而尽。 见状,白薇薇那张明艳的脸上浮现出诡谲的疯狂神色。 林晚放下杯子,凝视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不过片刻的功夫,她的眉心微蹙,指尖抵上太阳穴,身体轻轻晃动了一下。 很快,白薇薇又殷勤地迎上来扶住她,“哎呀,林总是头晕吗,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啊。” “嗯,有一点……”林晚的声音染上一丝虚弱的沙哑。 白薇薇立刻搀住她,力道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急切,“我扶你上去休息一会儿吧!” 她半扶半架地将林晚带离喧嚣的宴会厅,穿过走廊,登上电梯,目标明确地前往预定好的房间。 将林晚安置在沙发上后,她再一次确认她神志不清的状态。 “你先好好休息下,这会儿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白薇薇俯身在耳边,语气出奇的温柔,唇角的笑意中含带着诡异的阴寒。 她迅速退到门外,掏出手机,指尖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她消失在走廊尽头后,不到五分钟,另一个身影就出现了。 杨帆推开门,鬼鬼祟祟地钻了进来。 沙发上那个半倚半靠的蓝色身影,让他双眼放绿光,反手锁上门,急不可耐地跑了过去。 他右手上还打着石膏,只能用左手在林晚脸上摸了一把。 “小贱人,都是因为你让我丢了工作,甚至没人肯用我,不过我还是想死你了!来吧,好好补偿我。” 林晚像是被惊醒,缓缓睁开朦胧的双眼,适当的流露出一点惊恐来。 “怎么是你?快放开我……” 看着她虚弱无力的样子,杨帆毫无顾忌地撕起她的衣服。 “不是我还能是谁?老实点,别乱动!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躲得掉?” 林晚象征性的反抗着,虚声道:“是你和白薇薇,你们......” 杨帆就一只手本来也不方便,费了好大的劲,终于快把她的礼服扯开了。 眼中充满淫邪,还有愤恨,“没错,看你对我推三阻四的,原来是想要勾引陆总啊,这可不就得罪了白小姐。” “你个浪荡货,来, 我让你爽一爽。” 下一刻,林晚那双迷离的眼睛倏然睁开,清亮锐利,带着冰冷的凶狠,哪还有半分混沌。 她狠狠一脚踢在他胯下,将他推翻到地上。 “啊啊——” 杨帆刚哀嚎出来,就已经被林晚反剪双手,单膝压在他的背上。 “胆子不小啊,断了一只手还敢来招惹我?是不是还想再断一只?” “你这个贱人,放开我!你是装的?你竟然敢骗我!” 杨帆仗着自己是男人力气大,还试图挣开林晚爬起来。 “我不仅敢骗你,还敢打你,还要肆无忌惮的折磨你。” 林晚轻蔑一笑,在他受伤的右手上轻轻一扭,又惹得杨帆一阵哀嚎。 杨帆疼得汗流浃背,不敢再乱动,颤巍巍地求饶:“我的姑奶奶,你快松开,这可不是我的本意,是白薇薇,是她找上的我,这都是她的主意,我只是配合,啊......” 林晚用手背在他脸颊上拍了两下,“那就说说她的完整计划是什么,是不是一会就让记者来个当场捉奸了。” “是是是,就是这样。” 几片君子兰中间,藏着一只手机摄像头,默默地记下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杨帆交代清楚后,林晚将人锁在了卫生间里。 身上的礼服已经被扯得乱七八糟,她迅速找了一身酒店服务生的制服换上。 换好后,她在走廊拐角处隐秘地等待,然而,却并没有等来白薇薇洋洋得意地带人来“捉奸”。 最后,她压下心中升起的疑虑,给小艾发了条消息。 “把备用礼服送到二楼我的休息室。” 回到宴会厅,林晚一直没有看到白薇薇。 直到交换合作书环节,都没有见到她人。 台上,合作书交换仪式正式开始。 陆谨言身姿挺拔地站在聚光灯下,目光如炬,气场卓然。 林晚踩着高跟鞋,步履翩然地走上台,裙摆划出优雅的弧度。 她站在陆谨言身边,在司仪宣布交换文件时,俯身倾向他,红唇靠近他耳侧,温热的气息里带着馥郁的芬芳。 “陆总,跟你形影不离的白小姐去了哪里?”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能听见,“费心安排一场大戏,自己这个主角却跑得无影无踪,该不会是畏罪潜逃了吧。” 陆谨言动作一顿。 他侧过脸,鼻尖几乎与她相触,深邃的眼眸锁住她,带着疑惑的审视。 还有一丝被挑起的暗火。 林晚笃定地回视着他,唇角的弧度隐隐藏着挑衅。 此时,司仪已经将合作书递到了他们手里。 众目睽睽之下,陆谨言的脸上也难得挂了一点亲和的笑容。 可他低沉耳语的声音,却带着暗沉的压抑。 “林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到他的质问,林晚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 “表面意思,不过就是不知道陆总在面对真相的时候是护着她,还是会帮我了?” 合作书从两人手中交接而过时,林晚的手指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背。 痒意一触即过,她正要退开,他却倏然翻转掌心,将她的手用力攥紧。 桌面的遮挡下,林晚挣了挣,却根本挣不开,直接用指甲狠狠抠着他的手心。 面对台下,她浅笑盈盈,他从容不迫。 可藏在桌后的手,一个死抠对方手心,一个疼也攥紧不放。 第三十五章 让她带人来这里捉女干 一直到快要下 台,陆谨言才松开手。 林晚继续喝酒应酬,周旋在宾客之间。 宴会接近尾声时,她揉着发沉的额角,避开人群朝着自己的休息室走去。 酒精发酵下灯光在她眼前晕开模糊的光圈,连同体态也跟着轻盈,越走越觉得脚下的厚地毯软得发飘。 想到白薇薇导演了一场无关痛痒的戏后不知所踪,她眉头皱得很紧,抬手推开虚掩的房门就走了进去。 豪华套房里,只开了两盏壁灯,昏暗得像是要将人吞噬进去。 眩晕感和某种奇异的热度逐渐交织攀升。 感受着身体里陌生的反应,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抬眼看了看四周,这不是她的房间。 或许白薇薇的消失不是自以为事败的逃跑,而是...... 她压抑的眸光下冷凝着机敏,于是干脆利落地关上门,倚靠在门板上,微微喘息。 这时,紧闭的木质浴室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氤氲的水汽率先涌出。 一个高大、精悍的身影毫无遮掩的踏了出来。 水珠顺着他壁垒分明的胸膛滑落,滚过紧实的腰腹线条。 黑发垂在额前,几滴水珠沿着深刻的颌线滴落。 是陆谨言。 在看到他身体的那一刻,林晚脑中一阵嗡鸣,像是炸开了一朵渴望的火花。 几乎有种扑过去的冲动。 陆谨言看清是林晚后,锐利的眼中瞬间掺入一丝惊愕。 他随意将浴巾围在腰间,声音里带着嘲弄。 “林总这么晚来我的房间,不会只是为了偷看我洗澡吧,还是想跟我谈条件,再多加一成利,就不追究今晚薇薇设计你的事?” 林晚强行用理智将思绪拉回来,抬眸盯住陆谨言,眼中的审视锋利如刀。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不过能看上这种阴险无耻的女人,你眼光也真够差的。” 陆谨言心中腾起被误解的恼怒。 “我说过了,和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林晚向他投去质问的目光,如果不是,那他为什么要为白薇薇一路保驾护航。 “那就惩治她啊,陆总,做错事付出代价,天经地义。” 陆谨言阴沉的脸上浮出一抹复杂情绪。 白薇薇对他母亲有救命之恩,为了这份恩情,他一再纵容,这次也就算是最后一次。 林晚看穿了他的迟疑,极尽轻蔑的冷笑,“真是口是心非,白薇薇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还不是因为有你做后盾。陆总还真是极尽宠爱,宠到不顾底线。” 她的每一个字,都刺激着他的神经,让翻涌的愤怒和不甘充斥在胸腔里。 他迈步,带着压抑的阴影逼近,直到将她堵死在墙边。 一只手抬起她的下颚,缓缓低下头,薄唇几乎擦过她的鼻尖,落在她的唇上。 “我说了,我没有,需要我向你证明么?林晚。” 林晚迎上他挑衅目光的同时,瞳孔微微失焦,意识像被蒙上了一层纱,只剩下急剧扩散的空虚感,正在迅速摧毁她的理智。 小腹里像是有一团火在向上烧,一直烧到心里,又痒又燥。 身体不受控的摇摇欲坠,沉重地倒下来,陆谨言的双眸骤然紧眯,下意识揽住了她的腰。 这才发现她的身体烫得灼人,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连站都站不稳。 “林晚?”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看到她微启的红唇吐息急促,脸颊泛着异样的潮红,眉眼间染上了难耐的欲望。 他眉头紧锁,单手将她抱起,大步走向里间的卧室。 另一只手抓起手机,刚要拨号,却感觉到怀中的人嘤咛一声,脸颊在他微凉的颈窝间蹭了蹭,柔软的手臂像是藤蔓,缠上了他的腰腹。 “好热……” 陆谨言的手猛地收紧,像是要按住她的不安分,又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别乱动!乖一点,我帮你叫医生。” 林晚迷离的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迷糊的看到他一开一合的唇、听着他隐忍沙哑的声音。 她的理智已经完全被剥夺,任由本能驱使着,侧过头,吻住了那两片柔软的薄唇。 理智像是勒紧的弦,在陆谨言脑中,“铮”的一声,彻底崩断。 他的眸色彻底暗沉下去,将她压在床上,毫无章法地攫取着这个吻,带着惩罚与占有的气息。 怀中的人紧紧缠在他的身上,汲取着他带来的满足。 陆谨言认命般埋首在她的颈侧,任由欲望决堤。 深夜,笼罩着沉沦的漩涡。 晨曦透过窗帘,洒在凌乱的被单上。 林晚是被骨头散架一样的酸痛唤醒的。 她一动,还抱着他的陆谨言也紧跟着醒来。 晨光让他冷峻的线条变得柔和,他慵懒地靠在床头上,带着餍足看着林晚起身穿衣服。 她没有尖叫,没有质问,平静地接受了这种局面。 “这两个蠢货倒是长进了,怕我逃脱所以还留了二次计划,等我以为他们计划失败放松警惕后,再对我的酒动手脚。如果我没走错房间,那就是杨帆在等着我了。” 拉好裙子拉链,林晚回过头,评估价值似的扫了一眼陆谨言露在被子外的上半身,“不过,把你牵扯进来,不知道算他们亏还是赚。” 听着她理智的分析,陆谨言眼中的旖旎散去,只剩下一种无法宣泄的恼怒。 他能感觉得到,昨晚刚开始的时候或许是因为被药物控制,可后来她分明也和他一样沉溺其中,不愿停下。 而天一亮,纵情释放的娇媚和热烈的渴望仿佛都被日光冲散,她又只剩下近 乎无情的清冷,跟换了个人一样。 还真是个提上裙子不认人的女人…… 陆谨言双眸幽暗,意味不明地讥诮出声,“那你是亏是赚?毕竟这又算是成全了你的一时贪欢。” 林晚也觉得世事无常,真是瞬息万变,六年前陆明轩对他用的手段,如今借由白薇薇的心计让她也体验了一遍。 不同的是,他从被迫变成了主动。 而不变的是,她对他依然只有利用。 利用...... 她锐利清明的目光好似忽然一下子被什么点亮,然后一脸严肃道:“杨帆也是因你把他开掉才会肆意报复,看在你也有错的份上,现在就派人把他从我房间带过来,然后让他给白薇薇发消息,让她带人来这里捉奸。” 第三十六章 嗯,昨晚喝了一整晚的茶! 陆谨言神色晦暗,沉默地看着她。 寂静无言间,林晚不由得怀疑为了保护白薇薇,他不仅不会这样做,还会阻拦她? 她恰到好处地掩去眼中的精明与算计,实事求是道:“陆总,杨帆这样危害利益残害女性的蛀虫必须严惩,一定要揭穿他的丑行,让他身败名裂,我想你也不会反对吧。” 陆谨言轻轻眯眸,如寒潭般的眼底清晰地倒映着她的狡黠,“杨帆倒是和我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只是你想借我的手处置的人,恐怕也根本不是他吧。” 林晚柔媚地笑了笑,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像是带着暧昧的暗示。 只是脸上的笑意,丝毫不达眼底。 “犯了错的人多少也该给一点教训,我想这一点我和陆总想的还是一样。” 看着她为达目的而换上的笑脸,陆谨言心里浮出轻笑。 他带着占有的姿态,伸手轻揽她的腰:“好。” 半小时后。 白薇薇气势汹汹地带着一群记者冲进走廊里,满脸都是报复成功的扭曲快意。 “把摄影机都打开!有没有开直播的?等会儿看到什么就拍什么,一个细节都别错过!” “嘭”的一声,房门被推开。 预想中淫乱不堪的场面没有发生。 瞬间,她怨毒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恐。 “怎么会……” 明明该是林晚和杨帆赤身裸体地滚在一起...... 可却是她穿着整齐的白衬衫和西装裤,发型也一丝不苟的和陆谨言在窗边的小桌旁相对而坐,悠闲地喝着茶。 身后的记者疑惑地问:“白小姐,你不是说有劲爆新闻吗?到底让我们拍什么啊?” “大概是这个吧。”林晚浅笑着,慢条斯理地按下了录音播放键。 杨帆的声音顿时回荡在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控诉了他们的罪行。 直到播放结束,她才优雅起身,走向摄像机前。 “白小姐,从昨晚你进入会场,中途消失,再到今天早上,都是你们的作案过程,可惜中间出了一点小错,就让你功亏一篑了。” 白薇薇面无血色,浑身都在颤抖。 “不可能!昨晚……你敢说你昨晚干了什么吗?!” “喝茶啊。”林晚勾着眼尾看了看陆谨言的方向,“越喝越精神始终没有睡意,就和陆总品了一整晚的茶,他可以帮我作证。” 陆谨言的脸色变了变,幽暗的目光审视着林晚不见丝毫心虚的样子。 好一个喝茶! 嗯,昨晚喝了一整晚的茶! 白薇薇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被算计了,歇斯底里地尖叫掩饰着她的恐惧。 “我什么都没做过!是杨帆!还有你,故意污蔑我!” 林晚抬了抬手,向弈会意,将手脚被捆的杨帆从里间拎了出来。 杨帆扑过去试图抓白薇薇的裙角。 “白小姐你救救我,是你让我这么干的!你不能把责任都甩给我啊!” 白薇薇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地,只剩下濒死的绝望。 混乱中,几名警察穿过记者们走了进来。 “杨帆,你涉嫌重大商业贪污、职务侵占及收受巨额回扣,证据确凿,请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 手铐“咔嚓”一声,闪光灯也跟着闪个不停。 记者们都兴奋了起来,这种抓捕落网的新闻,虽比不上捉女干精彩,但事关远舟这艘商业巨头,流量也是不可小觑! 杨帆涕泪横流,还在哀嚎着:“陆总你答应放我一马的!求求你!” 很快,他哀求的声音,随着警察的押送逐渐远去。 陆谨言神色冷寂。 向奕翻白眼:陆总已经念在你跟随多年的份上高抬贵手了,可惜不仅不知悔改还来报复,活该自食恶果了。 很快,围在门口的记者也被驱散。 白薇薇痛哭流涕地爬到陆谨言脚边,“谨言哥哥!我不是存心的,你知道我爱你,我就是太在意你了,是林晚把我逼成这样的,我太害怕了,害怕会失去你!” 陆谨言垂眸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任何温度,更没有一丝波澜,如同看着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这件事到此为止。” 白薇薇身体猛地一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林晚。 她生怕陆谨言在林晚面前提起什么恩情,揭露她为他母亲输血的内情。 这件事始终是她的稻草,不能被任何人知晓。 她慌不择言地出声打断他:“就算你心里没有我,你和这个女人也是不可能的!她是你婶婶!是陆家的寡妇……”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多说一个字。”他的声音低**缓,却字字如冰锥,敲碎白薇薇最后一点幻想,“这次你的罪行不会再被追究,但记住,从此我们之间两清。” 陆谨言不再看她一眼,漠然起身离开,厚重的房门隔绝了身后的呜咽声。 唯一的护身符彻底破碎,白薇薇的眼神失去焦距,身体颓废的坍塌在地面上。 林晚还没有离开,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二人,她猛然抬头,恨意几乎冲破通红的眼眶。 “都是你!是你故意害我,这根本就是你设的局!” “呵……”一声嘲弄的轻笑从林晚唇边溢出。 她走到瘫软的白薇薇面前,缓缓蹲下身,满是羞辱意味的捏住她的下巴,欣赏着她那张崩溃绝望的脸。 “怎么样,这场戏唱得精彩吗?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是你把刀磨好,再亲手递到我手里。” “以后没有了陆谨言这个靠山,再收拾你们这对母女,你说是不是就更手到擒来了呢。”她冷戾的声音如同地狱里的索命修罗,“好好记住我的提醒。” 昨晚发现自己闯进陆谨言的房间时,就已经决定将计就计了。 她就是要在陆谨言面前揭穿白薇薇的嘴脸,让他彻底看清他的“白月光”。 “你这个诡计多端的贱人!”白薇薇尖声嘶叫,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划烂林晚那张高傲的脸,“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你也配肖想他!” 林晚侧身一躲,抬手一推,又将她推倒回地上,笑容更加阴冷戏谑。 “纠正一下,不是我肖想他,是他肖想我。和我在一起时,他不仅会情绪失控,还有生理欲望都在无限**,**到他压抑喘息,无比难受。” 白薇薇做梦都求不来的好事,却只是林晚轻描淡写的谈资。 她漂亮的指甲死死抠在地毯里,声音里像淬了毒,“不要脸的荡妇……你这种克夫的寡妇,除了会勾引男人,靠爬床上位,你还会干什么!” 她难听的诋毁谩骂,却只换来林晚毫不在意的一笑。 “你恼羞成怒的样子还挺可爱的,不过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只剩下尖叫和眼泪。” 第三十七章 只剩下了盲目的控制 在白薇薇崩溃的呜咽声中,林晚抽出湿巾擦拭着那只碰过她的手。 “行了,省省你的眼泪吧,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她不屑再多看一眼,从白薇薇面前傲然离去。 房间里瞬间安静。 白薇薇也逐渐平复下来,面目阴狠地掏出手机,打给秦枫。 “之前让你查的事情还没有结果吗?林晚和陆谨言到底有过什么纠葛?!” 秦枫含糊其辞地说:“我想他们的交集很可能和陆谨言母亲有关,那时候陆谨言还在大上学,他母亲生病家里拿不出钱来救治,不知怎的突然就冒出来一笔钱,也没查到是从哪来的。” “再之后,陆谨言就在帝都销声匿迹了,直到远舟名声彻底打响。” “这么长时间你就查到这些?你能不能有点用啊!”白薇薇抓狂地喊着,“尽快给我查清楚,我要知道全部!” 秦枫被她嚷得耳朵疼,无奈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小姑奶奶,这都是六年前的事情了,你总得给我时间慢慢来吧,我保证尽快,有消息后立刻通知你。” 看着挂断的电话,白薇薇把手机狠狠摔到地毯上。 她的脸上泪水混着粉底眼线糊成一团,丑陋的鬼脸放大了狰狞的恨意。 别墅外。 林晚下车锁好车门,身上的每一处酸软,都提醒着昨晚的荒唐。 才一推开家门,就看到叶书澜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端坐在沙发上,冰冷地审视着她。 她大方地换鞋进门,不等叶书澜开口,就先问道:“妈,什么时候来的?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昨晚。”叶书澜一寸寸打量着林晚,神色间带着山雨欲来的阴沉,“安安有点发烧,非嚷着要找你,我送他回来。” “安安病了?我去看看他。”林晚的心猛地一揪,脸色 微变,抬脚就要上楼。 “站住!”叶书澜豁然起身,几步便拦在林晚面前,语气越发凌厉。 “现在知道关心孩子了?我倒是很好奇,能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让你一整晚不回家,连儿子都扔下不管!” 她的视线凌厉而露骨,绕着林晚反复端详,像是恨不得揭开她的衣服看个清清楚楚。 同为女人,她试图看出这种变化。 林晚那张清冷寡欲的脸上,多了一抹娇艳的风情,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被满足过的媚态。 可面对质问,她仍旧气定神闲,“昨晚是重要项目的合作宴会,一直在忙着应酬。” 叶书澜脑海中蓦然闪过昨晚宴会上的场景。 宴会上不少记者媒体,争相报道。 她当时就看到了林晚和陆谨言公然在台上亲密耳语,还有那些你来我往的不安分的眼神...... 经过上次林晚的保证,她本来也不欲多想。 但扛不住黎雪姿两次三番的在她耳边点火,“远舟原本看中的是我们黎氏,没想到林晚私下里找了陆谨言几次,就改成和她签约了,现在好多人都在传,林晚不仅要项目,还要把陆谨言的未婚妻撬开呢。” 想到是陆谨言,叶书澜更犹如受到奇耻大辱。 那个孽种,竟然敢染指她儿子的遗孀!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掴在林晚脸上。 打得她猝不及防偏过头去,左颊隐隐红肿起来。 叶书澜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指着她怒斥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情况,刚签完合同就搞宴会,然后一夜不归,中间的勾当还用明说? “不过林晚,你是利益熏心也好,还是饥渴难耐也罢,但是千不该万不该和陆家的,还是小一辈的人有染,我今天就再和你说一遍。” 林晚抬起头看着眼前情绪激动,面目凶狠的人,再听着这些刺耳的警告,只觉得她越来越陌生。 刚嫁进陆家时,叶书澜对她还是很温和的。 虽然不赞成这门婚事,但陆明轩非她不娶,她也能爱屋及乌。 她照顾病弱的陆明轩时,叶书澜还时常会给她亲手煲汤炖补品。 可自从陆明轩去世,她的世界就仿佛彻底坍塌,无论是对她,还有陆念安,关怀淡去,只剩下了盲目的控制。 “好不容易才把安安哄睡着。”这时,一道故作担忧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正是黎雪姿,叶书澜闺蜜的女儿,黎家千金。 她施施然走下楼梯,笑容里难掩幸灾乐祸,“嫂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这是要存心气死阿姨吗?还不快实话实说,你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 叶书澜拉过黎雪姿,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叶阿姨,您别动怒,气坏身子不值得,嫂子大概也是为了合作不得已,一个女人想在商场上立足不容易,商场如战场,大多还都是男人的天下,如若嫂子真的屈尊做了些什么,那也是为了陆家。” “只是有一点,要是真和自家晚辈搞在一起,那就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了……” 黎雪姿一脸温柔的劝和,可每一句话都分明是在火上浇油,暗示着那些见不得光的肮脏交易,更是气得叶书澜面色铁青。 她怨恨的挑眉,轻佻浅笑。 陆家和黎家当年有意结亲,黎雪姿更是一心想要嫁给陆明轩这个高贵儒雅的掌权人。 可没想到,半路冒出个林晚,毁了她的好姻缘。 无论她怎么绞尽脑汁的破坏,都动摇不了陆明轩一丁点。 林晚抬手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斜睨着黎雪姿那张虚伪的脸。 “你这两面唱的双簧还挺精彩的,在婆婆面前这么贬低我,还不就是因为自己无能,拿不下城东的项目吗?” “能力比不过我,嫉妒得发狂,就只能利用别人给你出头了。” “你......”黎雪姿顿时难堪,气的咬紧牙根。 第三十八章 那就当个床伴好了 被林晚这样一说,叶书澜脸上也挂不住了,好像是她单纯没脑子被人当枪使一样。 客厅里剑拔弩张时,苏宸提着保温食盒和一袋儿童感冒药走了进来,礼貌地打着招呼。 “陆夫人,我听说安安病了,来看看他,不巧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其实,昨晚林晚是和我在一起,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林晚侧头看向他,眼神中带着无声的询问。 苏宸不动声色的朝二楼卧室使了个眼色。 门欠着一条缝,陆念安躲在里面,偷偷听着外面的争吵。 他不喜欢黎雪姿,装睡也只是为了让她早点走,等她一出去,就立刻给苏宸发了信息,让他来给妈妈救场。 叶书澜狐疑地看着他们:“那你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苏宸早已知晓林晚昨夜的行程,从容不迫地回答:“庆功宴上酒喝的有些多,我就送她去附近酒店休息了。” 伯母,我不得不多说一句,林晚她所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工作,更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行为。” 黎雪姿见诋毁不成,直接把矛头指向了苏宸。 她鄙夷地“嗤”了一声,“苏医生这样的大忙人,一大早就赶来献殷勤,感情还真是够好的,不过充其量你也只是一个被养在外面见不得光的软饭男,有什么资格在陆家说话?” 苏宸眸光倏然变冷,语气平缓,却带着郑重的警告,“黎小姐,说话要讲证据,空口无凭的污蔑,只会让人怀疑你的素质和教养。” 叶书澜皱了下眉,似也觉得黎雪姿的话不太中听,然后目光复杂的看向苏宸。 当年是苏宸救了她孙子的命,这么多年也都是他在帮忙照顾孩子的身体。 她自然无法完全拉下冷脸来,态度还算恭谨,“苏医生对安安的照拂,我陆家铭记于心,只是……”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想必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说完,她的目光已变得十分锐利,空气中漂浮着沉重的气息。 就算陆明轩已死,林晚只要坐镇陆氏,就依然是陆家的儿媳,那就不能允许和其他男人公开正名。 苏宸心口暗暗发紧,迎上叶书澜防备的视线。 “陆夫人放心,该做什么,怎么做,我都清楚。”他稍稍停顿,深邃的眸光扫过林晚,暂且将所有眷恋藏入其中。 “但我也要提醒陆夫人,您要知道,是谁为您儿子生下独子,延续陆家唯一的血脉,又是谁殚精竭虑地帮你们守着这份家业。” 苏宸的话就是在提醒她,要时刻记得林晚为她陆家做的一切。 叶书澜脸色阴暗,面露犹疑。 “叶阿姨,您可别心软,林晚既然嫁进了陆家,那这些就是她应该做的!但她不知检点……” 黎雪姿不肯就此屈膝,没想到却被叶书澜训斥了。 “雪姿,够了,林晚这些年在陆家也算尽心,我都看在眼里,以后这种凭空捏造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黎雪姿不甘地咬紧了嘴唇,压下满心愤恨,一脸委屈道:“我知道了,叶阿姨。” 叶书澜交代了几句孩子的情况,最后带着黎雪姿离开了。 林晚赶忙上楼去看陆念安,将他抱回床上,仔细量着体温。 检查完体温计,她摸了摸儿子的小脸,“还好,没有那么热了。” 苏宸帮忙喂了药,也留下来一起照顾小病人。 玩了好一会儿,陆念安有些累,就靠在林晚怀里听她讲绘本上的故事。 看着飞机的图画模型,不禁有些走神,小脑袋里莫名想到了陆谨言说要送给他的那个战斗机模型玩具。 小手摩挲着书页,有点遗憾道:“大哥哥要送给我的模型应该就是这样子的……” 林晚心头猛地一颤,涌起一股晦涩,低头轻轻亲了亲陆念安的发顶,继续温声的往下讲。 午后,阳光暖意融融,陆念安也退了烧,一直嚷着要出去玩。 苏宸也宠着:“那就带安安出去透透气吧,总闷在家里也不好。” 陆念安蔫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欢呼着:“好耶!我想去坐战斗机飞艇!” 半小时后,他们一起到了市中心一家大型室内游乐场。 苏宸陪着陆念安在里面坐飞艇模型式滑梯,又挖沙子,满场欢声笑语。 林晚去了趟卫生间,出来时,一个高大冷峻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挡在了她面前。 “陆总?”林晚脚步猛然停顿,短暂的诧异后,变成了戏谑地打量,“该不会这么巧在这里偶遇吧,陆总童心未泯,也喜欢来游乐场玩?” 的确不是巧合。 看到他们三个人出门后,陆谨言就一路尾随而来。 那双沉寂的眼睛牢牢锁住她,带着深不见底的占有欲。 “我也来和你谈谈条件。”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贴着她的耳廓摩擦,“昨晚的事,林总是不是该对我负责任?” “嗤……”林晚轻笑出声,红唇勾起一抹艳丽又挑衅的弧度,像是淬了毒的玫瑰。 “负责任?”她状似想了想,抬眸看他,“真想让我负责任的话那就当个床伴好了,毕竟你的服务还不错。” 陆谨言面色瞬间冰冷,褪去眼中涌动的火热,愠怒逐渐凝结成霜,猛地上前将她逼退到墙边。 “你说什么?!” 林晚的背撞在冷硬的瓷砖上,被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下,却毫无惧色。 她轻佻地欣赏着他的脸,到他的颈部线条,最后到他宽肩窄腰的身材。 仿佛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外形条件不错,值得我给个高价,不过和陆总比身价还是比不过的,给床伴的酬劳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满意。” 她认真地想了想,又道:“钱不够多,还要辛苦您多罩着我,岂不是让你很吃亏?” 她的每一个字、每一丝笑容,都是对他的侮辱。 陆谨言眼底泛起一层猩红,那只修长的大手猛然扼住她纤细的脖颈。 “林晚,你再敢说一个字试试!” 他的手微微收紧,只带着威胁的力度。 可林晚却突然闷哼一声,痛苦地蹙眉,发出破碎的呜咽。 看到她“窒息”的样子,陆谨言的怒火像是被冰水浇熄,触电般松开了手。 懊悔瞬间袭来,他明明没用力…… “咳咳——” 林晚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弯着腰,肩膀不停松动。 陆谨言连忙将她扶起,眼中的紧张和担忧倾泻而出,藏都藏不住。 “怎么了?不小心碰到哪里了?是不是……” 话音未落,便对上了她那双满是狡黠的眸子。 在他惊疑的注视下,林晚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哪里还有半点痛苦的样子。 “吓坏啦?陆总。” 她刚才快要窒息的样子,竟然是装出来的! 他不仅被骗了,竟然还怕的跟什么似的! 第三十九章 我可以……免费给你用 陆谨言恼羞成怒,现在真有种想要把她掐死的冲动。 “很好!林晚,你就继续玩吧,早晚把自己玩死!” 看着他气急败坏转头就走,林晚的笑声回荡在走廊里。 夜色再一次笼罩帝都时,陆谨言心不在焉的正和顾北安喝着酒。 捏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蜜色酒液映着他眼底的浓重阴影。 床伴…… 这两个词被他反复品味,明明是在践踏他的自尊,却又带着一种隐秘的诱惑。 “女人心海底针啊,不得不说你那个小婶婶真够有手段的,只是这动静闹的也够大。” “可正是因为大,有些事反倒是不好让人联想了。” 顾北安点了一根烟,目光在陆谨言略显阴郁的脸上扫过,满是幸灾乐祸的调侃,“我说陆总总,你和你的小婶婶,不会真的只是喝了一整夜的茶吧。” 陆谨言眸色猛地一黯。 昨夜那些狂乱而灼热的记忆汹涌回灌。 昏暗房间里急促的呼吸,肌肤相贴的滚烫触感,压抑在她喉间的细碎呜咽…… 每一个细节都冲击着感官,清晰的在他脑海中炸开。 看着陆谨言垂眸凝思的样子,顾北安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干柴烈……” “陈州普洱。”陆谨言突然开口。 顾北安对八卦的兴奋被贸然打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怔愣地问:“什么?” “她带去的普洱最好喝,七子饼,陈化得刚好,回甘很足。” 他抬起眼,目光恢复了平日的冷峻,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情绪,仿佛刚刚那瞬间的失神只是错觉。 “哈?真喝了一夜的茶啊?!”顾北安一脸梦里,声音都变了调。 反复打量着安静喝酒的陆谨言,眼神从惊疑变成了敬佩。 “我靠,这你都能忍?是为了她的名声?啧啧,真够上心的……既然都这样了,不如干脆把握住机会,好好发展一下?” 想到林晚那副清冷凉薄的样子,陆谨言的心像是被扯了一下,泛起一股涩意。 “发展?”他讽刺地笑了笑,“林晚这个人,骨子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眼里只有钱财利益,自私薄情,要这种没心肝的女人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最后几个字音被他刻意加重,像是在说服顾北安不要八卦了,也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要捻灭心中那不断升腾的火苗。 顾北安脸上调侃的笑容消失,眉头微微皱起,变得郑重了些,“你是因为当年伯母生病陆家袖手旁观,所以迁怒到了林晚?” “可她那时候刚嫁进陆家不久,和她没什么关系吧。” “很多事你不知道。” 陆谨言不想多说。 顾北安倒是忽然想起一件事,七八年前他曾在医院偶遇过林晚,她那张输血后苍白却平静的小脸,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我觉得她不至于,一个都能够给陌生人无偿献血的人,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你母亲得不到救治。” 陆谨言慵懒的身体都坐直了些,瞬间被勾起了兴致。 “献血?给什么人?” 顾北安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陆谨言眉头紧蹙,眼底深处划过一丝疑虑。 三年前,他带着母亲去医院检查,排号广播里刚叫了母亲的名字,就有一个年轻女孩欣喜地跑过来。 “这位阿姨是不是四年前得过红斑狼疮?我当时还给这个名字的患者输过血呢,不会这么巧吧!” 那时候,远舟资本已经根基稳健,正是行业里一骑绝尘的黑马。 他当时就进行了核查,白微微输血的时间与次数和母亲得到救助的时间丝毫不差。 所以,他从此就将白薇薇带在了身边。 支持她开公司,用资本操作帮她运营账号。 他修长的手指端起水晶杯,浓烈的威士忌一杯杯灌入喉咙,直到冰块全部融化。 仿佛只有这些辛辣的液体,才能冲淡他心底的复杂混乱。 酒意朦胧时,他起身离开。 刚走出会所大门,脚步随着目光倏然一顿。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旁,站着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是林晚。 她扶着两位明显带着醉意的男士上车,脸上带着标准化的笑容,亲切又周到。 “稍稍休息一下,就送您二位去酒店。” 她清泠悦耳的声音,在夜幕下格外清晰。 陆谨言缓缓走了过去,站在几步开外,那双眼睛在霓虹闪烁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林总这么忙?有时间和我谈谈‘生意’吗?” 林晚动作一顿,抬头迎上他带着压迫感的视线,轻轻关上了车门。 小艾见状,立刻道:“林总,交给我吧,我会安排好陈总和李总的,您放心。” 陆谨言的视线随着车尾灯远去,片刻后才重新看着林晚,轻佻的眼尾在暧昧与讽刺间游离。 “不用浪费时间打其他客户的主意,如果要项目我可以给你,如果是寂寞,也可以来找我。” “毕竟,我是你看中过的……床伴。” 听着他的话,林晚的脸上没有出现丝毫被奚落的难堪,反而勾起红唇,笑容更加挑衅。 “原来这就是陆总要和我谈的‘生意’,那先开个价好了,万一我按照市价给的价格你不满意呢。” 出乎林晚的意料,这一次,陆谨言没有再被她激怒。 他双眸中翻涌着越来越深的墨色,目光从她的眼睛落到她的唇上。 夜色下,她站在路灯的暖光中,美得像一株妖治的彼岸花,诱人而又危险。 酒精催化成热度,再次点燃了他意识里的火苗。 “既然林总有需求,不如现在就带我回你的别墅?” 他倾身逼近,将林晚困在自己和车门之间,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蛊惑,“我可以……免费给你用。” 渐轻的尾音,像是带着倒刺的钩子,呼吸变得沉重,整个人都带着强势的侵略性。 林晚带着探究望进他眼底,不出意外地看到他藏在戏谑嘲弄下的认真。 确认过后,林晚不动声色地敛眸。 “晚晚?” 这时,一道温和清朗的声音传来,也打破了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黏腻和危险。 苏宸从街对面走过来,“在那边酒吧参加同事的婚前派对,刚好接你一起回家。”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玫粉色的婚庆小盒子,亲昵又自然地放进林晚手里。 “给你,同事发的喜糖,里面竟然有你爱吃的那款柚子糖。” 看着这份熟稔的体贴,陆谨言心里比柚子皮还酸涩。 眼神恨不得变成一把铁剪刀,剪烂那盒红彤彤的喜糖,再剪烂苏宸的臭皮囊。 苏宸也察觉到了陆谨言的冷眼,故意示威般的将林晚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走吧,回家。”他是对着林晚说的,可更像是要给陆谨言听。 林晚点头,转身上车时,街对面的出租车旁,探出一位苏宸的同事。 “苏医生,先回去了,后天早上八点机场见!” 苏宸表情一僵,眼神里飞快掠过一丝不自然的回避。 暗暗地瞥了一眼陆谨言,希望他刚刚耳朵背了没有听见才好,然后随林晚一起坐进车里。 他们离开后,只留下陆谨言,独自站在原地。 灯光拉长了他修长挺拔的身影,倒映在夜间的街头,显得萧瑟又孤寂。 直到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他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打给向弈。 向弈在睡梦中接起电话,声音含混不起,“啊……喂?陆总?” “查清楚苏宸后天的行程,八点的航班。” 第四十章 寡妇当久了内分泌失调 陆谨言回到家时,夜再深,也无法拉拢他的睡意。 高大的躯体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深沉如墨的夜空,眉心始终不得松展。 脑海中的画面还停留在林晚和苏宸一起离开时的姿态。 他就像着了魔,尽情想着他们回到别墅,相拥交叠的缱绻,肌肤相贴的黏稠滚烫...... 打开酒柜里的藏酒,一杯杯倒入杯中、灌入喉咙,却浇不灭越烧越旺的烦躁。 他抓起手机,再次打给向弈。 “还没查到?你的办事效率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听到陆谨言不耐烦地质问,向弈的疲倦和睡意都被惊散了。 “哎呀!对不起陆总,我感冒有点发烧,现在就查,就查!” 挂了电话的向奕:想骂爹啊! 没过几分钟,向弈就把查到的结果发了过来。 苏宸后天出国进修,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医学研讨会。 看着信息上的内容,陆谨言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手机屏幕边缘,眼底渐渐浮现出幽芒。 抵在酒杯沿的唇,勾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弧度。 两天后。 顶级贵族幼儿园门口豪车云集,但黑色幻影还是很突出,偏又停在最突兀的位置,靠在车门外的男人也尤为显眼。 微敞的领口和卷起的衬衫袖子,让陆谨言看上去少了些冷峻,多了些随性。 向弈看了看手表,从副驾驶位探出头来,语气虽然恭敬,却藏不住笑意,“陆总,您来的太早了,还有十五分钟幼儿园才放学呢。” 陆谨言一记眼刀扎过去。 向弈一个激灵,连忙缩回车里乖乖闭嘴,忍不住暗自腹诽。 要签的项目不该推啊,不该推! 陆谨言的视线始终飘向路口,直到人群渐稀,竟然看到一个穿着沉稳的中年妇女牵着陆念安的手,上了陆家老宅的车。 是叶书澜身边的管家李嫂。 看着陆谨言那期待落空到暴躁,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向弈在车上捂着嘴偷笑。 “嘭”的一声响,他摔门坐上车,“回公司!” 夜深,他鬼使神差的再一次驱车来到了林晚的别墅。 可别墅里却漆黑一片。 他迟迟没有离开,等到后来的时候有点心神不宁。 伸手刚要拿出手机打电话,白色宾利车前灯的光线照了过来,他迅速躲避到阴暗的一侧。 林晚下车后,就摆摆手示意司机离开。 酒精的作用让她脚步有些虚浮,高跟鞋踩在路面上,轻轻晃了两下才站稳。 “喵呜……” 一只瘦弱的小橘猫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蹲在院门外,无助地四处打量。 她蹲下身,翻找起包里习惯性为安安准备的零食,还有两根儿童香肠。 撕开**掰成小块放在小猫面前,看着它警惕地嗅了嗅,然后开始狼吞虎咽。 正出神地看着,视野里出现一双幽亮的黑色皮鞋。 抬头看去,顺着笔挺的西装裤向上,是男人宽阔的胸膛。 再往上,是陆谨言那张深邃沉静的脸。 “你怎么在这?” 林晚撑着膝盖想要起身,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 陆谨言猛地伸手,扶住她的手臂,顺势将她带进了怀里。 她挣了挣,试图挣脱他的怀抱,却一阵天旋地转,被他横抱在了怀里。 陆谨言丝毫不给她挣扎的机会,强势地将她抱在臂弯间,大步流星走进别墅。 被他放到客厅的沙发上后,她冷着脸问,“你来做什么?” 陆谨言只是想来看看。 但想到她之前的挑衅,故意俯身逼近,手撑在沙发边缘,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轻佻的痞气。 “当然是兑现生意,来给你当床伴。” 林晚嗤笑一声,刚要开口,胃里却一阵翻江倒海。 她抬手推开陆谨言,捂着嘴冲向了卫生间。 陆谨言的脸差点喷墨。 这什么意思? 靠近他就想吐了? 好一会儿,林晚才脚步虚浮地走出来,脸色有些发白,一只手还按着隐隐作痛的胃部。 “今晚应酬喝的有点多,我要休息了。” 说完,肚子又不合时宜的“咕噜”了两声。 陆谨言看着她强撑着虚弱,什么也没说,转身径直走向厨房,很快传出锅碗的轻响。 十几分钟后,他将一碗素净的清汤面端到了桌上。 热气腾腾的面汤上,还飘着青嫩的葱花。 林晚今晚只顾着喝酒,基本上没吃什么东西,现在也确实饿了,说了声“谢谢”,就坐下吃面。 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她抬头赞赏的看了他一眼,同时也恍然地想起他那段来时的路,不仅有辛苦,更有耻辱。 其中还有一笔,是她和陆明轩给他添的。 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埋头将面都吃干净了。 胃里被热汤熨烫,人也觉得舒服起来,她起身要往二楼走。 陆谨言站在餐厅门口,沉默的看着她。 擦肩而过之际,她闻到他身上那种独有的清冽雪松香,脚步莫名顿了顿。 突然想起今晚应酬时,在包房外听到大家对她的议论。 “这个女人心计太毒了,手段越来越狠,是不是寡妇当久了内分泌失调?” “肯定是,一脸拒绝男人滋润的冷清模样,白瞎了那脸蛋身材。” “唉,长得那么漂亮有什么用?阴阳失调老得快,早晚憋成一个疯妇。” 虽然是恶意的诋毁,但也并非全无道理。 林晚忽然觉得,是该为自己的健康考虑考虑了。 她转过身,下巴微微扬起,眼神依旧淡漠。 “想当我的床伴,也可以。” 陆谨言瞳孔骤缩,心像是被一阵滚烫的浪潮席卷,黑洞般深邃的目光死死锁在她的身上。 “但是,”林晚的声音清晰平直,如同在宣读一份商业合同,“我的要求比较高。” “第一,要随叫随到,但我不喜欢被打扰,不需要的时候不要出现。” “第二,我这个人有点洁癖,维持关系期间,必须保持肉体上的绝对忠诚。” “第三,这只是我暂时的消遣,什么时候结束,我说了算。” 她的每一个语调,都带着绝对的掌控。 陆谨言的眸中,蓄起摄人心魄的黯芒。 良久的沉默,久到林晚以为,他会拒绝这份屈辱的不平等条约。 “好。”一个字,几乎是从他的齿缝里挤出来的,可眼底却是喧嚣而出的占有欲。 她想要碾碎他头顶的王冠和骄傲,那他就趁此机会彻底撕开她的防御。 第四十一章 她的眉眼染上万种娇媚 林晚还想提醒些什么,他却已经猛然上前,如同野兽猎食般蓄势待发。 他没有给她丝毫反应的机会,托住她的腿弯,将她横抱起来,大步向二楼卧室走去。 皮鞋踩在大理石楼梯上,每一步都像是要踏碎这迷雾般的黑夜。 后背陷入柔软床垫的瞬间,他沉重的身躯也覆了下来,滚烫的吻如骤雨般落下。 呼吸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理智也被一点点瓦解。 这一次,没有药物的遮掩,不再需要任何借口,欲望在两人之间直白袒露。 看着他逐渐失控,埋首在她颈边粗重的喘息呢喃,她的眼中满是狩猎者的光芒。 “我有说今晚就开始了吗?”她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陆谨言略微停下动作,稍稍撑起身,低头深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容。 他从喉间溢出一声无奈的嗤笑,明明不甘,却还是妥协地向她确认:“好,听你的,那今晚,需要我吗?” 林晚勾了勾唇,眉眼已染上万种娇媚。 浓厚的夜色,伴随着旖旎的声响,他们彻底沉沦在这无尽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暴雨将歇。 等陆谨言终于停下时,林晚已经瘫软无力,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拆解重组过。 “抱你去洗澡?”他平复着气息,将她额前汗湿的发丝拨到耳后。 林晚没力气说话,只点了点头。 他起身去了浴室,片刻后将她抱起,放入浴缸的温水中,轻柔地帮她冲洗着。 可她的体力刚恢复了一点,他的亲吻和抚摸又袭了过来,带着食髓知味的眷恋。 刚熄灭的火苗,又一次在他身体里燃起,变成烧向她的火势。 林晚抬起手,无力地推了推他的胸口。 “附赠服务,不收费。” 陆谨言将她的手拢向身后...... 雾气氤氲的浴室里,温度再次攀升。 直到结束后,陆谨言用浴巾将她裹好,送回凌乱的大床上。 刚阖上眼,温热的唇轻轻贴近她的耳廓,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我也有一个要求,不可以因为苏宸回来就结束关系。” 林晚身体一僵,困倦的脸上添了一层冷意。 她没有睁开眼,只是轻蔑地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嘲弄,“呵,调查我。” 陆谨言不喜欢她这种将自己隔绝在外的态度,蛮横地用吻堵住了她未尽的话。 带着惩戒意味的吻格外漫长。 一吻结束后,林晚的困意也到了顶点,呼吸逐渐变得安稳绵长。 陆谨言俯身凝视着她睡着后毫无防备的侧颜,声音压得极低,“答应我的要求,不能因为苏宸回来结束。” 林晚毫无反应。 陆谨言不满地捏了捏她的下巴,语气越发诱哄,“回答我,‘嗯’一声也行。” 感受到轻微的疼痛,林晚无意识地顺从,发出一声娇软的鼻音。 “嗯……” 陆谨言眼底掠过得逞的光芒,继续得寸进尺地引导:“你不喜欢苏宸,是他对你不放手,对吗?嗯?” 林晚在浅眠中,再次应了一声,“嗯……” 陆谨言满意地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上面录音软件的小红点正规律的闪烁着。 按下停止键,重复听了两遍后,将录音文件保存好,才满意地抱着怀中的人睡下。 清晨,林晚独自在空荡荡的大床上醒来。 旁边位置的床单上还留着压痕,带着雪松气味的温度也还没散去。 看到搭在柜子上的衣服,才知道陆谨言还没有走。 她没急着起身,带着满身的酸痛和疲倦又躺了回去。 昨夜的种种,开始像录像一样在脑海中回放。 林晚没有觉得羞耻,反而像检查监控一样,一帧帧的审视着那些亲密时的反应。 最情不自禁的时候她似乎也没暴露什么过于荒唐的行为。 确认之后,她才起身下楼。 餐厅里已经飘出了食物的香气,陆谨言端着一份培根松饼和一份小米粥走了出来。 林晚牵动嘴角笑了笑,“做个早餐还中西合璧呢。” 刚拉开椅子,手机铃声带着不安的律动响了起来。 接通后,对面传来小烟紧张的声音:“林总,不好了,小少爷今早醒来脸色就白得吓人,出了好多的汗,夫人已经送他去医院了。” 林晚脸上的闲适瞬间凝结,再也顾不得什么中式西式欧式美式的早餐,拿起外套和包就要往外走。 陆谨言看她的表情就猜到出了什么事。 他扯下围裙紧追出去,语气沉稳果决:“我送你去。” 车开得风驰电掣,很快就到了医院门口。 “谢谢,你回去吧。” 林晚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漠疏离,仿佛已经彻底将他当做一个无关的外人。 陆谨言脸色阴沉下来,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微凸,用质问的眼神冷冷看着她。 为了不给自己添麻烦,林晚不想惹恼他,耐着性子解释:“你清楚自己的身份,正因为姓陆,才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你也不想难堪,对吧?” 说完,她也没有等他的回答,打开车门走进医院。 陆谨言独自坐在车内,看着她逐渐在视线内消失。 他的心情,一如医院里焦躁混乱的人流,分不清是愠怒还是沉重。 第四十二章 大哥哥要说话算话 高跟鞋敲击在走廊上的声音稍显急促。 林晚推开门,立刻看向病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陆念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细瘦的手背上插着输液针管,苍白的小脸几乎没有血色,嘴唇也是干涩的淡粉色。 她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抚上儿子发热的额头。 “安安情况怎么样?” “孩子送来时情况有点急,现在已经稳定多了,是之前潜在的病毒感染,一直没有彻底康复。”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叫谢时序,是和苏宸关系不错的同事,偶尔也会受苏宸所托来帮忙照顾陆念安。 “疲劳过度、睡眠不佳和情绪波动,都有可能导致这种情况。”他翻看着病历夹,目光别有深意地看向林晚,似不经意地问:”孩子最近是突然换了生活环境吗?” 林晚顿时会意。 这八成是苏宸提前授意的,为了让陆念安多留在她身边。 以前他就这样和叶书澜说过。 “是我不好,最近公司项目紧,不得不把安安送到奶奶家,疏忽了对他的照顾。” 叶书澜表情紧绷着,抿着唇一言不发。 虽然林晚已经将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但却是她执意要将陆念安住在老宅,又安排那么多学业课程。 谢时序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继续强调:“孩子心脏基础功能偏弱,经不起额外的负担,务必要保证充足的休息和情绪稳定。再住院观察两天吧,没问题就可以回家了。” “我明白了,谢谢医生。”林晚送走了谢时序。 病房门一关,仅剩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让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林晚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妈,安安这两年虽然病情好转,但天生底子弱,还是不能和其他孩子比。以后还是让他搬回我那边住吧,我会多抽出时间照顾他,也会经常带他回老宅。” 叶书澜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脸上满是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妥协。 “为了孩子好,我还能说不答应?”她的语气像是带着施舍的意味,话锋一转,不容置喙,“但钢琴课和高尔夫可不能停,我会安排老师照常去家里上课。” “好,都听您安排。”林晚这才装作乖顺地点了点头。 叶书澜收了收情绪,走到病床边,脸上的阴云瞬间切换成慈祥的温柔。 “安安好好休息,奶奶中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鲜虾云吞面和奶黄包,好不好?” 见陆念安点头,叶书澜又轻轻拍了拍他盖着薄被的小身子,安抚几句后才离开。 中午,叶书澜果然让人送来了几个精致的食盒。 食物的香气暂时驱散了病房里冰冷的消毒水味道。 林晚耐心地一小口一小口喂陆念安吃下,看着他憔悴的小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暖意,才稍稍安心。 饭后,又到了最难熬的时刻。 陆念安要喝的中药颜色又深又浓,苦涩的气味弥漫开,连林晚闻着都忍不住蹙眉。 他的小脸皱成一团,明明满满的抗拒,却还是懂事地喝了下去,每一口吞咽都像是折磨。 喝完后,瘪着小嘴,声音里带着委屈的鼻音,“妈妈,这个苦药还要喝多久啊?每次生病都要喝好多,我真的快喝不下去了……” 林晚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用纸巾轻柔的擦拭着他的嘴角。 “那安安就养好身体,等你好起来就不用再喝了。下次妈妈给你拿草莓冻干过来,吃了就不会苦了。” 喂孩子喝了点水后,她继续安慰着:“如果还是觉得好苦,就告诉妈妈,说出来就会把痛苦赶跑一些哦。” 此时,陆谨言已经站在了病房外,身后还跟着捧了一堆东西的向弈。 他听着林晚那柔软到要滴出水来的声音和言论,心里像是被一只小勾子轻轻夹了一下,脸上却没有多少异样。 听到推门声,林晚抬头看了过去。 陆谨言迈步走进来,目光直接落在病床上,从向弈手里接过一个奢华的方盒子,丝绒质地,烫金花体字母写着“大师级别”的字样。 “安安,这个是‘苦味消除器’,只要吃下去,苦味就会被巧克力大军打败,逃得无影无踪,想不想尝尝看?” 他的声音不同于平日的冷冽,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 利落地拆开精致的**,露出里面造型别致的巧克力,散发着浓郁的可可脂香气。 陆念安的小脸上写满了渴望,小手微微抬了几寸,却在半空停住,转头看向林晚,用渴求的眼神征求着她的意见。 他记得妈妈说过,不能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 林晚的心软了下来,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对他点了点头。 得到她的允许,陆念安立刻伸出小手,接过巧克力塞进了嘴里。 丝滑的甜香在嘴里化开,他满足地眯起了眼。 向弈顺势又将一个更大的盒子递上去。 陆谨言一打开,病房里仿佛亮起了一小片梦幻的星河。 这是一个定制炫彩愿望储蓄罐,一打开电源,炫彩的光晕就流转而出。 罐身上不仅刻着陆念安的名字,还绘制着一个小小的、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身上挂着恐龙水壶,活脱脱就是卡通版的他。 “哇!”陆念安彻底被吸引,张大了小嘴,眼睛亮得惊人。 陆谨言将一枚硬币放在他手心里,“以后,安安每成功吃一次药,就投一枚硬币,每天的药都准时喝了,身体就会好起来,储蓄罐也会装满,到时候我就实现你一个小愿望,好吗。” 陆念安用力点头,兴奋地捧着这个新礼物,“真的吗?大哥哥说话算话哦!我会好好喝药的!” 向弈站在他们身后,紧绷的嘴角终于放松下来,在心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心里呼喊着:小祖宗啊,还好你喜欢!不然又要被陆总抓着想些奇奇怪怪的点子了。 陆念安跃跃欲试地研究着怎么投掷硬币,早就把刚才的苦闷抛到了脑后。 那种无忧无虑的笑容,钻进了林晚心中冰封已久的角落,像是打开了某种被包裹住的柔软。 这个本不该出现的男人,打开了儿子小小的心扉。 也许是她的目光停留得太久,某种无形的牵引让陆谨言抬起了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倏然相撞。 这一瞬的对视,让林晚眼中细碎的柔光淡去,又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静。 她迅速别开了脸,那一点不自在,像是石子投入湖面,涟漪过后恢复平静。 第四十三章 那就用别的东西来抵 陆谨言仿佛对林晚的反应置若罔闻,专心指引陆念安投着硬币。 “叮!” 清脆的响声,硬币落入灌底,陆念安也紧跟着欢呼。 陆谨言唇角勾起一抹清晰可见的弧度,手掌落在陆念安发顶揉了揉,“等你出院,我就把那架答应你的仿真战斗机送给你。” “我等你哦!大哥哥最好啦!” 陆念安素白的小脸上都多了一层兴奋的红晕。 林晚见他们玩得专注,默不作声地退出了病房。 她快步穿过走廊,目标明确地直奔医院大门外的连锁药店。 从计生用品柜台里选了一盒避孕药,付钱后利落地返回。 病房外的茶水间,林晚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水,将药片放进嘴里。 一转头,陆谨言高大的身影斜倚在消防栓旁,看向她的眼神,像是从黑暗中剥离出的幽芒。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顿几秒,又盯住她手里已经拆封的白色小药盒上,下颌线条变得越发冷硬。 林晚没理他的臭脸,坦然地将药盒扔进垃圾桶。 “安安午睡了。”陆谨言声音很沉,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见他们或许有话要说,向弈有眼色地找借口开溜,“陆总,我先下去把车开出来。” 狭窄的茶水间拐角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灰尘混合着药水的味道凝固在空气里。 “谢谢你来看安安,他很久没这么开心了。”林晚开口,声音竟意外地带上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陆谨言心底压抑着的需求被点燃。 可惜,她的柔软只是一闪而过,随后目光就变得复杂难辨,“不过,你不必如此,陆总的时间和精力,我们母子偿还不起。” “还不起?”陆谨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而危险的笑。 他强势地向前一步,将林晚逼退到墙边,呼吸紧贴在她耳侧。 “那就用别的东西来抵。” 林晚顿时蹙着眉,侧头,抬起手将他挡开。 陆谨言却用身体阻挡着她的退路,更明显的宣告着他的意图。 林晚带着被冒犯的不满,从他身侧利落闪过,退开了几步的距离,声音里多出了警告。 “别得寸进尺,否则我们的协议立刻作废。” 陆谨言凝视着她防备的姿态,非但没有怒意,反而胸腔微微震动,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 想打发他? 想得美。 “下次见,林晚。” 留下这一句,他迈开长腿,带着征服的笑意从容离开。 两天后,陆念安各项指标趋于稳定。 林晚指挥着小艾利落地收拾着东西。 “画本在下面的柜子里,病历收好,放进那个文件夹。” 她整理着出院的东西,同时安排着别的工作,“一会儿去公司把下个季度的报表送到我家里,照顾安安的王姨前两天请假了,我最近会多在家里陪他,城东项目你要多费心盯紧。” “好的,林总。”小艾一一记下。 收拾好最后一包东西时,陆谨言从外面走了进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的光线。 “要出院了?” 听到他的声音,低头玩卡片的陆念安立刻抬头,从床上跳了下来。 “大哥哥来接我回家啦!” 陆谨言几步上前,接住了陆念安,眉头却微微一蹙。 又是这个称呼,他不喜欢。 林晚的目光冷了下来,带着无声的质问扫向他。 陆谨言表情里多了一丝玩味的挑衅,“之前让某人去公司拿玩具,某人死活不去,不就是等着我主动送上门吗。” 他抱起陆念安,转身就往外走,“走,带你回家,我们组战斗机去。” 陆念安立刻伸出小胳膊抱紧他的脖子,欢快的朝后面喊:“妈妈快点跟上!” 小艾见状,知道林晚有人送了,拉着行李箱识趣地离开。 回到陆家别墅后,向弈从黑色幻影后备箱里捧出那个巨大的酷炫**盒,送进了屋里。 陆念安迫不及待地拆开说明书组装起来,却有些不得要求,求助着看向陆谨言。 陆谨言仿佛就在等着这一刻,蹲下身拿起工具。 “想让我帮忙装好?那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他微微停顿,视线扫过不远处的林晚,“以后不要再叫我大哥哥了。” 陆念安歪着头,大眼睛里带着困惑,“那叫什么呀?” 可以叫爸爸吗? 陆念安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余光里却瞥见林晚端着水杯走过来,就先咽下了。 陆谨言看着和他长的相似的脸,也犹豫了一瞬后道:“可以叫我的名字,陆谨言。” “陆谨言!”陆念安一点都不客气,鬼精灵的点了点头,“那陆谨言你帮我组装吧!” 林晚看着这一大一小,心中微微凝滞,先放下水杯,“陆谨言他很忙,要回去工作,还是妈妈来帮你吧。” 陆谨言置若罔闻,没有抬头看她,专注的看着说明书,将一个零件卡进槽位里。 拿起另一个零件时,语气轻松,又理所当然的说道:“安安,答应过别人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约定,对不对?” 话是说给陆念安的,却更像是让林晚听的。 “对!”陆念安被“男人之间的约定”这几个字点燃了热情,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大声附和,“妈妈,让陆谨言帮我装完嘛!” 这时,小艾已经从公司过来了,怀里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林总,财报整理好了,还有几份需要您签字的文件。” 林晚看着陆念安脸上欢快的笑容,终是没再说什么,回书房处理工作。 一直忙到天黑,敲门声响起,陆念安探头进来小声唤她。 “妈妈,陆谨言买了好多好吃的,快来吃呀!” 林晚被他拉着出了书房,看到满桌她和儿子喜欢吃的东西。 只是,没看到那个买东西的人。 吃完了东西,她送陆念安回了儿童房,将他哄睡下。 她走进自己的卧室,刚要将冰冷的门把手闭合,一股强大而熟悉的气息毫无预兆的笼罩下来。 陆谨言从黑暗中逼近,手臂强势地环过她的腰肢,将她抵在墙边。 他坚实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衫,撞在了她的身前。 第四十四章 分清是现实还是在做梦了吗 林晚被这毫无防备的一吓,顿时有些愠怒。 “还以为你走了,没想到藏在这里当小偷。” 陆谨言胸腔里发出一声闷笑,长臂将她整个人揽在怀里,“不然怎么能偷到你?” 说罢,低头朝她的唇吻了下去。 林晚侧了侧头,让他的唇偏落在鬓角,声音冷了几分,“你是不是记忆力出了问题,违反协议第一条了。” 陆谨言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说,关上房门,顺势在里面反锁,唇几乎贴在她的嘴角上。 “今晚,我不是来服务的,是来讨债的,不是你想要偿还的吗?我这是在给你机会。” 说完,就拉起了林晚的手,手心刚触碰到他的胸膛,然后引导着她一路向下。 林晚从不喜欢欠人情。 既然可以用这种方式偿还,何乐而不为。 被他带着抚过紧实的腰腹,掠过皮带冰凉的金属扣,最后伸进了他的口袋里。 里面躺着一个薄薄的方形小**,锡箔纸边缘刺到了她的指尖,里面的圆圈形状清晰可触。 刚摸出那是什么,陆谨言移开了唇,粗重的呼吸抵在她耳畔。 低哑的声音里,带着引诱的蛊惑。 “放心,一个不够,我带了很多。” 一夜沉沦后,清晨缓缓而至。 林晚还没醒来,唇瓣上传来阵阵的濡湿感,如此反复辗转厮磨,摄取着她的呼吸。 “唔……” 她不满地躲开,那两片唇却如影随形的跟了过来。 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占有欲。 她终于忍无可忍,猛然睁开眼睛,瞪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你在干什么?” 陆谨言晒笑,“没睡醒,我还以为在做梦吃果冻,柔软Q弹。” 林晚看向他的目光沉了一瞬。 在他有所反应之前,纤弱的手已经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揽住他的后颈,将他重新拉近。 唇齿重新相贴的瞬间,陆谨言心底的震荡波涛汹涌。 只是赏赐给他的这个更深,更缠绵的吻,却带着一种征服的姿态。 就在他想要反客为主时,她已经迅速抽离。 他眼中情愫摇曳,眷恋而痴迷,忍不住想要索求更多。 她却清冷自持,只有微微急促的喘息,看着他的眼神没有什么迷乱,更多的是戏谑的审视。 “现在分清是现实还是在做梦了吗?” 陆谨言不想分清了。 就算只是梦,他也愿意彻底堕入其中。 敲门声骤然响起,切断了这一刻的温存。 叶书澜带着高傲骄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晚,醒了吗?” 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床上的风情无限被卷上浓厚的威压。 林晚眸光一凛,风情媚态还未散去,已经多出了警惕。 她没有动,手臂依然搭在陆谨言的脖子上,目光从他湿润的唇上转至房门。 声音扬声向外,平静的问道:“妈,我刚醒,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我煲了汤给你和安安送过来,还在厨房里热着,下来喝。” 陆谨言不知是带着被搅扰的不满,还是因为她太过镇定反应的惩罚,低下头,故意在她圆润白皙的肩头咬下一口。 顿时传来清晰的刺痛。 林晚没有躲,更没有慌乱,依旧是那么从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却足以让陆谨言听到的嗤笑。 “你是狗?” 声音轻到几乎只有气音,但嘲讽的意味却丝毫不少。 而陆谨言竟也没否认,只勾起唇角,露出一个不羁的笑容。 重新低头,将牙齿印了上去。 这次却没有施力啃咬,而是用舌尖,沿着那一圈细密的齿痕轻轻舔舐,留下一串湿热的痒意。 叶书澜还在外面,但林晚就像料定她不会进来一样,气定神闲的等着。 果然,不过几秒钟,就传来渐远的脚步声。 上一秒,床上的两人还在相拥温存。 下一秒,林晚已经毫不留恋的抽身下床。 在床边利落地穿着衣服,还把陆谨言的衣服扔给了他。 “不想被捉奸在床就穿好衣服回去,走廊左侧的小楼梯,直通别墅后院。” 陆谨言靠坐在床头,看着林晚的眸子里翻卷着晦暗的光。 “真想让我像个奸夫一样,天一亮就走后门离开?” 林晚系好最后一颗纽扣,在开门前最后一次回头,漠然地扫了他一眼,“你也可以选择躲在衣柜里。” “呵!”看着她关门离开,陆谨言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眼神也阴沉很多。 餐厅里,飘散着混合了多种草药的浓郁香味。 叶书澜端坐在餐桌旁,手里捧着一本书,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林晚略显疲惫的倦容。 “最近休息不好?炖的玉竹参鸭汤,你和安安都喜欢喝的。” 林晚在她对面坐下,脸上挂起无可挑剔的笑容,带着适当的感激,“妈,您费心了,我一定让安安多喝一些。” 言语间,她对叶书澜这一大早突如其来的“关怀”,心存审视。 尤其是她那道隐秘的向四处观察的目光。 叶书澜放下书,语气严肃,更像是命令。 “我下周要去广佛寺,每年都会去给安安求平安福袋,今年你跟我一起去,把旧福袋送去还愿,你这个当母亲的也一起去,更显诚意。” “好的,妈。”林晚温顺的应承,“小孩子贪睡,应该还没醒,要不等他醒了一起吃过早饭您再回去?” 叶书澜又往楼上看了看,视线越过楼梯口再往上停留了几秒钟,随即收回。 “不用了,你好好照顾安安,有什么需要就找李嫂。” “汤别忘了喝。” 林晚起身,将她送至别墅外。 低调奢华的轿车缓缓驶出园区外。 叶书澜的脸上是一种近 乎冰冷的深沉。 她拨通一个号码,声音里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查清楚,昨天深夜是谁开的车去了林晚的别墅。” 第四十五章 愿意为她努力的穷小子 林晚回到二楼时,卧室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陆念安一手揉着眼睛,另一只手还抱着毛绒小兔子,光着小脚走了过来。 “妈妈,我刚刚好像看到陆谨言了,就在窗户那边,他昨晚是留在这里睡的吗?” 林晚心头一跳,蹲下身理了理陆念安睡翘起的额发,“安安还没睡醒吧?应该是做梦了,陆谨言昨晚就回去了。” 陆念安困惑地眨了眨眼,他应该是睡醒睁眼后才看向窗外的,陆谨言的背影明明很真实。 “肚子饿不饿?奶奶送了你喜欢的汤过来,先跟妈妈去吃早饭吧。” 林晚已经牵起他的小手往一楼走。 他也就将那个“梦”抛到脑后了。 捧着小碗喝汤时,陆念安忽然抬起头,小脸上不无失落地道:“妈妈,我想吃柳江街的绿豆饼,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林晚笑着帮他添汤,“小馋猫,吃完早餐妈妈就带你去买。” “好耶!那我还要吃糯糯的芙蓉饼!”陆念安笑得露出小酒窝。 刚放下汤勺,林晚的手机里就蹦出一条消息。 宋大小姐隔着屏幕玩笑道:“后天晚上,宋家为我举办的欢迎宴,地址发你,别迟到。” 宋锦艺在荣城读书,近一年没有回来过了,自然也就没和她见过,这是毕业了。 林晚眼中露出真实的笑意,没有多说什么,简洁地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 柳江街的中式点心铺的师傅,据说师傅祖上六代都是干的同一件事,每道糕点都有其独特的秘方。 铺子门口几乎每天都排着长队,等候着新鲜出炉的各种糕点。 林晚站在队末,陆念安就在门口的石狮子旁玩。 他忽然看向车辆穿梭的马路上,那里正有一只棕色的小土狗,步履蹒跚的走向路中间。 而疾驰的车流,正从另一侧涌来。 “狗狗,不要过去!”陆念安惊呼一声,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勇气,朝马路中间冲了过去。 “安安!” 林晚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全身血液瞬间凝固,惊呼声卡在喉咙里。 刺破耳膜的刹车声穿透空气,眼看就要撞上陆念安。 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猛扑出来,捞起抱着小狗的陆念安,冲回人行道上。 林晚几步跑了过去,焦急的声音隐隐发颤,“安安,怎么样,有没有事。” 她上下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并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这才放下了心。 陆念安也跟着瘪着小嘴摇了摇头,只是仍还惊魂未定,吓得小脸煞白。 但却依然没有放下怀中瑟瑟发抖的小狗。 “妈妈,它受伤了,好可怜。” “好,妈妈带你去给它看病,好不好。”林晚温声道。 旁边救了陆念安的青年低头道:“那边就有一家宠物医院,我对这附近还算熟,需要带你们过去吗?” 林晚这才转头看向这位好心人,诚恳地道谢。 “不麻烦你了,我们自己去就可以,很感谢你救了我儿子,请问怎么称呼?” 男人很年轻,穿着半旧的连帽衫,牛仔裤洗得发白,球鞋虽然很干净,但更能看得出边缘的磨损。 他礼貌的笑了下,气质清澈,笑容也很阳光,像是在校的大学生。 “江逐。不用客气,随手而已,小朋友以后一定要注意安全。”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请稍等。”林晚两步跟上,从包里拿出一张烫金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江先生如果愿意接受我的感谢,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联系我。” 江逐看上去没太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点了点头,出于礼貌接过名片,随手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陆念安担心小狗,绿豆饼也顾不上买了,急着先去宠物医院。 就在林晚准备上车时,余光瞥见了街对面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年未见的宋锦艺,正亲昵的挽着一个人的胳膊,紧挨在一起说笑着。 而她挽着的人,正是刚刚救了安安和小狗的江逐。 林晚动作一顿,瞬间了然,这就是宋锦艺曾用憧憬的语气跟她提起过的,那个“愿意为她努力的穷小子。” “妈妈,你在看什么呢?”陆念安担心怀里的小狗,忍不住催促。 林晚收回目光,关上车门。 “安安,以后无论做什么,安全永远是第一位,不可以再冲到马路中间去,记住了吗?”林晚严肃地看着陆念安。 陆念安坚定的点了点头,表示下次不会了。 随后,她的目光仍旧飘忽在对面街江逐的身上,低头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还有啊安安,遇到为你挺身而出的人,要懂得感恩,也要记得回报,知道吗?” 陆念安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小狗流浪时就受了伤,情况有些严重,不仅要吃药打针,还要住院治疗。 陆念安心疼得眼睛都红了,一步三回头的跟着林晚回了家。 —— 天色渐暗,金帝酒店大门外。 顾北安半推半拽的将沈牧舟拉下了车,声音里带着点耍赖的苦口婆心。 “哥,我的牧哥,你就进去看看,又没让你现在就和宋小姐领证结婚,伯母可是把你交给我了,让我务必带你过来,行不行的也走个过场,先把两家长辈应付过去,说不定还能看对眼呢。” 沈牧舟却没急着进去,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慢条斯理的点燃。 袅袅烟雾模糊了他的脸,他像是在看夜景,又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顾北安知道他在想什么,隐去一声叹息,用故作轻松的口吻劝道:“陆小姐都离开那么多年了,你也该试着放下了,她肯定也不想看到你为了她孤独终老……” 话音未落,白色宾利停在路边,林晚穿着一袭简约又不失高贵的黑色礼服裙下了车。 三个人猝不及防的在这里相遇。 顾北安扬眉笑了出来,“这不是嫂子吗。” 脱口而出后,又意识到场合不对,连忙改口,“咳,那个,林总,我们陆总也到了,你要进去找他吗?” 林晚的视线落在顾北安身上,表情平静无波,透着一股疏离。 “我是受宋小姐邀请而来的,陆总在不在和我没什么关系吧。” 公事上,林晚一向周到客气,可私下里,对这些没有私交的人就只有冷淡。 见好友被噎,沈牧舟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冷不丁调侃了顾北安一句:“他的行踪,你倒是一清二楚。” 顾北安正哈哈笑着化解尴尬,一道娇柔的女声插了进来。 “恭喜沈公子呀,听说沈家要和宋家联姻,这也算是桩好姻缘。” 黎雪姿拢了拢今晚刚做的法师蛋卷头,随后把目光放到林晚的身上,略一打量,笑容里隐隐带刺,“林总可真厉害,跟顾家沈家两位少爷都能对月闲谈,这份交集手腕,果然魅力不减当年呢。” 顾北安听出这话中的讽刺,生怕火药味继续蔓延,连忙催促大家进去。 “走吧,晚宴都快开始了,我们别站在外面闲聊了。” 林晚也懒得理会黎雪姿的挑衅,对顾北安略一点头,率先步入宴会厅。 陆谨言就在入口最近的位置上闲坐,旁边的于总挺着啤酒肚,正红光满面的和他说着什么。 于总眼尖,很快发现了林晚,用他那洪亮的嗓门喊道:“哎呀,这不是林总吗!刚巧陆总也在这边,你们两位强强联合,又是一家人,以后在商场上,可得多提携我们这些老家伙啊。” 趁着于总和林晚搭话的空隙,黎雪姿带着一身浓郁的香水味挤到了陆谨言身边。 她巧笑倩兮,语气里带着刻意营造出的亲切感,“陆总,真可惜,城东项目我们两家没有达成合作,但是希望今后您还是要多多关照。” 第四十六章 人家也要给你勾搭才算 陆谨言没太听她说什么,只觉得飘过来的香水味有些刺鼻,蹙着眉,起身拉开了一些距离。 黎雪姿却像是浑然不觉似的,主动热切地抛出橄榄枝:“陆总,您知道我们黎氏一直在做智能领域的发展和研究,这次特地请到了D国的哈里斯先生,他带来了更高级的智能装配,我们到时候可以将他近几年最新的研究成果融入我们的智能产品中。” 陆谨言正看向别处,听到她提起的名字,才稍稍将注意力拉回来。 “陆总,我们一直想要寻求一位有实力的合作伙伴,一起拿下授权专利,共同开发新产品,我猜你一定有兴趣。” “新产品么,具体是哪一方面?”陆谨言随口问道。 黎雪姿心中一喜,正要详细介绍,却见陆谨言的视线再次朝林晚的方向飘去。 林晚正和于总轻声交谈。 她微微侧着头,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于总认真地说了句什么,她眉眼弯起,笑容愈发明媚,举杯相碰后饮下杯中酒,姿态从容而耀眼。 灯光下,她侧脸的轮廓美得像是一轮新月。 可这轮月亮,却不属于他,那些照在他心上的月光,更是冷清如霜。 他压在心里的不快,语气疏离道:“黎小姐,合作事宜可以改天约在公司详谈。” 话音未落,便已转身,高大的身影很快没入来往的人群中。 黎雪姿挫败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又很快扎在了林晚的脸上。 难道,陆谨言这样…… 是因为林晚才冷落了她?! 疑窦在心里横生,她越来越想搞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 陆谨言离开后,没一会儿,于总也不见了踪影。 她终于压抑不住妒恨,踩着凌厉的高跟鞋直奔林晚而去。 “你还真是一分钟都离不开男人啊!不过,我想提醒你,沈牧舟是锦艺的联姻对象,你不要勾搭错人了!” 这是对陆谨言的献媚邀宠不成,还被喂了一肚子枪药了? 她玩味地盯着她,唇角勾起一抹讥笑,“在陆总那边吃了瘪,跑来跟我撒气了?你倒是勾搭对了人,人家也要给你勾搭才算。” 说着,又扫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沈牧舟。 “况且,禁不住勾搭的男人,锦艺也不会要。” 黎雪姿气急败坏地涨红了脸,还想骂几句什么,林晚却已经优雅转身,走向香槟台了。 她一直在关注着宋锦艺和沈牧舟的状况。 没一会儿,两家长辈就拉着他们引荐,两个人都没什么笑容,就差没把“不情愿”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林晚轻晃着酒杯,远远看着这荒谬的一幕。 一个心里装着离世的前妻,一个身边还有热恋的男友,这样的两个人,却要因为家族利益被硬凑在一起...... 很快,宴会厅的灯光暗下几度,一束追光打在中央的发言台上。 宋父走上台,清了清嗓子,浑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欢迎各位好友,非常感谢大家今晚拨冗前来,参加为小女锦艺学成归国举办的晚宴。” 说到这里,他笑容更加热络,特地看向沈家人所在的方向,又道:“还要欢迎和锦艺同龄的朋友们,牧舟贤侄,陆总诸位青年才俊,能看到年轻人聚在一起,我们做长辈的倍感欣慰啊!” 宾客间掌声响起,藏着几分心领神会。 剧传,沈先生患病,沈家想让沈牧舟接管家业,就急需为他物色一位足以撑起门面的未婚妻。 宋家的确是门当户对。 林晚的目光扫过场内众人,最终与站在台下的宋锦艺视线交汇。 宋锦艺对她挑了挑眉,又往发言台方向撇了撇嘴,显然是在无声吐槽。 林晚默契地给了她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然而,就在她收回视线的刹那,猝不及防地撞入另一双深潭般的眼眸。 隔着攒动的人群,和流淌的音乐与光线。 陆谨言握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目光深沉而又专注,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力度。 林晚没有立刻避开,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只是在那交织的视线中,短暂地停留了片刻,仿佛只是确认了某个无关紧要的存在,就自然地看回台上。 陆谨言仰起头,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只有在辛辣的感官刺激着胸腔时,周围的喧嚣纷扰才能被暂时屏蔽。 黎雪姿一直隐在人群的阴影里,像个幽灵一样观察着两人。 她能看到他们的小动作,却看不出究竟有什么异样。 这种看见什么却又无法证实的感觉,实在虚无缥缈,比直接看到他们亲昵更让她坐立难安。 致辞结束后,沈牧舟也在人群中寻找着宋锦艺的身影。 顾北安帮他指了指方向,“在那边,我陪你去找宋小姐聊聊?” 两人走向宋锦艺时,她却已经迈开脚步,朝林晚而来。 “不错嘛,晚姐,一年不见,气色越来越好了,偷偷吃什么回春丹了?” 林晚没什么表情,语气里却带着笑意,“还有心情调侃我,看来沈家准少奶奶这个身份,也没怎么破坏你的心情。” 宋锦艺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哎哟,我好心夸你,你却在我伤口上撒盐。” 林晚和宋锦艺寒暄着,目光却不时游离到旁边沈牧舟的脸上。 她知道,宋锦艺不会接受联姻,那他的态度又是如何呢? 顾北安从一旁嬉皮笑脸的凑上来,语气带着点暗示的意味,“林总,不要一直看别人的未婚夫啊,要看就去看看我们陆总,他来可未必是因为宋家的邀请呢。” 林晚觉得,是该让陆谨言管管他这个大嘴巴的好朋友了。 偏偏不巧,黎雪姿已经快步走到他们身边。 她立刻说道:“远舟前不久刚和宋家敲定了一个合作项目,来出席宋家的宴会,再合情合理不过了。” “哦?是吗?真的只是这样?”顾北安笑容戏谑,视线越过林晚,直接看向她身后的陆谨言。 陆谨言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神色 微冷,斜睨着顾北安,语气算不上好,“材料检测进度找王总核对了没?” 顾北安吃瓜看热闹的热情瞬间被浇熄,无奈转身时,小声嘀咕着:“陆扒皮啊陆扒皮,参加个宴会也不忘奴役人。” 黎雪姿想要搭话,可看到这样的场景,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她仿佛感觉得到,林晚和陆谨言之间,有一种无形的默契。 第四十七章 珍视身边值得的人 她越是这样想,越觉得林晚能拿下城东项目,是靠的见不得光的手段。 心里也越气。 时间越来越晚,宴会也接近尾声。 宋锦艺听了一整晚的恭维,也恭维了别人一整晚,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独自一个人在露台上透气。 林晚最后和其他宾客聊了几句后,起身离席,也向露台走去。 绕过一处藤蔓缠绕的廊柱,一个倚在阴影里的颀长身影让她脚步一顿。 沈牧舟指尖夹着烟,猩红的一点在夜色里忽明忽灭。 林晚走上前去,语气中带着一种自然的亲近 平和。 “牧舟,这场联姻也并非你本意吧。” 沈牧舟掐灭了烟,挑眉默认。 林晚拂过被夜风吹乱的发丝,声音很轻,却带着平稳的力度。 “晚凝和锦艺都不仅是我的亲人,更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看到晚凝珍视的人活在痛苦里,也希望锦艺能得到幸福。” 沈牧舟没有抬眼,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带着一丝无奈和自嘲,“所以?” “所以,所谓的强强联姻,对宋家而言未必是稳固的选择,沈家说不定也会因此产生风波。这种漩涡,一旦踏入,再想全身而退,代价会远超想象。” 沈牧舟的表情逐渐凝重下来,沉默了许久。 “嫂子放心吧,我的事,我会处理好。”他直起身,放松下来的神色里带着明显的暗示,“倒是你,才应该往前看,珍视身边值得的人。” 林晚对他的好心劝告有些无动于衷,敷衍了一声:“我心里有数。” 沈牧舟也猜到她会是这样的态度,却还是想要多说几句。 “我们这群朋友,不仅只是在一起泡吧,在利益斗争上也是相护扶持的,所以对彼此的为人心知肚明,嫂子可以放心。” 林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珍视陆谨言吗? 她当然会。 因为她很珍视他身上可以利用的价值。 宴会散场后,她去存放处取自己的外套。 陆谨言也刚好走出来,风衣没有穿在身上,只是随意地搭在手腕上,和林晚前后走出了酒店。 黑色幻影无声地滑至身侧,他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上车,我送你。” “不用了,我已经叫车了。” 林晚拒绝得干脆利落,脚步直接迈向后方。 陆谨言扶着车门侧了侧身,挡到她的去路上,险些让她撞到自己的胸口。 “答应给安安准备的礼物,需要我自己亲自带过去。” 礼物什么时候都可以给,可她今晚不需要他这份急于送上门的“礼物”。 清脆的高跟鞋声越响越近,黎雪姿步履匆匆地走出来,看到陆谨言还没走,脸上顿时挂起讨好的笑容。 林晚也笑了笑,她倒是来得正好。 “黎小姐,陆总刚刚说要送你回家呢。” 陆谨言眉心倏然紧了几分,双眸眯起,视线带着锋芒,钉在林晚脸上。 好样的。 不带他回家,还要把他推给别人。 林晚完全无视了他眼中的危险,有恃无恐地回视着他。 黎雪姿因为太过得意,才没察觉到他们两人视线之间明显的交锋,而是雀跃地跨上了陆谨言的车后座。 “那刚好啊,路上我们可以聊聊合作的事情。” 陆谨言神色晦暗难辨,深深地看了林晚最后一眼,一言不发的上了车。 车门“嘭”的一声,发出不小的闷响。 陆谨言刚走片刻,另一辆车就在林晚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顾北安那张标志性玩世不恭的笑脸。 “林总的车还没到?我顺路,捎你一程吧。” 林晚也没探究,说了句“谢谢顾少”后,就坐上了车。 陆谨言的车上,黎雪姿一路上说个不停,没说几句合作,就开始打探起他生活上的事。 陆谨言起先还敷衍几句,直到脸上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敲座椅吩咐司机路边停车。 “黎小姐,你到家了。” “什么呀?要左转过去才是我们家的别墅区呢。”黎雪姿诧异的看着车窗外的主干道马路。 不用陆谨言亲自解释,司机就有眼色地说道:“黎小姐,这条路不好走,我们这辆车减震有问题,您就在这里下吧。” 黎雪姿就这样被请下了车。 闻着“减震不好”的幻影尾气,气急败坏地恨不得把鞋跟跺断。 顾北安把林晚送到目的地后,瞟了一眼后视镜,促狭地眨了眨眼。 “一会儿要是有人来查岗,林总记得一定要说我完成任务了。” 林晚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顾少慢走。” 然后下车走向自家大门。 看着她输入密码进门,顾北安也没离开,就这样在门口守株待兔。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熟悉的轿车驶入别墅区。 陆谨言坐在后座里,目光锐利如鹰隼,精准地锁定了隐藏在角落里的两个人。 他们鬼鬼祟祟的四处张望,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小型拍摄设备。 “调头,回去。” 他毫不犹豫的下令。 车头急转,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驶过一个交通岗,一辆车紧追而上,还在旁边不停按着喇叭。 陆谨言放慢速度降下车窗,就看到顾北安在车里得意地大笑。 “哈哈哈!你果然忍不住跑过来了,我要去告诉林晚!” 陆谨言没理会他的话,冷硬的神色阴沉的可怕。 别墅里,陆念安正埋头用智能手表发信息。 “陆谨言,你什么时候来给我装星空投影灯呀,你答应过的。” 小艾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腿上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林晚开门进来时,她也刚整理好手头的工作。 “林总,需要您签字确认的文件我给您留下了。” 林晚看到她略显疲惫却依旧谨慎的面容,语气带了点温柔的调侃,“工作这么辛苦,找不到男朋友倒是我的错了。” “才不找男朋友,我要独美。”小艾笑着应了一句,收拾好东西离开。 很快,林晚给陆念安洗了澡。 又哄他睡下后,才离开他的房间。 可房门一关上,陆念安就睁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从睡裤口袋里摸出手表来。 陆谨言已经回复了:“你妈妈说今晚不行,除非你求求她,让她同意我来。” 陆念安暂且有些无能为力的放回手表。 与此同时,陆家老宅。 管家李嫂垂手立在一旁,低声汇报:“夫人,别墅那边的人回消息来说,送少奶奶回家的车,是顾家少爷名下的,还有上一次出入别墅的也是这辆车。” “顾北安?怎么会是他?” 叶书澜雍容的脸上难掩猜忌。 第四十八章 如果需要,现在就过去 浴室的水汽还未散尽,林晚裹着浴袍,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发梢。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着幽光,上面跳出来陆谨言的名字。 “需要我吗?如果需要,现在就过去。” 看着他发过来的文字,林晚都能想象得出,他那副轻佻又深邃的表情,和那双极具攻击性的眸子。 指尖悬停了片刻,没有回复。 几秒钟后,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了她自己的脸。 眉眼间凝着终年不化的薄霜,此刻,却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柔光闪过。 她熄了灯,将自己埋进柔软的被褥,沉沉睡去。 可这一夜,梦境却如挣脱牢笼的困兽,侵袭着她的意识。 陆谨言那强势掠夺的眼神,无数次在黑暗中放大,带着滚烫的呼吸贴上来。 可画面又会徒然撕裂,切换成白家母女狰狞扭曲的面孔。 最后定格,是那场永远无法逃脱的坠落。 母亲决绝的身影在视线里急速变小,砸向冰冷的水泥地,鲜血无声地蔓延。 一连两天都是这样让她心力交瘁的梦境。 到了第三天,是约定要早起陪叶书澜上山进寺的日子。 林晚定了早晨四点的闹钟,可被噩梦惊醒时,才刚过三点半。 冷汗已经浸透了睡意,额角的湿发黏腻的贴在脸上,睡意也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干脆掀被子下床,洗完澡换了衣服,去厨房亲自做早饭。 叶书澜过来接他们时,陆念安也刚好换完衣服下楼了。 一看到林晚,小家伙乌溜溜的大眼睛就亮了起来,“妈妈今天真漂亮,像仕女图里的姐姐!” 因为要去祈福进香,林晚今天穿了一身素色软纱长衫,娴雅的立领盘口,腰间坠着一条编织流苏。 唯一的装饰,是低盘发间那只古朴的黑木发簪,上面镶嵌着一颗靛蓝宝石。 叶书澜没摆什么好脸色,就算林晚已经穿得足够素净了,但她还是嫌弃这个儿媳妇太漂亮,走到哪里都晃人眼。 林晚将亲手做的早点端上桌,“妈,您尝尝,这是您最爱吃的枣泥核桃糕,还有蟹粉包。” 叶书澜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但看向陆念安时,脸上立刻绽开慈和的笑意,亲自夹菜到孙子碗里,“安安多吃点,今天还要上山去烧头香呢。” 临上车,她才将目光真正落在林晚身上,“旧的平安福袋带了吗?” “带了,妈。”林晚恭顺地点头。 黑色加长轿车驶向郊外山麓,广佛寺的飞檐斗拱在薄雾间显露。 身着赭黄僧衣的僧人在晨钟下双手合十,引领他们步入寺内。 陆老夫人叶书澜作为一家之主,走到香烛前,亲手点燃一支巨大的檀香,稳稳插 入青铜香炉内。 高僧们吟唱着肃穆的樊经为他们祈福,一家人在金身佛像的俯视下,虔诚叩拜。 礼毕起身后,叶书澜从林晚手中接过那个略有些磨损的旧福袋,双手捧着,交还到僧人手上。 僧人口中念诵着经文,缓步走到香炉前,将福袋投入火中焚化。 “多谢法师。” 叶书澜深鞠一礼,庄重的脸上带着完成使命般的释然与笃信。 林晚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除了静默,没有一分多余的表情。 “老夫人,禅院已备好,请移步静室,由方丈亲自为小公子开光加持。”知客僧颔首引路。 大殿后的回廊曲折幽静,两侧古木参天。 回廊另一端,一行人正徐徐走来。 黎雪姿穿着剪裁精良的套装,笑语晏晏的指着殿宇向哈里斯介绍着,余光却捕捉到了隔廊相望的几个人。 她脸色一沉,立刻侧过身,不着痕迹地挡在了陆谨言的视线方向。 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林晚! 她就是不想让陆谨言撞见她! “哈里斯先生,现在这个时间,正殿恐怕人正多,我们先去观音殿拜一拜吧,据说也很灵验。” 哈里斯点点头,棕色的卷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广佛寺果然名不虚传,黎小姐,我们初步意向确定下来就来这里祈福,一定会一切顺利。一会儿我还想去为我的家人上一炷香。” 闲谈间,林晚已经牵着陆念安绕过了回廊。 那道清丽雅致的身影,就这样透过花窗间隙,袅袅婷婷地走入了陆谨言的视线里,在晨光中如烟似雾。 黎雪姿敏锐地察觉到了他飘走的视线,恼火地抽了抽嘴角,又往他面前挪了半步。 “陆总,走吧,我们陪哈里斯先生去上香。” 陆谨言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神色如常地随他们离开。 走到开光室外,方丈已经在内等候。 叶书澜停下脚步转身,从随行的保镖手里接过重重一袋香火钱。 “我独自进去,林晚,你带安安在外面等候。” 林晚点头示意,拉住陆念安的手,停在了台阶下。 叶书澜进去后,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诵经声隐隐约约透出门缝,低沉而悠远。 陆念安早上起得太早,听着经文站了一会儿,小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的打起了瞌睡。 林晚捏了捏他的小手,“安安,再等等,奶奶还要一会儿,妈妈带你去看鱼好不好?” “好!去看鱼鱼!” 陆念安醒过神来,蹦蹦跳跳地跟着林晚去了院外。 锦鲤池水光粼粼,艳丽的鱼群挤挤挨挨地争抢着香客们投下的鱼食。 今日正逢十五,锦鲤池旁还摆设了彩蛋池,池子里铺满了各色象征好运的彩蛋。 另一边,哈里斯正在禅房里专心致志地许愿。 黎雪姿耐着性子陪在一旁,不经意一回头,却发现不见了陆谨言的踪影。 趁着哈里斯闭目默祷,她悄悄退了出来,沿着回廊快步寻找,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她没看见陆谨言,却看到了独自趴在池边抓彩蛋玩的陆念安,眉心一拧,生出满心狐疑来。 第四十九章 佛门清净之地,谈点不清净的事 青石小径旁。 林晚被一道挺括的身影笼罩着,前后的去路被两条手臂封禁。 她只是去取了趟鱼食,回来就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堵在了这里。 抬手推了推陆谨言的胸膛,可惜纹丝不动。 “我没时间在这陪你玩。” “那就带我回家。” 陆谨言轻挑的眼尾间,透着点耍无赖的意味,“安安一直问我,什么时候去给他安装星空投影灯,答应小孩子的事情总不能言而无信。” 他说得冠冕堂皇,可那一双热度摄人的眸子,却大胆直白的描摹着林晚的每一处轮廓。 翻涌的欲望已经昭然若揭。 林晚眉眼间凝上一层冷意,压低声音轻斥:“佛门清净之地,请陆总自重。” 可这样的警告,却惹来陆谨言一声戏谑的轻笑。 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得寸进尺地逼近,坚实的胸膛几乎贴上她,将她更密实地抵在假山上。 他将她的手按在石壁上,冰凉的金属袖口压在她的腕间。 俯身侧头,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鬓间的碎发,嗅到了她头发上的青梨甜香。 “清净的地方,刚好谈点不清净的事情。” 林晚挣了一下被钳制的手腕,换来的是更强势的压制。 又试图抬腿,却被他的长腿抵住膝盖,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仰头看向他,素雅的脸上已经带了薄怒。 “是不是应该把我们的协议内容给你写成备忘录?免得总是要提醒你。” 陆谨言却像是更满意于她的反应了,目光下落到她紧抿的唇瓣,眸中翻卷着漩涡,像是野兽在进食前戏弄着被捕的猎物。 “你在想什么呢?哈里斯手里还有一个无人机集群智能系统的合作项目,怎么样,感兴趣吗?” 林晚脸上冰封的戒备瞬间裂开缝隙,所有的反抗都撤去了力道。 “几方合作?应用前景规划做了吗?有没有具体方案?” 她那野心被点燃的样子,让他露出一丝了然于胸的笑意。 他知道她无法拒绝这种诱惑。 “方案可以有,如果你今晚需要,我会带上全部资料过去。” “你现在立刻就走。”林晚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话语中却带着点盎然的兴味,“否则,不需要。” 翻脸无情! 可或许就是她这幅贪财且掌控欲十足的熟悉嘴脸,偏偏让他欲罢不能。 不自觉间,他的眼底浮起一丝无可奈何的宠溺。 指腹从她的掌心摩挲到她腕间细嫩的皮肤,感受着那里脉搏微张的加速。 开光室内,檀香氤氲。 方丈手持一枚新制的平安福袋置于佛前,双目微阖诵念着经文。 一炷香燃尽时,冗长的开光仪式也终于结束了。 “阿弥陀佛,愿佛祖庇佑小公子平安顺遂。” “多谢法师慈悲。”叶书澜深鞠行礼,双手接过方丈递来的福袋。 缓缓摩挲,指尖能感受到布料下微微凸起的经文轮廓,牵挂安安的心也安宁了不少。 她推门走出去,却没看见林晚和陆念安。 “他们人呢?” 守在门外的保镖立刻回答:“少奶奶带着小少爷去锦鲤池了,需要找他们回来吗?” “叶阿姨,不好了!” 黎雪姿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步履匆匆跑进来,惊扰了这一院的静谧。 “我刚刚看见嫂子了,她把安安一个人留在那不管,自己跑去和陆谨言厮混了!” 叶书澜心头猛地一沉,脸上挂上愠怒,“别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是我亲眼所见的!他们一个婶婶一个侄子,在这佛门圣地躲起来偷情,简直污秽不堪。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亲自带您过去看看。” 叶书澜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是她最防备,也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明明心里告诫着自己不能轻信外人的挑拨,脚步却已经不受控制地跟上,朝黎雪姿指引的方向而去。 远远走到锦鲤池旁,就看到陆念安小小的身影正悬在水边,裤脚沾得湿漉漉的,两只小鞋都被水泡深了颜色。 看到叶书澜,陆念安两条小胳膊飞快向后划,身体一副要栽倒的样子。 “哎呀!奶奶救命,我要掉下去啦!” 叶书澜吓得心急如焚,硬是没听出这句夸张的呼救里,藏着恶作剧的笑意。 “小心!安安别动!” 直到她跑到跟前,预想中的意外都没有发生,陆念安的小脚还精准的踩在鱼池边缘。 他笑得前仰后合,“嘿嘿,奶奶,你看这里的水多浅。” 叶书澜探头一看,才发现锦鲤池四周的水深还不到半米,就算陆念安失足掉下去,也能自己站起来。 她又是后怕又是气恼,却舍不得说什么责备的话,只能捏了捏小家伙的鼻子,“好啊,长本事了,现在连奶奶都敢逗。” 黎雪姿满心的期待瞬间落空。 她巴不得陆念安能真的出事,这样林晚就彻底万劫不复了。 赶忙收起那狭促恶意的神色,脸上担忧和不满参半,不甘道:“就算水浅也不能让孩子一个人在这里玩啊,叶阿姨您看看,安安的裤子都湿成这样了,嫂子果然沉溺她那点事,什么都顾不上了。” 叶书澜舒了口闷气,怨怼再次浮了上来。 “你是在哪里看到的他们?” “就在那边假山附近,光天化日之下,两个人都贴到一起去了,您一定要亲眼看看他们干了什么好事。” 第五十章 放生的福报 他们正要往假山的方向走去,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道清雅的声音。 “妈,福袋开好光了吗?” 林晚往这边走来,每一步都走得从容自若,视线只漫不经心地扫过黎雪姿,仿佛她不存在。 叶书澜冷厉的目光从上到下刮过林晚,不肯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你去哪了?” “妈,我刚刚去放生了一百条锦鲤,以往都是您来给安安祈福,今天刚好有机会借花献佛,我也想为您多积一份功德福报,希望您能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林晚说完,还把放生留念的福禄签交给了叶书澜。 叶书澜仔细看了看签纸,又沉沉地反复打量着林晚,竟没有看出她有半分的异样。 和黎雪姿想象中要发生的事截然相反。 见林晚不仅解释得天衣无缝,甚至还让叶书澜也不能为此深究,她顿时恼恨道:“什么放生啊?你就别编借口了!叶阿姨已经都知道……” “雪姿!”叶书澜一声低呵,打断了黎雪姿的话。 安安和陆家都还在指望林晚,不能再为无凭无据的事让她难堪。 黎雪姿不甘心错失这个好机会,已经顾不得后果,急声道:“叶阿姨,她明明……” 可叶书澜刀一样的眼神里满是警告,多一个字都不想让她再说。 她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 继续在这里纠缠也无意义,叶书澜牵着陆念安朝禅房去,“这孩子只顾着玩了,走,带我们安安去把湿裤子湿鞋子换一换。” 林晚跟着去照顾孩子,却想到了陆谨言离开前的撩拨。 “这可是提前补上需求的询问,要出差两天,等我回来,立刻送上门服务。” 空隙间,林晚精准地看向远处回廊的月洞门,一道穿着精致套裙的身影迅速隐去,只留下了裙角的残影。 她故意抬手搭在了陆谨言的脖子上,反向撩拨。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她脸上漠然的冷意又一寸寸弥合,猛地伸手推开了他...... 他却没有恼怒,只是用指节极其自然地扫了扫她挺翘的鼻尖后,带着笑意得离开了。 而她转身后,黎雪姿那双四处乱转的贼眼珠,就那么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脑后的发髻。 那里,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黎雪姿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拔腿就往假山的方向跑去。 她一寸一寸地找着,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从石堆到砖缝,从灌木丛到碎石路。 终于,在石壁的碎草丛间发现了...... 揣着得意回到禅院后,趁着林晚和安安不在,她将捏在手里的那枚黑木蓝宝石发簪交到了叶书澜的手上。 “叶阿姨,您看,这是嫂子今天戴在头上的发簪,就掉在假山后面的石壁上。要不是偷情私会,怎么会连发簪都弄掉了呢。” 叶书澜的怒火从养尊处优的脸上一点点裂开,却极力压制着,死盯着那只簪子一言不发。 黎雪姿欣赏着叶书澜的神色,敛去眼中阴狠,故作担忧道:“唉,这种事家丑不可外扬,可嫂子非但不遮掩,还搞到外面来,真是……” “算了算了,我就不说这些了,叶阿姨您自己看着办吧,我还要去送哈里斯先生,那我就先走了。” 黎雪姿留下发簪,满意地离开。 独留下叶书澜在原地,看向林晚的眼神,越来越尖刻。 回程的路上,林晚就发觉叶书澜面色阴冷,多一句话都没有和她说过,她也没有多问。 直到回了老宅,叶书澜让李嫂带安安去休息,才将林晚单独叫到了面前。 她又恼又恶地将那只簪子扔到茶几上,仿佛那是什么不堪入目的脏东西。 “你应该清楚,它是什么时候、丢在什么地方的吧?” 林晚的眸子微微垂落了一刹那,便扬起笑脸。 “还好被您发现了,我还以为真的丢了呢。” 她拾起发簪,重新插进发间,声音温顺又带着一点疲惫的松弛,“就是在放生锦鲤的时候,这簪子往下滑,我怕掉进池里,就摘下来放到后面假山的石壁上了,结果走时不小心忘记了。” “没想到还能失而复得,这就是放生的福报吧?” 叶书澜冷锐的视线犹如放大镜,在林晚的脸上反复扫描,试图找出一丝伪装的裂痕。 可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难道真的是雪姿那丫头在借题发挥? 她暂时放过了这个话题,从包里捧出崭新的福袋。 “回去把这个挂在安安的床头上,能保佑他这一年平安顺遂。” 林晚恭敬地起身接过,“好的,谢谢妈,您费心了。” 陆念安已经吃了些茶点,抹着小嘴从餐厅里跑出来,“妈妈,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叶书澜也不再挽留,只安排道:“今天有钢琴课要上,下午让钢琴老师去你们那边,晚上记得检查安安的功课。” “好,我知道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安安,跟奶奶说再见。” “奶奶再见!”陆念安挥着小手跑了出去。 林晚转身跟上,挺拔的背影在光晕下显出几分纤柔。 叶书澜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庭院外的屋檐上,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浸过雨水的阴冷湿气。 “林晚,少糊弄我,要是真发生点什么……” 她刻意停顿了一瞬,这短暂的死寂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窒息。 “后果,你承担不起。” 林晚的脚步缓了缓,却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她只是点了下头,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 车停在老宅庭院大门外,他们上车,车子发动。 林晚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远去变小的黄铜木门,有些出神。 陆念安似是感受到她略有些紧绷的情绪,小手覆上她的手背,往她怀里贴了贴。 “妈妈,今天要练的琴谱我还没看呢,回家之后你陪我看好不好?” 林晚回过神来,将安安抱进怀里,下巴搁在他柔软的发顶。 “好,妈妈陪你。” 她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她不怕陆氏内外的刀光剑影,也不怕那些不见血的阴谋诡计。 她只怕,这只温热的小手,有一天会从她紧握的掌心里被生生抽离。 回到家后,林晚给孩子换上了轻便舒适的家居服。 刚看了两遍琴谱,钢琴老师就到了。 很快,客厅里就响起生涩间断的琴音,和老师严格却不失耐心的指导。 林晚打电话,让小艾将无人机相关的市场分析报告和技术资料都送过来,自己在书房里处理工作。 半小时后,小艾敲门进来,“林总,资料都在这里了。” 林晚点点头,注意力依旧停留在手上那些冰冷的图标和数据上。 小艾在旁边翻着手机,忽然一条娱乐财经版的关键词推送弹了出来。 目光惊愕地顿住,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林晚抬起头来,“怎么了?” “林总,外界传闻……”小艾的声音里带着点犹豫和难以置信,“黎氏集团好像要和远舟资本联姻。” 第五十一章 这一夜的梦 林晚的目光有片刻的凝滞,眼中像是有细风流过,却轻到连一片落叶都卷不起。 小艾以为她感兴趣,已经将手机递到了她面前。 她却没有抬手,只将那一行黑体粗字的标题看过一遍。 黎雪姿,陆谨言。 这两个名字,在她喉咙里滚过,化为无声。 “帮我把无人机龙头品牌近五年的销售模式整理出来。” 小艾收回了手机,看来他们家林总对这则联姻消息无动于衷。 工作到夜深人静,林晚才上床休息。 这一夜的梦,比前几晚更加离奇。 她梦到陆谨言结婚了,只是不知道是跟谁,那个头戴白纱的新娘面容总是模糊。 她在梦里合情合理的想,大概不是黎雪姿,就是白薇薇。 直到婚礼结束,宾客散尽,他带着他的新娘回到婚房,掀开了她的头纱。 林晚这才看清,和他在火红婚床上缠绵的,竟然是她的脸。 滚烫的指尖,强势的气息,沉沦的纠缠。 每一次的触碰和亲吻,都在虚幻和现实间游离。 直到清晨醒来,那种身体上的悸动和燥热,还挥之不去。 她躺在床褥间,回想着那个春色跌宕的梦,自嘲地笑了笑,随后才起身下床。 洗漱过后,她敲门走进儿童房,“安安,起床了,该吃早饭了。” 陆念安揉着眼睛坐起来,第一反应却不是看向妈妈,而是抓起了放在枕边的智能手表。 点亮屏幕看了看后,眼中期待的光彩黯淡下去,嘴角委屈地耸拉下来。 “妈妈,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上幼儿园呀?陆谨言也不来,在家里好没意思,还会耽误妈妈工作。” 林晚坐到床边,将儿子抱进怀里,下巴轻蹭着他的发顶,“快了,医生叔叔说,等这副药喝完,安安就能好起来了。” 陆念安没有应声,低头摆弄着手表,将一条消息发出去后,就呆呆的看着没有下文的聊天框。 那小心翼翼藏起的渴望,像一根细针,刺进林晚心底最柔软也最沉重的地方。 没有感受到过父爱,是她一直以来对儿子的亏欠。 林晚不忍心,却不得不说:“安安,陆谨言很忙,有很多他自己的事情要做,以后不要再找他了,好不好?” 陆念安眼中的失落都快溢出来了,许久才低低应了一声,“哦……” 留在家里陪着他玩了一早上,情绪才终于有所缓和。 到了十点钟,小艾准时将整理好的资料送了过来。 大量数据和文献,摊开满满一桌子,纸页翻得沙沙作响。 “陆氏在这方面的技术已经落后了,要进行全面改革,材料更需要优化升级。” 林晚将平板上的材料主图放大,“哈里斯在D国手握多项专利,其中就包括升级版的第三代芯片,过几天,等安安回幼儿园,我要亲自去一趟D国。” 小艾点头赞成,“现在确实是先发制人的好时机,但盯着这芯片的人也太多……” “我知道难度很大,”她停下在电脑键盘上敲击的手,抬头看向小艾,眼神中没有半点犹豫和退缩,“但再硬的冰壳,也要有人撬才能开,哈里斯是技术狂人,也是商人,只要我们拿出最好的方案,未必没有机会。” 她的笃信像是带着光芒,让小艾犹疑的心都安定了下来。 又忙了两个多小时,才算是捋顺出一点眉目。 小艾收拾着散落的资料,目光扫向林晚的脸,犹豫了一下问道:“林总,您昨晚没睡好吗?还是最近缺乏休息?脸色看起来很疲倦。” 林晚拿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垂下眼睑,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昨晚梦境的碎片毫无预兆撞入脑海。 自从和陆谨言约定了那个“协议”后,好像但凡他不在,她都会梦个不停。 “嗯,昨晚有些失眠多梦,睡得不好。” 小艾能感觉到,最近林晚身上似乎有种微妙的变化,像平静湖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流,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就连她的脸色,都会在很好和很差两个极端之间横跳。 “叮铃铃——” 小艾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司机打过来的。 接完电话后,她的语速加快几分,“林总,陈总和李总已经敲定跟咱们的合作了,今天下午回Y国的航班,我得去酒店送行。” “我和你一起去。”林晚合上最后一份文件站起身,“这次合作很重要,来的时候是我接待,走的时候也该我送行,算是有始有终。” 换好衣服走下一楼,陆念安正在客厅的地毯上玩着战斗机模型。 自从收到这件礼物,它在一众玩具中脱颖而出,得到了陆念安的独宠。 林晚没有打断孩子的投入,犹豫了片刻后,拨通了叶书澜的电话。 “妈,公司临时有些急事需要我去处理,能麻烦您让小烟过来照看安安一会儿吗?” 电话那头,叶书澜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简单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没过多久,小烟匆匆赶来,林晚就带着小艾出门了。 来到酒店,和陈总李总告别,将他们送上了车让司机送去机场,林晚也准备回家。 还没转身,大堂一侧休息区难掩激动的争执声就传了过来。 “刘总,请您再给我五分钟,就五分钟!您答应我等您到开完会就和我谈谈的。” 那位刘总极其不耐烦的抬手一挥,像是要将这恼人的声音隔开。 “哎呀,我现在没空!我们公司已经有意向合作商了,不需要其他考虑!” “您就让我说完这几句吧,我的技术分析真的可以解决贵公司平台现有的数据延迟问题,请您看看我的策划书吧!” 林晚的视线停留在了这一场小小的闹剧上。 那个穿着略有些不合身的廉价西装,头发也有些凌乱的年轻人,不正是那个救过安安的江逐。 也就是宋锦艺的男朋友。 第五十二章 过于理想主义 江逐满脸恳切,可刘总却只觉得他聒噪,被惹得不耐烦,干脆起身走开了。 但他依旧不死心,等刘总的几名下属从电梯出来时,又锲而不舍的跟了过去。 “赵特助,这是我关于远程信息数据传输的方案,请您帮我看一看,或者替我向刘总引荐几句行吗?这真的是个非常棒的创意,只要您能给我一个介绍的机会!” 多数几人都不想理他,将他当成空气,绕过就想走。 但难得有两个人感兴趣,还真接了他的策划书。 可只是看了看扉页,随手翻了翻目录,就又给他扔了回去。 江逐一再碰壁,终于不再死缠烂打,停在原地的脚步显得有些狼狈。 “林总,您看什么呢?” 小艾顺着林晚视线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江逐颓丧地低着头整理领带,那动作怎么看都带着点强撑的意味。 林晚暂时收回了视线,“你先回去吧,我有点私事要处理。” 小艾颔首,告别后先行离开了。 江逐没有急着离开酒店,连番被拒绝后,他连现在该去哪里都觉得迷茫。 林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的阴影里,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枚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水面。 “被拒绝的滋味不好受吧?” 江逐连忙抬头,看清林晚后,回忆了几秒钟,才想起来她是谁。 就是那天在马路上递名片给他的,陆氏的林总。 江逐自嘲地笑了笑,神色间难掩自暴自弃的无奈,“还好吧,总是被拒,我都习惯了。” “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林晚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策划书上。 十分钟后,他们坐在酒店二楼咖啡厅的僻静角落里。 林晚一页一页地翻着策划书,看得极其认真。 江逐攥紧了咖啡杯,却一口都没有喝,等待被评价的时间尤为漫长。 许久之后,林晚合上了最后一页。 “你的策划可以运用在很多新兴科技领域,比如无人机集群系统,也算是当下的热门产业,分析很精准,技术也很高端,但是……” 江逐刚因夸赞而喜悦的心情,又被这个“但是”的转折浇灭。 “但是,你有想过他们为什么看了几眼就拒绝你吗?” 江逐垂下头,原本沮丧的表情,逐渐被一种愤懑的不平所取代。 “我觉得,我的策划从技术到运用,从市场到前景,都规划得很完美,或许就因为我是个才毕业的新人,没有成绩又没有背景,他们连好好看看我策划的耐心都没有,更别提达成信任了。” 林晚唇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直指核心的锐利。 “有时候,地基歪了,上面盖的房子再新颖漂亮,也立不住。” 江逐的眉心狠狠一跳,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却迟疑下来。 “你是说……我的技术引用。” “没错,你的构想的确够新颖大胆,如果能够实验成功,很有可能是领域内里程碑式的成果。” 她将策划书翻到最前面的部分,指尖精准地点在技术引用部分的标题上,“但你的基础架构出了问题,这里,你没有根据预设的具体任务配置最合适的特种载核。” “还有这里,选用微型核燃料驱动方案,很硬核,可惜前沿也代表着费用昂贵,成本高到连中型民用企业都无法承担,单这一条就足够吓退大半客户。” 林晚每说一句,江逐就如同遭了当头一棒。 心中那些对自己完美策划的信心一点点被瓦解,逐渐开始审视起自己。 “所以,这份策划最重要的部分,都成了我过于理想主义的舞台……” 林晚点了点头,虽然这对于踌躇满志的年轻人来说,很可能是一次沉重的打击,但他必须面对现实。 “不要尝试用炫目为止的亮点去一眼征服别人,应该先拿出基础分毫不差的认真,在这之上再尝试做出进步和发展。” 这次江逐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垂眼沉思着,神情渐渐了然之余,还带上了感激和敬佩。 片刻之后,他深抿了一口咖啡。 “林总,从来没有人教过我这些,真的很谢谢您的提点,让我明白自己的问题所在。” “你明白就好。”林晚拿起桌上的小银勺,轻轻搅动着杯底未融的方糖,“如果你考虑来陆氏,就完善好每一个基础细节,只要你提交的新策划能通过我们的筛选,陆氏可以给你一个平台。” 江逐愣了愣,有些不敢确信。 抬头看到林晚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才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 他站起身,郑重其事的点头。 “林总,我一定尽心尽力完成,绝不愧对您的信任,和您给的宝贵机会。” “好,静候你的新方案。” 告别江逐后,林晚独自回家。 到家时天都已经黑了,小烟帮陆念安洗过澡,正在给他准备宵夜的饼干牛奶。 林晚走进厨房,看向她:“辛苦了,时候不早了,早点回老宅吧。” 小烟笑着说道:“少奶奶,我不用回去了,以后都可以留在这边帮忙照顾小少爷,老夫人那边也是这个意思。” 林晚脸上温和的笑容未变,眼神却有一瞬的黯淡。 第二天,林晚带着陆念安去医院做康复检查。 叶书澜想了解情况,也提前等在诊室外,和他们一起进去。 做过检查后,谢时序宽慰她们说:“不用担心了,恢复情况很好,现在已经完全健康了,以后只要多注意调养,就不会再有什么问题。” 林晚和叶书澜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地,带着安安离开。 走廊的另一边,白薇薇半弯着腰,推着方芍华的轮椅,从影像室里走出来。 方芍华外出买东西时不小心崴了脚,陆谨言出国在外,还好白薇薇去看她,非要带她来医院检查。 白薇薇一抬头,赫然看见了那张让她恨之入骨的脸。 乖巧讨喜的表情全部僵在了脸上,化为了无尽的怨念。 而方芍华却对她的异样毫无察觉,因为她眼底的光也瞬间像被什么剥夺,逐渐变得暗沉。 第五十三章 希望能得到他的一点原谅 陆念安一手拉着林晚,一手拉着叶书澜,蹦蹦跳跳的走着。 “妈妈,奶奶,我都健康啦,能不能奖励我吃披萨呀?” 被消毒水浸泡过的医院走廊冰冷而沉重,仿佛只有孩子的童真是唯一的暖色。 方芍华远远地看着那祖孙三人,最终凝视着叶书澜的侧脸时,指节在轮椅扶手上缓缓收紧。 那身影,那姿态,都在和记忆中那些残忍的裂痕一一重叠。 白薇薇收回视线,终于发现了方芍华的异常。 “伯母,您怎么了?”她顺着方芍华的视线,又看了一眼那三人的背影,眼中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您应该是认识他们吧?” 方芍华被烫到一样收回视线,垂下眼掩饰心虚,手却不自然的整理着原本就没乱的衣角。 “不,不认识,只是随便看看。” 白薇薇更加不相信了,低下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表情,“怎么会不认识呢?那是陆夫人和那个寡妇……” 话一脱口,她才惊觉自己失言,方芍华也是个失去了丈夫的“寡妇”...... “就是林晚,陆家原继承人陆明轩的遗孀,那个小孩子也是他的遗腹子,长得有些……” 方芍华有些心不在焉,听到她欲言又止,随口接了句:“长得还挺可爱的。” 其实白薇薇是想说,那孩子和陆谨言长得很像。 那张缩小版的脸仿佛就在她眼前晃,连那清脆的说话声都好像回荡在耳边。 “伯母,您不可能不认识他们吧?毕竟都是亲戚,以前一定见过面的。” 方芍华神色中除了躲闪,更多了几分难堪。 她不想撒谎,但她也不愿再提起那些让她颜面无存的过往。 “那么远的亲戚,也没什么来往,好多年没有见过了,我都已经忘记他们长什么样了……” 白薇薇将她的每一个反应都收入眼底,越是否认,她越是觉得没那么简单。 眼中狡诈一闪,她故意担忧道:“谨言哥哥和陆家合作了一个很重要的项目,为此和那个林晚走得很近,您大概没听说过林晚的名声,现在外面传出很多风言风语,说她为了项目不惜一切代价……” “好了薇薇,别说这些了。”方芍华逃避似的打断了她,不想再听那些可能的猜测,“我有些累了,先送我回病房吧。” 白薇薇没有再说下去,却已经将方芍华的仓惶看得清清楚楚。 医院大门外。 林晚帮叶书澜打开后座车门,自己却没带着陆念安坐进去。 “妈,先让司机送您回去吧,我和安安要去一趟宠物医院,把他救助过的小狗接回来。” 叶书澜的眉头严厉地蹙紧,连眼角的纹路都加深了几分。 “接狗?你不知道安安猫毛过敏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家里带,最好离那些带毛的东西远一点!” 陆念安一听奶奶反对,立刻着急地扯了扯林晚的衣角,想让她再争取一下。 林晚给了儿子一个安抚的眼神,耐心地对叶书澜解释:“猫和狗的过敏源不一样,安安已经检查过了,对犬科过敏源的测试是阴性的,只要注意卫生……” 叶书澜打断了她,毫不留情面的斥责,“你说得轻巧!那些猫猫狗狗整天在地上跑,身上全都是细菌!我看你就是由着性子胡来,从来不考虑做事的后果!” 陆念安一听,立刻抱住了叶书澜的腿,仰起小脸,雾蒙蒙的大眼睛里蓄满了委屈。 “奶奶,是安安救了小狗,想要给小狗一个家,求求您不要说妈妈了,都是我的错。” 叶书澜的心直接软了一大半,连剩下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念安见状,趁热打铁,撒着娇将小脸在她腿上蹭了蹭。 “我从小身体就不好,不能跑出去和小朋友们玩,好想要一只小狗在家里陪我,这样才不会那么孤单,呜呜。” 最后这两声呜咽,彻底击垮了叶书澜的心理防线。 无奈地长叹一声,摸了摸陆念安的头发,“行了行了,要接就接吧。” 陆念安立刻抬起头,擦了擦脸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兴高采烈地和林晚上了车。 小狗的伤已经痊愈了,被接回别墅后,陆念安的眼睛恨不得每秒钟都黏在那个虎头虎脑的小东西上。 小烟帮忙准备狗粮布置狗窝的时候,他迫不及待地拿出智能手表,跟陆谨言炫耀他的新玩伴。 “陆谨言,你猜我有什么啦?” 等了几分钟,没等到回复,他就忍不住自己揭晓答案了,“我有小狗啦!是黄色的哦。我要给它取个好听的名字,但还没想好叫什么呢。” 妈妈虽然告诉过他别再找陆谨言来家里,但给他发信息总可以吧。 只是,发出去的信息全部石沉大海。 翌日,帝都国际机场。 陆谨言走出贵宾抵达出口时,向弈和司机已经恭候在外了。 一见到他,向奕没有着急汇报这两天国内的工作,而是沉声道:“陆总,夫人昨天外出,不小心崴伤了脚。” 陆谨言脸色骤变,眉眼间满是担忧和惊怒。 “为什么不早说!情况怎么样?” 向弈胆战心惊地缩了缩脖子,“夫人知道您这两天在外谈项目,不许我们打扰您,您不用太担心,白小姐已经送夫人在医院了,一直在旁边照顾,医院那边说修养一阵就好了。” 提到白薇薇,陆谨言原本就复杂的神色又凝了凝。 他没再问什么,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院。 确认伤情的确不太严重后,才略略放下些心。 走进病房时,白薇薇正殷勤地帮方芍华按腿。 “我来。”陆谨言走到病床边,示意她让开。 方芍华看着儿子对白薇薇冷漠的样子,于心不忍道:“这两天实在辛苦薇薇了,寸步不离的照顾我,谨言,你要替妈好好谢谢人家才是。” 陆谨言回头,毫无温度的目光扫过白薇薇。 白薇薇不敢多说话,轻咬着下唇,带着满眼渴求看向他,希望能得到他的一点原谅。 第五十四章 只要你幸福就好 “辛苦了,谢谢。” 陆谨言公式化地道完谢后,转回了头。 虽然依旧冷漠疏离,但终于不是只有厌恶了。 手机铃声响起后,他看了一眼屏幕,起身去走廊上接电话。 公司那边汇报了一些项目进度。 简短回应后,刚挂断电话,一转身,就对上了白薇薇那双水盈盈的眼睛。 她早就等在那里了,两只手无措地绞在一起,单薄的身影更显得楚楚可怜。 “谨言哥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在反思,当时怎么就那么糊涂,做了那些蠢事。求求你原谅我吧,我以后真的再也不会针对林晚了。” 陆谨言没有回答,他对白薇薇谈不上生气和原谅,他只是厌恶那些在他眼皮子底下耍阴谋诡计的人。 白薇薇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像一朵被暴雨打湿的白莲。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原谅我,我也没脸去打扰你,只求你能允许我偶尔来看看伯母,照顾照顾她,这几年伯母一直对我很好,我也将她当成自家长辈一样,我只想尽尽孝心……” 提到母亲,陆谨言冷峻的神色再一次有了松动。 他看了一眼白薇薇那满脸的真诚,终于“嗯”了一声。 白薇薇顿时破涕为笑,眼中迸发出亮光,“谢谢谨言哥哥!” 见他没有多聊的意思,她实在耐不住探究,小心翼翼地问:“这么久没见,也不知道你都在忙些什么,对了,我听说现在外面都在传,说你要和黎家那位千金联姻了,是真的吗?” 陆谨言脸上那一丝松动瞬间消失殆尽,重新冰封成冷漠。 他没有回答,甚至多一个眼神都吝于给。 白薇薇立刻明白,自己的越界惹得他不悦了。 眼泪又一次掉下来,声音都委屈到颤抖,“我只是想关心一下你的情况,没有别的意思。虽然……虽然很遗憾不能和你在一起,但我不会强求的,只要你幸福就好。” 在网上看到这条消息时,她的心像是被丢进醋缸里一样难受。 但黎家千金,也总要比林晚好一些。 可惜她情真意切的哽咽,依旧没能让他心软。 目光投向病房紧闭的房门,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这两天你受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白薇薇百般不舍,一步三回头的走掉了。 推开病房门,方芍华靠坐在床头,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又往他身后看了看。 “薇薇走了?” “嗯,让她回去休息了。”陆谨言拿起水杯试了试水温,递给母亲。 方芍华接过杯子,没有喝,只是轻轻摩挲着杯壁。 她看着儿子沉静的侧脸,沉默了片刻,才状似随意地开口:“听说,你最近有项目和陆氏合作?” 陆谨言眸光微凝,神色却没变,点头道:“嗯,一个区域开发项目,之后可能还有些技术引进项目。” 这些年,仿佛是母子间的默契,陆家和陆氏的话题就如同一个禁忌,从未被他们提起过。 方芍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低下头,抿了口水,让干涩的声音也润了几分后,才缓缓说道:“合作归合作,还是要把握好来往的分寸吧,你心里应该有数。” 方芍华不是个特别擅长伪装情绪的人。 陆谨言听得出,母亲的话中有未尽的深意。 但她不说,他也就不会再问下去。 “好,我明白。”他应下,替她掖好被角,“您安心养伤,不用为我操心。” 离开医院时,已经暮色西沉了。 陆谨言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吩咐司机开车,而是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后,拨通了顾北安的号码。 电话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嘈杂,顾北安带着慵懒的笑意,风趣调侃道:“我们陆大总裁回帝都了?有何指示啊?” “把你的车借我开一开。”陆谨言开门见山。 顾北安懵了懵,不太确定地看了看自己的车钥匙,“不是吧哥,开一回还上瘾了?我这百十来万的车有什么好开的,你车库里那些千八百万的座驾不香了?” 陆谨言懒得跟他解释原因,“少废话,先借我开一阵,车钥匙在哪?我让人去取。” “还这么着急?行吧,我给你发定位。”顾北安在那头啧了两声,忍不住继续调侃他,“是不是豪车坐腻了,想忆苦思甜了啊?还是想低调……” 电话已经被 干脆利落地挂断。 陆谨言放下手机,吩咐司机前往顾北安发给他的地址。 与此同时,陆家别墅里。 陆念安终于完整连贯地弹完了一首曲子。 钢琴老师离开前,还在和林晚夸赞,“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尤其是男孩子,最容易坐不住,但安安心很静,做事又专注,悟性也很好,只要多加练习,进步会非常快的。” 林晚道过谢,亲自将老师送了出去。 回来时,陆念安还意犹未尽地坐在钢琴旁,脸上美滋滋的,“妈妈,我终于能把曲子弹好了,我弹一遍给你听好不好?” “好呀,让妈妈欣赏一下安安的演奏。”林晚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在琴凳旁坐了下来。 陆念安小手敲击在黑白琴键上,比上一次还要流畅。 一曲结束后,林晚刚想夸赞几句,一转头,却发现他的大眼睛里没什么光彩,小模样竟然有点伤神。 “在想什么?是不开心吗?”林晚不免有些担心,声音放得格外轻柔。 陆念安迟疑了一下,小声问:“妈妈,陆谨言还会来吗?他答应给我装的星空投影灯都没装呢。” 他也想弹给陆谨言听听。 林晚不忍让儿子期待落空,却不得不让他面对现实。 她和陆谨言之间的关系,原本就很微妙。 如果他真的要结婚,那这种关系就更不可能继续维持下去了。 “陆谨言他可能不会再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偌大的客厅显得格外安静。 “叮咚——” 此时,门铃声毫无预兆地穿透了这片寂静。 这么晚了,会是谁? 林晚带着疑问开门。 大门打开,高大挺拔的身影缓缓走入,陆谨言那张俊逸的脸,从阴影中出现。 第五十五章 突然出现的惊喜 玄关的灯光,将他的轮廓勾勒成柔暖的线条。 林晚还没反应过来,一枚黄色的小炮弹已经从她脚边蹿了过去。 “陆谨言!你终于来啦!” 陆念安朝他扑了过来。 陆谨言下意识丢开拿在手里的重物,俯身张开手臂将他接住,稳稳托抱起来。 “想我了?” 他问的是怀中的陆念安,眼神却若有似无的飘向一旁的林晚。 陆念安眉开眼笑地抱着他的脖子,正要开口回答,突然小脸一板,故作生气地质问:“哼,你这几天去哪了?为什么都不来看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也不回!” “我出差了,你妈妈没告诉你?” 这次,陆谨言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林晚,像是在等她给一个回答。 林晚低头整了整衣角,权当没看见。 陆谨言笑意中又添了点无奈,掂了掂怀里的小人儿,耐心解释:“国外有时差,工作也很忙,不方便回信息。” “最重要的是,想给你一个突然出现的惊喜。”他垂下眼,看到安安抬起头,露出亮光和笑容的小脸,“现在感觉到惊喜了吗?” 陆念安用力点了点头,“嗯!惊喜!” 陆谨言抱着他走进客厅,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陆念安清脆的笑声漾开,驱散了屋内的冷清。 林晚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向来冷静自持的面容上,掠过阵阵柔光。 然而,这抹温情尚未化开,和黎家联姻的消息浮了上来,让她心头一滞。 她默然转身走向厨房,脚步又轻又快。 闭合的玻璃门暂时隔绝了外面的笑语,她专注的处理起食材,准备起陆念安喜欢的晚餐。 客厅里。 陆谨言刚抱着陆念安坐到沙发上,就感觉有一团软乎乎的东西蹭着他的拖鞋。 一低头,毛茸茸的小狗脸正贴在他的脚踝上。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项圈,放进陆念安的手里。 细软的黑色皮质项圈,金属搭扣上还挂了一枚吊牌,上面刻着“佑佑”两个字。 “希望能保佑狗狗平安,也保佑安安健康快乐,如果还没想好名字,我们就叫它佑佑好不好?” “好呀好呀,我的小狗有名字啦!还是陆谨言厉害,取名字都好听!” 陆谨言看着陆念安抱起小狗欢呼的样子,视线却时不时瞥向厨房的方向。 “那你帮佑佑戴好项圈吧。” 在陆念安蹲在地上专心研究项圈时,陆谨言起身走开。 厨房里已经飘出了诱人的糖醋排骨香气。 林晚背对着门,加入最后一把调料,盖上了锅盖。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划过流理台台面,搭在了林晚的腰侧,轻轻一带,将她带进温热的怀中。 陆谨言从身后贴上来,紧实的胸膛紧贴在她的背上,下巴搁在她肩头,说话时,呼吸吹动着她耳边的发丝。 “我来补上‘需求’了”。 林晚没有挣脱,只是微微侧过头,避开他过于亲昵的气息。 “我们的关系到此结束了。” 她的声音又清晰又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连一丝情绪都不掺杂。 陆谨言的手倏然一僵,带着惩罚的意味收紧,像是要把她按进骨血里。 “为什么?我触犯哪条协议了?等我回来补上是出差前约定好的,不是我主动打扰,而是守信。” 林晚没回答,看了看锅里的汤汁,将火调到最小。 陆谨言抬手将她板转过来,迫使她那张冷淡的脸面对着自己,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不满的探究。 “而且,我保证,更没有肉体出轨。” 林晚迎上他的视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肉体出没出轨我不知道,但是,你这个人,马上就不是自由身了。” 陆谨言蹙了下眉,困惑一闪而过。 他忽然想到白薇薇今天在医院问他的问题。 眼底那一抹愠怒转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的戏谑。 “你这是吃醋了?” 林晚挑了挑眉,眼神里有意带上了点不屑,“你别自作多情行吗?游戏有游戏的规则。” 陆谨言听了,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在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他抬起手,指腹抚上她的下颌,将她的脸微微抬起,更仔细地欣赏着她的表情。 “睿智又有心计的林总,竟然也会相信一些捕风捉影的谣言?” 林晚听清了他加在“谣言”两个字上的重音。 像一根羽毛,轻轻扫在她绷紧的心弦上。 迎着他灼热的凝视,她不自觉移开了视线,将火又调了调。 陆谨言将她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都收入眼底,在她转过身时,唇角的笑意彻底绽开,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他再一次倾身靠近,却没再强势地抱住她,只是将两只手撑在流理台上,将她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所以,今晚我可以留下来了?” 林晚推开他的手,走向橱柜,“让开,我要拿盘子。” 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那他就理解为是默认了。 “出差一趟,给安安带了礼物,也给安安的宠物也带了礼物,当然不会漏掉你。” 陆谨言勾了勾唇,从身后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林晚擦手接过,翻开一看,竟是和哈里斯合作的无人机项目合同。 “和远舟陆氏的三方合作?”林晚挑着眼尾看他,像是不太满意。 陆谨言就知道,这位胃口大的小财迷不会那么容易满足。 他将合同翻到后面,指尖点过几条细则,“专利授权给了陆氏。” 林晚那张一整晚都捂不热的脸,终于绽开毫不掩饰的满意笑容。 值得奖励。 纤细的手抓住他的衣领,用力一扯的同时踮起脚尖,仰头吻上了他的唇。 唇瓣片刻的紧贴后,林晚想要退开,却被他按住了后脑。 “就这?不够。” 他重新将唇印了上去,吻得急切而热烈,仿佛要将分别这两天的思念和眷恋全部都补上,并且填满那些空虚。 唇舌交缠间,呼吸越来越急促,炉灶上的火苗像是烧进了两个人的身体里。 可就在这个时候,林晚半闭的余光里出现了陆念安小小的身影。 第五十六章 专心点,现在只有我 她一把推开陆谨言。 与此同时,厨房门被费力的拉开。 “陆谨言!你来帮我喂佑佑吃饭好吗?”陆念安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林晚直接将陆谨言推出了厨房。 她独自留下来,继续处理着食材,唇边噙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无奈。 不多时,晚餐端上了桌。 陆念安伸长小胳膊给陆谨言夹排骨,“你多吃一点。” “好,谢谢安安。”陆谨言揉了揉陆念安的发顶,“答应你的事情该做了,一会儿吃完饭,去你房间装星空投影灯。” 陆念安高兴地咽下一大口米饭,已经迫不及待了,“你果然记得我们男人之间的约定!” 安装完,关闭其他照明,只留一盏星空灯,儿童房被笼罩在一片星海里。 深邃的蓝紫色天幕上,细碎光点如同钻石般旋转流淌,银河无声的漫过墙壁和天花板。 陆念安眼睛里映满了璀璨。 雀跃过后,躺在小床上,小手伸向空中虚幻的星辰,没几分钟就呼吸绵长,坠入梦乡。 林晚推门进来时,陆谨言起身,食指竖在唇边。 “嘘。” 幽暗的星幕下,他凝视着她走来,扣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出房间,关好了门。 “安安已经睡了,也该去忙点我们的事了吧。” 林晚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戏谑,动作上却没有拒绝,“这么急不可耐?” 主卧门锁好的瞬间,他转身将她拥在怀里,用动作代替了回答。 温柔缠绵的吻落下来,急切被压抑着,渗透成更深的渴望。 衣料在拉扯间簌簌轻响,最终滑落在地毯上。 林晚刚被放到柔软的被褥间,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响了一声。 她推开他,喘着粗气趴到床边查看信息。 刚看清发信人上的“苏宸”两个字,身后的人就如影随形的贴了上来,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紧接着,后肩一阵刺痛,被惩罚似的咬了一口。 “嘶……” 林晚回头瞪了他一眼,低头看信息。 “谢医生把安安的情况告诉我了,现在怎么样?没什么问题了吧?” 指尖还没触上屏幕,手机就被一下子抽走,扔回了床头柜上。 他将她的两只手按在枕边,最后一丝耐心也随之耗尽。 “专心点,现在只有我。” 数万公里之外,苏宸还在做着会前准备。 对着手机等啊又等,终是没等来林晚的回复。 凡是关乎到陆念安的事,她总是第一时间解决,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苏医生?您的想法呢?” 同事的第二次呼唤,才让苏宸回过神来。 他尽量让自己专注到研讨会中来,却怎么都挥不散心头的忧思。 —— 陆念安一早睡醒时,在自己房间里找了一圈,又在二楼找了一圈,都没看见陆谨言。 他抱着最后的希望,踩着毛茸茸的小拖鞋跑下楼,睡衣上的兔耳朵一颠一颠。 看到厨房里做早餐的陆谨言,睡意朦胧的小脸上瞬间亮起了光彩。 “陆谨言,你真的还没走呀?是不是因为外面下雨了?” 陆谨言看了一眼外面绿植上还在滴答着的水珠,放下锅铲,低头露出一点笑容,“是啊,你喜欢我留下吗?” “我喜欢!而且我喜欢下雨!” 陆念安跑到他身边,垫着脚往煎锅里看,“在做什么呀?” 陆谨言侧过锅身让他看了看,“鸡蛋和牛排,还要再煎一点蔬菜,安安有不喜欢吃的吗?” 陆念安摇了摇睡得乱蓬蓬的小脑袋,“没有,从小妈妈就让我养成了不挑食的好习惯,除了会过敏的芒果不能吃,其他的都吃。” 陆谨言手一顿,锅铲磕在锅沿上,发出“叮”的一声响。 林晚也刚好在这时走进厨房,眸光一沉。 不等他们再说什么,她就将陆念安牵到自己身旁,“安安是在挑食吗?” 陆念安还没开口,就听陆谨言沉声道:“安安刚刚说,他对芒果过敏。” “我也是。” 他看向林晚的目光中带着直白的审视。 那种质问的意味,分明是在要她给一个解释。 林晚却坦然地笑了笑。 那笑容,仿佛对他的态度毫不在意。 “是吗?没想到芒果过敏的人这么多。安安是随我,我只要一碰到芒果就一身疹子。” 陆谨言无法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的裂痕,莫名有点郁闷。 “走吧安安,妈妈带你去洗漱换衣服。” 林晚牵着陆念安走出厨房。 转过身时,她脸上的笑容就已经凝结成霜。 一直上到二楼,她停下脚步,在陆念安面前蹲下,语气带着少有的郑重。 “安安,以后不用再和陆谨言说这些,咱们家里是不会出现芒果的。” 陆念安感受得到妈妈的态度,犹豫片刻后还是轻轻点了下头,小脸上满是茫然不解。 林晚却无法向他解释理由。 吃着做好的早餐,陆念安眼巴巴的看着陆谨言,问:“以后你可以每天都给我做早餐吗?” 陆谨言握着刀叉,唇边溢出得胜的笑意。 搞不定她,就搞定她的胃。 搞不定她的胃,就搞定安安的胃。 都是一样的。 林晚对着儿子蹙了蹙眉,“安安,不可以这样要求别人。” 陆念安失望地瘪下了小嘴。 早餐快吃完时,苏宸打了一通视频电话过来。 林晚看了一眼桌上的两人,起身去客厅那边接通。 他那边时间还是晚上,光线很暗,笑容也带着疲惫。 “昨晚的信息怎么没回复?” “睡得太早了,没看到。”林晚背对着餐桌的方向,转移了话题,“你那边怎么样?一切都顺利吗?” 陆谨言的视线从她起身后就一直黏在她的背上。 他忽然起身,声音有些刻意地加大,回荡在四周。 “安安,可以去把牛奶拿过来吗,我也想喝一杯。” 林晚眉心倏然拧紧。 怎么听,他都像是故意的! 陆念安乐颠颠的应声,就跑去了厨房。 电话那边的苏宸也隐约听到了,镜头里的面容露出一抹急躁。 “你家里有别人?” 林晚走得更远一些,没想到,陆谨言也悄声了跟了过来。 从后面搂住她的腰,下巴抵在了她的肩膀上,热气频繁在她耳边呼出。 林晚狠狠瞪了他一眼,把摄像头换了个角度,避开照到他。 他却突然咬了下她的耳垂。 林晚差点呼出声,却被苏宸适时打断。 “怎么不说话了,你那边是有什么事吗?” 林晚强忍着他的戏弄,一脸正色道:“没什么人,也没事,安安状态也很好,我急着去上班,晚点再说吧。” 挂断视频后,她转身就快准狠地踩了陆谨言一脚。 让他不得不松开手。 再回到餐桌上,她冷淡了下来,没再和陆谨言多说一句话。 等陆念安下桌上楼,陆谨言抿着陆念安倒来的牛奶,明知故问:“不高兴了?” 林晚面容微冷,沉默地看着他,显然是不满了。 “你不喜欢他,想让他放手,我是在帮你。” 他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可眼中满是势在必得的挑衅。 林晚不明所以,“你在说什么?” 陆谨言欣赏着她的表情,将手机平放在两人中间,按了一下播放键。 他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 “你不喜欢苏宸,是他对你不放手,对吗?嗯?” 之后,是她清晰的一声:“嗯。” 第五十七章 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林晚倏然眯起了眼,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竟然这么无赖 离开陆家别墅后,陆谨言前往医院,接方芍华出院。 白薇薇一大早就来了,忙前忙后地收拾着东西,将方芍华照顾得妥妥帖帖。 只是忙碌的每一秒钟,都在暗暗观察着陆谨言的反应。 陆谨言扶着方芍华,劝道:“要不先别回郊区了,先去我那里住吧,方便照顾你。” 白薇薇闻言,顿时满心雀跃。 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借着看方芍华的借口去他家了。 “是呀伯母,您还需要好好休养,就先……” 没等她说完,方芍华却已经摇着头拒绝了。 “还是算了,换个地方住我反而不习惯,还是回我那里自在些,再说我还挂念着我的小院,更睡不安稳了。” 陆谨言知道这只是母亲不愿给他添麻烦的借口,却更明白说服不了她的固执,只能妥协送她回家。 白薇薇也想跟着去,提着方芍华的行李不松手,一路跟着他们下楼,也顺势坐上了车。 好在陆谨言没有驱赶,一起回到了城郊的小院。 白薇薇依旧殷勤地帮忙,将方芍华扶进去,又是端茶递水又是擦灰拖地。 陆谨言也没闲下来,将换洗下来的衣服晾到院子里,又去翻捡晒干的豆角。 白薇薇觑准时机,放下抹布凑过去,帮忙一起翻捡。 “这种还没晒透呢,伯母喜欢吃干一点的。” 她如同不经意间触碰到陆谨言的指背,那温热的触感,让她暗自欣喜,感受着试探的电流。 见陆谨言没有察觉到她的小心思,她更大胆地覆上了他的手背。 这次,陆谨言神色一凛,迅速抽开手。 转身之际,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厌恶,狠狠刺伤了她的心。 “谨言哥哥!”她急切的叫住他,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我……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的心意,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是会娶黎家千金,还是会和林晚在一起?” 陆谨言顿住脚步,侧脸线条冷硬,并未回头。 白薇薇知道会惹得他不悦,可实在忍不住不问。 深吸一口气,语气更加小心翼翼,“黎家家世显赫,会对你的前途和事业大有助力,如果你真的选择黎家,我会由衷地祝福你,可是……” “可是林晚不一样,她是个不忠的女人,实在不值得你一厢情愿。” 陆谨言终于缓缓转过身,眼神如冰刃般投向她,带着清晰的警告。 “不要胡说八道。” “我说的是真的!你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吧?” 白薇薇上前一步,抛出一颗早就准备好的“重磅炸弹”。 “我有一个在酒店做前台的同学,她告诉我说,六年前林晚就偷偷地和别的男人开过房,退房后保洁去打扫,都说他们玩的尺度很大,好像还把人捆起来了。” 看到陆谨言骤然紧绷的神色,白薇薇觉得自己赌对了。 “那个时候陆明轩还活着呢,她就是开始出轨搞外遇,而且这种事吧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一个对丈夫都不忠的女人,又怎么可能对其他男人有真心。” 她笃定的语气带着洞悉秘密的得意,细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却不知,陆谨言已经被这番话带入了回忆里。 六年前的那一次,他始终怀疑是陆明轩主导的。 可不管是陆明轩,还是林晚应该都会做的很隐秘,怎么会..... 白薇薇见他沉默,以为他还在迟疑,继续火上浇油:“你相信我,我骗谁都不会骗你,不信你自己去查查?” “行了,别再说了。”陆谨言沉声打断,看着白薇薇的眼神渐冷,“这些事与你无关,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他将白薇薇留在身后,独自往里走。 可一进门,脚步却顿在了原地。 方芍华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干涩的疲惫,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我这里有薇薇照顾,你回去忙你的事情吧。” 陆谨言点头,打算离开。 她眼神复杂地向外扫了一眼,最终又回到陆谨言身上,“谨言,你该离你那个小婶远一点,不仅是为了避免那些风言风语,更是为了珍惜眼前人,答应我,别再犯糊涂!” 陆谨言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声音有些生硬。 “我心里有数。” 隔着厚纱门帘,白薇薇将里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嘴边勾起了得逞的弧度。 这个老太婆还真是有点用,不枉费她累死累活地伺候了这么久。 —— 林晚出门去公司前,昨天回了家一趟的小烟刚好进门。 “我上午要去公司开会,帮我照顾下安安。”她吩咐一声。 一个侧目,发现她正垂着头,神色似乎有些闪躲。 林晚神色敏锐的看了她一眼,却没再说什么。 会议上。 陆明坤刁难林晚,再加上又记恨陆谨言,张口便问:“既然能拿下哈里斯的专利,为什么还要让远舟占这个便宜?你是嫌我们陆氏赚的钱太多了?” 林晚坐在主位,神色平静,只有眼神里带着点轻蔑。 “因为陆氏是靠着远舟的声望才拿下来的,你以为哈里斯凭什么信任我们?远舟在业内的地位,不用我再强调了吧?算起来,还是我们沾了人家的光呢。” 项目毕竟是林晚拿下来的,有利润怎么都不亏,股东们自然也站队在她这边。 陆明坤没掀起什么风浪,只能偃旗息鼓,继续讨论项目进程。 会议结束后,林晚回到了办公室。 想到小烟早上的异样,她解锁手机,检查起家里的监控录像。 没想到,常规使用的全方位监控竟然网络断链了。 这种情况也不算太特殊,但她做事一向喜欢双保险,早就准备了一个隐匿的副摄像头。 倍速翻看着整个上午的记录。 直到翻到小烟回来前后,同样也有一个穿着迷彩连帽衫的男人从别墅院外经过。 他们背影相对,时间上却都有逗留。 随后,一个进院,一个离开。 第五十八章 击中了他眼底的惊艳 林晚放下手机,指节在冷硬的屏幕上轻轻一叩,眼底的精光转瞬即逝。 临近下班时,她收到了宋锦艺发来的消息。 “晚姐,今晚约会,来撑场面。” 林晚隐约猜得到,回了句,问她要了时间地址。 暮色西沉时,林晚站在了会所外的霓虹灯下。 宋锦艺快步走来,一身剪裁利落的皮革裙,笑容明艳张扬。 “晚姐,今天找你来,除了让你帮忙撑撑场面,最重要的是想跟你说句谢谢。”她挽上林晚的手臂一起往里走,“江逐那边,我都知道了,谢谢你愿意帮他的忙。” 按照叶书澜那边的关系,她本应叫她嫂子的,但是她一直喜欢叫她晚姐,哪怕陆明轩还在的时候。 林晚神色淡然,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他确实有能力,谈不上帮忙,我既是给他机会,也是为了陆氏着想。” “行了,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有能力的年轻千千万,陆氏又不是非他不可。” 宋锦艺撇嘴吐槽,眼里却带着动容的光,“那个倔驴,我给他工作他不同意,我给他人脉他也不接受,非说什么要靠自己。” “这倒好,搞来搞去,还不是找到一窝里去了。” “行了,你也少自作多情,我帮他是因为他救过安安,两清。”除了和宋锦艺的关系,救过安安对她来说确实也是不可磨灭的。 宋锦艺了然地笑了笑,也不再坚持。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走进会所,侍应生引着她们穿过光线迷离的走廊,停在包厢门口。 门打开,酒气混合暖意涌出。 里面人影绰绰,顾北安、沈牧舟赫然在座,还有几位林晚看着眼熟的阔少和千金。 烟雾缭绕中,陆谨言靠坐在主位沙发深处。 昏暗的光线模糊了他深邃的轮廓,唯有那双眼睛,在开门的瞬间,精准地锁定了林晚。 林晚脚步微顿,侧眸看向宋锦艺,眼神里带着无声的询问。 “哈喽,各位晚上好啊。”宋锦艺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挽着林晚走向角落的位置。 坐下来后,她才解释道:“我和沈牧舟谈过了,暂时达成战略同盟,先应付家里老头子老太婆的夺命催婚,所以以后都要时不时约个会给大家看,不过人多热闹,多点朋友一起玩才有意思嘛。” 林晚勾唇,似笑非笑,“原来是拉我来凑人数。” 顾北安那双贼眼睛一直在林晚和陆谨言之间瞟来瞟去。 他忽然起身,还拉着沈牧舟一起,几步跨到了林晚和宋锦艺面前。 “牧舟说想跟锦艺小姐聊聊,林总,来来来,给他们小两口腾个位置。” 说罢,直接无视了林晚微微蹙起的眉头,虚揽着她的肩膀,半推半拉地将她带到沙发区。 推到了陆谨言旁边的空位。 “来来来,坐这儿,这有空位置,坐得舒服,视野还好。”顾北安笑嘻嘻地将林晚按坐在了陆谨言身侧。 柔软的沙发陷下去一块,林晚的身体不可避免地与陆谨言轻擦而过。 陆谨言没动,只是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愉悦的弧度,给了顾北安一个绝不是责备的眼神。 他稍稍倾身,将一只酒杯递到林晚面前,为她倒了小半杯酒。 林晚端着客气,显得有些疏离地说道:“谢谢。” 陆谨言眼中的那点热度瞬间凉了几分。 宋锦艺适时地端着酒杯站起身,先对旁边的沈牧舟点头致意,又抬眼看向林晚。 “来,敬功臣,感谢好姐妹帮了我大忙,也感谢沈大少,愿意成人之美,我先干为敬!” 林晚举杯致意,沈牧舟也一饮而尽。 直到林晚放下酒杯坐回去,陆谨言依然看着她,眉梢微挑,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 他以为,是她劝通了那两个人不再忍受联姻的束缚。 “你很反对联姻?” 他的问题略显突兀,林晚凝神想了片刻,才道:“我不是反对联姻,而是反对为了联姻的利益牺牲幸福和生命力。” 陆谨言嗤笑了一声,带着意味不明的讽刺。 所以她嫁给陆明轩是为了什么?幸福?生命力? 林晚看出他异样的态度,侧过脸斜睨着他,唇边勾起凉薄的笑意,故意问:“怎么?陆总这是想听听我对你和黎家联姻的建议?” 陆谨言眸光骤然锋利。 林晚挑着眉,还在等他即将要说的话,旁边人起身,手肘无意在她背上一撞。 她身体猛然一倾,手猝不及防地按在陆谨言结实的大腿上。 掌心里,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形状。 陆谨言腿上的肌理紧绷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戏谑地笑着,一副任由她摆弄的样子。 附在她的耳边,低沉的音色裹着热气,“这么急?小色鬼。” 林晚直起身来,脸上非但不显狼狈,反而带上了妩媚的笑意。 她没有将手拿开,而是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他最细的心弦上撩拨。 就在陆谨言心神荡漾时,她指尖惩罚性的狠狠一掐。 “嘶……” 陆谨言吃痛,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那双漾着墨的眼中,只有更深沉的笑意,和更炽热的欲望。 “好球!” 对面台球桌上传来喝彩声。 林晚抬眼刚好望过去,是顾北安的表弟吴越,正意气风发地挥杆,又进一球。 “你表弟台球打得不错?”她随口问道。 “感兴趣?”顾北安探着身子凑过来,下巴朝台球桌一抬,“谨言哥才是高手,球技比我表弟还牛,让他教你两招?” 陆谨言还没发话,他就已经不由分说地将人推到了球桌旁,一个劲的撺掇:“露一手啊,好好教,对小婶婶还藏私?” 陆谨言这才拿过两个球杆,其中一根递给林晚。 “玩玩?” 林晚接过来,却直接绕过他,没看任何人,目光沉静地平视着那几颗散落的球。 她俯身,架杆,纤腰压出窈窕却又利落的弧度,背部和腿部的线条都绷出了力量感。 “嘭!” 一声脆响,白球划出一道清晰的直线,精准撞击目标球,应声落袋。 她直起身,球杆轻轻拄在桌沿上,转过身,一派天真的神色。 “是不是这样打的?” 陆谨言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方才那一瞬的专注自信,和力量迸发的姿态,像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眼底的惊艳。 第五十九章 简直是杀人诛心 吴越的眼睛都亮了,直勾勾地盯着林晚手里的球杆,身体里的好战因子全都被调动了出来。 “林晚姐很会打球啊?我们来一局吧!” 这群人里,球技能跟他对打的就只有陆谨言了,可陆谨言又不陪他玩,他高处不胜寒,实在是寂寞。 其他人开始起哄了。 “应战!必须应战!看看今天是谁给谁上一课。” “干打多没劲,赢点彩头吧,或者输了的做惩罚?吴少,你等会儿可别输的太难看啊。” 吴越年轻气盛,张口就道:“我会输?要是输了,我立马当着全场下跪唱征服!” 大家也都想看个热闹,其中或许也有人不想放过这个带着一身恶名突然出现的美貌寡妇,纷纷跟着附和:“好啊!那就谁输了谁跪地唱征服!” 反正不管是谁出丑,都是场精彩的表演。 顾北安觉得,自家表弟没脸没皮,输也就输了。 要是让林晚做这种惩罚,她自己面子过不去不说,陆谨言心口也要扎刀子呀。 “林总,你说呢?要不换别的彩头吧,他们闹起来没轻没重。” 林晚却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没关系,大家玩得尽兴就好。” 听到她这样说,连陆谨言到嘴边的呵止都咽了回去。 球桌旁的座椅上,抱着球杆却上不了桌的楚慧乔,原本还在痴迷地看着吴越张扬的侧脸。 视线再转向林晚时,已经淬满毒汁一样的嫉恨。 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当年抢了雪姿姐的丈夫,现在又惹得她心上人吴越的青睐。 真是不要脸…… 规则定下三局两胜,人群围拢上来,都想观看占据。 第一局,吴越暴力开球,母球凶悍地撞散三角阵型。 花色球一颗颗落袋,震得球台微颤,又炫技又有气势。 “吴少今天状态爆棚啊!这是拿出必胜的魄力了。” “这球漂亮!吴少的球都快清完了,对面输定了,直接下一局算了。” 吴越也觉得胜券在握,打得越来越潇洒。 却忘了,越大意越容易失误。 “咚”的一声,白球跟着花球一起滚入了底袋。 “靠!失误!” 吴越骂了一声,脸上却没多少懊恼之色。 反正一颗球而已,他就不信林晚还能在这种局势下逆风翻盘。 “请吧,林晚姐。”他收起球杆,翘着二郎腿坐在了椅子上。 楚慧乔立刻将果汁递了上来,一副小迷妹的样子,“吴越,你刚刚好帅呀,赢得真轻松。” 而从始至终,林晚都安然地站在球桌旁,没有因对手的领先而焦躁,也没有因对手的失误而窃喜。 她审视着桌上的局势,将自由球稳稳地落在放置点上,架起球杆。 她的球打得不紧不慢,却没有片刻停顿,一颗球落袋后,就走到下一个点位,俯身瞄准,精准推杆。 仿佛从她走上球桌的那一刻起,整场球的走势就已经规划在她的脑海里了。 “怎么球到了她手里这么好打啊?没有一颗位置不好的。” “因为她每一杆都留头啊,感觉一杆最少能算到后面四五杆,这真是个打策略的高手。” 和吴越打球时气氛不同,欢呼声停下了,议论声也渐渐停止了。 大家都被带入了她专注沉静的节奏里,猜测着她下一杆的方向。 还有些人被她曼妙又不失力量感的姿态吸引,欣赏着她沉腰时的曲线,她俯身时高起一寸的裙摆,她瞄准时衣领下的雪白肌肤。 直到,最后一颗黑色八号球划着直线坠入中袋。 一瞬间的沉寂后,爆发出惊呼和掌声。 “一杆清台!简直神了!” “吴少你遇到高手了,今天要栽在这了!” 陆谨言倚靠在球杆架旁,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遮住了唇边那抹了然而欣赏的笑意。 意料之中。 她果然如他所想,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却又能带来新的冲击。 “承让了,吴少。” 吴越尴尬地抓了抓头发,从椅子上站起来,开始第二局。 这一次,他不敢再轻敌了,收起所有花哨的打法,认真地计算着每一次的球路。 球势变得复杂起来,双方都难以找到直接进攻的路径,得分变得异常艰难。 局面胶着着,四周的气氛也微妙的凝重了起来。 再一次轮到林晚击球,她干脆放弃了进攻,轻推一杆,让母球缓缓划过长台,最终紧贴着一颗彩球停下。 既没有撞击任何得分球,也没有给吴越留下任何进球的角度,是一杆绝妙的安全球。 “呵,这下吴越要难受死了。”沈牧舟唇边噙着看好戏的笑容。 就在林晚起身时,陆谨言敏锐地捕捉到,邻桌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手肘撑着膝盖,上半身放得极低,以一种猥琐的角度看着林晚的腰臀曲线。 贪婪的色欲从眼中流出,流了满脸。 他眸色一冷,侧移几步,高大的身躯恰到好处地挡在林晚身后。 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隔断了那道令人作呕的视线。 顾北安将他这番小动作尽收眼底,“咳”了一声,握拳在唇边掩饰着低笑。 没想到还是惹来陆谨言一记眼刀,他可没躲,还煞有介事的对着他“啧啧”了两声。 “不是,这怎么打啊,姐姐你这是一杆位置都不给我留啊。” 吴越抱怨着,已经抓耳挠腮地绕了球桌好几圈了。 他就没见过这么刁钻的球技,简直让他比打输了还难受! “Miss!罚分!” “Foul!自由球!” 场边呼声此起彼伏,一次次解球失败,3分,4分,5分,罚个没完。 吴越心态都要崩了,脸上的笑容再也挤不出来了。 反观林晚,气定神闲地站在一旁,像是个最耐心的猎人,仅凭对手的失误和犯规,就兵不血刃的积累着越来越大的优势。 终于,吴越挫败的扔下了球杆。 “输了输了,斗不过,简直是杀人诛心!” 观众们一边倒吸凉气,一边闷声鼓掌。 宋锦艺欢呼着跑到林晚身边,夸张地为她揉肩捶背:“我们家晚姐宝刀一出,谁与争锋!胜败已定,不用再打第三局了吧?” 第六十章 踩风火轮都未必跨得过去 吴越暗自不服气,还想赢一局,至少能挽回些面子。 厚着脸皮道:“咱们说好打三局的,别半途而废啊,打完它好不好。” 林晚正解开皮筋,将打球时束起来的长发打散,漫不经心地理着发卷,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吴少,确定还要再来?” 吴越扯着嘴角干笑了两声,不肯就此罢休。 “就最后一局,你就当是我没打尽兴,再陪我玩一局呗。” 林晚停下动作,抬眸打量着吴越。 确认了他眼中的坚持,才大方地点了点头,“好,最后一局,我来开球。” 这一次,球杆架起,却没有立刻击出。 林晚在不断调整角度,一点点蓄力。 楚慧乔在吴越耳边吐槽,“嗤,在那瞄什么呢?让大家都看她摆花架子吗,真能浪费时间。” 话音未落,彩球被震耳的响声击开,在球台上横冲直撞。 9号球摇摇晃晃,“咚”的一声,入袋。 一杆黄金九,让比赛在开局的第一杆,就宣告结束。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全场骤然寂静。 顾北安轻笑一声,同情地拍了拍吴越肩膀,“唉,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众人反应过来,开始欢呼和哄笑。 “林总深藏不露啊!吴少不认输还想玩?人家让你连球杆都摸不到!” “真是绝了,我倒杯酒的功夫,五秒钟结束战斗?” “晚姐球杆一放不是抱歉,是弟弟你还得练。” 吴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挫败感,僵硬了许久,终于无奈一笑,“是我技不如人,佩服,林晚姐以后还请不吝赐教啊。” 他挠了挠头,“我这就下跪唱征服。” 林晚嘴唇轻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楚慧乔却冲出来,一把将吴越拉开,愤恨地瞪着林晚。 “你别欺人太甚了!他是个大男人,不要脸面的吗?大家聚会玩玩而已,没必要羞辱人吧!” 林晚冷淡地睨了一眼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丫头片子。 吴越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楚慧乔的维护非但没让他有底气,反而更觉得丢人了。 “说什么呢?我是那种玩不起的人吗,惩罚规则是早就定好的,我愿赌服输。” 楚慧乔一想到吴越当众受罚的样子就心疼到无以复加,说什么都要美救英雄,替他说话。 她伸手怒指着林晚,“越哥看你是个女的才故意让着你的,你就是故意欺负他好说话!” 林晚没有理会她的咄咄逼人,只是格开了那只几乎要戳到自己脸上的手。 绕到吴越面前,嘴角牵起一个淡然的笑,语带欣赏:“征服是打出来的,不是唱出来的,你磊落的态度和担当也让我刮目相看。惩罚只是开玩笑而已,不用当真,今天这场比赛就到此为止了,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切磋。” 吴越一听有台阶下,顿时面露喜色。 楚慧乔却还鄙夷地嘟哝了一句:“装什么装……” 林晚这才缓缓侧身,第一次正眼看她,眼中没有愤怒,而是带着一种看傻子的怜悯和困惑。 “这位小姐,我不太理解,你一直强调出丑,是觉得愿赌服输是一件很不体面的事吗?” 楚慧乔梗着脖子争辩:“本来就是随便玩玩,是你非要上纲上线……” “是随便玩玩还是认真比赛,不是我定义的,规则也是开局前双方同意的,我凭本事进球,赢得理直气壮,这也算欺负人?” 林晚没有给她多说话的机会,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扫开,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人听到,“最后告诉楚小姐一个道理,真正的玩家,会尊重对手和规则,享受游戏本身,只有看不清本质的旁观者,才会纠结于输赢和面子。” “你……你!” 楚慧乔脸上青红交加,恨不得破口大骂,却恍然察觉周围的视线已经足够让她难堪了。 林晚不再多言,利落地转身离开球桌。 灯光勾勒着她的背影,无数道视线追寻着她英姿飒爽的美艳远去。 顾北安吹了声口哨,语气夸张地喊道:“林总,你好酷啊!我都快成你的粉丝了,有空能不能帮我签个名啊?” 话音未落,陆谨言刚好从后面走过来,擦肩而过之际,给了他一个凶巴巴的眼神。 这是在警告他,少乱拍马屁。 顾北安嬉皮笑脸的更正:“cp粉,我绝对是你们的cp粉。” “谁的cp粉?” 宋锦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突然在顾北安身后探后,声音吓了他一跳。 “我说宋大小姐,你走路没有声音吗?” 顾北安煞有介事地抚着胸口,没打算对她实话实说,“你听错了,我说的是想吃炒米粉。” 宋锦艺撇着嘴翻了个白眼,“切,不说我也知道。” 她大步走开,追上林晚,用肩膀撞了下她的肩膀。 “以前只知道你会打台球,不知道你打的这么好,是不是偷偷闭关修炼了?” 林晚也跟着她打趣,“我偷偷闭关修炼的东西多了。” “刚刚还真替你捏了把冷汗,你看,脸上都出汗了,走,陪我去补补妆。” 说完,挎上林晚的胳膊就往洗手间走去。 进去后,却没急着补妆,而是警惕地往门外张望。 看来补妆是借口,有话要说才是真的。 “搞什么神秘兮兮的,有话直说。” 宋锦艺也就不再绕弯子,笑得意味深长,“我有一个新发现,你那个好大侄,好像对你很特别啊,刚刚他那些小动作我可都看在眼里了。” 林晚眉头一皱,刚要开口说话,却又被她堵了回去。 “哎?别跟我说没有啊!你知道女人的第六感有多准,还有上次我家的晚宴上,他也抢着要送你回家,你敢说你们没事儿?” 林晚神色平淡下来,仿佛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你别瞎说,乱八卦到我身上来了。” 宋锦艺没将她的话当成否认,反而当成了一种无可奈何。 “其实我觉得那个陆谨言蛮好的,只是……”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对好友的幸福深感担忧,“只是你们的关系,隔了三条鸿沟,踩风火轮都未必跨得过去。” 第六十一章 她对他的第一次邀请 林晚忍不住轻笑一声,从包里拿出粉饼盒,先对着镜子补起妆了。 “你还没解决完自己的麻烦,倒是有空替我操心。” 宋锦艺也拿出口红,却没有涂,只是打开盖子在手里转着,“如果你们是光明正大的关系,我才懒得操心,不过你千万记住,想跟他好也可以,但一定要偷偷的,尤其要瞒着我小姨,无论如何不能让她知道。” 林晚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早就起疑心了,每次遇到和陆谨言有关的事,叶书澜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进入了战斗状态。 借故试探道:“为什么这样说,那要是真的,就因为陆谨言也是陆家人,还是小辈?所以婆婆顾及面子,才会死活都不同意?” 宋锦艺掩住唇角,干咳了一声,“哎呀,这个事你就听我的吧,要是小姨真知道你和陆谨言搞在一起,绝对会无所不用极其地报复你们。” 林晚看着宋锦艺说得煞有介事,断定肯定有别的她不知情的内幕。 绝不仅仅是因为当年她没借钱给陆谨言结仇.....这么简单。 宋锦艺是叶书澜的外甥女,或许知道些她不知道的,她继续佯装不经意似的问:“我嫁进陆家之前,我婆婆和陆谨言他们一家还有其他来往吗?” 听到林晚这样问,宋锦艺神色间闪过一抹不自然。 那些不见天日的秘辛,多说一个字,都是多一重麻烦。 她抿紧了唇,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别问了,回去也不要多问,记住我的话就行了。” 回到包厢后,又喝了几轮酒,聚会也就要散场了。 沈牧舟率先来到宋锦艺面前,“走吧,宋小姐,还要‘培养感情’,我送你回家。” 宋锦艺也要配合他演完约会的戏码,配合地跟着他走了。 顾北安见状,有眼色地扯了句“我车坐不下先走一步告辞”,就脚底抹油了。 剩下的,就只有林晚和陆谨言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带着未散的酒意和未尽的暧昧。 陆谨言靠在栏杆上,目光沉沉地锁着几步之外的林晚,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无声地狩猎。 林晚挥手示意车停过来,忽然转身,高跟鞋踩着菱格石砖,一步步向他走去,直到在他面前站定。 她微微仰头,红唇勾起一抹摄人心魄的弧度,指尖猝不及防地勾住了他腰间的皮带。 “今晚跟我回家。” 他垂眸,对上她那双大胆到近 乎挑衅的眼睛。 这不是疑问,而是命令。 更是她对他的第一次邀请。 他反手攥住她的手腕,一把拉开车门,半推半抱地将她塞进了后座。 引擎低吼一声,车身撕裂夜幕,也裂开了涌起的欲望。 回到别墅时,一楼已经熄了灯,客厅里一片幽深的暗色。 林晚刚走上楼梯,身后的胸膛就紧贴上来,将她压在扶手上,急切的吻一串串落在她的后颈和耳侧。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他推开。 “你先去洗澡,我把卧室换到隔壁间了,我先去看看安安。” 陆谨言停下了动作,眉眼微垂一瞬,只是沉重的呼吸,还在宣示着他的急切。 僵持一瞬后,他一言不发走向她的新卧室。 林晚推开儿童房的门时,小烟正从里面走出来,刚好看到了陆谨言即将要进门的背影。 又迎面撞见她,小烟明显一愣,眼神下意识的闪躲,连声音都有些发紧。 “少奶奶,您回来了,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林晚将她的异样尽收眼底,却只淡淡应了一声:“嗯,辛苦你了,这里没什么事了,回后院休息吧。” “好的。”小烟如蒙大赦,快步走向通往后院的门廊。 直到后门关上,隔绝了小烟的身影,林晚才收起深虑的目光。 看过安安后,回到卧室时,浴室的水声恰好停止。 陆谨言从蒸腾的热气里走出来,腰上围着一条浴巾,水珠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没入腰间。 湿漉的黑发搭在额前,削弱了平日的冷峻,添了几分野性的性感。 林晚刚抬脚走向浴室,他已经大步流星跨到面前,不容抗拒的圈住她的腰。 下一秒,她就腾空而起,被他打横抱起。 “不用洗了,我又不嫌弃你,反正结束后还要再洗。” 林晚难得露出微恼的神色,“陆谨言!就这么急?” “叫我阿言。”他故意掂了掂她,将她抱得更紧,唇贴近她的耳畔。 她白他一眼,“麻得要掉肉了。” 陆谨言却跟着垂眸浅笑,眼中邪气更盛,舌尖轻轻扫过她的耳垂,声音蛊惑,“或者,叫声‘老公’听听?” 跌到羽绒被上的瞬间,她勾住了他的脖子,精明又混合着情欲的光,衬得她眼底发亮。 “也不是不行,答应我一件事。” 陆谨言认命般地笑了笑,沉沉的声线继续蛊惑道:“那就一定要叫老公。” 她起身抬头,贝齿咬住他的耳廓,带着刺痛的痒意让他瞬间绷紧身体,压抑住了一声闷哼。 低哑的气音清晰地、一个字一个字的送入他耳中。 “老,公。” 火星点燃了引信。 陆谨言的呼吸骤然粗重,不顾一切的将她压向柔软的被褥间。 一寸寸进攻,又一寸寸失守,让这个夜晚彻底灼烧。 暧昧散尽,夜尽天明。 还不到准备早饭的时间,一楼大厅里就突兀地响起了两道声音。 叶书澜忍着怒火问:“你确定吗,这次要是再出问题,别怪我生气。” 黎雪姿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叶阿姨,我确定,昨晚我一个朋友亲眼所见,他们两个一起参加聚会,整晚都偷偷摸摸搞小动作,结束后就一起上车走了。” 她怨毒的目光扫向二楼,声音里藏着即将揭露罪行的扭曲快意,“林晚太狡猾,前两次都被她逃脱,这次肯定会抓个正着,看她怎么狡辩。” 叶书澜终于压抑不住被背叛的愤怒,直冲向二楼。 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声都带着审判的威压,停在主卧门外。 她抓住门把手,猛然用力。 第六十二章 卧室变茶室 “砰——” 卧室厚重的实木门被狠狠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重响。 叶书澜脸上布满寒霜,精心修饰过的眉毛紧拧在一起,眼神锐利如刀,直刺房间深处。 黎雪姿紧随其后,神情中满是幸灾乐祸的期待。 “你们!……” 如黎雪姿所说,陆谨言果然在这里。 他坐在矮藤椅上,姿态从容,随意向门口睨了一眼,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茶台上。 等等,茶台? 别墅的主卧里,什么时候多出一张原木茶台来? 还有,床呢? 这些茶器、藤椅、竹帘隔断,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陆老夫人,怎么了?是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我们在讨论陆氏新合作案的流程,您这是......” 说话的,是坐在茶桌周围的另外两个人。 这间主卧俨然变成了茶室,里面坐了足足七八个人,不是手持文件,就是捧着平板和笔记本电脑。 叶书澜和黎雪姿的脸色像是生了锈的锅底。 “麻烦各位稍等,我去和我婆婆说几句话。” 坐在最里面的林晚面不改色地起身,扶着叶书澜走出了主卧。 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主茶室。 关上房门后,她语气轻柔,脸上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担忧,问:“妈,您怎么突然过来了?要是没有急事就稍微等等我吧,我们的会议也很快就结束了。” 看着她折返回去的背影,黎雪姿牙都快咬碎了,满心惊疑之下,更多的是不安。 叶书澜则僵硬地立在走廊,憋着怒火的胸膛上下起伏,却只能死死憋着,不敢再莽撞。 十几分钟后,房门再次打开,其他人拿着公文包鱼贯而出。 经过叶书澜身边时,还礼貌地向她点头致意。 唯独剩下陆谨言,还在悠闲地喝着茶看着资料。 叶书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愤慨的语气,质问林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晚抬眼看向她,不解的神色完美表达着她的无辜。 “妈,您不是都看到了,最近为了在家里陪安安,我很少去公司办公,就把大家请到家里来开会了,眼看着安安就快好起来了,更加不能大意。” 黎雪姿在后面尖刻地反驳:“你撒谎!现在才几点,一大早天不亮就开会吗?” 林晚理所当然地晃了晃手里的资料,“我们现在谈的是跨国合作,有些紧急决策,为了配合国外合作方的时差,通宵凌晨加班都是不得已的。” 叶书澜难以反驳,但疑虑仍然未减,不善的目光再次刺向陆谨言,显然是在质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晚装作不明所以地沉默了片刻,随即才像是恍然大悟,解释道:“新的无人机项目虽然专利授权给了我们陆氏,但实际是和远舟的三方合作,重要决策都要经过共同协商,所以陆总也要参与会议。” 越提起哈里斯的无人机项目,黎雪姿心口越是像被热油烫到。 明明是他们黎氏不惜动用海外人脉牵线搭桥,才促成和远舟的人工智能合作,原本还想拿下更多合作,结果没想到转头让陆氏分走了无人机这杯羹。 陆谨言竟然把从她这里拿到的资源奉送给林晚! 一想到这些,她不仅委屈,更嫉妒得发狂。 “嫂子,你就别再拿合作当借口了。”她声音拔高,语气讽刺,“昨晚聚会结束后,都有人看到你是和陆总一起回家的,结果今天演的又是哪一出?” 不等解释,叶书澜威严的声音砸在房间里。 “行了,都住口,不用再争论了。” 她目光冷得结冰,一寸寸审视过林晚和陆谨言的脸,犹如宣判般地道:“叫小烟过来,其他人不是瞎子,这个家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一问便知。” 很快,小烟被李嫂从后院叫过来,匆匆跑上楼,脸色 微微发白,垂在身侧的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叶书澜的逼近,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说说吧,昨晚你都看到了什么?那个人,是不是跟少奶奶一起回来的?” 林晚也在看着小烟,那双深如古井的眸子里,看不出丝毫异样的情绪。 “陆先生他……”小烟不安地看向陆谨言,仿佛是有所顾忌。 叶书澜将手轻轻托在小烟的后腰上,既像鼓励,也像威胁,“别怕,看到什么就说什么,我保证,在陆家,没人敢因为你说实话对你怎么样。” 小烟抿了抿唇,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 “是,夫人,昨晚陆先生确实来了。” 黎雪姿眼中闪过狂喜,脸上露出那种“我就知道”的笃定。 叶书澜怒不可遏地瞪向陆谨言,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再顺便砍林晚几段。 陆谨言却毫无惧色,上挑的眉尾,如同无声挑衅。 然而,小烟接下来的话,却像是浇下有心人的一盆冷水。 “不过,陆先生只是送少奶奶回来,车子都没熄火,等少奶奶进门他就离开了,凌晨时,陆先生的车和其他开会的车才一起进了院子。” “所以,怎么都不该是像黎小姐怀疑的这样,陆总和少奶奶有不正当的关系。” “你撒谎!”黎雪姿气急败坏地指着小烟,“是不是他们收买了你,让你帮忙作伪证?” 小烟连忙解释:“当然不是!我来这边才没几天,之前一直是在老宅照顾夫人的,我对夫人忠心耿耿,所以才更不能撒谎。” “我看你们就是主仆狼狈为奸!” 黎雪姿已经气到顾不上名媛的风度,手指尖直戳向小烟,吓得小烟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叶书澜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扭曲了,带着被愚弄的羞愤,对着陆谨言怒斥道:“我们陆家有家风和门规,你最好老老实实给我守好规矩,否则,我让你悔不当初!” 陆谨言凝视着这个高高在上的贵妇人,眼中阴翳浮现,化作毫不掩饰的嘲弄。 “陆家的规矩,管得着陆家任何人,却没资格管我,陆老夫人,以后开口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 叶书澜被气到眼前发黑,要不是黎雪姿扶着,险些就要背过气去。 第六十三章 肚子里的蛔虫 陆谨言收回视线,不屑再多看那两个女人一眼。 “林总,首期宣发的细节现在要抓紧时间定下来。” 林晚眉尾一挑,看着他的意图。 这些内容几天前就已经谈好了,但她还是配合着点点头,在叶书澜和黎雪姿的注视下,坐回茶台旁。 “我觉得还是走一贯的风格,追求低调神秘的科技感。” “重点在于突出这次的新技术,成为整个项目的亮点标签。” 两人默契而专注地交谈,对那两个多余的人视若无睹。 叶书澜想骂人,嘴唇抖了半天,愣是一个字没憋出来,愤而转身离去。 “叶阿姨,您等等我,我送您回去!” 黎雪姿眼看要成功的计划又一次失败,不甘于此,却又怕真的惹恼叶书澜,只能懊恼地追出去。 这场闹剧结束,别墅里也安静下来。 林晚放下原本就没在看的资料,沉静的目光看向陆谨言。 “我泡个茶的功夫,你就已经穿好西装摆好资料坐进这间屋子里,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会发生什么。” 陆谨言抬眸,唇角的弧度里晕染着几分暧昧,“昨晚,你主动把我勾来,很热情,但也有点太热情了。” 林晚最大的布局被点破,鼻腔里轻笑一声,“陆总就这么不相信自己的魅力?” 陆谨言不是不相信自己,而是太了解她。 做事不为利益,那就不是她。 “还有昨晚你打台球的声势,宋锦艺认识你那么多年,都不知道你球技如何,可见你不屑于和那些小屁孩较高下,还打得轰轰烈烈,引得全场瞩目,甚至眼红嫉妒。” 林晚听着他条条框框的分析,眼中兴味更浓。 她提起茶壶,指尖倾斜,将碧绿色的茶汤倒入他的杯中,“仅此而已?还有吗?” 陆谨言眉梢一挑,身体微微前倾,隔着茶台将距离拉近。 “还要我说?” 林晚没说话,撑着腮轻点下巴,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好。”陆谨言视线在屋内环视一周,尤其是那些改动过的器具,“你昨晚说睡房换到了隔壁,而主卧室还这么快得改头换面,变成了茶室,这不奇怪吗?” “还有,老宅在谣言四起的时机调了个佣人过来照看孩子,而且她……” 说到这个代指叶书澜的“她”时,他的眼神倏然变得锐利,“她一直怀疑我们关系不正当,你理应想到自己已经处于被监视的状态。” “明明知道有风险还要冒险,不是你的布局是什么?是你想跟我玩得更刺激些么?” 林晚眼睫低垂,看着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清澈浮动的水面,正如她此刻的心绪。 她没想到,自己会被人这样毫无保留的看透。 坦然中,还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很好,都被你看出来了。”她故意摆出一副被拆穿的懊恼,尾音里带上了点嗔怪,“陆谨言,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陆谨言丝线般的目光缠绕在她脸上,喉间溢出一声带着得意的低笑。 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小烟,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我也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布置了让小烟帮你作伪证这一环。” 林晚唯独没有布置这一环。 还不等她发问,小烟已经迫切走上前来,声音里带着隐隐的颤抖,连眼眶都在发红。 “林总,您对我的恩情我永远都不敢忘,绝对不会背叛您,滴水之恩还要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 林晚听着她突如其来的辩解,微微一怔,“不是什么大事,早就过去了。” “不,或许对您来说是小事,但对我来说不是。” 小烟泪水涌了出来,急促地诉说下去:“那时候我被元志奇骗,不仅欠了债,还毁了名声,几乎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连家里人都把我视为耻辱,走到绝境时,要不是您在天台上硬生生把我拽了回来,后来又将我从地狱里带出来,我早就已经死了。” 想起当时的情景,林晚眼中除了怜悯,还藏着更细微的怅惘和怀念。 看到小烟站在天台上时,她最先想到的,是她的母亲。 母亲离世时,她太年幼,不懂得那些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悲苦,更不懂得如何背负救赎一个人的职责。 等到她足够成熟、足够强大时,她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女孩,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 几年前,小烟还曾是陆氏合作企业里一个跑业务的员工,谈了一个看似优秀上进的男友,感情发展迅速,不到一年就订了婚。 可没想到,那个男人从里到外都是个骗子,以投资做生意为名,骗走了她所有的积蓄,还用她的身份信息办理了大量的贷款和担保。 事情败露后,元志奇卷款跑路,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巨额债务和一系列法律文书给小烟。 不仅如此,更恶毒的是,他为了逃避小烟追责,在双方朋友圈和所有合作公司里散布谣言,说小烟是个私生活不检点的拜金女,贷款和担保都是为了拿钱挥霍,还养着她在外面的那些姘头。 小烟同时面临经济破产和名誉扫地,公司也不得不将她辞退。 家人的指责和旁人的眼光,更是让她的情绪彻底崩溃。 绝望之时,是林晚带来了一束光,不仅拦下她轻生的念头,还动用法律手段找到了元志奇,起诉追偿债务后,又让他澄清真相,向小烟公开道歉。 “林总,您相信我,我不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老夫人确实要给我加工资,同时也让我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但我只是嘴上答应了她,您对我而言,如同再生父母,我一辈子都会忠于您的。” 林晚迎着小烟诚挚的视线,竟觉得有些灼眼。 她的确怀疑了她,甚至认定她已经做了叶书澜的眼线,她也是她完成这个布局的一环。 是她习惯了攻于算计,连怎么信任都不记得了。 陆谨言听着这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从始至终沉默着,目光却没有离开过林晚。 她神色间,每一抹细微的变化,都清清楚楚的落入了他眼中。 第六十四章 妈妈要让你爸爸死 陆谨言眼底分明凝着柔软的温度,嘴上却不饶人,“今天有幸见证林总被上了一课,应该学会相信别人,不要疑神疑鬼的。” 林晚抬眸,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生动又鲜活,娇嗔间带着别样的风情,惹得陆谨言忍俊不禁,心也跟着荡了荡。 林晚微微正色,看向小烟,“这次的确是我疑心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小烟连忙解释:“您别这样说,我理解您,陆家人心险恶,处处都有眼睛盯着您,您为了小少爷和陆氏,必须做到万无一失,疑心和谨慎是最不能缺的。” “但您可以相信我,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还有……”说着,小烟的视线往旁边瞟了瞟,似是有意强调,“还有陆总,我觉得也是值得信任的人,陆总不仅聪明睿智,还对您和安安无微不至,是值得托付的人。” 陆谨言嘴角勾起笑容,毫不掩饰的满意。 很好,会说话。 值得奖励。 他希望林晚身边的其他人也能讲出这么好听的话。 随意摆了下手,示意小烟过来,“手机拿出来,微信打开。” 小烟照做后,他点开收款页面,转了一笔钱过去。 金额栏里,“99999”这个数字,差点晃瞎了小烟的眼睛。 “陆总,您这是......我不能收您这么多钱!”小烟眼睛冒泡泡的同时,更多的是惶恐,甚至想要将钱退回去。 陆谨言已经不容置疑地收回了手机。 “算是对这次的奖励,还希望以后你务必照顾好她和孩子。” 小烟有点想哭,捂着嘴看向林晚,似乎在用目光征询她是否能收。 林晚的心头萦绕着一种难言的复杂情绪。 他似乎真的把照顾她和安安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一瞬间的动容让她的眼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了暖意。 却偏偏用那种嫌弃他人傻钱多的表情撇了撇嘴,“小烟,陆总钱多到没地方花,你就安心收下,有钱不赚白不赚。” 陆谨言离开后,林晚照顾安安,留在家里办公。 晚上,她还在书房里看资料,手机微信忽然响个不停。 接连几条消息,都是陆谨言发过来的。 前几条是无人机项目的新工作进程。 末尾,是一条他还在聚餐中应酬的视频,配着简短的文字信息:“很晚才能结束。” 林晚一一看过,又将那条视频重复看了一次,放下手机,没有回复。 酒桌上,陆谨言将手机平放在手边,屏幕亮着,停在林晚的聊天界面上。 过了十几分钟,一个字都没有收到。 低头再看第N眼,还是什么都没有。 烦躁地熄了屏,一把将手机甩到沙发上。 不回复是吧? 他还不等了呢。 喝了两杯酒,夹了两次菜,他又默默起身,去把手机捡了回来。 “十一点左右到你那边。” 另一边,林晚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 手机上的新消息,让她擦头发的手也停了下来。 她不知道陆谨言是不是向来认真严谨,无论是对工作,还是对她和安安。 仿佛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 明明应该是最让人没有着落的关系,却让她莫名有种安心感。 指尖悬在屏幕上,刚打出一个“好”字,迟疑片刻,又删除掉了。 “今晚不方便,改天。” 抑制住体内的那股涌动得热意,想要回复的内容彻底变了样子。 她想试试看,没有他的夜晚,她就还是一定会做梦吗? 果然...... 沉睡间,再次入梦。 这一次,她看见了母亲那张凌乱、破碎的脸,白得毫无生气,唯独唇上有一抹刺眼的血红。 “晚晚,妈妈要杀林建德,妈妈要让你爸爸死……” 如记忆中一般温婉柔和的声音,却说着最毛骨悚然的话。 整夜,她都看着母亲追着父亲索命。 一场恐怖的梦像是在现实中发生过的一样,那么真切,那么疯癫,恨意弥漫。 天还没亮她就再次惊醒了。 如同往日,再也没了睡意。 忙了一圈,注意力还未完全分散,然后就拎着水壶去给院子前花坛里的花浇水。 “哐啷——” 隔壁那栋别墅里传来响声。 院门外停着大型货车,卸下许多金属建材,房子里除了搬运货物的声音,还时不时响起“嗡嗡”的电钻声。 这是在搞装修? “妈妈我来帮你!” 陆念安吃好早餐,也举着自己的塑料玩具小水壶跑了出来,先抬头望了望天,略显遗憾的说道:“唉,昨天怎么没下雨呢……” 要是下了雨,第二天早上,陆谨言就有可能刷新在他家的厨房里。 林晚不明白儿子为什么想下雨,抬手向隔壁指了指。 “安安,我们就快有新邻居了。” 陆念安趴在栏杆上,期待地看过去,“真希望搬过来的是能和我一起玩的小朋友,这样我就可以邀请他一起玩,还可以让他看我的星空灯。” 想到这些,他迫不及待要和陆谨言分享这个消息。 跑回自己的卧室,从床边拿下智能手表,倒是发现陆谨言已经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想不想见见新邻居?从后门出来向左转,隔壁那栋枫红色别墅。” 陆念安扔下手表撒腿就跑。 冲进枫红色别墅后,绕过一群装修的工人,看见了站在杂乱客厅里的陆谨言。 “陆谨言!你来做我的邻居了吗?下周一我都不想去幼儿园啦!” 陆谨言眼含笑意,向他伸出手:“身体都恢复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念安拉住他的手,仰着小脸眉开眼笑,“都好了,我每天都在认认真真喝药,心愿储蓄罐也装满了,你是不是该兑现诺言啦?” 还没等陆谨言询问他心愿是什么,他就自顾自说道:“我想去游乐园,玩碰碰车和火箭艇,还要看花车表演!” 陆谨言看着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问:“现在就去?” “对!现在就去!”小家伙拉着他就往外走。 陆谨言失笑,要是就这样把她的宝贝儿子拐走,她会炸了他整个远舟资本。 出了院子,牵着陆念安往左拐,“我们去叫上你妈妈一起。” 听到声音时,林晚手里的水壶刚好空掉。 “你们……”她诧异地打量着陆谨言,“是从隔壁过来的?” 第六十五章 还有那么一点委屈 陆谨言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牵着兴冲冲的陆念安,朝林晚挑眉:“新邻居,惊喜吗?” 晨光穿透树叶的间隙,在他肩头跳跃。 林晚将漫上心头的那一抹热度压下,故意不在乎地说道:“惊是有,喜有没有就难说了。” 陆谨言俯身凑近她耳边,嗓音压低:“口是心非。” 林晚轻嗤一声,还没开口,陆念安已经拽着她的衣角跳了起来。 “妈妈,陆谨言要带我去游乐园!我们现在就出发!” “安安,先进去换衣服,我和你妈妈在这里等你。” 陆谨言将陆念安打发进去,院子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指尖一挑,盒盖弹开。 一条流光溢彩的项链静静躺在黑色衬布上。 主链镶满碎钻,璀璨如同星河,中央悬坠着一颗切割繁复、火彩刺目的主钻。 更夺目的,是钻石下方以铂金勾勒出的清晰数字“999999”。 林晚指尖轻轻扫过吊坠,脸上表情淡淡的,只有眼中翻腾着若隐若现的波澜。 “这是......” 陆谨言没有解释,直接说道:“链形是我设计的,去D国时,在矿区挑的钻石,切割和镶嵌耽误了几天。” 见林晚没动,他又补了一句,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委屈,“昨晚你不让我来,否则,它就能再早一天戴在你的脖子上了。” 林晚看得出,这是顶级材料配精湛工艺,设计也好得让她有些意外。 “你还会珠宝设计?” “我会的很多,你可以慢慢探索。”他勾唇,笑容讳莫如深,一只手托起项链,不由分说绕到她身后,“戴上试试。” 林晚下意识想躲,侧头之际,肩膀却已经被他按住。 他的手拂过她的后颈,将所有长发拢到一侧,露出纤长曼妙的天鹅颈。 冰凉的触感袭来,弧度意外贴合,金属扣扣合后,钻石覆盖了她的锁骨。 他的手就这样从脖颈下移到腰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垂眸欣赏着。 一句“真美”还没出口,陆念安已经换好休闲装和运动鞋,背着小书包小水壶跑了出来。 听到脚步声,两人迅速抽身。 “陆谨言,我换好啦!” 陆念安跑出来,刚刚站定,就被林晚颈间的光芒闪了眼,“呀,妈妈,你的项链好漂亮!是陆谨言送的吗?” “嗯,奖励你妈妈最近表现好。”陆谨言一本正经地说,眼神里藏着只有林晚能看懂的暧昧和撩拨,“要是再乖一点,我想把钻石山都搬来送给她。” 陆念安好奇地仰头,“妈妈做了什么呀?” 陆谨言垂眸,抿住唇边一抹笑意。 还能是什么。 是她的主动,哪怕是为了做个局。 是她开口喊老公,哪怕是他耍赖皮的要求。 最起码结果是他想要的不是吗? 林晚剜了陆谨言一眼,真不想当着儿子的面咬他啊! “安安,妈妈还没有答应你去游乐园,你的身体承受不了太多刺激。” 陆念安垮下来的小脸满是悲痛,仿佛林晚这一句话,才是他人生中最难以承受的刺激。 “可是陆谨言已经答应我啦……” 陆谨言耸肩,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那就一起去盯着他,幼儿园小朋友都不怕的项目,你这个大人该不会是怕了吧?” 孩子哀求的眼神和母亲心底真实的忧虑反复拉锯,最终,陆念安眼睛水汪汪地扯她衣角的模样占了上风。 无奈地妥协:“好吧,但要保证,不可以玩太刺激的项目。” “耶耶!”陆念安抬起胳膊,小手和陆谨言击掌,庆祝他们两个男人的胜利。 别墅大门外,向弈已经开着车等候了。 看向走出来的三人时,目光有片刻的凝滞。 挺拔的男人抱着笑容灿烂的孩子,气质清冷的美艳女人跟在身侧,画面美不胜收。 还有那两个人,哪里像婶婶和侄子,分明像是带着孩子的一家人。 没用太长时间就到了。 游乐园的喧嚣热浪迎面扑来,四处人声鼎沸,欢声笑语不断。 陆念安靠在陆谨言肩头,小脸兴奋得泛红。 手术之后,他的身体一直在慢慢恢复,别说来游乐园玩项目了,就连嘈杂的音乐都有可能会刺激到他的心脏。 所以,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玩。 听幼儿园的小朋友们描述过很多次了,科技感十足的火箭艇、4D体验的侏罗纪丛林,终于近在眼前。 “让我下去让我下去,陆谨言,我们去玩那个!” 一被放到地上,陆念安就像是一只放飞的小鸟,冲向那些色彩斑斓的轨道。 刚跑出去几米,陆谨言大步追上去,揪住他的衣领,将他原地转了180度。 “那边的旋转木马更漂亮,我想坐,安安陪我好吗?” 陆念安挑中的项目速度有些快,他知道林晚担心,也不愿意冒险,想要带他去玩一些更平缓的设施。 好在陆念安看什么都新鲜,注意力分分钟被转移,拉着陆谨言就朝旋转木马走去。 “没问题,陆谨言,我陪你,我们选两个最帅的马,让妈妈坐我们后面的漂亮花车,像公主一样。” 林晚一边要随时注意儿子的状态,一边又要参与到娱乐中,一时间忙得无暇分身。 好在陆念安状态很不错,越玩脸色越红润,额角已经出了一层汗,却没有喘粗气的迹象。 她渐渐放下心来,脸上的笑容也就更多。 碰碰车场上,陆念安亲自当上驾驶员,载着副驾驶上的林晚横冲直撞。 陆谨言站在场外,视线一秒钟都不舍得移开。 拿出手机,抓拍了一组组照片,每一张上,都是一张漂亮的脸旁边上还有一张更稚嫩可爱的脸蛋。 玩了一圈花里胡哨的项目,他们朝着最惹眼的摩天轮而去。 路过冰淇淋车,水果混合奶油的浓郁香甜飘散而出。 陆念安眼巴巴的看着一个游客拿在手里的草莓冰淇淋,“妈妈,我也好想吃哦。” 林晚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妈妈去排队,你们去摩天轮下面等我。” “等等。”陆谨言忽然叫住她,语气莫名有些像撒娇,“我也要,巧克力的。” 林晚假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却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和无奈。 陆谨言带着安安走向摩天轮,迎面而来的,是一个熟悉却又令人厌恶的身影。 如同精心计算过的巧合,黎雪姿蓦然出现在他们正前方几步之遥。 第六十六章 谁给你的错觉我会同意 “陆总?您怎么在这?” 黎雪姿满眼错愕,做梦都想不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陆谨言。 被他牵着的小男孩正回头张望着升起的摩天轮,而他的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宠溺。 只是,在看到她时,瞬间化为冷硬的疏离。 “嗯,黎小姐。” 连回应也很敷衍。 黎雪姿堆起满脸笑容,想要上前攀谈。 “这是谁家的小……” 小男孩转过脸来的瞬间,她的笑扭曲在脸上,心里惊骇交加。 “怎么……怎么是安安……” 陆谨言竟然带着林晚的儿子来游乐园! “和黎小姐有关系?”陆谨言眉心微蹙,似乎是在对她的质疑表达不悦。 “没,没关系,就是……没想到陆总还挺喜欢小孩子的。” 黎雪姿挤着干巴巴的笑,眼睛忍不住四处张望,看林晚有没有同行。 “黎阿姨,你的脖子有没有不舒服呀?” 陆念安娇憨的声音将黎雪姿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嗯?什么?”黎雪姿不解其意。 陆念安笑得乖巧可爱,语气也十分礼貌,“来游乐园是我和陆谨言的约定,我妈妈没有来,黎阿姨您别看啦,小心抻到脖子。” 笑容和礼貌是他的教养,他可没忘记这个坏阿姨是怎么在奶奶面前为难妈妈的。 黎雪姿瞬间涨红了脸。 陆谨言看着陆念安说谎面不改色的样子,觉得这小家伙简直和林晚如出一辙,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眼中柔光更暖,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发顶。 这一幕,像是一根针,狠狠刺进了黎雪姿的眼睛。 然而,刺痛之后,一股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之前分开看,就只是觉得眼熟。 现在放到一起,这一大一小两张脸,从线条到五官,从眉眼到神态,都太像了…… 察觉到黎雪姿盯着自己的脸看,陆念安不舒服地扭过了头。 心里还在祈祷,最好买冰淇淋的人多一些,妈妈就不会太快回来,免得撞上这个破坏他们家庭关系的坏女人。 不远处,黎雪姿的大嫂葛长青,牵着同样五岁的儿子黎振宇走了过来。 “碰碰车碰碰车,我还要玩!妈妈你去和姑姑聊天嘛,再让我玩最后两圈!” 黎振宇还在拽着妈妈的衣服讨价还价,葛长青却板着脸,不由分说地将孩子拉了过来。 看到站在黎雪姿对面的陆谨言,她的脸上摆起程式化的笑容,一板一眼地说道:“这位就是远舟资本的陆总吧?早就听闻过陆总的大名,果然是年轻有为,气度不凡,能力更是让人敬佩。” 葛长青穿着一身藏蓝色套裙,发髻盘得很低,平庸的脸上带着深受严苛礼教下的刻板。 听着她的夸赞,陆谨言只是微微颔首,“黎太太过奖。” 黎雪姿脸上却生出与有荣焉的笑意,自己看中的人能得家人欣赏,让她很是骄傲。 可心底深处钻出的强烈危机感,又让她觉得不安。 她刻意将声音放得柔婉,眉眼间还流露着不经意的娇羞。 “我父亲这些天时常提起联姻的事,他很希望我们两家能有更深层次的合作,长辈的安排想必最合理,我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话音落下,游乐园里欢快的气氛好似都凝固了一瞬。 陆谨言慢条斯理地将视线从陆念安头顶移开,最后才缓缓落在黎雪姿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漠然和讥讽。 “谁给你的错觉,我会同意?” 一句话,像是一记耳光,打在黎雪姿脸上,打得她面无血色。 葛长青也被这毫不留情面的拒绝震得脸色 微变,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安抚着托了下黎雪姿的背,笑着打圆场:“父亲也是一片好意,看你们生意往来很合拍,才想结一段好姻缘,不过这种事,还是要看你们年轻人之间的相处和缘分。” 陆谨言从始至终都像一块融化不了的冰,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们一眼,连话都没有接。 远处,林晚已经端着两小碗冰淇淋朝这边走来了。 转过弯路,视线捕捉到那边对立的几人,脚步悄然顿在原地。 黎雪姿神情窘迫没有说话,眼睛瞟了瞟,刚好往她的方向扫来。 林晚本能地侧身,将自己闪身隐匿在一根双色拐杖糖的装饰柱后,手指不自觉收紧,将两只塑料小碗捏得微微变形。 陆念安还不知道妈妈已经买完冰淇淋了,怕她找过来,弄不好这个坏阿姨还要为难妈妈。 他仰起小脸,扯了扯陆谨言的裤腿,语气带上了孩童特有的急切。 “不要再聊天啦,你们大人说的话一点都没意思,我要去看海盗表演,快带我去呀!” 陆谨言会意,只给了黎雪姿和葛长青一个告别的眼神,就顺着陆念安的力道走远了。 黎雪姿眼睁睁看着那两人毫无留恋的背影,羞辱和不甘直冲头顶。 “大嫂!你怎么不留他们啊?就说让两个孩子一起玩啊!” 葛长青还能看不出他们的排斥吗,何必再多遭拒绝一次自讨没趣。 “好了,别气坏了身子,又不是没有机会了。” 她安慰着拍了拍黎雪姿的胳膊,“下周咱们黎家办亲友宴,多请些好友和合作伙伴,到时候陆谨言总不好拒绝。” “到时候你再找机会当面聊聊,喝喝酒听听音乐,才能趁机培养感情。” 黎雪姿躁郁的呼吸这才略微平复,但眼底的阴鸷依旧浓得化不开。 陆谨言对她冷冰冰的态度,和对林晚那个小贱种毫不掩饰的亲切,还有两个人相似的眉眼…… 这些乱糟糟的事情在她脑子里反复撕扯......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她猛地从包里翻出手机,镜头对准陆谨言和陆念安即将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飞快地连续按下快门。 葛长青困惑地看向她的屏幕,“你拍这个做什么?” “我自有打算。” 黎雪姿唇边勾起扭曲的冷笑,死死盯着照片,眼神里充满了阴毒的算计。 第六十七章 第一次约会 转眼间,到了周五的晚上。 林晚驱车驶离陆氏大厦,去幼儿园接安安。 上了车,陆念安就一脸兴奋:“妈妈,我今晚要去陆谨言家!他在地下室里装了攀岩墙和转转车,回家我就要去玩!” 陆谨言的别墅刚装修好,还没搬进去住,陆念安就已经整天想着跑过去玩了。 等他真的搬过去,她这个儿子怕是要连家都不回了。 林晚也只无奈地笑了笑,叮嘱他别玩得太疯。 车子平稳滑入自家车道,停稳。 林晚刚打开车门,陆念安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一边往里跑,一边摘着自己的小书包。 “换完衣服我就要去陆……” “安安!”林晚的声音陡然拔高,将儿子拉回身边,顺势捂了下他的嘴,动作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陆念安困惑地抬头,同时看见了客厅沙发上那个端坐的身影。 叶书澜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中裙,姿态优雅,眼神却透着冷意。 在她转过头来时,林晚的神色已经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和恭敬。 “妈,您怎么没提前说要来,都来不及让厨房准备您爱吃的菜。” 说着,她对小烟抬了抬下巴,“去安排两道清润滋养的菜品,今晚都做中式菜。” “不用了,我是来接安安回老宅的,明天黎家举办亲友宴,我带安安一起去。” 陆念安小手悄悄捏了捏林晚的手,心里很不情愿。 林晚知道他还惦记着去陆谨言家玩,便说道:“宴会的环境不适合安安吧,他身体弱,要是……” 这也确实是她的担心。 “你是觉得我不会照顾孩子吗?我这个当奶奶的还会害自己的孙子?!” 叶书澜疾言厉色地打断她,训斥道:“又不是只有安安一个小孩子去,他早该多接触这个圈子里的同龄人了,免得别人打成一片,只有他融入不进去,让人说我们陆家的孩子孤僻难相处!” 陆念安脸上的失落都快溢出来了,小心翼翼地说道:“奶奶,我会去好好表现的,可是能不能明天再去?” 叶书澜脸色倏地阴沉了下去,却是对着林晚,仿佛在控诉她将儿子教得骄纵任性。 转向陆念安时,又立刻变得柔和,耐心哄劝:“安安乖,先跟奶奶回去,今晚还有很多礼仪和规矩要教给你呢。” 陆念安满心不情愿,他不怕奶奶指责他,却不想连累妈妈挨骂。 只能耷拉着脑袋委屈地点点头,“那……妈妈再见。” 趁着回房间换衣服的间隙,他还给陆谨言发了消息:“奶奶来接我了,我不能去找你玩了。” 和陆谨言聊了几句后,他才放下手表,随叶书澜一起离开。 暮色渐浓,整个城市也逐渐安静下来。 林晚收到了江逐修改后的策划书,一直在书房里细细核算。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直到被门铃声打断。 “叮咚——” 林晚下楼去开门,从可视门禁上看到穿着某高端生鲜配送制服的外卖小哥,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泡沫箱。 “我没有定食材,是不是送错了?” 外卖小哥一脸为难:“地址上写的是隔壁那栋,可是我没敲开门,空运生鲜要及时冷冻,否则影响了食材品质,我赔偿不起呀。” “能不能麻烦您帮忙签收冷冻一下,等对面回来人再帮忙送过去?” 林晚不是很想管陆谨言的事,毫不犹豫的拒绝:“抱歉,我不方便。” “哎呀拜托你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小哥连声求情,说差评系统多严苛,他工作多不容易,甚至连家里老母亲生病孩子刚出生都搬出来了。 林晚没架得住心软,还是帮忙收了下来。 从她这里看过去,对面别墅里黑漆漆一片。 她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过去。 “你的东西不要我就当垃圾扔掉了?” 发出去没几秒,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帮我拿过来。” 两秒后,还补了一条:“谢谢。” 林晚看了眼后,还是抱起了保温箱,绕过两道院门,想按门铃,却发现大门是虚掩的。 她没多想,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霎时间,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她的呼吸。 客厅内并非她想象中的一片黑暗,柔暖的烛光牵引着她的视线和脚步。 视野所及,是一片娇艳炽热的红,成千上万朵玫瑰铺洒在地,花香流淌在荼蘼的色彩中。 正中间的水晶桌台上,摆着银制餐具和烛台,唯美的旋律从落地环绕音响里倾泻而出。 怔愣许久,林晚才回过神来,自嘲地笑了笑。 没想到,自以为心如止水的她,竟也不能落俗,被这种老套的惊喜把戏触动了心绪。 摇曳的烛光阴影中,陆谨言缓步走来,将一捧郁金香放入林晚怀中。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 林晚的视线停在面前这张英俊夺目的脸上,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刻意让表情冷下来,语气还多了一抹轻嘲。 “约会谈不上,我们只是床伴而已。” 陆谨言非但不恼,反而被她固执的样子逗笑。 俯身轻笑,暧昧的眼神大胆地落在她的唇上。 “嗯……那床伴之间,前戏做足,才能感觉更好。” 他缓缓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鼻尖,沉重的呼吸落在她的脸颊。 林晚长睫低垂,半阖双眼,微微仰起下巴,等待着他的吻落下。 可他的唇却只停在她的唇角,几乎相贴,偏偏戏弄似的不再靠近。 “要跳舞吗?”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牵着她的手,走向玫瑰海中间。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玫瑰的馨香里。 陆谨言并未松开她,反而将她搂得更紧,像只黏人的大型犬:“饿了,弄点吃的?” 林晚试图挣开,“你不放开我怎么弄?” 陆谨言还是不放手,将她禁锢在怀里,声音里带着几分耍赖,“就这样,我抱着你去。” 到了厨房,他终于肯松开一点,让她动手处理那些顶级刺身和牛肉,但手臂依然占有性地环在她腰间。 他拿起一瓶冰镇好的白葡萄酒,送到她唇边:“尝尝这个,配刺身刚刚好。” 第六十八章 没事就不能抱你了吗 这一句“尝尝”,变成了一杯接一杯。 林晚也不记得自己被他哄劝着喝了多少杯,只记得醉意朦胧间,软软地倒在他怀里,任由他为所欲为。 那些明明过分却让她讨厌不起来的事情,直到第二天回想起来,都不免让人脸热心烫。 清晨,睁开眼时,身侧的陆谨言已经醒来了。 他唇角微勾,眼底浮着一层餍足的慵懒。 “早安。” 林晚转头将脸埋进了枕头里,暂时不想面对昨夜那些让她羞耻的片段。 陆谨言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唇在她后颈蹭了蹭,“害羞了?” 昨晚和今早的戏弄,让林晚气得只想狠狠咬他一口。 她低头,目光落在他结实的小臂上。 猛地张嘴低头,牙齿已经印在了他的皮肤上,陆念安今天要去黎家的事情却撞进脑海。 联姻传闻正盛,陆谨言势必在受邀宾客之列,那他今天就还有用。 她收拢嘴唇,将这报复性的一咬变成一个轻吻,纤细的手臂像藤蔓一样缠上了他的脖子。 这带着撒娇意味的亲昵来得突兀又刻意。 陆谨言了然地低笑,宽大的手掌抚上她光滑的后背,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说吧,又想要我做什么?” 林晚沉默着。 她确实想开口,怕叶书澜防不住心机深沉的黎雪姿,想让他代为照顾陆念安。 可现在提要求,他又要说她攻于算计了。 好像她的每一个拥抱、每一个亲吻,都是标价的筹码。 她收紧手臂,脸贴上他的颈窝,让她显得更加亲密依赖,“没事就不能抱你了?” 陆谨言眸光一滞,发出一声受宠若惊的嗟叹。 他也希望这是真的,可惜他知道,让她毫无目的投怀送抱,比让太阳从西边升起来还难。 随即,他就洞察了什么,眼底的笑意沉淀下来。 “你竟然会同意安安参加黎家的宴会。” 林晚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他倒是先提起了,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 沉默片刻后,从他怀里抽身,掀开被子下床。 “是我婆婆决定的,我总不能强行干涉,黎家毕竟是体面的豪门贵族,总不会为难一个小孩子。” 她背对着他穿衣服,语气很平静,却能让他听出无奈的妥协。 他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却没再追问。 黎家别墅金碧辉煌,璀璨的水晶灯映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碎钻般的光点。 空气里弥漫着鲜花、昂贵香水和精致冷餐点的气味,宾客们彬彬有礼地寒暄着。 叶书澜带着陆念安踏入这片奢华中心。 小家伙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小西装,头发还做了造型,像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王子。 宴会还没开始,一身高定礼裙的黎雪姿热情地迎上来,笑容无懈可击。 “叶阿姨,您来啦,我妈妈在花房等您呢,说是上次出国带回来的礼物要给您。” 引走叶书澜后,她俯身搭着陆念安的肩膀,亲切地说:“安安今天真帅呀,振宇和小蝶都在呢,阿姨带你去找他们玩好不好呀?” 说话间,她的指尖拂过陆念安的西装肩线,不着痕迹地将几根散落的黑发卷入掌心,快速藏进指缝间。 陆念安毫无察觉,乖顺地去找那几个小朋友玩。 葛小蝶是葛长青弟弟的女儿,穿着樱桃色蓬蓬裙,长长的黑发上戴着珍珠发卡,笑起来又乖又甜。 她不像黎振宇那样活泼淘气,看到陆念安被大人带过来,一眼就喜欢上这个安静漂亮的新伙伴,形影不离地和他玩在一起。 “我叫小蝶,小蝴蝶的蝶,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吃巧克力蛋糕好不好呀?” “你的小西装好酷哦,像个绅士!” “我们一起玩这个积木城堡好不好呀?” 陆念安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很快在葛小蝶的陪伴下放松下来。 帮她端蛋糕,一起喝果汁,看到她笨拙地够高处的积木,还会踮起脚尖稳稳地帮忙拿下来。 黎雪姿从酒台旁经过,目光扫过这一幕,眼底瞬间结冰。 走到儿童区边缘,脸上挂着看似温和的浅笑,语气却有些强硬。 “小蝶,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等葛小蝶跑过来,黎雪姿弯下腰,戳了戳她的小脸蛋,“傻丫头,别靠那个蓝衣服小朋友太近,带着振宇去别的地方玩吧。” 葛小蝶立刻抗议,“为什么呀?我想和安安一起玩,安安好聪明,认识好多字!堆的积木也好漂亮!” “啧!”黎雪姿脸色一沉,瞪着眼带上了几分警告,“就知道玩,安安身体不好,碰一下都会发病,出了事你负得起责任吗?到时候你爸爸妈妈要揍你了。” “才没有呢,安安能跑能跳看起来很健康。而且我会小心的,我不会把他碰坏!” 葛小蝶声音清脆,带着孩子特有的固执和纯净。 说完,还做了个小鬼脸,转身跑回陆念安身边。 黎雪姿气得直跺脚,真丝裙摆都卷到了高跟鞋下。 连臭小孩都跟她作对! 葛小蝶喜欢陆念安,黎振宇却不喜欢。 他没耐心一块一块搭积木,爬起来拉上葛小蝶就往阳光房走。 “我们别在这玩了,去看小猫吧,我们家养了好几只特别漂亮的大猫!” 葛小蝶回身就要去拉陆念安,却被黎振宇用力拽了一下,“别管他,让他自己在这,我们家的猫不给外人看!” 陆念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道小身影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指着陆念安的鼻子就嚷:“这个没爹的小野种怎么也在这里?” 这小男孩正是周莉的儿子,上次在幼儿园打伤了陆念安的贺景轩。 跟他一起来的另外两个小孩,一个好奇的看着,一个大声哄笑。 陆念安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站起来反驳:“你胡说,我有爸爸!你这种没有教养的坏孩子才像是没爸爸!” 贺景轩被迫在全班面前为打人向陆念安道歉,一直还记着仇,想都没想就用力推搡起陆念安。 争执间,“嘭”的一声,放在窗台边的宠物长毛梳掉落在地。 轻盈的猫毛像一团浓烟,瞬间扩散到空气里,无数根细小的绒毛飞散着。 第六十九章 他也猫毛过敏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林晚正看着电脑敲击键盘。 左手无名指指尖忽然一阵刺痛,抬手一看,护理得光滑圆润的裸色指甲,竟然无缘无故断裂了。 指甲根部断得参差不齐,渗出一缕缕血丝,钻心的痛感,让她胸口一阵沉闷的紧缩,不安感莫名袭来。 她无法集中精神继续工作,坐了一会儿后,拿出手机打给叶书澜。 可打了几遍,都无人接听。 犹豫片刻后,转而打给陆谨言。 几声等待音后,陆谨言刻意压低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怎么了?” 远处的背景音里,还隐约传来商务谈判的英文对话。 宴会还有半小时才正式开场,陆谨言也不在乎会不会迟到,依然留在公司里谈项目。 林晚不愿意胡思乱想,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紧:“你还没到黎家吗?我想问问安安的情况,但我婆婆一直不接电话。” 她的话里听不出多大问题,可陆谨言竟也生出一种没来由的担忧。 “你先别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我现在就去黎家看看。” 放下手机后,陆谨言在合作方愕然的目光下起身,眉眼间的从容被罕见的焦灼取代。 “抱歉,家中有突发急事,后续细节我的助理会全权代表我处理。” 他甚至来不及等对方反应,就示意向弈来顶替他的位置,大步流星地冲出会议室。 黎家,小厅内。 “啊……阿嚏!” 陆念安被推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就重重打了个喷嚏。 紧接着,双眼开始泛红,又胀又痒,泪水无法抑制的盈满了眼眶。 贺景轩还以为他哭了,指着他嘲笑:“哈哈,小废物,被推了一下就哭鼻子了!女孩才哭鼻子,你真丢男人的脸!” 葛小蝶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扶着陆念安起来,“不许说安安,更不许推他!你们坏,我要告诉你们爸爸妈妈!” 可远处的周莉对这边的小孩子闹剧置若罔闻,黎雪姿更是抱着手臂看着,唇边挂着好整以暇的笑。 陆念安勉强站起身,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又跌坐回去。 他想告诉葛小蝶他没事也没哭,一张口,喉咙也痒得发干,爆发出一串痛苦的咳嗽,艰难的呼吸像破旧风箱一般。 他徒劳地抓着自己的脖子,小脸胀成青紫色,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里面充满了惊恐和无助。 就在这危险的时刻,一个迅捷挺拔的身影,带着满身凛冽的寒气撞破人群。 陆谨言没看任何人一眼,目光锁定了那个蜷缩着踌躇的小小身影。 痛楚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毫不迟疑地单膝跪地,将陆念安抱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这边的骚乱已经惊扰了宾客,叶书澜和黎夫人慌慌张张地从大厅赶来。 “哪来的猫毛?!”叶书澜惊怒交加,杀人般的眼神刺向黎家人。 黎雪姿早就藏好了幸灾乐祸的笑容,装出一副懊恼又无辜的表情:“猫都被关在阳光房里了,好像是孩子们玩闹,不小心碰掉了猫毛梳。” 叶书澜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声音慌乱到尖锐变调:“我孙子猫毛过敏啊!你们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陆谨言闻言,手臂一紧。 他也猫毛过敏。 林晚说,孩子芒果过敏是遗传她,可他清楚地记得,她喂过路边的流浪猫,没有过敏...... “安安,你怎么样啊?快跟奶奶说说话!”叶书澜惊惶无措地跟在陆谨言身边,伸手就想从他怀里抢过孩子。 陆谨言霍然侧身躲开,脚步丝毫不停,冷锐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刃。 “你就是这么照顾孩子的?!” 他眼神里的怒火和戾气让叶书澜瞬间噤声,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她痛恨陆谨言,更痛恨他靠近她的孙子,可她还没蠢到在这种紧要关头拖延时间,只能任由他抱着孩子冲出了黎家。 别墅大门外,他的车没有熄火。 叶书澜提着裙摆追上来,高跟鞋都要踩歪了,紧跟着就要上车,“等等!我跟你一起去医院!” 陆谨言单手打开车门,将陆念安安置在座椅上,就重重关上车门,将叶书澜挡在车外。 “我送安安去就医,纯粹是看在林总的面子上,不想让她分心耽误项目进度。” 他冲向驾驶位,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冷硬的命令砸向叶书澜:“都别跟着添乱!我会通知林总。” 话音未落,车门随着一脚油门闭合,引擎的咆哮声撕碎了空气,车身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冲出园区。 叶书澜被毫不留情地甩在原地,脸上除了难看,更有对安安状况的茫然和恐惧。 “书澜,你别慌,安安不会有事的。”黎夫人徒劳地安慰了一句,立刻对管家厉声道,“快备车!立刻送陆夫人去医院!” 黎雪姿知道他们黎家人要在这时候拿出态度,脸上堆满忧虑,快步上前搀扶住叶书澜的手臂。 “叶阿姨,您慢点,我陪您去,不管怎么说,意外都是在我们黎家发生的,知道安安的情况我们才能安心呢。” 当然,在她看来,关心陆念安只是其次,说不定她还能在医院找到陆谨言,借机和他多说几句话,也算是弥补了宴会被破坏的相处机会。 陆谨言一手操控方向盘,一手从置物格里取出缓解过敏症状的急救药。 这是他给自己准备的,随时带在车上以备不时之需。 掰下小半片,塞进陆念安嘴里。 看到他的呼吸顺畅了一点,稍稍松了口气,就立刻给林晚打电话。 拨通的瞬间,林晚就接听起来。 他不敢说得太严重,有意放平呼吸,放缓语速:“我已经接到安安了,他有些过敏,不太舒服,我们在去医院的路上,你别着急,路上注意安全,我会安顿好一切。” 嘴上说得轻松,可他脚下的油门已经踩到底了,一路风驰电掣,连闯红灯,在最快的时间内赶到了医院。 “安安别怕,我们到了,很快就没事了。” 第七十章 她非要唯他是问不可 急诊室的红色警示灯刺目的亮着,晃得走廊里阴沉压抑。 陆谨言站在窗边,冷硬得像一尊石雕,窗外的暖光也照不亮他的侧脸。 直到纷乱的脚步声敲碎这片死寂。 林晚脸色白得异常,她身后紧跟着叶书澜,看样子已经知道了陆念安的情况。 陆谨言沾着药渍的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信我,安安会没事。” 在叶书澜也跑上前来时,他才松开了手。 “到底怎么样了啊,真是让人着急……”叶书澜的声音里带着哽咽,一贯的端庄优雅都再难维持。 林晚看上去要冷静很多,调取着陆念安以往的过敏史和治疗用药情况。 但陆谨言还是看得出,她眼中浸着深沉的恐惧。 她抬起头,强装镇定的面容上泄露了此刻的无助,“你送他来的时候,他状态怎么样?” 碍于叶书澜在场,陆谨言忍下将她抱入怀中的冲动,却没忍住放柔声音,轻抚了一下她的肩膀。 “路上我喂他吃了药,呼吸和心跳都维持在可控范围内。别怕,医生会处理好,我叫了全院最权威的急救专家。” 林晚沉默着点了点头。 陆谨言很想询问陆念安的过敏源,可话到了嘴边,却感受到身侧那淬了毒一样的目光。 叶书澜将林晚拉到自己身旁,满脸防备地瞪着陆谨言,声音冷得结霜。 “谢谢你送‘我们家’孩子来医院,但‘我们家’的其他事就不用你费心了,你毕竟只是个外人。” 每说到“我们”,叶书澜就会加重字音,提醒着陆谨言的边界。 在黎家竟然还敢拦着她上车,要是她孙子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非要唯他是问不可! 黎雪姿看着陆谨言安慰林晚的样子,也觉得无比碍眼。 但没关系,今天有叶书澜在,自然有人替她出这个头。 “叶阿姨,您别生气,陆总大概也是关心则乱吧,他和嫂子生意往来多,连安安也和他亲近,这是在所难免的。” 黎雪姿的话听上去是劝慰,可分明是火上浇油,只会将林晚和陆谨言的关系越描越黑。 林晚不会任由她趁机挑拨,没等叶书澜反应,就换上了一张脆弱无助的脸,带着哭腔拉住了叶书澜的手。 “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安昨天出门时还好好的……呜呜,都是我的疏忽,如果安安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对得起明轩,怎么对得起陆家?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她悲恸地捂住了脸,肩膀一颤一颤,把破碎演绎得淋漓尽致。 叶书澜顿时被羞愧席卷。 林晚的每一句“自责”,都扎在了她的心窝子上,都像是在提醒她今天犯的错。 她抖着嘴唇,没放下脸来承认自己的错误,一边安慰林晚,也像是在安慰自己,“好了,先别哭了,万幸发现得及时,送医院也很快。” 说完,不自然地瞟了陆谨言一眼。 虽然都是他的功劳,但她实在不想说感谢的话。 “安安一直在和几个同龄的小朋友玩,按理说,不该出什么问题的,大人们都忙着聊天,也就没顾得上……”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开脱,林晚要的是明确的追责,而不是模糊不清的经过。 “等安安情况稳定下来,我们再去黎家,把原因和经过查个水落石出。”她看向黎雪姿,眼中迸射出冷锐的精光,还带着隐隐的威胁,“反正,黎家的大厅有监控,旁边也会有目击证人。” 黎雪姿的心跳顿时慌了几拍。 后果不是她直接导致的,但间接责任却躲不开。 就算黎家没有直接责任,可查到她暗戳戳地说了那些煽动孩子们孤立陆念安的话,也会让她和黎家名誉扫地。 况且…… 不行! 她必须在林晚这个疯女人真正动手之前,把祸水引开! “嫂子,我想起来了,今天周莉的儿子也来了。景轩那孩子好像和安安有什么恩怨,两个人一见面就闹了矛盾,最后动了手才打翻了猫毛梳。” 林晚冰冷的目光刺了过来,那尖锐的质疑,几乎要穿透黎雪姿的虚张声势。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如果你当时在场,看到两个孩子动手,为什么没有阻拦?为什么不把他们拉开?” “安安身体不好你也很清楚,作为宴会的主人,难道就没有关照的责任?” 黎雪姿顿时语塞。 陆念安是在黎家出事的,叶书澜原本就心存不满,听了这些,更是恼怒的看着黎雪姿,也在等她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两双眼睛两重逼视,让她无所遁形,心里越来越慌,背心里都沁出了冷汗。 “当时我不在……” 黎雪姿想说,自己当时也不在场,可又怕她们真的追查,自己的假话不攻自破。 只好改口说:“我没注意孩子那边的情况,大人们都在聊天喝茶,以为小朋友们就是在玩闹,没有想过那么多。” 她嗓音干涩,努力让自己直视她们,不让飘忽的眼神泄露心虚。 走廊另一端,向弈迈着沉稳而快速的步伐走来,手里还抱着一摞刚签署好的文件。 “陆总,商议后的项目报告已经成型了,几位合作商也都送回去了,您要过目吗?” 陆谨言抬手制止,他的关注力,已经完全不在公事上了。 “让周莉母子滚过来,立刻。” 向弈一愣,明明记得之前陆谨言对白薇薇的家人也还算客气,怎么忽然转变了态度? 但他没敢多问,悄然退到一边,开始打电话。 叶书澜和黎雪姿都不约而同看向陆谨言,带着截然不同的复杂情绪。 叶书澜的眼中混合着猜疑的愤怒,还有一种难以言明的屈辱。 她的孙子被人欺负,竟然要一个外人来替他们出头。 黎雪姿则是深深的嫉妒,陆谨言对林晚母子的维护,她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到底为什么会对一个生过孩子的寡妇青睐有加?! 第七十一章 别在这装可怜了 电梯里,传来小男孩的啜泣声。 周莉也心疼儿子,可一想到对方是她这辈子都惹不起的人,只能狠下心来训斥:“别哭了!一会儿给我好好道歉!要是再敢乱说什么话,回去我一定收拾你!” 出了电梯,她战战兢兢地走过来。 看到急诊室外那一群人,和站在正中间气势逼人的陆谨言,她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了。 白薇薇也紧跟在他们母子身后。 周莉一接到电话,就打给白薇薇求助了,想借着表姐和陆谨言的“亲密关系”,化解这场危机。 “陆……陆总……”周莉颤抖着嘴唇,手指死死掐住贺景轩的肩膀,“我带景轩来道歉了……” 小男孩被掐得生疼,却不敢出声,缩着脖子往母亲身后躲。 陆谨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拿着几张纸,低着头一页一页的翻看。 周莉只能看向林晚。 她已经被威逼着道过一次歉了,这次更不敢嚣张,低声下气地说:“林总,真的对不起,小孩子玩闹没有分寸,我儿子也没有恶意,他绝对不是故意的……” 她的头已经低到了胸口,还按着贺景轩的头,两个人像两只乌龟一样,手足无措的站在林晚面前。 林晚的脸上只有一片冰冷的憎恶,像是在看一个不干净的死人。 这时,陆谨言才终于抬头,把那几张纸递给了向弈。 向弈会意,将纸甩在了周莉面前,“贺家远洋公司近三年的偷税漏税账目,都在这里了,周女士,和你老公好好想想怎么关门大吉吧。” 周莉像是被掐死了喉咙,两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瓷砖上。 “陆总!不,不……求求你放过我们家!小孩子只是无心之失啊,您真的要这么赶尽杀绝吗?” 她哭的声泪俱下,又转身膝行到白薇薇面前,拽着她的裙摆哀求:“表姐,你帮我跟表姐夫说说啊!都是一家人何必下这么狠的手呢!” “表姐夫”这个称呼,周莉叫习惯了,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可白薇薇却心知肚明,自己根本不配,让这些人听到,只会更让她丢人现眼。 她难堪地低下头,犹豫似的不敢求情的样子。 周莉走投无路,又转向黎雪姿,“黎小姐,我们两家刚刚要合作,我们关系又不错,你帮我求求陆总啊!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家完蛋啊!” 黎雪姿和她关系好,仅仅局限于她有用的时候。 现在,显然不是。 她无动于衷地站在一旁,巴不得周莉背下全部的锅,又怎么可能插手。 周莉哭着爬向陆谨言,却已经被向弈毫不留情地挡开。 “周女士,别在这装可怜了,得罪林总和安安少爷的时候,你就该预料到下场。” 这一句话,惹得叶书澜、黎雪姿和白薇薇全都恼怒起来,眼里都快喷出火了。 她们也接受不了,陆谨言会为了林晚如此大动干戈。 这时,却听到男人冷冽的声音。 “我告诫过你,不要再借着我的关系仗势欺人,会败坏我的名声。你不长记性,我只能亲自给你教训。” 叶书澜神色中怒火淡去,神色复杂地审视着他,试图辨别这是不是真正的原因。 可白薇薇却心知肚明,陆谨言对林晚态度的每一次转变,她都历历在目。 不是为了林晚?鬼才信。 片刻后,她象征性地替周莉求了求情,“谨言哥哥,我表妹她知道错了,都是小孩子间的误会……” “没你的事。” 陆谨言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几个字就堵住了白薇薇的嘴。 林晚安静地听着周莉的求饶,知道陆谨言是在为他们母子讨公道,这份心意被她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求求你了,陆总,你高抬贵手放了我们一家吧……” 周莉还在跪地求饶,头一下下磕在地面上,连磕出血都没有停下。 陆谨言厌恶的转过身,吩咐向弈:“轰走。” 向弈将周莉从地上拽起来,推搡着往外走。 可周莉就像狗皮膏药一样赖着不走,哭声回荡在整个走廊里。 “真是不死心。”林晚轻念一声,抬脚走到周莉面前。 手机屏幕划过,几张照片清楚地一一呈现。 有周莉和一个帅气男模搂坐在一起的亲密照,还有她在酒店的开房记录。 “赶紧滚吧,等你老公看到这些,应该就不会再是你老公了,贺家的产业也就和你没关系了,还求什么情?” 周莉难以置信地看着,“怎么……怎么可能……” “上次你儿子打伤安安后,我就开始调查了,原本想给贺家留点体面,可你偏要让这些东西派上用场。” 周莉绝望得说不出话来,眼神渐渐涣散,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 向弈架着她往外拖,贺景轩吓得大哭,也没人安慰,只能边哭边跟着小跑出去。 黎雪姿暗自松了口气,庆幸这把火没烧到自己身上。 白薇薇也生怕受表妹牵连,让陆谨言对自己更不满,找了个借口就要走。 “我去看看表姐……” 临走前,两个女人的视线在半空交汇。 一个是外界盛传的白月光,一个是媒体报道要联姻的未婚妻。 两个女人都在比较,也在权衡。 —— 这边人刚走,那边黎家人也全都来了。 黎夫人脸上堆着歉意:“我们提前结束了家宴,宾客都没来得及送走,就赶过来看看安安。” 黎总拉着夫人一起向林晚和叶书澜道歉,说得诚恳至极。 “是我们招待不周,让小朋友突发意外,万分抱歉,请让安安的治疗费用一律由我们承担,也算我们聊表心意。” “不必了。”林晚站在窗边没动,阳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面容冷峻地陷在阴影里,“我们不需要黎家的医药费,道歉也弥补不了。” 黎雪姿没想到父母都已经放低姿态致歉了,林晚这个不识好歹的贱人还这么不近人情。 她嘴角一撇,阴阳怪气地小声说道:“有那么严重么,又不会死人……” “死”这个字,针一样刺入林晚的神经。 她倏然转身,眼神冷厉如刀,一把掐住了黎雪姿的下巴。 第七十二章 他当我爸爸 “啊!你干什么!” 黎雪姿吃痛,抬手就要打开林晚的手。 可林晚已经转而扼住了她的喉咙,将她抵在了墙面上。 那五根纤长白皙的手指,看上去柔软无力,却能狠狠掐住咽喉,指甲几乎要嵌进那层精心保养的皮肉里。 “呃——!”黎雪姿背靠在墙上,两只手徒劳地抓住林晚的手腕,怎么都推不开她。 黎夫人惊得倒抽一口冷气,黎总也脸色骤变。 陆谨言不动声色地挪了站位,挡在林晚的侧前方,如果有人靠近她,他可以第一时间将人隔开。 他看着她近 乎出于本能的凶狠,像一只母兽保护着自己的幼崽。 不自觉间,就想到了小时候母亲维护自己的样子。 他被邻居家的小孩打,躲避间还了手,那个凶悍的邻居大婶刘翠花就跑出来狠狠的揍他。 一向温婉柔弱的方芍华,拎着扫把冲了出来,将体型有她两倍壮的刘翠花打得落荒而逃。 黎夫人慌了神,声音发颤:“你别这样,有什么话好好说,雪姿也是无心之言,她没有恶意的!” 林晚置若罔闻,视线死死钉在黎雪姿的脸上,指尖的力道再次收紧,清晰地感觉到她喉骨的颤动。 “我儿子在你们黎家出事,现在躺在里面急救,你竟然还敢咒他!” 她心知肚明,责任绝不仅仅只在周莉母子身上,黎雪姿必定参与了其中。 黎雪姿因心虚而更加害怕,脸开始涨红发紫,昂贵的钻石耳环随着挣扎无助晃动,丝绒礼服也被攥出狼狈的褶皱。 叶书澜见势不妙,再闹下去,伤了两家和气不说,要是真伤了黎雪姿,林晚也脱不了责任。 “够了!林晚,放手!你这样成何体统?!” 叶书澜走上前,拉住了林晚的手臂,触手一片生硬,那紧绷的肌肉下蕴藏的力量让她心惊。 她的语调不自觉地放软,带上浓重的担忧,“听话,放开手,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安,不要意气用事。” 林晚的手依旧保持着十足的力道。 直到确认黎雪姿眼中只剩下彻头彻尾的恐惧后,她才缓缓放开。 这不仅仅是一次惩罚,更是一次警告。 黎雪姿瘫靠在墙上,捂着脖子和下巴止不住咳嗽,黎家人手忙脚乱地上去搀扶。 场面混乱之际,急救室上方的红灯熄灭,金属门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医生摘下口罩:“家长们可以放心了,孩子目前没有生命危险,气道畅通了,各项生命体征正在趋于平稳。” 周遭的焦灼和混乱都被林晚屏蔽在外了,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问道:“那我们现在可以去看孩子了吗?” “嗯,可以。”医生点了点头,“小患者已经送去病房了,目前还没有苏醒,陪护人员不要太多,尽量别影响他休息。” 林晚抛下这一群乱糟糟的人,疾步走向病房。 床上的小人儿安静地躺着,苍白的小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口鼻上还罩着透明的氧气面罩。 林晚小心翼翼地握住儿子扎着留置针的小手,将脸贴在他软乎乎的小胳膊上。 叶书澜也红着眼眶跟过来,看着孙子的样子,心疼得直抽气。 陆谨言站在门外,没有靠近病床。 他移开视线,目光阴沉地落在黎雪姿身上,狠厉深藏其中。 黎总早就看出陆谨言对林晚母子的重视,趁机说道:“今天的事,黎家难辞其咎,绝不会推卸责任。我们就留在这里帮忙照看吧,等确认孩子安然无恙,我们才能放心离开。” 陆谨言只是冷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什么回应都没有。 他们愿意留下来陪同,林晚还未必愿意看到他们呢。 见陆谨言无动于衷,黎总暗暗给黎雪姿使了个眼色,朝休息室的方向看了看。 黎雪姿立刻会意,走到陆谨言身边,声音放得又柔又甜。 “陆总,别一直站在这里了,你也累了一下午,去休息室坐坐吧。” 说着,她就要抬手去挽陆谨言的手臂。 刚刚触碰到他的袖子,他猛然甩开,小臂撞在她的指尖上,疼得她触电般缩回了手。 “啊!好疼……” 看着黎雪姿委屈疼痛的样子,陆谨言脸上却没有半分愧色,只有嫌她烦的厌恶,转身走开,去露台上点了一根烟。 呛人的烟草灌入肺中,也无法纾解他的担忧和烦躁。 病房里,林晚小心翼翼的用勺子蘸水湿润着陆念安的嘴唇,又用热的湿毛巾擦拭着他身上的汗渍。 这些无微不至的照顾,叶书澜都看在眼里。 就连几次想开口问她和陆谨言的关系,都没说出口。 她看出叶书澜的欲言又止,却没理会,在病房里忙忙碌碌,连多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天色渐晚时,林晚嘱咐一声:“妈,您累了一天,先回去休息吧,安安这边有我就够了。” 叶书澜知道林晚能照顾好孩子,但还是不放心回家,就在休息室里歇下了。 清晨,天微微亮。 林晚靠在病床边,头枕在被子上浅眠。 陆念安紧闭的双眼下眼珠剧烈转动,眉心紧紧簇在一起,小手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我……我不是野种,妈妈不是寡妇……” 听到这模糊的梦中呓语,林晚猛然惊醒。 她不敢冒然叫醒安安,用最轻柔的力道将孩子的身体拥入怀中,声音轻得像一阵暖风。 “安安乖,妈妈在,都是梦。” 也许是母亲的气息和抚 慰起了作用,陆念安急促的呼吸平缓下来,眉心也渐渐舒展。 只是他口中依然断断续续地说着梦话,委屈中带着渴望,像一根刺扎进林晚的心脏。 “我想要……陆谨言当我的爸爸……” “他当我爸爸……就没人……说我是野种了……” 林晚的手僵在身体两侧,心里的酸涩几乎要返到眼眶里来。 此时,陆谨言恰好推开病房门,光洁的瓷砖地面映出他走进来的身影。 第七十三章 看起来好般配啊 细微的声响惊动了林晚。 她睫羽微颤,抬起眼,眼底带着熬夜的疲惫和尚未褪去的惊悸。 陆谨言低声开口,带着安抚的沉稳:“安安应该快睡醒了,医生说不会再有大问题,静养就好。” 林晚点点头,目光却有些涣散,脑海里还是孩子昏沉中的那几句梦话。 她不想深思那些话,也不想让陆谨言在意,却无法忽视它们的存在。 陆谨言似乎看穿了她翻腾的心事,俯身靠近,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你觉得,安安的提议怎么样?” 大概是为了缓和病房里沉闷的气氛,他的语气轻松了不少,带着暧昧的调侃。 林晚心头一跳,下意识装糊涂,“什么提议,小孩子说梦话,没听清。” “安安说,想让我当他的爸爸。”陆谨言明知她是在装傻,耐心地重复,字字清晰,“你知道,他说的是梦话,也是心里话。” 听上去明明像是玩笑,可他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她,带着洞察一切的锐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林晚垂眸,没有回答。 有些事,荒唐而又危险,一旦触碰,就可能面临坠入万丈深渊的危险。 陆谨言也没有追问,体贴的搁置了这个话题,低下头,将一个轻如蝶翼的吻印在了她的额间。 林晚长睫微闭,竟没有像往常那样躲闪。 “唔……妈妈……” 一声嘶哑的呼唤打破了这无声的亲昵。 两人同时看向病床。 陆念安睫毛颤抖着,终于吃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落在陆谨言脸上,逐渐清晰起来。 “陆谨言,我这是在做梦吗?”他用力睁了睁眼睛,嗓音干涩虚弱,却透着喜悦,“倒下的时候最后看到的是你,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也是你。” 小脑袋费力地转向林晚,露出一个童稚的笑容,“还有妈妈,你们好像牛郎和织女哦,看起来好般配啊。” 林晚心中荡开一丝别样的涟漪,有些热,又有些水波拂过的痒。 “安安,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看着陆念安抿着笑容摇了摇头,她提着的那口气才终于放松下来。 陆谨言也很高兴,大手揉了揉陆念安柔软的小脸,“饿了吧?我让人送些清淡的早餐过来。” 他直起身,拿出手机低声吩咐,另一只手自然的垂在林晚肩头,将她半包围在身侧。 病房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叶书澜人还没进来,高跟鞋踩在地上的清脆响声先传了进来。 林晚瞬间从这温馨的氛围中抽离,借着陆谨言身体的遮挡,推开了他的手,自然地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陆谨言将林晚这些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弧度,配合着后退了两步。 纵然他们已经保持了足够的距离,叶书澜进来一看到陆谨言,神色还是带上了警惕的敌意。 “你怎么还在这?安安已经没事了,我们这里也不需要你照顾。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用不着你围着我们一家人献殷勤。” 安安一听,小手虚弱地朝陆谨言的方向伸了伸。 “奶奶,别让陆谨言走,我喘不上气的时候是他抱着我,送我来医院,我想让他在这里,他能保护我。” 孩子声音里劫后余生的颤抖,听得叶书澜心里发酸。 这个她一直心存芥蒂的男人,此刻却成了孙子心中的救命浮木。 她嘴唇抖了抖,严厉的神色终究在孙子祈求的眼神中败下阵来,不情不愿地叮嘱林晚:“照顾好安安,别让他贪玩,情绪不能激动,还要注意饮食和休息。” 说罢,她神色复杂地深深看了陆谨言一眼,转身离开病房,只留下一个僵硬的背影。 休息室,黎雪姿蹑手蹑脚地推开了门。 陆谨言去了病房,此刻这里空无一人,只剩下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沙发上。 她关好门,做贼一样四处搜寻。 衣服、沙发、地面,甚至连洗手间里的盥洗台都不放过,寻找着任何可能遗留的地方。 终于,被她在瓷砖的缝隙里找到了两根黑色短发。 黎雪姿用漂亮的美甲将它抠了出来,捏在指尖,对着顶灯细细查看。 “咔哒——” 门外一声响,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黎雪姿连忙将那两根头发藏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头。 “黎小姐?你怎么在这。” 向弈推门而入,警惕的看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黎雪姿。 黎雪姿若无其事的笑了笑,镇定地说道:“想来问问陆总吃什么早餐,向助理,他平时都喜欢吃些什么?我让人去订餐。” 向弈目光沉静地扫过她的脸,公式化地回答:“谢谢黎小姐关心,陆总已经安排好了,您自己吃就行了。” 黎雪姿的笑容更加僵硬,心里恨死了林晚和陆念安母子。 安排好了! 那就是安排好了和别人吃,还能是哪个别人? 当然就是那个狐 媚子和那个小野种! 只要有他们在的地方,陆谨言就不会多看她一眼! “黎小姐。”她刚走到门口,陆谨言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骤然响起。 病房里的温情彻底散去,留在他身上的只剩疏远,不容置疑地下着逐客令,“安安已经醒了,黎家的人我已经请回去了,你也慢走吧。” 黎雪姿头皮发麻,手指紧了紧,心虚地点头,“好,我这就走……” 她抬脚想走,陆谨言那透着威胁的警告却紧随而来,寒意穿透了她的后背。 “安分点,别耍什么小心思,否则后果自负。” 黎雪姿连脚都不知道该怎么落了,更不敢再看陆谨言的眼睛,慌乱地都没有任何辩解。 只是附和应声,“我知道,我不会……” 直到她消失在走廊尽头,陆谨言才冷冷收回视线,提着向弈买回来的早餐回到了病房。 陆念安半躺在升起的病床上,精神已经好了许多,眼巴巴地看着林晚手里的勺子。 “妈妈,可以让陆谨言喂我吗?” 林晚被这声撒娇惹得无奈一笑。 若是往常,她一定会以各种理由温柔而坚定地阻止,尽可能切断任何加深这种依赖的行为。 然而此刻,她直接将勺子递到了陆谨言手里。 还理所应当的说了句:“辛苦你喽。” 第七十四章 再有一个像你的女儿 米粥的暖香冲淡了病房里的消毒水味。 陆谨言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着,陆念安像只满足的小猫,眯着眼吃得一脸满足。 林晚也在喝粥,喝的速度很慢,有些心不在焉。 “事情没那么简单,周莉没有那么大的胆子,黎雪姿绝对脱不了干系。” 陆谨言没有说话,喂粥的手也没有丝毫停顿,只有眼底一抹了然,是和她之间无声的默契。 林晚继续说下去:“她说听到孩子们争吵,却没有劝阻,这本身就很可疑,昨天我在急诊室外对她动手时,她闪躲的状态也有问题。只是还不能确定,她在这件事里究竟起到了多大的作用。” “你分析得没错,黎雪姿的确不干净。” 她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看着他的反应,林晚眸色渐沉。 他认同她的说法,但这份认同却没有带来同仇敌忾的一致,反而让她捕捉到他眼底的深沉谋算。 这份迟疑,让林晚讥诮地勾了勾唇,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怎么了?舍不得了?是舍不得黎雪姿,还是舍不得跟黎家的合作?” 她戏谑中暗藏的质疑,让陆谨言瞬间眉心紧蹙。 他没打算放过黎家,但现在还没到收网的最好时机。 他薄唇轻抿,正想开口解释,向弈推门走了进来。 “陆总,黎氏项目的产品补充方案送过来了。” 陆谨言没看文件,只是微微颔首。 向弈继续汇报:“技术组已经初步看过,修改之后,优势在于能快速打通市场,缩短前期筹备时间,但弊端同样明显,双方的分工和责任约束力不足,最关键的是,他们要求我们前期投入的核心技术参数,等于是将项目命脉拱手相让,风险不可控。” 陆谨言指尖在文件封面上掂了掂,神色莫测,“知道了,放这儿,我晚点看。” “是。”向弈应道,转身准备离开。 临出门前,脚步似乎犹豫了一下,又转过身,小心地提醒,“还有件事,陆总,刚刚您来病房不久后,黎小姐进了您的休息室,动作……有点鬼鬼祟祟。” 陆谨言没有多想,在他看来,黎雪姿从来就不是个光明磊落的人。 但林晚却被搅得心绪难安。 她一直避免让陆念安和陆谨言共同出现在外人面前,现在看着这一大一小的两张脸,那种担忧更被无限放大。 心中警铃一旦响起,就要有所行动了。 “帮我照顾下安安,我出去下。” 林晚直奔DNA鉴定中心。 她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透着冷光的大门上。 竟然真如她所料,没一会儿,就看到了那道熟悉到刺眼的身影。 黎雪姿戴着墨镜,行色匆匆地从鉴定中心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看着没什么重量的文件袋。 她没有动,怒火与算计同时升腾。 等到黎雪姿离开后,快步穿过寂静的长廊,闪身进入鉴定中心医生办公室。 办公桌上放着样本,却不见医生。 她迅速地翻开样本袋,封面上标注的送检时间就在十几分钟前。 她迅速扫视四周,在办公椅的皮质头枕缝隙里,找到了两根长度适中的头发。 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捻起那两根头发,和样本袋里的做了调换。 然后,谨慎封好袋口,放回原位,让一切看起来都完好如初。 做完这一切,隔间的门把手转动了。 林晚口袋里的手机也骤然震动起来,嗡鸣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秒,风一般冲出办公室,走下楼梯时,才接通了电话。 来电人是谢时序,嗓音沉稳地说着:“苏宸出国前特地交代过,让我盯着DNA鉴定中心这边的动向,如果有和你相关的人送样本做检测,都要第一时间通知你。我刚接到消息,黎雪姿送检了一份亲自鉴定加急样本,需要我和苏宸做什么吗?” 林晚心里一热,没想到苏宸连这一步都替她考虑到了。 “是有关,但我已经处理好了。”林晚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又多带了一份感激,“谢谢你们的消息,这么忙还要顾虑我和安安,我尽量不麻烦你们。” 谢时序松了口气,“你们没事就好,苏医生很记挂你们,我是他的好朋友,自然不能辜负他的嘱托。” 又聊了几句陆念安的病情后,两边才挂断了电话。 等林晚回到病房时,陆谨言正在联系医疗机构给她和陆念安做全面体检。 “你的脸色不太好,好好检查一下,缺什么营养要及时补充。还有安安,需要全面检测过敏原,避免再发生类似的情况。” 林晚不想让他过度插手他们的事情,拒绝道:“安安早就查过了,和我一样芒果过敏,猫过敏是遗传了明轩。” 陆谨言凝视着她的脸,神色间带着质疑,却找不到坚持的理由。 巧合太多,拼凑在一起,就会显得不真实。 明明已经确认过自己和陆念安的血缘,但他莫名地就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林晚看出了他的不信任,故意挑眉反问:“怎么,不信我啊?” 陆谨言也不伪装,竟然直接点了点头。 林晚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人现在连装都不装了。 陆谨言还是坚持:“先查查你的情况,我请了国际知名的心脏医生安森,安排一周后给安安做一个最先进全面的监测。” 儿子的健康她很看重,对自己却不太上心,没什么耐心地说道:“我很好,不用检查,脸色差只是昨晚没有休息。” 陆谨言知道这个固执的女人很难被说服,故意调侃道:“这么怕做检查,不会是怀孕了不想被我知道吧?” 林晚被他这样一噎,睁大眼睛瞪着他,一时间连话都没说出来。 “那也很好啊。”陆谨言得寸进尺地笑了笑,厚着脸皮说:“我们有儿子安安,如果能再有一个像你的女儿,就更好了。” 第七十五章 谁说哥哥不能当爸爸呢 说一次,林晚没有深想。 说到第二次,忽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里爆开。 她想起自己的生理期应该已经到了,却迟迟没反应。 这微妙的异常,被陆谨言几句无心之言骤然放大成一种令她难以置信的可能性。 她微微蹙眉,眼神里透出一丝怔愣的茫然。 陆谨言本想将注意力放到文件上,却恰好察觉了她此刻的神情。 他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好希望也和他一样,在期待另一个小生命呢? 如果真的能有一个女儿…… 思绪还没飘远,就被一阵突兀的铃声打断。 陆谨言到走廊里接电话,再回到病房时,面色不虞,还带着些歉意。 “智能装配项目出了些棘手的问题,恐怕需要我亲自去处理。” 他看向躺在病床上看画本的陆念安,神色间踌躇不决。 现在,似乎还是陪伴这个小家伙更重要。 陆念安太熟悉这种表情了,每次林晚不得不抛下他去处理工作时,都会露出这种纠结割舍的表情来。 他稍稍坐起身,对着陆谨言摆了摆手:“陆谨言,你去忙吧,妈妈会陪我的!刚好我还有悄悄话想和妈妈说呢。” 陆谨言伸手,指腹在他柔软的发顶揉了揉,“乖乖的。” 目光转向林晚,那眼神里含着未尽的留恋。 林晚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他才转身,步伐沉重地离开了病房。 陆念安伸长脖子向外看,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 收回视线后,却没有继续低头看画本,而是睁着一双清澈又好奇的大眼睛,盯着林晚看个不停。 “你这样看我做什么?”林晚点了点他的小鼻尖。 “妈妈,”陆念安小声问,隐隐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兴奋,“你和陆谨言是不是在谈恋爱呀?” 林晚收拾画本的手猛然一顿,眼睛瞪得比他还大,塞了一支蜡笔给他,动作显得有点强硬。 “别瞎说,没有的事,再说你小小人一个,懂什么叫谈恋爱吗。” “谁说我不懂啦?”陆念安歪着头,小大人似的掰着手指数起来,“他会住在我们家,还送妈妈漂亮的项链,还和妈妈亲亲,就像动画片里王子亲公主那样,这样不就是谈恋爱吗?” 一连串稚嫩的追问,像是一把小锤子,敲在林晚的心上。 她那张面具一样天衣无缝的脸,竟然不受控制地发烫,一抹诡异的绯红蔓延到耳根。 陆念安开心起来,眼睛里满是憧憬:“我想让妈妈和陆谨言谈恋爱,这样我就有爸爸了,妈妈也有老公啦!不过……” 他撅了撅小嘴,似乎想到了什么为难的事,但转瞬又释然地笑了,“不过哥哥变成爸爸,好像有点奇怪哎?算啦算啦,没关系,谁说哥哥不能当爸爸呢。” 这些话,沉甸甸地坠着林晚的心。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孩子,只能背过身去,装作云淡风轻地说:“小孩子懂什么,不许乱猜。” 陆念安也没再多说,用没有打针的手画起画来。 林晚一边看着,一边帮忙递蜡笔。 然而,一夜未眠的倦意缓缓袭来,不到中午,她就伏在病床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意像是会传染,陆念安见妈妈睡着,也打了个哈欠,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眼皮越来越沉。 他丢开画本,挨着林晚的头,也渐渐沉入梦乡。 临近午餐时,陆谨言去而复返。 推开病房门,就被这幅静谧的画面攫住。 一大一小依偎着入睡,阳光在他们发丝间跳跃,安宁而又美好。 他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覆上一层比阳光更暖的暖意,缓步走近,停在林晚身边。 指尖拂过她光洁的额头,拨开一缕垂在眉间的发丝,将发梢轻轻握进掌心里。 陆念安睡得很浅,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看到陆谨言,他漂亮的眸子里漾起喜悦的光,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他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抓过陆谨言宽大的手掌,覆盖在了林晚搭在病床边的手背上。 “可以吗?”陆念安仰着脸,用口型无声地问。 陆谨言的心被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 没来得及回应,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病房里的宁静。 叶书澜和黎雪姿走了进来,一看到陆谨言紧挨着林晚而站,脸色阴沉得像是雷雨前的乌云。 “陆谨言,你在对你小婶婶做什么?!”叶书澜尖锐的声音里带着鄙夷,“她是你的长辈,是你小叔的遗孀,你和她走得这么近,是在害人害己你懂不懂!” 黎雪姿站在后面,听着只觉得解气,巴不得叶书澜这把火烧得更旺些。 争执声惊动了林晚,她睁开眼坐起身,李嫂恰好提着两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安安小少爷,该吃午饭啦。” 李嫂走向陆念安,视线不经意扫到了陆谨言,猛然停住。 又移回陆念安脸上,反复看了好几遍,险些惊呼出声。 “呀,夫人……”她凑到叶书澜身边,像是在说一件趣事,又隐隐暗含一丝猜疑,“您看,小少爷和陆总长得很像……” 叶书澜霍然转头,狠狠瞪着李嫂,用眼神警告她,不要胡说八道。 这种话,简直是对她陆家主家莫大的侮辱。 李嫂也自觉失言,连忙捂了捂嘴,低头将保温桶放下,一格格打开。 叶书澜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冷硬的命令道:“林晚,跟我出来。” 林晚迎上她那双燃烧着愤怒与掌控欲的眼睛,在她转身后,沉默地跟着她来到走廊尽头。 “我给你一个机会,二选一。” 叶书澜背脊挺得笔直,带着威严的压迫感转身,逼视着林晚。 “想要安安,从今往后,就给我离陆谨言远远的,无论你们有没有什么,都给我断得干干净净!” “如果你还想和他厮混,就放弃安安的抚养权,放弃陆家给你的一切,房产、现金、股份,还有你的身份和地位,统统给我吐出来!” 她死死盯着林晚的脸,试图用这种方式将她逼入绝境。 “别以为我一时抓不到你们龌龊的证据,就能证明你们清白!” “我给你一星期的时间考虑,一星期后,给我一个清清楚楚的答案!” 第七十六章 算盘打得还挺响 叶书澜转身离去,背影里带着压抑的决绝。 窗外的树影沉甸甸地压下来,也压在林晚的心头,让她胸口发闷。 她没有急着回病房,背靠在墙上,双手环抱在胸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晚,怎么站在这里啊?” 一个故作慈祥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刻意的亲切。 林晚眸色一凝,缓缓转过身。 父亲林建德穿着一身昂贵考究的中式套装,脸上堆满虚假的忧色。 他旁边,白薇薇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裙,小心地搀扶着他的手臂,仿佛他们才是一对亲生父女。 “爸听说安安的事了,”林建德往前一步,语气沉重,“我来看看外孙,你怎么样?孩子还好吗?” “不必了。”林晚嘴角都懒得多勾一下,声音像冰面裂开,干脆利落,“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把戏吧,有事直说,别浪费时间。” 林建德精心构建的假面被瞬间戳破,脸色有些难堪,眼神也闪烁起来。 踌躇片刻,干脆拉下了脸皮:“你也知道,前两年地产业低迷,很多中高端楼盘都滞销,我们林氏就跟着投了大笔资金进新能源汽车企业,结果……” 林建德说不下去了,满脸懊恼的愧色。 但不说林晚也清楚,林建德做生意喜欢跟风冒进,风险评估和行业考察都做得草草了事。 结果就是,新一批车上市销售后,就连续出现自燃爆炸和刹车失灵的故障。 出事后,林氏的股票已经连续跌停了十几个交易日,现在不少合作商都终止了合作,甚至还有要求林氏担责赔偿的。 林建德搓着手,语气更加恳切,带着孤注一掷的哀求:“小晚,现在只有你能救林家了,这是热门产业,生产链也没什么大问题,只要陆氏愿意融资,或者接管整个项目,林家就有救了啊!否则,真的就只能等着破产了。” 林晚像是早就听得不耐烦了,拿出手机来漫不经心地翻着,还打开了什么软件。 等到林建德停下来,她才抬眼问:“说完了?” 林建德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林氏是死是活,和我有什么关系?别再拿这种事情浪费我的时间。” 林建德满脸挫败,瞪着眼嘴唇发抖,“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好歹是你父亲,你就能眼睁睁见死不救吗?” 白薇薇更是攥紧了林建德的衣袖,急迫地说道:“姐姐,这种小事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你能忙着将别人家的产业打理得风生水起,怎么就不愿意帮帮自家人呢?” 白薇薇不说话还好,一开口,林晚极尽鄙夷的视线就刺了过去。 “这里有你这个小三女儿什么事?你姓林吗?是林家人吗?别一口一个姐姐,脏了我的耳朵。” 白薇薇被怼得脸色青紫,讷讷地闭上了嘴。 她锋利的视线重新回到林建德的脸上,言语更加不留情面。 “还有你,你觉得你也配称是我父亲吗,我五岁时你就和伺候我妈的保姆搞在了一起,白丽淑虐待我,罚我关地下室,让我挨饿,还有我那些青紫淤痕,你一次都没管过,是眼睛瞎了吗?” “十岁那年,我妈就被你们逼死了,你安慰过我一句吗?照顾过我一天吗?长年累月不回家,跟那个小三在外面厮混,只知道逍遥快活,要不是我外公捏着你林氏的命脉,恐怕我妈还没下葬,你就要把那对母女接进家门了吧。” 林晚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狠狠烫在林建德的记忆上。 他嘴唇翕动,半天才吐出一句话:“可我……我毕竟把你养到这么大……” 林晚嗤笑一声,眼中是蚀骨的寒意,“给口饭吃不算养,就算是,自从你答应把我嫁进陆家,收了两千万聘礼去换林氏苟延残喘那天起,我们就两清了!” 林建德露出满脸痛苦的懊悔,却不是因为对女儿的歉疚,而是因为错失了再救林家一次的机会。 林晚也不再给他们多说废话的机会,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空气里:“以后,再敢出现在我和安安面前,我不介意亲手把林氏剩下的那点骨架子,彻底碾成灰。” 林建德浑身一颤,最后的侥幸也被击碎了。 病房里面也并不太平。 黎雪姿想趁机表现,却被陆念安嫌弃,陆谨言更是不客气地将她赶了出来。 她走出病房时,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藏好的窘迫和恼怒。 白薇薇搀着林建德上电梯,恰巧捕捉到了这一幕。 她垂下眼,眼珠转了转,放开了林建德的手,“爸爸,我刚看到了个朋友,说不定能帮得上忙。我去找她聊聊,您先上车等我吧。” 黎雪姿走出医院时,白薇薇就独自站在路边的树荫下,朝她迎面而来,脸上带着一点谄媚的笑意。 “黎小姐,你好,我是白薇薇,有时间方便和我聊聊吗?” 陆谨言身边的大红人白薇薇,这个名字谁没听说过。 黎雪姿早就把她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了,仗着几分姿色当小三的母亲,靠手段上位,女儿攀上陆谨言地位水涨船高,实则毫无背景和能力。 这种人,连给她提携她还要考虑考虑,自然也就从没放在眼里。 她毫不掩饰对白薇薇的轻蔑,眼角斜睨着她:“白小姐,我跟你这种人没什么可聊的吧。” 白薇薇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计较,依然充满笑意:“我是来帮你的,黎小姐。” “帮我?呵,你有什么本事?”黎雪姿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但却已经在等着白薇薇继续说下去了。 白薇薇凑近两步,压低声音:“我听说黎氏和远舟联姻的消息了,但有林晚那个女人从中作梗,恐怕很难成功。” “我实在不想让林晚得偿所愿,毕竟她已经害得我和谨言哥哥闹僵了,现在又想对你们的婚事下手,真是可恶至极。” 白薇薇想从黎雪姿脸上看到同仇敌忾的默契,可惜,黎雪姿不是那么好利用的。 她轻嗤一声,“想把我当刀用,你在后面捡好处?算盘打得还挺响的嘛。” 第七十七章 逼父亲跳楼 白薇薇没有急着说服她,指尖绕着发尾,笑容温婉,语言上却在故意激怒她。 “黎小姐这么好的条件,和谨言哥哥明明应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没想到却要被那个居心叵测的女人破坏。唉,真是可惜了。” 羞耻感果然让黎雪姿恼怒起来,冷笑道:“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林晚算什么东西?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也配和我争?” “她当然不配,但男人嘛,总是容易被温柔小意迷惑。”白薇薇表情越发诚恳,无奈的伤感中还带着一些羡慕。 “我和谨言哥哥是不可能的了,还不如成全他,让他娶一个门当户对、能让他的地位也水涨船高的名门闺秀,黎小姐才是唯一有资格的人。” 黎雪姿心里的防备终于松动了。 要是陆谨言也能这样想就好了,她不奢求能得到他的感情。 哪怕是用财富和权势留住他,她也心满意足了。 虽然这样的心态有些卑微,但她实在太渴望这个男人了。 他的财富已经超越了陆家,能力也在陆明轩之上,更有一副让女人心折的长相。 她不会轻信白薇薇是真心帮自己,更不屑于低头求助,但…… 万一真有什么好办法呢? “说来听听吧,你的‘高见’,最好值得我浪费的这几分钟。” 白薇薇看着黎雪姿故作倨傲的姿态,眼中闪过得逞的阴鸷。 她倾身凑近,附耳低语起来。 黎雪姿的神态也渐渐从不以为然变成了认亲倾听。 片刻后,再看向白薇薇,露出了然的笑意。 —— 林家别墅灯火通明,到处都透着奢靡。 林氏的颓败,也影响不了白丽淑消费享乐的生活。 林建德进门时,她正靠在真皮沙发上,一边的美甲师低头给她的指甲贴着水钻,另一边的佣人把切好的蜜瓜喂进她嘴里。 林建德垂头丧气地扔下外套,灰败的脸色像一块用旧了的抹布。 白丽淑一看,就猜到今天的事没成,阴阳怪气地说道:“唉,我就知道你去找那个死丫头是碰钉子,她从小就是个没心没肝的冷血怪物。” 白薇薇跟着一唱一和,故意说给林建德听:“我们还以为,毕竟是血脉相连的父女,姐姐多少会顾念一点旧情。” “可没想到她非但不愿意帮忙,还狠狠把我们数落了一通,还说要把我们的骨架子都碾成灰呢!” “听听,听听!这就是林家的好女儿?嫁了陆家攀上高枝,转头就翻脸不认人了!” “现在她可是陆家少奶奶,握着整个陆氏,手指缝里漏一点渣都够我们吃的了,竟然能眼睁睁看着亲爹走投无路,她血里流的都是冰碴子吗!” 林建德颓然坐下,双手插进稀疏的头发里,声音沙哑:“我也没想到,她真的会这样冷情……” 听着那母女俩字字戳心的指责,他对林晚的怨恨,也越来越深。 第二天,一则关于陆氏集团现**裁的消息就登上了热搜。 标题“2000万买断父女情,豪门儿媳逼父亲跳楼”的文章下,写着林晚为了嫁入陆家,抛弃家庭,狠心让父亲落难的“罪行”。 长文下的配图极具冲击力,林建德双眼空洞的站在天台上,佝偻的背显得格外憔悴无助。 所谓的“知情人士”用痛彻心扉的文笔写着,林父走投无路之际求助女儿,女儿却狠心让父亲跳楼自杀了结债务,还好续娶的夫人和养女及时解救,还有情有义地陪伴在侧,终于劝林父放下了轻生的念头。 评论区里骂声一片,已经沦为讨伐林晚的刑场了。 “两千万就买断生养之恩?这女的还有人性吗?自己锦衣玉食,看着亲爹跳楼?简直畜生不如!” “陆家瞎了眼娶这种毒妇进门?快把她赶出家门吧!” “你们不知道吗?她是个寡妇,进门没两年丈夫就死了,明明就是个克夫的扫把星。而且,看她对亲爹都这么狠心,说不定连她老公的死也是她……” “继母继妹是天使吧?要不是她们救了这个老可怜,她真要背上害死父亲的罪名了,她是不是该对她们感恩戴德,每天磕三个响头?” 此时,林晚对网上沸沸扬扬的舆论还毫不知情。 病房里的灯已经关了,她哄儿子入睡后,就拿着资料和笔记本电脑来到休息室,开着视频会议,敲定着无人机项目的方案定稿。 茶几上,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跳动着宋锦艺的名字。 电话打了几个,她都没有接,等到会议结束,关掉电脑屏幕,才带着疲惫来到窗边回电话。 “锦艺,找我有事?” “你还这么悠闲?没上网吗?!”宋锦艺急促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 “林建德那个老畜生!他疯了,他找人把你挂热搜上了!” 林晚这才点开了宋锦艺发过来的热搜词条。 那些淬了毒的文字里,满是对她恶意的揣测和诋毁。 “肯定是你那个后妈和好妹妹撺掇他这样干的,他们怎么有脸这样颠倒黑白的?当年明明就是他们逼你嫁给我表哥,还说不嫁就把你母亲的墓迁出林家祖坟!我表哥那个病秧子……” 宋锦艺不是觉得自家表哥陆明轩不好,但谁会愿意嫁给一个命不久矣的病人? 还要蹚陆家那样深不见底的浑水。 还好陆明轩是真心爱护林晚,林晚自己也有能力,才能在陆家一点点站起来。 林晚可没觉得林家祖坟是什么高贵的地方,母亲葬在那种地方,她都嫌脏了风水。 可这是母亲写在日记里的遗愿,那个痴情的傻女人,至死都爱着她父亲,以为能用死换得他幡然醒悟。 她答应嫁进陆家时,就已经和林建德说得清清楚楚,从此和林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林建德可没有舍不得,能把女儿卖个好价钱救他的公司,他求之不得,断亲断得比谁都干脆。 现在林氏再次落难,看到林晚执掌陆氏大权在握,又想来续他这段廉价的父女情了。 卖惨不成就耍阴招,还真像白家母女惯用的手段。 第七十八章 三面受敌 窗外的天是阴郁的铅灰色,压着城市的天际线,如同林晚此刻胸腔里的沉寂。 “跳梁小丑罢了。”她轻描淡写地说道,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纹。 “罢了?!”宋锦艺的声音拔高,“他们现在是在用这种手段逼你就范,等舆论继续扩散,会造成直接影响陆氏的连锁效果,你难道还要坐视不理?” 林晚当然知道,背后的始作俑者想要的不仅仅是她在网上挨骂的结果。 “不用替我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她平静的声音,带着沉稳安抚的力量。 “你心里有数就好,”宋锦艺这才松了口气,语气里的急躁被浇熄了许多,“记住,别硬撑!尤其是陆家那些老东西趁机发难,需要我帮忙一定随时找我。” “你不仅是我朋友,还是我要替表哥照顾的嫂子,更是我们家江逐的伯乐。” 提到男友,宋锦艺除了骄傲和欣慰,还有一抹少女的甜蜜。 “他跟我说,已经收到你们陆氏的offer了,他要是敢不好好工作,辜负了你的赏识之恩,我第一个打爆他。” 和宋锦艺聊完电话,手机屏幕还没来得及暗下去,新的来电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杀鱼,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 以陆明坤这只老狐狸为首,还有董事会的几位核心成员,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一股盘根错节的势力,像秃鹫围着猎物,想趁机在林晚身上撕下一块肉。 林晚唇角轻微地撇了一下,一个冰冷的弧度转瞬即逝。 她连接都没接,按下静音键,设置免打扰。 等一连串的电话消停下来,她点开小艾的对话框,敲击输入信息:“通知所有董事,明天上午九点的理会准时进行,我会亲自到场。” 几秒钟后,小艾就回复:“收到,林总。” 第二天一早,小艾带了许多陆念安喜欢的水果零食,还有几样适合养病时玩的小玩具。 孩子还在病房里睡着,她就没有进去,只在门外看了看,和林晚一起去休息室聊工作。 “林总,您如果有什么计划,交代我去处理就好了,您就安心照顾孩子吧。” 林晚抬手,轻轻拍了拍小艾的手臂,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不辛苦你了,事情很简单,我自己处理就好。” 小艾的眉头却皱得更紧,脸上露出担忧:“您确定吗?陆明坤一定不会放过这次趁火打劫的机会,再加上林家,甚至还有黎家这边……您现在是三面受敌,万一……” “没有万一。”林晚不急不躁,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帮我在这里守一会儿,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回来,如果安安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小艾看着林晚沉静无波的双眼,感受到潜藏在其中的底气,才终于点了点头,“好,您放心。” 林晚穿过走廊,从电梯的冷光中走出,没有走向医院的大门,而是直接拐进了通往行政办公区的僻静通道。 电子设备的金属质感,让环境变得更加冷硬,每一声脚步都带起轻微的回响。 她停在安保监控中心,抬手敲门。 谢时序接到她的电话后,已经等在里面了,轻声推开了房门。 “我已经在调取监控录像了,存档比较多,要找到你和你父亲的那段对话,需要费些时间。” 林晚俯身到屏幕前,一起查找视频段落,“辛苦你了,谢医生,工作这么忙,还要占用你的时间。” “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我和苏宸从上学时就是同学,之后又在一家医院工作,连我母亲心脏支架都是他做的手术,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谢时序转头,温和地笑了笑。 “你确定这些监控录像有用吗?这次的事情好像闹得挺大的。” 谢时序都没上网,查房的时候,就听到两个小护士在议论,说那个被爆料逼父亲跳楼的豪门儿媳妇,就在他们医院里陪护孩子。 “会有用的。” 林晚刚点头,就找到了那个时段里走廊上的监控。 视频画质虽然模糊,音质也不算清晰,但还是能辨认得出他们当时的对话。 面对林晚的每一条指责,林建德都没有否认,旁边的白薇薇也没说什么。 这显然是一种默认。 短短几分钟的对话,已经足够让谢时序了解那些不为人知的隐情。 他看着画面里宛若亲生父女的林建德和白薇薇,露出讥讽的神色,“前脚来医院‘寻女未果’,后脚就回家煽动网暴,还真是个‘好父亲’。” 林晚没有置评,只是习以为常般地耸了耸肩,将视频拷贝到自己的设备里来。 谢时序心里生出几分同情,却很好地隐藏了这种情绪,脸上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 “只有这段视频就够了吗?他们或许还会否认。” 只凭这一点证据,以林建德和白家母女的厚颜无耻程度,能找出无数种说辞为自己洗白。 但林晚手里掌握的,可不只这一点东西。 她从容地笑了笑,给了谢时序一个让他放心的眼神。 “不止这些,我会让他们辩无可辩。” 离开监控室的冷肃,再次回到病房,奶香混合着水果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她空洞的心再一次被填满。 陆念安睡醒了,小艾帮他热了牛奶,又洗了水果。 就在这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是陆谨言。 内容很简单,甚至有些日常的琐碎:“安安生病没胃口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吗,我让厨师准备。” 林晚想了想,直接把手机递给了儿子。 “陆谨言问你想吃什么,你自己和他说吧。” 陆念安更是不客气,直接发语音,洋洋洒洒说了十几样东西,从菜品到甜品,从水果到零食。 哪有一点没胃口的样子? 看着他们一大一小两个人聊得开心,林晚唇边浮起柔暖的笑意。 可这笑还没落实,就僵硬地止住了。 她没有忘记,叶书澜留给她二选一的问题。 答案早已在意料之中,所以她也确定,自己将会失去什么。 可为什么,一想到此,就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第七十九章 利用我,别拒绝 小艾走后,陆念安又睡了个回笼觉。 等再一次醒来时,陆谨言手里拎着几个色彩鲜艳的纸袋走了进来。 其中几个装着餐盒,另外一个露出限量版航天模型的边角,和一只巨大的彩虹独角兽玩偶。 陆念安睡意全跑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些袋子:“给我带的?” 小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向那只几乎和他一样高的独角兽。 陆谨言放下东西,陪陆念安玩着新玩具,目光却时常越过小家伙头顶,投向坐在窗边的林晚。 她借着阳光安静地看着文件,脸上看不出一点风暴的痕迹,沉静得像一汪春日湖水。 哪怕外面闹得天翻地覆,她都能宠辱不惊,这份心态,让陆谨言无法不欣赏和佩服。 晚上,陆念安抱着独角兽沉入梦乡,病房也彻底归于寂静。 林晚起身,用热水浸湿毛巾,掀开被子一角,开始给睡梦中的孩子擦拭脖颈和小手。 陆谨言自然地走了过来帮忙。 他的手指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 毛巾温湿的水汽氤氲在两人之间,让每一次触碰都变得粘稠、灼热。 他微微倾身时,额前的碎发几乎要碰到她的鬓角。 林晚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陆谨言的动作也停了半秒。 他侧过头,目光沉沉地锁住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俯身低头,一个干燥而温热的吻,羽毛般轻轻落在她的脸颊上。 林晚的身体不自觉地紧绷了一瞬,却没有闪躲,甚至没有转开视线,只是维持着擦拭的动作。 陆谨言也没有退开,唇移到她耳根那片柔软的肌肤,反复流连。 直到她收回毛巾盖好被子,才停下来。 林晚抬起潋滟的眸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走向与病房相连的独立卫生间。 陆谨言紧跟在她身后,门在他身后用脚轻轻带上。 空置了数日的渴望,在狭小逼仄的空间里被彻底点燃。 他倾身而上,将她抵在大理石台面上,炙热的吻一路从后颈蔓延到肩膀。 林晚被激起一阵战栗,不想推开他,闭着眼承受,细白的脖颈仰起脆弱的弧度。 他抬起她的下巴,气息灼人,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利用我,林晚……别拒绝,让我帮你解决那些麻烦……”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精准的封住了她的唇,用吻让她更加失控。 林晚没有说,她完全可以自己解决那些问题。 如果这是和他亲密的借口,那就任由他继续下去吧。 那个只有七天的“二选一”抉择,像是尖锐鸣响的倒计时,带来沉闷的痛处,却也激发出一种近 乎绝望的放纵。 她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反客为主地加深这个吻,回应得异常主动,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热情。 陆谨言明显愣了一下,所有的克制和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只剩下更深的沉溺。 他将她放到台面上,衣物成了阻碍,被不耐烦的扯开、剥离。 镜子里,映照出两人交缠的身影,声音被不断压抑,温度却一直攀升。 许久之后,混乱终于平息。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暧昧未散的气息。 “表现很好。”陆谨言眼底是餍足后的深邃,声音低哑含笑。 他打开花洒,水流冲刷而下,细致温柔地帮她清理干净。 用浴巾将她擦拭好后,再帮她穿回衣服,拢好最后一颗衣扣,指腹恋恋不舍地摩挲着她微肿的下唇。 “下次,也要这样回应我,记住了么?” 下次? 林晚眸子黯淡一瞬,没有应下这个诺言,确认整理好自己后,推门走了出去。 病房里,陆念安依旧睡得香甜,没有任何醒来的痕迹。 翌日,陆氏集团顶楼会议室。 林晚端坐在长桌尽头的主位,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背脊挺直如松。 董事们言辞犀利的刁难,没能让她脸上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片霜雪般的沉静。 陆明坤坐在林晚旁边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悠闲地等待着最合适的时机。 等其他人说完,他才精准地补刀。 “林总,现在‘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已经成了我们陆氏总裁的代名词了,你个人家庭事务处理不当,连累整个集团的声誉,股价和合作商之间的往来都受到了影响啊。” “还真是,害人不浅。”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林晚身上,等待着她的辩解、愤怒或是难堪。 这时,厚重的双开门被无声推开。 陆谨言款步而入,身后跟着特助向弈。 桌尾处还有两个空位,他随便找了一个落座,姿态从容,却带着不容轻视的分量。 向弈上前一步,展示陆谨言在陆氏的持股比例,“各位董事,陆谨言先生目前持有百分之五的股份,作为重要股东,列席本次会议。” 陆谨言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凌冽质地。 “事情尚未查清楚,是非曲直还没有定论,仅凭网络流言就对集团执行总裁横加指责,各位觉得合适吗?既然影响了利益,想办法解决才是关键。”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刃,直指陆明坤,语气陡然加重:“还是说,有人想公报私仇,借机谋取私利?” 陆明坤被他这直白露骨的指责噎得脸色发青,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词句。 座下一位相对中立的董事皱眉开口:“即便事情有待查证,但舆论汹汹,控制损失才是燃眉之急,现在就必须有一个合适的对策啊。” “这还不简单,”陆谨言对向弈抬手示意,“去把林氏的老总请过来,当面对峙。” 不等向弈迈出脚步,林晚推开椅子缓缓起身,按开了投影大屏。 “不必麻烦,请各位先看看这些。” 视频播放键按下后,医院走廊上的监控录像呈现在众人眼前。 而视频结束后,更清晰有力的证据接踵而来。 这是一段录音,林建德凶狠的声音里,还带着一抹急切的喜悦。 “对,我说话算话!只要你答应嫁进陆家,让我拿到那两千万的聘礼,我们就彻底断绝父女关系!从此你和我们林家再无瓜葛!” 第八十章 因果循环 录音播放结束,会议室里陷入长时间的死寂。 再铁石心肠的人,都无法对这段卖女求荣的情节无动于衷。 陆谨言几乎不忍看向林晚。 他不该说她冷血薄情,不该说她满心算计。 因为在她成长的家庭里,连父女亲情,都是可以拿来出卖的筹码。 “所谓因果循环,林建德现在的下场也只是善恶有报,他不配为人父,林总自然也没义务为他的行为买单,各位觉得呢?” 陆谨言的声音充斥在会议室里,沉稳的果决,仿佛已经要为这件事盖棺定论了。 他看向陆明坤,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尖锐,“反观内部,利用股东身份,在真相未明之前煽动对立,将个人情绪凌驾于事实之上,妄图动摇总裁威信,这才是在侵蚀股东利益。” 陆明坤的脸黑成了锅底,却哑口无言。 只能缩着脖子,头不抬眼皮也不抬,只当说的不是他。 其他董事也渐渐转了风向,说道:“那还等什么呢?赶快召开记者招待会澄清此事吧,只要把录音公开出去,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现在澄清,确实能解决陆氏的问题,却解决不了林家和幕后推手的问题。 如果林晚只是急于为自己讨回清白,昨天就可以把录音发向全网了。 陆谨言知道,她是在等更好的时机,钓更大的鱼。 人只有爬到更高的地方,才能摔得更重。 这时的林晚,忽然变成了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女儿,恳切地说道:“虽然网友们都骂我无情无义,可我其实并不忍心让父亲声誉尽毁,如果他肯就此收手,就当是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说着,还惆怅地叹词一声,恰到好处的释放出一些无奈和哀婉。 陆谨言欣赏着她的表演,还附和道:“况且,目前还不能确定是不是林建德爆的料,如果我们现在就将矛头直指林氏,那和他们的行为有什么区别?” 陆明坤想出言反驳,可刚张开嘴,余光里窥到陆谨言,又忌惮地把嘴闭了回去,只能给对面一个心腹董事使了使眼色。 那位董事会意,不依不饶地问:“说了半天,那现在的方案是什么?就这么任由他们猖狂?!” “赵董事急什么,如果区区一条谣言就能毁了陆氏,那陆氏也太不堪一击了。”林晚悠然一笑,拿出了无人机项目的定稿方案,“大家把关注力放到该关注的地方上吧,我们是企业,不是八卦杂志。” 谈及公事,气氛又变得严肃起来。 陆明坤找到机会,还是要继续发难,“几个关键节点数据异样,风险模型存在明显低估,林总难道视而不见?” 陆谨言嗤笑一声,反问:“这个项目是林总一个人的项目?利润是她一个人赚?其他管理层只会坐享其成吗?” 在陆氏,仿佛这已经是约定俗成的规则,有利益大家分,有锅就林晚一个人背。 但这次,林晚愿意认下这个错,因为目前负责技术的研发组副经理,是陆明坤的心腹。 林晚谦逊地致歉:“这一部分确实是我疏忽了,研发组有人难当大任,我不该用人不善。对此,我提议,破例聘任江逐担任项目研发副经理,他的一些超越现有固化思维的理念,正是陆氏如今欠缺的。” “江逐?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 “林总,这太儿戏了!他有什么资历?” “无人机项目是集团重头戏,怎么能让一个毛头小子担此重任?” 质疑声四起,会议室再次骚动起来。 林晚不动声色,示意小艾将另一份文件投影到大屏幕上。 “凭他交出的东西,这是一份极具创新性的项目整改方案,既有对现有技术的突破构想,又有严密的风险管控设计。请问各位经验丰富的前辈们,有谁能拿出这样一份方案?” 林晚在江逐提交的版本上又做了结构优化,整个的专业性和前瞻性,足以堵住所有董事的嘴。 陆谨言脑中忽地闪过那日聚会上,宋锦艺端着酒杯诚挚道谢。 当时他还以为是为了联姻事是她从中斡旋,现在想来,恐怕是为了江逐的事。 他看向林晚的目光更深了一层,这个外表清冷如霜的女人,内里总有着不为人知的温度。 会议结束,董事们陆续离开,神色各异。 陆谨言却未动,待到会议室内只剩下他和林晚。 林晚故意低头整理文件,装作看不见他。 陆谨言踱步到她身侧,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解决了第一轮内部风波,真想看你下一个更漂亮的回马枪。” 林晚这才抬眼,清亮的眸子里带着她独有的锋芒,“哦?陆总还有指教?” “指教不敢当。”陆谨言双手撑在她座椅扶手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只是想知道,作为你的新晋得力战友,你想送我什么谢礼?” 林晚再次收回视线,却没有看向何处,只是直直地盯着眼前的桌面,声音中渗出了许久未见的疏离感。 “你煞费苦心收购陆氏5%的股份,就是为了来看好戏么?” 她何尝不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 只是心底翻卷起来的情愫,不能直面,也不能放任。 他们注定是没有结果的人,她要遵照承诺远离他,就要无论生活还是工作上都远离。 可现在,他显然已经违背了她的初衷。 “林晚。”他郑重其事叫着她的名字,语气是少有的认真,“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何必明知故问。” 一个月前,向弈拿着陆谨言布置的新任务,苦着脸左右为难。 “陆总,您确定要在这个时机收购陆氏的股份?城东项目进行得如火如荼,无人机项目又上了新高度,陆氏股价已经维持高涨几个月了,您现在买入,不是踩在了最高点上吗?” 陆谨言“啪”地一声摔下手里的笔,刀一样的眼神扎了过去。 “我是在让你执行命令,不是在让你提供建议。” 第八十一章 想你想得心慌 走廊里,陆谨言的脚步紧随在林晚身后,走向总裁办公室。 林晚停在门外,送客意图明显:“今天辛苦陆总了,不用送我进办公室了,请回吧。” 陆谨言唇边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刚帮你解决了那些小麻烦,连杯茶都讨不到?林总还真是擅长卸磨杀驴。” 听到他将自己比作驴,林晚不由得笑了笑。 他趁机拿起她挂在胸前的门禁卡,刷开进去后,反手关上门。 隔绝了外界,他不再掩饰,长臂一伸,轻易将她圈进怀里。 动作强势,眼神中却蕴藏着专注的温柔。 “还在想董事会那些老狐狸?还是……”他低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在想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 林晚别开脸,声音有些哑:“别闹了,小烟在陪安安,我要尽快把工作收尾。” 陆谨言表情中多了一抹无奈,只有在陆念安的事情上,他才会愿意让步。 “那现在不打扰你,中午一起吃饭?” “我想回医院陪安安一起吃午饭。” “啧,”陆谨言不满地轻哼一声,惩罚似的在她颈侧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红痕,“你怎么这么狠心?安安有小烟照顾,你很放心,但我呢?你就不怕我想你想得心慌?” 林晚被他这粘人大狼狗模式弄得有些招架不住,耳根不自然地发烫。 “从哪学来这么多油嘴滑舌的手段,也不嫌肉麻。” 她一脸嫌弃的表情,可泛红的眼尾却没躲过陆谨言的眼睛,惹得他低声闷笑。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密实地嵌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语气带着点撒娇般的霸道,“说的都是真话,两小时不见就会想你,不,二十分钟都会想,最好两分钟都不要分开,或者……” 他顿了顿,墨色的眸中染上星火,声音更低哑了几分。 “一直像昨晚那样……也可以。” 昨晚那场激烈而隐秘的纠缠,在记忆中回笼,温度令人心悸。 林晚心里发烫,包围着她的怀抱更烫。 他的欲望已经昭然若揭,再放任下去,恐怕都要在办公室里擦枪走火了。 她终于用了些力气,将他推开几步,表情里带着嗔怒,“陆谨言,赶紧走,别影响我工作!” 陆谨言被她推开,也不恼,反而被她这幅带着薄怒又染着红晕的模样取悦了。 顺从地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微皱的领口,恢复了衣冠楚楚的精英模样。 “好好好,听林总的。”他勾唇,目光中带着无可奈何的宠溺,在她脸上流连,“中午十二点,我来接你,地方我定。” “真是霸道。” 林晚抱怨了一句,将他推出了办公室,从里面将门锁死。 陆谨言刚出来,走廊拐角处的阴影里,一双眼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陆谨言的车准时停在陆氏大厦门口,接到林晚后,开往城中最负盛名的法餐厅。 他包了场,没有任何人打扰,侍者和厨师都只为他们两人服务。 与此同时,餐厅楼下。 黎雪姿精心打扮,挽着两个相熟的名媛小姐妹,身后还跟着想蹭高端场的楚慧乔,一行人说说笑笑走过来。 “雪姿,只有你面子大,这家位置超难预定的!” 楚慧乔适时的恭维着,凭她自己,连入门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跟着她们这些千金大小姐才有机会进来。 可走到门口,却被彬彬有礼却态度坚决的侍者拦下,“非常抱歉,几位女士,本店今日中午已经被包场,暂不对外营业,还请见谅。” “包场?”黎雪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头蹙起。 谁这么大手笔?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一辆熟悉的黑色幻影刚好从眼前驶出停车场。 “哎?那不是向助理在开车吗?”一个眼尖的小姐妹立刻指着远去的车尾惊呼,“刚开走那辆车我认识!哎呀,该不会是陆谨言吧?” 另一个脸上露出探究,还带着一点夸张的惊讶。 那种异样的眼神,分明就像是在说:他怎么请的不是你? 黎雪姿的朋友圈子里,早就默认了黎氏和远舟的联姻,她是陆太太的不二人选。 如今陆谨言包下顶级餐厅,身边带的却不是她,她还因此被拒之门外…… 这简直是把她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不吃了!换个地方!”黎雪姿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猛地转身,高跟鞋踩得咔咔作响。 到了别的餐厅,趁另外三人进去找位置时,她忍着屈辱感拿出手机,拨通了白薇薇的电话。 “你到底是干什么吃的!不是说等新闻发酵那个贱人就会被拉下马吗?怎么现在一点水花都没有!” 白薇薇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柔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和不耐烦,“黎小姐,别急嘛,这么大的负面新闻不可能不了了之,现在只是被陆氏暂时压下去而已。耐心点,再等等,火候到了,自然会烧起来。” “最好是你说的这样!”她没好气地应了一声,狠狠挂断电话。 白薇薇的话非但没让她安心,反而更让她觉得憋闷和无力,精心准备的午餐都没有半点胃口了。 还等?等到看着他们成双入对,浓情蜜意? 法餐厅里,悠扬的小提琴声,前菜被优雅地呈上。 凤尾鱼番茄塔酸咸适中,唇齿留香,让林晚感觉到惊喜。 之后的主菜和甜点,都是陆谨言擅作主张点好的。 可每一样从食材到烹饪方法,都是她喜欢的。 “把我的口味记得这么清楚?” 林晚有意让表情和语气都带上审视的冷然,却抵挡不住心里泛起的融融暖意。 陆谨言露出一点笑容,轻描淡写地说:“你喜欢就好。” 和他接触的这段时间,他对她和儿子的用心,他们都能清晰的感知到。 林晚忽然想到陆念安童言无忌间问她的那句话,问他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这种无声的默契和暖流,仿佛真的为她营造出了一种恋爱的错觉,将冰山融化,让春水初生。 第八十二章 一群跳梁小丑 午后的阳光滤过蕾丝纱帘,在雪白的亚麻桌布上投下浅黄色的光斑。 “尝尝这个,栗蓉慕斯,配了一点朗姆酒渍的橙皮,口感应该不会太甜腻。”陆谨言将轻盈柔软的甜品放进她盘子里。 林晚的目光掠过他执着银叉的手,思绪像是反复被捏皱又抚平。 她坚硬外壳下的某个角落悄然无声地融开一道深深的缝隙,沁出涓涓水流。 “在想什么?”陆谨言倾身凑近,手指在她眼前轻轻划过。 林晚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将一勺甜品放进嘴里,“没什么。” 就算她不说,他也依旧读懂了这一瞬间的失神,眼里的笑意不断加深。 延续着此刻珍贵的氛围。 午餐结束,向弈也已经把车停在门外了。 陆谨言起身,姿态优雅自然地拿起林晚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送你回医院。” 林晚轻哼一声,“不会到了医院,又借口要去看安安,继续赖着不走吧。” 陆谨言仿佛被揭穿了心思,无奈地笑了笑,语气中透着妥协,“保证送到就走,行了吗?” 二十分钟后,车在医院住院部楼下停稳。 林晚伸手去开车门,身体刚倾斜过去,却被陆谨言握住手腕,猛地拉了回来。 她跌进他怀里,想挣扎着坐起身,却被他牢牢圈住。 车内的暖气,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一同包裹着她。 “下午要去开发区考察几个新项目。”陆谨言顿了一下,指腹在她细腻的腕间缓缓摩挲着,“晚上我过去。” 林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清晰地读懂了他不言自明的约定。 她不需要回应,只留下心照不宣的默认。 等他放手,她起身推门下车,身影利落地融入医院的人流中。 进病房没多久,刚问过陆念安上午的情况,走廊里响起一串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宋锦艺从外面踢开了房门。 不是她不想用手推,而是两只手都被占用了,提着几个硕大的礼品袋,每一个看起来都很有分量。 一看到宋锦艺,陆念安就兴奋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两只眼睛直放光。 “锦艺姑姑来看我啦!我要看漂亮玩具!” 宋锦艺出手大方,每次送的东西都价值不菲,经常是一些连陆念安都没见过的奢侈玩具。 她将袋子都扔到病床上,甩下这些累赘后,揉着酸痛的手腕,“自己拆着玩去吧,我和你妈妈有话要说。” 转向林晚后,问道:“今天上午开董事会了?情况怎么样?老东西们为难你了吗?” “不为难才不是他们的性格吧。”林晚轻松地笑了笑。 宋锦艺鄙夷地撇了撇嘴,虽然在意料之中,但陆氏那些人的嘴脸,每次都能刷新她的认知。 “姑姑!这个也是送给我的吗?” 陆念安正拆到一个酒红色丝绒盒子,举起一只手,小小的手腕上缠着一条大颗红宝石铂金手链。 显然不是送给他的。 宋锦艺抱着手臂瞪着明知故问的小侄子,“这是给你妈妈的。” 林晚不用问,就能猜到她为什么会突然送这样昂贵的礼物给她。 江逐下周一就要正式入职陆氏了,起步就是副经理的职位,这是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机会。 “锦艺,不需要这样,我是商人,看中的是江逐能为陆氏带来的价值。你这样送我礼物感谢我,反而显得我是在用人唯亲了。” “我知道我知道,林大总裁行事专业严谨,从不枉顾私情,永远让陆氏的利益高于一切,行了吧?”宋锦艺笑着揶揄她,“你专业你的,我感谢我的,又不冲突,我们之间还用分得这么轻吗?” 林晚还想说什么,宋锦艺却已经岔开了话题。 “林家那边情况怎么样?依我看,你爸和你后妈不会轻易罢休的。” 林晚勾起唇角,露出一丝冷峭,“不用在意他们,一群挑梁小丑,他们要是真有搞垮我的实力,也不会把林氏经营得半死不活了。” 宋锦艺看着她淡定的神色,也就不再多问。 陆念安拆开了所有的玩具,拿起一只看起来最平平无奇的毛绒公仔,问宋锦艺:“姑姑,这只小猪看着好普通呀,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你懂什么?小孩子就是不识货。”宋锦艺皱了皱鼻梁,煞有介事地翻过公仔猪,“看到没,猪屁股上有设计师亲笔签名的刺绣,全世界只有十只!” 所以,除了多一个签名,和其他普通公仔没有任何区别,价格却多出好几倍。 这就是宋锦艺买礼物的风格,只买贵的,不买对的。 陪陆念安玩了一下午,宋锦艺才告辞离开。 林晚正好要去拿药,将她送出医院。 回来路过护士站时,刚好听到几个年轻小护士在绘声绘色地聊天。 “小两口吵得好凶哦!两个人刚刚毕业,别说养孩子了,连结婚的打算都还没有,不想留下孩子也是合理的。” “女孩让她男朋友下跪给她穿鞋,还要买那种大牌包包,最后还要了几万块现金呢,简直是拜金女。” “但也不能都怪女孩,那男孩不注意避孕,怀上了就死活让打掉,而且最主要的好像是那男孩陪床的时候还在和别的女生聊微信,所以女孩才一直说男孩欠了她一辈子,两个人吵的不可开交。” “真的假的?那实在太过分了!两个人都过分……” 林晚对别人家的情感瓜没什么兴趣,但却有两个字,在一直刺激着她的神经。 怀孕。 她的生理期大多会提前,这个月不但没提前,反而已经迟了一周了。 这两天公司医院两边跑,忙得连这件事都没顾得上。 确实需要检查一下了。 晚上,小烟过来送饭,是她自己做的菜。 林晚吃饱了,就先放下了筷子,“小烟,等下安安吃完,你帮我照顾他一会儿,我有事出去一趟。” 小烟应下后,林晚离开病房,去药房买了一盒验孕棒。 第八十三章 等多久都行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 长方形小纸盒在林晚手中扭曲变形,却只是紧紧攥着,还没有拆开。 心底深处纠葛的那些让她有些不想去面对,所以短暂地迟疑了。 “妈妈!妈妈回来了吗?”陆念安兴奋的声音穿透门板传了出来,“我终于画好这幅画啦,妈妈快来看呀!” 林晚连忙将验孕棒塞进包里,又将包扔进休息室里,仿佛那是什么烫人的毒药。 病床上,陆念安抓着几支画笔,色彩鲜艳的画本摊开在床上,展示着他引以为傲的新作品。 画纸上,描绘出了一副温馨的场景。 一个大眼睛红嘴唇的长发女人,依偎着一个五官鲜明、高大挺拔的西装男人,另一侧的草地上蹲了一个小人儿,还有一个清晰的黄色小圆团,那是佑佑。 “妈妈你快看,这是你,这是陆谨言,这个小的是我,还有这个是佑佑。” 陆念安很有画画的天赋,虽然笔触生涩稚嫩,但把每个人的特点都描绘得很精准。 透过这张薄薄的纸片,林晚都仿佛能感觉得到,里面的温馨和憧憬。 她俯下身,嘴唇轻轻落在儿子柔软的额头上,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忍让孩子的期望落空,又说不出无法兑现的承诺。 “安安,你画的很好,很幸福。” 可现实却很残忍。 叶书澜的警告像是悬在头顶的利剑,总会掉落下来,斩断所有不该有的情思。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陆念安再也见不到他心心念念的陆谨言…… 她不敢想象,只能用笑容压下心底翻涌着的酸涩。 没过多久,陆念安睡意袭来。 林晚将他安顿好后,带着焦灼的心情,独自去了休息室。 陆谨言走进病房时,陆念安还没睡着,睁着迷蒙的眼睛抿唇浅笑。 “陆谨言,你来啦……我想你……” 呢喃了一句,他就支撑不住阖上了眼,渐渐入睡。 陆谨言原本还想问他妈妈在哪里,但还是作罢了,凝视着他安睡的脸庞,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诊视。 等陆念安睡熟后,他轻声离开了病房,走向林晚的休息室。 灯亮着,她的东西也放着,却没见到人影。 一些细微的声响从卫生间里传了出来。 他走过去,拧动门锁,将门推开。 林晚骤然一僵,下意识将手里的东西藏到身后,声音里带上了急切的恼怒。 “出去!怎么连门都不敲?!” 陆谨言的身影已然立在门口,在暖黄色的光线下,精准地捕捉到了她脸上没来得及完全掩饰的慌乱失措。 “在藏什么?” 陆谨言丝毫不给她遮掩的余地,两步逼近,抓住她的小臂,将她的手拉回身前。 被她捏在手里的白色塑料棒,终于无所遁形。 “你——” 某个合情合理的猜测,将他冲击得失语。 他有很多话想问,想问她是不是真的怀上了,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要一个人面对,未来又是怎样打算的。 可在她闪躲的双眼中,他读出了那些独属于她的沉重和无奈。 他将那些没有意义的话咽了回去,轻柔却坚定地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一起等。”他低语,声音前所未有的沉静,如同建起一道堤坝,挡住了她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林晚也没有再说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第一次在他身上寻找着依靠。 时间在无声的等待中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 终于,清晰的线条显现出来。 一道红杠。 结果清晰无误,只有一道鲜明的红杠,她没有怀孕。 林晚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陆谨言却还盯着那条杠。 怎么盯都不会变成两条。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扯出一个笑容来,却抵消不掉心里的失落。 “林晚,”他叫她的名字,字字清晰,“我们生个女儿吧。” 这一句话,让林晚心里又酸又涩。 无力,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刺痛,将她紧紧缠绕。 她没有回答,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沉默蔓延开,她忽然抛开所有愁思,戏谑般的笑了笑。 走出卫生间,从手提包的内袋里翻出几个锡箔纸的独立小**,塞进了陆谨言的手心里。 捏住小**的瞬间,陆谨言神色难辨地笑了笑。 这是一种邀请,也是一种拒绝。 “好,我可以等,等多久都行。”他应声,眸光深得仿佛要望进她灵魂深处。 但下一秒,他就将她压倒在了沙发上,撕开其中一个**,挑眉问:“这几个,今晚都要用掉吗?” 林晚勾唇,回以一个笑,眼神中带着撩起暗火的挑衅,“如果你可以。” 他为她做的种种,都印刻在她心上。 可她注定无法回报。 那就用他喜欢的方式感谢他吧。 得到她前所未有的热情回应,陆谨言只想倾尽所有,与她抵死缠绵。 这一刻,他只觉得,死在她身上都值了。 —— 翌日下午,黎雪姿从DNA检测中心拿到了那份报告。 她连上车都等不及,就暴躁地撕开了文件袋,多一个字都没看,目光死死钉在结论栏那一行清晰的黑字上。 “非生物学父亲。” 黎雪姿眼睛瞪得溜圆,陆念安和陆谨言长得那么像,竟然不是他的种! 但这样最好,简直够她放十串鞭炮来庆祝这个喜讯。 没有了孩子这张王牌,林晚想要和她争远舟女主人的位置还差的远呢! 她迫不及待地直奔远舟。 秘书将她请到了会客室,只是左等右等,没等来陆谨言的人影。 正枯坐得烦躁,抬眼看到向弈从外面走廊上经过。 “向助理,陆总会议还没结束吗?” 向弈手里提着几个精致考究的纸袋,上面印着一家顶级甜品店的烫金Logo。 这种纸盒黎雪姿认得,是为VIP客户特制的私房下午茶,低调又奢华。 “还没有,黎小姐,请您再稍等一会儿吧。”向弈礼貌回答着,手里的盒子托得稳稳的。 黎雪姿唇边浮起笑容来,眉目间多了一抹羞涩,“我最喜欢吃他们家的下午茶了,陆总怎么知道?” 第八十四章 别装看不见 向弈嘴角抽了抽,只剩一脸无语。 谁知道你爱吃什么?他们家总裁又不是闲着没事干! “呵呵,黎小姐,您还是再坐这儿等等吧,总裁忙完了就会见您的。”他微微颔首,没对甜品做任何解释,便转身继续朝总裁办公室走去。 那抹笑容瞬间僵在黎雪姿脸上。 不是给她的? 一股自作多情的难堪猛地窜起,更多的还有被忽视的不甘。 眼见着向弈推开了门,她几步跟过去,厚着脸皮在门合拢前挤了进去。 “黎小姐!陆总还没忙完,您怎么……” “陆总,项目上有两个进度需要您亲自审批。”黎雪姿有意忽视了向弈的阻拦,自顾自笑着走进去,将文件拿了出来。 陆谨言正站在落地窗前讲电话,挺直的背影透着不容打扰的冷峻。 闻声回头,眉心蹙起,露出被打扰的不悦。 他没有发作,对着电话那头简短地交代了几句后挂断,抬手示意向弈先离开。 在向弈关门前,黎雪姿状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问:“您让向助理准备了这么多下午茶?是……给安安的吗?” 陆谨言没有说话,只是垂了垂眼,算是默认,“哪个部分需要我审批?” 黎雪姿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被浇灭,却在脸上维持着温婉特地的笑容,只想摊开的文件。 “这里,第三期的预算分配有些调整。” 她说着,身体不着痕迹地朝陆谨言倾斜,胸前的曲线若有似无地蹭向他的手臂。 一股清晰的厌恶从陆谨言眼底溢出,当即就要拉开距离。 黎雪姿却没察觉他的抗拒,反而更进一步,看似俯身看文件,实则大半边身子都要贴住了他,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现在,集团里的项目大多都是我做主,但未来就不一定了,昨天我父亲还提起呢,说等我结婚,就把黎氏10%的股份当做新婚贺礼,搞不好,未来黎氏会有一位更英明的决策人。” 她眼波流转,暗示得直白——用黎氏的股份,换取与他的联姻。 他没有再后退,冰冷的眸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嘲讽。 黎雪姿却将他的不拒绝当成了默许,心中暗喜,胆子也越发大了起来。 头几乎要靠上他的肩膀,做着法式美甲的手也抚上了他的手臂。 就在陆谨言勾起一抹冷笑时,办公室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 林晚站在门口。 眼前的一幕,化成了一根细小的尖刺,酸酸麻麻地钻进她心间,又一点点**开。 可她脸上却绽开一个优雅得体的笑,眼神里带着一点戏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二位了?” 陆谨言猛地后撤,想要和黎雪姿拉开距离。 可黎雪姿不舍得放过这个机会,抬手搭住他的肩,用一种宣示主权的笑容看向林晚。 “哎呀,林总真会说笑……” 林晚目光淡淡扫过,仿佛眼前的暧昧与她毫无瓜葛,她只是一个公事公办的旁观者。 “我来给陆总看无人机实验方案,不知道你们‘在忙’。” 这种撇清关系的大方,像是一把钝刀割在陆谨言心上。 他宁愿看到的是她愤怒的质问。 “林晚……”他一把将几乎挂在他身上的黎雪姿狠狠推开。 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急切摄住了他,却不能在黎雪姿面前直接向她解释。 黎雪姿目的达成,心里满是得意,却假惺惺地说道:“林总,我和你一样呀,都是为了公事来找陆总的。” 她直直盯着林晚,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挑衅,想从她脸上看出受伤的痕迹。 林晚唇角的弧度依旧完美,将手中的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空着的一角。 “那两位继续,资料我放在这里,等陆总看过,和我的助理谈就好。” 说完,她甚至还礼貌地笑了笑,随即利落地转身,走出门外。 陆谨言毫不犹豫地起身,动作大到将椅子划出很远,下意识就要追出去。 “陆总!”黎雪姿却在这时叫住他,“刚才那个预算的问题需要尽快落实,您看第三期的设备采购清单,供应商那边催得很紧,您要尽快签字才行。” 一连串的问题,硬生生拖住了陆谨言的脚步,将他绊在原地。 林晚还没走进电梯,就看到向弈小跑着迎了上来。 “林总,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他把甜品盒子递给她,笑容真诚,“正好碰到您,‘云间’的甜品大师Vincent来国内参加活动,陆总特地请他现做了一份下午茶,给您和安安小少爷尝尝。” 林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伸手接过那几个沉甸甸的盒子。 “好,有劳陆总费心,替我谢谢他,也替安安谢谢他哥哥。” 向弈愕然地站在原地,看着林晚离开的背影,满脸茫然不解。 哥哥? 他们不是从不把这层辈分当回事吗? 现在突然提起来,是什么意思啊? 回到总裁办公室,黎雪姿很快就被陆谨言的逐客令赶走了。 向弈汇报说:“下午茶已经给林总了,她带回去了。” 陆谨言神态紧绷,垂眸按着自己的眉心,脸上的焦躁已经溢于言表了。 “林总说谢谢您,然后……”向弈犹豫着该不该把刚刚的异常如实汇报,犹豫片刻,还是觉得有必要,“然后又说,替安安谢谢他哥哥……” “他哥哥……”陆谨言咀嚼着这三个字,脸色黑沉得像是泼了墨,冰冷的挫败感彻底席卷而来。 她不仅误解了他,还用这种疏离到极点的方式,要和他划清界限。 医院里。 林晚还没进病房,手机信息就“嘀嘀嘀”响个不停。 “我没出轨。” “林晚,你要相信我,必须相信我!” “我跟她什么都没有,我发誓。” “为什么不回我信息?别装看不见。” “回我信息!求你了,快回我!!” 看到这些又急躁又无奈,又愤怒又卑微的文字,林晚唇角终于微微上扬,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第八十五章 帮我哄哄她 下午茶她笑纳了,但让她回信息? 想得美。 林晚直接按下删除键,抿唇轻笑。 陆念安美滋滋地吃着甜品时,林晚的手机还在接二连三的响。 他算准了她回医院的时间,锲而不舍地问:“下午茶味道怎么样?你和安安喜欢吗?” “如果喜欢,每天都给你们送,就算甜品师回国后也可以安排空运。” “还有其他想吃的吗?我晚上送过去。” 林晚一概已读不回。 活该急死他。 陆念安听着响个不停的铃声,抿着甜品勺子,好奇地问:“妈妈,是谁呀?一直‘嘀嘀嘀’,是不是有很急的事情?” “没谁,工作消息。” 林晚把手机按成静音,想骗骗小孩,却忘了她教的小孩不好骗。 陆念安狡黠地看着她,一脸戳穿谎言的得意,“妈妈说谎哦,肯定不是,每次工作信息和电话,妈妈都回得特别快特别认真。” 林晚被噎了一下,捏了捏陆念安的小脸,宠溺又无奈,“甜品还堵不住你的小嘴。” 陆念安还在疑虑间,自己的智能手表先响了起来。 最有可能给他发信息的,就是陆谨言。 他放下勺子,心急地看起了信息。 陆谨言发了一个惊恐的兔子表情。 “妈妈回去了吗?有没有生气?” 陆念安偷偷瞥了一眼林晚,反问道:“陆谨言,你做了什么惹我妈妈生气啦?让我想想,我是该站在你这边,还是该站在妈妈那边。” 陆谨言又发了一个双手合十的拜托表情,“我没有做坏事,是一不小心,我们不是好朋友了吗?男人之间要讲义气,帮我哄哄她。” “义气”这两个字,让陆念安决定了战队。 打完“包在我身上”这几个字后,又全部删掉了。 算了,虽然决定帮他,但谁让他害妈妈生气了,还是让他急一急吧。 放下手表后,陆念安奶呼呼地爬过去,依偎在林晚怀里。 “妈妈,陆谨言是不是惹你生气了?他做了什么呀?” 林晚咬了咬牙,这个狡诈的家伙,消息倒是传得够快。 她随口乱编:“他把妈妈最喜欢的星星饼干偷走,去喂公园里的鸽子了。” 陆念安瞪大了眼,使劲眨了几下。 也没有在意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举起小拳头挥了挥,摆出一副愤怒的小表情,“那太可恶了,我要帮妈妈主持公道!明天我们就去他家,把所有零食都偷走,也拿去喂鸽子!” 林晚被儿子这副同仇敌忾的小模样逗笑,伸手挠了挠他的痒,故意凶巴巴的说:“原来你也是小坏蛋,宁愿喂鸽子也不给妈妈吃?” 陆念安咯咯笑起来,小身子扭来扭去,“虽然我是妈妈这边的,但陆谨言喂鸽子一定有他的道理,他喂我也喂!” “好啊你,小叛徒!” 母子两个又笑又闹,林晚心尖上最后那点涩意也化开了。 可是,却都忘记了回复一下陆谨言。 他以为,连陆念安也不肯原谅他了。 绝望的陆总不敢出现在医院惹他们嫌,只能开启轰轰烈烈的哄人模式。 信息石沉大海,就只能换成物质轰炸。 让向弈送吃的喝的,送衣服包包,送手表首饰,最后还送上了两个热门高收益的项目。 向弈在医院里跑进跑出,腿都快跑断了,竟然没看到林晚的笑容,反而眼睁睁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冷。 观察着她的神情,忐忑地问道:“林总,陆总让我送来的这些……您不喜欢吗?” 林晚冷笑一声,反问:“他挺忙的?” 忙到没时间亲自露面,就让助理用这些东西打发她? 真当她是靠钱哄的女人了? 向弈听不出这话里暗藏的讽刺,竟然还以为林晚是在关心陆谨言,连忙说:“还好还好,就是处理一些日常工作,也不算忙。” 言外之意是:只要您找他,他随时有空,就等着您的召唤呢。 林晚把项目书一扔,“那就让他好好忙,多做点正事。” 向弈回去后,陆谨言听完他的汇报,两眼一黑,更绝望了。 也更不敢去找她了。 这场拉锯战持续到陆念安出院。 空荡荡的医院大门和别墅院外,彻底荡平了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那些期待。 牵着儿子走进门,光线昏暗的玄关里,她猝不及防地绊了一下。 低头,一个蒙着厚厚呢绒布的长方形东西斜靠在鞋柜上。 林晚蹙眉,想不起自己有把这么个碍事玩意儿放在这,随手掀开绒布,露出了里面粗糙陈旧的木框。 大片深沉而忧郁的蓝灰色调露了出来,笔触间压抑着风暴般绝望的情绪。 林晚的心脏骤然一缩,指尖僵住,呼吸也随之停摆。 平复了片刻后,她打开玄关所有的灯,目光痴恋地描摹着这幅油画的每一个角落。 画布右下角,有两个小字,是熟悉到刻入骨髓里的字迹。 《远方》。 这是母亲陷入抑郁的深渊前,最后完成、也最负盛名的两幅作品之一。 母亲去世的前一年,林氏陷入过一次危机,林建德想用这两幅画还钱,林晚怎么哀求都没用,最后还是被他卖掉了。 其中一幅《困顿》,几年前被林晚找了回来,现在还收藏在地下室里。 而这幅《远方》的神秘买家,她动用了许多人脉,都没有找到踪迹。 所以,是谁把它找了回来? 答案可想而知。 除了他,那个正用笨拙的方式试图靠近她、弥补她的男人,还会有谁? 热流涌上眼眶,弥漫开的酸涩让她闭了闭眼。 陆念安从没见过这样的妈妈,怯生生地挨过去,小手抓住林晚的手指摇了摇。 “妈妈,这是什么呀?” 林晚蹲下身,将陆念安抱进怀里,和他一起欣赏着这幅画作。 “这是你外婆的作品,她是一个很了不起的画家,你绘画的天赋大概就是遗传了外婆吧。” 陆念安还读不懂这画里的情感,只能透过油墨,去缅怀那位素昧谋面的亲人。 “我要是也能见一见外婆就好了。” 林晚压抑着喉间的哽咽,无声地叹息。 是啊,她也多想再见一见母亲啊。 第八十六章 因她而起的笑容 可惜,再也见不到了。 晚饭后,林晚帮儿子洗了澡,又哄着他讲了两个睡前故事后,走出了儿童房。 “小烟,安安快睡了,你帮我照看一下。” 交代好之后,她回到自己房间,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里的纷乱。 洗完澡,裹上浴巾擦干身体,她没有选常穿的睡衣。 而是在衣帽间的抽屉里停顿片刻,最终挑出了一件深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 吹干头发后,她点开了陆谨言的对话框,一行字飞快敲出:“在隔壁吗?” 此时,隔着庭院的那栋别墅里。 陆谨言独自坐在空阔的客厅,身体陷入沙发里。 茶几上的威士忌只剩下小半瓶,握在他手里的酒杯空空荡荡。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去找林晚,但一定要去,哪怕是被轰出来。 正纠结要不要动身时,他看到了她的信息。 笑容瞬间蔓上脸庞,满心的焦躁和不安,都被这四个字冲刷干净了。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只克制地回复了一个字。 “在。” 信息刚发送出去,他就霍然起身,站在连灯都没开的玄关门口,拉开了厚重的门。 林晚穿着薄薄的风衣外套穿过庭院。 刚踏上门廊的台阶,还没看清阴影里的人,就被不容抗拒的力量猛然拽了过去,撞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唔!” 惊呼声刚溢出口,带着侵略性的吻就狠狠落了下来,封住了她所有的声音。 他的唇舌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带着失而复得后的狂喜。 清冽的松木香混合着淡淡的酒香将她笼罩,两只铁箍一样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肢和后颈,让彼此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漫长的深吻,直到两人都气息紊乱,陆谨言才稍稍退开寸许。 “不生气了?”他用指腹摩挲着她微肿的唇瓣,“我没有,是黎雪姿自己贴上来的,我知道她有那个意思,但我怎么会答应?” 林晚看着他那近 乎带着委屈的恳切,踮起脚尖,抱住他的脖子,用一个更主动的吻堵住了他所有未尽的话。 他闷哼一声,闭上眼感受着她柔软的纵容。 许久,林晚微微喘息着,眸子在夜色中闪着潋滟的光。 停顿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声音带着情动后的微哑:“我知道。” 她知道他会拒绝,知道他的心之所向。 这让他的心被一层清甜的蜜包裹,将脸埋在她颈间,抚去了她的外套。 睡裙的红灼伤了他的眼。 细软的肩带,低垂的领口,腰间装饰着镂空刺绣,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在昏暗中流淌着珍珠般的光泽,无声地诉说着邀请。 他无可抑制地闷笑了一声,将她拦腰抱起,走向卧室。 灭顶般的浪潮席卷而来,侵蚀了所有理智。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平息。 空气里弥漫着未散尽的暧昧气息,两人起伏的胸膛和急促的呼吸,证明着方才的激烈。 林晚浑身无力地依偎在陆谨言怀里,脸贴着他汗湿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壁钟的指针划过了午夜。 林晚迷蒙的思绪渐渐回笼,撑着疲惫从他怀中坐起,“我要回去了。” 陆谨言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像是只撒娇的大狗,将脸贴在她腕内侧的脉搏上。 “别走了,就在这过夜,我想抱着你睡。” “不行。”林晚挣开他的手,摸索着散落的衣服,“安安刚出院,我不放心留他一个人在家。” 陆谨言没有强求,只是沉默地送她出门。 林晚撑着两条软绵绵的腿走回家,钻回自己的床上。 柔软的蚕丝被包裹着他,仿佛他的温度和味道也还在。 辗转反侧着,却无法入睡。 叶书澜给的期限在一分一秒的逼近,这份不由自主的沦陷也终将斩断。 林晚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日历翻了翻。 还有三天就是七夕,她记得陆谨言的阳历生日好像就是在七夕的前一天...... 就当是珍惜这最后的时光吧。 第二天早上,林晚起得晚了些。 下楼进餐厅时,陆念安已经坐在椅子上,晃着小腿,吃着陆谨言送来的早餐。 陆谨言穿着浅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一勺勺将粥盛进碗里。 林晚自己取了餐具坐下。 “明天忙吗?有空的话,晚上一起吃个饭?”她状似随口问起,顿了顿,补充道,“位置我一会儿发给你。” 她没有提生日,好像只是发出了一个普通的晚餐邀请。 陆谨言动作顿了顿,随后将粥碗放到她面前,低头看过去,眼中带着一抹探究。 他没从她脸上捕捉到什么不寻常的气息。 偏偏那么巧,时间是在明天...... 他没有深究,嘴角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好。” 陆念安正埋头啃着香甜的奶黄包,听到大人的对话,抬起沾着碎屑的小脸。 “妈妈真棒!这叫知恩图报,陆谨言给我们做早餐,我们就请他吃晚饭。” 他一本正经地对林晚竖起大拇指,还挺起小胸脯,信誓旦旦,“以后我也要像妈妈一样知恩图报。” 林晚和陆谨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又忍俊不禁的笑意。 两天后的傍晚,夕阳熔金,将天空染成瑰丽的橘色。 溪园,景如其名,小桥落花,流水潺潺。 林晚带着陆念安来得比较早,特地选了一间半开放的临水包厢,木质长廊环绕,视野开阔。 她让服务员在雕花栏杆和檐角间,都缠上了一串串暖黄色的小彩灯,还布置了灯笼的荷花灯。 陆念安很兴奋,在餐桌边跑来跑去,一会儿探头探脑地看廊柱上精美的雕刻,一会儿趴在栏杆边看池里的小鱼。 约定的时间将近,终于,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青石板小径的尽头。 夕阳的余晖笼罩着陆谨言,他仿佛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朝他们所在的临水长廊走来。 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深邃的眼眸中映着粼粼水光。 林晚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英俊的眉眼在暮色中越发清晰,唇角勾着因她而起的笑容。 第八十七章 真正想要的生日礼物 陆念安扒着木栏杆,小脸几乎要探到水面上去看鱼摆尾,突然听到脚步声,转头笑了出来。 “陆谨言!” 他跑过去,抱住陆谨言的腿,就张开了两只小胳膊。 陆谨言眼底的温暖融化开,俯身将他捞进怀里,一只手臂就稳稳的将他托起来。 陆念安搂着他的脖子,左看右看,认真地问:“陆谨言,今天是你的生日吗?” 他扬起小手指着四周的彩灯,“每次我过生日的时候,妈妈就会给我拉这样的小彩灯,还会挂好多好多气球,还有会飞的呢,不过今天少了好多气球啊……” 陆谨言脚步一滞,下意识看向林晚。 她正低头整理桌布边缘,没有迎上他的视线。 他就在陆念安耳边轻声道:“那是不是妈妈偏心?下次要让她给我补上。” 把陆念安放进儿童椅里,他拉开林晚对面的椅子坐下,隔着雅致的木桌,眸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 没有说话,却带着无声的探寻。 林晚终于抬眼,清澈的目光与他相接,声音平静如溪水:“知道今天是你的阳历生日,想简单给你过个生日。” 尽管他已经猜到了,心里还是划过惊喜的热流。 眉梢挑了挑,唇角的弧度变得玩味,身体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地审视着林晚。 真是新奇,这不像她一贯的作风,竟然在明面上长心了。 陆念安等不及两个大人拉扯的眼神交流,兴奋地插话:“妈妈还亲手给你做了蛋糕呢。” “虽然……”他观察了一下林晚的脸色,吐了吐舌头,决定实话实说,“嗯……虽然妈妈做的蛋糕不怎么好吃。” “咳。”林晚轻咳了一声,掩去一闪而过的窘迫,只剩一脸坦然。 她厨艺也还可以吧,但唯独需要打发奶油的西点怎么都做不好。 不过那又怎样? 心意到了就行,将就吃吧。 陆谨言看着她默认的样子,眼底笑意加深,顺着孩子的话问:“蛋糕呢?” 林晚没看他,从身旁空着的椅子上拎出一个精致的白色蛋糕盒。 黑色丝带扎得很漂亮,这样看上去,质感还不错。 但盖子掀开,就是另一回事了。 里面的蛋糕用“朴素”来形容,都算是夸奖了。 奶油抹得有些随意,四面都不平整,边缘更是塌陷进去。 裱花——大概是裱花吧——两坨彩色奶油看得出是在用力挤成花瓣形状,但实在不太像,就只挤了一朵半。 陆谨言还是很重视,饶有兴致地探身:“我尝尝。” 林晚拿起银刀,切下一块。 内里的蛋糕胚倒是烤得很松软,奶黄的色泽,看上去有些食欲。 就在她递过去时,陆谨言将蛋糕盒子外面的金色生日帽取了下来,轻轻一扣,扣在了陆念安蓬松的头发上。 小家伙顶着金灿灿的皇冠,咯咯笑起来。 陆谨言接过蛋糕,叉起一块放进嘴里。 舌尖触到奶油的瞬间,他咀嚼的动作就顿住了。 没有一点甜味。 只有鸡蛋的腥气和面粉的寡淡在口腔里蔓延。 他保持面不改色,喉结滚动咽下,对林晚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好吃……” 但说到最后一个字时,控制不住地哽了一下。 “真的假的?”陆念安狐疑地看着他,小脸写满了不信。 自己伸长勺子挖走一块,一塞进嘴里,就整张脸皱成了包子。 “妈妈,你忘记放糖啦!” 林晚脸颊发热,耳根也染上一层薄红。 做蛋糕时,她一心想着打发好蛋清和奶油,就把糖给忘记了。 而比奶油更让她分神的,是这段时间和陆谨言间的种种。 他的细心和慷慨,他执拗的一次次送东西来,他每一次的狂热和渴求。 那些片段不由自主地闯入脑海,让她思绪纷乱。 陆谨言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耳边的红霞,心里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甘甜取代。 比蛋糕上该有的糖霜还甜。 他低低笑出声,笑容也不再掩饰,透着满足的得意。 晚餐过半,陆念安吃饱后就坐不住了,跳下椅子跑到回廊里玩。 桌上的两人一时间无话,只有远处的水流声和碗筷偶尔的碰撞声。 陆谨言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手伸进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方盒。 林晚伸出手,却不是去接,而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里面的松萝茶。 “你的生日,反过来送我礼物?” 陆谨言没有理会她这句藏着拒绝意味的调侃,修长的手指将盒盖打开。 一枚戒指躺在黑色缎布上,在暖黄色的光晕里,折射出冷冽又迷人的星芒。 主石是一颗深彩蓝钻,戒托做成了一株盛放的晚香玉,两侧又用极其精细的微雕工艺,雕了几朵含苞待放的花蕾。 那是她名字里的“晚”,也是她身上若有似无的花香。 “林晚,这是我亲自设计的。”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斟酌着最精准的表达,“我希望你能接受它,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生日礼物。” 林晚的目光落在戒指上,晚香玉微雕伴随着钻石的冷芒,刺入她的眼底。 惊喜和慌乱都被略去,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这不合适。” 她的声音淡得像是杯中的茶汤,却化成冰锥,刺入陆谨言滚烫的胸腔。 一枚钻戒代表着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这或许是他早有预谋的求婚,她注定不能回应。 他眼底的光一层层碎裂,蒙上一层被痛感压抑后的阴翳。 但他没有收回手,固执地将盒子又推进了几分。 “那就七夕,当成是七夕的礼物也可以,就算要拒绝,也等到明天。” 林晚还想说什么,目光却扫向廊下跑回来的陆念安。 他们不能在孩子面前上演一场争执。 她沉默了几秒,终于伸出手,没有碰那枚戒指,飞快地合上了丝绒盒盖,将它放进了包里。 再抬眼时,她看到陆谨言紧抿的唇线微微松动,嘴角牵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那笑容里,带着失落,和最后一丝庆幸的满足。 林晚的心被那笑容里的复杂情绪狠狠攥住,一种更深沉的闷重感扩散开来。 第八十八章 死路一条 气氛在短暂的凝滞后渐渐恢复。 沉沉的暮色压在琉璃瓦上,彩灯在水面上拖曳着暖光。 一餐饭在微妙的气氛下结束,走出包厢时,陆念安都没察觉到两个大人的异样,乖乖牵住了陆谨言的手。 穿过临水长廊,刚走进古色古香的主厅,一个身影从装饰绿植旁窜了出来。 “晚晚!等等……”林建德搓着手,眼里带着红血丝,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晚上有朋友说看到你在这吃饭,我就来这里等你了。” 林晚也不算意外。 舆论的压力没对她造成什么影响,林建德势必会再来找她。 她唇边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怎么,来看看我这个忘恩负义的豪门儿媳,是怎么逼生父跳楼的?” 林建德老脸一红,连忙为自己解释:“你听说我,那件事真不是我干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闹到网上去,肯定是哪个居心叵测的想间离我们父女关系!” 林晚也懒得和他争论真假,随意应了一声,牵着陆念安就要往外走。 林建德一步横在他们面前,死死挡住路,脸上全是哀求。 “晚晚,他们现在往死里整我,银行在催债,股东也在逼宫,只有你能拉我一把了,要是连你都不管,那林氏真的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陆念安看着这位陌生的“外公”,躲到了陆谨言身后。 “死路一条?”林晚像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欣赏着林建德的绝望,“我比谁都盼着这一天呢,现在都不用我亲自动手,你怎么还有脸来求我出手相救?” 林建德被噎得脸色铁青,羞愤之下,拔高了嗓门:“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林氏创立之初,也有你妈一份心血!她要是还在,看到你这样对林家,该有多心寒?!” 听他提起母亲,林晚眼中瞬间被冰雪覆盖,极尽鄙夷的嗤笑了一声。 “是啊,我妈费尽心血帮你创立的林氏,被你用来包二奶养小三,白丽淑穿的每一件衣服,戴的每一件首饰,都是我妈的心血吧?” 林建德终于无言以对,只剩下难堪的脸色,和剧烈起伏的胸口。 他下意识看向冷眼旁观的陆谨言,只觉得自己的老脸都快丢到家了。 陆谨言抬手虚扶在林晚身后,将她和陆念安护在身前,与林建德隔绝开来。 三人走出大厅,渐行渐远。 林建德徒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尤其是陆谨言宽阔的肩背,和他小心翼翼护着那对母子的动作。 一个模糊的念头钻了出来…… 陆念安吃饱了肚子,又玩了那么久,还没到家,就已经趴在林晚怀里睡着了。 车停在别墅门前,陆谨言先下车,绕到另一侧,小心翼翼地将陆念安抱了起来。 林晚打开家门后,他径直走向二楼的儿童房,将小家伙放到床上,仔细地掖好被角。 暖黄的夜灯下,陆谨言凝视着这张与自己轮廓惊人相似的小脸,揉了揉他细嫩的脸颊。 走出房间后,轻轻带上门,走向客厅里的林晚。 “安森医生比原计划提前到了,明天我会把时间空出来,陪安安做一次全面检查。”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地靠在落地窗边。 她反复的将每一个细枝末节都梳理开,确认万无一失后,微微颔首:“好,那就安排在明天吧。” 陆谨言似乎松了口气,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林晚没有挣脱,任由他温热干燥的手掌握着,带着她一步步走向卧室。 门轻轻合上,走廊重归寂静,只有月光无声地流淌。 次日上午,私立医院VIP检查室。 陆念安还在儿童活动区玩着,林晚和陆谨言听着安森医生介绍检查流程。 安森是一位儒雅的中年白人,说起英文来客客气气的,“除了常规检查,还有关于过敏源和心脏的专项检查,流程尽量精简,也会有护士全程陪同,以免给孩子造成心理负担。” 林晚去将陆念安带了过来,交给温柔耐心的护士姐姐。 护士笑着蹲下身,牵住陆念安的小手:“你好啊,勇敢的小朋友,我们来玩几个小游戏好不好?” 陆念安也不怕生,跟着护士走进检查室,好奇的打量着四周,整个检查过程都非常配合。 只有在抽血化验时,看到细细的枕头,小嘴瘪了瘪,委屈地看向林晚。 妈妈明明说过,他好起来后,就不用再打针了。 林晚将一块巧克力递给他,眼神里带着无声的安抚和心疼。 有条不紊的流程结束后,安森医生看着初步数据,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小朋友恢复得非常好,各项指标都趋于健康,看来林女士是一位出色的母亲,把孩子照顾得很好。” 林晚礼貌地颔首回应,“都是按照医嘱进行,是我们当家长应该做的,辛苦您了,安森医生,之后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请详细的告知我。” 两人还在客套着,陆谨言却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他手上拿着刚刚送过来的几张检查报告单,最上面的那一张上,血型栏里清晰地写着:RH阴性。 虽然早就做过DNA检测,可每次看到陆念安那张神似自己的脸,感受着那份特有的亲近和依赖,他都会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来。 他们的血型完全无关。 隐约存在的那点最微弱的希望也被彻底斩断了。 “发什么呆呢?”林晚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猛然回身,抬起头来,看到了林晚略带疑惑的脸。 突然,另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萌生了出来。 稀有血型,不会那么不稀有吧? “林晚,安安他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 他拿出来扫了一眼,不耐烦的挂断。 刚要继续说下去,那边陆念安的一声呼唤,又把林晚引开了。 手机再一次响起来,急切地催促着他接通。 第八十九章 怎么会这么巧 陆谨言不耐烦地接通了电话。 “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 向弈知道如果电话被挂断,就是陆谨言不想被打扰,通常都不会再打第二通。 但事关林晚,陆谨言必然重视,他不敢耽搁。 “陆总,林氏集团的林董来了,在公司大厅里等您,说什么都不肯走。” 陆谨言面色一凝,看向不远处的林晚和陆念安。 他走过去时,手机已经放回了口袋,面色平静无波。 “公司有些急事需要我处理,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陆念安有点不舍,抓着他的衣角问:“陆谨言,你和我们一起来的,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呀?” 不等陆谨言说什么,林晚已经将他的小手拉了回来,“陆谨言有他的事情要忙,安安有妈妈就行了。” 陆谨言还是没有解释,安抚着揉了揉陆念安的头发,“乖,先和妈妈回去,我忙完了就去看你们。” 回到远舟时,林建德果然站在大厅里,焦急的等着。 一看到陆谨言,他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惶恐又谄媚的笑容。 “陆总!陆总您好,实在不好意思,冒昧打扰您的宝贵时间。” 陆谨言脸上没有丝毫客套的暖意,只有冰冷的审视,“林总有事?” 他明知故问,语气平直得像一条绷紧的线。 林建德局促地看了看四周,一脸讨好的样子:“这里说话不方便,要不我们还是上楼吧?” 陆谨言忍着厌恶,将他带进了办公室。 “有事就直说吧,我很忙。” 林建德也就不绕弯子了,组织了一下词汇,厚着脸皮道:“陆总肯定也听说我们林氏最近的困境了,怎么说大家都是一家人,您能不能稍微施以援手……” 陆谨言抬手打断了他,莫名其妙之余,还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没听明白,我们什么时候是一家人了?” 林建德紧紧地盯着他,试探着说道:“您和我继女薇薇……” 陆谨言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眼神化成尖锐的警告和厌恶。 林建德立刻明白,自己押错宝了。 又想到昨晚的场景,还有最近白丽淑母女对林晚的咒骂,好几次都是和林晚有关。 说她怎么怎么会勾引人的,还迷惑了陆谨言。 那就说明...... 念头一转,他继续道:“我是说,您虽然不喜欢薇薇,但如果选择晚晚,那我们就更是一家人了,毕竟血脉至亲才是更近的关系啊。” 说话时,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陆谨言的神色。 他果真没再表现出抗拒,似乎还在等着他说下去。 林建德有了底气,立刻又道:“但我女儿现在的情况,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陆家也肯定不会同意。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脱离陆家,认回林家,到时候有我这个亲爹给她做主,让她光明正大地和您在一起,谁也不会再有理由反对的。” 陆谨言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老东西还挺会做卖女儿的生意,知道陆家再无利可图,就想把林晚卖给他。 林建德还以为他对自己的提议感兴趣,更加滔滔不绝起来。 “晚晚性子倔,但您一定比她懂得顾全大局,只要您帮忙化解林氏这次的危机,往后我们亲上加亲,她也会感谢您今日出手相助的。” 等林建德絮絮叨叨地说完,陆谨言脸上那点笑容也彻底散去,覆上刺骨的冰层。 他靠在椅背里,看着林建德,像是在看一块发臭的垃圾。 “林晚不认你,自然有她的道理,我尊重,更不会替她做什么决定,至于帮林氏……”他声音陡然转厉,目光锋利如刀,“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出手相助?” 林建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笑容僵在脸上,扭曲成难堪和惊恐。 他张了张嘴,“陆总,您听我……” “送客。”陆谨言不再看他,两个字斩钉截铁。 林建德满脸灰败,嘴唇哆嗦着,脚步虚浮地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寂静下来。 陆谨言静 坐着,视线无聚焦地落在桌面上,思绪又回到了那张化验单上。 片刻后,他不再犹豫,拿起内线电话:“向弈,进来。” 向弈很快推门而入,垂首站在桌前等待着吩咐。 “去查一查陆明轩和林晚的血型,就从他们就诊过的医院入手。” 这样速度很快。 他很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是,陆总。” 不出两个小时,向弈就把结果送了回来。 陆明轩的资料非常隐蔽,陆家出于对继承人的保护,将他所有的病情和就医记录严防死守,一点信息都没漏出来。 但林晚那边就没那么缜密了,查了她当年做过产检的医院,就查到了她的血型。 RH阴性血。 他霍然起身,几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车流的浮影,和他此刻的心绪一样混乱。 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场景,就是白薇薇自认给他的母亲捐过血的种种画面。 怎么会这么巧? 稀缺的血型,他母亲是,白薇薇是,林晚还是。 还有顾北安提起过的,林晚也曾在七年前献过血。 如果将这些线索全部串在一起…… “向弈。” 向弈察觉到老板身上不同寻常的紧绷气息,谨慎地走近了一些,“陆总,还需要我去调查什么吗?” “放下手里其他工作,去查清楚,七年前我母亲病重时输血的全部经过。” — 林家别墅。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甜腻香气。 白薇薇烦躁地将手里的时尚杂志丢开,抱怨着:“爸怎么还不回来,他到底靠不靠谱啊!妈,你说他要是撮合陆谨言和林晚怎么办啊?” “他敢?!”白丽淑嗓音尖细,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手上的黄金宝石戒指闪着精光,“我跟他交代得清清楚楚,只能提你的事情,你对他妈有救命的大恩,让他帮一下我们家公司怎么了?” 想到陆谨言这段时间对女儿的冷落,她不满地嘟哝着:“再说,总得有人提醒提醒他,不然他真把你这份恩情给忘了。” 可白薇薇却放心不下。 白丽淑自以为死死拿捏着林承德,但她却看得清楚,一旦涉及利益,就算是“真爱”也没用。 那老东西阳奉阴违,在家里跟她们母女说得好好的,转头到了陆谨言面前,说不定就变风向了。 况且,他本来就不赞同她们挟恩图报。 第九十章 他有无精症 林建德像条丧家犬一样进了门。 水晶吊灯晃得他眼前发晕,一屁股栽进了沙发里,连话都不想说。 白丽淑脸上的期待瞬间变成了埋怨。 “哟,我们林大董事长舍得回来了?”她倚在沙发扶手上,语气刻薄起来,“看你这一脸丧气样,你那好女婿也给你吃了闭门羹吧?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林建德嘴唇翕动,喉咙里却像是堵了团湿棉花,发不出声。 “爸,情况到底怎么样,你说话啊。”白薇薇焦急地走过去,心里还存着没熄灭的幻想,“他真的一点都没松口吗,你有没有提我和他……” 她始终觉得,除了救他母亲的那份恩情,他们还有朝夕相处的三年,他总该对她有些感情。 就算是被林晚那狐狸精一时迷了心智,加上生气她的所作所为,但他心里也还会有一个属于她的位置。 林建德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这个继女。 目光里有难堪,有无奈,还有一抹藏着歉疚的闪烁。 白薇薇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 他把白丽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她死死咬紧牙,转过头去,不让林建德看到她脸上的恨意。 这老东西,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两面派! 以前跟她们母女扮演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戏码,现在她利用不上了,就想起自己还有个亲女儿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怨怼中,白薇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闪了闪。 她烦躁地瞥去,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划开屏幕,映入眼帘的是一份清晰的医学报告扫描件。 目光飞速下移,锁定在结论栏那行黑体字上:“临床诊断:无精症”。 患者姓名栏赫然写着——陆明轩。 白薇薇难以置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脸上的怨毒和不甘都被按下了暂停键,狂喜的异彩点亮了整张面孔。 “爸!妈!你们快看!”她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将手机屏幕推到两人面前,指甲恨不得戳破电子屏,“陆明轩,他有无精症!他根本生不了孩子!” 白丽淑凑近一看,眼里瞬间放出精光,“天呐!这真是老天开眼啊!这不就说明……林晚生的那个小野种根本就不是陆家的种吗?这简直是天大的把柄啊……” 林建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住了,探身仔细辨认着报告上的信息,眉头紧锁,隐隐有些不安。 “这……这消息可靠吗?谁发来的,会不会是假的?孩子不是陆明轩的还能是谁的呢?” 白薇薇也不知道是谁的,只知道既不是陆明轩的,那也肯定不是陆谨言的。 毕竟,陆谨言和那个小杂种做个鉴定。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那个苏医生的,或者她老早就勾搭上的小白脸?反正有那个孩子就是铁证,不管是谁,都够她死一百次的了!” “可是……”林建德还是犹豫不决,“可是那不是彻底得罪了陆家吗?万一连我们都迁怒……” 白丽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瞪了眼林建德,“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瞻前顾后的,我们又不是真的要去陆家告发她,就是用这个威胁她帮我们啊!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白薇薇更是煽风点火,“我们这是抓住了她的死穴,带着一个野种冒充陆家继承人血脉,她还敢不听话,以后还不是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林建德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的“诱惑”,再想到林晚对他的冷漠,丝毫不打算伸以援手,他心里那最后的一点忐忑和不忍也逐渐消散了。 林晚刚跟小艾交代完项目的新流程,手机就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林建德三个字,让她眼神微冷,划过屏幕接听。 “晚晚,你现在有空吗,回家一趟吧。”林建德刻意放软的声音,竟然带着一股温情缅怀的味道,“刚刚保姆整理阁楼的时候,竟然找到了你母亲最喜欢的那个祖母绿古董胸针,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找不见了,她还哭了一场呢。” 林晚记得,当时小小年纪的她,还帮着母亲在家里楼上楼下的翻了好几遍。 但她也分明记得,母亲的所有珠宝首饰,都已经被白丽淑母女据为己有了,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交给她? 想了想,她还是应下了,“我在公司,现在过去拿。” 林建德声音里立刻多了喜悦,“好,那我在家里等你。” 挂断电话,林晚迟疑了片刻,又给刚离开的小艾发了一条消息。 看到小艾回复“收到,林总,已经安排,我在楼下等您。”后,她才动身前往林家。 时隔六年,再次踏入林家别墅的大门,这里陌生得她几乎认不出来。 古朴素雅的庭院外观,早就被改得金碧辉煌,像一座缩小的欧式城堡。 从前院子里种着母亲悉心打理的花卉,芍药、茉莉、郁金香,还有她们最喜欢的晚香玉,统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造型夸张的喷泉和造景。 推开大门,屋内的景象更是晃得刺眼。 曾经摆放着母亲收藏的青花瓷瓶和古籍的书架,如今塞满了黄金玉石摆件,和一看就价值不菲却毫无品味的工艺品。 厚重的欧式窗帘、华丽的水晶吊顶,镶金边的家具…… 整个空间充斥着奢侈富丽的气息,却又俗不可耐。 显然,这里早就已经不是她的家了,而是一个被鸠占鹊巢、面目全非的牢笼。 小艾站在玄关,冷静和沉着的审视着和林晚有关的一切。 林晚无视了神色异样的白家母女,径直走到林建德面前。 “胸针呢?给我。” 林建德环抱着手臂,摆出父亲的威严,已经和刚刚电话里的温情模样判若两人。 “你就是这么跟你爸说话的?想要东西就该拿出要东西的态度来!” 林晚笑了笑,居高临下的眼神中满是轻蔑,“你是以为用一枚胸针,就能让我拯救你那烂透了的林氏?” 白薇薇早就按捺不住了,以胜利者的姿态站起身,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 “我的好姐姐,你看看这是什么!” 她耀武扬威的将打印出来的诊断报告甩在了林晚面前。 “陆明轩,他根本不能生育!你那宝贝儿子陆念安,就根本不是陆家的种!” 第九十一章 就要把他从你身边夺走 小艾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咬住牙关,压抑住了不该有的惊呼。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可脸上却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缓缓走上前,指尖拈起那张所谓的诊断书。 她的目光扫过那三张面孔,那双惯常沉静的冷眸,此刻翻涌着沸腾的岩浆,混杂着悲悯与一种荒谬的难以置信。 那不是慌乱,而是被触犯逆鳞后,彻底愤怒前的死寂。 她从容落座,姿态优雅。 但下一秒,手边那组描金的珐琅茶壶茶杯被随意一扫。 “哗啦——”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开,瓷片与滚烫的茶水飞溅在大理石地面上,震慑全场。 所有人的注意力,连同呼吸,都牢牢攥在林晚那只刚刚收回的、平稳得可怕的手心里。 她抬起头,针刺般的目光扎在林薇薇脸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裹着冰冷的怒意,清晰地砸在凝滞的空气里。 “白薇薇,我容忍你一次又一次,现在,你竟敢拿我亡夫做文章。” “你可以侮辱我,我也可以容忍你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我面前蹦跶。”她的语调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刺穿心脾的震慑力,“但玷污逝者,侮辱陆家的血脉,你是欺陆家无人吗?!” 白薇薇脸上的幸灾乐祸缓缓退去,被这种无形的气势压迫着,转头看向白丽淑求助。 白丽淑一时也有些胆怯,甚至都不敢直视林晚。 林建德脸色更是难看,额角都渗出了汗珠。 他早就预感到了,这个女儿不好对付,想靠这么一张轻飘飘的纸逼她就范,简直是在做梦。 林晚扬了扬手里的报告,随即松开手,像丢垃圾一样丢开。 “好一份诊断证明,没有具体的医院档案编码,没有经手医师的工号和签名,不过就是一份非正规渠道开据的医疗证明,能有什么真实性?伪造得这么拙劣,也敢拿出来现眼?” 白薇薇强撑着底气狡辩:“是真是假你心里最清楚!现在在这强装有什么用?” 林晚唇边勾起一抹凉薄的笑,眼神冰冷而怜悯。 “你们母女处心积虑,不就是想让我在陆谨言面前身败名裂,夺回他的青睐吗?” 她目光又转向神色颓丧的林建德,“至于你,林董事长,软磨硬泡不成,就想伙同她们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我就范,这副嘴脸,自己不觉得恶心?” 林建德被她直白的指控刺得脸色涨紫,想开口辩解,却被林晚的眼神逼得喘不过气。 林晚微微后靠,姿态放松,目光却锐利如寒芒,缓缓扫过面前三人。 她的眼神里,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让那三人同时感觉到一股从脊椎窜起的寒意。 “哦,对了,今天这件事,性质已经变了,不再是你们威胁我帮林氏的问题了。” 她给了小艾一个眼神。 小艾立刻上前,将掉在地摊上的那张纸捡起来,工工整整的放进文件袋里。 “你们伪造我亡夫的诊断证明,污蔑陆家血脉,恶意诋毁我和陆家的声誉。这件事,我会联系陆家的法务。”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带着轻蔑的审判:“三位,准备好收法院的传票吧。” 说完,拎起手包就要走。 白薇薇偷鸡不成蚀把米,脸上因算计落空的扭曲一闪而过,又浮起另一层精光。 她给白丽淑使了个眼色。 白丽淑会意,立刻一脸懊恼的拉住林建德的手臂。 “哎呀,看样子小晚真的生气了,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快劝劝她!” 林建德这才如梦初醒,从沙发上窜起来,跑过去拉住了林晚。 “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啊,别动不动就要上法庭行不行!我们只是知道这件事后太惊讶了,才想找你问清楚……” 林晚厌恶地甩开林建德的手,戳穿了他的谎话:“想问清楚,就用胸针骗我回来,还口口声声骂我儿子是野种?” “我……她……”林建德噎了噎,拼命找着借口,“薇薇她……就是一时口不择言,她也是太着急公司了,怕破产以后我们都没有活路,不是诚心要针对你的!谁让你……谁让你死活不肯帮忙呢……” 说到最后,林建德的声音也心虚地低了下去。 林晚勾唇浅笑,“你的意思是,这还是我的错了?是因为我不肯帮忙,才逼得你们狗急跳墙?” 林建德又被骂了一句,火气上涌,却不敢再叫嚣,嘟哝着说:“换句话说……你怎么就不能帮帮公司了?非要逼得我们一家人走投无路……” “行了,别浪费时间了。”林晚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是对是错,法院自有判决,用不着在这跟我解释。” 林建德无话可说,也就留不住林晚了。 眼看着她就要踏出客厅,白薇薇看着手表越来越急,干脆冲了过去,死死抓住了林晚的手腕。 “等等!你别走!今天就把话给我说清楚!” 还没等林晚动手,小艾一把劈开了她的手,怒斥道:“你发什么疯!想动手?!” 白薇薇却没理会小艾,一副死活都要把林晚留下的架势。 “你怕什么?是不敢说清楚吗?你现在这么硬气,还不是因为有陆谨言给你撑腰?!” 林晚微怔,蹙了蹙眉,审视着白薇薇,不免觉得有点好笑。 没有陆谨言撑腰的时候,难道她就不硬气了吗? 但她偏偏不反驳,索性顺着她的话,唇角勾起一个能气死人的弧度:“是,你能怎么样?” 白薇薇愣住了,没想到她真的会承认。 这一刻,拖延时间的借口变成了一种真实的嫉恨。 “我知道了……你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接近他的吧?!你看到他眷顾我,为了报复我们一家子,就故意勾引他,破坏他和我的关系!” 林晚唇边笑意更深。 她不在乎白薇薇的想法,但能看到她歇斯底里的愤怒,还挺好玩的。 “没错,你真聪明,我就是要把陆谨言从你身边夺走,这样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对付你们了。” 此时,玄关那扇沉重的金花螺纹大门,已经被无声地打开。 那道高挺冷峻的身影,悄然而站,将客厅内的一切都收入眼底。 第九十二章 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白薇薇视线死死盯在林晚身上,余光却微不可察地往门口扫了一眼。 她故意带着引导的意味,大声对林晚道:“所以,你根本就是利用谨言哥哥,只想靠他达成你的目的,对吗?” “是,利用。”林晚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和不忍,“事实证明,我利用的很成功,他不会娶你,更不会帮助林家,你们都没有靠山了,不是吗?” 白薇薇眉心微拧,一脸深恶痛绝的指责道:“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这个女人,难道就没有一点感情吗?你这样做对得起他吗?” 林晚不以为然地耸耸肩,那表情分明是在说,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 “他会帮我达成所有的心愿,这场利用,很划算,我为什么不用?” 小艾是第一个发现陆谨言的人。 他挺拔的身影伫立在光影交接的玄关,手工剪裁的黑色西装外套肩头,洇着深色的水渍,几缕湿发贴在额角,衬得他的双眸更加阴郁。 小艾的心几乎沉入谷底,下意识看向口无遮拦的林晚。 “陆总……陆总来了……” 白薇薇这才转过头,像是刚刚察觉到陆谨言的存在,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 “谨言哥哥?你怎么站在这里,刚刚我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陆谨言的目光没有一丝一毫分给她,从始至终,都钉死在林晚的脸上。 林晚转过身,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被“抓包”的惊愕与慌乱。 她甚至微微后退了半步,像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垂下睫毛,让自己的心虚一览无余。 看到林晚这副样子,白薇薇和白丽淑对视一眼,眼中都是计谋得逞的满意。 这些细微的变化,都进不了陆谨言的眼。 他一步步走进客厅,皮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压迫的回响。 他在林晚面前站定,投下的阴影笼罩着她,面如死水,眼里那层被灼伤后的余烬,只有她能看到。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他从不介意她的利用,甚至愿意送上门给她利用。 可他不能接受,她对他就只有利用。 她如同炫耀着一份丰功伟绩,对她的敌人展示她驯化他的成果,又一次将他的尊严碾碎在脚下。 林晚在他的逼视下,深吸一口气,抬起下巴,迎上他藏着受伤和质问的目光。 “是。”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我就只是在利用你,从一开始就是。” 她撇撇嘴,脸上多出一抹极淡的嘲弄,“你这么聪明的人,不是应该从一开始就知道吗,还犯得着再问一次?多掉价。” 每一个字,都化作针,刺向了陆谨言的胸口。 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逐渐碎裂,那道看向她时亮起的光,也渐渐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空洞和钝痛。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一只大手扼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林晚不再看他,侧过身,毫不犹豫将他推开。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以后也不会再任由我拿捏了吧?让路,谢谢。” 陆谨言如同被抽干了力气,壮硕的身躯就这样被她随手推开。 而她干脆利落的走开,没有一丝留恋。 连擦肩而过时,都没有看他一眼。 大门在她和小艾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两个崩塌的世界。 客厅里,依然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沉寂。 白丽淑脸上控制不住地扬起得意又解气的笑容,拼命用眼神示意白薇薇:机会到了!快去安慰他! 白薇薇心领神会,挂上了心疼的表情,声音放得又轻又柔,“谨言哥哥,你别太难过了,她一向就是这样……太让人心寒了,但你还有我……” 陆谨言却像是完全没听到她的话,也没看到她的存在。 那双晦暗的眼中,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他麻木地转过身,机械般移动着脚步,朝大门外走去。 外面的雨声和湿冷的空气涌了进来,拍打在他身上。 雨比他来时下得还要大,只是雨幕中,依然没有她的身影。 廊前的灯光下,只照出他的影子,孤零零的,格外寂寞。 向弈看到他站在雨里,赶忙跑过去,将他拉上了车。 “陆总,您怎么站在雨里啊?我送您回去,去公司还是回家?” 陆谨言一言不发,被湿冷和黑暗包裹着,气压低得可怕。 向弈在心里暗暗叹息一声,自作主张将他送往新家。 明亮的灯光晃了他的眼,他抬起头,才发现车快开进了他和林晚同住的别墅区。 “停车。”他冷声下令。 车厢里黏 湿的窒息感让他一秒钟都忍受不了,开门走了下去。 雨水落下,打湿他的额头和脸颊,顺着领口钻进衬衫里。 只有此刻皮肤上的冰冷,才能冲散他心里焦灼的火苗。 林晚没有回家。 送走小艾后,她漫无目的的踩着油门,将车开出了市区,上了盘山路。 雨越下越大,密集的雨点砸在车顶,轮胎碾过积水,掀起一层浪花。 失神间,车灯照亮了前方狰狞的断崖。 “吱嘎——” 在距离悬崖不到半米的地方,她一脚踩下油门,车极限甩尾,堪堪停在边缘。 林晚狠狠撞在方向盘上,忍着胸口窒息的闷痛冲下了车。 她明明成功了——陆谨言被她彻底推开,永绝后患。 可她离开前,他最后的那个眼神,像是在她心头烫穿了一个洞,怎么都填不平。 “啊啊——!” 她对着深不见底的山崖尖叫起来,想把所有的压抑和挣扎都释放。 晚上,小艾有些担心林晚的状态,又来到了别墅。 可开门的只有小烟,略显担忧地说道:“林总还没有回来呢,她没和你在一起吗?” 小艾刚摇了摇头,客厅里又走出一个人来。 是许久未见的苏宸。 他的航班落地后,回家放下行李换了衣服就过来了,等了一个小时,还没见到林晚。 “这么晚,她一个人会去哪里?车没定位到,手机也没接。” 三人正在客厅里商量怎么找人时,大门被推开了。 林晚浑身湿透地走进来,凌乱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水珠一颗颗滴落在玄关地垫上。 第九十三章 敢说你就没越界 小艾连忙上前扶住她,将自己的外套搭在林晚身上,“林总,您去哪里了?没出什么事吧?” 林晚的样子狼狈,脸上却一片沉寂,仿佛一切如常。 “我没事,这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 小艾还想说些什么,和她聊聊在林家时陆谨言的事,话到嘴边,却还是咽了回去。 “小烟姐,去放热水吧,让厨房煮点姜汤,照顾林总早点休息。” 小烟应声去准备后,小艾才不放心地离开。 苏宸拿来浴巾,让林晚到沙发上坐下来,帮她擦拭头发。 他提前了一周回来,本来想给安安和林晚一个惊喜,没想到却看到她苍白失神的样子。 想要询问她出了什么事,可看到她那双空洞的眼睛,又不忍心逼她回答。 陆念安还在抱着零食桶喂佑佑,佑佑的小肚子都已经鼓起来了,却还意犹未尽地追在他脚边。 他蹦蹦跳跳的跑到沙发旁,还没注意到林晚的异常,兴高采烈地说道:“妈妈,干爹给我买了国外的巧克力和零食,我把饼干分了佑佑一片,它好喜欢哦!” 林晚扯出一个笑容来,让声音和平时一样温柔,“少吃点零食,也别让佑佑吃太多。” 陆念安这才看到林晚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 他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抓住了林晚冰凉的手指,声音里满是心疼:“妈妈,你怎么淋湿了,是没带伞吗?为什么不开车呢?” 林晚用浴巾擦了擦手,等恢复了一点体温,才摸了摸陆念安的脸颊。 “是呀,妈妈好笨,连伞都忘记带了,让干爹带你回房间好不好?妈妈要洗澡换衣服呢。” 陆念安乖乖地跟着苏宸走,只是忍不住一步三回头的看林晚。 苏宸更是放心不下,将陆念安哄上床后,看到小烟从主卧出来,就推门进去了。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淅沥沥地响着。 他刚要转身出去,视线却被床头柜上的一样东西缠住了。 一个蓝丝绒首饰盒。 一个值得她拿出来单独放在床头柜旁的首饰盒。 这个形状和大小,不会是手链,更不会是项链。 如果不是耳钉,那就只会是…… 那一刻,归来相见的喜悦化为了浓稠的沉闷,像窗外的雨,沉甸甸地淋在他心头。 他走出去,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脑海里钻出谢时序在电话里和他说过的那几句话。 “再不回来,林女士都快被人抢走,变成陆太太了。” 他又想起林晚没有回信息的那天早晨,视频里的异响,很像他最不愿意听到的那个人的声音…… 浴室的水声停止后,林晚很快就走了出来。 可她没有穿居家服,而是换了一身米白色的日常套装,吹干的头发也绑成整洁的发髻,像是还要外出的样子。 开门走出卧室,迎面看到了苏宸,她下意识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一同缩进去的,还有她攥在手心里的蓝丝绒盒子。 动作很快,也很轻。 却还是被苏宸敏锐地捕捉到了。 “晚晚……”苏宸迟疑着开口,带着某种压抑的复杂情绪。 林晚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率先说道:“我有点事,先出去一下。” 苏宸没有看她,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 林晚撑着一把透明伞,穿过两道庭院,走进那栋枫红色别墅。 路程很近,可雨太大,她的肩头和裤脚还是被打湿了。 门内,是一片刻意营造的氛围,近 乎梦幻的昏暗与浪漫。 走廊两侧摆满了香薰蜡烛,却一支都没有点燃。 馥郁的玫瑰铺满了四周,却开出荼蘼的衰败。 音响的指示灯闪烁着,本该播放的浪漫钢琴曲被按下了暂停,餐桌上的酒挥发了一半,盘子里的菜也早就凉了。 这原本是精心布置的一切,此刻却显得多余和可笑。 林晚的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苦涩,却不得不咽下,双腿有些迟疑,像是要踩在刀尖上,一步步走向沙发边。 陆谨言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底座,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西装。 只是此刻的面料不再挺括,湿哒哒地紧贴着他宽阔的胸膛和背脊。 他脚边倒着两个空酒瓶,手里的那个也只剩小半。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第一秒,他脸上浮现出的是和以往一样的炽热和眷恋,好像已经忘记了下午发生的事情。 他也想忘记,当做没听到那些话,继续这场一厢情愿的求婚。 可他做不到。 那张被酒精侵染的脸,覆盖着疲惫和阴霾。 林晚没有多说什么,将那个蓝丝绒盒子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转身之际,她的脚步又顿住了,用最平静和事不关己的语气说了一句:“把湿衣服换下来,别着凉。” 就在她抬起脚步要走时,陆谨言叫住了她。 “等等!”他到底声音沙哑异常,翻涌的怒意里,藏着痛苦的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那么做了,就说明她对他根本没什么感情。 林晚背对着他,眉心紧蹙,心口的刺痛让她闭上了眼。 可呼吸一次后,转过身时,她的脸上只剩下一种带着讽刺的无辜。 “我只是在履行协议而已,从一开始我们就是各取所需的交易,送这种礼物,是你越界了,所以现在,协议终止。” 陆谨言猛地起身,冲过去攥住林晚的手腕,恨不得将她一把扯进怀里。 “你撒谎!那你为什么还要关心我,让我着凉受冻不好吗?!” “你冻死我都管不着,但我不想是因为我,毕竟,赔不起。” 陆谨言额角青筋一根根的蹦,死咬着牙根追问:“那你为什么给我过生日,为什么亲手给我做蛋糕!你敢说你就没越界?!” 林晚脸上的冷漠几乎维持不住,好在室内的昏暗遮盖掉她片刻的恍惚。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声音越发漫不经心,“你对我和安安那么好,我总不能表现得像个只会占便宜的白眼狼吧,怎么也要感恩回馈一下。” 陆谨言连生气都觉得无力了,扯了扯嘴角,勾勒出一个扭曲自嘲的笑容。 “那和我上床的时候,你为什么越来越主动,越*来*越*热*情,也是在回馈我?” 第九十四章 我甘愿做创可贴 林晚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容,轻佻的眼神将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因为你活儿不错呀,人也干净,总比去外面解决生理需求来得划算。” 这种轻视和羞辱,凝成一根根细针,扎进陆谨言的神经里。 他猛地抓住林晚的下颌,虎口紧紧贴合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抬起脸来。 他死死盯着这张美丽却冷血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丁点的真心。 “就因为生理需求?我不信!” “当然不止。”林晚眼睁睁看着他那被灰烬覆盖的眸中,跃出一抹亮光,又残忍地掐灭,“毕竟,您堂堂陆总还是远舟的创始人,又是白薇薇的心上人,征服这样的男人,越来越有成就感。” 陆谨言觉得自己的胸腔都快要炸开了。 冷静和克制都随着体温蒸腾,那只失控的手越收越紧,狠狠扼住了她纤细脆弱的脖颈。 他真想就这么掐死她。 林晚被迫仰着头,肺里的空气一点点抽干。 窒息感袭来,却没有让她感觉到恐惧,反而有种解脱的快意。 她看着他,那双曾经盛满炽热爱意的眼眸,如今只剩下痛处与狂怒,清晰地倒映着她涨红的脸,和额角凸起的青筋。 掐着她的那只手突然颤了颤,猛地松开了力道,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手颓然垂在身侧,指尖的神经还在抽搐着。 他露出了一个极尽厌恶的表情。 不知道是厌恶她,还是厌恶此刻的自己。 “滚,滚出去……”他背过身,没有再看她一眼,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从齿缝里挤出音节,“从此以后,我们再没关系了,我真希望……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你。” 林晚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很好。”她揉了揉颈间的红痕,语气里带着赞许的笑意,“陆总很有契约精神,那我们说到做到,从今往后,两不相欠。” 她转身,踩着满地狼藉的花瓣,消失在他的领域里。 听着那声决绝的关门声,他扬手将酒柜里的酒瓶全部掀翻。 “哗——砰!” 碎裂声刺痛他的耳膜,却丝毫抵消不了心里的痛感。 一时间,所有的布置都被他扯坏了,杯子酒瓶被砸碎,餐桌也掀翻,蜡烛被踩得稀烂。 惊心动魄的声响传出窗外,混着雨声,一起钻入林晚的耳中。 她脸上的冷漠淡然终于维持不住,垮成一个破碎的笑容。 她大步走着,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刚走到拐角处,就看到苏宸撑着一把黑伞,静静地伫立在夜色中。 林晚的脚步顿了顿,迎上他沉重而又复杂的目光。 “都听到了?”她没有丝毫意外,只有镇定的坦然,“听到也好,我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你。” 苏宸的目光里泛着水汽,沉沉地看着她,像是要看穿她的伪装,看到那底下真实的裂痕。 “真心喜欢他?”他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晚的睫毛颤了颤。 喜欢? 这个词对她来说还是太陌生了。 她沉默着,什么都没说。 可这一瞬间的犹豫,已经足够让苏宸明白。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声音里带着了然的苦涩,“为什么要分开?是和安安有关吧?” 听到儿子的名字,林晚那最后一点迟疑和不舍都消散了。 她抬起脚步往回走,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分析,“白薇薇拿出了陆明轩有无精症的诊断。” 苏宸呼吸一阻,紧张地问:“她怎么会拿到的?所以以此来威胁你了?” 林晚摇了摇头,“我暂时震慑住了她,但这不是长远之计,不解决这个问题,后患无穷。” 苏宸明白了,林晚想要保护陆念安,就要让他远离陆谨言那个血脉威胁。 哪怕,是要斩断她的青丝。 一股冲动涌上心头。 他上前一步,面对着林晚。 “晚晚,你嫁给我吧!” 他看到林晚眼中闪过的惊愕,握住了她的手腕,郑重地说道:“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听起来像是冲动,但其实我已经考虑很久了。” “只要你嫁给我,就能让陆谨言彻底死心,也能让那些盯着你和安安的人打消不该有的念头。” 林晚脸上多出一抹疲惫的无奈,“苏宸,我现在……” “现在向你求婚,很像是在趁人之危,对么?”苏宸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苦涩,却又沉淀着深情,“可这个想法,已经在我心里藏了六年了,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用我所有的一切,来迎娶你。” 话音落下,他从外套内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黑色丝绒的小方盒。 盒盖打开,一枚设计独特的钻戒映入林晚的眼中。 铂金戒圈线条流畅,中间镶嵌着一颗切割完美的梨形主钻,戒臂两侧镶嵌着流光溢彩的碎钻,如同众星捧月。 这正是林晚很欣赏的那位S国传奇设计师的经典之作,一看就是苏宸在国外进修时,特地定制的。 林晚抿了抿唇,眸色中多出一抹动容。 可那却不是情动,而是一种带着感激的歉疚。 “这就是你说回国后要给我的惊喜吗?” 苏宸点了点头,带着希冀和紧张望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然而,林晚看着那枚承载了他六年深情的戒指,眼神中的复杂,终究化为了坚定的清冷。 “苏宸,我真心将你当成朋友,甚至是战友和家人,而不是创可贴。” 从始至终,她对他都没有心动,她不能为了疗愈伤口,或是为了他能带来的好处就点头答应他的求婚。 那对他来说不公平。 “可我不介意!”苏宸攥紧了拳,近 乎卑微地剖白,“我甘愿做创可贴,做你的后盾,做你的雨伞……我只想永远陪在你身边……” 林晚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那不计代价的执着。 她没有再重复自己的回答,只是退开一步,用那双幽静的清澈的眼眸看着他。 苏宸明白了,再多的坚持,也只会成为她的负担。 “回去吧,早点休息。” 在林晚转身进门之际,他最后一次叫住了她。 “晚晚,记住,我……会等你。” 第九十五章 可悲可叹 窗外无光,星空无亮。 屋内满地狼藉,昂贵的酒液混着玻璃碎片,凝固在散落的玫瑰花瓣上,蓝丝绒盒子孤零零地躺在翻倒的茶几腿旁。 陆谨言倒在沙发上,酒精在血管里灼烧,让他在眩晕的梦境里翻腾。 他梦见他被林晚绑着,又梦见她远远站在宴会的发言台上,时而对他妩媚浅笑,时而对他冷若冰霜。 她会抱着他的脖子亲吻,也会把他的钻戒扔在脚下。 这几个月以来,相处的每一幕,都一帧帧回放着,编织成混乱的梦境。 突然,有阵阵惊雷落下。 暗沉的天际劈开了一道锋利的口子,闪着诡异的光芒。 这边的林晚睡得很晚,还以为自己又会像每一个没有他的夜晚那样失眠多梦,特地泡了热水澡,点了助眠香薰,还喝了一点红酒。 没想到,竟一夜无梦。 那些撕扯着她的痛处,一丝一毫都没有钻进梦里。 早上醒来,她出奇的平静。 难道是斩断了那些不该有的牵绊后,意外地获得了安宁? 看来她和陆谨言命定无缘,只适合同行一段时间罢了。 生命中出现的有些人,注定如此。 陆谨言是被向弈一次接一次的电话吵醒的,接通后,在那边催问他怎么没来公司出席上午的会议。 外面天光大亮,已经快到中午了。 他举着手机,先爬起来去检查了门禁。 没有访客记录。 “临时有事,会议改到下午,我现在过去。”交代完,他又问,“今天有人去公司找我吗?陆氏那边的人。” 向弈老实回答:“没有啊,您今天没有和陆氏的预约。” 当然不是预约,而是那个昨晚狠狠惹了他的女人,今天该来哄他才对。 他不甘心地追问:“林晚没去?” “没有啊。” 向弈的答案让他彻底失望。 这个该死的女人,惹完人不知道哄吗? 毕竟他都那么心甘情愿的让她利用了,那点尊严也算不上什么了,不知道她哄哄就能让他原谅了吗?! 算了,上午没来,说不定下午就来了。 今天不来,说不定明天就来了。 这样想着,他打起精神,收拾好自己后出门去公司。 可就这样等了两天,那女人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整个远舟都变得沉闷起来,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像刑场。 技术部战战兢兢地汇报着最新修改,还没说完,他就“嘭”的一声砸了手里的文件夹。 “改了几天都没有进展!什么技术难题都攻克不下来,还做什么研发?!” 批完技术部,他又把矛头转向营销部,“早上新发的文案是什么鬼东西?消费者要看到的是吸引人的广告,而不是自以为幽默的破段子!给我撤了重发!” 他眼底乌青,脸上透着没休息好的疲惫和烦躁。 一群高层坐在长桌旁,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殃及池鱼。 等他离开,众人才松了一口气,彼此交换着惊魂未定的眼神。 “我的天……陆总今天这是怎么了?比谈崩百亿项目那次还吓人。” “不知道啊,谁惹他了……”财务总监看向向弈,满脸求知欲,“向助理,给咱们透个底呗,老板到底是怎么了?” 向弈一脸讳莫如深,公事公办地说道:“办好自己的事吧,少打听陆总的事,不然他更生气。” 可他心里明镜似的,能让自家老板变成活火山的,除了那位销声匿迹的林大姑奶奶,还能有谁? 这症状,八成是求婚被拒、惨遭抛弃。 唉,可悲可叹啊! 晚上,陆家别墅。 陆念安百无聊赖的坐在地上,揉着佑佑的两只小耳朵。 他手上戴着智能手表,一直没有摘下来,时不时就要看一眼。 “陆谨言怎么还不回信息呀?他都不来陪我玩,就只有你和我玩了……佑佑,你想不想他啊?” 小狗用后腿挠着脖子,两只黑眼睛里只有无忧无虑,谁不来都不影响它吃了睡睡了玩。 陆念安撇撇嘴,戳了戳小狗的脑门,“没良心,你的名字还是他取的呢,你就不关心关心他干嘛去了?” 林晚在书房里开完视频会议,一下楼,就听到儿子坐在那自言自语。 “安安,怎么还没回房间?你不困佑佑也要困了。” 陆念安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手表,“说不定陆谨言会来呢……” 林晚心里一刺,掩饰着那抹不自然说道:“这么晚了,他今天不会来了,早点睡吧。” “可是……万一呢?上次他就是很晚才来。”陆念安软糯的声音里,带着失落和期盼,“上次他不回我信息,是为了给我惊喜,说不定这次也是!妈妈,你说他是在准备什么惊喜呀?” 面对儿子童稚的发问,林晚不忍心告诉他,这次不会有惊喜了,这只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她走过去,在陆念安身旁坐了下来,轻轻抚摸着他的头。 陆念安还在幻想着,“我们刚给他过了生日,他会不会是在偷偷准备什么感谢我们呀?妈妈,你说陆谨言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还要让我等多久啊。” “妈妈也不知道,或许,再等等吧。”她压抑着酸楚回答。 心里却在自责:陆谨言再也不会来了。 都是她不好。 陆谨言因为她才走入安安的生活里,却又是因为她生生推开,将他们彻底隔绝开。 是她,剥夺了他感受父爱的权利,让他从出生起就是一个没有爸爸的孩子。 好不容易有了慰藉和依赖,有了陆谨言似父似友的陪伴,现在却又要再一次让他伤心和失望。 她亏欠儿子的太多,大概永远都无法弥补了吧。 林晚抱着陆念安怔怔出神。 “妈妈,你怎么啦?为什么眼睛红红的?”陆念安从她怀中直起身,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 她这才察觉,酸涩的眼眶已经泛起了湿润。 “妈妈没事,只是电脑看久了,眼睛不太舒服。” “那我来教妈妈做眼保健操!我们幼儿园每天都要做,但我可不喜欢做了,因为闭着眼睛好容易睡着,会被小朋友们笑话!” 陆念安炫耀着自己的糗事,惹得林晚发笑。 儿子的懂事和可爱,稍稍平复了她的心情,让她再一次将小小的人儿拥入怀中。 第九十六章 结束了 陆谨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办公室的休息间里睡着的。 梦里,他陷入一片柔和的光晕,四处都笼罩着圣洁的白色。 红毯另一头,林晚穿着曳地的婚纱,一步步走来。 头纱下,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漾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暖到足以融化冰雪。 她愿意来……愿意嫁给他…… 有了这个想法,让他幸福得心脏狂跳。 他执起她的手,从蓝色丝绒小盒子里取出那枚璀璨夺目的戒指,轻轻套向她的无名指。 可此时,戒指的凉意仿佛穿透梦境。 林晚的笑容越来越模糊,那温暖的眼底,闪过一丝他熟悉的冰冷的嘲弄。 他惊慌失措地低头,才发现握着她的那只手里空空如也。 她的身影急剧向后退去,陷入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她整个人和所有的光芒。 “回来!” 陆谨言惊呼一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看到四周熟悉的布置,和窗外的晨光,才明白原来只是大梦一场。 他从内袋里拿出那个蓝丝绒盒子,取出戒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让每个坚硬的棱角都切割着他的指腹。 理智崩溃的瞬间,他冲出休息室,抓起了桌上的车钥匙。 引擎低哮,声音划破那条熟悉的路,最终停在了林晚家门口。 他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他要见到她。 哪怕是把她绑回自己家,哪怕是和她再吵一架,甚至哪怕只是一句话都不说,就只看她一眼。 大步迈进客厅里,他的确见到了她。 可这场景,和他预想过的一万种都不一样。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睡衣,横躺在男人的臂弯里,一只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 而那个站在楼梯上抱着她往下走的男人,苏宸,身上穿着极其眼熟的浅棕色居家服。 那是……他每次留宿时穿的! 柔软的质地,轻便的剪裁,每次他在她浴室里洗完澡后都会穿上,然后在她面前脱下,再在一夜欢爱后重新穿起来。 陆谨言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炸出气泡了,眼里像是要喷火。 苏宸停下了脚步,稳稳站在楼梯上。 林晚躺在他怀里,手指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袖,无声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领地的男人。 昨晚哄陆念安睡下后,自己却没什么睡意。 后来,她喝了不少的酒。 偌大一栋别墅里,静得像是一座坟墓,连一个能陪她说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跌跌撞撞下了楼,从狗窝里将佑佑掏了出来,捏着它的两个小前腿问:“只顾着睡觉,连你也不理我是吧?起来陪我聊天,不然明天不喂你牛肉吃!” 佑佑没得选,只能听她絮絮叨叨说了几十分钟的酒话。 终于说痛快了,放佑佑回窝,结果上楼梯时脚一滑摔了下去,扭伤了脚踝。 苏宸知道后,赶过来帮她检查伤势,时间太晚,又为了方便照顾,就留了下来。 短暂的诧异后,苏宸神色间多了一抹了然,走下楼,将林晚放在了沙发上。 “这么早就有客人来?”他意有所指地低头看着林晚,声音磁性,充满暧昧,“累吗?要不要回去再睡会儿?” 林晚也配合着回应:“还是你去多睡会儿吧,白天还要上班。” 眼前这一幕她和另一个男人的亲密,让陆谨言如坠冰窟,浑身都冻僵在原地。 见状,苏宸隐晦地勾了一下唇,“我上去看下安安,你们聊。” 在陆谨言阴鸷的目光下,他转身上楼。 他这熟门熟路的样子,如同进出过无数次。 看得陆谨言的瞳孔快要喷火。 房门关上,随着那一声“咚”的轻响,陆谨言猛地冲向沙发,手撑在扶手上,将她困在双臂之间。 “是因为他回来了,所以你就不需要我了?!” 他的手指几乎潜入皮革中,身体因为被愚弄的狂怒而微微颤抖。 林晚抬起眼睫,迎着他燃烧着质问的目光,没有一丝慌乱,也没有任何辩解,只有一片坦然。 陆谨言仿佛明白了什么,为她这段时间一连串的行为找到了更合理的逻辑。 “还是说,你早就计划好了?在林家你就是故意演那一出戏给我看,为了彻底甩开我,担心我破坏你们的感情,影响你们重修旧好,是不是?!” 他每问出一个字,都像是亲手扎了自己一刀。 林晚知道,他已经快被自己逼入绝境了。 既然如此,就彻底将他逼到底吧。 她耸了耸肩,露出一点被揭穿的无奈:“既然你都猜到了,那以后就别再来找我了,我不想让苏宸误会。” “当然,”她笑了笑,补充,“我会把门禁密码换掉。” 这些话,像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眼中那一点微弱的光也彻底熄灭了。 他像是被掏空了生机,疲惫地垂下头,再看不到他脸上的神色。 忽然,他胸腔里传出两声低低的笑,笑声沙哑破碎,充满了自嘲和绝望。 “呵……好,好得很,林晚,你够狠……” 他直起身,从她面前退开,近 乎麻木地将手伸进裤袋,掏出了那个一路被他攥得发烫的钻戒。 下一刻,他扬起手,没有丝毫留恋,将那抹刺眼的亮光扔进了垃圾桶。 “啪嗒!” 一声清脆的微响,被丢弃的,不仅是那枚价值连城的戒指,还有他所有的爱。 “结束了。” 陆谨言平静下来,像是对着空气宣判。 他最后深深看了林晚一眼,那眼神,有恨,有痛,有彻底的心死,唯独再无半分眷恋。 他不再停留,安静的转身,一步步离开。 大门已经被关上许久,林晚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沙发里一动未动。 时间缓缓流逝,却仿佛与她无关。 苏宸不知何时来到她身侧,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想给她一些安慰。 可她却抬起头,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安安醒了吗?肚子饿了,吃早饭吧。” 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样子,苏宸心里更痛,因为她越是这个样子,越代表着她心中的波动。 他明明知道,却不能揭开,那种无力感,如同亲眼看到了深陷在大火中的人,却根本无法进去解救。 而对方,又是他很爱,很爱的人。 第九十七章 小骗子 回到别墅,陆谨言的手机一个劲的震动几声。 都是向奕发来的工作方面的确认。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抬手拨了过去。 “给我安排搬家,今天就搬,里面的东西一样都不留。” 向弈心中惊疑不定,却不敢多问半句,立刻应下:“是,陆总,我这就去处理。” 搬家车队浩浩荡荡驶入别墅区时,叶书澜也找上门了。 多日不见,林晚亲自去迎接,端着恭敬得体的仪态将婆婆请进了门。 然而,叶书澜脸上的表情在看到苏宸的身影时瞬间凝住。 苏宸正一边整理药箱,一边和陆念安闲聊。 叶书澜没说话,只是用质问的眼神看着他和林晚,等着他们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让林晚远离陆谨言,可不是说允许她把别的男人带进家门的意思。 苏宸却不想解释了,反而合上药箱推远。 事已至此,他觉得,不如向叶书澜表明心迹。 林晚的丈夫已经走了六年,她接受谁的追求,都是她的自由。 林晚先一步捕捉到他眼底的冲动,一个冷静的眼神递过去,截住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妈,您先坐,我昨晚不小心崴上了脚,行动不太方便,苏宸刚好过来帮忙。” 叶书澜眉头蹙起,虽然坐了下来,但语气显然带着不满。 “你自己也注意点,别总是麻烦苏医生,人家是安安的主治医生,又不是你的家庭医生。” 听上去是客气,可划清界限的警告,已经再明显不过。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陆念安:“安安,先和苏医生去院子里玩一会儿吧,奶奶有话要和你妈妈说。” 一大一小出门后,客厅里只剩下了婆媳二人。 叶书澜开门见山:“我给你的选择,你考虑得如何了?” 她给了林晚这么多时间,是看在她为儿子守寡多年,又对陆氏兢兢业业的份上,给她留了最后的体面。 林晚在她对面坐下,姿态从容,笑容里还有些无奈,“妈,您就别说笑了,哪有什么选择,我和陆谨言本来就没什么。” 她坐近一些,语气更加诚恳,“我们才是一家人,是最该信任彼此的,您不相信我,难道要去相信那些居心不良的外人?” 叶书澜显然对她的回答不满意,冷笑一声,眼神越发锐利,想要戳穿她的谎言。 “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前几天还有人看到你和他在溪园说说笑笑地吃饭,这种话传多了挺不体面。” 林晚的记忆被扯回溪园那一晚,又扯出一抹生涩的疼。 她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显出几分委屈和无奈来。 “我明白您担心什么,陆家主家现在就只剩下我们孤儿寡母了,您为这个家操心这么多,我不想再让您为我劳神了。” “以后,我不会再和他有私下里来往,即便是公事上的对接,也尽量让小艾和其他管理去处理,这样,那些闲言碎语,自然就少了。” 叶书澜没料到林晚会这么干脆利落的划清界限,愣了一下,又多了些审视,评估着这番话的真假和分量。 这时候,大门被推开了。 陆念安知道不该打扰长辈们的谈话,但实在不急可耐地跑进来,指着窗外说道:“隔壁好像在拆家,叮叮咚咚的,好响好响啊!是不是……” 他想说,是不是陆谨言又有了什么新点子,在给他和妈妈准备惊喜。 可想到奶奶很不喜欢陆谨言,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只是更着急的往外指。 叶书澜没把这种事不关己的话题放在心上,只当是小孩子好奇心爆棚。 林晚却转头,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望出去。 趁叶书澜询问陆念安功课,她看似不经意的起身,来到窗边,将那边的景象看得更清楚了些。 工人们正有条不紊地搬东西出庭院,但绝大多数都是要扔掉。 林晚的心毫无预兆的沉了沉。 她认得被扔掉的那几样东西,有她曾靠过的藤椅,她最喜欢用的那个木质托盘,和她随手带过去的石雕小摆件…… 只有陆谨言随身的物品和衣服,被向弈整理好装箱带走。 向弈指挥完工人,将最后一只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后,恭敬地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陆谨言从室内走出来,头也不回地上了车,脚步没有一丝迟疑。 就在车门关上的前一瞬,叶书澜刚巧转头,朝外面看了一眼。 她的瞳孔缩了缩,握着翡翠手串的手指猛然收紧。 尖锐的质问已经到了嘴边,可看着已经回到沙发旁的林晚,看着她始终平静的侧脸,那些话又被她咽了回去。 就算林晚和陆谨言之间真的有过什么,但随着他的离去,也都该彻底结束了。 她用不着再多问了。 夜幕降临时,顾北安的电话又一次打了进来,语气带着点催促。 “今晚还不来?都叫了你几天了,你开始在家当宅男了?” 和前几天一样,陆谨言依旧拒了。 顾北安贼兮兮的调侃着:“怎么,忙着在家如胶似漆,一晚上都舍不得出来?” 陆谨言一把挂断了电话,恨不得把手机都砸碎。 他在黑暗中静 坐了许久,又把扔远的手机抓了回来,打开文件夹,找到了一份加了星标的录音。 录音里,他低哑的嗓音里藏着执拗,一遍遍的追问。 “不能因为苏宸回来结束。” “你不喜欢苏宸,是他对你不放手。” “嗯……” 林晚的声音模糊而柔软,带着睡梦中慵懒的鼻音。 录音结束一遍后,自动循环播放。 陆谨言一遍又一遍的听着,那两声他偷来的承诺。 他想要笑一笑,却怎么都扯不动嘴角。 “小骗子……” 一声喃喃自语后,他的拇指终于停在了删除确认键上,轻轻按下。 屏幕瞬间弹出:[文件已删除]。 那些被他珍藏的温存,终于在他亲手执行的裁决下,彻底粉碎,消失。 第九十八章 他一定能让你如愿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林晚很早就来了,桌上需要处理的文件整齐摊开,看了一整天的行程列表。 脚踝的伤已经初愈了,只有走路时会隐隐作痛,不影响她这个工作狂的敬业精神。 “林总,您的咖啡。”小艾轻手轻脚进来,将冒着热气的拿铁放在她手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的神色。 “谢谢。”林晚看着文件随口应道。 端起咖啡放到嘴边吹凉,一抬眼,却看到小艾盯着自己的样子,还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事?” 小艾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汇报:“是林氏那边,得到了一笔注资,之前新能源车自燃的事故被公关处理压了下去,还做了新的营销方案。” “借着林董舆论的那波热度,新型号一发布就接到了大量预售订单,银行见状也开始重新考虑给他们贷款。看来这波危机,是得到缓解了,连股票都开始回温了。” 林晚的眸色有些发沉,攥着纸边问:“是哪家给的注资?” “是……远舟的赵董事,”小艾的声音低了下去,莫名觉得有些忐忑,“只知道是赵董事执行的,至于是代表远舟集团,还是代表他个人,涉及到机密和隐私,暂时还没有查到。” 林晚眯了眯眼,忽然觉得窗外的晨光有些刺眼。 用遥控器关上了窗帘,指尖摩挲着烫人的咖啡杯。 远舟对外防范森严,他们对人事结构始终了解有限,小艾猜到了她的疑虑,声音轻了些许问道:“会不会是陆总的授意?” 一想到此,甚至都未得到证实,林晚的心底就已经无法抑制地涌起一抹荒唐的钝痛。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吩咐道:“先继续关注。” 另一边,黑色幻影驶入远舟大厦地下车库,车内气压低沉。 向弈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陆谨言,能清楚地看见他脸上的疲惫和躁郁,硬着头皮开口:“陆总,林氏那边有动静了。” 陆谨言没睁眼,只有微锁的眉心泄露了厌恶,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回应,示意向弈说下去。 “赵启明董事,以他个人名义给林氏注了资,还动用了我们部分外围的营销渠道给他们造势,现在林氏的危机算是度过了,看发展趋势,恐怕要风头更盛了。” 赵启明? 陆谨言倏地睁开眼,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只老狐狸,嗅觉倒是灵敏,动作也够快。 “约赵启明,今天下午之前我要见到他。” “是。”向弈应下。 回到办公室,陆谨言开始处理成堆的文件。 不久后,向弈再次敲门进来,“陆总,您之前让我去医院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陆谨言抬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就是白小姐给夫人输血那件事,”向弈提醒道,“我们找到了当年负责抽血的护士,她确认了,确实是白薇薇献的血,身份信息和长相都核对过了,您要亲自见见那名护士吗?” 陆谨言垂下眼,兴致缺缺地摇了摇头。 他想追查,是为了理清和林晚之间所有的牵绊。 可他们的关系都已经绷断了,他也就失去了深究的兴趣。 向弈有些诧异,但还是点头:“好的,那我去安排下午约见赵董事……” “取消。”陆谨言打断他。 他忽然不想出面干预这件事了。 又或许…… 在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内心深处,有一丝微弱的期盼在作祟: 或许,这是他和她再有交集的一个机会…… 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真是一个拙劣又可悲的念头。 “陆总您……”向弈有些不确定,甚至想再确认一遍。 他认识的陆总,从不是一个喜欢朝令夕改的人。 怎么短短片刻之间,就改了两个决定? 可看到他重新低下头专注于工作,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退了出去。 市中心,一家格调隐秘的咖啡厅角落里。 白薇薇心神不宁的搅着早就凉透了的咖啡,频繁朝店门口看去。 终于,有一个穿着普通黑色夹克、戴口罩的男人钻了进来。 在店里环视一圈,快速走到了她对面的位置上。 “你就是陈诚?” 白薇薇警惕地打量着对面的男人,可惜只能看见对方半张脸,电话里联络了这么多次,她连他长什么样都还不知道。 “对,就是我。”男人点了点头,没有点单,只要了一杯柠檬水。 白薇薇不满地指了指手表,“都几点了,大哥,你足足迟到了二十分钟,我怎么那么有空在这里等你?” 陈诚用一种看外行人的嫌弃眼神看着她,“白大小姐,你不想想我帮你干的都是些什么事,不值得谨慎再谨慎吗?我不用检查有没有人跟踪吗?” 白薇薇虽然觉得他小题大做,但一想到“那些事”,还是老老实实停止了抱怨。 “你确定事情都处理好了?真的不会再有后顾之忧了?” 陈诚点头,“医院那边已经全部搞定了,从档案到护士,统一口径,给方芍华输血的就是你,我们老板办事你放心,陆谨言绝对查不到疑点。” 白薇薇又追问:“陆明轩无精症的诊断证明,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到底可不可信?” “我还会造这种假骗你?”陈诚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你放心,只要日后你听我们老板的话,他一定能让你如愿嫁给陆谨言,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配合。” 白薇薇心中喜悦,却也隐隐不安。 抿了一口咖啡,还是忍不住问:“你老板……到底是谁?我总要知道自己是在跟谁合作吧。” 陈诚看着她,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眯了眯,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耳朵凑过来。 白薇薇侧头,听到那个名字时,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第九十九章 最恨人背叛 白薇薇目送陈诚离开后,又要了一杯焦糖榛果拿铁,和一份芝士蛋糕后,悠哉地边吃边喝。 几个月来的忐忑一扫而空,只剩下**的得意。 就在这时候,一道清丽的身影映入了她的眼帘。 林晚。 她穿着干练的紫色西装套裙走进咖啡厅,手里还提着一个厚重的文件夹。 白薇薇眼睛都亮了起来,一秒钟都舍不得浪费这个炫耀的好机会,立刻放下勺子,起身过去拦住了林晚的路。 “这么巧啊,姐姐,看来跟谨言哥哥闹掰,也没怎么影响你的心情嘛?照样风生水起,忙着谈生意呢?” 她紧紧盯着林晚的脸,想从她脸上捕捉到羞恼或是懊悔,哪怕是一丁点不自在的痕迹也好。 然而,她失望了。 林晚唇角噙着一抹笑:“是啊,忙着工作赚钱,不像你,游手好闲,不知上进。” 白薇薇脸色一变,还在自作聪明,试图拆穿林晚强撑的不在乎。 “行了,在我面前还装什么不在意?那天在我们家闹成那样,谨言哥哥肯定再也不会原谅你了,他最恨人背叛,现在就算你下跪求他,他都不可能原谅你了!” 这次林晚只是无奈的轻叹一声,那怜悯的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行为逻辑让人费解还蹦跶得欢的白痴。 白薇薇精心酝酿的挑衅,就好像狠狠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又气又恨。 咖啡厅里侧,已经在等候的合作商招了招手,喊了声“林总”。 林晚没在看她,绕开她走进去,热络地寒暄起来。 白薇薇被晾在那,不甘心就这么走,踩着高跟鞋扭着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竖着耳朵听他们那边在聊些什么。 可惜,那些深奥的专业术语,她一个字都听不懂,像在听天书一样。 听了十分钟,差点听睡着,郁闷地结了账回去了。 这边,合作商对林晚的策划非常满意,唯独欠缺一点:“我很想跟陆氏合作,但这次,黎氏那边给出的报价,又额外让出了两个点,林总,您看……” 很显然,价格始终是生意场上最硬的筹码。 其实,再低两个点的报价,也完全在林晚的预期之内。 但她还是装作为难,僵持了许久,才不得不妥协似的说道:“这个报价确实很有竞争力……既然如此,为了表达跟您合作的诚意,陆氏也让出这两个点吧。” “林总果然爽快!”合作商满意的伸出手。 林晚终于露出真诚的笑意,伸手相握:“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顺利谈下这个重要合作后,林晚离开咖啡厅,上了车。 突然,刚刚提到的黎氏在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她略微沉思后,眼里闪过一丝冷笑,对小艾说道:“准备一些媒体和水军,如果白薇薇近期有散播和陆谨言亲密关系的言论,帮她加一把火。” 小艾诧异地转头,“您确定吗林总?白薇薇借着陆总的身份,已经吃到不少红利了,还让她继续作妖?” 林晚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 “那是以前,她一家独大,现在,不是多出来个黎氏么,想不想看她们狗咬狗的样子?” 小艾恍然大悟,兴奋地竖起一根大拇指:“高明啊,林总!让她们两个为了个男人争得头破血流,省得我们动手了!” 白薇薇自以为打败了她,正是急着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耐不住几天性子,就会跳出来搞事情。 两天后的晚上,直播档的黄金时间,她就在精心布置的房间里点开了直播。 打光板竖了五块,四周一圈补光灯,将她的皮肤在镜头里映得如同无暇美玉。 背景是柔和的粉色纱幔和巨大的毛绒玩偶,充满了名媛的精致感。 “宝宝们晚上好呀,薇薇想死你们啦!今天是我们公司的四周年庆典,所以特地在线上和大家见面,推荐一些自用好物,主推护肤类和家居类哦。。”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捧场,爱你们哦。” 她一边聊着天,分享着她作为“年轻成功女企业家”的心路历程,一边带货介绍着那些专为白富美打造的精致商品。 直播间人气迅速攀升,弹幕滚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密集到几乎看不清字。 “薇薇女神太美了!好羡慕这种出身又好长得又漂亮自己还会做生意的千金小姐!” “恋爱中的女人果然闪着金光!听说薇薇和远舟那位太子爷好事将近了?求爆料!” “薇薇姐和陆总姐夫超配的!豪门金童玉女!果然这个世界都是有钱又有颜的人才会在一起。” 白薇薇舒心地享受着这些“粉丝”的吹捧。 虽然其中有一大半带头带节奏的,都是她自己买来的。 但奈何路人网友们喜欢跟风,这种弹幕就会越刷越多。 她脸颊泛着兴奋的红晕,似是而非地回应:“哎呀,宝宝们不要乱猜啦,今天只想聊聊公司分享分享好物,不想谈我的私人恋情啦。” 越这样说,越仿佛认证了弹幕里的猜测。 正享受着这种感觉,直播间忽然涌入一大批观众,人数一下子从几万人飙升到几十万人。 又是转发,又是录屏,又是送礼物,不到半个小时,就把她的直播间推上了热门推荐。 白薇薇没想到,这场试水的复播会有这么好的效果,坐在镜头前美得云里雾里。 殊不知,某个屏幕的另一端,小艾正举着手机吩咐着。 “A组,继续曝光‘豪门恋情金光’,B组,负责进直播间刷词条送礼物,C组,给我把热门词条顶上热搜第一!” 很快,#白薇薇陆谨言好事将近#、#四周年恋爱现状#这类词条,就登顶霸榜了。 此时,陆家别墅里。 林晚轻抿着红酒,打开了手机,看着小艾的成果。 白薇薇果然正得意忘形,说的话越来越不靠谱。 林晚一看到她这副鬼样子,就想到了白丽淑。 一样贪婪,一样愚蠢,一样不值她放在眼里的低级。 她嫌弃地关上手机扔到一边,端着红酒杯,站到了落地窗前。 一丝冰冷而算计的弧度蔓上唇角。 爬得越高,摔得越重。 是时候让她们自食恶果了,她喜欢将人捧上云端,再欣赏她们会以什么样的姿态摔得粉身碎骨。 第一百章 奇耻大辱 第二天一早。 黎雪姿一边做着晨间spa,一边用平板看着月度财报。 楚慧乔的消息从屏幕顶端弹了出来:“雪姿姐,醒了吗?看到网上新闻了没?” 黎雪姿不耐烦的上划划走,这种小跟班的消息,她只有想回的时候才回。 但紧接着下一条消息,就牢牢摄住了她的视线。 #白薇薇陆谨言好事将近#、#豪门恋情#几个词条扎进黎雪姿的眼睛里。 她勾起讽刺的冷笑,点开了链接。 白薇薇这种货色也能算豪门了? 那她黎家算什么,帝都王室吗? 她本来以为是哪个吃饱了撑的小众文案,没想到,不仅一度登顶昨晚的热度榜,还连她都牵扯了进去。 白薇薇和陆谨言的“恋情”一旦翻红,很快就有人挖出了前阵子要和黎氏联姻的陆总。 相比白薇薇这位相恋三年的“白月光”,那短暂出现的黎家大小姐就被冠上了各种难听的头衔。 铺天盖地的评论区里早已经乱成一片: “正宫娘娘驾到!某些仗着家里有钱硬要倒贴的大小姐,该识相点了吧!” “心疼黎大小姐一秒,商业联姻终究敌不过白月光的威力,豪门弃妇预定?” “真爱YYDS!我为薇陆恋扛大旗!那位一厢情愿的大小姐,能搞事业就回去搞,搞不了也别来蹭哈,抱走我们薇薇不谢。” 黎雪姿气的脸都白了,她从小到大被人追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不仅要被拿来和白薇薇这种档次的人比,还输的一塌糊涂?! 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只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黎小姐,怎么啦?”白薇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语气依旧恭敬,尾音却透着一股让人恼火的轻快。 “白薇薇!你是不是疯了?敢这么在网上胡说八道!你不是说你放弃陆谨言了吗?!”黎雪姿的声音怒的快要吃人了。 白薇薇正飘着,连黎雪姿的质问都不怕了,故作无辜,又隐含得意。 “黎小姐,你在说什么呀?那些都是网友乱说的,我可什么都没承认过,不过嘛……” 她的语气微妙的转折,带上了若有似无的挑衅,“感情婚姻这种事,还是靠缘分的,我和谨言哥哥认识这么多年,大家也难免会这样想,你就别太在意网上的话嘛。” “呵!”黎雪姿肺都快气炸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很好,白薇薇,你也算是让我见识到你的手段了!” 她不再废话,掐断了通话。 后又立刻拨通了下属的电话:“去给我查两件事,第一,白薇薇的那个什么传媒公司和陆谨言有没有关系,他是不是幕后金主。” “第二,所有这家公司的情况,税务、虚假流量合同或者带货产品质量漏洞之类的,任何硬伤!越快越好!” 不出半天时间,下属就把结果汇报了上来。 陆谨言虽然帮过薇薇安传媒公司很多,但都是个人行为,没有实际关联,不参与决策,也没有控股。 黎雪姿心里有了底,思索 片刻,又下达了几个命令。 不多时,几个颇具影响力的权威社会新闻号,发了几篇看似讨论行业现象,实则刀刀见血的文章。 《网红经济繁荣下的隐忧:虚假流量与泡沫人设还能走多远?》 《警惕!直播间“种草”背后的夸大宣传陷阱,消费者权益谁来保障?》 《当“恋情炒作”成为财富密码,真爱有价良心无价。》 这些热度蹿升的文章,通篇不提白薇薇,但通过那些描述,但是一个有心人,都知道说的就是她。 更致命的是,文章发出来的同时,有一大批自称在直播间里购买过商品的消费者发作品控诉。 实名举报她热卖的一款面霜,不仅涉嫌夸大宣传,产品还检测到了不安全成分,甚至连薇薇安传媒的代理资质都不齐全。 事情一出,风向瞬间逆转,连不少死忠粉都开始脱粉回踩,顺便捧起了黎雪姿。 这波舆论一带起来,白薇薇直播还没消退的热度再次升温,又登上了热搜榜。 陆氏集团,林晚正在茶水间里吃些点心,顺便看看这场闹剧的进况。 屏幕里,一边是黎雪姿操控的媒体暗流涌动。 另一边是白薇薇的新热搜持续高挂。 简直比春晚还热闹。 她放下咖啡杯,像是一位耐心等待猎物入网的猎手。 白薇薇下一步必然是反击,她拭目以待。 此时,白薇薇的办公室里已经一片狼藉了。 她看着网上的消息,急的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她知道自己经不起深扒,再这样下去,不知道会被爆出来多少黑历史。 公司的得力副手杜运营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目前的舆论走向,还在冷静分析。 “薇薇,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情况还不至于无可挽回,那些关于你的负面消息都没什么实证,只要引导方向,让大家的关注点放在对你有利的地方,我们就算不战而胜了。” 白薇薇的脸愤怒到扭曲,“那就给我动用所有网络和媒体资源!我要买一百家营销号跟她死磕到底!” “你想什么呢?那是黎氏集团,家大业大,硬碰硬我们能有好下场?”杜运营无奈劝阻。 “她就是仗着有钱!想往死搞我!” 白薇薇气急败坏,又想摔东西。 可抓着水杯的手刚抬起来,却灵机一动。 “我有办法了!” 她化了个最清纯的淡妆,换上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裙子,直奔远舟集团。 在接待室等了好久,才等到陆谨言回来。 陆谨言没什么耐心和她聊,她却红着眼睛把手机上的热搜捧给他看。 “谨言哥哥,我也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就被人买流量骂成这样,到底是谁这么恨我?” 陆谨言不觉得这是件值得哭的事,轻描淡写道:“如果不是真的,你没必要在意。” “可是,连这种权威新闻号都能调动的大手笔……”她故意引导陆谨言,往另一个方向去想,“会不会是因为前几天,林晚姐回家时,我害你们闹了不愉快……” 第一百零一章 因爱生恨 白薇薇的控诉,像是细小的针,扎在了他自以为已经麻木的神经上。 林晚这两个字,好像无论到什么时候,都能掀起他心底的波澜。 他抬眸,视线扫过白薇薇那张楚楚可怜的脸,眼中只有倦怠与冷意。 “不会是她,她没那个闲心。” 他想起那天早上的那一幕。 苏宸那么理所当然的抱着她,而她甚至连一句解释都不屑于给他。 她没有诋毁白薇薇的动机,她连“奖品”都不在意,为什么要去和“对手”竞争。 白薇薇一听到他为那个女人说话心里就窝火,换上更委屈的表情,声音里带上哽咽。 “林晚姐一直很讨厌我和我妈妈,总觉得她母亲过世后,她父亲也不该再娶,就该守一辈子,所以总把我们当成抢她父亲的入侵者。” “以前,她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敢对我太过分,可是现在……” 听到这些,陆谨言倒是有些迟疑了。 这些话没错,林晚对白薇薇母女的憎恶,他也看在眼里。 白薇薇见他动摇,眼底闪过喜色。 但这次她学聪明了,没有乘胜追击让陆谨言出手帮她,而是换了新的策略。 她擦了擦眼角,做出一副坚强独立的样子来。 “谨言哥哥,我不是来求你帮忙做什么的,这些事我自己可以扛,只是不想牵连到你……”她暗自观察着陆谨言的神色,说得越来越真切,“只是毕竟涉及到你,我想先让你了解情况,如果可以的话,我以你的名义为自己澄清一下,可以吗?” 她的请求怎么听都是合情合理,让人找不到理由拒绝。 而她的私心恰恰在这里,既不会让陆谨言觉得她添麻烦,又可以有机会再接近他。 他一向不太在意网上的风言风语,只要她说的不太过分,他都会默许。 没听到陆谨言的回答,她娇娇怯怯地说道:“我一个女孩子,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真的很害怕……” “只是想让大家觉得,我是你在乎的人,这样他们就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我了……求求你了,我不会乱说话的,只是想还自己一个清白。” 陆谨言蹙着眉,没太仔细听白薇薇说了什么。 他的思绪,还牵绊在林晚身上。 不受控制的想着,她最近都在做什么,参与了什么事情,那颗精明又无情的脑袋里,正在想些什么。 见不到她的人,也不能跟她说话,这些就只能靠他盲目地猜测。 等他再抬眼,对上白薇薇那小心翼翼的期待眼神,就点了点头,“随你,去吧。” 白薇薇无异于得到了一道特赦令,心中狂喜,几乎按捺不住嘴角的笑意。 “谢谢你!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她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还没上电梯,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发消息:“今晚安排一场直播,提前预热,记得多造点噱头。” 到了晚上直播档时间,白薇薇的新“战场”已经布置好了。 这次她没有在她精致唯美的房间里开播,而是特地选在了办公室里。 眼妆上了点浅红色,眼尾下垂,美瞳带着泪光似的亮度。 开播后,观众潮水似的涌入直播间,都想一睹这位风口浪尖上的女人的风采,顺便吃吃恋情和人设的瓜。 她却没有急着为自己澄清,有条不紊地聊天带货,吊足了观众们的胃口。 弹幕当然不会放过她,支持声里,穿插着一句句的恶评。 “假货姐又想来骗钱啦?面霜什么时候退款?真把自家粉丝当韭菜薅?” “今天不营销恋情了?自己也知道配不上‘豪门’这两个字吧,互联网赚黑心钱的选手,真不如实业家大小姐,陆总什么时候能擦亮眼睛把她甩了?” “商业联姻果然不是没道理的,家族严选还是靠谱,不至于看走了眼。” 白薇薇看着已经涨到顶峰的观众人数,也觉得,时机到了。 她那硬撑的坚强笑容终于出现了裂痕,流露出少女般的脆弱,眼神黯淡下来,长长的睫毛不停颤抖着。 她停下正在介绍的产品,倏然侧过脸,像是在强忍着什么,肩膀也开始难以抑制地轻轻抽 动。 这一番“想要坚强却情绪崩溃”的气氛烘托到位了。 “对不啊,宝宝们……看到那么多误解我的话,我心里突然有点难受……” 她转回头,眼眶已经红了,晶莹的泪水完美地颗颗滴落,鼻音里带上了哽咽。 “我真的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我没有想到,只是单纯的爱一个人,就会遭受这么大的恶意。” “我知道我的出身算不上什么豪门,所以只能一步步靠自己的努力往上走,可我发现,再努力,还是斗不过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他们’想毁掉我这样的人,太容易了……” 她所说的“他们”,有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是在暗指黎雪姿。 杜营销说,硬碰硬她碰不过。 她那就弱,弱到底。 让所有不是豪门的普通人共情,以弱者的身份占据道德制高点。 “真的太难了……我只是想把自己觉得好用的东西分享给粉丝宝宝们,可是现在我好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人家刷几条热搜,煽动一波舆论,合作商们就要终止合作,品牌方也要解约……” 这时,一个高等级账号的弹幕“适时”飘屏。 “某些人为达商业联姻目的不择手段,呵呵,仗势欺人。” 白薇薇盯着屏幕看了看:“算了,宝宝们,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再说下去,我怕你们明天就看不到了我……” 这一波动情动理的卖惨后,拥护的声音果然盖过了恶意言论。 虽然直播里没提到黎雪姿一个字,但当晚就有营销号洋洋洒洒地发起了分析帖。 “某L姓豪门千金多次欲促成和远舟的联姻,却始终未能如愿,由此因爱生恨,不惜动用家族势力打击男方多年真爱。” “豪门女继承人位高权重,对白月光痛下黑手,绝不会善罢甘休,猜测还会有后续手段。” “网络不是不法之地,坚决反对以网络暴力的形式泄私愤!” 第一百零二章 网红or陆太太 黎雪姿从私人俱乐部里出来,上了车,下属就把平板电脑递到了她面前。 “黎总,这个女人上蹿下跳,煽动网友情绪,现在网上的热度根本退不下来。” 黎雪姿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在这种做她丫鬟都不配的人面前吃瘪。 她把平板一扔,唇边噙着讥诮的冷笑,“跳梁小丑而已,被她咬两口能有什么影响。” 下属在心里暗暗叹气,大小姐搞精神胜利法可不行。 委婉地劝道:“虽说她对您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但确实玷污了您的名誉,而且她那些意有所指的暗示,也会给黎氏的企业形象埋下隐患。” “您不能让这种人为所欲为吧?” 可黎雪姿总不能亲自下场和她对咬,像她那样开直播阴阳怪气吧? 那不是自降身价吗? 她鄙夷地扯了扯嘴角,说:“不是让你去查她的税务问题吗,我就不信她没有偷税漏税的情况。另外,去约谈几家主流平台和直播平台的高层吧,互联网风气乱成这样,是时候该整治整治了。” 黎氏的业务涉及到大量网络宣传,也在各大平台都投放过巨额广告。 第二天,几个平台的管理坐在她的会议室里,听她耳提面命。 “我以为,各位几家平台的规则制度都不是摆设,”她把几张薄薄的文件扔了过去,带着怒意的语气更有压迫感,“像‘薇薇安传媒’这种持续散布不实信息,煽动网络暴力的行为,难道都不予以处置吗?” “黎氏向来欣赏有担当的合作伙伴,我相信对这种破坏行业生态、挑战规则底线的行为,各位绝对放任,对吗?” 这番上价值外加暗含威胁的话,立刻就起效了。 白薇薇自己的账号,连同她公司所有的运营号、直播号、艺人的账号,全部被限流了。 还不停收到平台发来的站内私信,提示他们的违规行为,要求立即整改,否则将有可能面临永久封号的处罚。 白薇薇惊恐地发现,自己直播间的热度像气球漏气一样缩水,公司所有的推荐位都消失,流量断崖式下跌。 这种来自平台的压制性打击,她根本无法抗衡。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没有一个运营能处理这种困境,只能走投无路地给陈诚打电话。 “黎雪姿那个贱人太狠了,直接断我流封我渠道!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啊?你和你老板在平台那边有人脉吗?” 电话那边的陈诚不禁为白薇薇的蠢笨摇头。 “你到底是想当网红还是想当陆太太啊?我们老板答应的是让你嫁给陆谨言,你要是想搞事业赚钱,还是另请高明吧。” 白薇薇一愣,“你的意思是……” “稍安勿躁啦!”陈诚语气懒散,却带着掌控局面的从容,“记住我们的目标是什么,沉住气,别自乱阵脚,把精力放在‘正事’上。” 陈诚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 白薇薇冷静下来,是啊,传媒公司只不过是一块垫脚石,等她成为陆太太,要十家二十家都不是问题,眼前这点损失又算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白薇薇的直播间都情况低迷,负面新闻更是层出不穷。 她竟然也没反抗,就这么任由自己华美的互联网皮肤被扒了下来。 陆家别墅,餐厅的暖光下,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苏宸系着围裙,将最后一道清蒸鱼端上桌,把另一道炒青菜推到林晚面前。 “帮我尝尝,淡了没有,用不用再加点蚝油。” 他今天下班早,就想来和他们母子一起吃晚饭。 林晚刷着手机上薇薇安传媒数据暴跌的行业简讯,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青菜尝,“刚好,不用加。” “白薇薇那边,动静不小。”苏宸站在桌旁,帮她盛了一碗汤,又换了个卡通鳄鱼的小碗继续盛,“是你出手了吗?” 她起身帮忙摆碗筷,对着苏宸笑了笑,“哪用得着我亲自出手?白薇薇和黎雪姿目标相同,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咬起来。黎大小姐睚眦必报,收拾白薇薇,顺手的事。” 苏宸被复杂的心绪侵扰,这场斗争的起因,毕竟是陆谨言。 “你不介意她们争抢……”他微微一滞,还是问出了口,“那个人?” 林晚挑了挑眉,回答得理所当然,“怎么可能,她们抢谁,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在清算那些早就该清算的债。” 苏宸也宁愿她说的是真话,黯然地注视着她,声音更沉了几分:“答应我,无论你想做什么,都不许瞒着我。” “我知道你憎恨白家母女,有我在,你不需要独自承担一切。” 林晚给了他一个朋友间相互安慰的笑容,却没有回答,转身往客厅走去。 “我去叫安安过来吃饭。” 陆念安跟着林晚过来,乖乖坐到桌边吃饭,夹菜的筷子却不怎么积极,连话也不太多。 林晚和苏宸都看了出来,却没有戳破。 看来小朋友已经到了有自己心事的年纪。 吃完饭后,林晚送苏宸离开。 回来时,看到陆念安坐在地毯上,心不在焉的给佑佑梳着毛。 佑佑闲不下来,咬住他的裤脚扯了扯,想让他陪它玩,他也没什么反应。 林晚端着水果在他旁边坐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问:“在想什么呀?” 陆念安把小脸埋在佑佑软乎乎的绒毛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妈妈,你知道从期待到失落,再到破碎的滋味儿吗?” 林晚被儿子这大人一样的形容惹得失笑,忍不住调侃:“怎么啦?在幼儿园交小女朋友了吗?” “没有,我还没遇到喜欢的女孩儿呢。”陆念安坐直身体,小表情异常认真,下垂的眼尾里挂满了委屈,“这是我对陆谨言的感情,第一天,我给他发了消息,期待他回复,第二天,我又发,他还是不回,期待就变成了失落。” 他吸了吸鼻子,仰头看着林晚,像是想从她这里讨一个答案。 “可是,到现在他都没有出现,我真的破碎掉了。妈妈,你能不能打电话给他,他是不是在准备一个超级超级大的惊喜?” 第一百零三章 回到没有他的日子 陆念安说出口的这些字,砸在林晚心上,让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都跟着颤了颤。 她无法阻止陆谨言闯入他们的生活,给了他如父如友的温暖和依赖。 如今,她亲手斩断了这一切,将儿子刚感受到色彩的世界重新推回一片灰白。 不能再瞒下去了。 “妈妈要告诉你一件事,”她轻吸一口气,温柔却残忍地说,“陆谨言,他不会再来了。不是惊喜,安安,他有自己的生活,不会再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了。” 陆念安小小的身体在她怀里紧绷起来,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片刻后,他低下了头。 林晚看不到他的表情,以为他会哭,会闹,会吵着让她把陆谨言找回来。 可是他没有,许久后,他才发出了很轻的声音。 “我知道了,妈妈。虽然,我很舍不得不和陆谨言当朋友,但我会慢慢习惯的,就像……就像回到没有他的日子。” 以前,没有陆谨言的时候,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以后,也是一样的吧? 他这样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挣脱了林晚的怀抱,从地毯上爬起来,向二楼走去。 林晚没有追上去,看着他一步步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踮着脚关上了房门。 巨大的心疼和愧疚像潮水瞬间将她吞没,还有那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思念,驱使着她拿起了手机。 在通讯录里选中陆谨言的号码,几乎要按下拨号键,却又停下来,切换到聊天界面他的聊天框。 “安安很想你。” 信息编辑好,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可笑,一个字一个字的删掉。 与此同时,私人会所奢华的顶层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陆谨言陷在黑色真皮沙发里,指尖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 袅袅烟雾在他脸侧缭绕,他却没吸几口,对周围的人和声音都漠不关心。 电梯门打开,宋锦艺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男人,神色间有些局促。 宋锦艺亲昵地挽着江逐的胳膊,为他介绍在场这些人。 江逐一一打着招呼,到沈牧舟时,表情间的不自然更明显了些。 顾北安夸张的“哟”了一声,调侃着:“宋大小姐,你这操作够可以啊!和正牌联姻对象约会,还把现任男朋友带上?怎么,想让我们现场观摩学习你的‘时间管理’?” 宋锦艺习惯了这种玩笑,笑着骂了他一句,拉着江逐坐了下来。 可听着这些人聊的话题,他却有些融入不进去。 动辄几百个亿的案子他没参与过多少,坐着私人飞机去哪座海岛哪座雪山的生活,他也没体验过。 他碰了碰宋锦艺的手背,“不是说今晚我老板也会在吗?” 一直游离在所有人之外的陆谨言忽然抬起头,看了过来。 宋锦艺察觉到这突如其来的注视,笑着说:“我给她发信息了呀,可能是我没什么力度,需要我们陆总亲自出马吧。” 她还不知道两个人已经闹翻了,继续打趣着:“晚晚就算不想我,应该也会想某人,给她打电话让她来啊。” 顾北安吓得头皮发紧,生怕这位大小姐继续在陆谨言脆弱的神经上蹦迪,连忙岔开话题。 “哎呀算了算了,人家忙就别强求了,走走走,我们去那边玩。” 陆谨言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闷得像胶水,将烟捻灭在烟灰缸里,倏然起身走开。 几步来到落地窗前,旁边刚好有一张台球桌,又让他想到上次林晚打台球时的样子。 出神了片刻,他叫来看上去无所事事的江逐:“打吗?陪我玩两局?” 江逐也乐于从酒桌上抽身,和陆谨言一人一杆玩了起来。 楼下的包厢里,音乐声震耳欲聋,光线更加迷幻。 一群男男女女,喝酒聊天,唱歌玩乐,空气里飘散着暧昧的因子。 白薇薇手里端着一杯颜色艳丽的鸡尾酒,靠在一个帅哥身边,对面还坐着秦枫。 秦枫看她这副自在的样子,就猜到她十有八九又攀附上了别的大佬,连上网的事情都影响不了她的心情。 他更显得殷勤了,又是倒酒又是喂水果。 白薇薇一点都不抗拒,就着秦枫的手吃了块西瓜,嘴唇碰到他的手指,惹得他一阵心猿意马,顺手就在她额边摸了摸。 转身挤走白薇薇旁边那个帅哥,紧挨着她坐下来,膝盖还有意无意的蹭着她的小腿。 “你最近那么忙,总不来找我玩,知道我多想你吗?” 秦枫知道白薇薇这阵子都没跟在陆谨言身边,正该“空虚寂寞”,是他一举将她拿下的好时机。 耐不住色欲,大胆地搂住她的腰,嘴就凑了过去。 白薇薇却歪头一躲,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太没用,我才忙成这样?让你帮我查陆谨言和林晚六年前有什么过往,你查到现在也没个结果。” 秦枫一脸委屈,搂着她腰的手却一点不松,“不是都已经帮你查到林晚婚内出轨了么?你得给我点奖励,才能让我有继续查下去的动力啊。” “那点事算什么啊?她本来就是个下流浪荡的女人,谁又不是不知道。”白薇薇翻了个白眼,“你一定好好查,千万别放松。” 白薇薇觉得,林晚出轨大概不会那么简单。 陆明轩如果真的有无精症,林晚敢在他离世前就怀上孩子,很难排除这其中也有他的参与。 白丽淑也在提醒她,这里面只怕大有文章,一定要搞清楚才行。 聚会结束后,白薇薇喝了不少酒,懒洋洋的靠在秦枫怀里,由他抱着往外走。 秦枫迫不及待想将她带回去,收取自己的“奖励”。 可刚走到一楼大厅,白薇薇就眼尖的看到另一架电梯里,陆谨言一行人走了出来。 她瞬间清醒过来,推着秦枫赶人。 “快滚快滚!别让他看见!” 秦枫再有脾气,也不敢在陆谨言这里发,扭头就跑掉了。 白薇薇理了理头发,又整了整裙摆,千娇百媚地走到了陆谨言面前,水汪汪的眸子里一片深情。 “谨言哥哥,这么巧呀,你也在这里。” “啧啧……” 陆谨言的身后,传来一阵唏嘘声。 第一百零四章 红旗还是彩旗 看到这位“初代白月光”露面,其他人自动让开,给他们留出空间。 白薇薇酡红的脸颊,配上楚楚可怜的表情,简直像一朵受人欺凌的小白花。 “我找了很多合作商,也求了很多人,可没有人敢帮我,我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 陆谨言很难同情其他人的悲惨遭遇,理所当然地劝了句:“清者自清,想开点。” 白薇薇噎了噎,更加奋力卖惨:“我真的没有想过会这样,只是因为喜欢你,就要遭受这么大的恶意,谨言哥哥,你告诉我好不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陆谨言拧了拧眉。 所以是怎样?难道他该为这件事负责吗? “喝多了就早点回家。” 留下这一句,陆谨言抬脚就想走。 白薇薇心里一急,直接柔弱无骨地倒在了他身上,半眯着眼装头晕,娇声呢喃:“我……我撑不住了……帮帮我……” 陆谨言甩不开这块狗皮膏药,只能扶着她往外走。 经过朋友们身边时,留下一句:“你们先走,我送她回去。” 宋锦艺瞪着陆谨言半抱着白薇薇的背影,“搞什么?我们晚晚一天没来,这么快就有新人了?” “唉……”顾北安摇着头咂舌,“这位可不是新人,是网传的正宫娘娘呢……” 宋锦艺眼神都快化成刀了,掏出手机对着两人猛拍了几张照片,转手就发给了林晚。 照片里,白薇薇大半个身子都依偎在陆谨言怀里,侧脸紧贴着他的胸膛,姿态极其暧昧。 “姐妹!快看!这女人一冒出来,陆谨言就抛下我们一大群人带她回家了!” “不是,这算什么啊?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但是话说回来,你算红旗还是彩旗啊?” 林晚被宋锦艺消息轰炸时,还在书房里看资料。 点开图片放大,只一瞬间就关掉了,速度快到连定格都没有。 眼睛像是被屏幕上的光线刺了一下。 明明是与她无关的事情,但大脑里的某一根神经,抗拒着看到这样的画面。 她揉了揉太阳穴,用轻松的口吻回复:“姐妹,我是白旗行不行?向你摇白旗认输了。早就说过我和陆谨言什么都没有,他就算用八抬大轿把她抬走也和我无关啊。” “骗鬼吧你,你们分手了?”宋锦艺不依不饶地追问。 “爱信不信。”林晚干脆不再解释,转移了话题,“江逐欠我的数据还没核对出来,你还有心情带他出去玩?什么时候能交?让他动作快点。” 宋锦艺这才哑了火,转头催促江逐去了。 白薇薇没有要求陆谨言送她回林家别墅,而是来到了她自己住的公寓。 好在下午家政阿姨刚刚打扫过这里,将她带回来的男人的痕迹都清理得干干净净了。 一进门,白薇薇就踉跄着冲向洗手间,一声声压抑的干呕声传出来。 陆谨言只在客厅停留了片刻,就理着被弄皱的衬衫向玄关走去,眉宇间是不加掩饰的烦躁。 白薇薇趁这个时候出来,虚弱地扶着门框,脸上满是痛苦。 “对不起,谨言哥哥,我好难受……能不能帮我倒杯水……” 陆谨言不想管,她却已经支撑不住似的,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 他只能耐着性子走进厨房,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行了,太晚了,我该走了。” “不要走!”白薇薇却挣扎着起身,带着哭腔扑过来,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公司,名声,前途,全毁了……所有人都在骂我,我已经不敢出门了,现在只有你了,陪陪我好不好,求求你,就一晚……” 陆谨言耐心耗尽,狠心抽回手臂,冷声警告:“闹够了没有?我不可能留在你这里过夜。” 白薇薇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底闪过算计的精光,指了指门口的监控。 “可是你现在离开一定会被拍到,到时候又会有人在网上乱写,这几天一直有狗仔蹲守我家,到处都是摄像头。” 陆谨言厌恶被这种下作的理由捆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白薇薇心头发虚,却强撑着迎上他的目光,泪适时地滑落。 僵持了片刻,陆谨言转身,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走向沙发,重重地坐了下去。 “天亮我就走。” 白薇薇心中狂喜,脸上却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谢谢你!我就在房间里,不会打扰你的。” 她识趣的没再得寸进尺,快步走进了主卧。 关上房门后,却没急着睡下,而是坐在房门口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 许久后,听到次卧的关门声,她又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玄关柜上,挂着陆谨言的手工定制外套,还放着他那块全球限量的满钻腕表。 白薇薇扯开家居服,露出里面丝绸吊带睡裙的性感肩带,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拍下自己白花花的香肩和胸口,还有那张泛着慵懒潮红的脸。 点开朋友圈,精心编辑,配上文字:【深夜归家,有人留灯。最后温暖的港湾。】 最后,在“谁可以看”的选项上,只勾了唯一一个人——林晚。 确认,发送。 心满意足后,她带着得胜的笑容上床睡觉。 林晚处理完最后一份邮件,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准备休息。 睡前,习惯性地划开手机,朋友圈那个刺眼的红点提示格外醒目。 一点开,白薇薇那条精心设计的状态赫然在目。 那块她见过许多次的手表,再加上那件外套,主人的身份昭然若揭。 这么刻意地宣告“归属”和“亲密”,林晚猜也猜得到是做戏给她看的。 恶心人的玩意儿。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谨言在她这里留宿的那些夜晚。 “呵,男人,永远爱当救世主,视拯救脆弱女人为一生己任。” 随口吐槽完这句,她扔掉手机,倒头就睡。 “阿嚏!” 陆谨言皱着眉,茫然地睁开惺忪的睡眼。 今夜很冷吗?他怎么一直打喷嚏。 “阿嚏!” 又一个喷嚏之后,他烦躁地揉了揉发痒的鼻子,裹紧被子再次沉入并不安稳的梦境。 第一百零五章 还有谁能替你撑腰 第二天,和白薇薇有关的词条又一次挂上了热搜。 #薇陆情侣共度良宵#的话题下,挂着陆谨言怀抱白薇薇共同走进公寓楼的照片。 照片里可看不出白薇薇站都站不稳的醉态,也看不出陆谨言不情愿的表情,只能看得出两人的“恩爱”。 也不知道是网友自发,还是流量操纵,评论区里的风向很统一。 “陆总当然不离不弃了,这才是真爱,白月光的杀伤力永远无人能敌!” “薇陆恋是真的,那大小姐横刀夺爱就是实锤了吧?” “大小姐还公开发联姻新闻呢,请问新郎本人知道吗?” 远舟顶层办公室。 向弈捧着平板电脑风风火火的跑进来,“陆总,您看到了吗?您和白小姐被拍下来发到网上了!” “嗯,知道了。” 陆谨言没多看,嫌恶心。 早知道怎么都会被拍,何必还忍受一晚上住在白薇薇家。 向弈看着他四平八稳的样子,心里替他着急。 “要不要立刻压下去?这种消息要是被林总看到……” 陆谨言听到那两个字,心里一堵,眉头蹙了起来。 她看到又会怎样?难道还会吃醋吗? 如果会,那他宁愿她看到。 他敛去眼中愠怒,平静地回答:“不急,先不用管。” 这些接二连三的热搜,幕后必定有推手,不如先让子弹飞一会儿,才容易找出开黑枪的人。 此时,黎家别墅。 昂贵的法兰绒地毯上,散落着水晶花瓶的碎片,和几本撕烂的时尚杂志。 黎雪姿摔着东西怒骂:“白薇薇!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卖脸卖惨上位的下贱网红,竟然也配和我的名字绑在一起了!” 绑就算了,还被拿来比较。 比就算了,她还比输了! 黎父一进门,看到这满地的狼藉和气急败坏的女儿,就威严地呵斥起来。 “像什么话,丢人现眼!真是把自己的教养和黎家的脸面都丢尽了!” 黎雪姿被吼得一愣,委屈和愤怒交织,“爸!是那个下贱丫头……” “够了!”黎父打断了她,“陆家那小子宁可去沾那种腥,也不接黎家的橄榄枝,这巴掌已经扇在你和黎家的脸上了,你再像个泼妇一样闹下去,只会让人看更大的笑话!” 说着,他走到女儿面前,将一张精装的厚重烫金请柬拍在茶几上。 “下周二,人工智能国际尖端交流会,陆谨言确定出席,这是你最后的机会。用你的脑子,用黎家的价值和黎氏的实力,让他看清楚谁才是有资格站在他身边的人。别再搞砸了!” 黎雪姿拾起请柬,衡量着这张卡片的份量,脸上的阴云渐渐转晴。 她拥有的,是其他女人都没有的,她一定会赢! …… 林晚坐在办公桌前,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道道阴影。 而她眼底的颜色,比这些阴影还要暗。 小艾匆匆忙忙跑进来时,林晚正“嘭”的一声把手机砸在桌面上。 “不好了林总,出事了!” 林晚没压住火气,恼怒地说:“吵什么!不会慢慢说?” 小艾愣了一下,感觉老板今天的脾气格外差些,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也不是探究的时候,她心急火燎地说:“是江逐那边出事了,和寰诚科技合作的研发项目数据……数额上多了一个零!财务报表、预算表、风险评估全错了,三十亿和三百亿的窟窿……” 寒意涌上心头,让林晚的脸覆盖了一层阴翳。 她咬着牙,从喉咙里低声质问:“董事会那边知道了吗?” 小艾绝望地点了点头,不仅已经知道了,而且行动速度远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快。 “陆明坤副总已经发起紧急董事会了,就在半小时后。” 看来,刀已经架在了林晚的脖子上。 董事会上,气氛凝重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神色各异的董事。 陆明坤坐在次座,嘴角噙着冷笑,开始了对林晚的讨伐。 “林总,你力排众议提拔的好副总,搞出这么个烂摊子,是想毁了我们陆氏吗?你是想再一次向大家证实,外姓人靠不住吗?” “三十亿和三百亿都能搞错,这不仅是渎职,这简直是犯罪,你也难辞其咎!打算给我们一个什么样的交代?” “我看有些人权力太大,手伸得太长,把集团当成了自家后院!中饱私囊也要有个限度!” 林晚没有急着为自己和江逐辩解,等着慷慨激昂的董事们宣泄着怒火。 等他们都说完,她才平静的发言:“江逐在数据上一向严谨,我不相信他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陆明坤嗤笑一声,言辞越发犀利:“错误都已经犯了,还在找这种借口?林总,醒醒,都几点了,别说梦话了。今天我们的新股东陆谨言陆总不在,看还有谁能替你撑腰。” 没错,陆谨言已经缺席许多次董事例会了,仿佛已经彻底放弃了对陆氏的管理权。 林晚已经习惯了,更何况是这种临时召开的紧急会议,他更不可能来了。 可就在这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陆谨言推门走了进来。 “来晚了?”陆谨言低头看了看手表,“不好意思,没接到会议通知。” 他找了个空位置,从容不迫地坐下,看向那些向他汇集而来的视线,“继续?” 陆明坤定了定心神,今天就算陆谨言在,林晚也讨不好半点好处。 “我提议,立刻暂停林晚总裁的一切职务,由董事会接手,理清损失后再追究详细责任!” 林晚这时才敲了敲桌面,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她这里来。 “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我认为,这次的错误不是江逐导致的,所以我要求成立调查小组,找出真正的责任人。与此同时,我会亲自和寰诚交涉,修正所有错误数据,挽回项目损失。” 两边人唇枪舌战,辩得不可开交。 而陆谨言就像是一个旁观的看客,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也没有参与任何表态。 最后,林晚只为自己争取到了三天的时间,来挽救这一场危机。 第一百零六章 还挺让人不爽的 董事会结束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还没有散去。 陆明坤率先推开沉重的皮椅起身,志得意满地环视离场的董事们,最后走向长桌末端那个意外出现的身影上。 他脸上挂着热络的笑容,拍了拍陆谨言的肩膀:“你今天能到,真是难得!现在的局面你也看到了,有人捅出这么大娄子,差点把整个陆氏拖进火坑。” “你说,这样的人还能撑多久?” 在他话音落下时,陆谨言的目光已经滑向主位。 林晚原本正垂首,专注地看着面前摊开的文件,手中钢笔沉稳地划过纸面,留下清晰有力的痕迹。 感受到陆谨言投射过来的视线,她抬起眼睫,与他对视。 她的眼眸中,找不到一丝会议激烈交锋之后的痕迹,平静得像不见底的深潭。 多日不见后,第一次对视,她的目光没有情绪,没有闪躲,如同在看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商业伙伴。 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点公式化的弧度,“两位慢聊,我先告辞了。” 林晚收起笔,拿好资料,一步步从他们身后走过,身姿从容,没有丝毫留恋。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被会议室的大门阻隔,陆谨言眼中那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终于彻底熄灭。 她没有问他这些天如何,没有向他求助,更没有问热搜上过夜的事情。 那些历历在目的缠绵,像大梦一场,只有他一个人无法割舍。 陆明坤看着毫无交流的两人,眼底闪过了然的精光。 “谨言啊,你看看,女人就是这样,连用人都只会感情用事。你小叔把陆氏的大权交到她手里,那是生前受了她的蛊惑。” “现在你也是陆氏的股东了,我们不能看着陆家多年基业在她手里毁于一旦啊!” 听着这一番“苦口婆心”的话,陆谨言竟然没有反驳。 若有所思间,淡淡地说:“这次,确实是她的失误。” 陆明坤脸上闪过喜色,趁热打铁道:“最近有一个开发项目,我觉得很不错,有时间我们叔侄两个聚一聚,聊聊合作?” 陆谨言没有拒绝:“等我回去让助理看看行程安排。” 陆明坤喜出望外,和陆谨言有说有笑地走了出去。 林晚的脚步慢了些,两个人径直从她身边经过,聊着城里哪一家酒庄的酒最好,哪一个高尔夫球场的草坪修剪得最平整。 看着陆明坤有意勾肩搭背地和陆谨言上了电梯,林晚的动作终于顿了顿。 钢笔坚硬的金属外壳在她手指间硌出痕迹。 不得不承认,曾经的“盟友”被敌人拉拢走,还挺让人不爽的。 盯着合死的电梯门足足有五秒,她抬脚走向会议室。 高跟鞋发出短促尖锐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逐已经等在办公室里了,焦躁得来回踱步,脸色白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一见林晚开门走进来,不等她发问,他就先急不可耐地解释。 “林总,你一定要相信我!就算我做的数据有偏差,也只会在小数点之后,怎么可能差了个零呢!” “提交报告当天上午我还核对过,清清楚楚的三十亿,我记得很清楚!” 林晚眼中划过冷光,切割着江逐的每一寸表情。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在你提交之前,对你的数据动了手脚?” 江逐用力点头,愤懑地说:“研发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组员,有审核,有校对,难道大家会一起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吗?” 林晚心里的烦躁平复下来,坐到办公桌后,也示意江逐坐下。 “冷静点,好好回忆当天的情况,把每个细节都说清楚。” 江逐冷静不下来,瘫坐在椅子里,两只手抓着自己的头发。 这份冤屈要是洗刷不掉,他这辈子的前途都完了。 “我的办公桌都是上锁的,电脑和文件也有三重加密,那天中午吃饭回来,发现办公室的门没锁,桌子好像也被人翻过……” “可我们办公室里有四个人,我以为是其他人没锁门,他们又说中午保洁来打扫过……” “那你检查过资料和电脑吗?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吗?” 江逐拼命的回忆着,却发现那些零碎的细节,都很难当做有力的证据。 “交了项目书后,我就没再检查过文件了。至于电脑……当天刚好全项目部系统维护,我也不知道……” 听过这些后,林晚带着临时成立的调查小组来到了江逐的办公室。 她没有去碰那些文件,视线扫过每一个角落,最终定格在天花板衣角的黑色半球体摄像头上。 “调监控。”三个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安保部门立刻将当天的监控录像调了出来。 进度条拉到午休时间,办公室里的四个人陆续离开,画面上的时间显示11:40。 可下一帧,就跳到了14:40,四个人已经整整齐齐地坐在了工位上。 “变魔术呢?中间三个小时哪里去了?!”林晚指着屏幕,带着怒火质问。 技术部连忙解释:“监控录像储存设备接近上限时,系统会自动判定一些没有行为活动的画面,自动进行过滤删除,或许是这个原因,因为后台没有查到人为删除的记录。” “真会玩。”林晚唇边的笑容更冷。 不惜动用这么高的权限,这么复杂的技术,显然不会是冲着区区一个江逐来的。 他们必须把这只敢藏在暗处伸爪子的老鼠揪出来。 陆氏集团地下车库里,黑色幻影驶离车位。 “陆总,林总今天在董事会上可真沉得住气,董事们那样发难,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向弈斟酌着转过身,试图从老板脸上捕捉到一丝情绪,“您……真就看着?一点不管了?” 陆谨言垂着眸,眼前浮现出会议上的一幕幕。 她,坐在那个众矢之的的位置上,直视着每一个说话的人,平静而疏离。 直到离开,都没有多给他一个眼神。 仿佛他在场与否,站在谁的阵营,对她而言,都不过是一阵无关痛痒的风。 管? 她用得着么。 他紧抿的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抬眼,视线锋利冰冷。 刺得向弈心头一跳,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将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第一百零七章 大人的世界太复杂 一整天下来,调查进度表打印出了整整一摞,却没一张有用的。 江逐数据失误的调查毫无头绪,陆明坤的冷笑、董事们的质疑,还有陆谨言那副置身事外的漠然…… 种种画面在林晚脑中交替闪现。 她烦躁地关上电脑,屏幕映出自己深锁的眉宇。 幼儿园放学的时间快到了,该去接孩子了。 一群活泼的孩子里,陆念安的身影显得格外安静。 他低着头,小手攥着水壶带子,一步步挪出来,全然没了平时见到妈妈时的雀跃样子。 林晚将他带上车后,才问:“今天怎么啦?和小朋友们玩的不开心吗?” 陆念安闷闷地说:“妈妈,后天我可不可以不去幼儿园?” 林晚有点担心,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是哪里不舒服吗?” 陆念安犹豫了一下,决定撒个小谎。 “嗯,后天我或许会有一点不舒服,可能是胸口疼,也可能是发烧。妈妈,让我在家里休息一天好不好?” 林晚有些哭笑不得,没有再追问,而是拿出手机,查看幼儿园这一周的活动安排。 原来,后天有一场亲子运动会。 以前陆念安身体不好,这种活动就只能坐在场边看大家玩。 他的病情逐渐康复,也想和大家一样运动,还和陆谨言做了不少项目准备。 可现在,这些期望都落空了。 林晚柔声说:“原来是亲子运动会,后天妈妈请假,陪你一起参加好不好?” 听到妈妈会在,陆念安黯淡的眼睛亮了几分,却还是没有露出笑容。 “我想让陆谨言一起来,但是……”他侧身,往林晚怀里靠了靠,“我知道不可能了。” 林晚将儿子小小的身体搂进怀里,下巴蹭着他的发顶,“那我们请干爹来好不好?他一定很想陪安安参加运动会。” “嗯……”陆念安在她怀里点了点头,“妈妈,我不该闹情绪,你和干爹陪我也很好。” 他仰起小脸,失落的表情让人心疼,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说:“妈妈,其实我好想让你和陆谨言和好。” “虽然,他陪我的时间很短,可我好像还没习惯他不在。我知道这样想会让你难过……对不起,妈妈,我以后不会了。” 这句“对不起”像一根针,刺得林晚眼眶发酸。 该道歉的人明明是她,是她没有给过儿子一个完整的家庭,没有让他体会到该有的父爱,又亲手剥离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快乐。 “傻孩子,不要向妈妈道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对不起,是大人的世界太复杂,将你卷进来,让你不得不承受这些。” 陆念安连忙坐直身体,紧张的抱紧了林晚的胳膊。 “妈妈也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跟妈妈永远都是一边的,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份沉重的心情压下去,挤出一个笑容来。 “那我们不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回家妈妈做你最喜欢的小熊意面,好不好?” 看到陆念安露出一点笑容点着头,她才稍稍安心。 回到家,做了两个人的晚餐,她却毫无胃口,还觉得疲惫不堪。 想放下筷子直接回房间休息,却又怕儿子察觉她的异样,只能勉强在餐桌上吃了几口。 餐桌上异常沉默,母子两人都没说什么话,却都没有点破彼此的心事。 吃了一小份意面后,陆念安放下碗筷:“妈妈,我吃饱了。” 小小的身影离开餐桌,脚步有些拖沓地上了楼。 回到房间后,他将自己的房门关上。 拿出智能手表,找到陆谨言的对话框。 上一条对话还停留在两天前他发的:“佑佑的体重又涨了一斤,食量也涨了不少,你上次带过来的肉干都快吃完啦。” 再上一条,也是他发的,再上上一条还是他发的。 他知道该放下手机,像妈妈说的那样,习惯没有陆谨言的生活。 可翻到半个月前,陆谨言发给他的那些消息,浓重的不舍又席卷了心头。 “后天我们幼儿园有亲子运动会,我要好好比赛呢。” 这些字已经编辑好了,却还是被他删掉了。 妈妈担忧的脸浮现在他脑海里,他不忍心让她为难。 攥着手表愣了会儿神,他又编辑了一条:“大人们的事情,也会影响我们吗?我们不可以继续做朋友吗?” 刚要点击发送,忽然想起,小孩子只有他自己,陆谨言也是大人。 他又删掉了消息,烦躁的把手表扔到一边,抱着兔子玩偶倒在了床上。 小小的人儿,有大大的苦恼。 此时此刻,信号的另一端,也有人看着对话框踌躇不决。 办公桌上,放着整整五包宠物肉干,是两天前就买好的。 “佑佑的肉干我买好了,送过去给你,好吗?” 编辑完信息不发又删掉的毛病,简直像是遗传。 陆谨言反反复复改了好几次,终究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发出去。 他拨通内线电话,说:“向弈,来我办公室一趟,帮我送点东西……” “好的陆总,送什么?” 陆谨言声音一顿,“算了不用了。” 主意一改,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仿佛做出了什么决定,他抓起那堆肉干,起身就要往外走。 可刚迈出两步,脚步僵在原地。 片刻后,又挪了回来,泄气地坐回椅子里,将肉干全部扔到了一边。 真是疯了,陆家会缺这几包肉干?林晚会让她儿子的狗吃不起零食? …… 幼儿园亲子活动日。 陆念安早饭还没吃完,苏宸就已经进门了。 捧着饭碗抬头一看,才发现今早妈妈给他穿的衣服,和苏宸身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干爹,我们的衣服好像呀!是妈妈给我们一起买的吗?” 苏宸笑着解释:“是亲子装,这样大家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家人啦。” 陆念安脸上露出笑容,喜欢这样的安排。 至少,那些嘲笑他没有爸爸的小朋友,再也不会这样说了。 幼儿园里,操场上已经欢声一片了,老师耐心地讲解着协作挑战的项目类别。 第一百零八章 玩腻你了 攀岩互动区。 陆念安换好了装备,系着安全绳,跃跃欲试地对苏宸说:“干爹,我们加油哦,这个我练了很久呢,一定要给妈妈赢一个水杯!” 苏宸笑容和煦,却也在意陆念安的身体状况。 “不要太用力,多把重量放在干爹身上,放心,干爹会稳稳地托你上去。” “我知道我知道,我和陆谨言练过很多次,他会喊口号提醒我动哪里,干爹你也这样吧!” 苏宸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出国的一个月,那个男人占据了他的位置,走进了他们母子的生活,甚至走进了他们的心里。 他压下心头那抹异样,带着陆念安准备就位,“安安,加油!” “加油!” 小家伙一声高喊,发令枪也刚好响起。 苏宸紧跟在陆念安下面,那双握手术刀的手很稳也很有力,每一次托举,都能将陆念安托到最高的位置上。 起初,他们一路领先,攀在最高的位置上。 可到了左右脚复杂交错的阶段,就出现了问题。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配合,需要协同时,就显出了生涩。 “安安,左脚。” “不行呀,干爹。”陆念安懊恼地低头,“这里我迈右脚舒服一点,然后那边再踩过去,手扶着那个……” 和陆谨言磨合过许多次的节奏,到了苏宸这里开始凌乱起来。 他托举的时机慢了半拍,陆念安就有些不知所措了,连下一步该迈向哪里都忘记了。 好不容易完成攀爬,手指终于触碰到顶端的按钮,广播里报出了成绩。 “第四名。” 陆念安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蔫蔫地从攀岩壁上滑落,垂着小脑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护具边缘。 比赛前的那点兴奋,都熄灭了。 “对不起啊安安,”苏宸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发顶,声音带着歉意,“是干爹拖后腿了,没有配合好。” 陆念安抱紧了护具,用力摇头,“没有,干爹很棒,成绩也很好……” 他眨了眨眼,眼里氤氲起一层水雾,盛满了清晰的怀念,“我只是想到和陆谨言一起玩的时候……他很久都没和我玩过了,他不理我了……” 他不在意成绩,但他忘不了和陆谨言在一起时鲜明的快乐。 他会一只手把他举得高高的,会在攀岩壁上装作凶巴巴地吼“快点爬啊大灰狼要追上来了”,还会捏着他的小腿抱怨“臭小子你都要踩到我脸上了”。 苏宸的心被这些话无形地刺了一下,一丝隐秘的不快掠过眼底,但很快被温和覆盖。 他顺势轻声问:“安安和妈妈,是不是都很喜欢陆谨言?” “嗯……”陆念安轻轻点了点头,小嘴一瘪,带着无尽的遗憾,“他对我们可好了,妈妈也总是对着他笑,可是妈妈说我们再也见不到他了……干爹,我们好伤心啊。” 苏宸心底那点隐晦的私念越发清晰,不愿意他们再和陆谨言有任何牵扯。 可看着孩子盛着泪水的眼睛,终究说不出让他更难过的话,心软地哄着:“安安,别难过,真正在乎的人……总会再重逢的。” 陆念安看着苏宸,闪烁的大眼睛里闪过希冀,又转瞬黯淡下去。 他还可以再抱有幻想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了。 走出攀岩区,林晚就抱着水壶和毛巾等在出口处。 她笑着牵起陆念安的手:“二十几组参赛,我们安安和干爹第一次配合,就能拿到第四名,真是太厉害了。” 陆念安不想让妈妈不开心,没有再提起陆谨言,笑着说:“是呀,妈妈,下次我和干爹要拿第一名!” 上午的活动逐一结束了。 午休时分,苏宸带着陆念安去了幼儿园餐厅的水果区。 林晚将吃完的餐盘放回去,刚接了两杯咖啡,一道焦虑的身影迎面闯了过来。 是形容憔悴的周莉。 陆谨言的雷霆手段让贺家的产业摇摇欲坠,她丈夫知道是被她连累,闹离婚已经闹了一个月了。 再这样下去,贺家破产,她那些潇洒的生活回不来,连她儿子都快读不起这所贵族幼儿园了。 她挡在林晚面前,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带着哭腔说:“林总,求您高抬贵手吧!我和我儿子真的知道错了,您跟陆总说说情,放过贺家吧!哪怕让我给您当众下跪道歉都行!” 林晚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漠然,周莉的卑微和凄惨,惹不起她一丝一毫的怜悯。 “你想跪就跪,没人拦着你。但针对贺家的是陆谨言,你在我面前跪到死也没用。” “陆总那么重视您,让他放过我们,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你就不能帮我们求求情吗”周莉不甘心地哀求着,脸面也不要了,只想抓住这最后的一点机会。 可换来的,只有林晚轻蔑的嗤笑。 “我的话很珍贵,不会浪费在你这种人身上。” 林晚的态度,让周莉心里某个念头一闪而过。 她想起前几天白薇薇说过,陆谨言跟林晚已经彻底闹掰了,现在别说是护着她,恐怕说是把她当成敌人都不为过。 “你是不愿意帮忙,还是……你的话已经对陆谨言没用了?!” 问题一出,还不等林晚回应,苏宸恰好在这时带着陆念安走了回来。 两人端着水果,有说有笑,俨然一对父子的模样。 周莉更加确信了,陆谨言退出,苏宸这个备胎就适时补上空缺了。 她瞬间变了脸,刚才的卑微化为刻毒的讥讽,声音都尖利起来,“呵!我说怎么撇得这么清呢!早听说陆谨言玩腻你了,现在你说的话也没用了吧?在这强装什么,还以为自己是陆总面前的红人呢?!” 周莉的逻辑把林晚逗笑了。 她又不是白薇薇,能不能当陆谨言的“红人”,很重要吗? 她像看傻子一样,将周莉上下打量了一遍,视线扫过她那身过季大牌套装。 “我的话,对他有没有用,我不知道,但对你和贺家一定有用。只要我想,明天就能让你和贺家在帝都永远抬不起头来,你信吗?” 第一百零九章 以什么身份告诫我 这是来自陆家掌权人、陆氏集团总裁的威慑。 那冰冷的宣告带着绝对的掌控力,让周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险些忘了,面前这个女人,能成为帝都人人忌惮的寡妇,靠的可不是什么陆谨言。 恐惧终于压倒了侥幸,周莉像被抽了骨头,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离。 活动结束时,已经临近傍晚。 苏宸开车送他们回家。 车停在院外,林晚率先进去放东西。 陆念安下了车,牵着苏宸的手,却定在了原地,目光像是被吸铁石吸走,牢牢钉在隔壁那栋枫红色外墙的别墅上。 那里曾经有他的欢声笑语,如今却大门紧闭,庭院里落了灰尘,无人修剪的杂草和灌木丛生。 上午苏宸的那句“总会再重逢”,在他小小的心里碰撞着。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突然甩开苏宸的手,像支离弦的小箭,冲向了那扇大门。 院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他熟练地用指纹打开别墅门,可映入眼帘的景象,和想象中一点都不一样。 客厅里空空如也,家具、地毯、摆件,甚至连空气中曾有的温暖气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空旷和冰冷。 失望将他淹没,小小的肩膀垮了下来。 苏宸紧跟在他身后,在门前停下了脚步,试探着叫他:“安安。” 陆念安没有回头,怔怔地站在偌大的客厅里。 “为什么全都没有了?” 他低声轻问,声音只有自己听得见。 林晚没等到那两人进门,折返回院外时,就看到了隔壁敞开的院门,和站在门廊下的苏宸。 她的心一沉,走向那栋别墅,每一步都迈得格外沉重。 来到门口,和苏宸并肩而站,看着里面那个落寞的小身影。 她没有急着叫他,任由他站了许久,转回身来,才对儿子伸出了手。 “走吧,安安,回家。” 陆念安的小脸上已经看不到悲伤了,只余下一抹沉淀后的落寞。 他静静地拉住了林晚的手,走出这栋别墅,直到院本关上,都没有再回头。 “妈妈,他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对吗?” 林晚感受着儿子温暖柔软的掌心,没有直接回答。 目光越过空荡荡的门庭,投向远处沉落的夕阳,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然:“他是一个不属于我们生活里的人,安安。有些人,注定不能同行。” 这句话,清晰地在黄昏的寂静中响起,一字不落地落入了转角后,那个颀长而寥落的人耳中。 “注定不能同行……” 陆谨言默念着这几个字,缓缓走出阴影。 他的脚步很慢,那三道并排的背影,离他逐渐远去,在他眼底留下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阴霾。 苏宸恰恰在此时回头。 两道视线在空中无声无响地交汇。 将林晚母子送回家后,苏宸就告辞了。 可他没有直接驱车离开,而是再一次来到了隔壁。 陆谨言没有走,站在庭院中,身侧跟着向弈,手里还拿着一份房产出售协议。 “陆总,好兴致,在这缅怀旧居?”苏宸开口,声音是少有的冷硬,甚至还带着几分讽刺。 陆谨言转身面对他,周身寒意迫人,“苏医生兴致也不错,有闲心来管我的事?” 站在陆谨言面前,更显得苏宸气质温润儒雅。 可他丝毫没被他的气势吓退,迎着他的视线,寸步不让,“我只是来告诫你,离他们母子远一些。你的出现,只会给他们带去无穷无尽的麻烦和伤害。” “告诫?”陆谨言轻笑一声,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暗流,“你以什么身份告诫我?医生?朋友?还是……追求者?” “以晚晚的男朋友,未来的丈夫。以安安的干爹,甚至,未来法律上的继父。” 苏宸字字清晰,镜片后的那双眼,罕见地流露出锋芒。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倒刺,扎在陆谨言的心脏上。 他的呼吸又涩又闷,但脸上却浮起更深的嘲弄:“这是你一厢情愿的独角戏吧,林晚她本人,知道你的这些身份吗?” 苏宸向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加剧了空气中危险的火药味。 这场争锋相对,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刀,“陆谨言,我离开一个月,是给了你趁虚而入的机会。可你真的以为,这一个月,就足以让你取代我?” 陆谨言瞳孔猛地一缩。 这些话,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最不愿意触碰的隐痛中。 那短暂的“一家三口”时光,终究只是他偷来的幻梦。 巨大的不甘如同毒藤般缠绕,带来阵阵剧痛。 他想反驳,想指责,想撕碎对方那笃定的胜利者姿态,可所有的言语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只化作一片无力的沉默。 林晚决绝的姿态,和那句“注定不能同行”,像两把巨锁,将他死死锁在了局外人的位置上。 苏宸不再看他,利落转身,脚步声在空洞的庭院里渐行渐远。 太阳在西侧的天际下熄灭,只留下冰冷的月光,将他孤独的影子映在地面上。 一整天的活动后,陆念安早早就回房间睡下了。 林晚坐在沙发一角刷着手机,佑佑用湿润的鼻子轻轻拱着她的手心。 她拍了拍小狗的脑袋,收回垂落的手,双手飞快在键盘上敲击着。 中午周莉的挑衅提醒着她,白薇薇和林家的气数还远远未尽。 林建德想卖车? 先看看互联网有没有记忆吧。 第二天,林氏几个月前新能源车接二连三自燃的旧闻就被翻了出来,重新占据了公众的视野。 林建德在家里急得跳脚,骂骂咧咧地问:“怎么回事?这些破事不是都被压下去了吗!谁又给爆出来了!薇薇,是不是那个在网上跟你撕个没完的黎家大小姐?!” 白薇薇隐约觉得,这不像是黎雪姿的手笔。 黎雪姿是多眼高于顶的人,从没把林家这种家世放在眼里,刀刃也从未指向过林家。 而真正希望林家毁于一旦的,只有那个恨着他们的林晚。 第一百一十章 油盐不进 不等她反驳,白丽淑就阴阳怪气地开口:“怎么又怪我们薇薇?你忘了你那个巴不得我们全死光的好女儿了?帮我们指望不上她,害我们她比谁都积极!” 林建德一时有些气短,梗着脖子继续嚷:“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赶紧想办法解决问题吧!公司好不容易才起死回生,难道还要让它垮在几个丫头片子手里?” 林建德只会发愁,白丽淑只会抱怨,两个老的一个都指望不上,还是要指望白薇薇。 白薇薇觉得,这个家没她得散。 接近正午,阳光斜穿过远舟资本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在大理石地板上投下锐利的光斑。 陆谨言端起杯,浓郁的咖啡豆香飘散而出。 向弈在这时敲门汇报:“陆总,白小姐求见。” 陆谨言的眉心肉眼可见地紧了紧。 终于压下不耐烦,说:“让她进来。” 进门前,她最后一次在反光墙面上确认自己的装束。 妆容清透,清纯中还带一点无辜的媚态。 白色连衣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线条,裙摆长度在膝盖上方,既显得乖巧懂事,又能在走动间流露出几分不经意的风情。 这幅样子,没道理不惹男人心动吧? 可惜她起大早花了几个小时做的妆造,都没惹得陆谨言抬眼。 她推门走进办公室,陆谨言就垂着眼看文件,心不在焉地问:“什么事?” “谨言哥哥,你有没有时间呀?我想请你吃饭呢。”她的声音刻意放得柔软,带着勾人的颤音,“我想谢谢你那天晚上照顾我喝醉酒,还留下陪我过夜。” 这样的话,她已经发了三次消息给他,早就听得他不耐烦了。 第一次他回复没空,第二次第三次干脆没回。 “不用谢我,顺手而已。” 陆谨言没想照顾她,甩不掉才不得不送回家而已,还惹上了一身腥。 白薇薇语气里担忧更浓:“看你这段时间这么忙,人都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我看着好心疼。” 她走近几步,几乎靠在办公桌另一侧,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白桃混玫瑰香味。 这是她精心挑选了几款香水搭配出来的味道,少女般的清新甜美中藏着性感,撩人心弦。 陆谨言闻到的瞬间,却皱了皱鼻梁,下意识想要往后退。 “我的事,不用你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你呢?我知道你压力大,但有些事……不值得你为它耗费心力,更不值得被人利用。” 陆谨言没再回应,目光依旧停留在面前的数据上,手指偶尔敲击键盘,发出规律的声响。 白薇薇心一横,进一步试探起来:“尤其是……林晚,她把你当成什么了?报复我的工具吗?我真是傻,要不是她把我当成死敌,非要揪着过去不放,怎么会把你卷进来,让她利用你来打击我。说到底,都是我的错,连累你被她那样伤害……” 敲击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瞬间凝滞,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陆谨言缓缓抬起眼,那双向来深邃难辨的眸子里,翻涌着冰冷刺骨的风暴。 “白薇薇。”他的声音低沉地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渣,“我的事,轮不到你多嘴,谁给你的资格在这里评判她,评判我?” 白薇薇心头一凛,背脊泛起凉意,惊惧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出去,立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别再踏进远舟半步!” 白薇薇脸上的委屈和眼里盈起的泪水终于不是装的了。 他那些毫不掩饰的怒火,都是因为林晚! 又是她! 他总是能因为那个贱人轻易失控! 但那又怎样?他们早就闹崩了,他早晚会将她彻底抛诸脑后! 白薇薇终究没再说话,用一个最可怜最深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后,默默转身离开。 可办公室门合上的一瞬间,她眼里的泪水就消散了。 她没有立刻离开,用一种轻松从容的姿态沿着走廊闲逛,还在开放办公区流连了好一会儿。 走到大堂时,姿态更加优雅,如同在巡视自己的领地,目光扫过每一个好奇和敬畏的员工,露出一种主人般的微笑。 走了一圈后,她还拿出手机,装作通话的样子讲了起来。 “嗯,是啊,顺路过来看看……他说还要忙半小时呢,我懒得等他,先回去好了……哎呀,我也觉得他这里装修太冷硬,没什么人情味,回头让他改改好了……” 白薇薇逗留得足够久,久到确保能被远处的摄影机拍下来。 心满意足准备离开时,外玻璃幕墙上映出一个窈窕的身影。 是林晚。 一个小时前,林晚来到了远舟。 却不是来见陆谨言,而是约到了远舟的董事赵启明。 她缜密地分析着,将投资林氏的弊端一一列举。 “赵董,林氏的困境绝不是短期失误,而是长期隐患,技术壁垒无法突破,核心经营理念浮夸,是多年来解决不了的问题,眼前的收益只不过是泡沫,要不了多久,又会回到亏损的状态,您难道要一直填这个无底洞吗?” 然而,对面的赵董事只是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态度温和却异常坚定。 “林总,我有我的投资考量,就不劳你替我担心了。” “可以请问您,投资的理由是什么吗?” 林晚想找机会直击要害。 赵启明却一点机会都不给她,讳莫如深地说:“抱歉,我的理由不便告知,林总要是还有别的商务提议尽管谈,但关于林氏,我实在没什么能透露的。” 油盐不进。 林晚心中冷笑,面上却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她站起身,优雅颔首:“既然如此,打扰赵董了,那就不浪费您的时间了,希望未来,我们不会在错误的道路上狭路相逢。” 走出会议室,她眼底的温度降至冰点。 每一个站在林家一方的人,都是她的敌人。 既然赵启明冥顽不灵,她不介意在她的名单上标注:敌人+1。 又偏巧,刚走出远舟的大门,她就和白薇薇狭路相逢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过季的人 白薇薇看着林晚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刚才在陆谨言那受挫的怨气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她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嘴角勾起讥讽的笑容,“哟,这不是我们林大总裁吗?来吃闭门羹了?看来谨言哥哥的办公室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吧?” 她们几乎同一时间出来,她以为,在她离开总裁办公室后,林晚紧接着就被拒之门外了。 林晚都不屑于解释,品评的目光扫过白薇薇那格外精致的妆容和用心搭配的连衣裙上。 “所以呢,你费尽心思弄的这一身,达到预期中的效果了吗?这次又想从你的好哥哥那里讨到什么施舍?” 白薇薇像是被剥掉了一层遮羞布,完美的妆容几乎出现裂痕。 “你少白费心思了!还在做梦吃回头草呢?”她刻意放慢语速,尽量表达着鄙夷,“可惜啊,过季的人和过季的包包一样不值钱,谨言哥哥可不会捡玩够的旧东西。” 林晚笑了笑,不得不提醒她真实的处境。 “那你这位过气白月光又是怎么翻红的?难道最近流行复古风吗,还是你旧货翻新了?” “你……”白薇薇脸色一白,喉咙发紧,想用更尖酸刻薄的话回击,脑子却没跟得上林晚的速度。 林晚唇角的讥诮更浓,像是在看一件仿造拙劣的赝品,“那你可要小心了,中古市场行情不稳定,况且当季新货正跟你抢市场呢,定位比你高端,售价比你昂贵,连**都你比精美。你一定要提升自己的市场竞争力哦。” 白薇薇听得懂,她指的是黎雪姿。 羞耻感迎面袭来,让她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只想用最歹毒的脏话骂回去。 可白色宾利已经缓缓驶来,停在了林晚面前。 司机下车开门,助理恭敬迎接。 林晚就像是一位高贵的女王,再不屑看一眼路边的杂草,优雅的坐进了后座。 白薇薇嫉妒得眼眶发红,这种排场,她想打肿脸硬撑都撑不起来。 强装出来的名媛风,怎么能比得过大总裁的气势? 相比之下,连黎雪姿那种千金大小姐的姿态都弱了些。 白薇薇回到家,在远舟受到的羞辱依然如影随影。 不过,那些“狗仔偷拍”角度的照片已经发到了她的电脑上。 她压下满心的挫败感,重拾信心,亲自精心挑选照片,修图滤镜,将自己处理得足够漂亮后,发给一些爆料小道绯闻的账号。 当天晚上,“远舟女主人巡视企业”的标题,就出现在许多八卦小号上了。 没一个账号能关联到她本人和她的传媒公司上。 就算有人证实这些是不实报道,她也依旧是一个被人“窥探隐私”和“妄加揣测”的可怜受害者。 黎雪姿看着这些最新爆料,差点把自己气死。 合作的人工智能项目还在进行,白薇薇有理由去远舟,她更有理由! 她不甘示弱,打着公事的旗号进进出出远舟好几次。 没想到,这次营销号不说是“巡视”了,说她是去死缠烂打的。 网友们更是把她和白薇薇放在一起又对比了一轮,结论是:大小姐一败涂地。 黎雪姿气得抓着公关主管大骂:“这群脑残网友!我看他们就是仇富,盯着个弱的就散发他们那些蠢得冒泡的同情心!他们到底长没长眼睛!还有那些平台是怎么回事,不是都疯了白薇薇的流量吗?怎么还能让她在网上叫嚣啊!” 公关主管没好意思说,人家白薇薇占着“恋爱四年”的优势,您这位横插一脚又没插成的联姻对象当然输一头了。 只能劝说:“那种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只要我们制造新的话题,再爆她的黑料,就能扭转风向了。” 黎雪姿也想狠狠报复白薇薇。 可她没忘了父亲的叮嘱,继续和那种货色在网上撕,就算撕赢了,掉价的也是她。 但不撕她又怎么讨回颜面呢? 就在她苦于无计可施时,机会送到了她的面前。 第二天傍晚,黎雪姿应邀出席一个珠宝品牌的发布会。 没想到,一向对时尚活动不太感兴趣的林晚也赫然在列。 这些天黎雪姿气焰正弱,跟白薇薇置气都置不过来,也懒得去和林晚搭话了。 但林晚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展柜里的展品,看着看着,就走到了黎雪姿身旁。 她一抬头,看到黎雪姿,还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这么巧?” 黎雪姿不屑地看了看她,又露出那副眼高于顶的表情,“嫂子,这些顶奢珠宝你看得懂吗?毕竟,你是在嫁进陆家后,才有机会接触到这些东西的吧。” 林晚当然也不会客气,找准机会直接往黎雪姿的最痛处戳。 “戾气这么重?是被网上那位‘正宫娘娘’压得喘不过气了?怎么连个过气网红都斗不过,你这陆总未婚妻的名头,挂得可真是名不副实啊。” 灯光折射出珠宝凌厉的冷光,打在黎雪姿的脸上,映出一种扭曲的阴森。 众目睽睽之下,她还要保持着优雅得体的微笑,但眼里的刀恨不得能扎死林晚。 “嫂子,你在这五十步笑百步呢?你和陆总那点事,别人不知道,我还会不知道?你这么厉害,怎么这么快就被白薇薇淘汰出局了呀?” 出乎意料的,林晚这次竟然没用她的伶牙俐齿反击。 反而,她垂了垂眼睫,流露出一种不经意的落寞和无奈。 那种女人在爱情中的失败和无力,被她演绎得恰到好处。 她低低的叹息了一声,“陆谨言对白薇薇用情至深,确实不是别人能比的,不仅给了她独一无二的偏爱,连林家都受到了照拂。听说林家公司回血,就是远舟的赵启明董事慷慨注资,还亲自操盘策划。这样的待遇,我们永远都不会有……” “什、么?!” 黎雪姿眼中的讥讽瞬间冻结,化成难以置信的怒火。 嫉妒快要灼穿她的心了! 陆谨言面对她时,永远只有半步不退让的利益和条款,什么时候会有一点感情用事?! 第一百一十二章 当他失去了价值 林晚还在火上浇油,幽幽地轻叹一声,脸上那惆怅中夹带一丝丝羡慕的表情,让黎雪姿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你明白她的底气了吧,就算她没有那个传媒公司,也有林家在后面撑着她。她和她母亲一样有手段。” “你怎么那么没用!”黎雪姿气得口不择言起来,“抢老爸抢不过她,抢男人还抢不过她,就这么任由她踩在你头上!” 林晚还是不反驳,就低头看着展柜在那扮忧郁。 黎雪姿也没心情再费口舌了,心里暗骂了句废物,眼中晃着冰冷刺骨的光芒。 区区一个赵启明,还有不值一提的林家,在她黎大小姐算什么? 每一个惹恼她的人,她都要不计一切代价摧毁! 她倒要看看,没了赵启明这座靠山,林家这艘破船还能漂多久。 黎雪姿不顾上这场过半的珠宝展了,踩着高跟鞋离开展厅,迫不及待地去安排部署了。 在她转身之际,林晚脸上的黯然伤神也烟一样消散了,除了一贯的淡漠,还有唇角那一抹极淡的讥诮弧度。 一直跟在旁边的小艾还有点担心,凑近了些观察着她的神色。 “林总,您没事吧?” 林晚毫不在意地说:“我能有什么事?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送你,算奖励你这段时间的辛苦。你总要陪我出席各种场合,也需要几套像样的珠宝。” 小艾见老板还有心情慷慨解囊,彻底放下心来,忍不住笑了笑,“刚看您那副表情,还以为您真难受了呢,差点都要替您委屈了。黎小姐一点都没起疑心,看样子是要有所行动了。” 林晚了然一笑。 “黎雪姿这把刀,还是好用的。林家那三个,最近靠着赵启明的施舍,太得意忘形行了,真以为还能翻身。” 小艾用力点头表示赞同,“也该轮到他们了。黎家出手,赵董事再是个人精,也得忌惮三分。” 林晚自己也不是不能亲手料理赵董事,只是,演演戏就能不费一兵一卒让人替她动手,何乐而不为呢。 她需要做的,只是静静看着这场好戏。 …… 远舟顶层,总裁办公室。 陆谨言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简报,听着向弈汇报几个小项目的进程。 结束后,向弈又说:“陆总,还有另外一件事,赵启明今早单方面通知林氏,暂停了所有后续投资计划,并撤回了之前提供的资源支持。” 陆谨言微微挑眉,多出一分兴趣,“她出手了?” 不用说名字,向弈也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 可他却摇了摇头,说:“不是林总,是黎氏的手笔。黎小姐直接找了赵董,用了些比较强硬的手段施压,他也不想为了林家得罪黎氏,所以只能终止合作。” 陆谨言先是掠过一丝愕然,又浮起一层疑虑。 “林晚什么都没有做?” 他觉得蹊跷,这不像是那两个人的风格。 黎雪姿根本瞧不起林家,一直不屑于对那种豪门都算不上的三流家族出手。 而真正想让林家死无葬身之地的林晚,却无动于衷? “没查到林总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似乎与她毫无关联。”向弈想了想,还是将汇报做到尽可能全面,“她们最近唯一的接触,是同时出席了昨晚的一场珠宝展。” 陆谨言眉心颤了颤。 那双没有聚焦的眼睛,变得越发深邃,暗涌的风暴,渐渐汇集成一种了然的沉痛。 “呵……” 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从他喉间溢出,充满了自嘲与不甘,成了死寂中唯一的声响。 他太了解那个女人了,一定是她做了什么。 而她,宁愿去利用她的敌人,也不肯再来利用他了。 当他失去了价值,她连多看他一眼都不屑。 向弈出去后,他试图继续将注意力放回工作上,时间也似乎过得快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起来。 听清对面的消息时,他沉静如坚冰的脸瞬间碎裂。 猛然起身,办公椅被甩远,金属转轮在大理石地板上摩擦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飓风般冲出办公室,直奔停车场。 赶到市郊院落时,浓烟还未散尽,空气里弥漫着干草木料的焦糊味,将人的肺和气管灼得发疼。 消防车和警车还停在院外,围了不少附近的居民。 院子里积了一层水,混合着焦黑的灰烬。 陆谨言冲破人群,跑向站在院门口的方芍华身边。 “妈!你怎么样?” 方芍华披着一件羊绒外套,脸上沾着几块烟灰,神色惊魂未定,但看上去没什么大碍。 “别着急,妈没事。”方芍华冰凉的手握住陆谨言的手,声音带着隐约的颤抖,却还在安慰着儿子,“堆在后院的煤烧起来了,房子烧了一个角。多亏有薇薇在,早早发现起火,将我救了出来。” 陆谨言神色 微动,问:“她人呢?” 方芍华眼眶一红,险些落下眼泪来,“她吸了不少烟尘,胳膊也烫伤了,被送去了医院。我这边没事,你快去看看她吧!” “嗯,处理完这边我就过去。” 陆谨言脱下外套,拢在方芍华身上,揽紧她的肩。 感受到母亲身上柔软的温度,心里的惊悸才稍稍抚平。 事故原因基本已经确定了,天气干燥,煤炭堆放在老旧木围栏旁,飘落火星后引燃了周围的杂草。 民警还在进行着进一步的确认,举着笔和小本子问:“你这里的煤炭有两种,大块紧实的是附近卖的,还有些小块松散的,是新买的吗?” 方芍华表情有些茫然,“我买这些东西自己也拉不动,都是托小辈帮忙买的,这些情况,我也不清楚。” 旁边看热闹的邻居帮忙解释说:“小的这种好烧,还便宜,就是卖的地方离我们这远,烧得多的才会开车去买。” 民警点点头,继续记录:“平时经常在院子里生明火吗?” 方芍华摇摇头,满脸懊悔之色,“最近降温,才想熏烤点东西,今早生完火,应该是没灭干净……给你们添麻烦了,真是太对不起了,以后我一定谨慎再谨慎。”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帮帮她 记录结束后,又叮嘱了不少安全隐患和注意事项,警车和消防车才陆续离开。 方芍华一刻都等不得了,拉着陆谨言就往外走。 “薇薇被送去医院好久了,不能让她一个人呆在那里,我们快过去。” 但事实上,此刻病房里的白薇薇,并非一个人。 白丽淑怕莽撞的年轻人办事不稳妥,亲自将医院这边安排得妥妥当当,还来交代白薇薇要注意的细节。 白薇薇捧着裹着纱布的右臂抱怨:“真是疼死我了!烫红了那么一大片!妈,你下手也太狠了!” 白丽淑嫌她不争气地翻了个白眼,“别嚎了,就是有点红肿,几天就好了,又不会留疤,不然你以后还怎么穿短袖。不狠一点,能让陆谨言记你的恩情吗?让他觉得你为了救他妈重伤,以后你再提什么要求,他还能不答应?” 这样一想,白薇薇也觉得值得。 她和林家都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现在用这点烫伤挽回局面,也只能咬牙忍忍了。 白丽淑瞪着空荡荡的病房门外骂道:“那对母子死哪去了?白眼狼吗?还不来看他们的大恩人!” “行了行了,你快走吧,我心里有数。”白薇薇催促着。 她母亲是小三上位,陆谨言虽然没评论过什么,但她心里清楚,他不喜欢和这种人接触。 “那你可千万记得找准时机提要求,哭完就提,你爸公司那边等不了多久了。他们现在可欠你两条救命之恩了!” 白丽淑一边说着,一边不放心地离开了。 不出片刻,陆谨言就走进了病房。 白薇薇已经虚弱地靠在枕头上,面容憔悴,头发散乱,表情里含着痛苦。 还没开口,就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那条包着纱布的胳膊横在身前,动一下就要配合着皱眉,露出疼痛不已的表情。 陆谨言走到病床边,等她咳完,才问:“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白薇薇摇了摇头,双眼里盈起泪水:“我怎么样都不要紧……只求伯母没事就好。” “她没事,我安排她先去做个全面检查,结束就来看你。” 陆谨言凝重的目光扫过白薇薇的伤,没有多少实质性的心疼,只有出于责任的感激,“谢谢你救了我母亲,安心治疗,其他事都有我。” 白薇薇心中爆开喜悦,有他这句听似轻描淡写的承诺,比什么都有分量。 可她却没有邀功,而是连忙摇头,做出惶恐的样子来。 “谨言哥哥,别这样说,伯母对我来说,就像是我自己的亲人一样,救她完全是出于本能,不需要谢我的。” 她暗暗地观察着陆谨言的反应,从他脸上寻找动容的痕迹,继续深情演说:“伯母对我也很好,她给我的温暖,就和母亲一样。你知道我自己母亲的情况……” “我不赞同她过去那些做法,总是和她争吵,渐渐的,连感情都淡了,要不是还有伯母,我真的都快忘了家是什么感觉了。” 陆谨言点了一下头,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 如果真如她所说,那她的三观还不算太扭曲。 “先好好休息吧,你为我们做的事,我会记得。” 白薇薇藏起计划得逞的满足,还在盘算着要怎么趁热打铁,方芍华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 “薇薇!你怎么样了?快让伯母看看,伤得重不重?” 方芍华直奔病床,想仔细看看白薇薇的伤势,却生怕碰疼了她,双手悬在半空,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伯母,我没事,就是受了一点小伤,您别担心。”白薇薇声音柔弱,让眼泪直接掉了出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强撑着懂事。 方芍华看着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胳膊,也跟着一起落泪,心里满是愧疚,“都是我不好,没事生什么火烧什么煤……薇薇,你又救了我一次,伯母都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才好。” “你一定要养好伤,让谨言去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 白薇薇扯出一抹苦中作乐的笑容,故意逗方芍华:“没关系,要是留疤变丑了,大不了嫁不出去,我就可以一辈子陪着伯母了。” “傻孩子,胡说什么呢。”方芍华被她逗得又哭又笑,更加心疼了,紧紧攥着她的手,“你这么善良的姑娘,怎么会嫁不出去?要是真有不长眼的男人因为这个嫌弃你,就让你谨言哥哥娶你,照顾你一辈子。” 白薇薇简直要压不住翘起来的嘴角了,恨不得把方芍华半安慰半玩笑的话录下来,再签字盖章,装裱封存。 而站在旁边的陆谨言毫无反应,像没听到一样。 白薇薇也没真的指望能从陆谨言那要来一个以身相许的报恩,与其惹他厌烦,不如不接这个话。 她擦了擦眼泪,露出一脸忧虑,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不怕疼,只想尽快出院,去帮我继父处理公司的事情。他最近遇到了不少困难,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我却在这里什么忙都帮不上……” 方芍华一听就急了,“你都伤成这样了,要以身体为重啊!” 说完,转头担忧地看向陆谨言:“薇薇家里出了什么事?你能帮得上什么忙吗?” 白薇薇不等陆谨言回答,就急切地开口:“不,伯母!您别为难谨言哥哥!我和谨言哥哥说过了,我家里的事,不会麻烦他,他已经很辛苦了,我不想再成为他的负担。” 方芍华听完,看向陆谨言的眼神中就多了一点埋怨。 “谨言,你已经知道了?那怎么一点忙都不帮呢?薇薇就是太懂事了,宁愿一个人硬撑着,但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又几次三番救了我,就当为了我,你帮帮她,好不好?” “妈,你放心,我明白。”陆谨言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白薇薇算是彻底吃了一颗定心丸,连胳膊上的烫伤都不觉得疼了,只想着尽快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白丽淑。 她更加懂事地说:“伯母,您今天也吓坏了,先去休息吧,这里有谨言哥哥陪着我就好了。” 方芍华再三叮嘱陆谨言,要好好照顾白薇薇,才不放心地离开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希望你自重 窗外暮色沉沉,病房里的气氛越发沉闷。 白薇薇半靠在床头,那条裹着厚厚纱布的右臂被小心翼翼地搁在软垫上。 她的目光时不时投在陆谨言身上,想让他将注意力放到自己的身上。 陆谨言坐在扶手椅里,膝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视线专注在跳动的数据上,仿佛有一道屏障,无声地将他与周围的环境隔绝开。 白薇薇侧了侧身,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却故意脱手,让杯底重重地磕出“嘭”的一声响。 陆谨言的视线终于被吸引了过来。 “撕……”她皱着眉倒吸一口凉气,“谨言哥哥,胳膊好疼啊……像火在烧一样。” 陆谨言没有起身,指尖仍然停留在键盘上,“我叫医生来帮你看看。” “不,不用了。”白薇薇摇了摇头,目光看向水杯,“我只是口渴了,你能帮我倒杯水吗?” 陆谨言这才将电脑放到一旁,接了大半杯温水,递给白薇薇。 白薇薇没有直接接过来,而是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捧着杯底,就着他的手低头喝了起来。 陆谨言眉心微蹙,又将水杯往她面前递近了几分,“自己拿着,慢慢喝。” 白薇薇眼神一闪,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一抖,杯里的水洒了满身。 病号服湿漉漉地贴在领口,她仰起脸,自然地流露出一种狼狈脆弱的美感。 “呀,对不起,呛了烟之后,总是忍不住咳嗽……” 陆谨言对救母恩人还是很有耐心的,放下水杯后,去拿毛巾给她。 “明天我安排更权威的专家给你做一次细致检查,着重治疗这些问题。” 白薇薇没等他拿来抱紧,揪着自己的领口,说:“衣服都湿透了,好难受,谨言哥哥,能不能帮我换一件病号服呀?” 陆谨言拿着毛巾的手顿在半空,脸色沉了几分。 他没有去看白薇薇敞开的领口,将视线移向了门口。 “我去叫护工。” “谨言哥哥!”白薇薇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水汪汪的眼睛里盛满了恳求,“护工粗手粗脚的,我不想让她们碰我,你帮我好不好?” 陆谨言的神色彻底冷却下来。 他甩开她的手,退开几步,远离病床,语气里隐含着警告:“薇薇,你受伤是为了救我母亲,我很感激,会负责到底,也会回报你的恩情,但仅此而已。” “男女有别,有些界限,不能不守。” “希望你,自重。” 白薇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表情被羞耻覆盖,空了的手无力的垂落。 直到他走出病房,她才攥紧拳头,狠狠捶在床铺上。 “啊!凭什么!!” 凭什么她只能用恩情拴住他,凭什么他对她的魅力无动于衷! 陆谨言走后,三个护工鱼贯而入。 有人照顾她的病情,有人照顾她的吃喝拉撒,还有一个专攻心理学方向的,专门负责陪她聊天。 行为上无微不至,情感上一点没有。 第二天一早,护工们都不在病房里,留她一个人安心静养。 秦枫探头进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薇薇,伤恢复得怎么样了?我来看看你。” 白薇薇猛地坐起来,警惕地看向门外和窗外。 “谁让你来了?!这时候过来被人看见怎么办?我不是说了有事电话短信联系吗!” “哎呀你放心吧,陆谨言的车已经往远舟开了,我确认过才进来的。” 秦枫拎着果篮走进来,凑近床边,压低声音邀功:“火灾那事儿我办得漂亮吧?烧得恰到好处,谁都以为是意外。我这功劳……是不是该给点奖励呀?” 白薇薇知道秦枫那些风流心思,以为这次他还是馋她的身子。 上次在会所,答应他的“奖励”被陆谨言打断,她确实还欠着他一次,这次更该连本带利的还上。 虽然心里不是很情愿,但勾不上陆谨言,暂且满足秦枫一下也好。 她勾起唇角,含娇带嗔的睨了秦枫一眼,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挑逗,“你猴急什么?总要等我出院了再说吧。” 秦枫一愣,明白她是误会了,脸上露出浪荡的笑容,上前大胆地摸了一把她的脸颊。 “我不是说那事,宝贝儿。我这边最近有个城建的项目,资源卡在远舟那边了,你看,能不能在陆总面前帮我美言几句,让他松松手,给我们让条路出来?” 白薇薇脸色骤然冷了下来,烦躁地打开了秦枫那只不安分的手。 这群死男人,一个两个都不为她的魅力折腰,是都瞎了眼吗? 秦枫贴了冷脸,也不气馁,继续说:“我好歹帮了你的忙,让陆谨言欠了你天大的人情,这点小事还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 白薇薇本来就烦,听了秦枫的话更烦。 让陆谨言帮林家,已经是挟恩图报了,其他的事情,她哪里能插得进去手。 她自己心知肚明,她的“一句话”,根本就没有别人想象中那样的力度。 可她不想露怯,板着脸指责起来,“你还好意思提?你那些煤是从哪买的?连附近卖哪种煤都搞不清,大块小块混着放,差点让警方起疑!这种事要是露馅了,我们两家人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秦枫一哽,又有些不服气,嘟哝着:“那不是没出事吗,也没人查出来……” “谁说没出事?!”白薇薇疾言厉色地打断他,“警方是判定为意外了,可是不代表陆谨言自己不会怀疑!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摆平这件事,不让他继续追查下去,哪还有心思管你?你趁早安分些,自求多福吧!” 秦枫彻底哑了火,没想到辛辛苦苦做了事,又变成竹篮打水一场空,敷衍了几句,悻悻离开了。 打发走秦枫,白薇薇懊恼地倒在床上。 沉思良久,拿出手机,给一个隐藏的加密号码发起了消息。 “进度还算顺利,下一步该怎么办?” 几分钟后,她收到了回复。 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她的嘴角又浮起那种运筹帷幄的冷笑。 第一百一十五章 早知她来,我们就不来了 商业街西餐厅里。 宋锦艺正和朋友坐在一起吃饭,感觉旁边桌有人在看她,一转头,就看见对她招手的顾北安,正笑得玩世不恭。 她随意点了下头,“巧啊,顾少。” 顾北安却不客气,端着餐盘就走了过来,坐在了宋锦艺旁边的位置上。 他双手肘撑在桌沿上,歪着头说:“相见不如偶遇,宋小姐,刚好我有事想跟你说呢。” 宋锦艺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他们两个能有什么事好说。 顾北安露出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来,“那两个祖宗,就让他们这样了?我们这些当朋友的,总要想想办法吧。” 这下连宋锦艺也认真起来了。 那两个祖宗,林晚和陆谨言。 林晚什么都不说,工作生活社交应酬一切如常,像个没事人一样。 可宋锦艺认识她太多年,看得出她眼中那近 乎少了人气的沉寂。 这样的状态,是连陆明轩过世时,都不曾有过的。 可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讥讽地扯了扯嘴角,“想什么办法,我看你那位好朋友不是挺忙的吗,又是什么大小姐又是什么白月光,左右拥抱不可开交。哼,我们晚晚可没空去充实后宫,别来沾边。” “哎哟喂,我的宋大小姐。”顾北安急得想拍大腿,“你不了解陆谨言,还不了解白薇薇那种白莲花吗?和她有关的事,能有一句是真的?感情里不怕有居心不良的人搞事情,就怕两个大犟种凑在一起,谁也不解释,谁也不让步,最后就渐行渐远了。你忍心看他们遗憾收场?” 宋锦艺听得一愣一愣的,竟然还觉得挺有道理。 “顾少蛮懂感情的嘛,有空兼职做情感顾问?” “过奖,过奖,理论知识而已。”顾北安厚着脸皮笑了笑,“那这事就包在我们身上了,今晚约个局,把他们两个都约出来。” 林晚收到宋锦艺的邀约时,一看地址,心里就起了疑,“这家会所我们从来都不去,怎么突然想约在这见面?” 而且,好巧不巧,这正是陆谨言那一圈人经常聚会的地方。 宋锦艺也不掖着藏着了,直说:“就去这家怎么了,我们还怕了谁了?这家露台风景超绝,调酒也是全城最好的,他们能享受,我们凭什么不能。” 林晚已经猜到了宋锦艺的意图。 回绝的信息已经打了出来,发送前,却又鬼使神差地删掉了。 或许,去看一看,也未尝不可。 炫目的鎏金色泽蔓延在走廊里,鼻息间是雅致调香混合着酒香,还有淡淡的烟草味。 宋锦艺挽着林晚,刚走进顶层,就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示意她往正中央的沙发上看。 林晚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径直撞向了那个指尖夹着烟的男人。 陆谨言独自占据着沙发一侧,暖黄灯光落在他挺拔的侧脸上,却仿佛无法融化那层冰封的寒意。 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到来,抬眸,视线穿透层层光晕,精准地攫住了她。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凝滞住。 距离上一次在董事会那场短暂到几乎不能算是对话的对话后,他们已经数日未见。 他的眼神锐利如昔,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没人读得懂的沉重。 他们之间,没有问候,没有寒暄,只有无声的视线,在空气里碰撞,几乎让人窒息。 林晚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一下不受控制的激动。 但随即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顾北安第一个站了起来,迎到两人面前,表情夸张地说:“哎呀,你们两个也来这边玩?真巧真巧,不如坐下一起吧!” 宋锦艺更是配合,“遇到就是缘分,是该一起喝一杯。你说对吧晚姐?” 林晚微微颔首,算是对所有人打过了照顾,没有一个特定的目标。 顾北安对着宋锦艺会心一笑,引着林晚就要往陆谨言旁边的位置去。 林晚刚要挪动脚步,视线却精准地捕捉到,那个位置的靠背后,搭着一件女士外套。 米白色兔绒面料,领口和袖口有一圈长毛边,贵气中又带着几分俏皮可爱。 也就在这时,外套的主人回来了。 白薇薇踩着高跟鞋,欢快的跑了回来,坐在了陆谨言身边。 “谨言哥哥,露台上的夜景真的好美呀!我拍了好多照片呢!” 她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缠着纱布的手横在身前,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仿佛那是她最值得骄傲的战绩勋章。 宋锦艺的眼神都快冻成刀子了,先狠狠刮过陆谨言和白薇薇,最后又刮到了顾北安的脸上。 顾北安尴尬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她非要跟来,我也是到了才知道……” 在医院里,白薇薇当着方芍华的面说:“我不想当一个只会等着谨言哥哥帮的废物,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让谨言哥哥带着我拓展人脉吧,我想学学真正的做生意。” 方芍华满眼欣赏,夸白薇薇有志气求上进,让陆谨言以后工作应酬都带着她。 “早知她来,我们就不来了。”宋锦艺狠狠瞪了顾北安一眼,和林晚走向最远的一排沙发。 音响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有人活跃着气氛,讲些时好笑时不好笑的笑话。 陆谨言几乎没怎么开口,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坐着,即便是白薇薇凑过去和他说话,他也只是垂眸听着,很少给出什么回应。 偶尔,他的视线像是有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落在林晚的侧脸上。 林晚的面容平静得像一滩死水,一边喝着酒,一边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着,唯独忽略了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 酒过一巡,有人端起酒杯,起身和白薇薇碰了碰杯。 “白小姐,这杯敬你!恭喜你成功度过之前的危机,林家这次也算是化险为夷,祝你和你家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那人语气恭维,有眼色,但不多。 白薇薇被惹得笑脸娇俏,侧身看了看陆谨言,表情里多出恰到好处的羞涩与感激。 “不是我的本事啦,多亏了谨言哥哥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 第一百一十六章 乖乖在家里等我 对方会捧场,立刻接话:“陆哥重情重义,对薇薇姐一直这么毫无保留,谁能不羡慕啊?有陆哥保驾护航,薇薇姐的事业一定还会更上一层楼,以后别忘了多罩着我们呀!” 白薇薇被捧得神采飞扬,又要收敛着笑意,端着一副谦虚面前的样子,说:“别这样说啦,大家都是朋友嘛……” 他们的声音不大,刚好够让其他人听到。 林晚握着酒杯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泛白,杯中的酒液晃了晃,映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重修旧好的速度,还蛮快的嘛。 他明明知道,帮林家和白家母女的人,就是她的敌人。 所以,从此以后,他就要彻底站在她的对立面了么。 她不畏惧,也不后悔,唯独,融不化心底生出来的那片寒凉。 陆谨言没有看他们,也没有理会周围投来的暧昧目光,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浅酌了一口,一言未发。 这沉默,在旁人看来,就如同默认一般。 宋锦艺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捏碎。 她转头瞪向顾北安,酒桌下的高跟鞋狠狠踢了他一脚,“约我们过来,就是为了给我们看这个?” “嘶……”顾北安吃痛,却不敢有脾气,苦着脸说,“误会,绝对是误会,老陆和白薇薇之间真的不是那么回事……” “什么这回事那回事!不管什么事,以后他跟我们晚晚都没有事,哪凉快哪呆着去,谁还非他不可了!” 宋锦艺气得不轻,刀子一样的眼神直直往陆谨言脸上扎。 要不是怕丢林晚的脸,她都不介意冲上去跟他们打一架。 顾北安看着宋锦艺这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忙不迭劝着:“姑奶奶,你行行好,别冲动,有什么事让他们自己解决,行吗?千万别添乱了。” 宋锦艺理都不理他,火气半点没消。 顾北安只能求助林晚:“我的好林总,我以人格担保,老陆对白薇薇绝对没有外面说的那些……” “和我有关吗?”林晚更加不买账,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了然地笑了笑,“不过,如果是侄子结婚,那我这个当小婶婶的,倒是该随一份大礼。” “……”顾北安噎得哑口无言。 林晚碰了碰宋锦艺的肩膀,站起身来,“走吧,出去透透气?” 宋锦艺却坐得纹丝不动,“我不去,你自己去吧。我就坐这儿盯着他们俩,他们要是敢搂搂抱抱亲亲我我,我就去把桌子掀了!” 林晚无奈一笑,自己朝洗手间方向去了。 走进去时,外面还没有人。 出来时,洗手台显眼的位置上放着一部亮着屏幕的手机。 粉色丝绒贴片手机壳,挂坠上吊着一个毛茸茸的小兔子玩偶。 林晚四周看了看,没有人。 也不知道哪个主人心这么大,直接就把手机这么重要的东西扔在这里。 但她走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谁的了。 她收回视线,唇边浮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有人这么“不经意”地把手机“忘”在了这里,她不仔细看一看,岂不是辜负了。 屏幕上好巧不巧的聊天对话框,备注“谨言哥哥”,左侧一排头像也正是林晚熟悉的那枚远舟资本的花体字Logo图,右侧自然就是白薇薇的猫咪公主头像。 【陆谨言:忙完就回去,乖乖在家里等我,想你。】 【白薇薇:别太辛苦啦,我会心疼的!】 【陆谨言:有你就不辛苦。】 【白薇薇:炖了你喜欢的莲藕排骨汤,回来就可以喝。】 短短一页日常对话,却透着无尽的温馨与甜蜜。 林晚神色如常的弯腰洗手,水流哗哗作响,凉意顺着指尖满眼。 抽出纸巾擦干手后,又从包里拿出口红来补妆。 “嗒嗒”作响的高跟鞋声从里间传了出来,白薇薇那道粉白相间的背影出现在镜子里。 她先是笑意不明地看了看林晚,又看向洗手台上的手机,轻轻地“呀”了一声:“原来是忘在这里了,还好没有弄丢。” 林晚连眼仁都没转动一下,看着镜子里的金管口红,丝滑的膏体在唇上抹开,再用无名指腹一点点涂匀。 “林晚姐,”白薇薇慢悠悠地撩着水洗手,目光透过镜子黏在林晚脸上,语气里带着轻飘飘的挑衅,“好不容易碰一次面,你怎么坐得那么远,都不来跟我和谨言哥哥聊聊天呀?” 林晚慢条斯理地抿了抿唇,确认唇线完美无瑕后,这才抬眼,在镜中与白薇薇视线交汇。 “聊什么?听你分享分享右手臂上的丰功伟绩吗?” 林晚这轻慢中透着一丝讥讽的态度,让白薇薇有点不爽。 但转瞬又被更多的得意覆盖,嘴角勾着胜利者的笑容,说:“我今天可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毕竟还有很多事要庆祝呢。不像有些人呀,只能表面上硬装不在乎,其实心里已经嫉妒得不行了。” 她一边说,一边不经意似的整理起衣领。 随着她的动作,针织衫的高领被翻了下来,里面耀眼的亮光一闪而过。 一条镶满碎钻的项链滑了出来。 中间,一排“9”的铂金曲线衬托着主钻。 林晚的视线不可避免地在白薇薇的锁骨上停留了一瞬。 即便没有细看,她也能下意识判断出,那排“9”一共有六个。 因为这一条,与她的那一条,如出一辙。 陆谨言送给她的那一条。 他亲手戴在她的脖子上,告诉她,那是他设计的。 或许的确是他设计的,但现在看来,未必是为她一个人设计的了。 白薇薇紧紧盯着林晚的反应,确定了她这一瞥,心中窃喜。 她拢起衣领,指尖轻轻摩挲着项链,脸上绽放出甜美的笑容,带着炫耀的口吻:“林晚姐在看我的项链吗?是不是很好看?” “这是谨言哥哥亲自为我定制的,戴了两三年了,可能有点旧,都没那么闪了呢,不过我还是很喜欢。” 她刻意顿了顿,仔细从林晚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寻找着裂痕,哪怕是极细微的嫉妒或失落也好。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需要向她交代什么 “他说啊,这是他按照我的风格和气质设计的。”白薇薇的声音里充满了甜蜜的回忆,语气天真又带着点小得意,“虽然他后来也送过我更多更好的首饰,但这份独一无二的心意,我一直舍不得换掉呢。” 林晚静静地听着,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深处翻涌的冰冷讥诮。 男人讨女人欢心的手段,她见过太多,这种级别的只能算拙劣。 “你喜欢就好,好好戴着吧。只不过……”林晚惋惜似的耸了耸肩,一副好心提醒她的样子,“还是要跟你说句实话,你的气质,完全撑不住这种华丽款式的珠宝。” 白薇薇笑容一僵,在林晚轻蔑的目光下,竟有种谎言被看破的错觉。 她没有继续表演的机会,宋锦艺远远走过来,对林晚摆了摆手。 “走吗?不好玩,不想玩了。” 林晚“嗯”了一声,收起口红,经过白薇薇身边时,连多一个眼神都欠奉。 宋锦艺迎上林晚的脚步,却在转身后,又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向白薇薇。 那目光毫无情绪,没有鄙夷,没有厌恶,就像是在看一件毫无分量的摆设。 “白薇薇小姐,是么?” 白薇薇的动作和表情都停滞了一拍,一时间不知道该给出个什么样的反应。 这位火爆脾气的宋家大小姐,她早有耳闻。 不敢得罪,又不想示弱。 宋锦艺也没等她的反应,漠然说道:“还是想奉劝你一句,融不进去的圈子,就不要硬融了。强装出来的体面,再怎么炫耀,也藏不住那份与你自身格格不入的廉价感。” 说完,她不再看脸色煞白的白薇薇,挽着林晚走向下降的电梯。 白薇薇恼恨地瞪着两人的背影,安慰自己:没关系,林晚一定比她更难受! 说不定回去之后,难受得连觉都睡不着了。 她翻开手机相册,删掉了那张远远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林晚穿着低领黑色丝绸衬衫,锁骨间的满钻项链熠熠生辉。 虽然拍得模糊,但足够她找人仿制一条七八分相似的项链了。 随即,颈间那条伪劣的赝品也被她一把扯下,丢入了垃圾桶里。 莫桑石在明亮的灯光下,闪耀着和钻石一样的光辉,价格却天壤之别。 只是,肉眼难以分辨,更何况只是匆匆一瞥。 酒桌上,空瓶四处散落。 那几个女人都离席了,顾北安才终于有机会和陆谨言说几句话。 他坐到他旁边,先是恨铁不成钢的长叹了一声,然后才摇着头问:“兄弟,你到底在想什么?不是很久都不跟白薇薇联系了吗,怎么偏偏今天带着她来了?” 陆谨言原本就不明朗的面色更添了几分不耐,显然不喜欢被人过问这种私事。 “欠她人情。”他敷衍着答了一句。 顾北安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实在忍不住吐槽:“又欠?以前你就说欠她人情,还了这么久还没还完?她到底为你做什么了?救你命了?” 陆谨言沉着脸,如实说:“救我妈命了。” “……” 顾北安的话都被噎了回去。 那是真没招了。 “可是……”顾北安的脸都快拧巴成一团了,连他都替好友纠结,“可是你也不能一直这样被她耗着吧。林晚那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现在搞出这么多似是而非的事情,你怎么向她交代?” “我需要向她交代什么?!” 陆谨言像是只被触了逆鳞的野兽,眼中风暴怒涨,满身的暴躁都在叫嚣。 通常这种时候,顾北安都会识趣地选择闭嘴。 可这次,他没有退缩,而是异常平静地直视着好友那双寒冰与怒火交织的眼睛。 “我知道你不想听,但我怕现在不说,将来你会后悔。谨言,当局者迷,我瞧着,林晚那女人对你未必真就一点情分都没了。你更是夸张,自从不和她来往后,整天不是项目就是股票,不知道是要修仙还是要立地成佛。你真打算就这样下去?” “滚,闭上你的嘴。” 他声音沙哑,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狼狈,转瞬间就被冰冷的外壳包裹。 “好,那我闭嘴。”顾北安看得透,却不再步步紧逼,又恢复成那种吊儿郎当的态度,“我只说最后一句,追求女人,不仅要追,还要求,要是没有这种觉悟,还不如不追。” 陆谨言快被烦躁逼到了墙角,恨不得把酒杯砸在顾北安脸上。 他确实差点就求了,求婚的求。 还要怎么求? 下跪求她多看他一眼,说他嫉妒苏宸快嫉妒疯了,说他不介意当她的工具,求她继续利用他,顺便再施舍他一点温柔? 除非他疯了。 …… 翌日,人工智能国际交流会。 会场内人头攒动,来自全球各地的顶尖学者、技术精英和商界名流汇聚一堂。 集合科技与创新的产品陈列在四周,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最前沿的AI技术成果。 陆谨言作为远舟资本的***,黎雪姿和哈里斯作为新项目的合作方,与他同行在侧,和几位国际知名的AI专家低声交流着。 然而,这和谐的组合边缘,还有一道不合时宜的身影。 白薇薇依然打着“学习”的幌子跟来,紧紧跟在陆谨言身后。 一场交流结束后,几位专家礼貌离开。 黎雪姿翻着手里的产品详解小册子,回头瞥了白薇薇一眼。 “白小姐,刚刚我们聊的技术商用实践,你能听懂多少?” 白薇薇眼中妒恨一闪而过,却堆起一脸乖巧的笑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也能让陆谨言听得见。 “我知道我现在懂得不多,但我会慢慢学的,就算不能像你们一样厉害,但多接触这些顶尖的人和技术,对我开阔眼界也有好处。” 她转向陆谨言,声音柔得像水,“对不对呀?谨言哥哥。你给我这么好的机会,我不会辜负的。” 陆谨言冷淡的眼神没有因此变暖。 他是说过开阔眼界有好处,但他今早也说了,这种以高端技术为主的尖端交流会,对她这种外行来说太深奥,来了也没什么用。 但架不住她软磨硬泡,还搬出方芍华来,非要跟他一起来不可。 第一百一十八章 爱之深责之切 “外场的商业展示区,有些更基础的互动体验和产品展示,或许对你更有帮助,你可以去看看。”陆谨言语气是公事化的建议。 白薇薇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却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借口继续呆在陆谨言身边。 黎雪姿微微侧身,像是要为她让出路,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眼神里却藏着故意让她读得懂的轻蔑。 “白小姐,需要我让助理带你过去吗?” 白薇薇咬了咬下唇,压下心里的不甘和屈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不用了……那你们先忙,我去那边转转。” 转身走向外场后,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目光却像是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远处那两人身上。 他们站在一起,偶尔会侧头低声交谈几句,有默契,还有对彼此的认同和理解。 那是白薇薇这种“挂件”永远都达不到的高度。 黎雪姿是能和他并肩的商业伙伴,脸上带着专业自信的浅笑,和他简直像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每一幕,都像是在白薇薇心口凌迟。 没过多久,一场简短的讨论结束,他们朝着休息区方向走来。 白薇薇迅速整理好表情,接了两杯饮用水,端着迎上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 “谨言哥哥,黎小姐,站了那么久一定累了吧?喝点水休息一下。” 她声音甜美,目光扫过黎雪姿那身剪裁精良、价值不菲的香槟色套装,眼底恶意一闪而过。 就在黎雪姿伸手去接时,她的手腕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猛地一抖。 “哎呀!”一声短促的惊呼,杯口倾斜,水柱倾泻而出,精准的洒在了黎雪姿的胸前和袖子上。 昂贵的骆马毛和真丝面料湿透,狼狈地贴在她身上,晕开一大片难看的深色痕迹。 不等黎雪姿发难,白薇薇先捂住了自己的手腕,错愕的表情里还带着几分委屈。 “黎小姐,怎么了?是不想喝吗?为什么……为什么要打我的手腕呀……” 黎雪姿被她反咬一口的指控气笑了,恨不得一耳光甩在她脸上。 可余光里瞥见旁边的陆谨言,立刻收起了脸上的怒火,换上一副大气的姿态。 “白小姐,我还没碰到你的手和杯子,你是在这里表演变魔术吗?” 周围原本就若有若无的目光聚焦过来,带着各色的好奇探究。 白薇薇抬眼看向陆谨言,无辜地解释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她撞了我的手……” 陆谨言的脸色沉了几分,视线在两人之间跳转,却没有对任一方有多余的情绪。 他不在乎究竟是谁碰了谁,谁存心谁无意。 他只想确保和他同行的人,不会影响这场横跨整个技术领域的尖端交流会。 可惜,白薇薇不懂得这样的道理。 “算了,一件衣服而已。”黎雪姿有意看向陆谨言,表现得更加宽宏大量,一副息事宁人的态度,“看在陆总的面子上,我也不想和你计较,小心下不为例吧。” 可越是这样说,越让人觉得,错在白薇薇。 白薇薇还以为,以黎家大小姐的脾气,会直接冲过来扯她头发。 混乱没造成,受害者也没当成,反而被定了错,她红着眼辩驳,“黎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装作一副不计较的样子,可分明是在说我泼了你!我没有!你是先……” “闹够了么?”陆谨言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冷冽,耐心告罄的不悦眼神,只给了白薇薇一个人。 “今天是技术交流会,不是给你胡闹的地方,你不小了,早就该懂事了。” 白薇薇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张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比任何指责都让她难堪,脸色由红转白,再到发青。 最后只能换上泫然欲泣的表情,像是在真心懊悔,“对不起,谨言哥哥,都是我不好,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该和黎小姐在这种场合争执……” 陆谨言连听她认错的耐心都不多,已经收回视线,看向展厅中央大屏上的新内容了。 黎雪姿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语气依旧得体:“走吧,白小姐,我们去换下衣服,别在这里被人看笑话了。” 白薇薇攥紧衣角,强忍着屈辱,跟黎雪姿走向场外。 她跟在后面,远离人群后,听到前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网上说的什么‘极尽宠爱’,看来,也未必都是真的嘛。” 白薇薇两颊猛地涨红,却没轻易露怯,反而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黎小姐,你懂什么,这是爱之深责之切,谨言哥哥太想让我成长进步,才会对我严格了一些。如果换做是别人,他才懒得管呢。” 黎雪姿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脸上的鄙夷再也不掩饰。 “那也是因为你能成长进步的空间太大了吧。基础差,没办法,连手段都这么低级,再‘责之切’,也是上不了台面的货色。白薇薇,你连在什么场合该顾全大局都不懂,怎么跟在他身边啊?连个贴身丫鬟的眼力见都没有。” 白薇薇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找不到反驳的话。 是啊,她除了仗着那些恩情,能让陆谨言对她多些关照,还能拿出什么来和黎雪姿比? 家世、能力、眼界……没一样能比得上。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下怒火,恶毒地笑了笑,“出身低又怎样,你出身这么高,他还不是看不上你。厚着脸皮倒贴求联姻被拒,这就是你千金大小姐的格局?” 两个女人在休息室外争锋相对,火药味都快要冲破房顶了。 这时,会场的另一侧,林晚和两位技术精英从隔壁展厅并行而来。 她穿着一身简约利落的深色裤装,长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白皙的脖颈,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四周的展览内容。 人工智能不是陆氏的主营领域,她原本没打算亲自参加这场交流会,但作为无人机项目的核心负责人,哈里斯的诚挚邀请让她无法推辞。 第一百一十九章 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几乎在林晚出现的同时,哈里斯脸上就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抛下身旁正在交谈的人,热情洋溢地大步迎向她。 “哈里斯先生,好久不见,今天的交流会有什么收获吗?”林晚主动握手,笑容更热切了几分。 “当然,我没想到国内的人工智能技术会突飞猛进到这种地步,有很多能让我学习借鉴的地方。” 握手后,他毫不吝啬地夸赞道:“无人机项目的初步宣传,效果远超我的想象!整个策划和运营,都是陆氏一手主导的,这简直是艺术级的工程!林,你太棒了,你让我敬佩!” 林晚浅浅一笑,“您过奖了,您将这么重要的心血成果交给我们,我们当然要全力以赴,不辜负您的信任。” 哈里斯说着,又转向不远处的陆谨言,“陆,你为我们找到了这么优秀的合作伙伴!我确信,有她在,这个项目一定会创造奇迹。” 陆谨言在原地定了片刻,才缓缓走上前,停在哈里斯身旁,与林晚面对而站。 “她,一直都很优秀。” 他用平稳的语速,给出客观的评价,却藏着别样的沉重。 看着她那淡然却难掩光芒的模样,心底深处被刻意冰封的角落仿佛被细针刺了一下,泛起尖锐的痛处,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她依旧耀眼,甚至更加夺目,却离他越来越远。 林晚清晰地感受到陆谨言投来的目光,有审视,有尖锐,或许还有一丝她不愿意深究的波动。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对话上,客气地回应:“谢谢两位的夸奖。能得到哈里斯先生的赏识,是我和陆氏的荣幸,希望以后还能有更多机会合作。” 哈里斯显然没注意到暗涌的微妙气氛,依旧兴致高昂。 “当然,我也很喜欢和你们这样年轻有为的后辈合作,有时间我们一定要好好交流。下次去硅谷参加AI前沿技术发布会,林,你和陆一定要来,你们这对黄金搭档可不能缺席!” 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了一瞬,又立刻分开。 这些天,曾经最亲密的两个人,交集几乎为零,连工作都是助理和高管在对接。 像是一种对抗,又像是心照不宣,他们都在有意无意地回避着共处。 现在,却有人向他们抛出同行出国的邀请。 真是想想都觉得荒谬。 林晚率先打破僵持,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谢谢您的邀请,不过,具体的行程还要看公司的整体规划,我会让助理留意的。” 陆谨言也适时开口,声音平稳无波:“我这边也是一样,如果有确定的计划,会进行对接安排。” 两个模棱两可的回答,都没让哈里斯察觉到什么异样。 又寒暄了几句后,哈里斯暂时告辞,去和几个相识的老朋友打招呼。 留下林晚和陆谨言两人,守在原地,也守在彼此的界线之外。 陆谨言连一句告辞都没有,直接走向另一个站台,背影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冷硬。 林晚更是没多看他一眼,和其他人交谈起来。 刚才那短暂而尴尬的交集,仿佛从未发生过。 然而,表面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向弈快步穿过大半个展厅来到他身边,面色凝重地贴近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汇报了几句,同时将自己的手机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清晰的拍卖会现场照片。 聚光灯下,一条设计独特的钻石项链静静躺在展示绒布上。 碎钻围绕下,中间由铂金曲线优雅托起一颗璀璨的主钻。 而那排标志性的、由六个“9”组成的装饰,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而讽刺的光芒。 这正是陆谨言亲手设计、亲自监制,作为独一无二的礼物,送给林晚的那条项链! 陆谨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头,脸上沉稳褪尽,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暴怒。 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痛处和彻骨的寒意,穿透人群,直直射向远处的林晚。 那炽烈的怒火里,甚至掺杂了恨意。 她竟然如此轻贱他倾注了全部爱意的礼物! 竟将它像垃圾一样丢进了拍卖行?! 林晚似乎感受到了这道几乎要将她烧穿的视线,侧头望来,四目相对。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他所有的情绪,却毫无反应。 陆谨言却在与她视线接触的刹那,猛然扭过头,仿佛再多看一眼,都会让他失控。 他额角青筋凸起,一言不发地转身,大步流星离开了展厅。 一小时后,项链被送回到了陆谨言手上。 他打开盒子,目光像是检测仪,查看着每一处细节。 确认了无数遍,他依然不愿意相信,这是他送出去的那一条。 指尖落下,几乎要触碰到冷硬的钻石和珀金时,又硬生生顿在半空中。 他像是看到什么脏了眼睛的垃圾,“啪”的一声合上盒盖,远远丢到一边,不想再碰一下。 片刻后,陆谨言的身影紧随林晚出现在露台上。 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屏退了其他人,只剩下他们两个。 他几步上前,带着一身压抑的风暴,将林晚抵在栏杆边缘,几乎贴在了她的身上。 “林晚,我的东西,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他充满愤恨的目光和指责,像是刀子一样割人。 林晚却异常平静,连被揭穿的不安都没有。 “送给我的东西,不就是我的吗?我有处置的权利吧。” 她毫无歉意的解释,无异于火上浇油。 陆谨言忽然觉得,连他的愤怒都显得疲惫,只感觉到更深的悲凉。 “我的戒指,你不要,好,我认了!现在连这条项链,你也不要……我的东西,这么不堪吗?让你恨不得立刻甩掉吗?!” 他一句句的质问,非但没让林晚愧疚,反而更觉得可笑。 积累多日的情绪渐渐汇集,在她的心口冲撞着,几乎破膛而出。 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该生气。 她用力推开他,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唇角勾起一抹极致讽刺的弧度。 “是啊,我嫌脏。” 第一百二十章 合作愉快 陆谨言呼吸猛地一窒,所有翻腾的质问、被辜负的痛处、被轻贱的愤怒,都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按下了暂停键。 “这种东西,也配戴在我脖子上吗?”她的眼神扫过他,又扫过他捏在手里的项链盒子,唇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加残忍,“这种批发的破烂货,该不会是从义乌小商品市场进的货吧?陆总还是留着哄其他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吧,我的品味没这么差。” 陆谨言被这些恶毒的讥讽砸懵了。 他无法理解,她怎么会对他厌恶到这种程度,连带着他的心意和礼物,都被贬低成如此不堪的廉价货。 “林晚……你……” “我什么?”林晚毫不退缩地迎视着他眼中噬人的怒火,“一条逢人就送的项链,被我捐进拍卖行,已经是对它的抬举了,难道我还应该感恩戴德,把它供起来当传家 宝?陆总,这东西您还是自己留着吧,别拿过来脏我的眼。”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理智崩断的脆响,愤怒和羞耻交织,还有被彻底否定的绝望。 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而,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林晚已经干脆利落地转身。 深色衣摆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地面上,“哒哒”声逐渐远去,没有丝毫停顿的留恋。 露台的风,带着晚秋的寒意,吹散了对峙的硝烟。 陆谨言僵在栏杆边缘,像一尊布满裂痕的石像。 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口那被反复撕扯、碾磨的痛处。 “陆总?”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在露台入口响起。 是会场的工作人员,带着职业化的恭敬,说:“午餐时间到了,哈里斯先生、黎小姐和几位宾客已经在餐厅等候您了。” 陆谨言低着头,双手撑在金属栏杆上。 片刻后,他放下手,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和平静。 只有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红血丝,和周身更加凛冽的低压。 “知道了。”他的声音异常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餐厅里,气氛轻松融洽。 长餐桌旁,哈里斯正与几位技术专家谈笑风生,黎雪姿姿态优雅地坐在一旁,偶尔含笑附和几句。 白薇薇坐在稍远些的位置,包包放在身旁的位置上,融入不了这样的对话中,眼神时不时飘向入口处。 陆谨言远远走进餐厅。 等到桌旁时,白薇薇顺势拿起自己的包,腾出一个位置来,扬起一个甜美关切的微笑。 “谨言哥哥,坐在这里吧,菜已经点好了,都是合你口味的。” 陆谨言的目光没在任何人身上停留,眼里也没什么温度,随意点了下头。 落座后,他转向哈里斯,开始讨论起上午某个展品的细节,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任何异常。 可白薇薇却从他身上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抹疲惫,和某种复杂的沉重。 那绝不仅仅是因为工作。 她暗暗观察着,时而瞥向一旁的黎雪姿,时而环视整间餐厅,心中若有所思。 正餐结束后,又上了几份甜品。 白薇薇起身去帮大家拿餐具,刚离座,就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陈诚一改平日大T恤旧卫衣的穿搭,像模像样的穿了一身黑西服,乱糟糟的头发也整齐地梳向脑后,不着调的私家侦探还真有点职场精英的味道了。 趁没人注意她,白薇薇状似不经意走到他旁边,视线看着餐柜里的餐点,嘴唇轻轻阖动。 “你来这干什么?” “开工喽,老板吩咐我来办点事。”陈诚也垂着眼,手在酱料包里挑拣着,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白薇薇似乎猜到了什么,神色间闪过期待,脸上也多出一抹异样的红晕。 “办什么事啊?你老板一直说帮我的那件事……” 陈诚抬头看了白薇薇一眼,那一眼里,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还有一抹不难发觉的轻视。 “是啊,洗洗干净等着去吧。能不能成可就看你自己了。” 想到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白薇薇的心跳都快了几拍。 但转而又有些担忧,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语气不免抱怨,“怎么挑在今天了?会场里这么多人,到处人多眼杂的,出了状况怎么办?” 陈诚不以为然地瘪了瘪嘴,“你傻啊?就是因为人多混乱,才查不出是谁做的。挑个只有你们两个人的地方,恨不得把‘是我干的’四个字写你脑门上?” 白薇薇噎了噎,也觉得有道理,就不再质疑,攥着叉子老老实实回座位上去了。 她心里雀跃,忍不住频频偷眼看向陆谨言,眼里多出几分少女含春的羞涩来。 她实在渴望这个男人太久了。 如果能一举怀孕,那陆太太的位置就彻底归她所有了。 就算不能,只要该发生的事发生了,方芍华也一定会逼他负责任,将她娶进门。 关于未来的美好畅想,逐渐在白薇薇脑海中成型…… 餐后,服务生端着一托盘鲜榨果汁,一一放到每个人面前。 黎雪姿适时地端起杯子,以半个主人的姿态起身:“很荣幸今天能和大家有这场别开生面的交流,期待未来的合作,也预祝我们在AI行业里越走越远。下午的交流会还有重要议程,不方便喝酒,我们就以果汁代酒吧!” 白薇薇第一个跟着附和,“黎小姐说得对,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哈里斯和几位专家欣然举杯。 白薇薇动作有些急切,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目光殷切地投向陆谨言。 其他人的目光也随之聚集过来。 陆谨言没什么庆祝的兴致,但不想扫兴,机械地配合着举杯相碰,将冰凉的橙汁一口喝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苦,这橙汁喝到嘴里都隐隐泛苦。 但他没在意,随手用纸巾抹去了唇边的水渍。 白薇薇嘴角的弧度有一瞬间的抖动,目光落在那只空玻璃杯上。 透明杯底上,残留着一圈明黄色橙汁痕迹,暗光幽幽。 第一百二十一章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午餐很快散场。 按照流程安排,在下午的议程之前,还有一段午休时间,预定了休息室的贵宾都在往会场东翼去。 白薇薇不远不近地走在陆谨言身后,眼睛却牢牢钉在他身上,观察着他的每一个反应。 “陆总?请问您是远舟资本的陆谨言陆总吗?” 两个看起来很年轻、胸前挂着名牌的技术精英拦下了陆谨言,表情中带着孺慕和谦逊,“上午在展厅里就见到了您,很想请您看看我们设计的智能安防系统,实时分析的精准度和效率至少比现在市场上的同类产品提升了三成……” 白薇薇心里一紧,知道时间不多,立刻挡在了陆谨言身前。 “不好意思两位,陆总现在要去休息了,不方便和你们多谈,请你们……” “没关系,”不等她将人赶走,陆谨言先出声打断,绕过她上前两步,“智能安防,我有些兴趣,介绍一下你们的设计主体吧。” 两人顿时眼神发亮,拿出设计稿和数据资料,滔滔不绝地聊了起来。 可聊着聊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身体里燃起。 他扯了扯领口,这边的暖气开大了吗? 站到靠近窗户的一侧,吹着凉风,这种感觉依然没有减轻。 像无数小火苗在血管里乱窜,额角渗出一层汗珠,呼吸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急促起来。 白薇薇就站在旁边,目光几乎黏在他身上。 从他微微松开的领口,到他额边不易察觉的湿意,再到脸颊那抹越来越明显的潮红。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被焦急反复煎熬着。 一定是药效开始发作了! 不能再拖了,必须立刻将他带走! 可这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还在口若悬河,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她攥紧了手里的包,几次想上前打断,又怕显得刻意,被陆谨言察觉到什么,硬生生咽了回去。 怎么办?直接冲过去?用什么理由?万一惹得他怀疑…… 就在白薇薇心急如焚的时候,黎雪姿还不知道陆谨言被人绊住,已经向他的休息室走去。 到了门口,刚要敲门,却有两个保镖模样的人将她拦了下来。 “这里是陆总的休息室,闲人免进。” “闲人?”黎雪姿险些笑出声,“我是黎氏的黎雪姿,和你们陆总一起来的,找他有事。” 可那两人却分毫不让,“请回吧,陆总的休息室不许任何人进。” 这真是奇了怪了,休息室又不是什么机密要地,有什么好严防死守的? 她再打量起这两个眼生的“保镖”,更加觉得可疑了。 跟远舟来往了这么久,她见过他身边许多人,怎么从没见过他们。 “你们是陆总的手下?什么职务?任职多久了?是早上就和陆总一起来的吗?” 面对她的连环质问,两人却是一副无可奉告的态度,“和你无关,最后说一遍,请回!” 黎雪姿越发觉得蹊跷,却不能硬闯,只能先退开了。 但她没有就这样放弃,立刻拿出手机,吩咐下属联系会场后台,把这两个人的情况查清楚。 交流会入场有登记和安检,很快就查到了他们的入场记录。 他们竟然不是和陆谨言一起来的,而是临近中午才入场,没有登记公司,而是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几人小设计团队。 又查了陆谨言整个团队的行程,除了给他预定专用休息室外,白薇薇还在楼上酒店开了房间,不知道是要做什么用。 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她没有再回自己的休息室。 回到通往餐厅方向的走廊,没走多远,就看到了陆谨言几人站在一起交谈着。 她刚端起优雅的笑容,想上前加入谈话,目光却在掠过陆谨言的脸庞时,猛地一顿。 那张平日里雕塑一样冷峻的脸,此刻竟然泛着不自然的红晕,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虽然他的眼神依旧锐利,但细看之下,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涣散。 呼吸频率也比平时快了许多,有些强撑的痕迹。 黎雪姿的神经紧绷起来,脑中响起一声警铃,视线飞快的在他和站立难安的白薇薇之间跳转。 白薇薇眼中有焦急恐惧,和一丝心虚的期待…… 难道,她动手了?! 黎雪姿没有再上前,而是悄无声息地退到一边,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未必是件坏事…… 或许,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白薇薇整天跟着陆谨言,近水楼台,不知道有多少机会……要是真的被她得逞,自己就真的再无可能了! 不如顺水推舟,借着别人的手笔,将生米煮成熟饭…… 就算事后陆谨言追究起来,整件事也不是她设计的,要怪也怪不到她头上,她反而还能当个受害者。 打定主意后,她又拿出手机,飞快地安排起来。 几分钟后,白薇薇已经急得快崩溃了。 两名穿着会场工作人员制服的人快步走了过来,目标明确地停在她面前。 “白薇薇小姐?抱歉打扰,您的身份识别系统没有录入到入场系统里,没办法为您安排下午的活动座次,需要您本人立即前往服务台,重新进行面部识别。” “什么?现在?!”白薇薇脸色大变,几乎要尖叫出来,“不行!我现在有事,走不开!晚点再说!” “白小姐,安保系统非常重要,如果您不配合,会被判定为违规入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请务必跟我们走一趟,很快就好。” 工作人员语气虽然还算礼貌,但已经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强硬。 白薇薇又急又气,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离开,会让所有计划失控。 “谨言哥哥……”她还想向陆谨言求助。 陆谨言正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听到争执声,勉强抬眼看向白薇薇,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沙哑的烦躁。 “怎么回事?快去吧,配合工作。” 他以为只是小事,根本无心关注。 白薇薇还想说什么,但两名工作人员已经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架着她往外走。 第一百二十二章 终于来哄我了 而那两个徘徊在休息室外保镖模样的人,就没这么“礼貌”的待遇了。 几个保安横冲而来,一句话都没问,不由分说地将他们清了出去。 白薇薇离开不过几分钟,陆谨言的忍耐就已经到达了极限。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不可控的问题,无论现在的谈话有多重要,都不能继续下去了。 “抱歉,各位……突然想起有些急事必须马上去处理,让我的助理留下你们的联系方式,稍后我会再和你们联络。” 他甚至来不及等他们反应,转身就朝自己休息室的方向大步走去。 步伐僵硬而急切,呼吸混乱得彻底失去节奏,脸色红得吓人,额头上全是汗。 黎雪姿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脸上却摆着适当的疑惑和担忧,紧跟在他身侧。 “陆总,您脸色很差,是哪里不舒服吗?我送您……” “不用!”陆谨言猛地回头,眼神在药效和意志的撕扯下,显得意外凶狠,声音更是前所未有的严厉,“离远一点,别跟着我!” 黎雪姿心头一刺,脚步顿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陆谨言跌跌撞撞地冲进那条通往专属休息室的走廊。 他几乎是撞开了门,踉跄着冲进去,背靠着厚重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渴望在每一根神经里咆哮,灼烧着他的皮肤,生理上的反应让理智摇摇欲坠。 这种程度,更胜六年前的那一夜…… “林晚……” 这个名字,和那道冷艳的身影,在意识里一晃而过,转瞬间清晰起来,扎根在他的大脑中,让他不由自主地呢喃了出来。 此刻,他迫切想要的,只有那个人…… 不对!这样不行!他必须找人! 他扑向沙发边的矮柜,那里放着他的手机。 可手颤抖得厉害,尝试了几次,连解锁都解不开。 一阵眩晕感袭来,光滑的机身从手里脱落,砸在了长毛地毯上,发生一声轻微的闷响。 眼前和脑中的画面越来越多,仿佛陷入了梦境和幻觉交织的场景。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锁“咔哒”一声响。 门被推开,又被迅速关上,反锁。 黎雪姿缓缓走了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 她只看到了陆谨言弓着背的背影,面对酒柜而站,额头抵在玻璃上,肩膀微微起伏着。 她走到他身后,双手扶住他,张开的双臂将他半包围在自己轻柔的怀抱里。 陆谨言高大的身躯猛然一僵,脑海中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几乎浮现在眼前,成了他感官崩溃下唯一的慰藉。 他下意识转身,就感觉到那具纤细的身体贴近了他的怀里,脸埋在他胸前,更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模糊的视线里,他只能看到黑色的发顶,一头柔顺的披肩长发,和一身黑色的女士西装套装。 这身形轮廓,在药物的扭曲下,与他心底最强烈的渴望几乎重叠。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前倾,想要将抱着他的女人完全纳入怀中。 “晚晚……是你吗?”他沙哑地呓语着,声音颤抖破碎,“我好想你……告诉我,是不是你?” 这种眷恋的脆弱,是他清醒时绝对不可能流露的。 黎雪姿的动作僵硬成了木偶,羞耻和嫉妒,让她差一点就要抬起头来否认。 他被她抱着,喊的却是林晚的名字! 在他最脆弱、最渴望的时候,不是她,也不是白薇薇,而是那个生过儿子的寡妇…… 而她,堂堂黎家大小姐,竟然成了另一个女人的替身! 但更强烈的,是心里对远舟和这个男人的执念。 她不能输!只要得到就是赢…… 她放低声音,模仿着林晚那清冷中带着妩媚韵味的声线,用一半气音,模糊的应了一声。 “嗯……是……” 这句回答,像是火星掉进了滚油里。 被彻底引爆的欲望中,还混着又酸又涩的委屈。 “你终于来哄我了……” 他滚动着喉结叹息了一声,终于抬手抱住她,手臂收紧,恨不得将她箍进身体里。 黎雪姿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隐约的恐惧里,带着即将得逞的兴奋。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享受这一场胜利的激情。 陆谨言低下头,凑近她的颈间,迫不及待地寻找着她身上的味道,还想将滚烫的唇印在她细腻的肌肤上。 可就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他闻到的却不是晚香玉的馥郁,和她喜欢用的沐浴露清甜。 那是不属于林晚的香水味,柑橘和椰香,尾调带着红茶香。 不对……林晚从来不用这种香水! 陆谨言倏然睁眼,眼底的迷乱被骇人的戾气撕裂。 靠着这股强撑的清明,他狠狠捏住了怀中女人的下巴,迫使她抬起了头。 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不是她! 不是林晚! 黎雪姿满脸写着惊慌,从他那双通红的眼中,读到了迷茫的迟疑,和被欺骗的愤怒。 怎么会?他明明已经意识错乱了,难道要在这时候放弃? 不,不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只需要再进一步。 反正药不是她下的,整件事都不是她策划的,就算事后他想追究责任也跟她无关,她也可以和他一样,是白薇薇的受害者…… 想到这些,她心一横,垫脚勾住了他的脖子,身体的弧线紧紧压向他。 感受到女人的热情,陆谨言被药物操控的身体给出了最明显的反应。 可仅存的理智,却在疯狂抗拒着,强烈的厌恶催生出了怒火,让他无法顺应生理上的需求。 他狠狠咬下自己的舌根! 剧痛伴随着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终于还给他更多珍贵的清明。 他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怜惜,用尽所剩不多的力气,狠狠推开了黎雪姿。 “滚!” 黎雪姿连一声痛呼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向后摔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实木茶几上,又滚到了地上。 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捂着剧痛的胸口,连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啊——好疼!你怎么能……” 黎雪姿这才喊出声来,从小到大,她都没挨过打。 第一百二十三章 求求你帮帮我 陆谨言看都没看她一眼。 在药效重新腐蚀他的意识前,他扶着墙壁,踉跄着冲进了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整个上半身都伏在洗手台上,双手捧着凉水泼在脸上。 头发和衣领全都打湿了,却还没冲淡他脸上的红晕。 不够,根本不够。 他的目光扫到角落用来冰香槟的冰桶,里面还有大半桶冰块和水。 整桶抱在怀里,抓住一把冰块按在脸上,紧贴皮肤的冰冷,终于让灼烧的热度得以缓解。 可身体里的大火还在一簇簇的烧着。 还是不够。 他突然抓起冰桶边缘,将整桶混合着冰块的冰水,朝着自己兜头浇下。 “哗啦——!” 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滚烫的皮肤,直击骨髓! 接近零度的冰水浇透了上衣,没融化的冰块顺着领口掉进衬衫里。 他闭着眼,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体内翻腾的浴火终于暂时平息下来。 黎雪姿好不容易才从疼痛和惊恐中缓过神来。 她捂着胸口,含着泪走进洗手间,看到的陆谨言,是前所未有的狼狈和混乱。 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对抗着,恐惧和疼痛让她想退缩,愤恨和嫉妒又让她不甘放弃,甚至还有对面前这个男人的心疼。 “谨言,你还好吗?你看起来很不舒服……” 她蹲下身,手搭上了他的背。 或许只需要再多一点点的接触,就能彻底瓦解他的意志。 可手刚触碰到他冰凉潮湿的西装外套,撞击又来了。 陆谨言一个回身,手肘撞在她身上,将她撞得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脑重重撞在了瓷砖墙面上。 这下,她彻底怕了,再也不敢凑上去找打了。 趁着这片刻的清醒,他走出洗手间,用湿漉漉的手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手机。 屏幕被水汽模糊,解锁都失败了几次。 胡乱地用沙发靠垫擦了擦,终于解开了。 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手机里的等待音空洞得让人不安,每一秒都是漫长的煎熬。 终于,电话接通了。 “有事?”林晚漠然的声音响起,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你在哪?!来休息室找我,现在!”他压抑地低吼,声音嘶哑得不像是他自己的。 林晚浅浅地呼了一口气,除了冷淡,甚至还带着点不耐烦,“有事?我很忙。” 陆谨言当然有事! 可他能怎么说?说他被算计了,现在满脑子都是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立刻马上要她。 “林晚!来找我,我现在就要见你……必须见你!”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急切到愤怒,甚至委屈。 隔着听筒和信号,林晚听不出他声音里的失控和隐忍。 还以为他是在压着怒火。 该不会是因为她捐了项链记仇,还想跟她算账吧? 她又不傻,才不去自找麻烦。 “命令谁呢?把自己当皇帝了?我没空陪你,你自己玩去吧!” 说完,就这么毫不犹豫地掐断了电话。 陆谨言攥着手机,身体里的力气,和大脑里的思维,都像是要被抽干了。 身体里的火苗又在一波波冲击着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保持理智多久。 刚刚的通话中,他听到了一小段旋律。 那是休息室区域走廊里循环播放的背景音乐,钢琴曲,舒缓轻柔,音量很低。 远舟和陆氏是合作伙伴,主办方会有意把他和林晚的休息室安排在不太远的位置。 她一定就在不远处! 不能是别人……只能是她…… 走廊里光线柔和,人流稀少。 小艾看着林晚挂断电话,说:“林总,您先回去休息吧,我去展厅里拍摄一些活动资料。” 林晚点了点头,独自继续向前走着。 她没有多想陆谨言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男人或许每个月也有格外暴躁的那几天。 突然!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从侧面拽住了她的胳膊。 她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只剩下了虚影,整个人被那股蛮力拽进了旁边一间半开着的茶水间里。 “砰!” 门被一脚踢上,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所有动作快得只在瞬息之间。 林晚惊魂未定,还没出声呼救,就被按在了坚硬的料理台上。 她被箍在一个冰冷潮湿的怀抱里,水汽沾透她的衣服,贴在她的皮肤上,像是被一条没有温度的巨蟒紧紧缠绕。 可喷洒在她耳侧的呼吸,却是炙热的。 身材、触感和味道都这么熟悉。 她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这个“袭击者”是谁了。 “你疯了?陆谨言你干什么?!” 他上半身都湿透了,昂贵的定制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发上还挂着水珠,凌乱地散在额前。 双臂像铁钳一样锁住她的腰背,将她严丝合缝地压进自己怀里,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又是什么创新的报复手段吗? 他低下头,在她颈边嗅了嗅,嘴唇贴在了她的肩膀上。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疯了就疯了……我要你,林晚……” 他的声音不再狂乱,反而带着一点自暴自弃的沮丧。 她那么厌恶他,可他还是想要她,只想要她。 林晚终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凉透的衣服也阻挡不了他身上灼热的体温,坚硬的肌肉下,传来无法忽视的生理反应。 他不是疯了,而是被下药了! 看上去,药性似乎极其猛烈。 “你先放开我。”林晚伸手推了推他,“我帮你叫医生,或者送你去医院。” 她不能帮他,现在这种局面,任何一个越界的举动,都会让他们再一次陷入不可挽回的境地。 可陆谨言才不要什么医生医院。 他很清楚他需要什么。 “来不及了,求你……”他像只迷失的大狗,将滚烫的脸埋进她温凉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能让他稍稍缓解灼痛的清冽气息。 这种时刻,放下尊严的哀求,一点都不难。 “求求你了,帮帮我,晚晚……”他呢喃着撒娇,越来越依赖,“晚晚姐姐,好姐姐……宝贝……小婶婶……帮帮我,就这一次……” 第一百二十四章 死也不放 他语无伦次,混乱地叫着各种称呼,手已经悄悄地解开了她的裙子,又探进她的衣摆。 带着禁忌的刺激,和彻底的臣服,敲打在她心理防线最薄弱的地方。 林晚被他逗得有点想笑,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别闹了,你叫姑奶奶都没用。清醒一点,放开我。” 她按住了他作乱的手,可这点反抗在力量悬殊的男人面前,显得那么微弱。 陆谨言感受到了她这一瞬间的动摇,动作不再有任何克制。 “不放,死也不放……” 他喘息着,唇舌牢牢地封住了她所有的抗议和斥责。 这个吻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占有欲,不带有任何技巧,只剩下原始本能的掠夺和索求。 狭小密闭的茶水间里,温度急剧攀升,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衣料摩擦的窸窣,节奏濒临失控。 林晚的反抗渐渐淹没在他狂风暴雨般的侵袭里,暂时沉沦。 一次激烈的纠缠结束。 陆谨言还将她困在怀抱里,她腿抖得站不稳,他就将她放在了料理台上。 刚刚这场宣泄,似乎也让猛烈的药效消退了不少。 理智稍稍回笼后,他低下头,看着林晚泛着薄红的脸,微闭双眼,带着几分疲惫。 他想起自己做了什么,也想起眼前这个女人的“无情”。 刺痛和不甘涌上心头,恨意又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 真想将她就这样碾碎。 可怀里这具温软的身体,和她身上熟悉的气息,又让他无可自拔地沉迷。 刚刚那场极致亲密带来的餍足与空虚,交织成一种更无法割舍的爱意和渴望。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 林晚在失神间睁开眼,不满地挣了挣。 “行了吧?放开我,我要走了!” 他不想放。 至少现在不想。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刻意维持着一种迷蒙的虚弱,让声音听起来依旧带着难耐的痛苦,“不行,药效还没过,你得帮我彻底解决。” 林晚羞恼地瞪着他,在他怀里使劲挣了两下。 “你别得寸进尺!以为我欠你的?”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陆谨言顿了顿,身体恶意地往前顶了一下,让她清晰地感受到那还没完全消退的威胁,“不然我只能在这里继续,反正我无所谓……” 林晚又气又无奈,简直想给他一巴掌。 这无赖!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 陆谨言干脆不再给她思考的时间,重新将她按进了怀里。 “等等!”林晚烦躁地叫停,推开他坐起身,整理着被他扯得乱七八糟的衣服。 看看他势在必行的架势,再看看这茶水间简陋的环境…… 她可不想在这里再来一次。 “跟我来……”她咬着牙,压着怒火妥协了。 陆谨言眼中得逞的狡黠一闪而过,脸上却还摆着那副虚弱痛苦的表情,乖乖被她拉着,高大的身躯几乎倚在她身上,手臂还占有性地圈着她的腰。 林晚的休息室就在十几步之外,趁走廊上没有人,她拽着他跑了进去。 一进门,反手上锁。 结果可想而知。 在药物的余韵下,新一轮攻势比在茶水间时更加肆无忌惮,充满了要将她吞噬的力度。 面对一个打定主意耍赖到底、势必要将她彻底吃干抹净的人,她的让步最终变成了一次又一次的妥协和沉沦。 当最后一丝喧嚣平息时,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都染上了黄昏的暖金色。 陆谨言终于彻底满足了,所有精力都被耗尽,药效过后带来了加倍的困倦感,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瞬间就陷入了睡眠。 沉睡中,他的手臂依然固执地圈着她的腰。 林晚浑身酸软,每一根骨头都像散了架。 听着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后背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她的大脑却异常地冷静下来。 烈焰般的激情褪去后,心底只剩下一片寒意。 儿子稚嫩的小脸,婆婆一次次严厉的警告,都将她从情欲的余温中彻底冻醒。 她怎么会任由这种错误再次发生? 扣在她腰间的手臂渐渐放松了力道,她知道陆谨言彻底睡熟了。 一点点抬起他的手,缓慢地从他怀里挪出来,脚尖触碰到冰凉的地板上,迅速而无声地捡起散落一地的衣物,套在自己身上。 整理好一切后,她没有回头再看一眼沙发上的男人。 轻轻拧开门锁,闪身出去,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交流会下午的流程已经结束了,晚餐休息时间,走廊里人流涌动,热闹了起来。 嘈杂的声音穿透了门板。 陆谨言猛然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冷冽,再没有半点睡意。 这间本该属于林晚的休息室里,还弥漫着情欲未散的暧昧气息,提醒着方才的疯狂。 但那个纵容这一切发生的女人,已经在他最满足时悄然抽身,不见踪影。 旖旎的余温一点点消散了,只剩下满室的失落和冷寂。 他拿起满屏未接来电的手机,拨通了向弈的号码:“送套干净衣服到c区06休息室来。” c区06? 那不是陆谨言的休息室。 这祖宗消失了一下午,他们找疯了都没找到,他跑那干嘛去了? 不出十分钟,向弈就带着衣服匆匆赶到。 “陆总,您下午去哪了?会场和展厅都没看见您,整场交流会您都缺席了。哈里斯先生那边……”他顿了顿,偷眼看着陆谨言的反应,藏着笑意调侃,“林总那边好像也中途不见了,你们这是一起翘课溜出去玩了?” 向弈是真的希望这两个人和好。 他们来往的时候,陆谨言的脾气都好了不少,工作环境简直可以称得上轻松愉快。 可自从两个人闹掰,工作强度暂且不论,精神压力都快给他们那群远舟的牛马搞崩溃了。 “闭嘴。”陆谨言冷冷地打断,“先把黎雪姿给我带过来。去查清楚,今天中午之前,有没有人接触过我的饮食,动了什么手脚,会场的安保,人员流动,任何异常都不要放过!” 向弈心一沉,顿时脸色铁青,玩笑的神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竟然发生了远超他想象的危险…… 第一百二十五章 竟然敢甩到我头上来 “是,陆总!我这就去!” 向弈神色肃然,如临大敌地转身离开。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时,黎雪姿心里还揣着一层侥幸。 被撞到的胸口和后脑还在隐隐作痛,她捂着胸,柔弱的样子有些可怜。 陆谨言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 他已经换了一身全新的棕色西装,身姿依旧挺拔,却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浑身透着阴湿的冷意。 “陆总,你还好吗?”黎雪姿的声音带着关切,还有些委屈,“下午你究竟怎么了?好像神志不清的样子,简直吓到了我。我想照顾你,你还伤了我,伤口到现在还疼呢。” 她又抬手虚虚按了按后脑,露出点痛苦的神色,等着他一点起码的歉意或是询问。 陆谨言缓缓转过身。 看清他的脸,黎雪姿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刮过来。 里面没有半分她期待的关心,只有深不见底的厌烦和审视。 那眼神太锋利,仿佛能穿透她精心维持的优雅表象,看到她心里那些不堪的盘算。 “你做这种手脚,”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想清楚代价了吗?” 黎雪姿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了。 他药效发作的时候,只有她第一时间出现在他身边,所以他顺理成章地把下药的罪名扣到了她头上。 她拔高声音,带着被冤枉的恼怒和急切,“你说什么?!我做什么手脚了?我只是看你整个人都不对劲,才好心好意想要关心你照顾你而已!” “你的意思是说,你被人下了药?”黎雪姿这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大脑却在飞速运转着,“这样一说的话……我想起来了,中午我看到白小姐行为有些异常,鬼鬼祟祟地跟两个男人聊着什么。当时我没多想,但现在看来,或许和她有关。” 陆谨言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污染视线,转向向弈,“东西给她看。” 向弈立刻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转向黎雪姿。 屏幕上是几段走廊里的监控视频。 中午,陆谨言药效发作的时间段,她反复徘徊在他附近,举止可疑。 还有工作人员借故将白薇薇带走,又无端将他休息室附近的两个人清走。 没有指向性的证据,但处处都透着可疑。 黎雪姿又气又急,她已经偷鸡不成蚀把米了,绝对不能再替白薇薇背这口黑锅! “让工作人员清人,是因为觉得他们可疑!我承认我是有私心,想单独和你相处一会儿,但我绝不会用这么漏洞百出的下作手段!你要相信我,黎家的家世和教养,绝不允许我做出这种事!” 家世教养…… 这两个词,勾动了陆谨言的疑心。 在下药这件事上,白薇薇是有前科的惯犯。 他问向弈:“白薇薇在哪?” “白小姐就在门外。” 向弈边回答边打开门,将满心忐忑的白薇薇让了进来。 这一下午,她简直度秒如年。 那几个要死的工作人员缠了她快一个小时,又是刷脸又是查证件,说什么系统出了问题,死活不让她走。 等她终于脱身,到处都找不到陆谨言了。 那种状态下的他,会去哪里?会和谁在一起? 一想到这些,她就心惊肉跳,每一寸神经都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白薇薇一进门,目光先飞快地扫过黎雪姿煞白的脸,和陆谨言冷得掉冰碴的表情。 比起装无辜的本事,白薇薇不遑多让。 她早就摆好了懵懂的表情,问:“谨言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呀?换休息室了吗?一下午都没见到你,我们还在担心你呢。” 她说着,还往前凑了半步,眼神纯良得像只小鹿。 黎雪姿看她这幅样子就火冒三丈,咬着后槽牙说:“白薇薇,是不是你跟人合谋给陆总下药?现在想把脏水泼到我头上,未免太歹毒了吧?” 白薇薇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吓了一大跳,睁大的双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委屈,连声音都带了点颤。 “黎小姐?你……你在说什么呀?什么下药,什么合谋?我完全听不懂!谨言哥哥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可能会害他呢?” 说着,更加担忧地看向陆谨言,“究竟出了什么事?很严重吗?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 黎雪姿看着白薇薇那炉火纯青的表演,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撕烂她那张假脸。 “你少装了行吗!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事情就是你做的,竟然敢甩到我头上来……” “黎小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呀?我看你是东窗事发,想让我背锅吧……” 眼看两个女人就要吵得不可开交,陆谨言一声厉呵:“够了!” 他额角青筋直跳,看着眼前一个怒不可遏、一个梨花带雨的女人,只觉得烦躁和恶心直冲脑门。 模糊的线索一时间难以理清,但这并不妨碍他做出决定。 “向弈,通知下去,远舟与黎氏所有正在洽谈和进行中的项目,尤其是智能装配的合作,无 限 期停滞。” 黎雪姿如遭雷击,失声惊呼:“陆谨言!你疯了?!我们两家的合作……” 陆谨言看都没看她,继续下令,声音斩钉截铁:“记住,是任何项目。从今往后,凡是与黎氏有牵扯的投资、合作、渠道,远舟一律不参与,不给任何助力。谁敢私下接洽,后果自负!” 说完,他大步离开,背影里透着决绝。 向弈紧跟在后面,胆战心惊地劝道:“陆总,您消消气!黎氏那边在智能领域牵扯太广了,这事儿……要不先放一放?查清楚再说?” 陆谨言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冷笑一声,声音冷硬得像一堵冰墙,“我说了,停掉。远舟还不需要靠我忍受被人算计来维持利益!” 就算药不是黎雪姿下的,但她在休息室里的所作所为,也让他无法容忍。 最让他深恶痛绝的,是她在他意识混乱时,让他误以为,她是那个人…… 那是他心里不容玷污的部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捡了天大的漏 休息室里的黎雪姿浑身发冷,踉跄一步靠在墙上,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恐慌。 完了,全完了…… 她想坐享白薇薇的设计,不仅没有得逞,反而让黎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她猛地转头,死死瞪向白薇薇,眼里喷出火来。 “你这个贱人!背地里使尽这些下三滥的阴招,转头就把屎盆子扣到我头上!鸡窝里出来的货色,果然什么下作手段都好意思用,竟然想靠爬床上位!” 白薇薇原本还在为自己的计划失败而懊恼,但能让黎雪姿吃这么大的瘪,何尝不是收获呢? 她摆出一副更加天真无害的脸来,笑容和眼神里却满是得意的挑衅,“黎小姐,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呀?我看是你自己想爬没爬上去,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唉,真可怜,联姻求不来,合作保不住,黎小姐,您说您怎么一事无成呀?” “白、薇、薇……”黎雪姿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阴狠的杀意,“今天的耻辱,我黎雪姿记下了!好好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加倍奉还!” 这口气,她绝不可能咽下去。 黎雪姿走后,白薇薇也紧跟着出来了。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正疯狂跳动着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未接来电也已经有好几通了。 当然,她猜得到号码的主人是谁。 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陈诚暴躁的质问:“喂?!白薇薇,你搞什么鬼?!一下午死哪去了!陆谨言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人间蒸发了??他到底跟谁搞上了?老板那边都快炸了,就等着结果呢,你他妈倒是放个屁啊!” 白薇薇被他吼得耳朵疼,脸拧成一团,也跟着烦躁起来。 她完全能想象那个幕后老板的嘴脸,他根本不在乎陆谨言最后是跟谁睡的,他在乎的是有没有“料”。 能让陆谨言在重要交流会期间失控、出丑,甚至是随便抓个女人来发生关系,都能变成毁了他形象的黑料,让他身败名裂。 可是,这样的事情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她想要的是得到他,而不是毁掉他。 白薇薇压低声音,“你催什么催!我这边也一团糟!计划没成,还被他怀疑,现在你让我怎么办?我看这件事到此为止吧,以后毁他的事也少让我干!” “哈?!”陈诚在电话那头气笑了,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你说不干就不干?白薇薇,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好处你一个人捞了,反过来让你帮忙做事,你事到临头当缩头乌龟?!” “我告诉你,在我们老板这,没有你一个人坐享其成的好事。敢不听吩咐,你干过的那些好事,你自己掂量掂量!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查清楚,陆谨言下午到底干嘛去了!” 白薇薇心里发怵,也舍不得断了这条好不容易搭上的线。 放下电话后,只能按他们的要求去查。 想找线索并不难,她走到服务台询问:“你好,麻烦问一下,c区06号休息室是谁在使用呀?”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查了查,说:“c区06……是陆氏的林总在使用。” “林总?!”白薇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差点失声叫了出来,“陆氏林总……是林晚吗?!” 她明知故问,不愿意相信。 得到的却只是工作人员的点头确认。 一个可怕的念头毒蛇一样钻进了她的脑子,让她浑身冰冷。 陆谨言下午药效发作,跑去了林晚的休息室…… 难道……难道是她帮他“解决”了? 她才是半路截胡的那个人?! 自己费尽心思,担惊受怕,结果让那个死寡妇捡了天大的漏?! 她脑袋嗡嗡的响,一路冲向保安室,去查今天下午的监控。 可保安员冷冰冰的拒绝:“这位小姐,监控录像可能会涉及到个人隐私和商业机密,除非有特殊必要的理由,否则我们不能随意向外泄露。” 白薇薇横着脸吓唬他:“谁说我没有理由?我丢了一条名贵的钻石项链,价值上千万,怀疑是被人偷了!赶快给我查,不然我就要你们酒店承担责任!” 保安员态度更差,轻蔑的哼了一声,“小姐,你当我是法盲啊?你说丢了就是丢了?那我还说我丢了五个亿呢!真丢了东西就去报警啊,警察过来调查,我们绝对配合!” 白薇薇气的浑身哆嗦,无计可施,恨恨地踩着高跟鞋走掉了。 关上保安室的大铁门后,保安员摸出手机,给那个一小时前来过的女人拨去了电话。 “喂,女士,还真和您猜的一样,刚才来了个凶巴巴的女人问我要监控……你放心,我收钱办事,绝对不会给任何人看,而且原件和备份我都已经删除了,谁都查不到……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白薇薇像只无头苍蝇在会场里乱晃。 没一会儿,陈诚不耐烦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查到没有?磨蹭什么呢!老板还等着呢!” 白薇薇声音干巴巴的,比真丢了一条上千万的项链还难受,“可能是……林晚。陆谨言下午去过林晚的休息室,我怀疑他们……” “什什什什么?!林晚?陆家那个林晚?陆氏总裁那个林晚?!” 陈诚和白薇薇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都是难以置信的明知故问。 如果真的是她,那可就太刺激了…… 小婶婶和侄子……陆氏和远舟两位大总裁……带着儿子的寡妇和黄金单身汉…… 可想到林晚的身份,陈诚立刻明白,绝不能轻举妄动。 那是个和陆谨言一样不好对付的女人。 金钱收买不了她,权势压制不了她,脑筋也未必转得过她,说不定还要承受她无休止的报复。 “说清楚,你拿到什么证据了没有?” 白薇薇懊恼地深叹了口气,“能有什么证据呀,林晚那个女人你还不知道,做事滴水不漏的,如果真的是她,恐怕早就把痕迹抹得干干净净了!” “啧……真是没用!”陈诚抱怨了一句,思索良久后,才妥协道,“算了,曝光没戏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实在不擅长撒谎 离开休息室后,陆谨言直奔晚场的行业酒会。 参加酒会的宾客比白天少了一大半,但也足够让宴会厅里人头攒动,杯影交错。 向弈略显担忧地跟在陆谨言身后,低声提醒:“陆总,您状态不好,要不要先去休息?” 陆谨言摇了摇头。 下午那场交流会上,他原本有约,想谈一项重要合作。 不得已错过,现在他要想办法补救。 他端着酒杯,脸色比平时略显苍白,眉宇间带着疲惫。 药效在他身体里残留了虚弱和头痛,但这些还能够克服。 很快,他找到了目标,走向餐台旁的中年男人。 “邓总,抱歉,下午临时出了点状况,身体突然不适,没能如约和您见面,是我失礼了。”他微微颔首,态度中带着歉意。 这位邓总是个出了名的炮仗脾气,等了一下午没见到人,还以为是年轻后辈眼高于顶,仗着自己的成就,没把前辈放在眼里。 他重重哼了一声,眼神挑剔地扫视着陆谨言,“陆总,您这理由找的……身体不适?看着不像啊!年轻力壮,生龙活虎的嘛!说不来就不来,连个照顾都不打,做人做事诚信可是根基,你这样的行事作风,可不像是个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 陆谨言耐着性子解释:“确实是突发状况,休息了一下,并非有意怠慢。”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几步之外的林晚。 “您如果不相信,可以问问陆氏的林总,下午林总还照顾了我。” 被突然点到名字,林晚缓缓转过身。 灯光下,她穿着剪裁利落的商务风长裙,耳垂上的钻石耳环和她的眼睛一样璀璨。 她神色平静无波,看向陆谨言和邓总,仿佛在看一场事不关己的戏。 陆谨言挑了挑眉,看着她,等她为自己解释。 林晚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香槟,脸上露出一片茫然,语气是十二分的真诚和困惑,“照顾?陆总下午身体不适吗?我中午在展厅倒是匆匆见过陆总一面,看他好像是一个人回休息室了。” “至于身体异常……”她清澈的眼神看向邓总,“没看出来呀,陆总的气色看着还行?” 陆谨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头的火苗噌噌往上窜,声音压着怒火,问:“林总,你确定?不是你‘照顾’了我一下午吗?” 他特意加重了“照顾”两个字,恨不得一个个细节提醒她,他们都做了什么。 林晚的表情更显得无辜了,甚至还有几分慌乱,“您这是在说什么?我一下午都在跟我的助理处理视频会议呢,小艾可以作证。” 小艾立刻心领神会,一脸正直地点了点头,声音清脆响亮:“对啊,我一下午都陪着林总开会呢,会议记录都在!” 林晚紧跟着歉疚地笑了笑,做出又尴尬又无奈的表情来。 “陆总,这是想让我帮忙撒谎吗?哎呀,我这个人最实在了,实在不擅长撒谎,真对不起啊,没办法帮你这个忙。” 陆谨言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肺都要气炸了! 他死死盯着林晚那张故作无辜、实则写满“你能奈我何”的脸。 还有旁边那个帮腔作势的小助理。 好好好,还真是“不擅长撒谎”的老实人,编起瞎话来简直比宣誓还真! 这两个女人! 主仆两个一丘之貉!撒谎精!上梁不正下梁歪!专门生来克他的吧?! 站在陆谨言身后的向弈,替自家老板急得不行。 对面的助理这么有用,他也不能落于下风,谁还不会“作证”了似的。 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替老板辩解:“陆总下午确实生病了!是我亲自将陆总送到休息室的。” “哦?是吗?”林晚立刻转向向弈,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好奇和关切,“那陆总生的是什么病?吃药了吗?吃的什么药?什么时候好起来的?向助理送完人就没再管了?” “额……”向弈卡壳了。 他的脑子哪能转得那么快? 跟了老板这几年,别的东西学到不老少,但编瞎话是一点没学到啊! 邓总看着这出闹剧,最后一点耐心也消失了,不仅恼怒,还多了鄙夷,“不会撒谎就别硬撒了!没诚信,还弄虚作假!陆总,我看我们之间实在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说完,重重放下酒杯,转身就走,留下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 陆谨言太阳穴突突直跳。 看着邓总走远,再看看眼前大获全胜的林晚,还有那个一脸窘迫、恨不得自裁谢罪的“猪队友”向弈…… 好好好,又被坏女人给耍了。 “林晚……存心拆台,是吗?!”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里恨意难平,还带着些无可奈何。 林晚侧身靠近,唇角晃过精明的笑意,“我已经送佛送到西了,还想让我继续送?路费可都还没付呢。” 说完,她给了陆谨言一个怜悯的眼神,与他擦肩而过,步履轻盈地朝邓总的方向走去。 项目嘛,总有人要来合作。 有人被淘汰出局,就有人可以顺风顶上。 这“路费”,她亲自来收。 没一会儿,林晚就和邓总在远处重新攀谈起来。 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语速不快,却极具亲和力。 邓总虽然还板着脸,但显然被她的话吸引了,眉头皱着,似乎在认真听。 陆谨言心头的那一层恼怒,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覆盖。 这点生意,他不是那么看重。 如果她想要,让给她又何妨? 可她偏偏要用这种手段来硬抢。 还真是她林晚一贯的风格,只看利,不看情。 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情分、脸面,都可以踩在脚下。 陆谨言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转身离开这个让他心烦意乱的酒会。 与此同时,陆家老宅里。 叶书澜放下手机,面色一片阴沉,眼中凝着被戏耍的怒意。 她看了看客厅角落里那座沉重的古董摆钟,吩咐道:“明天一早,给我备好车,去那个什么智能交流会现场。” 她倒要去看看,这一下午行踪成谜的两个人,究竟干了什么。 第一百二十八章 别拿出来熏人 清晨的冷清还没散尽,林晚的休息室里,已经被山雨欲来的凝重填满。 不仅叶书澜端坐在正中的沙发上,连陆明坤和大哥陆明乾都赫然在列。 宽敞的空间被挤压得令人窒息,活脱脱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林晚坐在侧面的椅子上,依旧妆容精致,面色沉静,挺直的背脊带着一丝紧绷。 “出了什么事情,连大哥都惊动了?” 陆明乾是陆家如今名义上的家主,但手里陆氏的股份所剩无几,不参与管理集团事务,也就没有什么实权。 只有在家族需要重大决议时,才会把他请出来主持大局。 此时,陆明乾摆足了威严的架子,正眼都没看林晚一眼。 “家门不幸,出了蒙羞的丑事,我自然不能不来。” 话音刚落,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陆谨言缓缓走入。 看清楚坐在里面的人后,他的脸上出现一种荒谬的讽刺。 丝毫没有对家族长辈的敬意,漫不经心地问:“请我来,有事?” 陆明坤不想明面上得罪陆谨言,态度里还端着三分客气,说:“谨言,有些家务事需要跟你聊聊,来,先进来,坐下说话。” 陆明乾却一派耿直,他们是来兴师问罪的,不是来闲话家常的。 “坐什么坐?!你们两个……”陆明乾手指指过林晚,又指向陆谨言,脸上再也压不住怒火,“昨天下午,你们孤男寡女,在一起厮混!婶婶和侄子,你们这是想干什么?想用这种惊天的丑闻,把陆家百年的脸面都踩在脚底下吗?!” 林晚心头发沉,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下意识看向叶书澜。 叶书澜也正死死的看着她,眼中透着彻骨的失望。 陆谨言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陆家?算个什么东西。 从未给过他家族的荫蔽,又凭什么想用家族的规矩约束他。 他径直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随意地坐下,姿态慵懒却带着无形的挑衅。 “婶婶和侄子?有血缘么?算近亲么?违法么?叔叔都死了,你们管得着吗?” 最后这一句话,简直是狠狠戳在了叶书澜的肺管子上。 叶书澜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抄起面前的茶杯,隔着茶几就泼向了陆谨言。 温热的茶水溅在他的下巴和衣襟上,却像是比冰还冷,让他眼中的温度骤然冻结。 叶书澜手腕挥出的刹那,向弈已经冲了过来,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反剪到身后,另一只手牢牢按在她肩上,将她死死压制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向弈!”林晚高声呵斥。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明乾面色铁青,几乎要站起身来,这样的变故,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简直是放肆!快放手!” 陆明坤在短暂的惊愕后,眼底闪过幸灾乐祸的精光,恨不得他们闹得更凶一些。 然而,向弈对他们的声音充耳不闻,只等待着陆谨言的指令。 茶水顺着陆谨言的下颌线滴落,他却没有擦拭,也没有被冒犯的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嘲弄,和睥睨的漠然。 林晚的眉心已经紧蹙在了一起,看着羞愤挣扎的叶书澜,再次开口:“向弈,放开陆夫人!” 向弈用带着歉意的眼神看向林晚,动作却没有半分动摇。 陆谨言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条深蓝色手帕,擦拭着身上的水渍。 擦完后,他将手帕随意扔在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他才抬眼看向叶书澜,对着向弈随意地摆了摆手。 向弈立刻松开钳制,退后几步,回到了门口的位置,仿佛从未动过一般。 叶书澜扶着扭疼的手臂,挣扎和惊怒下,身体仍在微微颤抖,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滔天的怒火。 “你好大的胆子!目无尊长,油盐不进!她……”叶书澜发抖的手指着林晚,眼睛死死瞪着陆谨言,“她是你小叔的遗孀,是你的婶婶!你们中间隔着辈分!这是伦理纲常!” 陆谨言嗤笑一声,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什么年代了,还说这些封建余孽的话,抱着裹脚布当圣旨?赶紧洗洗扔了吧,别拿出来熏人。” “你!你……”叶书澜胸口堵得慌,简直快要背过气去。 她猛地转向林晚,声音变得更加尖利:“林晚!你是不是忘了你向我承诺过什么?!你们……你们真的越界了?!” 林晚没有急着回答。 她的心,又冷又沉,几乎已经能预料到那些灭顶的后果。 陆谨言可以不畏后果,但她不能。 她以为,将他们的关系当成死守的秘密,是心照不宣的默契,没想到他竟敢当众承认。 这算什么?对她的报复吗? 要彻底毁了她,他才满意吗? 陆谨言微微侧头,迎上林晚审视的目光。 片刻的静止后,他放松靠向沙发背,不耐烦的语气里带着点妥协的澄清:“我只是说,就算我们有什么,也是天经地义,但没说真有。” 这句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林晚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暗暗呼出一口气,立刻抓住了这个反击的机会。 “什么叫厮混?人证物证在哪里?是谁在信口雌黄污蔑我们的清白?” 陆明坤没有咄咄逼人,反而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说:“弟妹啊,错犯了就是犯了,你不承认有什么用呢?昨天下午,他不就是在你的休息室里吗,可都有人看见他从你这走出去了。” 陆谨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笑话,脸上笑容更加讥讽,“现在我们这么多人都在休息室里,是在集体厮混?” 三人都被噎得一窒。 陆明坤还在装着通情达理,耐心地问:“那你们倒是说说看,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做了些什么啊?” 林晚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他身体不舒服,我就让出休息室,让他在这里休息一下。作为家人,又是长辈,还是我陆氏重要的合作伙伴,照顾一下病人,不为过吧?” 陆明坤终于忍不住了。 看来,为了给这两人的奸情定罪,那件不该在这里说的事情,也不得不说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贵府真乱 “好啦,谨言,不用再装蒜了。”他毒蛇一样的视线绕过陆谨言和林晚两人,笑容意味深长,“昨天下午,有人亲眼看到你状态不对,满脸通红,神志混沌,分明像是被人下药了。你敢说,你和你婶婶在一间屋里,还能不出事?” 陆明乾一愣,茫然问道:“那种药?是什么药?” “害,大哥,还能是什么?”陆明坤做出一副隐晦难言的样子,“就是那种促进男女之事的药,吃完让人身不由己,干柴烈火……” “明坤!住口!”叶书澜脸色铁青,透着一股难堪,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恶心的脏东西,“这种下作的话别说出来污我的耳朵!” 陆谨言抬了抬眼皮,眸光透出一种尖锐的了然,脸上却一片坦然。 “药?二叔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肠胃炎而已,也能让你编出这么污秽的故事?” 陆明坤被陆谨言狡辩得心烦,还想反驳:“你明明就……” 明明就中了药。 他的人,亲手把药放进他的橙汁里,又亲眼看见他喝下去。 可这些话,不能明说。 陆谨言挑眉冷笑,仿佛已将陆明坤的诡计看穿。 “二叔坚信有人给我下药了?那是谁下的?下在哪了?把人抓出来,我谢谢你。别听 风 就 是 雨,没有一点成年人该有的判断力。” 林晚紧跟着摇头叹气,表情里没有半分心虚,只有洞悉一切的讥诮和无奈,“二哥,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在陆氏掌权耿耿于怀,总想把我从总裁的位置上拉下来,但我没想到,你竟然用这么污秽的谎言诋毁我。” 说着,她又同情地看向陆谨言,脸上带着一种“长辈”的关怀,“下药?下什么药,泻药吗?昨天下午大侄子肠胃炎,拉得天昏地暗,我给他送了两次纸,就成厮混了?” 站在角落里的小艾实在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旁边的向弈也捂嘴装咳嗽,肩膀却忍不住发抖。 陆谨言被这些“细节”说得脸色发黑,无语地闭了闭眼,已经懒得再辩解了。 林晚和陆谨言一唱一和的反击,搅得局面混乱不堪。 陆明乾眉头紧锁,眼神有些动摇,迟疑着开口:“难道就找不出别的证据了?光靠猜测和争吵,怎么把事情说清楚?” 陆明坤眼中闪过一抹阴毒,也不再留余地了,盯着对面的两人,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逼迫。 “既然各执一词,那就安排他们两人去医院做身体检查吧。发生过什么,医生一查,立刻真相大白!” 休息室里陷入一片死寂,空气沉重得能压碎骨头。 叶书澜和陆明乾都皱紧了眉头。 这种手段虽然可行,但过于极端羞辱,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林晚和陆谨言都没法做人了。 而陆谨言眼中骤然翻腾的杀意,更是冷得彻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林晚忽然开口了。 “好了好了,不用查了,我承认。”她表情有些无奈,像是宣告头像的坦白,“药,是我下的。”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向她,聚集而来的目光中,全是惊愕和探究。 她——搞什么鬼? 林晚迎着那些活见鬼的眼神,认认真真地“自首”。 “对,泻药,是我下的。我买通了餐厅的服务生,加在陆总的汤里,为了让他拉肚子,错过下午和邓总谈合作的机会。这样,我就能趁虚而入,从他手里抢走那个项目。” 陆明坤张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陆明乾嘴角抽搐,一时间完全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叶书澜更是有种怒火无的放矢的荒谬感。 谁能预想到,“侄婶奸情”没炸出来,倒炸出了个“泻药门商战”?! 林晚仿佛没看到众人那副吃了死苍蝇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巧妙的维持在羞愧与真诚之间。 “好吧,我承认我的手段是低级了些,但,大哥,二哥,我也是为了陆氏的利益,为了陆家的前景。这个项目真的很重要,你们能理解我吧?” 陆明乾看着林晚那张写满“忠心耿耿”的脸,只觉得两眼发黑。 用泻药去坑自己的侄子,这让他怎么理解? 但受益的终归是陆氏,他不理解好像也不行…… 陆明坤想骂人,却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的逻辑被搅得一团乱,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里是真哪里是假了。 林晚从公文包里拿出项目策划书,上面还有邓总亲自勾画的几处修改意见,对着陆谨言摆出所有人都看得出歉意的笑容来。 “唉,大家都是一家人,没想到大哥二哥非要在陆总面前拆我的台……不好意思啊陆总,为了抢你的项目,害你坏了一下午的肚子,你不会要追究我的责任吧?大不了下次我再还别的项目给远舟好了。” 陆谨言只能用那双深邃的黑眸看着林晚,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她的胆大包天和临场急智,连他的脑子都有些跟不上,不知道该在此刻给出什么反应。 陆明乾扶着额头,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这个家主简直当得他老了几岁。 “真是胡闹啊……这种妇人心计,不成体统!下不为例!” 林晚谦逊点头,“是,我一定记住大哥的教训。” “得了!这些破事……你们自己处理!” 陆明乾猛地起身,拂袖离开。 陆明坤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满腹愤懑无处发泄,只能狠狠瞪了林晚一眼,又忌惮地瞥了下脸色阴沉的陆谨言,一言不发地跟在陆明乾身后,快步离去。 闹剧散场,陆谨言缓缓起身。 他没有看林晚,而是将目光投向面色依旧复杂难辨的叶书澜,嘴角勾起一抹极致讽刺的弧度。 “贵府真乱。” 他们引以为傲的家族荣誉,表面维持着风光体面,内里早就烂成了虱蚤。 休息室的门再一次关上,只剩下林晚和叶书澜两个人。 叶书澜复杂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先前的冷锐已经松懈,只剩下一些不确定的试探。 “你用这种低级手段抢他的项目,他不生气?” 第一百三十章 他总该来了吧 林晚直视着叶书澜的眼睛,带着理所当然的坦然。 “生气就生气,为了陆氏,惹恼他也在所不惜。” 叶书澜看着林晚那双坚定的眼睛,里面只有对利益的清晰认知,这让她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安心。 至少,这证明林晚的心思还在陆氏上。 至少,她没有把那个陆谨言当回事。 她没有再追问,略上年纪的脸上,透出一种忧虑的疲惫来。 缓缓起身,说:“交流会还有半天?你忙你的吧,我累了,先回去了。” 林晚紧跟着起身,“最后半天也没什么重要的活动,想谈的项目也都谈过了,我陪您一起回去吧。” 免得她留在这里,又让婆婆疑心她和陆谨言接触。 叶书澜眼中流露出一抹难得的赞许,点了点头,“也好,安安应该也想你了。” 林晚收拾了东西,去和主办方打过招呼,就打算和叶书澜一起离开。 或许是连日的工作和压力,她感觉一阵疲惫,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可就在转身之际,突如其来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眼前的景物瞬间模糊,脚下虚浮无力,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一直跟在身侧的小艾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了她。 “林总!小心!” 叶书澜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跟着一起扶住她,“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低血糖了?” 林晚摇了摇头,她从没有低血糖的症状,早餐也吃得很规律。 可刚要开口说话,又一阵反胃,只能咬紧牙关,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这一幕,恰巧落入了正在大厅另一侧与人交谈的陆谨言眼中。 在林晚眩晕晃动的瞬间,他几乎条件反射般地迈动脚步,想要冲过去扶稳她。 呼之欲出的关心和紧张,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可理智提醒着他,抑制住了冲动,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被叶书澜和小艾扶回了休息室。 应该不是什么严重的状况……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但转瞬又觉得可笑。 他狠狠在心底质问自己:她是死是活,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她根本不需要他多余的关心。 可向弈偏偏还要在旁边提醒,语气里带着担忧,“林总好像身体不舒服?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陆谨言深吸了一口气,下颌线紧绷的线条,泄露着他的在意。 终于,他还是无法让躁动的心麻痹下来,别扭又烦躁地说:“去看看。” 向弈应声,朝休息室走去。 陆谨言留在原地,看似恢复了刚才的交谈,心思却早已经飘远,视线时不时向他们离开的方向飘去。 他的指尖飞快地轻点着产品手册,感觉此刻的时间被拉得格外长。 过了好一会儿,向弈才匆匆返回。 “陆总,放心吧,林总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头晕恶心,应该就是累的。休息一会儿缓了缓,现在已经和陆夫人一起回去了。” 陆谨言面无表情的听着。 听完了,还要自欺欺人地补一句:“以后这种无关的小事不用向我汇报。” 林晚被叶书澜送回了家。 在家躺了一下午,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柔和,身体的沉重和眩晕才彻底退去,身体松快了不少。 到了晚上,陆念安幼儿园放学,被小烟接回了家。 小家伙一进门,在玄关看到了林晚的鞋子和包,就知道是妈妈回来了。 只是客厅和书房里都没见她的影子。 他放下小书包,蹬蹬蹬跑上楼,推开了主卧的门。 “妈妈?”他小声叫着,看到林晚躺在床上,脸色还是有些寡淡。 林晚坐起身,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安安回来了。” 陆念安立刻扑到床边,小手紧张地抓住她的胳膊,大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她。 “妈妈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宝贝,妈妈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林晚摸摸儿子的头,声音温柔。 林晚没什么精神,陆念安也不想吵她休息,自己闷声回房间去了。 洗好手换好衣服,他摸出自己的智能手表来。 每次自己生病,妈妈都会陪在身边。 那现在妈妈生病,他这个小朋友照顾不好人,是不是也该让厉害的大人来陪妈妈呢? 他攥着手表,小眉头皱得紧紧的,盯着通讯录里“陆谨言”的名字。 找他玩他不来,让他看佑佑他不来,攀岩活动他还是不来。 那现在妈妈都病了,他总该来了吧? 可犹豫了许久,手心里的汗都要沾湿表带了,想发的信息还是没有发出去。 最终,关掉了对话框。 算了,他答应过妈妈要当一个听话的乖孩子,说不联系就不联系。 他点开了另一个名字,给苏宸打去了电话。 “干爹,妈妈好像生病了,躺在床上不舒服……” 电话那头的苏宸一听,立刻放下手边的事,二话不说赶了过来。 苏宸到的时候,林晚已经起身,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看到苏宸,她有些无奈,“安安这孩子,大惊小怪的,只是有点累,还麻烦你跑一趟。” 苏宸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脸色确实不太好,人也显得没什么力气。 “累着了就好好休息,还没吃晚饭吧?我去做,你多少吃点东西。” 苏宸进了厨房,很快就做出一桌子清淡又营养的菜,香气四溢。 陆念安很崇拜苏宸的厨艺,已经迫不及待的爬上椅子,挥舞着他的小筷子,“妈妈快来,干爹做的菜好香呀,还有你喜欢的香菇炒青菜呢!” 苏宸给林晚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又夹了几样小菜。 “来,试试,都是适合你胃口的。” 然而,林晚闻到饭菜的味道,胃里又翻腾起来。 为了让一大一小两个人放心,她勉强端起碗,舀了一小勺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还吃了几口菜,摆出笑容来,对苏宸说:“很好吃,辛苦你了。” 尽管如此,苏宸还是看出来了,她吃的速度很慢。 一餐下来,菜动的不多,粥也只吃了小半碗。 她怕再坐下去,更让他们担忧,就假装打了个哈欠。 “昨晚通宵赶方案,都没怎么睡,还是好困。我先回房间补觉了,安安也别一直缠着干爹,自己玩一会儿就早点睡吧。” 第一百三十一章 难道真的生病了 林晚独自回到房间,强撑的轻松瞬间瓦解。 胃里的翻搅越来越厉害,像是吃错了什么东西。 早上还撒谎说陆谨言得了肠胃炎,没想到下午自己就被反噬了。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小 缝。 一个小小的身影探了进来,是陆念安。 他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零食盒,小心翼翼的站在门口,睁大眼睛从门缝往里看。 林晚笑了笑,对他招招手,“抱着什么好东西呢?” 陆念安立刻跟着笑出来,几步蹦上床,献宝似的将盒子倒在了床上。 里面装着他平时最喜欢的零食,果冻、小饼干、薯片、巧克力棒,还有各种水果干。 “妈妈,我没有吵到你睡觉吧?干爹说你晚上吃的太少了,我把我珍藏的宝贝都拿出来了,请你吃好不好?” 看着儿子真诚又有点笨拙的关心,林晚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不忍心扫了小家伙的兴,就在一堆“慰问品”里挑挑拣拣起来。 “没想到呀,偷偷藏了这么多好吃的呢?那妈妈要是全部都吃掉,安安是不是要心疼得掉小珍珠啦?” 陆念安小脸皱了皱,纠结了一秒钟,就做出了决定。 “没关系!妈妈吃完,我再重新攒!” “谢谢你哦,安安真是妈妈贴心的小宝贝。” 林晚挑出一袋看起来最让她有食欲的酸杏干,打开拿出一颗含进嘴里,酸中带甜的味道弥漫在唇齿间,意外地压下了不少烦闷感。 她一边小口吃着,一边问起儿子这两天在幼儿园的情况。 陆念安叽叽喳喳地说着,努力想让妈妈开心,小小的身体依偎着她,传递着温暖和依赖。 母子间的温情,成了最好的慰藉。 第二天早上,林晚醒来,感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照常洗漱,换上职业套装,前往公司。 小艾见到她,先是不放心的问:“林总,您感觉怎么样?如果还不舒服,就将日程延后,我陪您去医院吧。” 林晚摇了摇头,示意她安心,“我没事,已经休息好了。” 大概她身体素质好,病得快好得也快吧。 上午的会议议题重大,涉及与寰宇科技合作的最新进展,以及内部调查江逐数据失误的最终处理。 推开会议室的门,董事和高管们还没全部到场,稀稀疏疏地坐了一半人。 林晚的目光习惯性扫过全场,却在触及某个位置时微微一顿。 陆谨言竟然也在。 他坐在稍偏的位置,随意地翻看着手中的文件。 林晚从他对面经过,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她的出现与他毫无关系。 可在林晚落座整理资料时,他却不动声色地投来视线,仔仔细细的将她打量了一遍。 看到她被粉底修饰后还算红润的面色,又确认了她的精神状态,他才重新垂下眼,恢复了一贯的淡漠疏离。 看来,她应该没事了,至少表面如此。 会议开始前,秘书端着托盘进来,给几位高管送咖啡。 放在林晚面前的是她常喝的肉桂拿铁。 咖啡的浓苦醇香飘过来。 可闻到混在里面的肉桂粉味道时,胃里一阵翻搅,恶心感冲上喉咙,让她差点干呕起来。 她下意识皱眉,身体后倾,咳了一声,压制了那种不适感。 也就是这一声,钻进了陆谨言的耳中,让他刚放松下来的心弦又瞬间紧绷。 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 难道真的生病了? 不对,与他无关! 转眼间,林晚的神色就恢复如常,还端起咖啡杯浅抿了一口。 陆谨言也强迫自己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文件上。 不多时,会议正式开始。 聊了一会儿最近的经营状况后,陆明坤迫不及待了,开始向林晚发难。 “林总,江副经理数据错误的处理,已经拖得够久了。你还不打算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林晚早有准备,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及时修正了数据,也修正了所有后续相关资料,寰城科技对此表示了原谅和理解,并没有追究责任。也就是说,这次事故,并没有给陆氏造成什么直接损失。” 出事后,她亲自带着江逐和整个团队去寰城调解。 寰城的老总一直和她合作得很愉快,这次也很给她面子,什么都没有计较。 可大家显然不满意这种结果。 陆明坤站起身,语气咄咄逼人:“这就完了?对方大度是我们运气好,难道以后经营企业都要靠运气?那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随意犯错,不用被追责了?!这种事故,我们陆氏内部绝对不能姑息!之前的三天期限早就过了,调查结果呢?处罚方案呢?林总,你打算就这样包庇下属吗?!” 其他董事纷纷附和,压力像巨石般压向林晚。 调查进展缓慢,幕后黑手依旧没有头绪。 她原本寄希望于江逐能尽快拿下邓总的项目将功补过,可时间太赶,邓总那边还只是意向,没到签约的地步。 这群人,不是一份意向合作就能轻易打发的。 林晚只能继续争取时间。 “各位,监控丢失的疑点重重,明显是有人恶意删除,仓储地处理只会让真正的责任人逍遥法外,我们需要更多时间深入调查……” “我看是你在找借口推脱吧?” “数据就是在江逐那里出了问题,他责无旁贷!如果查不出来,他就要承担全责!” “犯错不罚的风气如果在陆氏传开,那以后还怎么管理?企业都要乱了套了!” 一群人争论了起来,场面僵持不下。 整个过程中,陆谨言一直像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这场针对林晚的围攻。 他背靠着座椅,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吵了好一会儿,声浪终于渐渐平息。 可一直沉默的陆谨言却突然爆发了。 他脸上带着极度不耐烦的力气,一把推翻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砰”的一声,声响让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你们在这为多填个零的破事吵吵嚷嚷没完没了,烦不烦?这点损失,也值得浪费时间?!” 第一百三十二章 场面还不够乱 陆明坤脸上的义愤填膺顿时僵住,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打了个措手不及。 林晚也怔住了,不知道陆谨言突然跳出来玩的又是哪一出。 陆明坤顺了顺气,问:“那,陆总是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我没耐心管你们这点芝麻小事。”他手肘撑在桌沿上,目光如刀,刺向在座的股东们,“但另一件事,必须算算账。” “上个月,你们陆氏集团一位姓孟的股东,亲口答应转让给我一部分股份,文件都拟好了,结果就没有下文了。耍我玩?你们陆氏在这钓鱼呢?还是觉得我陆谨言的钱烫手?言而无信就是你们的行事作风?” 这一句句带着威势的逼问,震慑得人不敢出声。 林晚只觉得额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董事会正揪着江逐和她不放,火烧眉毛的当口,大哥你还在这个时候添乱? 是嫌她的麻烦还不够多?场面还不够乱? 陆明坤挤出一抹为难的笑容,说:“这个事……董事会倒是没有听说,孟董今天也不在……” “别用人不在这种借口搪塞我。”陆谨言根本不给他和稀泥的机会,不依不饶地说,“转让股份未必是一个股东的单独决议,一句没听说过就想推卸责任?” 陆明坤的脸色青白交加,心里迅速盘算。 一方面,他还想继续打陆谨言溜须,毕竟远舟资本的能量巨大,得罪不起,尤其是他需要拉拢外部支持的时候。 但另一方面,他又不想让陆谨言继续增持股份。 这个远房侄子野心勃勃,对陆家又全无好感,手里的股份越多,对陆氏核心控制权的威胁就越大。 让他拿到更多陆氏的股份,和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把这个烫手山芋甩给林晚。 “林总,陆总说的事,你有所耳闻吗?” “没有。”林晚多一个字的解释都懒得给。 她要是知道,早就截在陆谨言之前,是哄是骗是抢,也要先他一步从孟董手里收走股份了,还轮得到他们在这里争执? 陆明坤在心里暗骂了句“装货”,脸上笑容却不变,“那要不你找机会亲自和孟董沟通沟通?不管转让不转让,总该有个结论,对吧?我们陆氏绝对讲诚信,这件事,林总你一定要严肃处理,彻查清楚。” 林晚唇边浮起冷笑,甩锅的本事还真是炉火纯青。 争权的时候恨不得让她辞职回家,踢皮球的时候倒是想让她当好这个“林总”了。 陆谨言嗤笑一声,冷冰冰的目光掠过林晚,回到陆明坤的脸上,语气充满了玩味。 “让她负责?陆副总说得真是轻松。刚刚不是还联合诸位董事,口口声声要罢免她的总裁职务吗?一个职位都朝不保夕的人,能给我什么保证?” 陆明坤被堵得脸色涨红,急着辩解:“哎呀陆总你误会了,内部矛盾是一回事,那是为了公司管理严格化。但该林总负责的业务,只要她还在陆氏一天,就不会袖手旁观,这是两码事!” 一边说着,还一边朝林晚使眼色,示意她说几句调停的话。 谁都知道她和陆谨言“关系匪浅”,这种时候正该她出面吧。 可林晚眼观鼻鼻观心,对此置若罔闻,一个字都不接。 而陆谨言更是不下他给的台阶。 他像是失去了最后的耐心,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在座的董事和高管们。 “我看,问题根本不在一个孟董身上。你们陆氏内部股权结构混乱、管理层次僵化。一个盘根错节的家族企业,拉帮结派,各自为政,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这种乱象,我看有必要重新整合了。” 他的话,说得所有人心惊肉跳。 陆氏是百年家族企业,大部分股份都牢牢掌握在陆家人手里,其他分散的小股东,要么站队抱大腿,要么抱团取暖。 这些年,有陆家三房坐镇,虽然没出过什么大乱子,但小矛盾也从未停止过。 林晚放在桌下的手渐渐收紧,面上震惊入场,却已经压不住心里的惊涛骇浪了。 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 终于,陆谨言在所有人凝重的目光下,掷地有声地说:“我提议,陆氏集团应尽快启动整合计划,集中零散小额股份,进行统一管理和执权。这样才能摆脱内耗,高效决策。” 这记警钟,如同狠狠敲在了会议室的棚顶上。 陆明坤听得后背冷汗都下来了。 他实在不得不多想陆谨言真正的目的。 这哪是在解决孟董事那点股份的小事? 这分明是要借机把持陆氏,甚至把手渗入到陆家主家的资产内部来! 甚至…… 陆明坤简直不敢继续深想。 甚至,他很可能会继续增持股份,最后掌控整个陆氏! 不行,这绝对不行…… “陆总,你这个提议……咳,很有建设性,很有前瞻性!”陆明坤压下心头的寒意,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容,开始施展他最擅长的打太极功夫,“不过嘛,股权整合涉及面太广,影响太大,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定下来的,还需要从长计议嘛。这样吧,我们找时间再定一场全体股东大会,共同商议这个决策,大家看怎么样?” 陆明坤的几个亲信也跟着附和,就这样帮着他含含糊糊地糊弄过去。 然后不等陆谨言开口,就立刻提议:“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孟董股份的事,还是劳烦林总跟进一下,尽快给个答复。时间不早了,大家也该午休了,不如就此散会?” 林晚破天荒地和陆明坤打起了配合,第一个站起身。 “嗯,那就先到这里吧,众位,散会。” 一群董事跑得一个比一个快,东西也不收拾了,天也不聊了,都像食堂去晚了就抢不到饭吃了一样。 看着短短半分钟不到就清空的会议室,陆谨言唇边挂起戏谑的弧度。 果真如他所料,一提到涉及股份的核心利益,什么江逐,什么数据,都被这群人稀里糊涂的抛到脑后了。 这样一来,林晚就有更多的时间了吧…… 第一百三十三章 野心大得很 一顿午饭,陆明坤吃得味如嚼蜡。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比起林晚的圆滑难缠,陆谨言才是真正的洪水猛兽。 这小子手段狠厉,野心勃勃,做事从来不讲情面,连软肋都几乎没有。 他也顾不上面子了,筷子一扔,直奔林晚的办公室。 可林晚去吃午饭还没回来,他就这样在走廊上乱转了半个多小时,才把人等来。 林晚提着包,面带笑容远远走来,像是早就料到了陆明坤会来找她。 “二哥,不去午休吗?这么有空来找我闲聊?” 陆明坤也顾不上摆架子了,迎着林晚往办公室里进。 “走走走,弟妹我们进去说。” 一进门,将门一关,陆明坤就开门见山的问:“你说,陆谨言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一心想增持,然后霸占我们主家啊?” 其实林晚心里也疑云重重。 陆谨言向来对陆家主家嗤之以鼻,怎么今天心血来潮想起争权了? 总不至于是为针对她而来的吧…… 她话里没露半分,反而顺着陆明坤的话,轻叹道:“这孩子野心大得很,谁知道会不会有这种念头呢。二哥,您怎么看?” 此时,陆明坤是争锋相对也没了,是阴阳怪气也没了。 反而堆出一脸真诚,故作愤慨地说:“我当然要保全我们集团和主家的利益了!我和明轩是血脉相连的堂兄弟,咱们又在一起共事这么多年了,哪是一个外人能比的。别以为他姓陆就是陆家人,一个旁支野种,也配染指主家?” 林晚心底冷笑,这颗墙头草,倒得够快的。 前脚巴结陆谨言,后脚就倒戈,连个缓冲过渡都不需要。 不过没关系,她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利益当前,没有永远的敌人。 如果陆谨言真的动了吞并陆氏的心,她不介意暂时和陆明坤结成同盟。 林晚走到办公桌旁,缓缓落座,低垂的眼睫掩去鄙夷,附和道:“二哥关键时候还是很明事理的。也不用太担心,大 比例股份都在我们手上,只要我们齐 心协力,他就算集中再多小额股份,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以后多防备着就是。” 陆明坤“啧”了一声,显然对这种说了跟没说一样的回答很不满。 “我说弟妹,咱们得防患于未然啊,就不能先想想办法?”他意有所指的看着林晚,语气里带了些隐晦的暗示,“你和我们大侄子不是有些‘私交’嘛,你私下去探探他的口风呢?” 林晚眸光骤然一冷。 私交? 他大概恨不得直接说,私情吧。 林晚往椅背里一靠,摇摇头表示无奈,“原本因为合作,是有些生意上的交情,但前天交流会上,我那样摆了他一道,大概交情也变死仇了。说不定,他突然枪口对准陆氏,就是为了报这个仇呢。” “哎呀!”陆明坤懊恼得一拍大腿,“你说你!得罪谁不好,非要去得罪他?” 林晚无辜地耸了耸肩,“本来这么点小手段也不会被他发现,谁能想到,二哥你会和大哥婆婆一起去拆我的台呢?” 陆明坤瞪大了眼珠子,拇指一指自己鼻尖,“怪我喽?!” 林晚摊了摊手,不然呢? 陆明坤憋了半天没说出话来,最终哼了一声,气闷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一关,小艾立刻抱着一堆资料凑近,脸上不见愁容,反倒是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被陆总这样一闹,江逐的事情算是暂时搁置了。陆明坤和董事们转头针对陆总,我们就轻松了不少,有了喘口气的空间。” 这算因祸得福吗? 林晚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道是该担忧还是该庆幸。 她下意识轻轻敲击着桌面,指尖有些发凉。 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也变得沉郁:“比起数据错误,陆谨言想夺权……才是真正的危机。” …… 哈里斯回国外的行程已经定了下来。 临行前,设宴答谢几位重要的国内合作伙伴,陆谨言和林晚自然都在受邀之列。 大家入座不久后,哈里斯环顾四周,询问陆谨言:“陆,黎小姐今天怎么没有来?” 陆谨言神色淡漠,多一句都不想替她解释,随口编了个理由:“她病了,来不了。” “那希望她能早日康复。”哈里斯点了点头,表示关怀后,将话题转向更关心的项目上,“项目突然停滞,我很担忧后续的进展,黎小姐之后会给我一些规划方案吗?” 陆谨言端起茶壶,为两人各倒了一杯茶,声音沉稳而果断:“项目停滞是因为黎氏自身出了问题。请您放心,您的研发成果不会就此荒废,远舟已经正式接手,会寻找更合适的合作方推进项目。” 哈里斯还想深究黎氏出局的原因,可看陆谨言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也就没再追问。 林晚不动声色地听着他们的谈话,不免有点好奇。 远舟和黎氏合作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停滞,甚至还要更换合作方? 该不会是为了给他心尖尖上的白月光出气吧? 有了这个猜测,林晚唇边浮起一抹嘲弄的笑,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侍应生们陆续上菜。 摆在林晚面前的,是一道色泽金光的香煎三文鱼。 她却罕见地没有丝毫食欲,一叉子都没动那条鱼。 整顿饭下来,除了一点餐前面包和沙拉里的蔬菜,她几乎没吃其他东西,只是不停的小口啜着果汁。 她点的是不加糖的百香果汁,喝了好几杯,隔着桌子都能感觉到杯子里的酸气。 陆谨言坐在她斜对面,冷眼看着她吃饭的样子。 尤其是那一杯接一杯的酸果汁,看得他都觉得胃跟着隐隐泛酸,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饭局结束,众人起身送哈里斯离开酒店。 刚走到大堂门口,林晚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恶心的感觉压都压不住。 她脸色煞白,强忍着等到哈里斯一行人离开,转身朝着最近的洗手间冲去。 陆谨言原本只是事不关己地站在一旁,漠然看着她仓皇的背影。 想要转身离开,可她那副罕见的脆弱和痛苦,让他脚下仿佛生了根似的定在原地。 最终,还是没忍住,迈开长腿跟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怕她听到? 林晚撑在盥洗台边干呕,难受地弯着腰,镜面里反射出的光晕让她眼花缭乱。 陆谨言站在她身后,沉默了一瞬,终于还是伸出了手,带着点力道,不算多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声音冷硬,带着刻意的冷漠和讥诮,“饭不好好吃,果汁倒是灌得勤快。故意把自己折腾成这幅鬼样子,身体不想要了?” 林晚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水珠挂在消尖的下巴上,额角打湿的发丝贴在鬓边。 她的语气比他还要冰冷疏远,“我吃什么还要向陆总报备申请?” 看着她苍白脆弱的侧脸,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更添火气,出口的话也越发尖锐:“再这么作下去,我看你是想早点下去追随你那个短命的丈夫。” 林晚缓过一口气,抬头从镜子里看向倚在门框边的陆谨言。 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门口的光线,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地直视着她狼狈的样子。 她直起身,抽出纸巾擦脸,“我死不了,要死也肯定死在你后面。” 说完,将团成一团的湿纸巾扔进垃圾桶,绕过他就想往外走。 陆谨言却侧身一步,横在她面前,不客气地问:“去哪?” 林晚甩给他一个多管闲事的表情,不耐烦地答:“让开,别挡路,我下午还有工作要忙。” “工作?就你现在这种状态还要工作?”陆谨言被她的固执激怒,那些强装的冷硬也绷不住了。 他不再废话,直接弯腰,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抱住了他的脖子。 但转瞬又松开手,用力推着他的胸口。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闭嘴!”陆谨言沉声低喝,抱着她大步流星穿过走廊,无视周围投来的诧异目光,径直走向酒店大堂外。 林晚实在不想再惹来更多关注,只能暂时妥协,老老实实躺在他怀里。 他走出酒店,径直走向等候在外面的座驾,将她塞进后座,自己也紧跟着坐了进去。 “开车,去医院。” 听到他对司机下令,林晚伸手就要去推另一侧的车门:“我不去,陆谨言,让司机停车!” 陆谨言眼疾手快地拦住她,半个身子几乎压过来,双手按着她的肩膀,将她困在座椅和他胸膛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那双深邃的黑眸紧锁着她,带着压抑的焦躁和怒火。 “林晚,”他声音低沉,已经不全是强硬,有一种妥协的无奈,“你能不能乖一点?非要这么倔吗?” 他的怀抱依旧宽阔坚实,和她熟悉的一样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在他的禁锢下,她挣扎的动作僵住了。 熟悉而又久违的悸动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她,疲惫后对依靠的渴望,让她在他的气息笼罩下,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和动容。 那些被她深深压抑,不愿承认的眷恋,像水底的暗流悄悄涌动,让她忘记了反抗。 就在这短暂失神的空隙,陆谨言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白薇薇”的名字,突兀地打断了他们所有的心绪。 陆谨言皱眉,看都没看直接按了拒接。 他得快点把这不听话的女人送去医院,其他任何事情都要往后排。 可铃声立刻又固执地响了起来,一声一声,带着誓不罢休的执着。 林晚眼底那一晃而过的暖意早已经熄灭,推开陆谨言坐直身体,整了整被他压皱的外套。 “接电话啊,跟我在一起,怕她听到?” 陆谨言脸色瞬间阴沉,没理会她的讽刺,接通电话,声音里压着不耐烦,“什么事?” “谨言哥哥!我有急事找你,很重要!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好不好?” 陆谨言扫了眼窗外,判断着距离医院的路程,说:“我现在没空,等我忙完再联系你。” 白薇薇声音更加急切,甚至带上了惶恐,“我也不想打扰你,可是……可是这件事真的很重要!是关于黎雪姿的,和林晚的儿子安安有关……” 这几个名字瞬间刺入陆谨言的神经。 他的表情凝滞一瞬,眼神变得锐利而复杂。 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安静下来的林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里带上了迟疑:“你在哪?” 林晚听不到电话那边的声音,只能看到陆谨言脸上的动摇。 果然如此——她心底泛起冷笑,白薇薇的事,对他而言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白月光的杀伤力就是如此,轻飘飘几句话就能让他乱了方寸,哪怕她此刻还病恹恹地在他怀里。 陆谨言听到白薇薇回答在去往远舟的路上,心里盘算着,先送林晚去医院,解决完这边,再去听白薇薇所谓的重要事。 “知道了,等我吧。” 话音落下,他挂断了电话。 “我不去医院,别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林晚的声音已经彻底冷了下去,像淬了冰,还带着明晃晃的厌恶,“赶紧放我下车,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能比她的身体更重要?! 陆谨言被她的态度刺到,紧锁着眉头看向她。 质问还来不及出口,林晚一声轻蔑的冷笑,将他的话都堵了回去。 “你也学坏了?想故意绊住我,影响我的工作,破坏我的项目,然后趁虚而入拿下陆氏是吗?陆总,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亮啊。” 陆谨言惊怒交加,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被误解的冤屈化成怒火,狠狠攥住了他的心。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卑鄙小人?!” “不是?”林晚眼底一片冰冷,带着决绝的嘲弄,“那就立刻放我下车。” 心里记挂着和白薇薇的约,还要匆匆忙忙送她去医院。 想想就让她恶心。 陆谨言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股压着的火气再也控制不住。 她就这样一心认定他居心叵测。 他猛地松开钳制她的手,对着前座厉声下令。 “停车!” 车在路边刹住,林晚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身影很快汇入人流中。 第一百三十五章 把牵线搭桥的人一脚踹开了 林晚在街头的冷风中站了片刻,烦闷的恶心就已经散去了。 她没有回公司浪费时间,而是直接拿出手机拨给了江逐。 “在哪?和邓总约定的时间不到一小时了,提前出发,我们那边见。” “明白,林总,我已经下楼了,想在见邓总之前再跟您核对一些细节。” 江逐那边的背景音略有些嘈杂,像是已经走出办公大楼到了马路上。 二十多分钟后,他们在目的地碰面了。 “邓总这个人,最看重实际效益,最烦空谈情怀。远舟之前接触他,优势在于规模和运营,但他们的方案偏保守,我们一定要和他们做出反差,用我们的强项牢牢抓住客户。” 林晚不放心地叮嘱着,语速不快,却字字敲在重点上,“你记住,这是我们从远舟那里虎口夺食来的机会,必须一击即中。把你策划案里的成本压缩模型重点突出,特别是远舟没有提到的那些创新点,要讲透,讲到他心动。” 江逐重重点头,“林总放心,我明白,模型和推演结果我都带来了,会让他看到实实在在的降本增效空间。” 江逐深深吸了一口气,放下如临大敌的沉重面色,学着林晚的样子,摆出从容淡定的姿态来。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合作项目,更关乎到数据错误的致命危机。 带着势在必行的决心,江逐跟随着林晚走进了邓总的办公室。 洽谈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江逐的汇报中,那些针对行业痛点提出的创新解决方案,精准击中了邓总的兴趣。 邓总听得频频点头,对江逐这个年轻人的欣赏毫不掩饰。 “真是后生可畏啊!方案很有想法,也够扎实。林总,陆氏人才济济啊。行,这个项目就交给你们陆氏做了!” 合同当场拟定细节,双方签字确认。 整个过程快得让江逐都有些恍惚,竟然真的这么容易就从远舟嘴里把肉抢下来了? 尘埃落定后,林晚脸上露出亲和的笑容,起身致意,“感谢邓总信任。后续具体执行和沟通,就由江逐全权负责跟进了,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她转向江逐,语气带着告诫,“我先回去了,你留下继续沟通。认真听,仔细记,务必让邓总满意。” “是,林总放心。”江逐应道。 林晚不再多留,告辞离开。 江逐捧着键盘,一字一句地记录着邓总的要求。 邓总看着面前沉稳的年轻人,笑着摆摆手,语气颇为感慨,“不用太紧张,慢慢沟通,我相信这会是一次很愉快的合作。” 江逐连忙谦逊地回应:“没想到,邓总会这么信得过我们陆氏,还有我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邓总端起杯子啜了口茶,像是闲聊,又带着几分惋惜:“因为之前跟远舟接触的时候,陆总也没少提起你们,说上次无人机的三方合作做得非常漂亮,还特意把你做的那份项目策划书拿给我看过,对你评价很高,说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当时就想,要是能和远舟、陆氏这样水准的精英团队合作,项目前景肯定差不了。” 江逐放在键盘上的手一僵,敲出一串乱码来。 他愕然抬头。 邓总没留意他的失态,继续说:“可惜,啧……陆总约我会面时爽约了,刚好你们林总直接接触我,我就跳过他跟你们合作了。不然啊,说不定是三方联手的大项目,不过现在这样两方合作也挺好。那位陆总,虽然诚信一般,但眼光一定差不了。” 江逐连忙低下头,掩藏住眼中的异样。 陆谨言竟然想将他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引荐给邓总。 而他的老板林晚,也根本不是什么“虎口夺食”,而是硬生生从原本打算带他们分一杯羹的牵线人手里,把整块蛋糕都抢了过来。 就这么把牵线搭桥的人一脚踹开了? 老板到底在想什么啊? 不过,他毕竟只是一个入职不久的小职员。 上面的决策他管不了,也轮不到他管,他安心执行好任务就是了。 他压下心头的动荡,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对邓总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感谢邓总的信任,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您的期望。” 放下林晚后,陆谨言让司机将车开回了远舟。 白薇薇早已经等在办公室门口了。 她听说,黎雪姿上午来过了,一直等到中午才离开。 黎氏的项目被停滞,黎家长辈震怒,黎雪姿被狠狠的训斥了一顿。 这次她态度格外诚恳,放下了大小姐张扬骄矜的架子,带着**精美的礼盒前来拜访。 可惜,没见到陆谨言。 也不是陆谨言不肯见她,而是确实刚好有事出去了。 黎雪姿也没发脾气,老老实实按规章跟前台预约登记,等着和总裁见面的机会。 白薇薇一听说这件事,危机感都要烧到眉毛了。 黎家毕竟势力还在,黎家大小姐又甘愿放下身段,万一陆谨言心软了,那她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纠结了一中午,她终于狠下心做出了决定。 就算壮士断腕,也必须彻底断了黎雪姿的路! 时间在焦灼中流逝。 陆谨言终于回来了,电梯门打开的一刻,她就摆好了心痛无助的表情,红着眼睛等在门口。 陆谨言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让她跟着进来。 白薇薇脸上欲言又止,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谨言哥哥,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但……但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陆谨言在办公椅上坐下来,就一个字:“说。” “安安在黎家过敏那次,你还记得吧?”白薇薇像是鼓足了勇气,语气里又有愤慨又有自责,“我今天才听我表妹亲口说出真相!根本不止是小孩子打闹那么简单,从头到尾都是黎雪姿策划的!” “我表妹说,是黎雪姿暗示她,是安安的存在护住了林晚的地位,也挡了无数人的路。还说如果能让他们吃点苦头,就会给贺家好处……周莉也是昏了头,被她蛊惑了,才让她儿子去推搡安安……” 第一百三十六章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 陆谨言的眼神锐利如刀,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看穿,周身的气压低得令人不安。 白薇薇看着他越来越阴沉的脸色,继续添火。 “而且,黎雪姿知道安安对猫过敏,故意在他们玩的地方放了很多沾满猫毛的东西,有猫梳毛的梳子,玩具,还有常用的垫子和毯子!不管安安碰到哪一样,都很有可能过敏!她就是存心想让小孩子出事!” “砰!” 陆谨言一拳重重砸在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桌上的文件和水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他眼底翻腾着滔天怒火,几乎要冲破眼眶,将一切都焚毁。 “黎雪姿……”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他紧咬的牙缝间磨出来的,带着蚀骨的杀意。 白薇薇被他盛怒的样子吓到,顺势让眼泪滚落下来,看上去万分愧疚。 “我做梦都想不到,周莉为了贺家会糊涂成这样!虽然她是我表妹,可她为了黎雪姿做这种没人性的事情,我实在没办法包庇她!谨言哥哥,你狠狠惩罚我吧,我罪该万死,竟然没有早早察觉她的恶行……” 陆谨言没有理会她的“忏悔”,脑海中闪过的,是陆念安小脸涨红,呼吸困难的痛苦模样。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情绪,却能让白薇薇感觉到一阵寒意。 她不确定自己的“大义灭亲”能不能感动他,但至少可以确定,他不会迁怒于她了。 损失了周莉,却能将黎雪姿彻底踩死,这笔买卖,不亏。 “黎雪姿真的太恶毒了,自己不敢直接动手,就躲在背后操纵别人家的孩子去害人,事后还装无辜,把责任都推到我表妹和小孩子身上!之后转头又来网暴我,用他们家的势力打压我和林家的公司,她这种女人,心思歹毒,坏事做尽,根本不配得到原谅……” “行了!不用再说了。” 白薇薇的控诉吵得陆谨言心烦,没耐心地打断了她。 白薇薇目的已经达到,知道该见好就收了,也不敢再多留,就打算离开了。 “那……那我先走了,谨言哥哥,你也别太生气了,注意身体……” 她转身快步离开。 走廊里,她与向弈擦肩而过。 向弈面色凝重,步履匆匆地走向总裁办公室,看样子,已经接到了不寻常的命令。 最后看向闭合的房门,她的唇角勾起了阴狠的笑意。 白薇薇回家后没多久,公寓的门就被砸得震天响。 门刚开一条缝,披头散发的周莉就像个炮弹撞了进来,好像身后有人追杀她似的。 她脸上糊满了眼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抱住白薇薇的腿,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表姐!你救救我啊!我真要活不成了!陆谨言不知道从哪听到了消息,知道了林晚家那个小崽子是黎雪姿让我收拾的!本来说是小孩子不懂事,现在成了我们合谋害他了!” 白薇薇还摆出一脸同情,想将周莉扶起来。 “先别哭了,这种事我也没办法啊,谁让你们做得不干净呢。” “我老公怪我连累了家里的产业,都要跟我离婚了,现在孩子也不让我见了!我受的罚已经够了!结果不知道哪个天杀的跑去告密,陆谨言还能给我们全家留活路吗?骨头渣子都得被他碾碎啊!表姐你不能不管我,一定得想办法帮我求求情啊!” 周莉不知道那个天杀的“告密者”此刻就在眼前,还在哭喊着哀求。 白薇薇心里是有那么点愧疚,但不多,扶不起来周莉,干脆也就不扶了。 “唉,行了,事已至此哭也没用啊,我实在帮不了你,要不你暂时离开帝都避避风头吧,等这件事过去再回来好了。” 周莉死死瞪着她那双惊恐的眼睛,颤音里满是绝望,“表姐!你……你不管我了?我们可是一家人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捅我一刀……再说,当初能和黎家搭上线,不也是你……” “闭嘴!”白薇薇脸上那边伪装的温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阴冷的警告。 她俯身逼近周莉,字字带着威胁,“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让你死得更惨?!你以为攀扯我就有用?陆谨言他也不会信你这些疯话!给我闭好你的嘴,否则,我会让你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周莉瘫在地上,身体筛糠一样抖着,灰败的双眼里只剩下了空洞。 她终于知道,自己彻彻底底走错了路。 …… 一早,林晚就从陆氏总部出发,前往一家分公司参加周年仪式。 仪式还没结束,小艾就匆匆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紧张不安。 “林总,刚刚得到消息,陆总带着他自己的核算团队,直接进集团了!” 林晚太阳穴猛地一跳,抬眼,“核算团队?” “对!”小艾用力点头,“财务总监亲自接待的,阵仗不小,说是要清算股份和账目。他也算是我们陆氏的中层股东了,没人敢不配合。” 林晚靠进宽大的椅背里,脸上阴云密布,心情比外面的天色还要晦暗。 陆谨言……你这步棋,走得真是又狠又急。 当初拿到陆氏的股份后,他从没要求过参与管理决策,连在股东大会上露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为什么画风突变?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迁怒于陆氏,甚至想要侵占陆氏…… 林晚不想被他影响得乱了方寸,强迫自己镇静下来,继续做她该做的事。 等分公司的仪式结束,才返回陆氏。 陆谨言恰好离开,身边除了他自己的人,还有一群跟出来送行的,将他众星捧月围在中间。 隔着那片簇拥的人群,林晚的视线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目看来,与她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然而,对视只有一瞬。 他脚步微顿,却没有停下,径直走向了等在路边的黑色幻影轿车,绝尘而去。 只留下他那个所谓的“团队”,在陆氏里横行,到处查他所谓的“账目”。 第一百三十七章 实际操作的幕后黑手 陆谨言坐在远舟资本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帝都不灭的灯火,映在他漆黑的瞳孔中,却点不亮半分温度。 向弈推门而入,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他手中拿着一个加密的平板,“陆总,您让核算团推在陆氏借机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关于江逐项目数据被篡改的源头。” 陆谨言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说。” “技术层面的追踪非常困难,对方手法老练,几乎没有留下电子痕迹。”向弈将平板递过去,上面是整理好的分析报告,“不过,按照您之前的思路,重点排查了陆氏内部的人际关系,筛选出了和江逐上任有关的人,锁定了几个可疑对象。其中,项目二部的部长宋耀云,近期行为异常活跃,资源调动频繁,似乎……是在提前布局。” 陆谨言细致地看了宋耀云的资料。 “继续深挖杜耀云和他身边所有的资金往来、通讯记录,特别是与IT部门人员的联系。务必找到那个实际操作的黑手。” “是,陆总。”向弈领命,立刻转身去布置。 与此同时,陆氏内部,也正有一场好戏粉墨登场。 IT部的茶水间里,几个员工端着咖啡和果汁交谈着,语气里充满了惊叹与敬畏。 “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Maze?几年前北美三大银行虚拟币失窃案的主谋?不是说他被FBI缩进黑牢了吗?” “听说他还黑进过A国的联邦储蓄系统,出入国防部如入无人之境,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后来被军情机构诏安了……没想到林总本事通天,居然真能将他从国外请来!” “林总这次真是下血本了,连这种传奇人物都请来了。我们这种企业级别的网络系统,在他面前简直跟纸糊的一样。如果是他亲自出山,江逐那个案子,应该找得出线索了吧……” 这类的窃窃私语不绝于耳,很快,食堂、走廊和休息室,都有人讨论起来。 可林晚却对这样的传言明令禁止,不许大家妄自揣测,以讹传讹。 但越是讳莫如深,越是让大家联想翩翩。 就在消息发酵后的第三天下午,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驶入陆氏地下车库。 片刻后,在数名神色严肃的安保部高层的簇拥下,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身形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通往核心IT区域的专用通道。 他刻意压低的宽檐帽檐几乎遮住了上半张脸,下面还带着黑色口罩,只在帽子下露出几缕浅白金色的头发。 男人全程沉默寡言,只在安保部长介绍到关键安全节点时,才用英文简短回应。 不久后,他直接前往监控中心主控机房和服务器阵列区,以及临时为他准备的配备了最高级别物理和电子防护的独立办公室。 “Maze”的神秘到来,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间让公司内部紧绷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尤其是那些心中有鬼的人,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炭火上煎熬。 这一夜,乌云遮月,陆氏大楼的灯光稀疏了许多。 凌晨两点,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利用内部权限卡,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常规巡逻路线,熟练地摸到了位于大楼深处,安保级别最高的核心区域。 这里正是Maze的临时办公室和监控主机房。 黑影的动作异常敏捷,显然是对大楼结构了如指掌。 他戴着口罩和手套,在Maze的办公室门口稍作停留,确认里面没有人后,尝试着破解门禁。 许久后,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门隙悄然开启。 三面环绕的电子屏上闪烁着微光。 黑影来到座位前,按下键盘,点亮屏幕。 “麻麻,你回来了——” 番薯头小男孩出现在画面里,死寂的办公室里回荡着配音。 什么玩意儿? 堂堂传奇黑客,不忙着恢复数据,在这里看蜡笔小新? 那他来删什么?来破坏什么? 就在他茫然起身的刹那。 办公室门被霍然推开! “不许动!” “抓住他!” 几道强光手电筒刺破黑暗,将他的身影牢牢锁定。 埋伏在外的安保部队长,亲自带领几名精锐保安扑了进来,将他按倒在地,反剪双手。 挣扎完全是徒劳。 顶灯被“啪”的一声打开,口罩和帽子也被粗暴地扯下,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暴露在光线下。 “陈工?!竟然是你!” 被称作“陈工”的是监控系统维护部的技术主管,此刻面如死灰,浑身筛糠一样的抖着。 此时,躲在隔间里的金发男人才推开门探头出来。 所谓的“Maze”,此刻穿着一身休闲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一脸儒雅的书卷气,脸上还带着忐忑和好奇。 他用纯正英伦腔发音的英文问:“陆太太,这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吗?” “辛苦了,Felix老师,没吓到您吧?” 林晚缓步走入,对金发男人致谢后,又扫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陈工。 陈工瞠目结舌的抬头,还以为是一睹传奇黑客Maze的真容。 实在不好意思,那位鬼影一样的Maze,此刻在世界上的哪个角落执行着什么高阶机密的任务,林晚她也不清楚。 面前这位,是陆念安的外语家教。 是她临时请来,引蛇出洞的“演员”。 人被直接押到了安保部的紧急审讯室。 严厉的审问,再结合对他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的突击检查,真相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陈工情绪崩溃了,痛哭着供认:“是宋耀云……项目二部的宋部长让我干的……他给了我二十万,说只要我能让江逐那个项目出个大纰漏,越大越好,最好能彻底搞砸,拉林总下水……监控,监控也是他让我找机会删掉的……” 林晚走至桌旁,居高临下的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陈工,声音清冷无波。 “为什么?” “因为……因为宋部长怕啊!”陈工带着哭腔,说得抽抽噎噎,“陆氏做了那么多年建筑实业,他是元老,威风八面,可是现在公司要转型搞科技了,林总那么强硬,江逐这些年轻人也起来了,他觉得自己那老一套快没用了,怕以后在公司没地位没油水……” 第一百三十八章 到底哪里得罪了你 “他说只有让科技转型失败,让林总栽个大跟头,公司才会转回头重视他们这些‘老人’,他才有前途……” 这个动机,和林晚猜测的大致相同。 她不再犹豫,让人锁定证据后,全部提交给了警方,让两人等待该有的制裁。 就在宋耀云和陈工被警方逮捕的同时,陆谨言也正听着这几日的调查进展。 向弈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平稳地说着:“陆总,按照您的思路,排查了宋耀云接触过的人,发现他和TI部一名资深的技术员来往频繁,又追踪了那名技术员事发几天的行程,和数据篡改、监控丢失高度吻合。” “接下来,我们是继续深挖证据,还是直接将这条线索交给林总?” 陆谨言沉默着权衡。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嗡嗡嗡——” 屏幕亮起,来电的是派往陆氏的核算团队组长。 接通电话后,听着对面的回报,他的神色逐渐变得沉寂。 放下手机时,他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 他对着还在等回复的向弈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用了。陆氏那边,已经收网了。” 此刻,放在他桌面上的调查资料,显得多余又讽刺。 陆谨言挥了挥手。 向弈会意,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陆谨言一个人。 他靠回椅背里,眉心隆起微小的弧度,复杂难言的滋味在心底蔓延。 他欣赏林晚的效率,这份雷霆手段,正是他欣赏的处事风格。 但伴随着欣赏而来的,是更深沉的失落和怅惘。 她根本不需要他,甚至把他的所有举动都视为居心不良的侵占。 真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独角戏。 何必自讨没趣? 她的事情,何曾与他有关过。 …… 第二天晚上,黎家别墅。 餐厅里,长桌上精心布置着银制餐具和名贵瓷器,梨木熏香在空气中弥漫,营造出一种贵气又舒缓的氛围。 厨房锅里炖着浓汤,烤箱里的肉类也在滋滋作响,佣人们都在严阵以待,等候着今晚的贵客。 今天下午,他们收到向弈转达的消息,说今晚陆总会亲自来访。 看来是这几天真挚道歉的态度起了作用? 说不定是陆谨言顾念旧情,愿意再给他们一个转圜的余地。 “叮咚——” 门铃响起,管家恭敬开门。 陆谨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身剪裁完美的手工定制西装,衬得她身形挺拔,气场更加凛冽。 黎雪姿提着裙摆迎上去,钉珠长裙光彩照人,衬得她华美艳丽。 “陆总,快请进,知道你要来,让厨房特地准备了南方菜,希望能合你的口味。” 然而,陆谨言没有回应,神色出奇冰冷。 出乎黎家人意料。 他身后,十几名黑色西装的保镖鱼贯而入,训练有素地散开,瞬间控制住了玄关和客厅的通道。 黎家三人脸上堆起的笑容瞬间僵住。 黎父强作镇定,想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严来,“陆总带人上门,这是什么意思……” 陆谨言微微侧头示意,两个壮汉就已经冲上前来。 在黎雪姿的惊叫声中,一左一右牢牢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狠狠按在玄关架上。 “啊!你们干什么?!放开我!”黎雪姿挣扎着,脸上血色尽褪,精心打理的发髻都散落了几缕。 “陆谨言!你疯了么?快放开我女儿!”黎夫人又惊又怒,声音尖利得刺耳,“管家!保镖人呢?!去把人都叫进来!” 黎父也勃然变色,指着陆谨言的手都在颤抖,“你……你未免太过分了!我们家以礼相待,你就是这么回应的?!” 他环顾四周,想召唤自家的保镖,却看见陆谨言带来的人已经无声地封锁了所有出口,个个面无表情,训练有素。 人数和气势上的绝对碾压,让他觉得硬碰硬毫无胜算,只能强压下滔天的怒火,咬牙质问:“陆总,我们黎家到底哪里得罪了你,要受你这样的折辱!” 陆谨言没有急着回应,而是慢条斯理地走进客厅,在沙发正中坐下来。 他远远看着黎雪姿,眼神冰冷刺骨,像是在看一件令人恶心的垃圾。 “什么意思?黎雪姿,需要我提醒你,安安在你家过敏,差点丢了半条命的事情吗?” 黎雪姿浑身一颤,强撑着抬头,慌乱解释着:“那……那是意外啊!我知道安安对猫过敏,特意把我们家的布偶猫关在了阳台上!是佣人梳完毛,不小心把梳子落在客厅,又被小孩子不懂事玩闹着碰掉了……这件事就是这样的,陆总,你相信我!” “相信你?”陆谨言唇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周莉已经亲口招认,是你指使她,让她儿子去推搡安安。你安排的那个佣人,我也找到了,需要我叫她过来,当面指认你的安排吗?” “不!不是的!她们污蔑我!我……”黎雪姿尖声否认,却不知道还能找出什么开脱的推辞。 陆谨言端着耐心一一提醒她:“你不仅‘不小心’落下梳子,还‘不小心’留下玩具和用品,放在儿童活动区,甚至连他喝水的杯子都让猫碰过。如果不是证据确凿,你觉得,我会冒然做出判断?” 在陆谨言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黎雪姿所有的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雪姿!你糊涂啊!”黎父痛心疾首地怒斥女儿。 随即转向陆谨言,态度不再强硬,甚至带着哀求,“陆总,不管是不是小女有心,都请你高抬贵手!我们愿意补偿!” 陆谨言一声冷笑,极尽嘲讽,“用这种手段对待一个无辜的小孩子,区区一句补偿,就能弥补她的恶行?” 可现在除了补偿,黎家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来。 “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是黎家管教无方……那个智能装配的项目,所有的投入成本都由我们黎氏承担,所有利润,全部归远舟,我们一分不要!你看这样行吗?” 相比起亏损,总比彻底得罪远舟和陆氏两大集团要好。 第一百三十九章 去历练历练 陆谨言侧目,目光扫过黎父,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冰冷得连人情味都没有。 “可以,项目收益会全部划入安安的信托基金,算是你们黎家对他的补偿。”他话锋一转,再次看向瘫软的黎雪姿,语气中寒意更盛,“那么,你们家这个罪魁祸首,要怎么惩罚?” 黎夫人声泪俱下的抱着黎雪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无助地看着丈夫。 黎父被问得浑身一颤,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看陆谨言不容置疑的眼神。 这一关,绝不是破财就能消灾的了。 他脸上肌肉抽搐,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痛下决断。 “从今天起,雪姿退出黎氏集团所有管理层职务,她的名字,从黎氏未来继承人候选人名单中,永久踢出!黎家,不会再给她任何资源支持……” 这样的决断,如同断送了黎雪姿所有的前途。 但这样也总好过让她落入陆谨言手里。 黎雪姿如遭雷击,猛地抬头,发出凄厉的哭喊:“爸!不要这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陆总,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可陆谨言却对她的哭求置若罔闻,眼里只有不屑,“退出黎氏?真轻松,没了继承权,还能继续当衣食无忧的闲散大小姐。黎家还真是舍不得让女儿吃一点苦啊。” 黎父抖着嘴唇,连声音都发颤,“那陆总……还想怎么样呢?” 陆谨言手腕搭在沙发扶手上,指腹轻轻摩挲着真皮面,仿佛在思考一个有趣的方案。 “远舟在国外有几家分公司,还有一些基层岗位空缺,不如送黎小姐去历练历练,什么时候脱胎换骨,什么时候再谈回来。该让她吃点苦头,知道什么叫代价了。” 黎夫人脸色煞白,她知道远舟在国外有几家偏远的小公司,规模未成,业务不明。 黎雪姿被送去那种地方,没有资源,没有助理,没有特殊照顾,和流放做苦力有什么区别? 养尊处优二十几天的大小姐,去过这种日子,简直是要她的命。 “陆总!雪姿从小没吃过苦……让她一个人去国外,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这怎么行啊!能不能……” 黎母心疼得无以复加,却不敢再说下去。 “不想出国?”陆谨言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眸光带着残忍,慢悠悠地说,“也可以,留在国内,远舟也有很多空缺岗位,保洁、水泥工、搬运工,只要黎小姐愿意,随时可以入职,我欢迎之至。” “……” 黎夫人所有求情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看着陆谨言那张俊朗却冷酷如恶魔的脸,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黎父脸色灰败,也终于认清了现实。 他艰难的咬了咬牙,沉重地垂下头,声音无比干涩,“我们……答应,会尽快把雪姿送走……” 黎雪姿的哭喊声终于变成了无声的呜咽,在奢华却冰冷压抑的黎家别墅里久久回荡。 陆谨言面无表情地起身,保镖们接收到无声的指令,整齐划一地撤出。 一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仿佛从未踏足过,只留下一个被击碎后风雨飘摇的黎家。 …… 两天后,陆氏集团的周年庆典晚宴,徐徐拉开序幕。 这是帝都上流社会的一场盛宴,陆氏家族成员与各界名流穿梭其间。 宴会厅穹顶垂落的琉璃灯倾泻着华光,将每一寸空间都侵染得富丽璀璨。 陆谨言作为陆氏的外部股东,和重要合作伙伴,自然是焦点之一。 凡是他走过的地方,都吸引着无数或敬畏或谄媚的目光。 白薇薇一身珍珠白礼服,珠光摇曳地紧贴在他身侧,努力扮演着女伴的角色。 她乖巧的笑容下,藏着小心翼翼的窥探。 她能感觉到,陆谨言在跟几个合作商寒暄,但看似从容的外表下,心不在焉的视线总会被无形地牵引到大厅另一端。 那里,林晚正与陆家几位年长的长辈交谈。 今晚,她穿了一袭黑色露肩礼裙,肩膀线条优美流畅,收紧的腰身勾勒出她清瘦却笔直的背脊。 明亮的灯光落在她精心描绘的眉眼间,却没能照亮眼底深处。 陆谨言的视线像是探针,精准捕捉到那层薄薄的粉黛下,她脸颊上透出的青白,还有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怠。 身体还没恢复吗? 跳出的这抹思绪,像是在他心口里埋下一根芒刺,带来一阵尖锐的涩感。 他果断收回视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谈话上,没有再看过去,更没有过去询问。 “谨言哥哥,”白薇薇甜美的声音在身旁响起,看向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王董刚才还问起远舟对新能源布局的看法呢,你快说说吧。” 陆谨言“嗯”了一声,接着刚刚的话题聊了下去。 可本能又会将视线拉扯回去,让他心烦意乱。 很快,司仪的声音回荡在宴会厅里,让四周骤然安静下来。 “下面,有请陆氏集团执行总裁,林晚女士,为我们致辞。” 潮水般涌起的掌声中,林晚步履平稳地踏上台阶。 红底高跟鞋尖映在大理石的冷光中,踩出晃动的线条,每一步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聚光灯捕捉到她,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她站在麦前,唇角弯起无懈可击的弧度,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经过陆谨言所在的位置时,没有丝毫迟疑和波动,仿佛只是掠过了一片没有意义的背景板。 “感谢大家来到陆氏集团的周年庆典。” 她开始阐述陆氏未来的战略蓝图,数字与愿景在她的声音中化为具象,举手投足间是久经历练的自信与掌控力。 陆谨言仰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此刻强大的完美,和刚刚那抹被他捕捉到的憔悴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绝妙的反差。 他失神地看着,直到身旁白薇薇轻咳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谨言哥哥,你是不是要上台了呀?”她适时地提醒着。 第一百四十章 跟你提谁没关系 按照宴会流程,林晚致辞结束后,会邀请一些重要的合作商上台。 她笑容明媚地看向台下,“陆氏今天的成就,离不开每一位战略合作伙伴的鼎力支持与信任。有请几位上台,共同举杯,共享此刻。” 陆谨言的名字毫无意外地第一个被念出来。 他迈步上台,在她身侧站定。 其他几位合作商也紧随其后,在两侧站开,端着礼仪小姐递上来的香槟。 林晚转向陆谨言,脸上的笑容热情、专业、无懈可击。 仿佛之前的冷漠和争吵从没发生过。 也仿佛那些痴缠缱绻没有发生过。 她伸出手,语气是公式化的商业寒暄:“陆总,感谢远舟对陆氏的支持,期待我们未来更长远、更成功的合作。” 陆谨言眸光在她脸上凝滞片刻,机械地伸出手与她交握。 “林总客气,合作共赢。” 她的指尖微凉,短暂触碰后,迅速抽离,没有一丝眷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笑容背后的疏远与抗拒。 那种被排除在她真实世界之外的烦躁感,刺得他心口发闷。 她笑容明媚,他表情沉稳。 他们并肩而站,像是一对默契的最佳搭档。 但唯有他们自己清楚,横亘在彼此之间深不见底的裂痕。 上半场过后,庆典很快进入下半场的舞会环节。 舒缓优雅的圆舞曲响起,很多人邀请舞伴走入舞池里,随着音乐和灯光翩翩起舞。 一位陆家的小辈,带着几分年轻人的仰慕,走到林晚面前,微微躬身:“小婶婶,能请您跳支舞吗?” 林晚脸上浮现出难得一见的柔和笑意,点头应允,“当然可以。” 她将手搭在年轻人的臂弯,步伐轻快,偶尔低头与对方交谈几句,笑容清浅却真实。 这一幕落在吧台旁的陆谨言眼中,让那份莫名的烦躁又他添了一把火。 旁边的白薇薇也想抓住这个机会,袅袅婷婷来到他面前,甜美的声音带着期盼。 “谨言哥哥,我们也去跳支舞吧?” 陆谨言的目光刚从舞池中央收回,闻言只冷淡地瞥了白薇薇一眼,毫不犹豫地拒绝:“不了。” 白薇薇脸上窘迫一闪而过,还想再说些什么,一位与陆谨言私交不错的女合作商走了过来。 “小陆总,有这个荣幸吗?” 女合作商性格爽朗,年长陆谨言不少,对他有种前辈对晚辈的欣赏和关怀。 陆谨言起身,语气中难得带了点谦逊,“是我的荣幸,请。” 白薇薇就这么被晾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再也撑不住,手指绞紧了裙摆,眼底全是阴郁。 顾北安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带着戏谑的笑容站到白薇薇身边,语气里透着一股轻佻。 “哟,剩下白小姐一个人啦,要不要跟我去跳支舞啊?” 白薇薇心里清楚,陆谨言身边几个最要好的朋友都对她没什么好印象。 不知道顾北安存的什么心,她不想自讨没趣,就撑着尴尬的笑容说:“顾少,不麻烦你了吧,我有点累,想去休息一下呢。” 顾北安挑眉笑了笑,丝毫没坚持,已经转头看向舞池,显然这邀请也根本没诚意。 看到林晚与陆家小辈的舞曲结束,两人刚走出舞池边缘,他就立刻迎了上去,动作流畅地截住了林晚。 “林总,”顾北安做了个标准的绅士礼,桃花眼含笑,“不知道在下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共舞一曲?” 看到顾北安,林晚下意识朝陆谨言的方向看了一眼。 刚跳完一支舞,正想去休息一下,但今天是陆氏的好日子,她不想扫了任何人的兴,就将手搭在了他的掌心里。 “顾少邀请,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走入舞池,顾北安一手虚扶在林晚腰间,一手搭在身侧,保持着足够礼貌的距离。 他看了看林晚,语气里带着一贯的调侃,眼神里却多了些探究。 “啧,林总最近好像清瘦了,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如说出来,让我帮你出出主意?” 林晚用同样戏谑的语气回敬:“是啊,心事太多了。项目不够大,利润不够多,赚钱不够快,愁得我食不下咽夜不能寐。顾少有什么好项目介绍,帮我解解愁?” 顾北安低笑起来,目光瞟了一眼不远处正和女合作商跳舞的陆谨言。 苦命的兄弟,你还不如项目和利润。 不过,女人的话,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察觉到他视线的偏移,林晚也下意识跟着看过去。 但只一眼,她的目光就果断收了回来。 顾北安嘴角弧度更深,带着看破不说破的笑意。 他微微俯身,凑近林晚耳边一点,压低了声音,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林总,另一个人……最近也瘦得厉害,又是酗酒又是抽烟,整个人阴阴沉沉的,看着都快不好了。我说,你真就不关心……” 还没来得及思考他的话,林晚就闻到了一股带着木质与皮革调的男士香水味。 这种平时或许还会觉得好闻的味道,现在却像是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她的胃。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翻涌上来,直冲喉咙。 她脸色一白,本能地皱眉,抽回搭在顾北安肩上的手捂住了嘴。 顾北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不是吧林总,我都没提他的名字,光听见‘另一个人’就让你反胃成这样?你现在这么恶心他?!” 林晚好不容易压下那阵恶心,放下手,气息还有些不稳,无语地瞪着他,没好气地解释:“真能联想,我最近肠胃不舒服,跟你提谁没关系。” 顾北安这才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仔细看了看她的表情。 确认她只是有那片刻的不适,才没有多问,而是眉头蹙起,语气稍微认真了些:“不过说真的,你们俩……真不打算找个机会,坐下来好好谈谈吗?感情不是拿来争强好胜、斗智斗勇的,何必呢……” 林晚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退路的决然,“没什么好谈的。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我的选择。” 第一百四十一章 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好吧。”顾北安点点头,仿佛是一副被她说服了的样子。 但是,开什么玩笑? 他顾家二少爷,是那么容易被人说服的? 油盐不进是吧? 让你们倔。 顾北安用舞步引导着林晚,在舞池里缓缓挪动。 随着舞曲加快节奏,进入旋律上扬的变奏段落。 他眼中精光一闪,揽在林晚身后的手不着痕迹的微微用力,另一只手带着她熟练地转了两个漂亮的圈。 舞步流畅的滑动,借着旋转的离心力,精准的转到了陆谨言和那位女合作商身边。 就在这时,顾北安放在林晚腰后的手猛地向前一送! 同时,他空着的另一只手极其自然的拉住了陆谨言的女伴,用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哎?!”女合作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林晚更是毫无防备,高跟鞋支撑的身体几乎失去平衡,随着那股力道向前倾,就这样不偏不倚撞进了陆谨言的怀里。 而陆谨言,几乎是本能反应,看到她晃动不稳的身形,结实的手臂轻轻一揽。 温软的身体带着他熟悉又久违的冷香,稳妥地落入了他的臂弯。 舞池的喧嚣、灯光的流转和悠扬的音乐,都在这一刻变得遥远而模糊。 林晚错愕地抬起头,视线猝不及防撞进陆谨言那双同样僵硬的眼眸里。 两个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想立刻分开,又被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占据了心底。 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的注视着,陆谨言直接摆出了标准交谊舞姿势,一手稳稳握住林晚的手,另一只手用合乎礼仪的距离扶在她腰后。 林晚也已经镇定了下来,配合着他的步伐,缓缓起舞。 另一边,顾北安低声说了些什么,女合作商露出理解的笑意,了然的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陆总舞跳得不错。” 林晚声音冷淡,昏暗的灯光下,脸色淡漠如纸,语气中听不出一点赞美。 陆谨言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纤细的腰肢透过薄薄的礼服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 每次贴上他的掌心时,都仿佛能带起一层细密的电流。 身体总是能给出最真实的反馈。 可陆谨言不允许自己有这种反应,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线条冷硬得像冰雕。 薄唇微启,连寒暄都省略了,直刺核心地讽刺:“听说陆氏最近动作不小?联合一众小股东成立集中控股平台。林总,这是防着谁呢?” 林晚的一声轻笑隐匿在音乐声中,却在陆谨言耳边显得格外清晰。 “当然是要防着那些心怀不轨,虎视眈眈的人。”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带着意有所指的提醒。 陆谨言锋利的眼神锁住她,嗓音里像是裹了冰渣子,轻蔑毫不掩饰,“林晚,如果我真的动了这份心思,你以为凭你们陆氏的伎俩,能防得住我?” 这份狂妄点燃了林晚的好胜心。 她微微偏头,唇角勾起嘲弄的弧度,语气却带上了长辈教导晚辈的语重心长:“大侄子,年轻人话别说得太满。商场沉浮,诡谲多变,你还缺真正的历练。心性嘛……也还不够沉稳,容易受干扰。” 陆谨言眉心一紧,眼底窜起一小团火,显然要开口反驳。 “你……” 恰巧就在此时,宴会厅的灯光配合着音乐的转折,倏然暗了下来。 只剩下几束幽蓝的光柱在舞池中缓缓游移,营造出朦胧暧昧的氛围。 林晚借着光线的掩护,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带着恶劣的挑逗,红唇几乎要贴上陆谨言脖颈间最敏感的位置。 “好暗,谨言,扶好我,别让我摔倒。” 这声亲昵的称呼,骤然击中了陆谨言。 带着示弱的请求,随着温热的吐息和她独有的气味,覆盖着他的感官。 她娇软的身体几乎已经贴上了他的胸膛。 那股电流像是猛然加大了电压,刺激得他身体瞬间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原本沉稳的气息变得急促紊乱,扶在她腰后的手也无意识地收紧,指尖陷入她柔软的衣料。 灯光,在下一秒亮起,回复了满堂亮如白昼。 林晚已经灵巧得退开,重新站直身体,恢复了优雅从容的舞姿。 她抬眸看向陆谨言,脸上带着清浅却刺眼的笑意,“看,年轻人就是气盛,自控能力还差了点火候。这么点小‘意外’,就让你乱了心神?” 陆谨言眼底的暗火瞬间凝结成一团幽冷的光。 林晚以为,会在他脸上看见愠怒和羞耻。 可是,她没有。 她看到他脸上冷硬的线条如同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足以让任何人心动的含情脉脉的双眼。 他微微低头,深邃的眼眸直直注视着她,专注而深情,像是要将她吸进去。 低哑的声音里,藏着认命般的无奈。 “那是因为……我面对的人,是你。” 这突如其来的直球表白,狠狠撞进了林晚的心间。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大脑有片刻空白,莫名的悸动毫无防备地摄住了她,竟然一时间让她忘了反应。 就在她失神的一秒钟里。 陆谨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狡黠,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机会,搭在她腰后的手臂猛然发力收紧,将她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揽进了自己怀里。 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比刚才更加亲昵。 林晚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里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灼热的体温,和强势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 “你……!”林晚的心跳在这一刻确实失控地加速了。 四周都是宾客,她顾及场合不敢大力挣扎,只能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颤声命令:“放开!” 陆谨言竟然完全没纠缠,异常的“听话”,在她话音落下时,手臂就已经松开了力道。 只是,他脸上那昙花一现的深情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快得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 讥诮的玩味重新回到脸上,嘴角勾起的弧度带上了更多嘲讽:“呵,小婶婶,彼此彼此,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第一百四十二章 何必要惹她生气 林晚嘴角抽了抽。 她已经意识到这是他报复的小把戏了,但的确没能控制住那被他搅乱的心绪。 稳住心神,冷冷地反唇相讥:“看来陆总现在不止生意做得好,演起深情戏也炉火纯青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陆谨言毫不示弱,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立刻回敬:“不敢当。名师出高徒,小婶婶教得好,我自然学得也好。” 林晚拌嘴的求生欲都被他勾起来了,刚集中精神准备应战,一股恶心伴随着头晕猛地袭来。 胃里翻江倒海,眼前的人影都跟着晃动起来。 她连话都说不出口,来不及解释,甩开陆谨言就朝舞池外跑去。 陆谨言看着她突然变脸转身走人,完全没往身体不舒服上想。 只当她是被自己气跑了。 她什么时候这么没城府了?一点小把戏就给惹毛了? “好了好了,开个玩笑……” 陆谨言手臂一伸,扣住她的手腕,一用力就将她往回带。 林晚纤弱的身体随着他的力道,整个转了回来。 这一转,对头晕目眩的她来说,简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围天旋地转,脑子像被丢进了搅拌机,混成一团乱。 突然,眼前一黑,所有感官都被吞没了。 陆谨言眼睁睁看着她失去最后那点支撑力,像是只断线的风筝,摇摇欲坠地倒了下来。 “林晚!”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所有调侃和试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碾得粉碎,只能张开双臂,将她整个人接进怀里。 温软的身体毫无生气地倚靠在他胸膛上,她的头无力地垂在他肩头,耳边的钻石耳环贴在他的锁骨上,带来一阵冰凉的战栗。 陆谨言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上一秒还活色生香的人,此刻竟然在他怀里失去了意识。 “林晚!醒醒!” 他急切的叫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可怀中的人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 宴会厅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这变故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又紧接着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天啊!林总怎么了?” “晕倒了?快叫救护车!” 陆谨言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和风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救她!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紧紧环住她的肩背,将她打横抱起。 她好像又瘦了很多,身体轻飘飘的,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这种感觉,让他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都让开!” 他对着围拢过来的人群厉声呵斥,一向沉稳冷峻的脸上,只剩下焦灼的戾气。 强大的气场逼退了前方的障碍,抱着林晚迈开长腿向大门跑去。 叶书澜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提着裙摆拦上来,死死瞪着陆谨言,脸上全是带着防备的愤怒。 “放下她!用不着你多管闲事,我们会照顾好她!” “滚开!” 陆谨言心乱如麻,满脑子都是怀里人苍白憔悴的脸,根本不容任何人阻拦。 他粗暴地避开了叶书澜伸过来的手,不管不顾地冲向大门。 叶书澜被他撞得一个趔趄,又急又气,“陆谨言!你……” 宋锦艺已经和陆家两个小辈跑了过来,扶住了叶书澜,脸上同样是难掩担忧的神色。 “小姨,你先别急,陆谨言不是会乱来的人,我们先把医院那边安排好,现在嫂子的身体是最重要的。” 叶书澜看着那道消失在电梯里的身影,眼中阴鸷渐渐沉淀,拿出手机打给医院,逐一吩咐起来。 陆谨言抱着林晚跑出会场,将她小心翼翼安置在汽车后座,紧跟着钻了进去。 “开车!去最近的医院!快!”他的声音带着急迫的嘶哑。 引擎轰鸣,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后面,叶书澜和陆家的车也已经发动,紧随其后行驶在路上。 “林晚,醒过来……感觉怎么样?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陆谨言将林晚放平,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捧着她的脸,语气近 乎哀求。 其实林晚已经半张开了眼,只是双眼失焦,嘴唇微张,像是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她恍惚有些意识,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感官和真实的世界隔着一层纱,昏沉的大脑无法控制身体做出准确的行为。 陆谨言再也顾不上什么尊严和傲气,俯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传递给她温暖和力量。 “别怕,别怕……就快到医院了……” 他发颤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车在医院急诊大楼前停下来时,担架已经等在台阶上了。 后座车门一打开,医护人员就迎了上来,将林晚妥善的抬了出来。 叶书澜就在他后面下车,不等他跟进去,就径直拦在了他面前。 “这里不需要你了!你请回吧!” “让开!我要亲自送她进去!”陆谨言声音冰冷,带着一种野兽护食般的凶狠。 可叶书澜好像也被逼急了,半点都不退让,拔高的音调简直尖锐刺耳。 “陆谨言!我是她婆婆,陆家人也在这里!医院也会由我们来负责,轮得到你来插手?你一个外人跟着凑什么热闹!” 陆谨言的怒火像浇了油一样往上窜。 可一想到被推进去的林晚,又瞬间像被泼了冷水,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没有跟着挤进去,就这样颓丧地走在人群最外侧,远远的停在了走廊的另一头。 半小时后,向弈也闻匆赶到了医院,脸上还带着焦急,“陆总,林总怎么样了?” 陆谨言没有回答,失魂落魄地靠在冰冷的墙面上。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那只刚才紧紧抓着林晚,又将她拉回怀里的手,此刻微微颤抖着。 他盯着手腕,眼神空洞,喃喃着自言自语:“我只是拉了她一下……怎么就把她拉晕了……” 每一个字,都带着茫然,和懊悔自责。 早知道她这么脆弱,他何必跟她拌嘴,何必要惹她生气…… 第一百四十三章 怀孕了 医生的诊断像是石沉大海了一样。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轻响,和监测仪器里的电流声。 林晚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天花板的顶灯在她瞳孔里晕开一团柔和的光晕。 环顾四周,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苏宸一个人站在窗边,手里紧攥着一张纸,面色凝重得像是结了一层霜。 他向来温润的眉眼此刻绷得死紧,连呼吸都压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林晚转头看去,才发觉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她身上,怔怔地看着地面,眼神却没有聚焦,不知道思绪飘去了哪里。 “你怎么来了?”林晚轻声问。 可她的声音却像是砸进了宁静的湖面,惊得苏宸一颤,猛然回过神来。 “你醒了……” 苏宸声音干涩,刻意压制着颤抖。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手里的诊断书被捏得沙沙作响。 林晚撑着床铺想要坐起来,却被他轻轻按回枕边。 “别动,医生说你需要静养。” 林晚也不再逞强,安安稳稳躺了回去,问:“我怎么了?生病了吗?” 苏宸的呼吸都窒涩起来,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背脊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林晚看到他这幅样子,立刻就有了些猜测。 看来,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她注意到他发白的指节,和被攥得发皱的检查单,心头发沉,脸上却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怎么了?这表情,世界末日一样。我该不会得什么绝症了吧?” “不!不是……” 苏宸像是被针扎了,喉结上下滚动,连眼眶都隐隐泛红,只能急切地摇头。 林晚心里不安,却还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那到底是怎么了?直说吧,我承受得住。” 苏宸的胸腔一点点沉了下去,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每一个字都是艰难地挤出来的。 “你……怀孕了。” 林晚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都僵在病床上。 怀孕? 这两个字在她脑海里炸开,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抬手,覆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那里……有了一个生命? 苏宸的声音再次响起,强行维持着冷静:“已经八周了。” 八周…… 林晚混乱的思绪被搅成一团浆糊,好不容易理清,将时间往前推八周,那正是她和陆谨言分手前,彼此关系最焦灼,纠缠最深,也最混乱不堪的那段时间。 那一次次她藏着不甘和绝望的抵死缠绵。 复杂的情绪海啸般席卷而来。 震惊,茫然,还有一丝隐秘的喜悦。 可紧接着,是扼住喉咙般的恐慌。 太荒谬了…… 竟然在最错误的时间,出现了最不该发生的状况。 她无法从这个孕育在她身体里的小生命上获得温暖和力量,反而被寒意摄住。 身体已经比思维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斩钉截铁地说:“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孩子是……” 是陆谨言的。 这个烙在她神经上的名字,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和他那段见不得光的过去,必须被永远埋葬,而这个孩子,会成为最直接的证据,成为他们纠葛的根源。 苏宸心口被钝刀狠狠剜过,却不得不维持理智,让声音尽量维持平缓。 “我知道,我已经修改了报告时间,写成了六周。” 他顿了一下,迎上林晚聚焦过来的视线,语气中带上了宣告某种决定的决心,“也就是,我回国后的时间。” 林晚怔怔地看着苏宸,看到他眼中坚定的决断,让她心底一阵震颤。 她明白他的深意,把时间延后两周,就可以把这个孩子推到他身上…… 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总好过是陆谨言。 可她不该把这样的事推给苏宸,让他背负不该他承担的东西。 “没那么简单……我的身份和位置,不是给孩子找一个父亲那么轻松的事情……” 苏宸心里那些不愿意承认的嫉妒被深深的心疼和担忧取代。 他拉过椅子,在她床边坐下来,语气变得郑重。 “那你打算怎么办?留下,还是……” 林晚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挣扎,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我也不知道……不该留,但拿掉同样是个麻烦。横竖都是个意外。” 她实在没有预料到,局面会以这么混乱的方式发展。 这段时间身体的异常清晰地串联起来,可她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之前试纸检测是阴性,也不知道是结果出错还是时间没到,就让她放松了警觉。 六年前怀陆念安之前,她做足了备孕准备,身体状况很好,几乎没有任何不适的孕期反应,以至于这段时间的疲惫和恶心,都没让她往这方面联想。 苏宸凝望着她苍白脆弱的脸,清晰地看到了她的孤立无援。 强烈的保护欲,和深植在心里的情感,让他不再有任何顾虑。 他双手轻轻握住林晚放在被子上的手,掌心传递着令人心安的温暖。 “晚晚,如果你想要这个孩子……我们可以让他姓苏。我可以做他的父亲,无论是名义上,还是责任上。” 林晚没有抬头,却藏不住眼底的惊涛骇浪,触动的心,带起了眼眶的酸涩。 这份沉甸甸的承诺,让她的呼吸都困难起来。 “苏宸,我不能……不能再欠你这么多……” 他已经为她做的够多了,她怎么能再将他拖入这样一个充满风暴的泥潭里。 这对他太不公平了。 “让我再想想……” 她垂着眼睫,避开了他炽热的目光。 苏宸理解她的挣扎,但他清楚时间的紧迫。 “如果这不是欠我,而是我愿意的呢?你要尽快想好对策,你是在宴会上晕倒的,那么多人看着,陆家也有很多人都跟着来了医院,怀孕这件事……瞒不住的。” 是啊,陆家那些人精。 叶书澜,陆明坤,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旁支…… 他们当时惶恐担忧的目光下,未必没有藏着探究和算计。 说不定,此时这个消息,就已经长着翅膀飞出去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孩子不是他的 苏宸苦笑着放开了她的手,安抚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先别想那么多了,现在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医生说,胚胎发育情况没什么大问题,但你的状况很差,过度劳累,身体透支,饮食和睡眠都不规律,需要卧床休息,补充大量营养,不能再有任何压力了。” 林晚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 “疲劳过度”是眼下最好的挡箭牌,或许能撑到她做出决定的时候。 病房外的走廊上,人群已经渐渐散去,恢复了陆家人来之前的宁静。 陆谨言却还没走,逗留在休息室里,面色阴沉的逼问着向弈。 “什么叫没有明确结果?!这么大一间医院,有病没病都检查不出来?!” “只是说是疲劳过度和情绪激动造成的晕厥……”向弈支支吾吾地回答,脸上写满了无可奈何,“再多问,医生就说患者情况是隐私,不能随意透露。陆家人也是稀里糊涂被打发走的。” 陆谨言接受不了这种模糊的答案。 疲劳和情绪就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晕倒? 和他跳舞跳得疲劳过度?和他吵架吵得情绪激动? 他不再浪费时间,绕过向弈,径直朝病房走去。 疾步穿过漫长的走廊,带着一股风,猛地推开了房门。 第一眼,看到的是已经苏醒安然躺在病床上的林晚。 第二眼,是坐在病床边,手还搭在她被角上的苏宸。 陆谨言脸上焦灼的担忧“唰”的一下冷了下来,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 又是他! 每次林晚有什么事,他就像踩着火箭一样跑过来,严防死守在她身边。 “苏医生真是敬业,陆家给你开多少年薪,值得你随叫随到?”陆谨言带着刺讽刺。 苏宸不想扰乱林晚静养的心情,只用警告的眼神看向他,却没有和他争执。 陆谨言也不再多看苏宸一眼,毕竟,林晚憔悴的脸色还在眼前晃。 他目标明确地走向病床边,语气生硬,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到底怎么回事?医生怎么说?” 林晚在他进门时就调整了表情,此刻脸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平静,抬起眼,平静无波的迎上陆谨言的视线。 “没什么大事,疲劳过度而已,休息几天就好。” 陆谨言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轻飘飘的结论充满怀疑。 他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林晚的脸,不肯放过一丝细节,心里的猜疑越来越重。 再环顾四周,病房是高级单间,但床边这些监测仪器…… 心率、血压、血氧…… 简单的疲劳过度,需要这么大的阵仗? 还有寸步不离守在旁边的那位。 如果只是小问题,需要惊动苏宸? “你当我是傻子?这段时间的状态,你自己比我清楚。你们在隐瞒什么?” 其他人或许没有注意到,但陆谨言已经看到太多次她的不适了。 无精打采,动不动就反胃,吃得也少得像喂猫。 他眼中尖锐的洞察,让苏宸脸色微微一变,但没有接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向林晚。 林晚的心在胸腔里重重一跳,脸上却维持着那份拒人千里的冷漠。 她侧过头,避开陆谨言直白的审视,摆出几分不耐烦的样子,“我的身体状况和你有什么关系,没有告知的义务。” 这句轻飘飘的话,彻底点燃了他压抑的焦灼和恐慌。 他不再废话,闪电一样的目光在四周搜寻,立刻就看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那张检查单。 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要拿。 苏宸反应过来,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陆谨言的手精准的抓住了纸张边缘。 “陆谨言!你干什么!”苏宸猛地站起身,语气严厉。 陆谨言根本无暇理会苏宸的呵斥,目光钉死在那一排排文字和数字上。 【临床诊断:宫内早孕(孕约6周)】 时间仿佛凝固了,陆谨言的世界在这一刻停摆。 “怀……孕……” 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难以置信的盯着那几个字,盯到双眼干涩胀痛,却还是像认不清那几个字一样。 6周。 6周?! 这个时间点,像一把冰冷的匕首,血淋淋地剖开了他的记忆,也切断了他所有的侥幸和幻想。 那是他和林晚彻底分手后,也是苏宸回国不久后。 所以,这个孩子…… 不是他的。 陆谨言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所有的怀疑和怒火都冻结碎裂,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烬,只剩下心如刀绞的剧痛。 “呵……呵……”几声低哑的冷笑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原本攥紧报告单的手指无意识地松开,任由那张重如千斤的纸飘落在林晚的被子上。 他抬起头,想要看清那张绝美而无情的脸,却发现痛处让他不敢直视。 “林晚……你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刚刚结束和他的一切,在迫不及待甩开他之后,转头就和别人有了孩子? 怎么可以……让他的存在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多余? 林晚看着那张掉落的报告单,听着他破碎不成调的质问,心里也翻涌着针刺般的锐痛。 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和眼眶的灼热,让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藏在被子下的手死死攥紧被单,指甲深陷进掌心里,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维持住脸上那层冰冷坚硬的面具。 终于,她抬起下颌,迎上他绝望的目光,唇角甚至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为什么不可以?” 是啊,为什么不可以。 她和他早已两清,她的身体,她的选择,与他何干? 陆谨言忽然觉得疲倦,连多一点情绪都让他觉得累。 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在舞台上卖力表演,自以为深情,却不知道观众早已经离席。 他深深地看了林晚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任何能让林晚读懂的情感了。 像是在做最后的诀别。 然后,他带着死寂般的平静转身,一步步迈出了病房。 直到房门关闭,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第一百四十五章 拿什么劝 病房里陷入一片漫长的死寂。 林晚的脸像是精心敷上了一层冰,仿佛一丝波动都会扯碎整片,沉静得吓人。 她靠在病床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里被浓重的雾霾笼罩。 苏宸看着她的样子,心中翻搅着酸楚。 默默走到病床边,想开口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晚先一步开口了,声音有些飘忽,又像是要将他隔绝在某道屏障之外。 “想吃苹果了,能帮我去买一点吗?” 苏宸微微一怔。 看来,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和陪伴,而是独自舔舐伤口的空间。 “好,我去买,你好好休息。”苏宸温声答应,转身离开了病房,轻轻将门带上。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的瞬间,仿佛也关掉了林晚维持平静的最后一道阀门。 一滴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落在被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林晚抬手,指尖触碰到脸颊的湿意,自己也有些茫然。 她垂眸看着手上的水痕,嘴角扯出一个又淡又苦的自嘲弧度。 自己多久没哭过了? 商场沉浮,家族倾轧,背叛算计,哪一样不比这莫名其妙的情绪来得沉重? 偏偏是现在,为了一个不该有关的人,和一个不该存在的孩子,她竟然像个脆弱的小姑娘一样,偷偷掉起了眼泪。 “真是……”她低声呢喃,手背用力抹过眼角,擦掉这些软弱的痕迹,“是孕期激素在作祟吧?一定是。” ……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将城市的喧嚣包裹起来。 会员制的高端酒吧里,电子音乐混合着浓烈的酒香,是纸醉金迷的避风港,也是某些人借酒浇愁的洞穴。 正对舞台的卡座角落里,气氛与周围的暧昧放纵格格不入。 陆谨言仰头,将杯中的透明酒液一饮而尽。 辛辣的伏特加像一条火线,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胃里,却怎么也烧不暖心底那边冰冷的冰原。 他将酒杯放回桌面,又倒入一杯,再次喝光。 坐在对面的顾北安和沈牧舟都没再劝。 这种状态下的陆谨言,王母娘娘来劝都没用。 “怎么又开始灌酒了?他和那位,又出事了?”沈牧舟抬了抬下巴,问旁边一声都不敢吭的顾北安。 顾北安那一脸的懊悔,恨不得抽自己嘴巴。 “怪我多管闲事了,今天陆氏周年宴,我想制造点机会,就把他们两个凑到一起跳舞了。没想到,跳着跳着,老陆把人家给跳晕了!跟着去了趟医院,回来之后就这德行了……” 两个人都联想不出医院里会发生什么事,让陆谨言变成这样。 现在,仿佛连呼吸对他来说都是痛苦的。 顾北安用胳膊肘捅了捅沈牧舟,“要不你去劝劝?再这么灌下去,他的肝也别要了,进医院陪林晚去吧。” 沈牧舟没说话,只是端起自己的杯子,慢悠悠抿了一口。 他比顾北安更了解感情能让人多痛。 那是一种人生都变得晦暗,生活都找不到意义的感觉。 劝?拿什么劝? 伤口在心上,酒精都只是暂时的麻药。 他放下酒杯,目光随意扫过落地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 窗外,霓虹闪烁,行人匆匆。 忽然,他的视线被斜对面街角路灯下一个模糊的身影吸引住了。 那人似乎刚从一辆车上下来,穿着米色大意,身形纤细娇小,一头柔顺的长发被夜风吹起。 仅仅是一个背影,一闪而过,消失在另一条巷口。 他什么都没看清,却被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笼罩了心头,甚至被吸引着站起身,想要追出去跟上。 “你干什么?要去哪?”顾北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沈牧舟被这一声叫得回过神来。 他站在原地,胸腔微微发胀,延迟的刺痛感缓缓袭来。 “没什么,眼花了。”他颓然地坐回卡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自嘲。 最近这是怎么了? 好几次了,走在街上,远远看见一个相似的背影,或者闻到一阵熟悉的香味,甚至听到什么模糊的声音,都会让他瞬间恍惚。 仿佛那个刻在骨血里的人,下一刻就会笑着回头,喊他一声“牧舟”。 像魔怔了一样。 难道是因为……她的忌日快到了吗? 沈牧舟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被长时间洗礼过的平静:“过几天,我想去扫墓,看看晚凝。” 顾北安在心里长叹一声,为兄弟们惆怅。 那边那个还沉浸在失恋的痛苦中,这边这个又开始悼念亡妻了。 他可真是,劝都劝不过来。 但劝不过来也得劝,谁让他倒霉,交了这么两个多愁善感又情路不顺的兄弟呢。 “晚凝也走了好几年了,我知道你重情,可人总得往前看,你也该试着放下了。” 沈牧舟那双总是黯淡平静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纹丝不动的执拗。 “该放下?谁规定的?我就要记她一辈子,爱她一辈子,不行吗?” 爱意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消失,反而会随着与日俱增的思念变得更浓烈。 顾北安被他这反应弄得一噎,无奈地举双手投降:“好好好,你重情重义,你情深似海行了吧。” 他试图缓和气氛,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玩笑,“那你那个挂名的联姻对象,宋小姐,怎么办?就这么一直有名无实下去啊?” 沈牧舟神色里显出点不耐烦来,“说了多少次了,宋锦艺有男朋友,我们挂着名只是为了应付家里。” “那万一……”顾北安不死心,故意拉长了语调,“我是说万一啊,宋小姐跟她那个男朋友分手了呢?你这未婚夫的身份,不就……” “分手也跟我没关系。”沈牧舟毫无波动地打断了他,对这个假设完全不感兴趣,“想拆散人家小情侣你自己去,别扯上我。” 拆散?! 他什么时候想拆散宋锦艺和江逐了? 他只是觉得,他们就像两个世界的人,关系再亲密,也总隔着一层戳不破的屏障。 那是出身的悬殊,和认知的鸿沟。 第一百四十六章 竟然是个男人接的 陆谨言面前的酒瓶已经见了底。 两位好友实在看不下去,不能不管了。 沈牧舟抢过他还要开的新酒瓶,连同酒杯一起拿走。 顾北安扶着他起身,想要将他送回去。 “别发疯了,早点回去休息!你是想把自己喝进医院里陪她,还是觉得把自己喝死就能让她心疼?!” “放开!别管……” 陆谨言挥开顾北安的手,还要去抢酒瓶,被碰倒的酒杯在他脚边摔碎。 沈牧舟已经给候在酒吧外的向弈打了电话。 “进来帮忙,把你们老板绑回去,他要怪罪算在我头上。” 陆谨言的暴躁已经到达了顶点。 明明已经把自己喝得头晕目眩,浑身乏力,为什么心里的痛还是没有减缓? 他只是想喝醉而已,喝醉就不用再想她躺在病床上被另一个男人守护的样子,不用再想那个刺眼的“6周”。 他想要挣扎,可手脚都软得使不出力气,就这么强行被顾北安和沈牧舟一左一右架出了酒吧。 向弈跟在旁边拿东西,一出门,就打开了车后座门,三个人一起将他塞了进去。 好不容易把他送回家,万幸他没有闹,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放弃抵抗了,整个人就像一只破破烂烂的麻袋,被他们丢到了床上。 “他醉成这样,谁留下来照顾他?”顾北安看着另外两人面面相觑。 三个大男人,没有一个会照顾人,有两个还是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 沈牧舟想了想,提议道:“给白薇薇打电话吧。” “沈先生你认真的吗?”向弈眼睛都瞪圆了。 顾北安更是连吐槽都懒得了,就这情商,要是陆晚凝还活着,也要被他给气个半死。 “大哥,你就别添乱了,老陆想见的能是她吗?那必然不是啊。” 沈牧舟也没多想,只是觉得白薇薇总跟在陆谨言身边,应该能照顾好他。 但既然有想见的,找来不就好了。 他直接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林晚的电话,拨号过去。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等了好一会儿,电话才被接通。 “喂,你好。” 听筒那边,传来一个温润的男人声音。 沈牧舟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又看了看屏幕。 确实是林晚的号码,他没打错。 这么晚,竟然是个男人接的? 没听到这边的声音,那边接着问道:“这是林晚的手机,是要找她吗?” 沈牧舟皱着眉回答:“是,我是她朋友,找她有些事,方便让她接电话吗?” 对面态度还算客气,却很有原则:“她已经睡了,方便问问是什么事吗?如果不是重要的急事,还是别打扰她了,明天再说吧。” “好,再见。” 沈牧舟直接挂断了电话,耸耸肩,看向陆谨言的眼神多了同情。 好在这家伙已经醉倒,睡得不省人事了。 不然听到这通电话,又得爬起来再灌两瓶酒。 “别找人了,让他睡觉吧,我叫佣人过来照顾他。” 陆谨言浑浑噩噩地入睡,又浑浑噩噩地醒来。 宿醉后的头疼得像是要裂开,可是他却没有多休息一分钟,起身直奔公司,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中。 昨晚送他回家的三个人都还在猜测他会继续消沉多久,他却像是触底反弹了一样,不再酗酒,不再发泄,安安稳稳工作,按时吃饭睡觉,还保持着健身运动,作息健康得像是个养生达人。 那些几乎摧毁他的创口,就这么被他生生剜去,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看似愈合的表皮下,有没有藏着溃烂的浓疮。 手机嗡嗡震动,屏幕上跳动着“陆明坤”三个字。 陆谨言扫了一眼,手都没抬,任由他在那边无声地叫嚣。 片刻后恢复静止。 然而不到一分钟,又顽强的震了起来,一副锲而不舍的样子。 陆谨言烦躁地接通,声音带着懒得装模作样的不耐烦:“说。” “谨言啊,是我,二叔。”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热络,还透着那股如旧的虚假,“过两天是家里祭祖的大日子,你作为陆家的血脉,一定得来祖宅参与,这么重要的事,少了你可不行。” “呵……”陆谨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喉咙里滚出一声冰冷的笑,“二叔,你是不是记性不太好,陆家祭祖,我已经二十年没有参加过了。当年我父亲彻底退出家族产业时,是谁说我们这一房‘门庭衰落,有辱祖宗’,连祠堂的门槛都不配踏进去一步的?现在跟我谈血脉?我有资格?我配吗?” 被翻出来的旧账讽刺得像是一耳光,隔空打在陆明坤脸上。 沉默了几秒,陆明坤才干咳两声,跳过了这个进行不下去的话题。 “过去……是长辈们有欠考虑。这次祭祖不一样,有很重大的事情,关乎陆家未来格局,甚至陆氏未来走向,非常关键!你不在场可就不合适了,真的!” 陆谨言本能地想到了陆氏家族企业之间权利和股份的争斗。 那个清冷又倔强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撞入脑海,在他心里激起一圈混乱的涟漪。 她会去吗?这件事,又会对她有什么影响? 被牵引的情绪翻腾了片刻,他的语气松动了下来:“知道了,我会到。” 陆家祖宅的祠堂庄严肃穆,檀香悠远缭绕。 年久却修缮完好的祖宅庭院里,弥漫着香火和陈年木头的味道。 又像是一种硝烟味。 仪式还没开始,陆家亲眷们三三两两的围绕在四周。 闲聊间,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众人看过去,是林晚牵着陆念安缓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深色中式长衫,笔挺的立领衬得人更加端庄,盘发一丝不苟,脸上早已经看不出疲惫的病态了。 陆念安紧跟在身旁,稚嫩的小脸上已经摆出了远超年龄的沉稳。 陆明乾阴沉的目光落在林晚脸上,没有欢迎,而是横身挡在了她身前,脸上摆出了长 者的威严。 “林晚,陆家祠堂,已经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了。你没有资格踏入这里。” 第一百四十七章 暗存异心 旁边的陆明坤早就已经摆好了一副极其鄙夷的表情,仿佛林晚的出现,是对陆家祠堂莫大的亵渎。 周围陆家旁系的亲戚们,有的面露不赞同,有的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叶书澜站在稍远的地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紧抿着嘴唇,别开视线,连看都不想看林晚一眼。 她的脸色里,混合着难堪、愤怒和难以言说的隐忍。 突如其来的发难,让林晚成了无数道视线的焦点。 可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下,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任何重压,平静得毫无波澜,连一点被当众羞辱的愠怒都没有。 她低头,安抚地轻轻捏了捏陆念安的小手。 然后才看向陆明乾,又扫过那一群神色各异的族人,唇边勾起一点细微的弧度。 “哦,原来,陆家不认我们啊。” “那就算了。” 她的语气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连一点留恋都没有,毫不犹豫地转身,牵着陆念安就要往外走。 就在她迈出第一步时,庭院外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再次推开。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光影勾勒出他深刻的轮廓,阴影中的眉宇像是浸着墨。 两人迎面相对,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林晚的脚步顿了顿,一丝自嘲的凉意在心底蔓延开,甚至带着些悲凉。 他也是来加入围剿她的队伍的吗? “你给我站住!” 叶书澜一声尖厉的斥责,刺破了寂静,震得周围的树枝都跟着颤了颤。 “把安安留下。他是陆家人,你不是!” 林晚低下头,脸上多了一抹轻松的笑意,在这种紧绷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 “安安,长辈们要赶妈妈走,你呢?要自己留下来吗?” 陆念安立刻摇头,懵懂的小脸上竟然没有慌乱不安,反而格外坚决。 “不要!妈妈在哪,我就在哪。妈妈是谁家的人,我就是谁家的人!” “好一个母慈子孝,真是一副感人肺腑的画面啊。”陆明坤开口,语气和表情都极尽刻薄,“林晚,你不觉得羞愧么?你肚子里怀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还有脸出入陆家祖宅,污了祠堂重地的清净!” 庭院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叶书澜愤懑地闭了闭眼,仿佛不想面对这个令家族蒙羞的丑事。 林晚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陆明坤,以及周围那些族人各色的目光。 她几乎下意识抬手护在小腹前,但只抬到一半,就停住了这个动作。 出乎所有人意料,她的脸上没有预想中的羞愤或是惊慌,反而异常镇定,连唇边那抹从容的笑都没有裂痕。 正如她和苏宸猜测的那样,她怀孕的事情,瞒不住。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晕倒,陆家用手段在医院查一查,真相就会暴露无遗。 她并非只看着陆明坤,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陆家人,语气平缓,却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明轩已经过世六年了,这六年,我为他守寡,替他尽孝,抚养孩子,替他打理他留下的家业,也算得上仁至义尽了。如今,我难道连追寻自己人生的自由都没有了吗?难不成,陆家是想给我造一座贞节牌坊,让我守到死?” “可笑!”陆明坤咄咄逼人,直指林晚,“没有人管你追求什么自由,但你肚子里揣着外面的野种,还有脸霸着陆氏集团总裁的位置?陆氏落到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手里,早晚要完!难道各位也要放任这个难堪大用的女人毁了陆家的基业吗?” 林晚没有急着应对,她低下头,笑着捏了捏陆念安的小手,示意他跟着小烟到旁边去。 陆念安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和不舍,仰头看了林晚一会儿,还是乖乖松开了手,走到人群之外。 这时,林晚的视线才重新回到陆明坤脸上,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倨傲。 “二哥,麻烦你搞清楚,我管理陆氏,凭的是我的能力,我的决策,我为公司拿下的每一个项目,和为股东们创造的每一分价值。而不是靠我的肚子。当年,我怀着安安的时候,不是也把陆氏管理得很好吗?” 当年的情况,远比现在还要艰难。 陆明轩病入膏肓前,她就已经代替他管理陆氏,而他过世时,正是她身怀六甲的时候。 她孤立无援地接下陆氏,陆家几乎所有人都在反对她,觉得这个刚失去丈夫的孕妇一定很好拿捏。 可她在风雨飘摇中,不仅顺利生下了孩子,还在夺权争斗中胜出,在陆家站稳了脚跟,更让陆氏蒸蒸日上。 现在,还有人用她怀孕的理由落井下石,真是可笑。 叶书澜终于绷不住了,厌恶地瞪着林晚,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林晚!你怀着别人的孩子,就不配再做我陆家的媳妇!从今往后,你与我陆家,再无瓜葛!” “可以。”林晚竟然回答得异常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看向叶书澜,眼神里带着一种谈判桌上才有的冷静和压迫感。 “不过,妈,话我们得说明白。我能坐在陆氏总裁的位置上,不止是靠着您陆家儿媳妇的身份,而是靠我手里实实在在的股份,和股东大会上股东们的投票。” “您今天要和我划清界限,您想清楚了吗?从今往后,我在陆氏的所有管理决策,都将只对董事会和全体股东负责,与陆家主家再没有任何关系。主家是好是坏,是福是祸,都与我无关了。” 叶书澜顿时语塞。 刚刚还坚决的神色里,多了些迟疑。 她以为,林晚会被她的威胁吓破胆,可没想到,反被她给威胁了。 陆家主家,尤其是他们三房,的确离不开林晚。 叶书澜丈夫过世,儿子更是早亡,现在只剩下陆念安这个小不点,孤儿寡母都靠林晚来支撑。 没有了她,陆念安怎么等得到继承陆氏的那一天? 动摇时,李嫂却在叶书澜身边低声提醒:“太太,可就算把少奶奶留下,她怀着别人的孩子,还是暗存异心……” 第一百四十八章 陆明轩真的不能生育 李嫂的话像一根毒刺,将叶书澜的犹豫又刺成了猜疑和。 她不能不思考,如果林晚生下别人的孩子,甚至改嫁变成别人家的媳妇,那她还有可能真心实意的为陆家、为陆念安打算吗? 这根本就是个定时炸弹! 可现在的主家三房,又的确离不开林晚…… 这凝重的僵持中,有一道小小的身影,像是一尾灵活的小鱼,从几个挡在面前的大人之间穿过。 陆念安悄悄蹭过人群的缝隙,来到了陆谨言身边。 小手带着颤抖,小心翼翼地扯了扯陆谨言垂在身侧的大手。 柔软带着微凉的触感,让一直置身事外的陆谨言身体一僵。 他低下头,撞进陆念安那双写满依赖和祈求的大眼睛里。 那眼神像受伤的小鹿,还带着对他的想念,甚至还有一抹委屈的埋怨。 他们……确实很久没见了。 陆念安仰着小脸,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陆谨言……帮帮妈妈……” 这几个字,像小锤子一样敲在了陆谨言心上,将他坚硬冰冷的心砸出了一丝裂缝。 他几乎就要弯下腰,将那个小小的身体揽入怀中,再开口说些什么。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陆明坤那带着刺耳讥讽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我看,你肚子里的,就是那个苏医生的种吧。” 陆谨言猛然想起了医院里那张刺眼的孕检单,写着“孕6周”。 一根冰冻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他松动的心防上。 那股刚刚升起的怜惜和冲动,也被更刺骨的寒意彻底冰封覆盖。 帮她?他凭什么?他算什么? 一个被利用又被抛弃的前情人?一个被蒙在鼓里、直到她怀了别人的孩子才知情的傻子? 好一个林晚,在他心口插了一把刀后,转头就和别人有了孩子,如今陷入困境,眼前这个她和陆明轩的孩子,又要求他去保护她和她与另一个男人的孩子? 真是荒谬得可笑。 他强忍着将手抽出来的冲动,抬起头,目视前方,没有再去看那双让他心软的眼睛。 他能感觉到,那只小手在他的手上又捏了捏。 然后,带着失望和无助,慢慢放手。 陆念安眼中的期盼黯淡了下去,几乎要滚出泪珠。 他抿了抿小嘴,又用力眨了眨眼,将眼泪忍了回去,踩着冰凉的青石板路,一步步走回了小烟身边。 面对陆明坤的质问,林晚没有直接回答,只有视线不自觉地向陆谨言的方向飘了一瞬。 “这是我的个人隐私,没义务告诉你们吧。” 陆明坤鄙夷地重重哼了一声,“你不承认我们也知道。医院说,你孕期六周,那段时间那个姓苏的频繁出入你家。这些天,他又忙前忙后的伺候你,不是为了他自己的种还能是为了什么!” 这次林晚不再反驳了。 她的沉默,被顺理成章地当成了默认。 他们两人的来往从来就不是秘密,很多人都看在眼里。 早就有传言,说苏宸就是林晚养在身边的小白脸。 叶书澜也早有这样的怀疑。 她走向陆念安,面对着林晚,用自己的身体阻隔了他们母子之间的视线。 “林晚,你向我保证过,和苏宸没有来往过密。现在这算什么?你这样信口开河的人,有什么资格做母亲?有什么资格带走我们陆家的继承人?!” 林晚的表情有些无奈,但目光澄澈担当,看不出任何心虚的躲闪。 “我没有撒谎,您问我的时候,我和苏宸确实没有亲密的关系。现在也一样,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不会对陆家、对安安产生任何影响。这一点,我依然可以保证……” “撒谎!你骗谁呢?!你当我们这群人都是傻子吗!” 陆明坤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像是要尖锐地戳穿什么真相。 “你以为你们的奸情密不透风?真是天真。从明轩在世时开始,你们就已经暗度陈仓了。我有理由怀疑,连这个孩子……” 陆明坤的手直直指向远处的陆念安,带着剑刃般的锋利。 “连他,都不是明轩的孩子,不是我们陆家的血脉!”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每个人的耳膜和神经上。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冷眼旁观的陆谨言,都聚焦在了陆念安身上。 小家伙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吓得一缩,下意识抓紧了小烟的衣角,往她身后躲去。 这样的走向,别说林晚,连叶书澜都没有预料到。 叶书澜面色铁青,难以置信地瞪着陆明坤,双手在身侧不住地颤抖。 林晚清冷的脸瞬间被怒火侵染,眉眼间挂上了焦糊的火苗。 “陆明坤,闭上你的脏嘴!平时我念在你是明轩的二哥,对你敬重有加,但如果你再敢用污言秽语玷污我们一家人,我会让你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陆明坤非但没因她的警告而退缩,反而更加扭曲地兴奋着。 “我可不是胡说八道的,证据就在这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铺展开来。 “这是明轩生前的一份检查报告,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明轩有无精症!他根本不可能生育!” 仿佛一颗炸弹在祠堂前引爆! 全场哗然。 “这是真的吗?陆明轩真的不能生育?所以这孩子根本就……” “陆家继承人,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林晚这是弄了个别人的孩子,想玩一出瞒天过海、垂帘听政?!” 连一直努力维持镇定的叶书澜都如遭雷击,猛地倒退一步,惊恐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张纸。 转而,又看向陆念安,声音破碎:“你……明轩他……怎么可能!安安是……” 陆明坤趁热打铁,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林晚,你怎么解释?!这小子到底是谁的种?我看他八成就是苏宸的野种!你和他,都是陆家的耻辱!你们根本不配站在这里!明轩将资产留给你和这孩子的遗嘱,也是在被欺骗的情况下拟定的,根本不能算数!” 整个祠堂前死一般寂静,只剩下陆明坤粗重的呼吸声,和叶书澜压抑着濒临崩溃的抽气声。 第一百四十九章 用你儿子的性命来起誓 林晚肩脊的线条绷得笔直。 陆念安的身世,确实是她最大的秘密,是她的死穴。 然而,她脸上却没有泄露半分惊慌。 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只剩下凛然的怒意,和理直气壮的愤慨。 “二哥,为了和我争权,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在祖宅祠堂和所有陆家人面前,践踏明轩和陆家继承人的尊严,你不怕遭天谴吗?” 陆明坤轻蔑的嗤笑一声,将手里的检验单抖在林晚面前,“铁证如山,你还狡辩什么?!” “就这么一张破纸?”林晚捻过那张检查单,夹在手指尖,轻轻一抖,像甩垃圾一样甩到一边,“这种东西我要是想印,也可以给你印一百份出来,心梗脑瘤高血压,二哥,你想要什么病?” 她从容转身,面向叶书澜,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妈,我和苏宸是在明轩过世、安安出生后才认识的,这件事您也知道,您可以为我作证。况且,明轩又不是傻子,有没有病他自己最清楚。难道他会允许我怀上别人的孩子,还在弥留之际把他所有的股份,和整个陆家的继承权,交到我们手里吗?” “不,不会……”叶书澜回答着,也安抚着自己。 没错,林晚说的没错,儿子是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怎么会容忍不忠的妻子和别的男人的野种。 陆明坤也被林晚一连串理直气壮的诘问砸得有点懵,一时间找不到更有力的证词来反驳。 林晚悬在半空的心落回了实处。 确实,谁都不会想到,一个不能生育的病弱丈夫,会为了给妻子铺路,安排她怀上别人的孩子。 这是他留给她最后的一张底牌。 这个惊世骇俗的秘密,如今这世上,恐怕真的只有林晚自己知道了。 陆明乾从庭院中走向祠堂,每一步都带着威严。 他站到香烛台前,森然的目光锁定林晚,声音幽冷得像是从地底传来。 “口说无凭,林晚,你敢不敢在陆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起誓?” 一层层牌位在缭绕的檀香中供奉,显得庄严肃穆,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林晚心中冷笑连连,发誓这种东西,也只有他们这些古板的老东西会信。 她可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就算真有鬼神,那上天开眼,也会站在她和陆念安这边。 不就是发个誓吗,要是发誓就能断真伪,那还要警局法院干什么。 她毫不犹豫走向供桌前,朝着那群她见都没见过就入土的陆家先祖牌位跪了下去。 活人她都不怕,这群死了的人又能奈她何? 她举起手,声音清亮,传遍整个庭院:“我林晚在此对陆家列祖列宗发誓,如果今天有半句谎言,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的毒誓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决绝。 然而,陆明乾并不满意。 他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蒲团上的林晚,目光如同审判。 “不。拿你自己发誓不够。用你儿子的性命来起誓!” 这要求,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林晚的心尖上。 “你敢再说一遍试试!” 她被触到了逆鳞,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她逼视着陆明乾,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声音带着嗜人的冰冷,“谁敢把我儿子牵扯进来,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那语气中的狠戾,让周围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陆明坤见状,像是抓到了林晚的痛脚,立刻跳出来帮腔:“你急什么?如果陆念安真是明轩的儿子,又不是应誓,你怕什么?不敢发誓就说明你心虚!” 祠堂门前几个陆家旁支也跟着拱火起哄,把林晚架在火上烤。 “对啊,发个誓而已,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让明轩和祖宗们的在天之灵都看着。” “这孩子如果是陆家的血脉,自有先祖保佑,有什么好怕的?” “该不会是真的心虚了吧?怕那小子血统真有问题,一语成谶遭了报应?” 林晚脸色铁青,视线几乎凝成尖刀,刺向这些对陆念安怀有恶意的人。 “没有任何一个母亲,会说出伤害自己儿子的话。这是底线!” 叶书澜看着这步步紧逼针对她孙子的场面,也压不住脾气了,带着怒火喊道:“够了!陆明乾,陆明坤!你们咬着一个小孩子不放干什么?将心比心吧,天底下哪个母亲会拿自己的儿子来发誓?你们还有没有人性!” 陆明坤却阴阳怪气地反驳,语气越发刻薄:“婶婶,您别动怒啊,我们又不是在诅咒安安。我们这是在辨明真伪,清理门户。如果这小子根本就不是陆家的种,那他冒充陆家血脉,贪占陆家地位,就算应誓也是他活该,是他母亲咎由自取。” 周围的附和声更大更刺耳了。 庭院的阴影中,有一个身影猛地一晃。 陆谨言几乎要按捺不住,冲破人群,冲到他身边。 可他终究只是迈出几步,来到陆念安身边,两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覆盖在他的耳边。 “安安,别听。” 感受到头两侧带着力量感的暖意,陆念安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冲破眼眶,从脸颊滑落。 他闭上了眼,感受着身后男人带来的片刻安心,屏蔽了那些让他恐惧的声音。 那些指责和逼迫,都化为冷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林晚身上。 林晚骑虎难下。 绝望和愤怒在她胸腔里交织、翻涌。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祠堂里腐朽的空气全部吸入肺腑中。 最终,她猛然转身,再次面向那排鬼脸似的牌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一次,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颗宁折不弯的青竹。 她的声音里,藏着一抹被逼到绝境的艰涩。 “我林晚,对陆家列祖列宗发誓,如果陆念安不是陆家血脉……”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那最后三个字,每一个都重若千钧。 “……不、得、好、死!” 第一百五十章 自有祖宗在天之灵明鉴 誓言落定,祠堂内外一片死寂。 林晚依旧跪在那里,低垂着头,眼里划过阴鸷诡谲的冷光。 她的誓言可没有说谎。 陆念安怎么不是陆家血脉了? 他身体里流着的,可是陆谨言的血。 是名正言顺的陆家血脉。 她说的有问题吗? 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她缓缓起身,膝盖因用力而微微发麻,脸上却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有眼底深处的疲惫和冰冷。 叶书澜脸上闪过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她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下意识朝陆念安的方向看,仿佛是要重新确认孙子的存在。 陆明坤拿出那张报告时,她感觉天都要塌了。 现在,林晚发了这么毒的誓,至少在态度和气势上,压制住了陆家人的气焰和质疑。 “好了吧,闹够了没有?既然林晚已经发誓了,这件事也该暂时揭过了。安安的身份,自有祖宗在天之灵明鉴。不要再为这些事耽搁了祭祖正事。” 陆明坤却还不甘心,眼珠一转,脸上堆起假笑,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虚伪关切。 “大哥,婶婶,既然弟妹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为了咱们陆家的清誉,那不如就再稳妥一点?干脆安排去做个亲子鉴定,彻底堵住悠悠之口,也省得外人再嚼舌根,污蔑咱们安安,您二位说是不是?” 叶书澜刚放下的心又被提了起来,脸色铁青,无名怒火噌噌往上冒。 “明坤!你还有完没完!祭祖上闹这一出又一出,揪着安安不放,你到底对我们陆家未来的继承人有多不满!非要搅得家族上下不得安宁才甘心吗?!” 陆明坤被当众呵斥,脸上挂不住,却还强撑着那副一心公正的嘴脸辩解:“哎哟,婶婶您这话可冤枉死我了!那张报告也是底下的人送到我手上的,那就是有人质疑您孙子的血脉。这亲子鉴定一座,板上钉钉,以后谁还敢乱说半个字?对安安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 他一边说,眼神还一边意有所指地瞟向林晚。 林晚的脸上依然不见半点慌乱,只有一种被质疑“清白”的恼怒。 她仿佛纠结许久,才不得不忍下屈辱,妥协于家族的威严。 “好……做就做!但丑话说在前面,等鉴定结果出来,谁再敢对我儿子的身份有一句质疑,别怪我不客气!” 叶书澜心里发堵。 她已经认定林晚没有撒谎了,可他们家还要承受这么多质疑的目光,要为了儿子和孙子证明清白,让她堂堂陆夫人的颜面何存? 她隐忍着愤怒瞪着陆明坤,声音沉得发紧:“诸位今天对我陆家三房的羞辱,我可以容忍,但,仅此一次!明轩生前就诊的医院,还有留存的血样可以调取,和安安的一起送去检测,还我儿媳和孙子一个清白。” 陆明乾这位名义上的家主,也终于摆出了公正处事的态度。 “好,等结果出来,谁再敢搬弄是非,家法伺候!” 陆明坤这时候不太敢说话了。 他原本胸有成竹,可现在心里也有点没底。 林晚竟然连亲子鉴定都不怕,莫非那小子真是陆明轩的种? 没道理啊!体检报告上明明白纸黑字的写着…… 今天这一出,真是亏大了。 未必能扳倒林晚不说,还得罪了叶书澜。 看着叶书澜那主母威严护犊子的姿态,他也只能悻悻地闭了嘴,心里暗骂林晚狡诈。 一场风波掀过,气氛依旧凝重,但至少恢复了表面的秩序。 冗长而压抑的祭祖仪式终于结束,祖宅里的香烛味,随着心思各异的陆家人逐渐散去。 叶书澜在陆明乾的陪同下,雷厉风行地带着必要文件和手续,亲自前往陆明轩生前长期治疗的医院,调取保存的血液样本。 林晚牵起陆念安微凉的小手,传递着无声的力量,缓步走出祖宅宽厚却沉重的大门。 “安安饿不饿?要不要吃奶油泡芙?” 林晚脸上平静无波,仿佛刚刚那一场惊涛骇浪对她毫无影响,还温柔地询问着儿子。 陆念安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惊惧未散,但小脸上已经挂着远超他年龄的坚强和沉稳。 他点了点头,说:“妈妈,我要吃,我们回家。” 林晚低头浅笑,揉了揉儿子的发顶,才抬手开车门。 可就在她要跨上车后座时,眼角的余光里不经意扫过祖宅侧旁一条僻静的小巷口。 那里,一个穿着深色风衣、身材娇小灵动的背影,在阴影中一闪而过,快得如同一阵风。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收住脚步。 来不及多想,松开了陆念安的手,小跑着追了过去。 可等她走进巷子时,什么人影都没有了,只剩下一辆不起眼的深灰色轿车,驶出巷子另一侧。 林晚火速折返回来,上车吩咐司机:“从那条小路出去!跟上前面那辆灰车!” 白色宾利像离弦的箭蹿了出去,紧紧咬住了那抹深灰色的车影。 与此同时。 陆谨言是最后几个走出祠堂的人。 他刻意落在人群之后,脸上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霜,眼眸比这深秋的风还要冷。 他站在雕梁画栋的门廊下,看着一道道离去的背影。 直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他才吩咐侯在旁边的向弈:“去把陆明坤拿的那份检查报告拿出来。然后,详查。” 他要知道,这份被陆明坤当成铁证,又被林晚视为废纸的报告,到底是真是假。 林晚坐在后座,指尖缓慢地敲击着真皮扶手。 车已经七拐八拐绕过了几个弯路和几个红绿灯路口。 连她都看出来了,被他们跟踪的那辆深灰色轿车是在绕路,试图甩开他们。 “算了,如果跟不上,就别硬追了。”林晚对司机说。 司机有些诧异,一向势在必得的老板,今天竟然这么随性,说放弃就放弃了。 但他不敢怠慢,依旧全神贯注,紧追不放。 可没过两个路口,懊恼的声音就从前面传了过来。 “林总,跟丢了……那车挺狡猾的,在红灯前面加速,硬是把我们给甩开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死而复生 意料之中。 林晚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嗯”了一声,吩咐道:“直接回家吧。” 但她的手还在飞速敲击着手机屏幕,发布着其他命令。 放下手机后,她自然地侧头,看向身边安静的儿子,轻轻捏了捏他的小手。 “安安困了没?回家妈妈给你放洗澡水。” 陆念安乖巧地点点头,小脸上已经多了风暴过后的疲惫,“嗯,还想吃小烟阿姨做的牛奶布丁。” “好,回家我们就让她做。”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光影映在林晚幽深的眸子里,激起了点点涟漪。 那抹影子……会是她吗? 刚踏进家门,玄关的灯还没按亮,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她的另一个司机发来的消息。 “林总,目标车辆最终驶入‘月尚湾’A座地下车库,一名女乘客下车,身高约162-165,穿深咖色长款风衣,戴着口罩,无法看清长相。她乘坐电梯直达顶层复式公寓,门牌号A-2801,已确认进入。” 半途而废是不可能的,这不是林晚的行事风格。 她假意让司机撤离,其实已经暗中安排了另外两组车,继续跟踪,直到确定终点。 她没急着出门,回了一条“看守出口”的指令后,让小烟去放洗澡水,自己陪着陆念安进了餐厅。 一起吃了点心,又喝了热巧克力,等儿子上楼洗澡后,她才重新穿回外套出门。 这次她没有叫司机,自己开车,直奔月尚湾。 夕阳为她深色的外套镀上一层暖光,她的双眸也是难得的柔和。 四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和“葬礼”,是她心里一道未曾愈合的伤,却又带着温暖和遗憾。 将车开进地下车库,那辆深灰色的轿车也停在车位上,车牌号也是她记住的那一串。 她上楼,搭乘电梯,站在那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叮咚——” 门内一片寂静,等待的时间漫长得像是不会有人回应。 可林晚却没有离开,双腿钉在原地,没有丝毫动摇。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按响门铃,直视着监控摄像头,像是要透过线路看穿里面的人。 也将她眼中的坚定和决心传递进去。 终于,传来了细微的响动。 锁芯转动的声音。 门被缓缓拉开了一条缝隙。 室内暖黄的灯光流淌了出来,映出门口站着的人影。 那张熟悉却已经陌生的脸。 素面朝天,未及肩的短发散在脸颊两侧,发梢有些许凌乱,灯光下的面容显出几分惶恐和不安。 正是林晚在冰冷的墓碑前悼念过无数次的脸。 陆晚凝。 两个女人隔着门框四目相对。 陆晚凝眼神里的忐忑越来越重,下意识抿了抿嘴唇,挤出一个心虚的笑容。 “晚晚……那个,你说句话啊,你这样我心慌……” 听到这个阔别许久的声音,林晚眼中翻涌的情绪平息下去,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挑眉,像是在等待她继续说些什么。 陆晚凝干涩的声音里带上了点刻意玩笑的轻松,“嘿嘿……没吓到你吧?我可不是鬼啊,你看,热的,活的!” 林晚双臂环抱,倚在门框上,用一种“我就知道”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死而复生”的闺蜜。 她语气波澜不惊,甚至带着点调侃:“就这么站在门口说话?不请我进去坐坐?站久了腰酸。” 这久别重逢的场面,着实有点出乎陆晚凝的意料。 她挫败地垮下肩膀,侧身让开,让林晚进来。 一边关门一边观察着林晚的表情抱怨:“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啊?我以为你至少会尖叫一声,或者直接吓晕倒什么的。我可是‘死’了好几年的人哎,你这反应多少有点不给面子吧……” 林晚已经自顾自走进宽敞明亮的客厅,打量着法式田园风格的装潢,脱下外套,很自然地坐进了看起来就很舒服的米白色大沙发里,跟回自己家一样随意。 从茶几的果盘里挑出一颗橘子剥开后,才抬眼看向依旧站在玄关的陆晚凝,嘴角勾起一抹洞察一切的浅笑。 “惊讶?有啊。在你墓碑前献花的时候惊讶过了。至于之后……你以为你那场意外做得天衣无缝?太突然了,也太干净了,反而让我怀疑。” “这几年,我一直在派人暗中调查,虽然一直没查到你的确切行踪,但跟你有关的匿名账户,有过特定渠道出现又消失的资金流。死遁哈?蛮会玩的嘛,陆晚凝。” 她语气平铺直叙,却显然带着秋后算账的意味。 陆晚凝脸上的情绪都汇集成了感动,三两步扑到沙发上,死死抱住了林晚的胳膊。 “呜呜呜,果然还是闺蜜好!知道我‘死了’,男人只会假惺惺地立一个‘爱妻晚凝之墓’的碑装深情,只有闺蜜会觉得我没死满世界地找我……” “行了行了,一边去,别把眼泪鼻涕蹭我衣服上。”林晚嫌弃地收了收肩膀,抚平自己身上昂贵的丝绸衬衫,却没有真的推开陆晚凝,“你知道宋锦艺把那个‘撞’了你的司机揍成什么样了吗?” “嘿嘿,我知道……为了这个,我多给了那司机好多钱补偿呢。”陆晚凝坐直身体,手背在脸上胡乱抹了抹,露出一个大大讨好的笑容,“是我不好,不该让你们为我伤心,我这几天什么都好,不用担心我。” 林晚轻哼一声,带着点无奈,“谁担心你了,自作多情。你今天跑去祖宅干什么?连面都不露,害我追着你跑,鬼鬼祟祟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陆晚凝这才露出愤愤不平的表情,说:“我听说陆家那几个老东西要对你发难,怕你吃亏,才想去帮你撑腰,在祠堂里显个灵什么的。好在你一个人都应付过去了,那我就别冒出来添乱了呗。”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又往林晚的肚子上看了一眼。 “后来,我想到你怀孕,万一见到我以为是活见鬼,吓出个好歹,刺激到一大一小,那我罪过可就大了,所以就跑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躲起来偷偷生孩子去了 两个人聊了没一会儿,有人在门外刷了指纹锁,“嘀”的一声打开了门。 两个人同时看向玄关。 一个穿着浅绿色珊瑚绒外套、戴黑色毛线帽的小男孩,被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保姆牵着手走了进来。 小小圆圆一只,比陆念安还矮了一个头。 小男孩一进门,就对客厅里的陆晚凝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口齿还有些不清晰:“妈妈!我回来啦!” 喊完这一嗓子,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好奇的看着林晚这位素昧谋面的漂亮阿姨。 林晚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就这么看着小男孩,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许久后,她才转头看向陆晚凝,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好你个陆晚凝,真有本事,装死在外面几年,连孩子都生了?你老公呢?” 陆晚凝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支支吾吾地没敢接话,只是下意识朝儿子使了使眼色,示意他先跟着保姆回房间。 可惜小家伙接收信号错误,蹬掉鞋子跑过来,扑进陆晚凝怀里,抱着他的脖子继续打量林晚。 “阿姨好!” 为了彰显妈妈一贯教育自己的礼貌教养,小家伙先大声打起招呼。 林晚心里升起一股惊疑,立刻问道:“你好。小朋友,你告诉阿姨,你今年多大了?” 小男孩不怕生,伸出三根肉乎乎的手指头,还想伸出第四根,歪着头犹豫了一会儿,又收回去了。 “我三岁半啦!” “三岁半……” 林晚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字,脑子里飞速计算着时间线。 四年前陆晚凝“意外身亡”,如果孩子三岁半,那岂不是在她“死”之前就已经怀上了? 这个念头闪电一样劈中了她,让她不由得怔了怔。 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里——沈牧舟。 时间对得上。 她没有脱口而出,而是更难以置信地瞪着陆晚凝。 陆晚凝大概也猜到她想问什么,懊恼地对儿子说:“先回房间洗澡好不好呀?妈妈有话要和阿姨聊。” 保姆会意,立刻上前,温声哄着还有些恋恋不舍的小男孩回了客厅,进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等两个空间被彻底隔绝,林晚才问:“这是沈牧舟的儿子?” 陆晚凝的表情更僵硬了,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出声,算是默认了。 林晚的心像是被丢进了调料缸里,滋味混乱。 震惊、困惑,还有一些为好友不平的愤怒交织在一起。 “他叫什么名字?” “陆闻归……”陆晚凝小声回答。 随母姓,看来,她是不想让孩子和生父扯上什么关系。 “所以,你当年假死,不是因为家里的压力和沈牧舟的背叛,而是躲起来偷偷生孩子去了?” “不是不是啦!”陆晚凝连忙摆手否认,“主要还是躲他们,生孩子只是顺便……” 顺便…… 林晚会信才有鬼。 她被这个意外炸弹炸得思绪翻飞,许久后,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内心的动荡。 “晚凝,当年沈牧舟那个什么初恋女友的事情,具体细节我不清楚。但现在,他和宋锦艺那个所谓的联姻,我可以向你保证,只是为了应付两边家里催婚的幌子,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锦艺也有自己的男朋友。” 陆晚凝回国后也听说这个消息了。 再听林晚提起,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讽刺的笑容。 “呵,联姻骗家里,这种老套的剧本他倒是演得熟,这不就是他惯用的伎俩吗?当年我们俩在一起,也是他拿来遮掩他那个宝贝初恋的挡箭牌。” 林晚作为一个局外人,对这些事的内情知之甚少,也只是听说过一点传闻而已。 陆晚凝“过世”后,她和沈牧舟的交集就更近 乎为零了。 她只能说出自己的怀疑:“他和那个初恋女友是真的?这些年,也没见他身边有过什么女人。如果是真的,他们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在一起?” 陆晚凝的笑容更鄙夷了,还带着点自嘲:“因为沈家死活容不下那个女孩,不仅坚决反对他们的关系,还用那个女孩做威胁,所以他才要藏得那么深,处处严防死守。什么联姻,什么妻子,都是他用来保护真爱的烟雾弹。” “好了好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说了也没意思。”陆晚凝截断了话头,摆摆手,显然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深谈,“总之你记住,我和我儿子的事,也不能让人知道,至少暂时不能。尤其是沈牧舟和沈家。” 林晚看着好友轻描淡写的态度,却能感知到她深藏的那抹决绝和伤痛。 她体贴地不再追问,只轻轻拍了拍陆晚凝的手背,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陆晚凝也甩开了那些沉重的情绪,脸上重新挂起明媚的笑容:“我们就这么在家里干坐着?死而复生,闺蜜重逢,再加上你今天化险为夷,不出去吃点宵夜喝几杯庆祝庆祝?” 林晚没有晚上吃宵夜的习惯,但今天确实有值得破例庆祝的事情。 两个人一拍即合,很快收拾出门,开车在城市的霓虹下穿梭。 她们选了一家日式居酒屋,进包厢落座。 “这些每样上一份,再来一打啤酒!”陆晚凝豪气地点单,随即又笑嘻嘻地转向服务员补充,“哦对了,酒杯上一只就行了,给我朋友来杯热牛奶。” 放下菜单,她轻轻戳了下林晚的肚子,“孕妇特殊待遇,今晚你就负责以奶代酒,看着我喝!” 酒和热牛奶端上来,陆晚凝为自己倒满,先来和她碰杯。 “刚刚漏了一样,还要庆祝你肚子里新生的小生命,干杯!” 林晚端着杯子,却没有举起来,脸上没有如陆晚凝那样的期待和喜悦。 “我还没决定好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 “为什么不要?这可是你的宝宝呀!”陆晚凝眼睛都瞪大了,已经开始为这个还没成型的小宝宝打抱不平了,“你不想和那个什么苏医生在一起吗?还是他不想负责任?” 陆晚凝那么喜欢孩子,连死遁出国藏起来都要生下小闻归,当然理解不了林晚的想法。 第一百五十三章 你就这么当妈的? 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她和苏宸爱情的结晶,那无论多凶险,她都会努力保下他。 可情况远比这复杂得多,她连解释都觉得力不从心。 实在难以判断,让这个孩子降生,会是福还是祸。 她甚至戏谑地想,陆谨言的基因那么强大,万一这个孩子生下来又成了缩小版的他呢? 陆明轩的孩子也像他,苏宸的孩子也像他,到时候让她怎么解释?还能用巧合一句带过? 林晚也不想被这些烦心事破坏了此刻的心情,用自己的印花牛奶杯碰了碰陆晚凝的加冰酒杯。 “先干杯,敬重逢。” “干杯!敬活着!” 陆晚凝一饮而尽,林晚也映衬着气氛喝了一大口。 相视而笑间,仿佛时光从未走远,那些伤痛和秘密都被暂时抛在了喧嚣的烟火气之外。 陆晚凝正讲到上周带陆闻归去海边玩的趣事,林晚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是小艾打来的,这个时间,应该是要报备明天的行程。 “我去接个电话,确认点事。”林晚放下牛奶杯,起身拉开包厢的推拉门。 走廊的光线比包厢里昏暗一些,带着日料店特有的清酒和鱼生混合的气味。 刚走到相对安静的转角处站定,隔壁包厢的门也“哗啦”一声被拉开。 热闹的谈笑声瞬间涌出,几个身形俊朗、气质各异的男人走了出来,恰好与举着手机的林晚碰了个照面。 为首的正是陆谨言。 结束了一场沉闷的应酬,他眉眼间带着一丝慵懒的微醺。 目光不经意扫过,瞬间定格在林晚身上,温度骤降到空气凝滞。 随即,他的眼神从她脸上滑落到她依旧平坦的小腹,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几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那熟悉的讽刺脱口而出:“怀着孕还大晚上往外跑,你就这么当妈的?胎儿受得了这的油烟酒气?” 林晚对着电话那头的小艾说了句“晚点回给你”,便直接按了挂断。 她抬起眼,迎上陆谨言指责和审视的目光,脸上的凛然和锋利全部回笼。 “陆总管得真宽。我当的是我孩子的妈,又不是当你妈,你管我?” 陆谨言被她噎得一滞。 他想到白天在祖宅陆念安那张受惊的小脸,又想到她肚子里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火气噌噌往上冒。 “你的孩子白天刚跟你在祠堂经历一场围剿,晚上又跟你出来熬夜,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真够可怜的!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我的孩子,没你想的那么脆弱。”林晚依旧维持着那份气死人的从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里带着点挑衅,“如果连这点风浪都承受不住,那他也不配做我的孩子。” 这话既是在说她腹中的胎儿,也是在宣告她对自己处境的绝对掌控。 陆谨言的怒火却像是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白天陆念安那双含着泪的眼睛浮现在眼前,让他的质问都带上了刺痛感。 “所以,你也是这么教育安安的?让他小小年纪就不得不承受那些污言秽语、家族重担?逼着他提前成熟?” 这些话像一根刺,精准地刺中了林晚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陆念安被迫卷入大人的世界,是她最大的歉疚和无奈。 可她深知,生在陆家,她的孩子别无选择,只能提前面对风雨。 她的指尖下意识蜷缩,手轻轻握成拳,但脸上那层坚硬的面具却纹丝未裂,连语气都带上了不耐烦:“你要是有当爹的瘾,就自己去找人生孩子,把瘾过足,别在这儿瞎操心别人家的孩子。” 别人家的孩子…… 陆谨言下意识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一口气堵在胸口,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是啊,多荒谬,一个是陆明轩的孩子,一个是苏宸的孩子,哪一个和他有关?他凭什么在这里像个怨夫一样质问。 可偏偏……他对陆念安那些说不定道不明的感情是真的。 甚至之前,那些荒唐的念头那么清晰,想和林晚在一起,所以他是真的把那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鬼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看着林晚那张冷脸,他只觉得再多说一句都是自取其辱。 刚好这时,顾北安、沈牧舟和另外两个商业伙伴从包厢里走了出来。 顾北安一眼就看到了走廊上剑拔弩张的两人,尤其是林晚那张冷若冰霜的侧脸。 他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扬起一个社交笑容打招呼:“哟,这不是林总吗,这么巧你也在这?这么晚了和谁出来吃饭啊?” 说完,他的目光还好奇地往林晚身后的包厢门瞟了一眼。 林晚心中一凛。 陆晚凝就坐在里面,而沈牧舟就在眼前! 她看了一眼顾北安,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淡,还隐隐藏着防备。 “跟你们无关。” 声音不大,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顾北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碰了一鼻子灰,有点摸不着头脑。 经过这么久的商业合作和私下往来,他们的关系不是早就破冰了吗? 林晚今天是怎么了?吃枪药了? 陆谨言原本就一肚子邪火,看到林晚这急于撇清的态度,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更阴暗的猜测。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针,钉在林晚脸上。 “急什么,是跟什么见不得人的人约会吃饭?” 无非就是苏宸喽,他又不是没撞见过,他们的事也不是秘密了,还有什么好掖着藏着的。 顾北安还没看出火候,想着趁机让这两人缓和关系,笑嘻嘻地说:“哎呀,大家都是朋友嘛,一起坐下来认识一下嘛。” 林晚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眼神越发锐利,划过陆谨言,又扎向顾北安。 “不需要!” 她微微侧身,用身体不露痕迹地挡了挡包厢的门把手,冷硬地下着逐客令:“各位请自便,别来打扰,谢谢!” 陆谨言看着她这副严防死守到急着赶人的模样,心里的疑云和怒火交织着燃烧。 他倒要看看,能让林晚这么维护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一百五十四章 真的谁都不爱吗 “哗啦”一声响,陆谨言竟然直接伸手,不容分说地拉开了林晚身后那扇拉门。 包厢内的景象瞬间暴露在众人面前。 林晚的心跳仿佛都慢了一拍。 灯光柔和的包厢里,只有一张矮桌,上面摆着几碟半空的日式小菜,一只空了的啤酒杯,一杯喝了一半的牛奶。 桌角下,散落了几个空酒瓶。 林晚怔了一瞬。 那位小祖宗哪里去了? 玩过死遁,又玩起人间蒸发了?? 陆谨言也愣住了,眉头紧紧锁起。 预想中的苏宸或是更见不得光的男人都没有出现,只有杯盏碗碟,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妄自揣测。 沈牧舟原本只是站在稍后的位置旁观着。 当包厢门被拉开时,里面的空荡也和他没什么关系。 可飘散而出的酒菜香气中,混合着一股极其细微却又极其熟悉的香味。 如同幽灵,悄然钻入了他的鼻腔。 那是一种橙花混合佛手柑的香气,清雅又馥郁。 这味道……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捅 进了他记忆深处最尘封的角落,搅起一片酸涩。 这是晚凝生前最喜欢用的一款香水,几乎每天都要喷一点。 随着她的离开,这款小众独特的香水味,也从他的世界中消失了。 又是错觉吗?是他对亡妻的思念,在一次次误导他吗? 他下意识朝林晚看了一眼。 可林晚看都没看他,还在用那种不厌其烦的冷眼看着陆谨言。 沈牧舟自嘲地笑了笑,真是魔怔了。 或许现在林晚也用了这款香水吧,或许她也在借用味道怀念亡故的好友吧。 “没人啊?”顾北安探头探脑地看向包厢里,表情有点茫然,转而又用调侃缓和尴尬的气氛,“林总自己一个人出来吃宵夜啊?胃口不错嘛……” 林晚一点好气都没有,白了顾北安一眼,“不行吗?陆氏还没破产,我不会连自己吃顿饭的资格都没有了吧。”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顾北安讪笑着闭上了嘴。 陆谨言的脸色却更难看了,他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些酒杯酒瓶上。 他抬手指着,声音不自觉拔高,充满了指责:“怀着孕!林晚,你竟然还喝酒?!你肚子里孩子的健康,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吗?!” 林晚被这接二连三的指控弄得心烦意乱,又担心着陆晚凝的情况,更不想和他多做纠缠。 她也无法为自己辩解,只能硬着头皮摆出一副任性妄为的态度:“我喝高兴了,我孩子自然就高兴,你少多管闲事了行吗?” 这种态度,在陆谨言看来,简直是破罐子破摔的挑衅。 他被她这混账逻辑气得脸色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恨不得用最难听的词汇骂她几句。 “好了好了!打住!”顾北安一看势头不对,赶紧发挥和事佬的本领,横插到两人中间陪着笑:“消消气,你们两个都消消气,哎,谨言他也是关心则乱……” 说着,又拍了拍陆谨言的肩膀:“你跟孕妇置什么气?天塌下来也没有孕妇大!既然都吃完了,你送送林总,把她好好送回家,这才是真关心,嗯?” 他还没放弃为两人制造独处的机会,来缓和关系。 “不送!” “不用!”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拒绝,语气同样斩钉截铁,充满抗拒。 下意识对视一眼,又同时嫌恶地别开脸。 顾北安被这同频率噎了一下,但锲而不舍的劝:“什么不送?这都几点了,你让一个孕妇自己回家?这要是出点什么状况,磕了碰了,你担得起责任我们还担不起呢。” 陆谨言胸口堵得发闷,烦躁地甩开顾北安的手,语气冷硬:“要送你们送,我没空。” 顾北安简直被这油盐不进的家伙气笑了,故意拔高声音:“我说老陆,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林总是你小婶婶,你家亲戚你自己不管让我们这些外人管?这说得过去吗?” “……”陆谨言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阴沉着脸,瞥了顾北安一眼,又瞥了林晚一眼。 猛地转身,不再看任何人,带着一股低气压,大步流星朝店外走去。 林晚还站在原地,没想到更好的借口摆脱这种局面。 陆谨言已经走到走廊尽头,不耐烦地停下脚步,语气恶劣地催促:“还等什么?快走!” 林晚知道,再僵持下去只会更难看,深吸一口气,绷着脸快步跟了上去。 黑色的轿车沉默地行驶在夜晚的街道上。 车内的空气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仿佛结成了无形的冰。 陆谨言紧抿着唇,坐在后座的最左侧,和坐在最右侧的林晚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他习惯性抬手,将车窗降下了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一丝酒气和他的烦闷。 可他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立刻升起玻璃,重新将后座的空间封得严丝合缝。 “林晚……”陆谨言终于开口,喉结滚动,仿佛想要说的话极其艰难。 “你真的……谁都不爱吗?” 林晚猝然转头,看向他紧绷的侧脸线条,心头猛地一震,涌上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陆谨言没有看她,恍惚地看着车窗外的街面,和两侧林立的商铺,仿佛已经不在乎她的回答了,声音里充满了悲凉。 “我以为,你至少对自己的孩子,会有点感情。没想到,你连自己的骨肉都可以这样轻慢对待,你的血,真的是冷的吗?” 林晚的心被狠狠刺中,尖锐的疼痛着。 她张了张嘴,那些关于身世,关于在陆家生存法则的解释,最终都化为了更深的疲惫和无奈。 她不能解释,也无力解释。 她没有看向他的双眸,却能感受到那其中化不开的失望,忽然觉得,或许让他彻底死心,对彼此都是解脱。 于是,她用最冰冷最无情的语调,斩断他最后一丝温情。 “爱?”她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我什么是爱。爱这种东西,能当饭吃,还是能让人活下来?都不能。” 第一百五十五章 也不配被人爱 陆谨言知道她的家庭,知道她不得不陷入陆家这个泥沼的身不由己,他太知道了。 所以他一直想要保护她,想要温暖她。 他忽然有种冲动,将她死死按进怀里,告诉她,爱,他可以教给她,他们可以一起学! 可想到她腹中的孩子,想到她这段时间来的所作所为,所有的情感都化作了愤恨。 那一抹心疼也被更深的失望摁了下去。 “这不是你伤害你孩子的借口!你受过的痛苦,不该施加在他们身上,让他们变成第二个你!” 林晚能感受到身体里逐渐抽离的温度和力气,还有那些几乎冲破面具的脆弱。 她转过头,面向车窗外,将潮湿泛红的双眼隐藏进夜色的霓虹中。 “孩子算什么,都是我上位时需要借用的工具。当我的孩子,就认命吧。想要爱?下辈子投个好胎……” 车厢里的死寂让人窒息。 窗外的每一道光线,都化作利刃,切割着四周的空气,也切割着两颗越来越远的心。 陆谨言的五脏六腑都在灼痛。 所有的话语都在他唇边凝结又破碎。 最终,他对着司机一声令下:“停车!”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 轮胎摩擦地面,车身在惯性下猛地一顿。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着,却很快归于平静,最后看了林晚一眼,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了眼前这个女人,也像是终于看清了她的真实面目。 “下车。” 冰冷的两个字,毫无温度,如同扔下一块废铁。 车停在陆家别墅园区外,离大门还有上百米的距离。 林晚没有任何犹豫,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动作干脆利落。 可就在她抬腿跨出去的瞬间,她听到了他低沉又微弱的声音。 “你这样的人……也不配被人爱。” 林晚动作一僵,却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看一眼那辆黑色的车,和车里的人。 挺直背脊,径直走向灯火通明的大门,背影决绝而冷漠。 直到走进园区门禁,她的身影被保安亭的阴影掩盖。 所有的伪装顷刻间坍塌,笔直的肩线垮了下来,冷冽的眉眼也悄然破碎。 他停下了脚步,缓缓地、无声地转过身。 隔着冰冷的铁艺大门和沉沉夜色,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辆汇入车流的黑色幻影。 尾灯逐渐远去,熄灭在视野里,彻底消融在无尽的黑暗中。 浓重的悲痛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狠狠淹没了她。 她靠在瓷砖墙壁上,仰起头,大口呼吸着,想要平复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哽咽,和眼眶里的酸涩。 几颗滚烫的眼泪还是挣脱了控制,无声滑落脸颊,没入衣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胡乱抹了把脸,重新站直身体。 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她立刻拿出手机,拨了陆晚凝的电话。 接通时,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稳。 “喂,你什么情况?陆晚凝你是术士吗,这么喜欢玩凭空消失?” 陆晚凝的声音里压着庆幸的笑意,“哎哟,刚刚吓死我了!你出去接电话的时候,我听到隔壁包厢沈牧舟他们的声音了,直接就躲去洗手间了。没想到你们还吵起来了,还好我躲得快,你那边怎么样?没露馅吗?” 是没露馅,林晚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真是活祖宗,下次有这种情况先给我发个消息,害我以为你又要一丢几年才能找到。” 陆晚凝嘻嘻哈哈地笑着,叮嘱她早点休息,然后才挂断了电话。 夜风吹过,带走林晚脸上残留的湿意,只留下淡淡的凉。 她最后望了一眼陆谨言离开的方向,转身走进了小区深处。 将那个愤怒冷硬的侧影,连同自己心中翻腾的痛处,一起留在了这个混乱的夜晚。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房间,驱散了昨夜的阴霾。 林晚早早起来,亲手给儿子做了太阳蛋三明治和牛油果酸奶。 “妈妈,早上好!”陆念安揉着眼睛走进餐厅,立刻被香气吸引,自己爬到椅子上坐好。 “早安,宝贝,快吃早餐,要去幼儿园了。”林晚笑着揉揉他的头,将餐具推到他面前。 送陆念安去幼儿园的路上,小家伙还沉浸在昨天的不安里,小手仅仅抓着林晚的手指。 “妈妈,大伯父二伯父他们,不会再欺负你了吧?” 林晚心头一软,俯身认真看着他的眼睛,“安安不怕,妈妈很厉害,没人能欺负我们。安安只要记住,妈妈永远爱你,会保护好你,好吗?” 陆念安用力点头,小脸上严肃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一些,露出一个有点羞涩的笑容:“嗯!安安也保护妈妈!” 另一边,陆晚凝也正送儿子去幼儿园。 她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瞥了眼儿子怀里那包孤零零的小饼干,忍不住摇头叹气。 “崽啊,你妈我今天起晚了,就找到这一包存货,垫垫肚子,等到幼儿园就有好吃的了。” 小闻归抱着饼干袋,一点都不嫌弃,晃悠着小短腿笑眯眯:“嗯!我喜欢饼干!” 下了车,走到幼儿园门口,林晚和陆念安也刚好迎面走来。 “早呀,晚晚。这就是安安吧?没想到都长这么大啦,上次见面还只有这么一点大呢。” 陆晚凝笑着打招呼,两只手比出一个小婴儿的长度,又晃了晃手里牵着的陆闻归,“安安,这是闻归弟弟,你们是同学哦,不过你在大班,他在小班,以后小哥哥照顾小弟弟好不好哦?” 林晚失笑,瞪了眼陆晚凝,“你这当姑姑的,不准备见面礼,还一见我儿子就给布置任务,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本来就不是外人,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陆晚凝理直气壮地回敬。 陆念安已经挺起小胸膛,责任感爆棚,小脸绷得一本正经,郑重其事地承诺:“好的!姑姑放心,我下课就去看小弟弟,绝对不让人欺负他!” 那架势,仿佛接下了重要使命。 林晚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第一百五十六章 是一个坏哥哥给的 陆念安从小身体不好,性子又软,他自己能不受欺负就不错了,还要保护别人呢。 不过,这位小哥哥有这样的责任心,她还是很欣慰。 陆闻归仰着小脸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不少的小哥哥,大眼睛眨了眨,好奇又兴奋,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句:“哥哥好!” “弟弟好~”陆念安还有点害羞,小心翼翼地牵起了陆闻归的小手,朝里面走去。 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文静乖巧,一个蹦蹦跳跳,一起走进了幼儿园的大门。 下午放学的铃声响起,林晚和陆晚凝这两位妈妈又在校门口碰头,看到的景象,差点让他们笑出声。 只见那个小不点闻归,像个囤货的仓鼠,浑身上下的口袋都塞得满满的,有饼干、糖果、巧克力,两只小手上还分别抓着两个布丁,半敞的小书包里塞着几样水果,连帽外套背后的帽子里竟然还放着两袋袋装牛奶。 陆晚凝忍俊不禁,帮不堪重负的儿子一件件卸货,“我的好崽崽,你这是去上学呢,还是去进货了?你打劫小卖部啦?” 陆闻归一脸无辜加自豪,小奶音清脆响亮:“是安安哥哥给的!” “得,”陆晚凝得出结论,转头看向林晚,“是你儿子带我儿子去打劫的。” 林晚也正好奇地看向自家儿子。 陆念安拽着自己的书包带,小脸上带着一种深藏功与名的沉稳,只是微微发红的耳尖泄露了他被关注的不好意思。 “安安,你哪来这么多零食呀?”林晚点着儿子的鼻尖问。 陆念安解释道:“今天手工美术课,我帮小美做了小鸟屋,帮小杰画了恐龙,还帮了其他小朋友,他们谢谢我,就把好吃的给我啦!这是我给弟弟赚来的!” 越说,越掩不住那份当哥哥的自豪感,简直像一个终于找到用武之地的小家长。 毕竟在陆家这几年,陆念安像是个脆弱的水晶娃娃,被全方位无死角地呵护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一个比他更小、更需要被照顾的弟弟出现,这种当大哥哥的感觉,简直不要太上瘾! 林晚和陆晚凝对视一眼,交换着了然的笑意。 四个人说说笑笑回到林晚家。 陆念安熟门熟路的带着陆闻归直奔后花园,目标明确,找他毛茸茸的小伙伴佑佑。 佑佑正在花园草坪上打滚,看见回家的小主人,摇头晃脑的跑了过来,带起满天碎草叶。 扑了一会儿陆念安,又开始对着新出现的小访客使劲嗅来嗅去,围着他们直转圈。 陆闻归一点都不怕狗,蹲下身,小短手摸着佑佑光滑的背毛,目光忽然被小狗脖子上金闪闪的项圈吊牌吸引。 他伸出手指头戳了戳,“哥哥,这是什么字呀?它是从哪来的呀?” “正面写的是它的名字‘佑佑’,背面是我们家的联系方式,怕它不小心跑丢了。” 陆念安回答完第一个问题,也蹲了下来,想到第二个问题,眼神里的光彩莫名黯淡了几分。 “这个项圈……”他抿了抿小嘴,努力忽略心里涌上的那股难受劲,带着点违心的别扭,小声嘟哝,“是一个……坏哥哥给的……” 说完,他赶紧低头,假装专心去揉佑佑的耳朵,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那点小小的“谎言”和随之而来的委屈藏起来。 小闻归听不懂,也没在意,笑呵呵地继续摸佑佑。 陆念安却沉浸在不知该责怪还是该歉疚的矛盾情绪里。 这样的话,除了佑佑和闻归,他不知道还能说给谁了。 他知道陆谨言不是坏哥哥,可是他这么久以来的无视,和昨天袖手旁观的冷漠,又让他无法忽视。 他为什么不能彻底坏一点,或者彻底好一点呢? 这样他就不用对他又怪又想念了。 另一边,玻璃花房里,两个妈妈正喝着佣人端过来的伯爵红茶。 林晚看着花园里玩闹的孩子和小狗,想起什么,问到:“晚凝,你回来的事,要不要告诉锦艺?” 林晚杯子一放,果断摇头:“先别。她那炮筒子脾气,一点就着,根本藏不住,让她知道肯定得炸。我这边一堆财务赖账,还有很多手续要悄悄办,得等我把这些都收拾干净,再公布我‘诈尸’的消息。现在说,她能扛着大喇叭满城喊,到时候麻烦更大。” 林晚点点头表示理解,“也是。账目的事情我帮你弄吧,这些年陆家的账都是从我手里走的。” 陆晚凝抬眼,故意调侃地扫了眼她的小腹:“得了吧,您老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动物,我哪敢劳烦孕妇大驾,安心养你的胎去吧。” 林晚不以为然地扫了她一眼,反驳:“瞧不起我?怀个孕而已,又不影响我动脑子,这点工作还算负担吗。” 陆晚凝也知道好友的本领,这些事,的确交给最信得过的人才放心,也就笑着没再推辞。 两个人也不耽误时间,立刻搬来笔记本和平板,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花房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和偶尔讨论的声音,效率高得惊人。 时间在数字和图表中飞快流逝。 等她们终于把一个棘手的税务问题理出头绪,窗外已经华灯初上。 看看时间不早,林晚便让陆晚凝母子在客房住下了。 送陆念安回房间时,小家伙还很不舍,眼巴巴的看着陆闻归,问:“妈妈,我可以和小弟弟一起睡吗?” 林晚无奈地解释:“闻归还小,离不开妈妈,他不是你的大玩偶,你还是抱着你的毛绒独角兽睡吧。” 陆念安遗憾妥协。 陆闻归却不干了,死死抱着房门大嚎:“我要跟哥哥睡!我要跟哥哥睡!啊啊啊!” 气得陆晚凝想抡拳头,“来别人家做客还这么没规矩!以后再也不带你来了!” “不来也要和哥哥睡!和哥哥睡!”陆闻归毫不示弱。 见弟弟都这么坚持,陆念安也性情了,有样学样抱住林晚的大腿:“妈妈,就让弟弟跟我睡吧!妈妈求你了!” 两个当妈的一个比一个头大。 平时乖巧懂事的儿子们,第一天碰面,一个学会撒泼耍赖,一个有了哥就忘了娘。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失控的母亲 最终还是当妈的妥协了。 小夜灯微弱的光线下,两个小家伙挤在一起,睡得不省人事。 林晚和陆晚凝在门外看了又看,悄声关上房门,离开了儿童房。 “真是……一段让家长们头大的友情……” 清晨,司机载着两位小少爷一同前往幼儿园。 看着两个背着书包的小身影手牵手走进了园门,司机才放心离开。 陆晚凝回家,林晚也收拾妥当,驱车前往公司,准备开始又一个忙碌的工作日。 然而,这份平静在一小时后,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林晚刚开完一个简短的视频会议,看到来电显示上写着“幼儿园—王老师”,立刻接听起来。 “王老师,早上好。” 对面的声音带着疑惑耐心询问:“安安妈妈,您老,安安小朋友今天怎么没来幼儿园呀?是需要请假吗?” 林晚握着手机,心里咯噔一下,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只是尾音泄露了一丝紧绷。 “没请假,司机说早上亲自送他进去的,您稍等,我问问司机。” 她立刻挂断,拨通了司机小陈的电话,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喂,林总?”小陈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小陈,安安和闻归进幼儿园了吗?王老师说他们没到教室。”林晚语速飞快。 “啊?不可能啊林总!”小陈的声音也染上了惊愕,但却非常笃定,“我亲眼看着他们手拉手走进幼儿园门口,里面还有穿着制服的人迎接,我看着他们进去才开车走的,绝对不会错!” 林晚的心跳莫名加速,强烈的不祥预感像冰冷的毒蛇,缠住了她的心脏。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哐当”一声撞在墙上。 “小艾备车!让司机在楼下等我,去幼儿园!” 她飞奔下了楼,在车上将情况回复给王老师,又用最快的速度报警,召集所有能调动的人手,从幼儿园扩散范围寻找陆念安。 还没安排完这些,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陆晚凝的名字。 电话接通,神经大条的陆晚凝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嘴里咔吧咔吧嚼着薯片,戏谑地问:“幼儿园老师给我打电话,说闻归没去,你儿子把我儿子拐哪去啦?是不是带去自己教室啦?” 林晚指尖发凉,心越沉越深,不知道该怎么说出这个可怖的情况。 她的思绪乱成一片,车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糊成一片刺眼的光晕。 “晚凝……安安也不见了……我在路上,已经发动所有人手去追查了。” 陆晚凝那边足足沉默了十几秒,才终于传来声音。 她的声音彻底失去了平时的跳脱,只剩下慌乱的尖利:“我现在过去!我们幼儿园见!” 当林晚和陆晚凝同时赶到,冲进幼儿园监控室时,园长和保安早就被惊动,脸色煞白地守在屏幕前。 高清监控画面上清晰地记录下了那令人心胆俱裂的一幕:陆家的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陆念安牵着陆闻归的小手,蹦蹦跳跳下了车。 司机小陈跟在两个孩子身后,在大门外不远处站定。 一个穿着员工工作制服、体型微胖、笑容可掬的中年女人快步迎了上来,牵起了两个孩子的手。 画面里,陆念安似乎还仰头跟她说了些什么,陆闻归则毫无防备地被她拉着走。 三人看似自然地走向了教室楼,室外的监控画面就停在他们消失在门廊下。 而同一时间,楼内大厅的监控里,却没有出现他们的身影。 几分钟后,园区西北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女人的动作明显加快,半拖半抱着两个孩子,将他们送出了比人都高出许多的围栏外。 外面接应的门面男人像接货物一样,将两个孩子扛在肩上,等女人翻墙出去后,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白色吉普车。 车牌被一块脏兮兮的布遮挡着,没有丝毫犹豫,即刻启动,沿途躲避交通监控,最终消失在视野之外。 陆晚凝等不到监控放完,身体就晃了晃,几乎要瘫软下去。 林晚死死扶住她,眼睛盯着已经静止的画面,里面只剩下空荡荡的围栏和残留的车辙印。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胸腔里充斥着冰冷的愤怒和恐惧。 “这个人……是食堂的阿姨,新入职不久……”园长的声音也在发抖,把所有能找的资料都摆了出来,“她叫周红宁,一周前正式入职,我们做过调查,家世背景干净,丈夫是大企业的管理职员,家里一儿一女,一个上高中一个上初中,没有任何犯罪史,过往的工作经验也没问题,实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会这么精准有计划的绑架两个孩子?!” 林晚将资料狠狠拍在桌上,近 乎嘶吼的命令着保镖团队队长,“去给我查,查所有人脉关系!她的,和我们的,任何一条交叉线都不要放过!” 陆晚凝紧紧抓着林晚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谁会绑架我们的孩子……沈牧舟!是不是他?!他知道我儿子回来了?他想报复我是不是?想报复孩子是不是?!” 失控的母亲,会变成一头暴躁的野兽,恨不得无差别攻击每一个她觉得危险的人物。 林晚和她同样心烦意乱,强忍着悲痛劝了劝,“晚凝,你冷静点,闻归还需要你,你不能先失控!沈牧舟不是这样的人,他也没有做这种事情的动机。” 陆晚凝用袖子胡乱抹着脸上的眼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不受控制的漂浮。 “我去……我去让人查我的人际关系……你等我消息……” 林晚也在拼命理清满脑子混乱的思绪,大脑高速运转,分析着各种可能性,一边不断调整指挥,一边等待着手下们的结果。 突然,小艾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晚烦躁地接起:“什么事?说!” 小艾焦急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林总,您在哪儿啊?无人机项目的关键进程会议马上开始了,远舟和策划方代表全都到齐了,就等您一个人了!陆总他……” 第一百五十八章 安安被绑架了 “取消!”林晚的声音又冷又硬,斩钉截铁,“告诉他们,会议全部取消!我没空!” “可是林总……”小艾还想说什么。 “我说取消!听不懂吗?!”林晚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对着手机吼道,随即狠狠挂断,再次投入到与追踪人员的沟通中。 令人窒息的压力已经到达了顶峰,林晚的手机再次响起,一个更让她心烦意乱的名字跳了出来。 陆谨言。 她看都没看,直接挂断。 几秒钟后,又一次固执地响起。 她带着暴怒划开接听键,没等对方开口,就骂道:“你有病吗?!挂断就是不想接!还一直打什么?!” 陆谨言被她恶人先告状的怒骂骂得一愣,不知道这女人今天吃了什么枪药。 “你才有病吧?你到底在搞什么?整个会议室十几号人都在等你,基本的契约精神和合作态度呢?!你……” 林晚理智的弦被他的指责和质问砸断。 所有的恐惧、焦虑和愤怒,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她对着手机那头的人嘶吼,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安安被绑架了!” “什么项目!什么公司!都给我去死!滚!!” 吼完,她不等对方有任何回应,手指狠狠戳在挂断键上,紧接着毫不犹豫地将那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和陆晚凝压抑的啜泣。 而陆氏集团气氛凝滞的会议室里,陆谨言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脸色白得像揉皱了的纸,抓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咯咯作响。 那句“安安被绑架了”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开,让他几乎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会议取消!”他猛地起身,丢下这四个字,来不及看满屋子错愕的人一眼,像一阵飓风冲出了会议室。 他一边冲向电梯,一边疯狂地回拨林晚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只有机械地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妈的!”陆谨言低咒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联络不到林晚,他就转而联络林晚所有的手下,小艾、司机、保姆、保镖…… 每一个能找到的人,都是他加入寻找陆念安的渠道。 林晚又等了片刻,信息组的手下终于汇报来了新情况。 “林总,查到了,那个周红宁绝大部分资料都是真的,只有配偶造了假!她真正的丈夫,是陆氏的宋耀云!” 宋耀云!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那个为了私心联手技术员栽赃江逐,又被林晚抓出来送进牢里的项目部部长! 宋耀云现在还在拘留所,案件还在诉讼流程,法院的判决还没下来。 林晚无法确定,他老婆绑架她和她好友的儿子,是为了谈条件还是纯粹的报复。 如果是后者…… 她不敢想象,如果对方无所求,只是想宣泄恨意,那两个无辜的孩子会遭受什么…… 手下快速分析着:“她潜伏进幼儿园,目标应该就是小少爷,可是闻归小少爷和她没有任何交集,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一起绑走,难道她对陆家也有所求?” 不太可能。 陆晚凝和陆闻归的存在都还是秘密,暂且不论周红宁能不能查到他们,如果想威胁陆家,那陆念安这一个陆家继承人的身份,已经是足够的尺码了。 幼儿园老师想了想,连忙说:“那个阿姨的职务不在教育范畴,工作主要在厨房和餐厅,很少能直接接触到孩子们。她可能只查到了接送安安的车辆信息,确定那是陆家的车,但不确定具体是哪个孩子。今天早上按计划实行绑架,却看到两个小男孩一起下来,不确定目标,或者怕放走一个会暴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两个都带走了?” 听起来很合理。 监控视频里能看得出,周红宁站在园区大门口,视线反复确认过送孩子的车牌和车型号,之后才行动的。 也就是说,她对陆家的情况颇有了解,对林晚和陆念安的日常生活也有所了解。 沿着这条猜想,追踪和调查继续下去…… 郊外,某处偏僻的农家小院。 光线昏暗的杂物间里,弥漫着尘土和霉味。 陆念安蜷缩在行军床的床角,小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恐惧,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旁边坐着更小的陆闻归。 小家伙年龄太小,又被陆晚凝保护得很好,完全搞不清楚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意味着什么。 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满是茫然,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去幼儿园玩滑梯,要呆在这个脏脏破破的陌生地方。 他伸出小手,拽了拽陆念安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孩童的软糯,“哥哥,我渴了。” 陆念安没有回应,下意识抓住了陆闻归的小胳膊,一双恐慌的眼睛还在四处打量。 陆闻归不满自己的要求被忽视,更用力的拽了拽,声音也更大:“哥哥!我渴!我想喝水!” 陆念安回过神来,强忍着害怕,晃了晃背在身上的恐龙水壶。 空的,他们通常都是去教室里接水喝的。 他强忍着巨大的害怕,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朝门口那个一脸暴躁来回踱步的女人问:“阿……阿姨,我弟弟渴了,能给我们一点水喝吗?” “喝什么喝?!”女人猛地转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狰狞和戾气,声音尖利刺耳,“闭嘴!都给我闭嘴!再啰嗦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宰了你们!” 这突如其来的厉吼,吓得陆闻归浑身一颤。 “哇——!!”他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小脸憋得瞳孔。 女人被这哭声吓得魂飞魄散,眼神里闪过一抹不忍,但转瞬被更狠戾的决心压下。 慌忙冲过来,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闭嘴!再哭,再哭我就把你们俩都丢进山沟里喂狼去!听到没有?闭嘴!” 陆闻归哪管什么喂狼喂鸟还是喂虫子,嚎的更大声了,恐惧不多,被粗鲁对待的控诉更多。 “哇!妈妈!我要妈妈!” 第一百五十九章 我妈妈特别特别有钱 陆念安吓得浑身发抖,但看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弟弟,强烈的保护欲压过了自身的恐惧。 他将陆闻归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挡住女人凶恶的脸,小手笨拙却用力地拍着弟弟的后背,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安抚:“弟弟乖,弟弟不怕,不哭不哭……哥哥在,哥哥保护你,我们不说话了,不说话了……乖……” 陆念安一边语无伦次地安抚陆闻归,一边用那双盈满泪水却强撑着倔强的大眼睛瞪着女人。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控诉和哀求。 陆闻归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埋在哥哥怀里不敢抬头。 周红宁被这声音吵得烦躁不堪,转身走出杂货间,去院子里透气。 她抓了抓头发,心里涌起一股自我厌弃。 她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想到家里那两个半大的孩子,再看看眼前这两个被自己绑来的小东西,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烦死了!”她低咒一声,冲向吉普车,打开后备箱拿了点东西,又折返回来。 门被粗暴地推开,一瓶矿泉水被带着怒气扔了进来,骨碌碌滚到行军床边。 “喝!喝完都给我安静点!再吵别怪我不客气!”周红宁恶声恶气威胁着。 陆念安跌跌撞撞下床捡起来,颤抖的小手费了好大劲才拧开瓶盖,把瓶口凑到哭得直抽噎的陆闻归嘴边。 “弟弟别哭,喝水,快喝水。” 陆闻归自己抱住塑料水瓶,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陆念安还在悄悄打量着女人的神色,一些模糊的念头在他的小脑袋里萌生。 他尽量让眼神看上去乖巧无害,摆出了有求于叶书澜时惯用的真诚讨好的表情。 “阿姨,你为什么抓我们来啊?我们家很有钱,我妈妈也很厉害,只要你送我们回家,她什么都可以给你的。” 周红宁的火气没有再增长,目光在两个小男孩之间游移。 “你们妈妈是谁?谁是林晚的儿子?” 陆念安代替回答的小手还没举起来,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嫂子,一下子弄了两个回来,这怎么办啊?要不把没用的那个扔了?” 听着小叔子把孩子当垃圾的语气,周红宁心下有些不忍,表情也为难起来。 宋耀海啧了一声,说:“哎呀,那又不能放回去,带着也是累赘,早处理早干净,你难道是来当奶妈的啊,还一起养着他们俩?” “可……可是……”周红宁声音里带着挣扎,“都是孩子,我……下不去手啊……” 她确实恨林晚,恨陆家,但亲手伤害这么小的孩子,她仅存的良知在煎熬。 宋耀海不耐烦地打断她,“都到这一步了你说下不去手?你下不去我下!扔后山那个老山沟里就得了。那沟深得很,底下都是烂泥巴和石头,山里说不定还有野狼野狗。就算没有,小崽子那么小,自己绝对爬不上来,冻一晚上也够呛,根本不用脏我们的手……” 山沟……野狼……冻死…… 这些字眼比陆念安听过的鬼故事还要可怕,听得他小脸煞白。 他听懂了! 那个女人问谁是林晚的孩子,那另一个一定就是“没用的”那个。 他们要扔掉弟弟!而且是扔到会死人的地方! 周红宁沉默了,门外传来她沉重而犹豫的叹息。 过了几秒,她探身进来,声音干巴巴地问:“说话……你们两个,谁是林晚的孩子?” 陆闻归还抱着水瓶懵懂地喝着水。 陆念安想去攥一攥弟弟的小手,却摸了个空。 他不再犹豫,笃定地指向了陆闻归,声音颤抖却清晰,“他,他是。他是林晚的儿子!” 陆闻归还在认认真真地喝水,对周围一起嘈杂的声音都置若罔闻,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分配成了别人的儿子。 陆念安话音刚落,穿着黑色棉服的年轻男人就大步走了进来,带着一脸戾气,大手一伸,像抓小鸡仔一样揪住了陆念安的后衣领,将他从行军床上提溜了起来。 “啊!”陆念安短促地惊叫一声。 “哥哥!”陆闻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手里的水瓶“咚”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混合着灰尘泥土四处流淌。 他眼睁睁看着哥哥被拎起来,小脸上的茫然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取代。 “哥哥!哥哥回来!还给我哥哥!” 陆闻归爆发出比之前更凄厉的哭喊,猛地从床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就往门口追。 “不要抓哥哥!我要跟哥哥一起!” 周红宁一把将不老实的小崽子拽了回来,粗暴地扔回了行军床上。 “给我老实点!再闹把你一起扔了!” 陆闻归求之不得呢,能和哥哥一起,不是很好吗? 他张着两只小胳膊和两条小腿,连挥带蹬,一声声“哥哥”震耳欲聋。 被拎着的陆念安几乎双脚悬空,本能地挣扎扭动,哭腔灌满了喉咙,却还在喊着:“弟弟别哭!听阿姨的话!妈妈会来接你的!别怕……” 可他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被汽车引擎声彻底覆盖,消失在这座孤零零的小院里。 刺眼的日光下,回荡的只有陆闻归凄厉的哭喊。 吉普车在颠婆的土路上行驶着,扬起漫天尘土。 陆念安被扔在副驾驶上,怕得瑟瑟发抖,却不敢闭上眼睛。 男人抖着腿抽着烟,一只手扶着方向盘,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荒凉的山景,陆念安终于抖着牙齿张开了嘴。 “大哥哥,我妈妈特别特别有钱,她有好多家大公司,你拿我去换钱,可以买好多好多的车,还可以买大房子,买什么都行!” 男人把烟叼在嘴里,斜眼瞥了瞥他,嗤笑一声,“你妈多有钱啊?比陆氏的当家少奶奶还有钱?” 陆念安不死心地爬过去,拽住了男人的胳膊,“我妈妈用多少钱换我都行!我让她给你一百亿!” 这是他小小的脑袋里能想到的最大金额了。 但金额太大,听在宋耀海耳中,就更是蠢小孩瞎吹牛了。 第一百六十章 你醒醒啊 他像被脏东西碰到一样,嫌恶的甩开他的手,骂骂咧咧:“滚滚滚!一边去!少他妈放屁,你家再有钱,你能有陆家小少爷金贵?嗤……你们这些一出生就镶金边的小崽子,死一个算一个!” 那语气里,除了浓浓的不屑,还有一丝隐藏的嫉妒。 陆念安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了,紧紧闭上嘴,眼泪无声地顺着脏兮兮的小脸往下淌。 车子不知道开了多久,终于在一片荒凉的山洼前停了下来。 这里人迹罕至,只有疯长的野草和嶙峋的石头。 宋耀海跳下车,粗暴地把陆念安从车里拽了出来。 山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来,陆念安狠狠打了几个哆嗦。 他被男人拖到一处陡峭的山沟边缘,沟很深,长满了杂草和灌木。 高度将死亡的气息扑面送来。 陆念安吓得魂飞魄散,求生的本能彻底爆发。 他像只八爪鱼一样死死抱住男人的胳膊,放声哭求:“大哥哥!求求你别扔我!你是好人!你一看就是好人!放了我吧!我让我妈妈给你买大房子大汽车!求求你了!” 他语无伦次,小小的身体因极度恐惧而剧烈颤抖。 宋耀海本来就心烦意乱,用力想甩开他,“松手!小兔崽子,再不松手老子踹你下去!” “呜呜呜……大哥哥是好人,大哥哥不欺负小孩儿!”陆念安抱得更紧了,哭声里带着绝望的哀求。 宋耀海硬起心肠,猛地发力,要将陆念安摔下去。 可就在他举起手的瞬间,低头看到了那张孱弱无助的小脸。 他的动作鬼使神差地顿了一下,手上甩出的力道莫名卸去了大半,没有将孩子狠狠甩下深沟,而是下意识一松手,将他放到了斜坡上。 陆念安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顺着陡峭的坡度滑了下去。 他瞬间想起幼儿园老师教过的自救方法。 身体本能蜷缩起来,双臂紧紧抱住头,膝盖弯曲护住胸腹,像一个圆滚滚的小球。 “哗啦……咚!” 身体撞击着泥土、石块和枯枝落叶,天旋地转,世界在翻滚。 尖锐的石头硌得他生疼,带刺的树枝划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 不知道滚了多少圈,翻滚的势头终于停了下来,他重重地摔在了松软的腐殖土上。 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脸上、手上和腿上都火辣辣的,肯定擦破了好多地方。 陆念安躺在冰冷的沟底,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恐惧让他小小的身体不住地颤抖。 躺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的活动着小胳膊小腿,强撑着爬了起来。 冰冷的山风吹过沟底,卷起几片枯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野兽的低嚎。 陆念安猛地打了个寒颤,巨大的孤独和恐惧将他死死包围。 陡峭的山壁、茂密得几乎不透光的荆棘丛,像一座天然的牢笼,根本无法逃脱。 会有人找到他吗?妈妈会不会来救他?弟弟怎么样了? 这些无解的问题催促着他抓起了还挂在身上的恐龙水壶。 他记得,以前妈妈说过,为了以防万一,这个水壶的恐龙脑袋里藏了一个小小的定位器。 后来他会用了儿童手表,书包上也有定位报警挂件,妈妈就再没提过这个小恐龙里的东西,也很久没给它充电了。 手表和书包在被抓上车时,就被坏阿姨扯掉扔了。 但他还记得这个小恐龙里定位器的用法! 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用尽力气,指甲都抠得发白,终于把紧紧卡在水壶盖上的恐龙脑袋拔了下来。 翻转过来,上面果然嵌着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 针眼大小的指示灯熄灭着,他按照记忆里的操作方法,找到了背面的按钮。 “求求你了,一定要有电啊……一定要让妈妈找到我……” 他学着大人祈福祷告的样子念叨了两遍,然后虔诚无比的暗了下去。 小小的定位器毫无声响,可指示灯却倏然亮起,红色的微光在阴影中闪烁,仿佛也点燃了他生的希望。 一下、两下。 指示灯转变成蓝色。 他记得,红色是无信号,蓝色是定位中。 或许,某条承载着他生命的信号,已经无声地发送了出去。 可仅仅持续了两三秒,蓝光就熄灭了下去。 没电了!果然太久没充电了! 满腔失望和委屈袭来,他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他抱着膝盖,小小的身体在枯叶中蜷缩成一团,哭得浑身颤抖。 真倒霉!真讨厌! 为什么偏偏是他?他想妈妈,想温暖的被窝,想佑佑软乎乎的小肚子,想小烟阿姨的牛奶布丁…… 哭了好一会儿,绝望中又生出一股不甘的倔强。 他使劲用脏兮兮的小手揉按着定位器,像是要给罢工的电池做心肺复苏,然后再次用力按下。 指示灯回光返照一般,又亮了起来,由红转蓝。 “呜……你醒醒啊!醒醒!” 陆念安反反复复尝试,又砸又捶,小手都拍红了,想用这种笨方法激活里面可能残存的最后一点点电力。 直到小装置在他手中彻底变得冰冷沉默,再也给不出一点回应。 他不知道,他的求救信号飘去了哪里,又会不会被接收到。 只能把那个再也无法亮起的定位器揣进怀里,抱着自己伤痕累累、沾满泥土的膝盖,无声地哭泣起来。 破旧小院里。 哭喊声还在一浪一浪的传出来。 周红宁什么威胁都试过了。 “再嚎把山里的大老狼招过来!” “让你妈永远不要你了!” “闭嘴!不然就把你卖给瘸老头,让他把你煮了吃!” 陆闻归毫不理会。 他有自己的节奏,想哭就使劲哭,哭累了就抽噎一会儿,喝点水再继续哭。 看着他又一次费力的捧起水瓶,凑近自己干涩的小嘴,周红宁气急败坏的抢下来扔到地上。 “还喝!!你润完嗓还想接着嚎是吧?你是哪来的魔丸!嚎的我头都要炸了!你要是我儿子,早被我打死八百回了!” 陆闻归水没喝成,嘴一撇,眼泪一蓄,又酝酿出新一轮哭嚎。 第一百六十一章 陆闻归 周红宁不厌其烦地抓起水瓶,塞进陆闻归嘴里,堵住了他的哭声。 杂物间里实在呆不下去了,她起身走出去,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心乱如麻。 宋耀海把人扔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下定了什么决心,从包里翻出一个加密手机。 用准备好的匿名号码和变声软件,拨通了林晚的电话。 接通电话的瞬间,林晚的声音出奇冷静,镇定得像一座古钟。 “我是林晚,哪位?” 周红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强硬,带着一种鱼死网破的狠劲。 “我知道你是林晚。想要你儿子活命,就别报警。” 说晚了。 林晚得知陆念安失踪后,第一时间就报警了。 但她多留了个心眼,没有公然报警,也没有让警方大摇大摆地接手,只是暗中通知警方,避开所有手下直接和警员沟通联络,交换着有用的信息情报。 所以她顺着对面的话说:“好,我不会报警,有什么要求,你继续说吧。” 周红宁能听到林晚逐渐加重的呼吸声,想象出对方此刻的紧绷和恐慌,她心里就闪过一阵快意。 但更多的是压力,她强迫自己稳住。 “第一,立刻撤销对宋耀云的所有指控。第二,把你手上所有关于案件的证据,都给我彻彻底底销毁,一张纸都不能留!第三,让警方放人,把宋耀文从监狱里完完整整地放出来。再立一份永不追究的法律文书。”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林晚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你放心,在这期间,你儿子……死不了。我会替你‘好好’养着他,等你做完这些,我再让你们母子团聚。但如果你敢耍花招,或者报警玩阴的……”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变得阴冷刺骨,“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 这些威胁的字眼听上去轻飘飘,却像是化为一辆辆装甲车,狠狠辗轧着林晚的心。 她抬眸,看到坐在电脑和仪器前对她摆手势比口型的技术员,示意她拖延时间。 “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她放缓语速,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妥协和焦灼,“但宋耀云的案子牵扯很大,已经在诉讼阶段了,撤诉要走很多程序,撤销证据也需要操作时间,不是马上就能办到的。你必须保证我儿子的安全,不能让他受任何伤害!” “哎呀知道了!别废话!”周红宁不耐烦地打断,“按我说的做就行,你乖乖听话,我就不会对你的小崽子下手!” “等等!”林晚声音拔高,急切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先让我确认我儿子的安危!让我听听他的声音!立刻!现在!否则一切免谈!” 周红宁也猜到大概躲不了这个环节,举着手机走回杂物间。 还没进去,门缝里就传出陆闻归高亢嘹亮的哭声。 “呜哇——哥哥!妈妈!我要妈妈!坏人!送我和哥哥回家!” 那不管不顾的凄厉劲儿,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林晚的心被这哭声狠狠揪住,疼得几乎窒息。 尽管听得出这是小闻归的声音,但孩子们遭受的恐惧是相通的。 她强忍着心痛追问:“好,我听到了,另一个呢?我要听他跟我说话!你不是绑走了我们两个孩子吗。” 周红宁早就被嚎得气不打一处来,又想到宋耀海千叮万嘱通话时间绝不能长,连谎话都懒得编了,直接对着话筒狠狠撂下最后通牒。 “哪那么多废话?!你爱办不办!明天,我要是看不见撤诉的手续,两个崽子一起死!你自己掂量着办!” 话音刚落,“咔哒”一声,电话被粗暴地挂断,只剩下空寂的忙音。 林晚扔下手机,看向技术员,眼神里带着急切的询问。 负责追踪的技术员眉心紧蹙,面色凝重地摘下耳机:“对面很狡猾,用了加密设备和号码,通话时间也卡得很死,没有定位到确切地址,只能锁定大概范围,在城西郊外靠近山区那一片,范围还是有点大。” 有线索总好过没有。 林晚当即开始调派陆氏、陆家和她私人手下的所有人手,在目标区域内展开地毯式搜索。 周红宁挂断电话后,心跳还有些快。 她看着远处驶来熟悉的车灯,是宋耀海回来了。 “那小子……解决掉了?” 问出这句话时,周红宁心里一阵难言的不自在。 宋耀海点了点头,“嗯,扔下去了,给他十条腿他都爬不上来。这地方呆久了也不安全,我们先换个地方,等会儿进了村,换辆车,直接出帝都,先去外地藏一段时间,等大哥那边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周红宁也不拖延,动作麻利地冲进杂物间。 陆闻归还在哭,小肩膀一耸一耸,脸上泪痕交错,嗓子已经哭哑了。 周红宁实在烦,一边把他往外拎,一边呵斥:“陆念安!你有完没完?你再哭我就一口吃的都不给你,活活饿死你!” 这次,陆闻归终于抓到他感兴趣的关键词了。 陆念安,那是小哥哥的名字。 “我不是陆念安!我是陆闻归!陆闻归!” 连名字都搞不清的大人,真是又坏又笨。 周红宁脚步一顿,猛地低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陆!闻!归!” 小家伙声嘶力竭的维护着自己的姓名权,口齿格外清晰。 周红宁心里顿时升起一种荒谬的预感。 她一把将陆闻归放下,按着他的脑袋,咬牙切齿地问:“你是谁家的孩子?你妈叫什么?!” 妈妈叫什么?妈妈不就叫妈妈吗。 陆闻归苦大仇深地想了一会儿,想到了妈妈的另一个称呼。 “凝凝!陆凝凝!” 周红宁感觉浑身的汗毛都要炸起来了,紧了紧按着他的手,继续逼问:“你再说一遍!你妈到底叫什么?不是林晚吗?!” 陆闻归的小眉毛拧成了疙瘩。 晚?什么晚?好像也对。 “晚晚!陆晚晚!” 第一百六十二章 你逞什么强 “……”周红宁彻底无语了。 跟这种没开智的小孩儿交流,简直是对牛弹琴! 她气得够呛,索性换个问题:“你爸!你爸叫什么名字?!” 陆闻归想到妈妈理直气壮地告诉他“你没爸!你爸死了!”的样子,也梗着脖子大声喊:“我没爸!我爸死了!” 几十公里以外的沈牧舟打了两个喷嚏。 周红宁又有些拿不准了,和宋耀海懊恼地对视了一眼。 陆家上一任继承人陆明轩早就死了,陆念安也确实是公认的没爸。 这小子到底是不是他们要的人啊?! “完了……嫂子,咱们该不会是搞错人了吧?绑了两个,结果把正主儿给扔了?!” 周红宁也是满心懊悔! 她明明问清楚了,那个大点的孩子清清楚楚说小的这个才是林晚的儿子。 “真是要命……没死吧?快去捡回来啊!快去!!” 宋耀海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心里一阵恐慌。 那么高的山沟,小孩子摔下去,不死说不定也得残。 冻死饿死或者被野兽叼走,他们还拿什么跟林晚谈条件?! “操!” 宋耀海狠狠骂了一句,一脚踹在旁边的破木桶上,转身又钻进吉普车里,直奔扔掉陆念安的山沟去。 周红宁腿发软,摇摇晃晃地坐在了地上。 要是他们真的把陆家的正牌继承人弄死了,还拿什么和陆家谈条件救她老公? 以林晚的手段,他们一家子,都得死无葬身之地吧……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控制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林晚全速筛选着信息时,手下神色激动地冲了过来。 “林总!有新发现!小少爷有一个停用的定位器,刚刚有了四次信号。虽然持续时间很短,但信号源的位置和定位组追踪手机通话的区域高度重合!在城西郊外,靠近黑山岭方向的山区边缘!” 这个消息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闪电,点燃了林晚眼中几乎熄灭的希望。 “位置,具体坐标,立刻锁定。所有待命的人,再调派A组和C组,全部出发!” 她嘶声命令,整个临时指挥中心高速运转起来,地图被迅速放大,坐标精准标注。 周围的地形情况、道路情况和卫星航拍图,都涌入了林晚的手机里。 她不再等待,亲自带队出发,冲下楼坐进了自己的座驾里。 就在车子出发时,一辆黑色轿车带着刺耳的刹车音,蛮横地停在了她的车身前方。 车门打开,露出陆谨言那张因焦急而铁青的脸。 他三两步冲过来,大力拍打着车门。 “开门!让我上去!” 林晚此刻心急如焚,每一条都关乎着儿子的生死,哪还有心思应付他? 任何一个阻拦她行动的人,都是她的死敌! 她降下车窗,锋利的目光中,不仅有急切,甚至还有冷凝的杀意。 “陆谨言,你给我滚开!别逼我从你身上碾过去!” 陆谨言也不是来和她浪费时间的,一句话都没说,直接从半开的车窗伸手进去,拉开了她的车门,强硬地坐进了后座。 “开车,出发!”他命令着她的司机。 林晚被他的举动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一脚把他踹下去。 但时间紧迫,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压下了动手的冲动,吩咐司机:“按原计划,黑山岭方向。” 车子如同咆哮的野兽冲了出去。 陆谨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担忧和慌乱,说:“林晚,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是来帮忙的。我这边查到了一些情况。” 一听到这几句话,林晚脸上的敌意肉眼可见的弱了下去。 这种时候,只要是能救儿子,别说让她化敌为友,就算让她给他修个庙塑个金身她也甘之如饴。 “什么情况?” 远舟在财务和经济方面的能力非同凡响,他筛出了宋耀云和周红宁一家子近期所有异常的资金往来和消费记录,顺藤摸瓜,找出了一些线索。 “我锁定了城西郊外山区一个可疑的农院地址,考虑了案发后的各种因素,那里很有可能是他们的临时藏匿点之一。你把我手机号拉黑了,我已经让向弈把坐标发给你了。” 林晚心头一震。 陆谨言提供的这个坐标,和他们定位的方位,指向了同一片区域。 这绝对不是巧合。 她立刻拿起通讯器,声音急促但清晰:“B组注意,立刻转移新坐标。A组完成上一目的地巡视后前往汇合,配合完成包围!” 陆谨言紧跟着补充:“我的人手也已经派过去了,让两方联络一下,相互配合。” 林晚罕见的顺从,点了点头,说:“谢谢。” 道完这句谢,她像是不堪重负般蹙紧了眉,表情中流露出压抑着的痛苦,手也下意识抚上了平坦的小腹。 她高度紧张的神经没有一秒钟放松,腹部的隐痛在这时骤然加剧。 陆谨言立刻留意到她的状态。 她整天和个没事人一样,工作生活一切如常,以至于让人轻易忽略了她的身体情况,忘记她还是个孕早期的孕妇。 “你怎么了?”他语气中带着刻意的冷漠质问,眼神里却藏不住那一抹担忧。 林晚摇了下头,“我没事……” 没控制好的声音泄露了颤抖,再配上她发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反而更印证了她的痛楚煎熬。 几乎是本能反应,陆谨言抬手想要扶住她。 可没有触碰到她的衣袖,就硬生生停顿在半空,强行收了回来。 “是不是肚子疼?你可以先去医院。安安交给我,我一定会找到他,我向你保证。” 他的语气带着近 乎诚恳的保证。 林晚咬着牙,强撑着坐直身体,试图忽略那阵阵抽痛。 “这点小情况,没有影响。我不可能考虑任何其他事。” 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脸更显得没有血色,像一张淋了雨的窗纸,薄而脆弱。 陆谨言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心里翻腾着无名怒火。 可一想到让她不顾安危的原因,语气又软了下来,无奈中带着点哄劝。 “你逞什么强?你和你肚子里孩子的命不是命吗?非要把自己折腾垮了才甘心?”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为什么觉得好远好远 “我说了不用你管,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安安重要!”林晚被他指责得更加烦躁,声音也拔高了,带着尖锐的疲惫,“安静点!” 陆谨言也担心安安,可林晚和她肚子的状况,同样煎熬着他。 他闷闷地叹了口气,忽然不再说话,直接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强硬地将她按倒,迫使她的头枕在他的大腿上。 “躺下,休息会儿。” 林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猝不及防,下意识挣扎:“放开!我现在哪有心情休息……” “闭嘴!”陆谨言低声呵斥一声,按住她肩膀的手加重力道,“不想自己和这个小的有事就听话。” 林晚还想反抗,可身体却诚实地背叛了她。 腹部的疼痛让她暂时失去了反抗的力气,高度紧绷的神经和巨大的精神压力,已经榨干了她的力气。 休息的指令终于击溃了她强撑的意志线,疲惫和虚弱潮水般袭来,让她连抬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她放弃了无力的反抗,僵硬地枕在陆谨言结实的大腿上,身体从紧绷变成放松,双眼无意识地睁着,茫然地盯着车顶。 虽然嘴上说着不休息,但身体却诚实地寻找着缓解的姿势,等待着那令人心悸的疼痛渐渐平复。 他腿上传来的温热和力量感,此刻竟成了一种讽刺的依靠。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阴影,心却得不到片刻安宁。 只要有一瞬去试想儿子现在可能遭遇的境况,浑身的知觉都抵不过心里的痛楚。 “我休息,就能让安安回来吗……” 她喃喃自语着,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不知道该去质问谁。 陆谨言低头看着这张脆弱却又写满倔强的脸,心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搅动。 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刻薄的话。 他沉默地维持着这个姿势,手轻轻搭在她的头上,拇指指腹一下下缓慢地理顺着她的鬓发。 车穿梭在平直的公路上,穿过城市,驶向郊外,窗外的景色也从繁华变成了荒凉。 …… 宋耀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深沟里那个冻得直哆嗦的小泥猴捞了上来。 “妈的……累死老子了!说话,你到底叫什么?你是不是陆念安?你妈是不是林晚?!” 还没爬上坡顶,气也没喘匀,宋耀海就急不可耐地逼问。 陆念安浑身冰凉,冻得嘴唇发紫,连站都站不稳,全靠宋耀海那只铁钳似的手死死拎着后衣领,才没瘫回草地里。 “说话啊!”宋耀海气急败坏地在小家伙后背上捶了一下。 陆念安一个踉跄,差点摔趴下,极端的恐惧下,也顾不上撒谎了,哆嗦着嘴唇说:“是……我是……” 宋耀海感觉自己被两个萝卜头小孩耍着多跑了一趟。 真想狠狠踹他一顿泄愤,但又怕真把这个金疙瘩踹坏了,只能气哼哼地将他推上了陡坡。 好不容易回到平坦的土路上,还没来得及晃晃酸软的胳膊,也没来得及检查金疙瘩摔坏了没有,就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声。 起初只是远远的一声,接着越来越混乱,轰鸣回荡在空旷的山间,像一群席卷着尘土风暴的兽群。 为首的是一辆白色宾利,华丽的车身和原始的山间土路格格不入,带着凶猛而高傲的气势疾驰而来。 紧接着,是几辆线条硬朗、气势汹汹的越野车。 宋耀海拎起陆念安朝自己的吉普车跑去。 可另一个方向,又是几辆型号整齐划一的黑色轿车冲了过来。 轮胎碾过碎石枯枝,发出刺耳的声响,从两个方向截堵而来,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整条路都被堵死了。 除非宋耀海开的是一辆直升机,否则他钻也钻不出去。 白色宾利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西服套装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动作平缓而稳健,高跟鞋踏在尘土上,没有丝毫晃动,像是一尊高贵而冰冷的白玉雕像。 可即便隔着这么远,宋耀海还是能感觉到,女人双眸中射出的杀意,几乎要将他寸寸凌迟。 紧接着,是从另一侧下来的男人,高大挺拔,器宇轩昂,周身的气场却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随时要扑向他的猎物。 宋耀海再转头时,每一辆车上都下来了人。 有穿西装戴耳返的保镖,有一身作战服都遮不住肌肉扎实的打手。 每一道视线,都精准地扎在他身上,分毫躲避的余地都没有留给他。 他只觉得头皮都炸开了,分不清全身的血液是滚烫还是冰凉。 他宋耀海这一辈子,什么时候这么备受瞩目过? 他这么一个碌碌无为、靠大哥接济的小人物,竟然也值得上这么大阵仗了? 哦,不对,不是他值得。 是他手里拎着的这个小崽子值得。 求生的本能让他来不及思考,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伸手就从怀里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动作快如闪电,冰冷的刀刃紧紧抵在了陆念安那细嫩脆弱的脖颈上。 随着他的动作,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逼近的脚步齐齐停下。 保镖们紧绷的肌肉蓄满了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有人将手摸向腰间,眼神像是显微镜,逐帧观察着宋耀海的每一次动作。 而唯有那双高跟鞋,踩在土路上发出的闷响,还在缓缓靠近。 林晚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心跳却比脚步还慢,每一下都跳得震耳欲聋,几乎冲破胸膛。 “都别动!别过来!” 宋耀海嘶吼着,声音因极度的紧张和用力而变了调,带着破音,显得格外凄厉。 他紧了紧手中的匕首,想用动作将威胁的态度摆得更清晰,“谁再敢靠近一步,老子现在就捅死他!” 陆念安吓得连哭都忘了,小小的身子僵得像块石头,只有眼里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等到了,他终于看见妈妈了,妈妈就站在不远处,向他的方向伸出了双手。 可他为什么不能跑过去扑进妈妈的怀里?为什么觉得好远好远?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 林晚停在了原地,抬起双手,既有制止的意思,又带着安抚性。 “好,我们都不过去,你冷静一点,不要伤害孩子。” 陆谨言眼睁睁看着那冰冷的凶器紧贴在陆念安脖子上,心脏都快要停跳了,孩子小脸上的每一颗泪珠,都像是滴落在他心尖上的沸水。 他下意识地想冲上去,用任何手段将那把该死的匕首夺下来,哪怕是用自己的身体去挡。 “都别动!后退!”他几乎是和林晚同时低吼出声,命令着包围圈里的自己人,怕任何一个轻举妄动,刺激到宋耀海。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陆念安惊恐的小脸上移开,转向几步之遥外的林晚身上。 她站在人群最前方,离危险最近,那身昂贵的白色西装上沾上了尘土,却依旧挺直,像一株在风暴中扎根的白杨。 “林晚,别过去,回来。” 他低声提醒,却不确定她有没有听到。 她是人质陆念安的母亲,此刻是最脆弱失控,最容易情绪崩溃的人。 让她去面对同样极端情绪的绑匪,这太危险,也太不专业了。 应该换其他人,哪怕是现场经验丰富的保镖队长,甚至是立刻请求谈判专家介入…… 然而,就在他犹豫着怎么将她拉回安全区时,他看到了她的眼神。 那不是崩溃,也不是乱换,而是一种淬炼过的,近 乎诡异的冷静。 她的目光锐利如狙击枪倍镜,纹丝不动地锁定宋耀海,里面翻滚着滔天的怒焰和刻骨的担忧,却被一层坚不可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形成一种可怕的冷静。 她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全部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对面。 没有嘶吼,没有哀求,也没有崩溃痛哭,而是在缓缓靠近,试着和绑匪沟通。 她的每一步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走到一个远近适中的位置停下,确保自己的声音能清晰地传递过去,又不会过度刺激对方。 “宋先生,”她准确地叫出了对方的姓氏,表明她并非一无所知,“我们可以冷静下来好好谈谈条件。你想要什么?我可以满足你的任何要求。” 宋耀海看着这个美丽优雅的女人,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谁啊?” 语气里还带着怀疑和不屑。 林晚也是一愣。 没想到对方能计划周密的绑架她儿子,又清晰明确地和她谈条件,却连她的脸都不认识。 这绑匪搜集情报资料也太片面了。 但她无暇疑心,立即表明身份:“你挟持的孩子是我的儿子,我是林晚,陆氏集团现**裁。只要你不伤害我儿子,你的要求尽管提。” 宋耀海眼中带着怀疑,打量着这个和他刻板印象中“成功女企业家”形象大相径庭的女人。 “那好!先让你的人都退开,退出这片山区!” 林晚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抬手示意,让所有人手后撤。 “我让他们都走,只留我一个人在这里,跟你谈谈放我儿子的条件,可以吗?” 宋耀海依旧警惕地抓紧陆念安,唯独神色中表达了一点默许。 可紧绷着神经忍到现在的陆谨言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 他缓步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了林晚侧前方半步的位置,形成了一种保护的姿态。 “这位朋友,我是陆谨言,远舟集团的执行董事,和陆氏集团的实际管理人。” 陆谨言自报家门,顺便吹了点牛,“她一个女人家,什么都不懂,公司里的大事也做不了主。你跟她谈,不如让我留下,我们来交涉。” 他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眼神里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掌控力。 宋耀海被这种气势慑了一下。 而骨子里那种根深蒂固对于女性的轻视,让他对这种说法本能的倾向于相信。 就是,一个女人能有多大权势?真正当家做主的,还不都是男人。 一个这么年轻的大美人能当上集团总裁?肯定背后有男人撑腰。 可…… 他再一次打量起陆谨言。 那高大挺拔的身形,冷峻逼人的气势,一看就不好对付。 眼神太锐利,气场太强大,像一头随时能撕碎猎物的猛兽。 再对比旁边纤弱的女人,面对哪一个胜算更大,毋庸置疑。 他真正要的,不是谈判,而是逃脱。 “我管你什么远舟近舟!老子打听过了,陆氏当家的不就是她林晚吗?我只认她!只和她谈!” 陆谨言心里恼恨,脸上却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语气里甚至还带了点轻佻。 “你这消息,实在不太灵通。没错,表面上看是她在管理陆氏,但她不过是我养在陆氏内部的一个小情人,什么都得听我的。陆氏真正能做主的只有我,没有我点头,她答应你什么都是放屁。明白吗?” 林晚听到这个离谱的谎言,下意识多看了他一眼。 但她的眼神立刻回到陆念安身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默认了这个说法。 她明白陆谨言的用意,她不想离开,但或许把这件事交给他,才是更好的选择。 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人信任,那她宁愿信任他。 可对于宋耀海来说,恐惧和本能的排斥占据了上风。 他猛地一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冲陆谨言吼道:“我不管!我不信!你他妈也滚!离远点!老子只跟她谈!” 吼完,手里的匕首又在陆念安的脖子上紧了紧,引得孩子一阵压抑的抽泣。 每紧一分,林晚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要炸开了。 “安安!乖,别动,听话,妈妈会救你……” 这句徒劳的安抚,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她已经明白了,宋耀海恐怕不是真的想谈条件,而是想找机会脱身。 而如果不给他离开的机会,那很有可能就是鱼死网破。 她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转身,对所有人高喊:“撤退!退到五公里以外!任何人,不许再靠近一步!” 下完命令,她用同样决绝的眼神看向陆谨言。 “走。这里,不需要你。” 第一百六十五章 别做傻事 陆谨言的心脏重重抽 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窒息的痛处。 她决绝的面容,和陆念安无声流泪的小脸,让他胸腔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恐慌。 他怎么能走? 怎么能把他们留给一个穷凶极恶的绑匪? 可他还有什么选择呢,他不敢跟林晚赌气,也不敢跟绑匪硬杠,没有人留给他回旋的余地。 时间仿佛凝固在荒野的风里,尘土的气息带着血腥的预兆。 在理智与情感的剧烈撕扯中,他选择了——退。 “好……”这一个字,几乎耗尽了他全身力气。 借着转身动作的掩护,他的手安抚似的在林晚后腰上搭了一下,“小心,别做傻事……” 随着这句话,林晚感觉到他温热的手在她身后一按,却带来了一种异常坚硬的触感。 隔着薄薄的西装面料,她清晰地感受到,后腰裤子里多了一片冰冷的金属薄片。 “……” 林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陆谨言没有再停顿,迅速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随着撤离的车队远去。 山路在一阵喧嚣后,重新归于寂静。 宋耀海确认包围圈彻底消失,车辆远去扬起的烟尘遮蔽了视线,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 他长长吁出一口浊气,握着匕首的手因长时间用力而有些发麻,抵在陆念安脖子上的力道也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林晚!你听着,我的要求很简单!”他粗声粗气地开口,眼神闪烁不定,“立刻打电话,让你的人把我大哥从局子里放出来,所有案子都给我撤了!然后……” 他舔了舔 干裂的嘴唇,贪婪和穷途末路的疯狂交织,“然后再给我准备一辆加满油的越野,现金五百……不!一千万!还有一艘能立刻出公海的快艇!现在就安排!”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对方根本没打算好好谈条件,只想挟持陆念安作为人质,直到逃之夭夭。 放虎归山?那孩子怎么办…… “宋先生,这些我都可以立刻安排,但你什么时候把我儿子还给我?” 宋耀海也不知道该怎么谈下去了。 逃出公海前,陆念安是他唯一的筹码,他不可能放。 而他们也都心知肚明,一旦到了公海,陆念安也不可能回来了。 如果儿子回不来,林晚又怎么可能放他走。 这根本是一个不可能两全的绝境。 宋耀海再次激动起来,手腕失控的晃动,匕首在陆念安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疼得孩子呜咽一声,眼泪从紧闭的双眼里滚落。 “少他妈跟我提条件!我现在就要那些东西!马上!不然!……” 他抬起手,作势欲刺。 “别!”林晚呼吸一窒,连忙抬手阻止,压抑的恐慌终于翻腾到脸上,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好,我可以立刻安排!你别动手!” 她给了宋耀海两秒钟平复的时间,也让自己冷静下来,改为循循善诱。 “可是,你好好想一想,就算你能带着钱逃到公海,又能去哪里呢?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你能活得下去吗?虽然你绑了我儿子,但只要别伤人,别酿成大祸,我不追究,你责任也不大。就算你不信我,我事后翻脸追究起来,你最多也不过坐两年牢,出来还是一条好汉,总好过亡命天涯朝不保夕吧?” “再想想你的家人。你哥哥也不是重罪,经济犯罪要不了多久也能出来,到时候你们还能一家团聚。你能为了你哥哥做到这个地步,你们兄弟感情一定很好吧?他一定也不想看你一辈子当个逃犯吧!” 听着林晚滔滔不绝的劝导,宋耀海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松动。 尤其在听她提到大哥时,懊悔、后怕和愤恨汇聚而来,让他彻底崩溃,止不住痛哭起来。 “你懂个屁?你懂个屁!我们家都毁了!都被你给毁了……”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他此刻的状态,更像是在宣泄着无助的情绪。 林晚一边观察着陆念安的状况,一边继续给着承诺。 “我知道,我明白,都是我的错,我愿意弥补,我会把你们的损失加倍补偿回来。你不是想要钱吗?给我一个账号,我现在就转给你,我会注明是自愿赠与,永不追回。至于你大哥,我也可以现在就发声明,永远不再追究他在陆氏的责任。” 宋耀海的表情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犹豫。 “真的……” 可还没等他求一个更有力的保障,他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挂在耳朵上的蓝牙耳机也规律地闪烁着。 宋耀海明显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本能的惊觉。 他看了看林晚,犹豫一下,还是腾出挟持陆念安的那只手,快速按了下耳机接听。 林晚满心的疑虑。 劫持人质的时候还有心情接电话? 总不可能是快递的电话,或者是他妈打电话让他回家吃饭吧。 “喂?嗯,还在……她在跟我说……什么意思?你是说……” 宋耀海一边警惕着,一边听着电话。 他只有只言片语的回应,可死盯着林晚的眼神,从怀疑变成惊恐,紧接着脸色骤变,变成了被人戏耍的狂怒。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像一头走投无路的野兽,恨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你骗我!你他妈竟然敢骗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嘶哑刺耳,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 “说什么撤诉放人!竟然还在背地里让人搜集证据,想给我哥加刑?!还想坐实我绑架的重罪!你根本就是骗我!绑架幼童是重罪,我没个十几二十年都出不来了!” “林晚!你好歹毒的心!你要毁了我,我这辈子彻底完了!!” 他吼得声嘶力竭,眼泪和唾沫星子横飞。 林晚彻底被他吼懵了,满心诧异,只觉得匪夷所思。 她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这些话都是从哪来的?从他那只蓝牙耳机里?! “我没有!你听我说……”她试图解释,稳住这个几近失控的疯子。 第一百六十六章 你要杀了我吗 可宋耀海已经被那通电话彻底吞噬了理智。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彻底完了,所有的算计和挣扎都成了笑话,自己简直就是一只被林晚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困兽。 “啊——!我杀了你们!” 愤怒和绝望,让他无法再去思考什么谈判和逃跑,脑子里只剩下毁灭性的报复。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原本抵在陆念安脖子上的匕首猛地扬起,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狠狠朝着陆念安的胸口刺去。 “去死吧!!” 陆念安连恐惧都来不及,只剩下倏然紧缩的瞳孔。 时间仿佛被拉长、冻结。 林晚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谈判技巧,所有的冷静伪装,都在宋耀海失控怒吼时烟消云散。 她能看见刀尖上反射的冷光,能看见宋耀海脸上扭曲的疯狂。 但比视觉更快的,是身体的本能。 她要不惜一切保护她的孩子。 林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像是一支离弦的白色箭矢扑了过去。 在匕首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她没有丝毫迟疑,双手直接朝着那闪着寒光的刀刃抓去。 “噗嗤——” 利刃刺入皮肉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剧痛从指节和掌心间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让匕首方向便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陆念安的心脏,刺向了他的肩旁。 鲜红的血液如同怒放的花朵,瞬间染红了她的袖口,和他的衣领。 “呜——”陆念安痛得小脸煞白,发出一声短暂的惊呼,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林晚目眦欲裂,看着儿子肩头洇开的血迹,那片红色刺得她心脏剧痛。 儿子的伤,手上的剧痛,还有腹中骤然加剧的绞痛,几乎要将她撕碎。 然而,母性的疯狂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痛苦。 宋耀海……竟敢…… 伤了她的儿子! 恨意和杀意如同岩浆喷涌。 她的眼中,只剩下这个伤害了她孩子的凶手。 就在宋耀海被她抓住匕首,动作受阻的瞬间,她反手紧扣在腰后。 快如闪电,精准狠辣! 抽出陆谨言临走时塞在她裤腰间的战术短刀,刀柄入手,没有半分迟疑,带着满腔的怒火和决绝,狠狠朝着宋耀海的脖子刺去。 宋耀海本能抬手一挡。 “噗——!” 短刀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宋耀海右小臂的肌肉。 “啊!!” 这一次的惨叫是宋耀海发出来的,匕首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林晚却没有就此罢休,再一次对准他的要害刺下去。 宋耀海惊恐闪躲,这次又刺中了他的背部肩胛骨。 被接连刺中两次,角色已经调换,凶神恶煞的歹徒变成了惊恐的受害者。 “住手!你这个疯女人!你真是疯了!你要杀了我吗?!” 林晚被割伤的手血流如注,却丝毫没有影响她握紧战术短刀,动作迅猛甚至带着残暴,每一刺都带着雷霆般的攻势。 宋耀海不得不暂时放开钳制陆念安的手,双手并用地和林晚缠斗起来。 男人的力量和体能在此刻显现出优势,宋耀海抓住林晚的两只手腕,就让她几乎丧失了战斗力。 可她还有反应和速度,以及奋不顾身的孤勇。 她狠狠一脚踢在宋耀海胯下,在他痛呼着弯下腰时,又用肩膀撞向他的下巴。 宋耀海接连受攻击,已经乱了方寸,不知道该怎么还击,情急之下,不管不顾地死死抱住了林晚。 “林晚!” 一声焦灼到变调的厉喝从不远处传来,带着急促混乱的气息。 声音像是从地底钻上来的。 是陆谨言。 他根本没有真的离开。 跟着车队佯装撤离后,就带着几名最精锐的保镖下车,沿着侦查好的路线爬下山沟,在沟下的野路徒步向林晚和宋耀海的方向靠近。 他们在杂草和枯树间辟出一条路,潜行而来,现在已经攀上大半深沟了。 而眼前的这一幕,简直让他肝胆俱裂。 林晚满手是血,和那个该死的绑匪纠缠在一起。 陆念安跌坐在地,衣服同样鲜红刺目。 地上,还掉落着带血的匕首和战术短刀。 疯狂的心痛和暴怒几乎将他吞噬! 他像一头暴怒的雄狮,目标精准地扑向宋耀海。 他要亲手撕碎这个伤害了他最重要的人的畜生…… 然而,他带起的雷霆风暴,让宋耀海本能地察觉到危险,转头看了过去。 就在还有几步之遥时,宋耀海终于发现了身后这个知名的威胁。 他猛地向前一扑。 不是去攻击陆谨言,而是用那只完好的左手,狠狠拽住了陆念安的一条胳膊。 “放手!!”林晚惊怒交加,转瞬跟着扑过去,想要抱住儿子。 却还是晚了一步。 陆念安就这样,再一次落入宋耀海的手中。 陆谨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向他加速冲来。 宋耀海拽着孩子猛地向后一退,脚下却被凸起的土块绊了一下,再加上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他惊恐地挥舞着手臂,想要抓紧什么稳住身体。 被他拽着的陆念安,就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啊——!!”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林晚和陆谨言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朝着旁边陡峭的山沟边缘倒去。 “安安——!!” 林晚的尖叫带着泣血的绝望。 陆谨言双眸也近 乎迸出血雾。 他离得最近,凭着超越极限的本能反应,在宋耀海和陆念安身体后仰、即将坠落的零点几秒内,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整个人如同炮弹般飞扑过去。 他完全忽视了自己可能摔下去的危险,眼中只有那个小小的、摇摇欲坠的身影。 他的手臂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带着孤注一掷的精准力量,在陆念安脱离边缘的瞬间,险之又险地抓住了他后背的衣服。 巨大的惯性和下坠力带着他整个人也向沟壑边缘滑去,膝盖和手肘重重地撞在粗糙的地面上,疼痛钻心,感觉骨头都要裂开了。 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额角青筋暴起,硬是凭借着强大的臂力和腰腹力稳住了身形。 第一百六十七章 只要我能做到 一只手死死扣住路面边沿,另一只手也迅速跟上,将陆念安提起,抱紧在臂弯中。 而失去重心的宋耀海,则在一阵短促而惊恐的嚎叫声中,直直坠入了幽深的沟底。 沉闷的撞击声和几声痛苦的低吟传来,随即没了声息。 林晚想要爬过去,将还挂在沟边的两个人拉上来。 可双腿一软,连挪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就这样软绵绵地瘫坐在了地上。 紧随在侧的保镖们已经上前,将他们拉了上来。 陆谨言根本无暇顾及宋耀海的死活,自己还没站稳,就先将陆念安紧紧搂在怀里。 低头一看,孩子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小脸惨白,被这接二连三的惊吓和伤痛折磨得眼神都涣散了。 “爸爸……”陆念安微弱地呜咽了一声,小脑袋无力地靠在陆谨言的颈窝,滚烫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不知道是刺激下的精神混乱,还是对依靠的极度渴望,让陆念安无意识地喊出了这个称呼。 这一声轻呼,像一块烧红的炭,狠狠烫在了陆谨言的心上。 他抱着孩子的手都在抖,心痛得快要窒息,只能回应着这份灵魂深处的呼唤。 “别怕,爸爸在!没事了,安安,没事了……” 膝盖和小腿上的疼痛没有影响陆谨言的步伐,他稳健而快速地走向林晚,抱着陆念安在她身边蹲坐下来。 “还可以吗?能走吗?” “别管我!我没事!” 林晚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后怕和心痛让她几乎瘫软,但还是支撑着自己坐稳,俯身将陆念安环进怀里。 她伸出手,颤抖着想要抚摸儿子的小脸,却看到自己满手的鲜血。 生怕再污染了孩子,她的手僵在半空,只有眼泪决堤,混合着脸上的汗水蜿蜒而下。 “妈妈……妈妈对不起你……” 陆念安张开小嘴,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力的闭上了。 林晚只能将手在干净的衬衫上反复擦了又擦,按住陆念安肩膀上的伤口,减缓流血的速度。 母子俩的血混合在一起,沾染在彼此的衣服上,融入彼此的伤口中,像是他们原本就不可分离的至亲骨血。 陆谨言看着他们的样子,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裂开了。 他真希望,这些伤都在他一个人身上,这些痛苦,都让他一个人来承受。 可他替代不了他们,只能从身后将林晚和陆念安一同抱紧,让他们将重量分散在他身上。 得到通知的车队已经第一时间折返回来,在他们面前停下来。 他们被扶上车,不用吩咐,司机已经疾驰向市区,直奔最近的医院。 手下也已经联络了急救医疗队,朝他们的方向相向而驶。 车身在颠簸的土路上剧烈摇晃,车厢里血腥的气息弥散。 陆念安被懂紧急医疗的保镖队长接了过去,抽泣和呻吟都弱了下去,肩头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小小的身体因失血和疼痛而温度下降。 队长进行了简单的临时包扎,每动一下,小家伙都疼得抽气。 陆谨言只能笨拙地哄着:“安安不怕,再忍一忍,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他伸出手擦了擦陆念安眼角的泪痕,自己的手腕因为刚才的拉扯和撞击,传来钻心刺骨的痛,骨头像是错位断裂了一样。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这个脆弱的小生命,和旁边那个同样让他心痛如绞的女人身上。 林晚靠坐在另一侧,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那双签文件敲键盘、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的手,此刻连握住一片树叶的力气都没有了。 保镖已经用应急纱布和绷带草草包扎了一下,但鲜血很快又洇透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纱布。 像雪地里盛开的红梅,刺眼又凄美。 她侧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陆念安,眼里的痛苦和自责几乎要溢出来。 每一次车子颠簸,她都会下意识绷紧身体,仿佛那会加剧儿子的痛苦。 这时,保镖队长的手机急促地响起,是随行医生打来的。 “通知A组车队,我们已经迎在半路了,很快就能汇合。孩子情况怎么样?失血多吗?”医生的声音透过免提传来,专业而急迫。 队长快速描述:“肩部刀伤,深度不明,流血不止,目前体温有下降趋势,意识清醒但有休克迹象。” “明白。我们带了血浆和急救设备,但需要确认孩子的血型。” 队长带着询问看向林晚。 林晚心一沉,不安地回答:“RH阴性……稀有血型。” 电话那边的医生也微微一顿,显然没料到这种小概率情况。 “如果是稀有血型,我们这里没有储备,市中心的血库里或许有,但临时调过来耗时也久,我们立刻让医院紧急联系稀有血型储备献血者名单,看附近有没有人能立刻赶过来。” 陆谨言的心猛地一跳,一个名字瞬间跃入脑海——白薇薇。 她几年前就给他同样是RH阴性血型的母亲献过血。 现在或许也可以让她帮忙鲜血,至少不能放弃任何希望。 他没有任何犹豫,飞快地拨出了白薇薇的号码。 对面接通也很快,传来白薇薇娇柔又带着一丝惊喜的声音:“喂?谨言哥哥,这么晚……” “薇薇!”陆谨言打断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更破天荒的恳求,“帮我个忙,现在立刻来城西第四医院,安安受伤了,失血过多,需要输血!他是稀有血型,我记得你也是。” 电话那端是短暂的沉默,仿佛意味着迟疑。 陆谨言没心思分析她的心理活动,只能更恳切的说:“薇薇,安安现在情况危急,人命关天,只要你肯来,我可以给你任何补偿。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你,好吗?” 白薇薇听到这份没有底线的保证,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恨林晚,顺带着恨那个孩子,甚至巴不得他们母子都去死。 可这样一份承诺的诱惑,早已经盖过了仇恨,让她脱口而出想要答应。 第一百六十八章 永远滚出他的生活 任何补偿…… 她想要的太多了,公司、股份、资源…… 甚至是…… 娶她! 让他娶她! 这个念头如同最甜美的毒药,让她兴奋得想要尖叫出声。 然而,下一秒,冰冷的现实如同一盆滚油浇在了她沸腾的美梦上。 她根本不是那个该死的稀有血型啊! 当年给方芍华献血的人…… 根本就不是她啊! 血型!该死的血型! 现在,这份投来的恩情成了她最大的绊脚石,让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金灿灿的机会从指缝里溜走。 陆谨言得不到她的应允,已经心急如焚,但他没有像以往一样强硬下令,反而语气越来越柔和,甚至到了低声下气的程度。 “算我求你,帮我这一次,这个人情我记一辈子,以后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保证!” 白薇薇举着手机彻底愣住了。 陆谨言在求她?! 那个高高在上、从来只有别人仰望他的陆谨言,竟然开口求人? 还是用如此卑微的姿态! 就为了那个女人?为了那个女人的儿子?! 巨大的失落和恐慌下,又滋生出刻骨的恨意来。 他越是想要帮他们,她越是想让他们死…… 可在这仓促之间,她只能编一个借口:“我……我现在不在市里啊。谨言哥哥,不是我不想帮忙,而是实在赶不回去,要不你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陆谨言心头顿时涌起失望的怒火,带着狐疑问:“你上午不是还说要跟我一起开会吗?怎么突然不在市里了?” “我……我临时有些急事……”白薇薇在那头急急地辩解,绞尽脑汁想着说辞,“我公司这边突然打电话,说有两个网红在临市拍摄时跟品牌方发生了摩擦,我就赶过来处理了……” 这时,手机被猛地夺了过去,从陆谨言手中换到了林晚的手中。 林晚那清冷而强压着焦灼的声音,直接刺入白薇薇的耳膜。 “白薇薇,我知道你恨我,”林晚非常直接,带着诚恳的决绝,完全抛开了平日的矜持和距离感,“但只要你现在立刻过来帮安安输血,我也可以答应你任何事。过往所有恩怨,一笔勾销,条件随你开。” 林晚怕白薇薇不明白这份承诺的份量,还继续强调:“我说的是任何事,你懂我的意思吗?以后,陆氏,陆家,或者我手下的任何资源人脉,包括我这个人,都可以为你所用。你也可以让我做任何事,我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最后一句,她说得含蓄,但其中的暗示已经不言而喻。 白薇薇不是最恨她抢走了陆谨言吗? 只要她提出来,她可以永远不再靠近陆谨言,不再有任何来往。 这样一份承诺,远比一场仇恨、一个敌人,要来得划算多了吧。 白薇薇的心一抽一抽的疼。 这样的条件,简直是给她递上了一把可以刺向林晚要害的刀! 她真恨不得立刻对着电话喊:“好!我要你离开陆谨言,永远消失!永远滚出他的生活!” 可是…… 血!血!她没有啊! 她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遗憾和歉疚,“我……我也很想救安安,毕竟小孩子无辜,我是真的很想帮忙。可是我真的赶不回去啊……这边情况很紧急,就算我现在立刻出发,至少也要几个小时才能赶到……” 电话那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白薇薇似乎能听到林晚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直到她无能为力的妥协,声音里带着疲惫,像是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 “算了……” 通话也就此被挂断。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白薇薇一把丢开手机,屏幕上还残留着“通话结束”的提示。 她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昂贵的真丝裙摆拖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那是她准备穿着去见陆谨言的漂亮裙子。 只可惜,计划没能如预期那样顺利完成,算计和期待化成了胸腔里翻江倒海的不甘、愤怒和嫉妒。 “啊——!贱人!林晚!” 她抓起无辜的限量款包包,狠狠砸向墙壁。 皮料砸出裂痕,包里的粉饼、口红和各种小饰品散落一地,像极了此刻她脑海里炸碎的美梦。 “凭什么!凭什么好事都让她占尽了!连老天爷都帮她!全是废物,每一个都是废物……” 她不甘的咆哮,回荡在冷冰冰的空气里。 林晚将头重重靠在冰冷的车窗上。 指望白薇薇?终究是她病急乱投医了。 陆谨言也掩盖不住浓重的失望,只能催促手下:“继续联系医院,让他们动用一切资源,联系所有登记在册的RH阴性血志愿者。悬赏一百万酬劳,务必找到能立刻赶到的献血者!” “是,陆总。” 手下不敢怠慢,司机的油门也已经踩到底。 终于,刹车声震响在医院大门前。 车子刚停稳,早就严阵以待的医疗团队就冲了上来。 护士迅速接过陆念安,放在移动床上,一边快速检查评估,一边推着往急救室狂奔。 院方也带来了好消息,他们已经联络到两位献血的志愿者,一位是附近大学的老师,另一位是消防队的队员,都是登记在册的,接到紧急通知立刻就赶了过来。 等到陆念安被送进急救室,林晚才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扶着墙壁,脱力地滑坐到走廊的长椅上。 陆念安还没有脱离危险,她那颗狂跳的心,依然不能平稳下来。 有护士跑过来,想将她扶起来,“女士,您的手也受伤了,出血量好像很大,必须马上处理。” “我没事,我想等我儿子……”林晚摇摇头,声音虚弱却固执。 她知道当下理性判断的行为该是什么,可她就是不想远离陆念安的急救室半步。 可陆谨言已经不由分说地将她拽了起来,“别任性,你不是小孩子,你现在留在这里没有任何作用,先照顾好你自己才能继续照顾安安。” 护士也跟着安抚:“您这样会感染的,处理伤口很快,不会耽误您等孩子,这边有最好的医生,会处理好小患者的。” 第一百六十九章 我爸死了 林晚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模样,终于妥协,被护士搀扶着走向处置室。 她手上的伤口比所有人想象得都要重。 全力握住匕首拉扯的摧毁力强得可怕,两只手掌心大量出血,指间的伤口更是深可见骨。 连护士都不理解,带着这样的伤势,她是怎么一声痛呼都没有的。 查看之后,她直接从处置室被送进了手术室。 等她这边处理完,陆念安的急救也结束了,状态稳定下来,没有生命危险,被转入监护病房休息。 林晚隔着玻璃,贪婪地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人儿,身上连着各种仪器,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胸膛已经有了平稳的起伏。 看着陆念安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林晚那颗被反复揉 搓的心才终于稍稍展平。 她转身回到走廊上,却发现不见了陆谨言的身影。 他帮了那么多忙,亲手救了安安,她至少该向他道声谢。 可人呢?这么快就回去了? 林晚转身问赶来帮忙善后的小艾:“陆总呢?刚刚不是还在这里?” “陆总也受伤了,膝盖和手臂好像都撞得不轻,您这一路跟他一起过来……” 小艾拧着眉毛,看着林晚的表情含着点埋怨,显然是想说:人家为了帮你们受伤,您也不说关心关心,连人家受伤都不知道。 林晚“咳”了一声,的确有点心虚,视线飘向走廊另一侧。 一路上,她满心满眼只有陆念安,确实完全没注意他伤得如何,他自己也没提。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波动在她疲惫的心里荡开,说不清是愧疚还是感激。 她没细究,只对小艾点点头,“嗯,知道了,等他处理好,我去看看他。” “那您休息会儿?奔波一整天了。” 小艾想带林晚去休息室,却被林晚摇摇头拒绝了。 “另一组车队已经回来了,周红宁和闻归也已经被带回来了,我去看看情况。” 被救回来的陆闻归已经做完了全身检查,除了嗓子嚎哑了,其他地方都完好无损。 但身上脏得不像话,像在泥里滚过两圈,比滚下山沟的陆念安还要脏上一些。 去救人的保镖责问周红宁,是不是虐待小家伙了,周红宁比窦娥还冤,说是那小崽子光哭还不过瘾,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打滚。 陆晚凝带了两队人去城北宋耀云老家突击去了,收到消息后还没赶过来。 小闻归到现在都没看到一张熟面孔,据说还在哭,林晚只能先去哄哄他。 小家伙脸上还挂着干掉的眼泪和鼻涕,小脸脏的像个泥猴,连原本的圆润可爱都看不出来了。 一看到林晚,他就迈着小短腿屁颠颠地跑了过来,伸手想拉她的手,却被林晚抬手一躲。 林晚的伤口刚缝合好,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拉扯,她以后还想用这两只手呢。 “抱歉啊,小闻归,阿姨的手受伤了,不能牵着你。” 陆闻归也不计较,转而攥紧了林晚的衣角,一边四下打量,一边喊:“姨姨,我妈妈呢!我要我妈妈!” 林晚听着原本清脆软糯的童音变得又粗又涩,忍不住说:“别喊了,嗓子还要不要了,以后不想唱歌了吗?” 正说着话,另外带队帮忙一起找人的沈牧舟走了过来,看样子是来找陆谨言的。 沈牧舟一眼就看到了林晚和她那双包着白纱布的手,微微惊讶挑眉。 随即,目光就被林晚身边那个头发乱糟糟、小脸脏兮兮的小不点吸引了。 “这是……你儿子?怎么变小了??” 林晚想藏人也来不及了,好在陆闻归够脏,都看不出他那张一半神似陆晚凝一半神似沈牧舟的小脸。 她不动声色地将小家伙往自己身后带了带,“不是,亲戚家的孩子。” 沈牧舟莫名有些好奇,蹲下身,戳了戳陆闻归的小卷毛,“怎么搞成这样?” 陆闻归今天已经接触太多“没有边界感”的讨厌大人了,嫌弃地扭开头,理都没理。 他个子矮,又低着头,沈牧舟只能看见一个倔强的发旋儿。 林晚不想从自己这里泄露陆晚凝的秘,轻描淡写地说:“陆家的远房亲戚,跟安安同一所幼儿园,一不小心被顺手一起打包绑走了。” 沈牧舟看着这个被顺手的小“赠品”,多出了一点同情。 想到林晚受着伤,又一定牵挂着儿子,便自告奋勇地说:“他妈妈呢?要不要我先送他过去?你先去休息。” 帮兄弟的女人,不就等于是帮兄弟。 陆闻归一听“妈妈”这两个字,像打了鸡血,高亢地喊起来:“我要妈——” 还没喊完,就被林晚一把捂住了嘴。 只是她的手不好用,是用手腕挡住的。 她真怕他一激动,就把他妈妈的名字喊出来。 “不用麻烦了,他妈妈……得知儿子被绑架,受刺激太大,吃了药休息呢,他先在我这呆一会儿。” 陆闻归不满地推着林晚的手腕。 今天真是烦死了!怎么谁都不让他开口! “这样。”沈牧舟表示理解,但热心肠没停,“那他爸爸呢?总不会联系不上吧。” 林晚使不上力的手腕还是没捂住,陆闻归猛地一挣,终于推开她的胳膊摆脱束缚,字正腔圆地回答:“我没爸!我爸死了!” 反正他妈是这样说的。 沈牧舟脸上的表情,除了同情之外,还浮出一抹说错话的尴尬。 他轻叹一声:“这小孩也挺可怜的,这么小就没有爸爸了。” 林晚:“……” 她无力吐槽,沈牧舟啊沈牧舟,等你知道这孩子“死了”的爸爸是谁,再来同情他吧。 沈牧舟显然没多想,还鼓励性地拍了拍陆闻归的小肩膀,便告辞走向病房,去看望他那位光荣负伤的好兄弟去了。 他前脚刚消失在医院大门内,后脚一阵急促的运动球鞋声,伴随着哭腔的呼喊就由远及近。 “崽啊!我的崽啊!你没事吧!” 陆晚凝像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嗓音嘹亮,满脸泪痕。 林晚终于知道陆闻归又能哭又能喊的风范是随了谁了。 第一百七十章 不需要你的感谢 “来得真是时候,沈牧舟刚进去,你们两个完美错过。再早来两分钟,就要撞个顶头碰。” “呸!别提那个晦气东西!不想听!” 陆晚凝在哭喊的间隙里还骂了沈牧舟一句,一把将陆闻归紧紧搂进怀里,力气大得差点把小家伙勒断气。 “对不起啊崽崽,都是妈妈不好,妈妈没及时赶来!有没有坏人欺负你啊?” 陆闻归被勒得小脸通红,但感受到熟悉的怀抱,憋了一天的委屈又一次找到宣泄口,小嘴一撇,又又又大声哭了起来。 “呜呜!妈妈!坏人欺负我!凶我,还凶安安哥哥!” 林晚看着这对劫后余生抱头痛哭的母子,疲惫感被稍微冲淡了一些。 她忍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实话实说:“哭得挺有劲儿,看来确实没事。给他做过检查了,除了嗓子哭哑了,零件齐全,功能正常。路上还上了三趟厕所,看来没少在绑匪那喝水。” 陆晚凝紧绷的心松了一半,但还是不踏实,仰起头问林晚:“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他们都做了什么?” 林晚回忆了一下手下上报回来的陆闻归的表述,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问过他了,他的语言表达能力……嗯,挺独特的,具体情况你还是自己问吧。” 陆晚凝抹了抹眼泪,又想起另一个同病相怜的小身影,赶忙问林晚:“那安安呢?安安怎么样呢?” 林晚看着两人哭红的眼睛,实在不想这时候再往好友身上压石头。 没有告诉她陆念安的真实情况,而是说:“也没什么事,别太担心,医生处理过了,现在在病房休息。你们两个今天也累坏了,先带闻归回去好好休息,洗个热水澡压压惊吧。” 陆晚凝刚要点头应下,这才看到林晚那双被厚厚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 瞪圆了哭红的眼睛,提起林晚的一只手腕来。 “姐妹,你这是搞什么时尚搭配单品,还是要进军拳坛练拳击?你这造型……够别致的啊。” 林晚被她这不合时宜的滑稽干搞得无语凝噎,连对陆念安连累陆闻归的愧疚感都弱了几分。 晃了晃自己暂时报废的两只手,说:“我现在倒是很想跟你练两拳,求你别刺激我了,赶紧带着你的小喇叭回家吧。” 陆晚凝这才从跳脱的思维中跳出来,神色间溢满了不忍和愤恨。 “你受伤了?!怎么搞的?那群人这么凶狠吗?你亲自上场搏斗了??” 当时九死一生的凶险,林晚已经不想再回忆,但对他们母子的歉疚又被勾了起来。 她稍稍正色,放缓声音说:“他们的目标是安安,没想到连累了闻归,抱歉……这件事,我们晚点再详谈……” 谈谈要如何补偿,什么都不做,她会于心不安。 可不等她说完,陆晚凝已经一挥手打断了她。 “说这些干嘛,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反正我家崽崽也没事,就当是和哥哥同甘苦共患难了。长大以后说起来,他们兄弟也是过命的交情了,让你们家安安多罩着我们家闻归就好了。” 林晚却有她的坚持,还想再说什么,又一次被陆晚凝听似不耐烦的语气打断。 “行了行了,别说了。我看我们家闻归的样子,一分钟都坐不稳,将来八成也是个学渣,以后在陆家混,少不得你家那位小继承人照顾,就当提前卖个人情了,嗯?” 林晚听着这些,终于咽下了想说的话,连同一些酸涩的感动一并咽下。 “好,那我不说了。” 陆晚凝抱起陆闻归,潇洒地挥手告别,“先走了,好好养伤,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 母子两人风风火火离开,急诊大厅瞬间安静了不少。 林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刚翻涌起来的情绪,转身朝住院部的方向走去。 她还有一笔“人情债”要面对。 在VIP区找到了陆谨言的病房,林晚在门口停顿了片刻。 里面很安静,她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陆谨言清冷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晚推门进去,除了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就只有向弈和一个护工打扮的人。 陆谨言半靠在病床上,右臂打着固定带,左腿上缠着石膏,额角还贴了一小块纱布。 他脸色几乎看不出异常,眼神依旧锐利,看到是她,更冷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很淡,还有一丝微弱的独属于他身上的冷冽气息。 林晚心里翻涌着无数种情绪。 感激他出手相助,感动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不顾安危救了陆念安,也感动于他忍着伤一路护送。 甚至,还有对他此刻狼狈模样的…… 心疼。 但所有的情绪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脸上维持着一贯的平静,语气还带着公事公办的客气。 “伤都处理好了?医生怎么说?” 陆谨言收回视线,眼皮都没再多抬一下,“需要住院观察几天,死不了。” 他刻意把话说得轻描淡写又带着刺。 林晚也不再多说那些虚伪的客套话,开门见山的问:“你救了安安,还为此受伤,我要怎么感谢你?” 陆谨言沉默了片刻,唇角缓缓勾动,勾出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隐约的,还藏着无人能察觉的自嘲。 “你想怎么感谢?送钱?送礼物?还是送一面写着‘见义勇为’的大红锦旗?” 林晚被噎得一时语塞。 受人恩惠,低人一等,就算现在他指着她的鼻子痛骂一顿,她也不会还击。 见她不说话,陆谨言的语气更冷:“我是救安安,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跟你没关系,不需要你的感谢。” 林晚的心像是被扎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地疼。 危险过去,劫后余生的庆幸散去,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隔阂又竖立起来。 她不想求和,他也不想在她面前流露出更多的关切和脆弱。 那只会显得他们之前的冷漠像个笑话。 他们都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竖起全身的刺,用冷脸和冷语来武装自己。 第一百七十一章 没有义务帮我们 林晚清晰地感受到,他们之间那点在生死关头滋生出的温情,如同阳光下的露珠,困境结束就迅速蒸发殆尽。 林晚沉默了几秒,没有强求,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好,那我先欠着这个人情,你任何时间需要我兑现,随时通知我。” 难得,她没有反呛,也没有用她惯用的锋利言辞去戳他。 可这样迫不及待划清界限的语气,反而更让他觉得刺心。 她的话,听起来多耳熟啊。 简直和他们求白薇薇来献血时如出一辙。 原来,他和林晚之间的关系,已经如他和白薇薇一样了吗? 只剩下冰冷的人情债可以计算偿还。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刚想到白薇薇,病房门就“砰”的一声被推开。 白薇薇脸上妆容精致,浑身带着香风,飘向了病床边。 “谨言哥哥!你怎么也受伤了?伤得重不重呀?真是担心死我了!你痛不痛?医生是怎么说的?” 陆谨言被这突如其来的聒噪惹得眉心微蹙,语气带着更胜之前的冷淡疏离:“没事,轻伤,休息几天就好。你回去吧,我这不需要人照顾。” 刚应付完林晚公式化的道谢,他实在没精力再应付这种过于热情的嘘寒问暖。 白薇薇看到站在另一边的林晚,眼中嫉恨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无人发现。 她在这里也好,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在陆谨言面前维护一下自己的人设。 她调整表情,把担忧和歉疚表现得十足:“林晚姐,安安那边怎么样了?真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那么小的孩子,好可怜……” 林晚扫了一眼白薇薇那张故作姿态的脸。 无论演得再真切,她还是能读得出虚伪。 “已经脱离危险了,不劳挂念。”她语气冷淡,多一点热情都不屑伪装。 要不是不想在别人病房里争执,她不介意直接说: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收收你那套把戏,演给谁看呢? 白薇薇被这不软不硬的钉子噎了一下,一点都不气馁,继续着她的经典辩解环节。 “林晚姐,你是不是生气了呀?我能理解你救子心切的心情,但你千万别误会,我真的不是不想帮忙。我们之间是有矛盾不假,但我绝对不会牵连到无辜的小孩子,实在是在临时处理紧急事务赶不回来。” 一边说着,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陆谨言,观察着他的反应,生怕他对自己善良美好的品格产生一丝动摇。 林晚轻轻嗤笑一声,声音不大,讽刺意味却足够。 “知道。献血是情分,不献是本分,没人有义务帮我们,我们也不会道德绑架。” 她停顿一秒,看着白薇薇惺惺作态的嘴脸,语气变得更加尖锐直白。 “不过,现在想想,还好你白天没空。不然承了你这份大恩,以后我要是再和林家开战,岂不是还要多你这份顾虑。束手束脚,那多不方便?” 白薇薇简直都惊了。 这女人,当着陆谨言的面,说话都这么口无遮拦。 她的猖狂是天生自带的吗?! 可她也知道,这个女人不说大话。 她只能求救般看向陆谨言,声音里满是委屈,“谨言哥哥,你知道我的,我怎么会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呢。以前我也是献血志愿者……” 白薇薇看似不经意的提醒,又让陆谨言想起,她对母亲的献血之恩。 只要搬出这一招,就能唤起他的愧疚和信任。 她对方芍华的恩情,是陆谨言心头一道沉重的枷锁,即使对白薇薇有再多不满,也让他无法全然冷硬。 他看向林晚,声音里多了一丝劝和的意味:“你别计较,薇薇她,应该不是故意推脱。她确实一直在献血志愿者名单上,过去还为我母亲献过血。” 白薇薇可不想他们再聊什么献血的话题,聊来聊去,露馅了怎么办。 她立刻打断了这个话题:“你的伤到底怎么样了呀?要不,就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吧,也免得让伯母担心。她要是知道你住院,恐怕又要几晚上睡不着了。” 林晚懒得再看这两人腻腻歪歪,还不如识趣点退场,把二人世界的空间留给他们。 “既然有人照看陆总,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她说完,利落地转身,用手肘带上房门,将与她无关的事情彻底隔绝在内。 可离开之后,心里的疑窦却越长越大。 白薇薇是什么样的货色,别人不知道,她会不知道? 那是个无利不赶早的人。 会好心的当什么志愿者,去给别人献血? 她当初登记做志愿者,还是因为自己是稀有血型,除了能帮助别人,也能给自己多留一份接受帮助的机会。 而且献血者和受献者的名单都是不公开的,除非特意查证,都不会得知对方的身份。 怎么这么巧,白薇薇这位志愿者就刚好献到了陆谨言母亲的头上? “小艾,有几件事,安排人去查一下。” 小艾上前等待吩咐:“林总,您说,我记一下。” “去查一下白薇薇的献血记录。再查查她今天一整天的行程。” 想了想,绑架事件中的那些疑点,也该一并查证。 “还有,查查宋耀海和周红宁,包括他们的家人,近期有没有和什么人有异常通讯来往。尤其是今天下午,安安被宋耀海挟持的时候,有一通电话打给了他,去查清楚电话是从哪里来的。” 小艾将这几件事一一记下,即刻安排了下去。 林晚没有回家,而是在医院附近的酒店开了间房间,以便必要的休息后,能随时回来陪伴儿子。 双手受伤,什么事都做不了,连吃饭穿衣服都要人伺候,更别说处理工作了。 资料和邮件都暂时放一放,这种状态对她来说,也算是难得的休息了。 这一夜,睡得异常安稳。 醒来时,医院那边来消息,说陆念安也已经清醒了。 林晚匆匆洗漱换衣服,来到病房时,陆念安已经靠坐在床头,被小烟喂着,一勺一勺地小口喝粥。 第一百七十二章 别再来打扰他的生活 “妈妈!” 陆念安一看到林晚,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但这份光亮很快被心疼取代,他立刻就注意到了林晚那双缠着厚厚纱布的手,眼眶一红,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妈妈,你受伤了……对不起,都是我害你受伤的……” 林晚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快步走过去,顾不上双手的不便,用双臂尽可能轻地环抱住小小的身体,“安安,不是的,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不该道歉,你可以怪妈妈,不要这么懂事……” 她声音哽咽,强忍的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 陆念安用力摇头,努力仰起脸,带着泪痕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你是来救我的英雄,我怎么会怪妈妈?” 他伸出手,笨拙地想擦掉林晚脸上的泪珠。 母子俩就这样落泪相拥,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肩头。 小烟站在一旁,看着这辛酸又温暖的一幕,也忍不住跟着默默掉泪。 等两人释放了片刻情绪,才轻声劝慰:“好了好了,别哭了,都过去了,安安小少爷先吃饭吧,养好身体最重要。” 林晚的手伤得严重,无法亲自照料儿子,只能在病床边坐下,目光片刻不离地守着他。 陆念安乖巧地喝完了粥,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妈妈疲惫的面容和受伤的手,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妈妈,我现在是病人,你可以答应我一个心愿吗?” 林晚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放得轻柔:“当然可以,安安想要什么?” 她现在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来给儿子。 陆念安吸了吸鼻子,眼神里带着恳求:“那我希望妈妈能回家,好好休息。” 林晚愣住了。 她想过儿子可能会想要玩具,想要什么好吃的,唯独没想到是这个。 暖流夹杂着酸涩涌上心头。 她的宝贝,在自己刚刚历经生死,还躺在病床上时,心心念念的却是她的辛苦。 她下意识想拒绝:“妈妈不累,妈妈想来这里陪着你。” “妈妈骗人!”陆念安难得固执起来,小脸绷着,格外严肃,“你的手好痛,肚子里还有小宝宝,你一定需要好好休息。妈妈刚刚答应我了的,不许反悔!”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着要坐直,牵扯到肩膀上的伤,疼的小脸一白,却还是坚持盯着林晚。 小烟也连忙帮腔:“林总,小少爷说得对,您的身体状况确实应该休息。您现在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让小少爷担忧,不如放心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会照顾好一切的。” 儿子这份沉甸甸的心愿让她无法拒绝。 最终,她只能无奈又感动地妥协,“好,妈妈答应你,回家休息。那安安也要快点好起来,想妈妈了就打电话,妈妈随时来陪你。” “嗯!我会很乖的!”陆念安用力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林晚又细细叮嘱了小烟一番,看着儿子重新躺好闭上眼睛休息,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走出儿子的病房,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更浓了些。 她没有直接走向下楼的电梯,脚步徘徊在VIP病房区,逐渐靠近了陆谨言的那间。 她停在门外,没有立刻进去。 于情于理都该去探望,可不仅不知道能和他说什么,反而可能会再一次闹得不欢而散。 陆谨言的病房门没有关,半掩着,里面的情景猝不及防的撞入她眼中。 病房里,白薇薇的身影异常忙碌。 她穿着一身轻盈的连衣裙,桃粉色成了视线里唯一一抹亮色,此刻正弯着腰,俯身帮陆谨言整理身后的枕头,距离近到胸口几乎要贴在他的脸上。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轻柔和体贴,侧脸笑容甜美,还在陆谨言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而病床边,方芍华正端坐着削苹果,将切好块的苹果递给白薇薇,白薇薇又顺势喂到陆谨言嘴边。 看着这幅场景,方芍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目光温和地落在白薇薇身上,像是在看一个合心意的儿媳妇。 在她看来,白薇薇心地善良,体贴入微,如果不是儿子冷冰冰的不解风情,两个人也算是郎才女貌,极其般配。 林晚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外,脚步像被钉住,没有推门,也没有立刻离开。 整个房间的气氛,看起来亲切又温馨,还有种外人难以插足的和谐。 就在这时,方芍华不经意地回头,恰好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林晚。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站起身说:“你们先聊,我出去找医生问问谨言的恢复情况。” 说完,便径直走向门口,脸上也换成了一副矜持疏离的表情。 方芍华走出病房,顺手带上了房门,将里面的画面彻底隔绝。 她站定在林晚面前,目光带着审视,似乎想要这样看透林晚的来意。 林晚显然也看得出对方有话要说,虽然感觉到来者不善,但基本的礼数还在,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您好。” 方芍华的语气不算尖锐,但也透着股冷淡:“你就是林晚吧?我们还没正式见过面。” 林晚保持着得体的姿态,按照陆家家族的辈分回应:“您就是远房堂嫂吧,没错,我是主家三房的林晚。” 方芍华自然没有寒暄的兴致,开门见山,直白到近 乎不留情面:“你和我儿子之间的事情,我没兴趣打听,但我希望,你能离谨言远点,别再来打扰他的生活。” 这突如其来的指责让林晚眉头微蹙。 她抬头,清澈的目光迎向方芍华,“堂嫂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什么时候离他近了?又怎么打扰他的生活了?今天过来,也不过是出于情理,感谢他救了我儿子。” 过去的情况暂且不提,这段时间以来,她除了回避就是远离。 这份指责,实在来得没有道理。 方芍华也不是来和她争论的,只是陈述自己的诉求,知性优雅的语气中,自带一种温柔的力量。 第一百七十三章 是他一厢情愿 “可是,林女士,我想提醒你,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灾难。谨言每次和你来往,不是绯闻缠身,就是意外受伤。他是我的儿子,出于母亲的私心,我真的希望你别把噩运带给他。” 噩运? 林晚微微一怔。 在她牢牢把持陆氏、在陆家站稳脚跟后,这样的词,已经很久没人在她耳边说起了。 但这个词,让她想起陆明轩刚过世时的风波流言。 那些不怀好意的陆家亲眷对她指指点点,说她克夫,说她不详,说她的到来催促了丈夫的死亡。 连她母亲早逝的事情,都被卷入流言,很多人明目张胆地议论她命硬克亲,身边每一个至亲之人都死得早。 甚至,连她生下的儿子都孱弱多病,更像是印证了这种恶意的揣测。 当时林晚还讽刺的想,如果她真有这种法力,那怎么没把林建德也给克死。 她的唇角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一丝嘲弄藏在其中,不知道是在自嘲,还是面前这位母亲。 “没想到,堂嫂曾是受人尊敬的学校教师,这样的知识分子,竟然也信那种封建迷信?” 方芍华的表情纹丝不动,那是一份母亲维护儿子的执拗。 “为了谨言,让我信什么都行。在我看来,他靠近你,就是在靠近一个无法规避的灾难。我想,同样为人母,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心情吧。” 林晚要怎么说不理解呢。 她的视线落在雪白墙壁和浅灰色地面瓷砖交接的线,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与陆谨言过往的碎片。 从六年前那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为开端,她的每一次靠近,都是在占用他的资源,消耗他的感情,现在甚至伤害了他的身体。 他为她倾注了多少? 她却无所回报。 这就是现实,她是一个冰冷的工于心计的女人,靠近她,就算不被她算计,也会被她冻坏。 自嘲涌上来,化作带着荒谬感的悲凉。 或许,自己真的是什么噩运吧。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方芍华,眼中闪着透彻的平静,“我明白了,以后,我会远离他。” 方芍华得到了想要的承诺,没有多余的言语或是表情,只是说:“谢谢。” 说完,颔首示意,转身推开病房走了回去。 林晚也蓦然转身,如同她的承诺,一步步离开,一步步远离。 病房内,白薇薇早就隐约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 见方芍华进来,她忍不住好奇地问:“伯母,您刚刚在门外和谁说话呀?是医生吗?” 方芍华看了一眼靠在病床上的陆谨言。 她向来不擅长撒谎,也觉得有些话该告诉儿子。 所以实话实说:“是林晚。” 她感觉到病床上投来的目光骤然锐利了几分,顿了一下,还是清晰地说了下去:“我让她以后离谨言远一点,不要再接近了。她也答应了。” “真的??”白薇薇下意识的反问脱口而出。 惊喜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眼睛亮得像灯泡,笑容差一点绽放出来。 意识到这种不合时宜的反应,她拼命压下想往上翘的嘴角,表情都快扭曲了。 方芍华的话,简直是天籁之音! 她恨不得在原地欢呼转圈。 陆谨言的脸色却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眸中覆盖上一层幽暗的墨色。 闷痛感无声地在胸腔里蔓延开,等他察觉到时,已经感觉到了发苦的涩意。 面对母亲的担忧,他终究不忍心说任何重话。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声音放得温和,用着商量的口吻说:“妈,您别担心这些事,我有分寸。” 方芍华走到床边,看着儿子手臂和腿上固定的绷带,忧虑让她必须把话说完。 “谨言,妈知道你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但你看看,自从你和她有接触,风波就一桩接着一桩,这次更是……” 她没说下去,意思不言而喻。 陆谨言垂下眼眸,不想直视母亲的眼睛。 “这不是她的错。” 他不想为了林晚反驳什么,也不是想为她辩解,可他不想母亲把这些过错怪在她的头上。 他何尝不知道,错的是他,是他一厢情愿,是他深知她的无情和她带来的伤害,却依然放不下。 不仅无怨无悔,甚至……带着庆幸。 他庆幸自己出现得够及时,庆幸自己能救下陆念安,庆幸因为自己的存在,没有让那场灾难变得更可怕。 方芍华的情绪始终很稳定,没有任何指责和不满,甚至眼神中,还含着柔暖的理解。 “妈知道不该过多干涉你的事。但我不能不担心,也不能不提醒。谨言,我希望你们之间,就到此为止吧。” 她看着儿子的眼睛,等待一个明确的回答。 陆谨言还能反驳什么呢? 他们之间早就“到此为止”了。 就算他不愿意,又能改变什么? 心里那细微的抽痛已经成了这段时间的常态,麻木到几乎感觉不出来,只剩一块填不满的空洞。 他依旧维持着那张平静无澜的脸,没有一丝痛楚泄露出来,只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平稳。 “好,妈,我知道了。” “我们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了,除了工作。” 每一个字,他都说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轻飘,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碾碎自己心底那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妄想。 白薇薇在一旁听着,很想看看日历,看今天是个什么黄道吉日。 她想原地开香槟,甚至想摆几桌好好庆祝一下。 她强忍着雀跃,心思一转,觉得正是时候再添一把火,让方芍华更厌恶林晚。 她立刻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蹙着修剪得秀气的眉头,用一种天真又惋惜的口吻插话。 “唉,不过说起来,林晚姐其实也挺不容易呢。陆家家大业大,和丈夫的孩子也要她照顾,最近又听说……她又怀孕了?也不知道怀着谁的孩子,但顶着陆家少奶奶的名头,还没再婚就……想必她的压力也很大吧。” “薇薇。”陆谨言抬眸,眼神冰冷而锐利,低沉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警告。 “别说了,她的事,和你无关。” 第一百七十四章 欠的人情可以还了 白薇薇被他眼中的冷意吓得一哆嗦,后面编排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她立刻识趣地安静下来,却委屈地扁了扁嘴,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摆。 这幅样子,是做给方芍华看的。 心里却狠狠地呸了一声,怒骂着:又是为了那个贱人! 她说错了吗?凭什么不让她说实话! 方芍华毕竟是那个年代的传统女人,听到这些事,表情透着一股不愿深究的尴尬。 “算了,别人家的事,我们不去议论了。谨言,你想不想动一动?妈扶你下床走走吧。” 白薇薇哪会放弃这种好机会,立刻自告奋勇,伸手就要扶上陆谨言的手臂。 “我来吧!谨言哥哥躺了这么久,一定想活动活动了,我扶你去阳台上晒晒太阳好不好?” 陆谨言还没等她碰到自己的病号服,就已经抬手躲开了。 “不用,我这里有护工。薇薇,我不是说了不需要你照顾吗,你回去吧。” 陆谨言面色微沉,不仅是不用,显然是抗拒。 白薇薇讪讪地僵在原地,一时间进退两难。 她求助地看了看方芍华,又蓄起满脸委屈,说:“护工哪有自己人细心呢,你伤成这样,我们不在身边哪能安心。伯母担心你,你就让我替伯母留下来照顾我吧。” 方芍华无奈地摇了摇头,温和的语气里,还带了点轻松的调侃,“你这孩子,薇薇不辞辛苦好意照顾你,你还不识好歹。” 她转向白薇薇,带着长辈的体恤说:“薇薇,你也别勉强,愿意留下就留下,不愿意就回去休息。不要委屈自己。” 白薇薇立刻表明态度:“当然不勉强了,我很想照顾谨言哥哥,伯母,有我在这里,您也能安心一些啦。” 陆谨言压不下被搅扰的烦躁。 比起有一个他不喜欢的人殷勤地忙前忙后,他宁愿一个人独处,可母亲的意愿又无法回绝。 装睡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天色渐晚。 陆家别墅里,林晚正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没什么营养的晚间电视剧。 她双手受伤,不能做数据,不能回邮件,儿子也不在家。 开完视频会议后,就只能找些事来打发时间。 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在光线昏暗的客厅里格外显眼。 她费力地用手指蹭过去划开,是陆谨言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却带着债主讨债的理直气壮。 【欠我的人情可是还了。】 林晚盯着那行字,嘴角抽了抽。 她就知道,这位债主不会让她安生。 不方便打字,她就按下了语音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陆总什么指示?吩咐吧。” 几秒钟后,新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明天来医院照顾我,不过分吧。】 林晚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发笑。 真是个异想天开的祖宗,也不考虑考虑她现在的状况。 恩人下令,也不是不能去,但她想到今天在医院,方芍华对她说的那些话。 承诺犹在耳畔,这么快就要违背吗? “陆总,容我提醒您,第一,我是伤患,第二,我是孕妇。您让我来照顾您,您于心能安吗?” 手机趁机了片刻。 就在林晚怀疑他是不是放弃了时,屏幕再次亮起。 回复只有一个字。 【能。】 好好好。 林晚对着这个简洁利落的“能”字,彻底无语住了。 行,债主说了算。 她认命地躺回沙发里,在电视屏幕的幽光里翻了个白眼。 陆谨言,算你狠。 第二天一早,林晚把全天的工作安排都取消了,准时出现在陆谨言的病房门口。 房门被敲响,陆谨言听不出情绪地应了声“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林晚的身影。 而是三五个穿着花店制服的小哥,一人手臂里抱着两个大花篮走了进来,气势颇为壮观。 陆谨言被眼前的景象震得一愣。 林晚一身轻便的浅棕色休闲装,脚踩着舒适的软底鞋,还真一副要来照顾病患的打扮。 她侧身让开路,指挥着花店小哥:“来,就放这儿,靠墙摆开。” 花篮上还挂着彩带,上面写着“预祝陆总早日康复”。 紧接着,小艾进门,双手捧着一面红得极其正点极其喜庆的锦西,金灿灿的流苏穗子迎风晃动。 丝绒漆面上八个大金字龙飞凤舞,简直要闪瞎人眼。 【助人为乐,见义勇为】。 再配上那些半人高,插满了各种俗气大花一字排开的巨大花篮。 将这间高级病房硬生生点缀成了城乡结合部优秀事迹表彰大会现场。 陆谨言的目光从那面锦旗和那排花篮上缓缓扫过,定格在林晚那张带着完成任务般轻松的脸上。 他紧抿着唇,嘴角不受控制的扯了扯,坚毅线条下的冷硬终于绷不住了。 “林晚,你这是……唱的哪一出?给我提前开追悼会?” 林晚示意小艾和花店小哥可以离开了,自己则慢悠悠地踱步到沙发边,自然地坐了下来。 她调整着坐姿,将自己裹着纱布的手搁在扶手上,漫不经心地说:“陆总别误会。送锦旗是表达谢意,送花篮是烘托气氛,都是基本流程,该做的要做全,免得日后有人说我狼心狗肺,不懂得感恩。” 说完,姿态优雅的扬了扬下巴。 毕竟这陆家少奶奶的身份还在,该有的体面总得要。 这么“真诚”的态度都摆在这了,看他还好不好意思挟恩图报,让她伺候他养伤。 其实,这里也没什么需要林晚动手伺候的。 陆谨言请了专业护工,熟练地为他调整输液瓶,擦脸擦手,递水递药,一切都井井有条。 林晚坐在沙发里,好整以暇地看着护工忙碌,挑了挑眉,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揶揄。 “陆总,你特意把我叫过来照顾你,不需要我干点活吗?比如削个苹果?或者帮你按按摩?” 说着,还晃了晃自己裹成粽子的双手。 陆谨言被她噎得脸色更冷,没好气地说:“敢让你干活?我怕明天各大头条都在曝光,说远舟总裁丧心病狂,虐待伤患孕妇。” 第一百七十五章 翻旧账是吧 林晚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追问:“那你让我来给你提供什么服务?照顾你的情绪价值?跟你聊聊天解解闷?还是做做心理辅导?” 陆谨言吁出一口闷气。 让她提供情绪价值? 她不气死他都算他命大。 或者,她什么都不需要做,他只要能看到她就够了…… “老实待着,别添乱就行。” 林晚也乐得清闲。 横竖没事做,她也不想对着那张冷脸找话题,就拿出手机,用不方便的手指笨拙地一点点划拉着屏幕。 好不容易点开一封工作邮件,费力地翻页着,眉心渐渐蹙起,沉浸在了工作中。 护工做完该做的事,就默默退出了病房。 陆谨言的注意力也自然地落在了林晚身上。 看着她艰难迟缓地操作着手机,还有她眉宇间因专注而微微显露的疲惫,心里翻搅起一股烦躁。 他讨厌她这副不顾惜自己的样子,尤其在这种时候。 “你是来照顾我的,不是来加班的。”他冷不丁开口,语气带着凉冰冰的命令,“手机关了,放一边去,再分心看手机,没收。” 林晚动作一顿,双眼不受控制的瞪大。 管得够宽的! 还真是霸总啊,霸道得淋漓尽致。 她张了张嘴,还是把一肚子犀利的吐槽咽了回去。 算了,恩人最大,今天就给他这个面子。 她熄灭屏幕,把手机扔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没了手机的牵绊,林晚彻底无所事事了。 上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温暖的光带,其中一道正好斜斜地落在她身上。 她干脆起身,坐到窗边的贵妃椅上,半靠半挡下来,让整个身体陷入厚厚的软垫里。 暖融融的阳光晒在身上,像盖了一条毫无重量的毛毯。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不知不觉就陷入了睡眠中。 她竟然真的就这样在陆谨言的病房里睡着了。 头歪向一边,几缕柔软的发丝垂落在颊边,呼吸变得轻浅而均匀。 陆谨言终于可以明目张胆地看着她。 缱绻到近 乎贪婪的目光,描摹着她的每一笔轮廓,几乎要将她此刻的睡颜刻进瞳孔里。 能这样看着她放松的睡颜,几乎已经成了一种奢望。 她毫无防备地躺在那里,光晕给她的脸庞镀上了一层宁静的金边,像是一只收起爪子的猫咪,终于找到了安全的角落休憩。 他没有叫醒她,安静地贪恋着独属于他的这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开门声和食物的香气同时搅散了病房内的静谧。 向弈提着午餐食品袋走了进来。 “陆总,我来……” 陆谨言想用眼神制止他,让他保持安静。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林晚已经被惊动,睫毛颤了颤,睁开惺忪的睡眼醒来。 意识还有些迷蒙,只觉得浑身都被晒得暖烘烘的,骨头缝里都透着慵懒的舒适。 饭菜的香味钻进鼻尖,混合着清甜的花香,莫名交织出一种不该属于病房里的安稳与惬意。 向弈看到陆谨言的眼神,再看到窗边的林晚,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出现有多多余。 他将餐盒放到茶几上,一言未发,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利落得像从没来过一样。 林晚眯着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才起身。 转头看了看桌上的午餐,又看了看陆谨言,有点无奈。 “你就这么让向弈走了?我的手这样,你一只胳膊也光荣负伤,两个伤残人士怎么吃饭?” 陆谨言瞥了她一眼,完全没把她的困扰当成困扰。 “用嘴吃。” 林晚被他气笑了,“是啊,陆总真聪明,还知道用嘴吃。打开盒子低头用嘴拱着吃吗?” 见陆谨言还是无动于衷,林晚朝房门外抬了抬下巴,催促他:“叫个护工进来帮忙啊。” 陆谨言下意识拧了拧眉心。 让他看着别人喂她吃饭?还是让她看着自己被喂饭? 这两种场景,哪一种想想都觉得诡异。 他也朝沙发下巴一抬:“我只伤了一只胳膊,又不是两只都不能用。坐过来。” 林晚一声叹息,认命地从贵妃椅里爬起来,慢吞吞挪动了沙发上。 陆谨言单手轻而易举打开了餐盒盖子,拿起一只勺子,戳进松软的米饭里,舀了一勺,送到林晚嘴边。 林晚嘴抿得比保险柜的门还紧。 众所周知,她气定神闲的本事经过二十几年修炼,早就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但此情此景,真的让她有些不自在。 好不容易打开唇瓣,却不是吃饭,而是挤出一句:“你自己先吃吧……” 陆谨言被她如临大敌的表情弄得有点恼火,眉头皱得更紧。 “张嘴。” 不等她做出更多反应,这一勺米饭就已经送进了她的嘴里。 紧接着,他放下勺子,又拿起筷子,夹菜喂给她。 就这样勺子筷子交替着用,动作行云流水,让她的嘴连休息的空隙都没有。 陆谨言看她小口小口的咀嚼,吃得慢条斯理,举着的餐具等得有些不耐烦,就把那一勺饭菜极其自然地送进了自己嘴里。 林晚眼睁睁看着他用了自己用过的勺子,觉得喉咙里那口饭卡得不上不下。 她强行咽下去,脸上的表情像无奈,又像是有点嫌弃。 “你用过的勺子,不会还要继续给我用吧?” 陆谨言冷眼一瞥,眼神里是理直气壮的不满:“我都不嫌弃你,你还嫌弃我?” 林晚毫不客气地怼回去:“是啊,我有洁癖,不接受共用餐具。” “呵!”陆谨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带着一丝嘲讽的玩味,“以前接吻的时候,怎么没听你说有洁癖?” “你……” 林晚被他噎得彻底语塞。 平时口齿伶俐得从无败绩,但面对他这种无赖还透着暧昧的挑衅,她的确难以反击。 这样翻旧账是吧? 算了,忍了,跟“恩人”吵架有损她的美名。 还是乖乖吃饭吧。 她憋着一口气,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认命地再次张开嘴,示意他继续。 看着她忍气吞声的模样,陆谨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许久未散。 第一百七十六章 莫大的羞辱 又喂了几口,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像是控诉,又像是在自嘲。 “到底是你来照顾我,还是我伺候你。” 林晚闻言抬起眼,眸光淡得没有一丝波动,“这不是你自找的么。” 陆谨言听着她理直气壮的话,又看了看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像是终于认清了现实,咬着牙承认:“是啊,我真是……自己给自己找事。” 说完,狠狠舀了一大勺,报复性的塞进了林晚嘴里。 两人都没再说话,莫名透着点诡异的暧昧在安静中发酵。 这时,病房门外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喧哗,打破了这份奇特的静谧。 白薇薇提着整整三个食品袋出现在走廊上。 还没进门,就被守在门外的保镖拦了下来。 “陆总说了,今天不见客。” 白薇薇恼了恼,声音里带着趾高气昂的娇蛮,仰头瞪着保镖,“我不是客!你好好看看我是谁,我是来给谨言哥哥送饭的,快让我进去!” 保镖脸上毫无波动,健硕的身躯像是一堵墙,刻意加上了称呼,证明他知道她是谁。 “白薇薇小姐,陆总特地交代过,今天任何人都不见,请回。” “你!” 白薇薇气得想骂人。 不过是陆谨言身边养的狗,竟然也敢狗仗人势地拦她,想当初她还没惹恼陆谨言的时候,谁敢不给她面子?谁不知道她是他身边有自由出入特权的人? “让开!耽误谨言哥哥吃饭,你担待得起吗?!” 趁保镖没有防备,白薇薇猛推一把,绕过人直接推开了病房门。 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 而里面的景象,比这一声响还惊人,如同一道炸雷,在她眼前轰然爆开。 她心心念念的谨言哥哥,那个向来矜贵冷峻、仿佛天生就该被人伺候的男人,此刻正微微倾身,用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夹着一筷子青菜,等待在林晚的唇边。 林晚!那个她恨不得生撕了的女人! 竟然心安理得地坐在那里,像个女王一样接受着他的服务。 白薇薇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脑袋里“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都直冲头顶。 她精心描绘了妆容的脸上,表情险些坍塌,只剩下扭曲的震惊和怨毒。 陆谨言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扰,猛地转过头,俊脸沉了下来,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不悦。 “你来干什么?昨天不是跟你们说了都别来吗。” 是他的语言很难理解,还是这女人听不懂人话?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真惹人厌烦。 白薇薇感受着从背心窜到胸口的寒意,脸上却又胀又烫。 她死死攥着袋子的提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在心里已经把林晚凌迟了八百遍! 脸上却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声音真诚到带着颤音,“谨言哥哥,我……我忙了一上午,给你做了几道菜,都是对伤后恢复特别有好处的,就想送来给你吃……” 她举了举手里的保温食盒,仿佛捧着一颗被践踏的真心。 陆谨言扫了一眼已经摊在桌上的餐盒,不耐烦的表情显然是在说:这么明显的场景还看不懂吗? 他看都没多看白薇薇一眼,“不用了,已经吃过了。” 白薇薇的视线也移了过去。 那几样菜品的确一看就知道高级精致,但跟她用料丝毫不计成本、天不亮就进厨房开始准备的菜,还是比不了。 餐盒里的饭菜动得不多,看来是还没吃多少。 她心里堵得慌,强忍着把饭菜都砸到林晚脸上的冲动,挤出楚楚可怜的笑容,“你就吃一点嘛,尝尝味道也好,别白费我一片心意,我真的做得很用心……” 她往前走了两步,想把东西放到桌上。 一直随意旁观的林晚,这时轻笑出声,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在了白薇薇的自尊心上。 “你的心意?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吗?” 她微微歪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戏谑,依旧发挥着她的毒舌本色。 白薇薇感觉自己的心窝子上被硬生生捅了一刀。 她恨得牙痒痒,脸上却不敢表露,眼睛里盈起无助的泪光,仿佛她是被暗黑女魔头欺负了的可怜小公主。 她在等着陆谨言为她说话。 可惜等来的只有令人失望的沉默。 反击林晚没机会,她只能继续把重点放在食物上。 “谨言哥哥,你要是实在没胃口吃,我还特意煲了汤煮了甜羹,你喝一点也好?对恢复元气很有帮助的!” 说着,就去拧保温桶的盖子。 陆谨言眉头皱得更紧,相同的话反复重复,让他的耐心所剩不多。 “说了吃不下,拿走吧。” “别呀。”林晚再次开口。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悠闲,却又藏着轻佻的戏谑,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白薇薇僵住的手上。 “人家薇薇辛辛苦苦忙了一上午,别浪费人家一片心意。放下吧,浪费食物有罪,你不吃我吃。” 陆谨言脸色有些沉,看着林晚的目光也隐隐发凉,像是要从她脸上看穿什么。 最终,还是那一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纵容占了上风。 他对白薇薇抬了下下巴,示意她将东西放过来。 白薇薇气的眼前发黑,连手都在抖。 这些东西,她宁愿拿去喂狗,也不愿意让林晚玷污! 可她不放下还能怎么办? 只能端端正正摆到了他们面前。 陆谨言就这样拿起她周到配在保温桶旁的精致水晶小勺,舀起一勺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甜羹,送到了林晚嘴边。 林晚很给面子地张口含 住,慢条斯理地品了品,然后煞有介事地点头,点评道:“手艺真不错,桃胶和杏仁炖的刚好。就是……蜂蜜放的多了点,有点腻,下次注意。” 这简直是羞辱! 莫大的羞辱! 白薇薇分明知道林晚是故意的,这是把她当丫鬟还是把她当厨子了?! 可她却无可奈何。 实在忍不住,带着哭腔为自己申辩了一句:“我……我这是……按照谨言哥哥的口味做的……” 第一百七十七章 像个多余的摆设 陆谨言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询问林晚的声音虽然算不上温柔,却透着耐心:“还要吗?” 林晚点了下头,他就又送上了一勺。 此情此情,白薇薇就像个多余的摆设。 可她已经无心去感知这些了,整个人像被浇筑了水泥,呆呆地僵硬在原地。 直到陆谨言终于无法再忽视这份多余。 转头,抬眼,面无表情,语无波澜:“还不走?” 白薇薇再也绷不住了,多留一秒对她来说都是酷刑,眼泪砸下来的瞬间,扭头跑了出去。 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得咔咔作响,门被“砰”地一声摔上了。 陆谨言还觉得莫名其妙,黑着脸瞪着白薇薇离开的方向。 “搞什么。” 吃枪药了?说摔门就摔门? 他只不过是在做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哭什么。 林晚眼中却闪过一抹了然的光。 那些没有底气的人,就是对唯一能抓住、能倚仗的东西,格外在意。 陆谨言也没有分出一点多余的精力去想,依旧举勺子投喂。 林晚却侧头躲开了。 “不吃了,太甜,腻人。” 陆谨言把沾了糖渍的水晶勺丢回保温桶,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走廊里,保镖面无表情地目送这位气成河豚的白小姐,像阵风似的刮过。 白薇薇一路冲到电梯口,眼泪像开闸的洪水一样,闭合的电梯里回荡着她断断续续的抽泣。 她辛辛苦苦这么久,就这样前功尽弃了? 那方芍华昨天的提醒算什么?他们的承诺又算什么?! 不行……不能任由他们这样发展下去! 凭林晚的手段,今天能喂饭,明天就能滚到床上去! 她想了一圈,还是觉得只有方芍华能管得了。 这位当妈的,继续发挥她的作用吧…… 病房里。 林晚自己刚吃饱,也不等陆谨言用餐结束,就看了看时间,打算走人。 “行了,感谢也送到了,饭也蹭饱了,我可以告退了吗?” 陆谨言刚想回敬两句,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字:妈。 陆谨言没避讳,当着林晚的面直接接通了电话。 方芍华一贯温柔慈爱的声音,此刻却带着薄怒,“谨言,那个林晚,又来找你了?” 消息倒是传得快。 陆谨言立刻想到了负气跑掉的白薇薇——唯一有可能传递消息的人。 不过,传得不够准确。 不是林晚来找他,而是他把林晚找来了。 他没否认,却也没多解释,只“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方芍华低低地轻叹一声,透着一股疲惫的失望。 “你昨天才答应的好好的,怎么今天就放她进门?她也答应我不再来找你,这么快又来缠着你吗?” 陆谨言无奈解释:“是我让她来的。” 有点伤自尊,但事实就是,他很想告诉母亲,妈您儿子没那么大的魅力,压根不是人家缠着您儿子。 昨天听到她承诺要远离他,他就偏不想让她如意。 就当是心里那点不甘在别扭地作祟吧。 方芍华听到儿子这样说,连生气都觉得无力了。 “谨言,你就这么……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谨言的眉头拧成了“川”字,刻意将声音放得平缓:“妈,我有我的节奏,您别管了。” “你的节奏?”方芍华带上了恨铁不成钢的反问,“你的节奏就是继续和她纠缠不清吗?” 陆谨言无法辩驳,只能无力地重复着那一句:“妈,您别管了。” 等待他的,是电话那边长久的沉默。 这大概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违逆母亲。 方芍华也终于明白了他的决心。 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指责,只剩下一道无声地叹气,带着妥协的疲惫。 “好,我明白了。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用再管了。” 话音落下,电话也被挂断。 只留下一串忙音在听筒里回荡。 林晚看着他阴郁笼罩的侧脸,揶揄的笑意覆上唇边,“堂堂陆总,在外面威风八面,在家里竟然是个妈宝男。” 陆谨言知道林晚存心激他,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肯定不好看。 他想反驳,想用他一贯的冷言冷语把她噎回去。 可心头那股因母亲而产生的烦躁和低落,以及林晚那副置身事外的姿态,让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的将视线低垂。 林晚看着他这副自己生闷气的样子,也觉得有些无趣。 吵架也得有来有往、棋逢对手才热闹,独角戏没意思。 她站起身,理了理坐皱的衣摆,“我去看看我儿子,不打扰陆总您思考人生了。” 说完,她踩着从容的步子离开了病房。 留下陆谨言独自面对那面金灿灿的锦旗,和满室的花香,继续着他的沉默。 林晚推开陆念安病房的门,小家伙正靠在床头,听小烟给他读故事书。 看到妈妈进来,他立刻露出喜悦的笑容,却又转瞬被担心取代。 “妈妈,你的手还痛吗?你不是答应我在家里休息吗,怎么不听话呀?” 林晚听着儿子的质问,走过去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他的发顶。 “妈妈不疼了,不放心你,所以过来看看。那你的肩膀还疼吗?” 陆念安摇摇头,摆出坚强的小男子汉模样,“我也不疼了,妈妈,护士姐姐说我是小超人,恢复得很快。” 林晚刚坐下来,想陪儿子说说话,就看到他小脸上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陆念安偷眼观察着林晚的反应,弱弱的声音里充满了犹豫,“妈妈……你是不是教过我,要知恩图报,要感谢帮过自己的人呀……” 林晚几乎立刻就猜到他要说什么。 母子连心,她怎么会不明白儿子在想什么。 可还是只能点头接话:“是呀,妈妈是这样说过。” “那……那我是不是……”陆念安不知道自己的请求会不会让妈妈不高兴,纠结着,还是小心翼翼地说了出来,“是不是该去谢谢陆谨言?是他从坏人手里救了我……我想去和他说谢谢……” 林晚下意识垂眼,躲开了儿子闪烁的目光。 第一百七十八章 你骗人 儿子眼中的期盼和忐忑,像在她心里打翻了一杯柠檬水,酸涩蔓延。 她无法说出那些残忍的真相,告诉儿子他们不能再和他往来,和他来往就是增加危险。 尤其是方芍华的警告,更在她心里划下了一道警戒线。 这些对一个满身稚气的孩子来说,太残忍了。 拒绝的说辞在唇边转了又转,带上了哄劝的意味,却怎么说都显得虚伪。 “安安记得妈妈的话,真是个好孩子。不过呢,陆谨言他现在很忙,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我们没办法见到他。你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好吗?” 远到打一通电话发一条短信也不能? 远到连一个回来和他见面的期限也没有? 陆念安想说,妈妈,你骗人。 他已经听护士姐姐说起了,救了他的帅叔叔就在别的病房休息,离他只有几墙之隔。 可抬眼看到妈妈那柔软到透着不安的脸,他就什么都不忍心说出口了。 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撒娇或者坚持,只是乖巧的点点头,小声说:“哦……那好吧。” 他的小脑袋耷拉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泄露了他的失落和难过。 林晚满心不忍,却做不了什么,只能尽可能的陪着儿子。 整个下午,她都留在病房里,陪儿子聊天,一起看动画片,分享小零食。 直到晚饭后,陆念安要休息,她才帮儿子掖好被角,悄声退出了病房。 她的思绪有些游离,没有注意到,在她关上房门后,病床上那双紧闭的眼睛悄悄地睁开了一条缝,像一只机敏的小鹿。 陆念安竖起耳朵,一听到关门声,就从床上爬了下来。 柔软的棉底拖鞋踩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就这样贴着墙壁,一小步一小步的挪着,视线跟随着妈妈,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另一间病房外。 林晚完全没察觉到身后多了个鬼鬼祟祟的小尾巴,毫无防备地走进了陆谨言的病房。 陆念安也没有跟进去,看清了病房位置后,又悄无声息地溜了回去,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等林晚离开后,天色渐暗。 窗外夜色越浓,越显得空旷走廊上的灯光越冷清。 病房门被一点点推开,一颗毛茸茸有点凌乱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左看看,再右看看。 确认走廊上没人后,陆念安钻了出来,迈着急促的小步伐,一路小跑到了晚上“踩点”过的病房门外。 很快,他就站在了那扇门前。 门关得很严,连一丝光隙都没有渗出来。 他屏住呼吸,像只小壁虎一样,小心翼翼把耳朵贴在门缝上。 听了足足半分钟,都没有声响。 他踮起脚,伸手旋开了门把手。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随着他极轻的力度缓缓敞开,里面的景象也终于出现在了他眼前。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柔和的壁灯,光线朦胧。 那个高大的身影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面前放着一台平板电脑,没打固定带的那只手不时划过,屏幕上的微光映得他脸上的线条忽明忽暗,额角纱布的白色是最抢眼的。 陆谨言听到开门声,还以为是护工擅自进来了。 目光扫过去,第一眼却没看到人影。 疑惑刚在眉心展开,视线落下半米,他看到了那个呆呆站在门边的小人儿。 像一只迷路的小兽,试探着靠近了他的领地。 明暗对比的交界线下,陆念安穿着肥大的小号病号服,肩膀的位置鼓起一大团,领口露出一截里面的绷带,显得他更加瘦小可怜。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眸光却在不停晃动,远远看过来,像是有无数话要诉说,却无从说起。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难过,有想念,还有一抹让人心碎的委屈。 裤管下那两只天蓝色的小拖鞋,牢牢钉在地上,不敢向前挪动一步,像是怕惊扰到什么,随时都要退缩。 两个人都像是被按下了定格键,无声无息地看着彼此。 陆谨言的心跳狠狠沉重了几拍,坠得心口发疼。 他不是不想动,而是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反应。 他想起身过去,将这个小人儿紧紧抱进怀里,告诉他自己有多心疼他,多想念他。 可林晚的每一次拒绝和每一次疏远,都在锤打着他的记忆神经,提醒他应该继续保持远离。 他该摆出一张冷脸吗? 再用冷言冷语告诉他,以后自己都不会照顾他了,让他回去,别再来打扰。 他怎么忍心! 他宁愿用刀把自己剐一万遍,也不忍心用一个字去伤害这个小家伙。 那张背光的小脸上,大眼睛里渐渐蓄起一层水光。 雾气之下,朦胧的泪光晃晃荡荡。 陆谨言的心脏在零点一秒之内就被击穿了。 所有的冷硬和迟疑都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安安……” 喉结里滚出这一声呢喃的同时,他单手掀开被子,将那条没有受伤的腿迈下了床。 单手单脚的行动艰难又笨拙,却带着满满的迫切。 他这一动,给了陆念安莫大的勇气。 门口那个小身影仿佛瞬间解除了封印,像颗小炮弹一样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他那只没打石膏的腿。 他的小脸紧紧贴在他的腿上,哭腔里带着急切的求证。 “陆谨言,你受伤了!你受了好严重的伤,是不是因为我?对不起……呜呜呜……” 陆谨言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带来一阵哽咽。 他小心避开了陆念安肩膀上的伤,单手将他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床沿上。 “没有……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摔的,安安不要道歉,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怀里的陆念安感受到这久违的温暖怀抱,感受到那让他安心的熟悉气息,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沾湿了陆谨言的衣襟。 “你也骗我……我都看到了,你摔了好重的一跤,‘咚’的一声,肯定疼死了……” 小家伙的心疼化作了一连串的呜咽,短短的小胳膊抱不住陆谨言的整个腰,就死死攥紧他的衣服,像是生怕他跑了一样。 陆谨言只能将他揽进怀里,安抚地一下下摸着他的后脑,“不疼,一点都不疼,安安受伤了才疼,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第一百七十九章 难道我们不是好朋友了吗 陆念安抽泣了好一会儿,一抖一抖的肩膀才平复下来。 他仰起小脸,终于断断续续地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好久的问题。 “那你……你为什么……不理我了?我给你发了那么多信息……难道我们不是好朋友了吗?” 这声委屈的质问,带着滚烫的温度,烙在陆谨言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各种理由和借口在嘴边徘徊,咀嚼得他舌尖发苦。 可他一条都说不出口。 只能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圈得更牢了些,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低沉的声音压抑而歉疚。 “对不起,安安,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原谅我,好不好?” 他一遍遍地道着歉,带着近 乎恳求的柔软。 陆念安没有说原谅,但动作却比语言更诚实,又往陆谨言宽阔温暖的怀抱里钻了钻,恨不得用尽全身力气贴在他身上。 这副依赖的小模样更显得可怜了。 陆谨言心疼坏了,竟然忍不住狠狠腹诽:林晚,都怪你!看看你让孩子伤心成什么样了? 就非要那么冷血地推开他吗?就不能让他好好陪在他们身边? 狠毒的坏女人!! 陆谨言哄了陆念安许久,这辈子没用过的轻柔语气都用上了。 陆念安哭累了,就蜷在他怀里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不知不觉间,小家伙的声音弱了下去,变得含混不清。 陆谨言低头一看,他已经眯起了眼睛,将睡不睡。 他不敢惊扰此刻的安宁,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直到陆念安闭上了眼,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他看着小家伙安稳的睡颜,心口又酸又涨。 寂静的深夜里,思绪不受控制地翻涌,把他的睡意全都搅散了。 也不知道这样抱着陆念安躺了多久,胳膊也麻了,腰也酸了,小心翼翼调整姿势解脱出来,才终于酝酿出了一点睡意。 可习惯了独睡的人,旁边突然多出个怕磕怕疼的瓷娃娃,睡着后紧绷的神经将他拖进了复杂的梦境里。 梦里阳光正好,他怀里抱着陆念安,旁边并肩走着笑容温婉的林晚,三个人像真正的一家三口,气氛温馨得令人沉醉。 他们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心里茫然,却没有停下。 可突然间,画面撕裂。 他一转头,就看到林晚的脸变得狰狞,手中寒光一闪,竟然是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刺向他的心口。 胸口猛然一痛,却不是刀刺出来的,而是来自心里的痛。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也没来得及思考她为什么这样做,又冒出来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和发疯的林晚一起,死命地抢夺他怀里的陆念安。 “不!不能给你们!别伤害他!!” 陆谨言在梦中嘶吼,双臂死死箍住孩子,怎么都不肯放手。 可孩子尖锐刺耳的哭声爆发出来,他才想起,这样拼命的拉扯,受伤的只会是孩子。 他不敢放手,却又不舍得不放手。 煎熬和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呼——!” 陆谨言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病号服。 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梦中的剧痛和恐慌那么真实,清醒后还残留在体内,久久没有褪去。 他下意识转头,小家伙还在他的床上呼呼大睡,小脸上满是放松的安逸。 他这才慢慢放松下来,疲惫地靠在床头。 怎么回事?这段时间怎么总是做这些乱七八糟的梦? 不是把自己累得半死,就是吓得半死。 心情平复下来后,他又重新尝试入睡。 后半夜剩下的时间,就在失眠和浅眠中反复挣扎,直到天色泛白。 林晚睡在空荡荡的陆家别墅里。 昨天在陆谨言的病房里莫名其妙休息得很好,今天就醒得格外早。 双手做什么都不方便,在家也是无所事事,她就干脆让佣人帮忙把她收拾好,出发前往医院。 那位债主大人昨天还没说她任务完成了,那她是不是应该继续回去“伺候”他? 门是虚掩的,她也没客气,直接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她呼吸一窒。 陆谨言躺在病床上,闭着眼似乎还在沉睡。 而她的宝贝儿子陆念安,正躺在他的怀里,小脑袋枕着他的胳膊,睡得昏天暗地。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晨光中显得异常和谐,却也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林晚的眼底。 这是什么情况?! 谁能给她个解释?? 纵然心里又恼怒又疑惑,她还是没有惊扰陆念安,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儿子从陆谨言怀中抱了出来。 陆念安被挪动,睡眼惺忪地半睁开了眼,迷迷糊糊看到了妈妈的脸。 林晚立刻对他比了个“嘘”的嘴型。 小家伙眨巴了两下沉重的眼皮,显然还没清醒,对妈妈绝对的信任让他乖乖闭上了嘴,顺便也把眼睛闭了回去,靠在林晚肩头继续睡了过去。 出门前,林晚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 陆谨言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又或者她进门时他就已经醒着,沉静如墨的双眸直直注视着她,分辨不出任何情绪。 林晚一点都没客气,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是:等会儿再来找你算账! 她把陆念安送回病房,确认他没有醒来的迹象,就怒气冲冲地折返回来。 一进门,她就劈头盖脸地质问:“陆谨言!你怎么偷孩子?!” 陆谨言都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干脆破罐子破摔地说:“对,我是人贩子,专偷你孩子,趁你不注意就把他拐走卖了,你最好小心点。” 林晚差点被他气得两眼一黑。 “陆谨言!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陆谨言脸上的冷意更甚,黑眸沉沉地瞪着她,语气咄咄逼人:“那你想怎样?兴师问罪?还是报警抓我?” 林晚竟然觉得无言以对。 是啊,她能怎么样? 她也一再保证不再和他来往,可到现在都没彻底断掉。 连她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又有什么立场去指责他们呢。 或许,有些割舍不掉的羁绊,就像藕丝一样,看着纤细脆弱,却韧得惊人,怎么扯也扯不断。 第一百八十章 不是值得我坚持的人 这一次,林晚没有选择争吵,也没有恶语相向。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也已经不复之前的激烈,只剩下被现实磨平的疲惫。 “你我都是聪明人,都应该明白,只有互相远离,才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 这句话之后,她在等待着他的认同。 他以为,他能和她一样,明白他们的立场,和他们之间永远无法跨过的鸿沟。 陆谨言确实沉默了。 他没有看她,侧脸的线条锋利得像雕塑刀刻画出来的。 林晚以为,这就是他的答案。 就在她想要转身离开时,听到了他一声极轻的嗤笑。 “林晚,我不这么认为。” 他突然转过脸,抬起的双眼目光如炬,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直视着她,像是要剖开她所有冠冕堂皇的借口。 “你没资格替我做决定,你只是在为你的自私和懦弱找借口。” 这两个字穿透她的耳膜,让她猝不及防,竟有些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狼狈。 陆谨言就这样看着她。 第一次,他看向她的眼中,没有波动,没有情绪,既不是审视,也不是批判。 他终于转回脸,视线也随之收回,语气里只剩下漠然,仿佛是在陈述一个事不关己的事实。 “所以,你让我明白,你不是值得我坚持的人。” “回去吧。我会如你所愿。” 林晚收缩的瞳孔里,浮现出一层麻木的痛处。 她机械地转身,关上房门,将那个冰冷的身影和那些锥心的话彻底隔绝。 茫然和疲惫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心痛吗?也还好。 他说的又没错,她就是那样的人。 自私是她的底色,懦弱是她保护自己和儿子的手段。 她没资格替他做决定,但这是她自己的决定。 陆念安是被送早餐的声音吵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属于自己病房的熟悉环境,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懵了几秒,小脑袋里充满了问号。 咦?他昨晚不是溜到陆谨言房间去了,直接就在他那边睡下了吗? 怎么一觉醒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他是怎么回来的? 林晚就坐在病床边,低头看着腿上的平板电脑,安静又专注。 “妈妈……” 他想坐起来问一问,可刚动了一下,就想起妈妈不喜欢他和陆谨言来往,而自己是趁妈妈离开偷偷溜过去的。 他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决定还是……暂时不问了吧。 林晚听到声音,放下平板站起身,“睡醒了?刚好吃早餐。” “好。”陆念安乖乖坐起来,一边自己系好餐巾,一边偷眼观察着林晚的表情。 妈妈的样子没有异常,也没有问他什么,那他就关于陆谨言的一个字都没再提。 吃完早饭后没多久,医生和护士们过来查房。 林晚带着那份隐忧问:“医生,安安的恢复情况很好,不过,我们常去的医院设备更齐全,后续康复也更方便,您看需不需要给他办理转院?” 她不能把陆念安锁在房间里,也不能要求陆谨言那个加个禁止陆念安入内的门禁,只有将儿子带走,才是最合适的做法。 正在翻图本的陆念安小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转院?那不就见不到陆谨言了?!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明确表达自己的诉求:“不嘛,妈妈,我不想转院,这里就很好啊,护士姐姐好温柔,医生叔叔也特别好,我就在这里住院最舒服了。” 这所城西医院位置相对偏远,医疗环境和设备都只能算中规中矩,当时是因为伤势紧急,才把陆念安送了过来。 说这里有多好?还真不见得。 林晚很难不怀疑,对于陆念安来说,这家医院最好的地方,就是另一间病房里有陆谨言。 可她也没有戳破,只是继续劝说:“可是这里不是安安一直就诊的医院呀,连苏宸干爹也不在这里上班,你不想去干爹的医院吗?他可以照顾你,还可以经常来陪你玩呀。” 陆念安动摇了。 都很喜欢的两个人,让他短暂地为难了一会儿。 干爹确实很好,但他们以后还能经常见到呀。 而陆谨言…… 他好不容易又见到他,很多事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也还没来得及让他陪自己玩。 以后再想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天平瞬间倾斜。 小家伙斩钉截铁地宣布:“干爹工作那么忙,妈妈,我们就别去给他添麻烦啦!这里很舒服,我就留在这里啦!” 说完,还用那双可怜兮兮的大眼睛向医生护士们求助,想让他们帮自己说话。 医生还在看病历本,都没接收到陆念安发送的信号,本着专业和事实说:“小病人的伤势恢复得很理想,伤口愈合良好,也没有感染迹象。再观察休养几天,就可以办理出院了,确实没有转院的必要,频繁移动对小朋友的休息和恢复反而不利。” 听到了医生的建议,陆念安就像拿到了圣旨,小尾巴都往天上翘了翘。 林晚也没理由再坚持,只能打消了转院的念头。 但她心里的防备还没放下,自己不在医院时,就叮嘱小烟看紧陆念安,别让他往别的病房跑。 她不想等到出院的时候,让儿子再做一个分别的割舍。 长痛不如短痛,该放下的事,还是越早放下越好。 而接下来的时间里,陆念安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和小烟开展了斗智斗勇的游击战。 当晚,小烟记得林晚的吩咐,就守在病房里,睡在旁边的陪护床上。 浅眠中几次醒来,都看到病床上凸起的那一小团被子,安安稳稳老老实实,就又放心的睡了过去。 直到天光大亮,她想叫醒小少爷,喊了几声没反应,又拍了几下,手感异常柔软。 掀开被子一看,这一小团哪是陆念安,而是他最喜欢抱着睡的那只大独角兽毛绒玩偶! 吓得小烟差点报警。 冲出病房后,才恍然想起什么,直奔陆谨言的病房而去。 此时的陆念安,果然就坐在陆谨言对面,大口大口蹭着他的早餐吃。 第一百八十一章 怕你带坏我儿子 “唔……这个生煎包好好吃哦,明天可以让向弈哥哥再给我们买一份吗?不不,要两份!” 陆念安嚼着食物,口齿不清地宣布。 陆谨言还没来得及回答,小烟心急火燎地从外面推开了房门。 看到陆念安坐在沙发上,晃悠着两条小腿,悠闲地吃着早餐,提到嗓子眼的心才落回了一半。 一看到小烟,陆念安顿时有些心虚,缩着脖子放下了筷子。 “哎呀,小烟阿姨,你怎么醒的这么早呀……” 他本来打算吃饱喝足就回病房,偷偷把自己和玩偶换回来,能就此瞒天过海呢。 小烟很想冲进去把这小子抓回去,但看了一眼靠坐在椅子里的陆谨言,没敢往里闯。 “安安,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夫人和医生不是都叮嘱过你好好休养不要乱跑吗?快跟小烟阿姨回去吧!” “可是……”陆念安委屈地看了看打包盒里那几个生煎包,“我还没吃饱呢……” 陆谨言很大方,却没有留人的意思,“带回去吃。” 陆念安不舍地看了看陆谨言,又看了看眼睛都快瞪出来的小烟,妥协地说:“那好吧……” 陆谨言指了指桌上的东西,示意小烟:“这几样安安都喜欢吃,每份都装一点。” 小烟只能硬着头皮进去打包,还要客客气气地说一句:“那就谢谢陆总了。” 装好餐盒,牵上陆念安的小手,小烟几次欲言又止。 可那些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劝。 最后,到了嘴边,还是都咽了回去,只能说一句:“那我们先回去了,打扰了,陆总。” 走出病房后,陆念安用小手捏了捏小烟的手。 等小烟低下头看过去时,就看到陆念安睁大双眼,笑容里带着软软的讨好。 “小烟阿姨,不要跟我妈妈告状好不好呀?” 哦,这小子还知道会被告状? 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而更可怕的是,他已经很擅用自己的天然优势了。 知道哪种眼神最让人心软,知道怎么撒娇最有用。 见小烟瞪着自己不说话,他加大了马 力,眼睛睁得又圆又无辜,小嘴微微一嘟,简直要把人的心都融化掉。 小烟只用了三秒钟就被腐蚀了,完全不忍心拒绝。 “好好好,知道了,不告状。那你要保证下不为例。” “好!嘻嘻嘻,小烟阿姨最好了。”陆念安摇晃着小烟的手,笑容里尽是得逞。 可答应是答应,履行是履行。 两个人都没有履行自己的保证。 林晚到医院没有十分钟,小烟就凑到她耳边,将事情告诉了她。 而陆念安被发现一次后,连藏都不藏了,只要有机会就会溜去陆谨言的房间,根本防不胜防。 小家伙行事越来越嚣张,以至于林晚每次来医院,第一件事就是去陆谨言那边抓儿子回来。 抓来抓去,她都抓烦了。 下午,林晚从公司赶过来,先看了一眼陆念安的病房,果然没人。 她直奔陆谨言病房,一推开门,就看到自家儿子毫不见外地赖在病床上,一边吃着削好的水果,一边用陆谨言的平板玩着游戏,咽下水果的间隙,还不忘叽叽喳喳的和他说几句话。 而让出病房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虽然表情依旧不多,但周身冷硬的气场,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额角青筋突突的跳,却又无可奈何。 “陆念安,回你自己病房去!” 陆念安脖子一缩,脸上欢快的笑容又变得心虚且讨好,吐了吐小舌头,从病床上爬下来,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了自己的病房。 林晚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解决不了小的,只能试图解决大的。 “陆谨言,你就不能离我儿子远点?” 陆谨言抬眸,看着林晚兴师问罪底气却不是那么足的样子,说:“你要不要睁开眼看看,这是谁的病房,是谁找谁的。” 林晚知道,这种情况,自己儿子占全责…… 可是,他也可以拒绝呀。 “小孩子不懂事,你是大人,你可以拒绝让他进你的病房。” 拒绝? 说得轻巧,难道她自己不知道拒绝陆念安是一件多难的事情吗! 陆谨言唇边勾起一抹冷笑,“给我个理由。” “你讨厌我,也不许你儿子和我交朋友?你要做那种限制孩子交友自由的母亲?” 理由…… 林晚给不出来。 她的那些理由,什么无奈,什么现实,什么迫不得已,陆谨言一个字都不会认可。 他认定的事情,十万天兵天将也拦不住。 憋了好一会儿,林晚咬牙切齿地说:“我觉得你不是个好人,怕你带坏我儿子,行了吧?” “呵……” 陆谨言真是气笑了。 他不是好人?他是违法了还是乱纪了? “我觉得你更不是个好人,反而担心你儿子跟着你会学坏,要不你把孩子送给我吧。” 听听,这都是人话吗? 当然,对陆谨言来说,这只是句随口的玩笑。 但对林晚来说,却无意间踩中了她隐秘的痛处。 陆家一直对安安的抚养权虎视眈眈,只要她稍稍表现得有异心,他们就会从她身边将孩子抢走。 而如果陆念安的真实身份被揭穿,陆谨言想必也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和她争夺抚养权。 她作为一个母亲,竟然要严防死守着别人来抢她的儿子。 她无力再争吵,恨恨地瞪了陆谨言一眼,扭头走了出去。 回到病房时,小艾正在等她,手里还捧着几份文件夹。 “林总,有几份合同需要您亲自签字。” 打开文件夹,递过笔,等着林晚一一签字。 林晚的手还没好,能夹住笔已经是勉强,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鬼画符。 小艾看着纸上的字体,忍不住开玩笑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安安小少爷偷签了您的文件……” 收好文件后,小艾继续说:“还有一件事要向您汇报,您让我调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根据交通和通讯情况对比,安安小少爷被绑架那天,白薇薇并没有离开过帝都。” 第一百八十二章 给你两个选择 林晚并不意外。 比起助人为乐,见死不救才更像是白薇薇的行事风格。 更何况,对象还是她的儿子。 但,这又不符合她对白薇薇的另一层认知。 比起狠,她更贪,贪得精于算计。 她会这么恨安安,恨到不惜放弃她在陆谨言那里善良美好的人设,不惜放弃林晚和陆谨言两份分量足够的承诺? 这太不理智了,总觉得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 除非,她还有其他绝对不能献血的理由。 看着林晚疑虑的神色,小艾继续说:“至于白薇薇以前志愿献血的事情,医院那边说,是几年前的事情,记录已经删掉了,我们再去深入调查,的确干干净净,什么都查不到了,就连白薇薇的血型都查不到。” 删得干干净净,就像什么都没有一样。 这更可疑。 林晚眼神越发冷冽,没有耗时间深想,说:“继续。” “还有最后一件事,关于宋耀海绑架当天接到的那通电话。耽误这么久,就是因为这件事太难查了。号码是隐藏运营商的匿名号,跳转了好几个虚拟服务器,最后终于被我们找到源头,是一个叫陈诚的人。” “陈诚?”林晚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一无所获。 “对,明面上,他开着一家小小的私家侦探事务所,接点跟踪婚外情、调查别人行踪这类活儿,但实际上,这家伙就是个拿钱办事的主,专门给那些不方便露面的大佬处理棘手事,不管多脏多黑,只要钱到位,他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听说在灰色地带混了十几年,是个经验老手,最响亮的口碑就是‘办事利索’和‘嘴严’。” 林晚的眉心紧了紧。 这样的人,有可能给任何人办事。 “查到他和谁有联系吗?” 小艾遗憾地摇头,“没有,这人太谨慎了,反侦察意识一流,滑得像条泥鳅,所有通讯都藏得干干净净,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资料和通讯上查不到,没关系,直接从源头入手就可以了。 他的脑袋还在脖子上,总能记得自己是为谁做事的吧。 “派A组一队人去暗中蹲守,把他给我找出来,找到人后第一时间通知我。” 小艾接下命令后,行动立刻展开。 A组的人很快摸到了陈诚那个藏在老城区犄角旮旯里的小业务所。 一间门面都没有的老旧住宅,只有入户门上挂了一块褪色得字都几乎看不清的破招牌。 凑近仔细看,才能看出上面写的是:诚意事务所。 一组人悄无声息地分散开,守住了前后门和巷口。 这一守,就从清晨守到了夜幕低垂。 帝都华灯初上,城市的喧嚣却仿佛被隔绝在了这片老旧的城区之外。 一个鬼鬼祟祟、脖子缩在棉外套里的身影出现在了巷口。 路边没有路灯,这个身影就像一个幽灵,穿梭在黑暗之中。 他警惕的扫视着四周,确认没人跟踪后,才掏出钥匙,捅开了事务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 林晚接到手下通知的电话时,人还在医院里。 小烟防不住陆念安“私会”陆谨言,那就只能林晚亲自来防。 只要她留在病房里,她就不信这小家伙会当着她的面堂而皇之的跑出去。 可这一通电话,将林晚叫走了。 的确有事情比盯着陆念安更重要。 林晚没有乘她那辆专用座驾,而是换了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车停在巷口外,手下已经等候在那里了,拉开车门迎接她下车。 “林总,确认过了,人就在里面,每条路都有人守着,他插上翅膀也跑不了。” 林晚迈进混着尘土和湿腐味的楼道,踩着水泥面已经开裂凹陷的楼梯,走上了二楼。 她抬手,毫不犹豫地叩响了那扇斑驳掉漆的铁门。 “咚、咚、咚!” 里面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像被掐断了。 林晚给足了耐心,等了足足一分钟,才对着门板慢悠悠地开口:“陈诚,我知道你在里面。” 里面依旧毫无反应。 林晚不急也不闹,唇边甚至还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菜单。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自己开门。二,我数到三,让保镖撞开你这扇破门。” “三……” “别撞!我看你敢闯进来!”刚数了一个数,门内就传出一道惊慌失措的叫喊,怒火里带着颤音,“我警告你啊!我……我报警了啊!” 陈诚一边色厉内荏的威胁,一边掏出手机。 却不是要报警,而是找着他那几个打手小弟。 林晚轻笑一声,半点不以为然,“行啊,报吧。二……” 吓唬鬼呢? 什么私家侦探,根本就是不合法的职业,做尽见不得光的事情,这群人懂法犯法,是最害怕警察的。 “一……” 最后一个数字的尾音还没落下,门锁“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陈诚那张藏着惊恐和挫败又强撑硬气的脸出现在门后。 暂且不说他的小弟赶不赶得来,就他那几个人,在这群大佬的保镖面前,连盘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门一开,一股混杂着泡面、烟草和纸张油墨的浑浊气味扑面而来。 可能还混了些臭鞋臭袜子的味道。 林晚从口袋里拿出沾着香薰的丝绸手帕,堵在鼻间,毫不掩饰嫌弃的神色,抬脚走了进去。 几名保镖紧随其后,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门口的光线,房门也随之闭合。 小小的事务所一览无余:几张堆满打印纸和杂物的破桌子,烟灰和烟头随处可见,几把歪歪扭扭的椅子,一张掉皮露海绵的沙发,墙角堆着灰尘的旧档案箱。 到处都弥漫着一种“随时准备跑路”的潦草气息。 林晚没心情参观他的工作环境,环视一圈后,目光落在缩在窗户边,努力想降低存在感的陈诚脸上。 她开门见山,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上位者的威严,“直说吧。你是为谁做事的?” 真是够直的,一点弯都没绕。 陈诚眼神闪烁,强撑着挤出一点职业化的油滑,搓着手:“老板,您说笑了,我们这行就是小本买卖,接单的老板多了去了,怎么知道您指的是哪一单……” 第一百八十三章 现在规矩在我这儿 林晚一挥手,打断了他装傻充愣的废话。 “别浪费我们的时间,你清楚,我今天既然带人来了,就是已经确定了你这个目标,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一单,绑架案,七天前我儿子被宋耀海劫持。” “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回答我的问题。不管你的雇主是谁,只要你肯为我做事,我可以给你双倍酬劳,或者更多。” 陈诚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脑子里拼命思考着脱身的办法,嘴上还在应付着。 “老板,您神通广大,既然能找到我这座小庙来,那应该也了解我们这行的规矩,要是背叛雇主,轻则再也混不下去,重则那可就是丢小命的事了。我要是为了钱就背叛雇主,那以后谁还敢找我做事啊。” “规矩……” 林晚戏谑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那如果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你的小命呢?” 陈诚愣了愣。 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问出口,林晚微微偏头,眼神示意。 身后两个铁塔一样的保镖根本不需要她多言,瞬间上前,动作迅猛如猎豹。 陈诚还没看清这两个保镖的脸,就已经被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两个肩膀被掰得生疼,抵在他背心的手,用一种完全无法抗拒的力度,将他死死地按在了破办公桌的铁板上。 “哎!这是干嘛!动手啊?!” 他挣扎着想要抬头,跟林晚掰扯掰扯道理。 可紧接着又有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脑,让他一边侧脸紧贴在桌上,脸和嘴都被压得变形,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你们……你们太过分了……私闯民宅……竟然这么对我……” 林晚懒得回应他。 她带着人手来,不就是为了“过分”的么。 “怕丢了小命?你不配合,我现在就让你丢了小命。别跟我谈什么你们行业的规矩,现在规矩在我这儿,懂吗?” 陈诚抬不起头来,看不到林晚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里,生命被漠视,所有东西都变得轻飘飘的,仿佛毫无重量。 他听着头顶传来的那道女声,清冷的嗓音里透着成熟的韵味,听不出凶狠和杀意,好像没太多震慑力。 张口闭口就要人命? 他不相信,至少还抱着一丝侥幸。 一个年轻女人,能有多狠辣?还真下得去杀手? 只怕见血就要哭上几声吧。 又是陆家的少奶奶,总该顾忌点影响,不至于真的当众行凶吧? 他歪着嘴瞪着眼,声音发颤却带着狠劲:“行啊!有种你来啊!老子烂命一条,有本事你现在就……” “嘭!” 他的狠话还没撂完,就像被掐断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身后的保镖一手掌按在他的后颈上,差点把他按断气。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片冰凉坚硬的东西从脸颊旁划过。 头转不了,只能拼命转动眼球去看。 余光里终于瞥到了那抹金属的冷光,藏着凶戾杀意的战术匕首贴在他脸侧,只要轻轻划一下,他这张胡子拉碴的脸就会染血。 林晚轻叹一声,带着点无奈的可惜。 “你看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闹得不好看。想好了?真不说?真不想再多活几天?” 陈诚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脸侧的匕首,背后重如泰山的力度,和林晚恶魔低语似的话。 她的声音明明很平和,甚至听上去还有点温柔,可就是透着一股渗人的寒意。 但转念想想,雇佣他的那位…… 同样是不好惹的…… 女人总会比男人心软一些吧? 他咬咬牙,给自己壮了壮胆,说:“我真不能说……我是有职业道德的……” 林晚的耐心到此耗尽。 高跟鞋在地上轻响了几声,她走近,伸出手。 保镖会意,将短刀递了过去。 她没有半分犹豫,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手腕一翻,刀尖朝下,带着凌厉的决绝,精准无比地扎进了陈诚那只按在桌面上的左手手背。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脏兮兮的桌面。 烟灰混着血液,流淌在泛黄发霉的纸页上。 “嗷——!!” 陈诚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剧痛从手心蔓延开,疼得他浑身抽搐。 可保镖还死死地按着他,他连动一下都不能,只能再眼睁睁看着林晚将扎进他手背的短刀再拔了出去。 血花喷溅,但林晚站得很远,衣角都没沾上一滴。 陈诚冷汗如瀑涌出,浸透了他廉价的棉T恤。 比疼痛更让他崩溃的,是恐惧。 他错了!大错特错! 这女人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种顾及身份、虚张声势的富家太太! 她是真的会动手!亲自动手! 动完了手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就像在厨房砧板上切菜一样随意。 比他手下的那几个小弟还狠…… “我配合!我配合!我说!我全说!” 陈诚彻底吓破了胆。 林晚抬了下手。 保镖们放开了钳制,他像一滩烂泥一样从桌子上滑到地上,捂着流血的手背瑟瑟发抖。 在这间混乱拥挤的事务所里,只剩下他惊恐的喘息在回荡。 半小时后。 林晚走出了那栋散发着陈腐气息的老居民楼。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城市,除了朦胧的月光,就只有几间窗户里射出的零星灯光。 巷子里漆黑一片,连路都看不清。 轿车打开了晃眼的远光灯,才照亮了林晚的视线,和她那比夜还阴沉的脸色。 陆明坤,白薇薇。 这两个从陈诚嘴里爆出来的名字,和这几个月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她还真是大意了,没想到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会勾结到一起。 策划整个绑架计划,白薇薇是为了报复她,陆明坤是为了除掉名正言顺的陆氏继承人。 两人在目标上,还真是一拍即合。 林晚走上车,靠坐进座椅里。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风暴都被压入深不见底的心渊,只剩下冰冷决绝的平静。 是时候清算他们欠下的债了。 连本带利,血债血偿。 第一百八十四章 她要彻底毁了我们 清晨,阳光刺破云层。 却一点都照不亮笼罩在薇薇传媒公司头顶的阴云密布。 一夜之间,风暴在网络上炸开。 #薇薇传媒售假实锤被诉# #薇薇传媒阴阳合同曝光# #薇薇传媒偷税漏税立案调查# 一连串触目惊心的词条挂上了热搜榜顶端。 跟上一次黎雪姿白薇薇的舆论风暴不同,这一次不再是捕风捉影的八卦爆料,而是盖着鲜红公章的法院连通知、税务稽查通知书,还有消费者集体诉讼声明,都被直接甩了出来。 证据链清晰得像是在白薇薇头顶装了摄像头。 各路媒体立刻蜂拥而上,开始了口诛笔伐,积攒了多年的劣迹都被扒了个底朝天。 躺在家里睡觉的白薇薇是被助理的夺命连环call惊醒的。 她睡眼惺忪地点开手机推送,只看了一眼,就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连手机都差点拿不稳。 这又是怎么了?! 又有哪路神仙被她得罪了,开始对她事实降维打击? “谁啊!谁干的啊?!这是谁又想搞死我啊!” 她尖利的哀嚎回荡在手机听筒里。 助理战战兢兢地说:“是在我们公司工作了一年多的财务,把她入职之后接触到的所有业务都汇总起来,搜集相关证据,实名举报了我们。” “卧底?!哪来的卧底,竟然潜伏了一年多啊!怎么就没人发现?去给我查她是谁派来的啊!” 其实就算不查,白薇薇心里也已经有答案了。 跟她有如此深仇大恨,又有这种只手遮天能力的,除了林晚,她简直想不到第二个人。 事件热度居高不下,评论区炸开了锅,白薇薇简直都不敢看。 “好家伙!这是要一锅端啊?薇薇传媒这是捅了马蜂窝了?” “早就听说这家公司问题一堆,没想到这么离谱,售假还违约?当消费者是韭菜?” “阴阳合同!逃税!这金额……白薇薇怕不是要把牢底坐穿?” 除了关于事件本身的评论,还有些眼尖的网友,发现了其他端倪。 “林家也没跑掉!热搜下面还有‘林氏集团产品质量集体诉讼’,林氏这是被连坐还是自己也不干净?” 林家也一样炸开了锅。 之前几次被硬压下去的产品质量,突然间全都翻了出来,那些当时无处维权的消费者有如神助,联合起诉,将林氏一纸诉状告上了法庭。 白薇薇连梳洗打扮都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陆谨言的病房。 门外的保镖依旧尽职地拦着,但她此刻哪还顾得上什么体面,哭喊着陆谨言的名字,硬是闯了进去。 “谨言哥哥!救救我!真的只有你能帮我了!” 白薇薇扑到病床边,脸色惨白如纸。 但此刻真实的恐惧和无助,反而比平时精心维持的娇弱形象看上去更可怜一些。 “一定是林晚姐,她又想搞我!她想将我的公司和林家都逼上绝路!她要彻底毁了我们!” 陆谨言正靠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吵得眉头紧锁。 他扫了一眼白薇薇狼狈的样子,凉凉的眼神里关心不多,倒是有些不耐烦。 “你又怎么得罪她了?” 这语气,好像错在白薇薇似的。 白薇薇一噎,把所有的无辜和委屈都摆到了脸上,“我没有啊,我真的没有主动招惹她!你也知道的,因为我妈的事情,她一直记恨林家,也迁怒于我,一有机会就要置我们于死地!” 陆谨言放下文件,斜斜地睨了她一眼。 她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 “你对林晚做的事也不少,她不会无缘无故下这种死手。” 和杨帆联手给她下药,就是其中一桩,他们都还记得,好像只有白薇薇自己忘了。 白薇薇被毫不留情地戳穿,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但很快就想出了新的借口。 “还能有什么事?那就一定是因为她儿子了!因为我没给安安输血,她就记恨我!要为了这件事搞垮我!可我真的不是见死不救,我当时去了临市,助理和我公司的主播都可以帮我作证……” 白薇薇试图把林晚描述成一个小肚鸡肠的疯子。 可还没等她说完,陆谨言就打断了她。 “不至于,她不会因为这个记恨你。” 当时林晚就说过,献血是情分,不献是本分,她不会拿这件事道德绑架,更不会因此报复。 白薇薇脑子一片混乱,越来越心虚。 她明明是来告状卖惨加求助的,怎么现在好像变成了她的批斗会? 她绞尽脑汁,终于又想起一件事。 “还有……还有安安过敏那件事,周莉参与了。她是不是觉得,周莉是我表妹,就把账也算在我头上了?这些事情加在一起,再加上安安被绑架受伤,她一定是受了刺激,想拿我撒气呢!” 陆谨言想了想,虽然觉得牵强,但也勉强算说得过去。 毕竟,一个愤怒的母亲,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或许吧。” 他只应了这一句,就再没下文。 白薇薇瞪大了眼睛,眼泪都忘了流,还在等他继续说些什么。 陆谨言却已经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文件上了。 他只是问问缘由,又没说要帮忙。 白薇薇没听到想听的话,只能更直白的哭诉:“谨言哥哥,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你一定要帮帮我,好不好?你不是答应过会帮我的吗……你不能不管我啊……” 陆谨言听着她声泪俱下的哀求,却没被激起多少怜悯之心,只是淡淡地说:“是你们公司法律隐患太多,被人抓到证据,流程也已经启动了,我能怎么办。” 他不是法官,也不是税务局,更没义务包庇和助长这些违法违规的行为。 “谨言哥哥!你不能这样……” 白薇薇哭得浑身发抖,最后的希望也要破灭了。 陆谨言却没再多看她一眼,只给了她一句:“你找错人了。” 白薇薇看着他那张无动于衷的脸,知道再求也没用,只能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踉踉跄跄地冲出了病房。 第一百八十五章 你男人不是早就死了吗 与此同时,林家别墅里也是另一片战场。 客厅里一片狼藉,花瓶碎片摔了一地,沙发上的抱枕左丢一个右丢一个,茶水都被泼在了地毯上。 林建德面红耳赤,像一头找不到方向的斗牛,拖鞋也没穿,光着脚转圈踱步。 他举着手机咆哮:“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公关部是干什么吃的?法务部都是死人吗!给我压下去!所有消息都给我压下去!带人把那些闹事的穷鬼给我摆平!” 白丽淑也在跟着发脾气,但目标很明确,来来回 回骂的只有一个人。 “肯定又是林晚!你那个好女儿见不得我们一天好,攒了点料就来整我们!我们一家子真是上辈子造孽,怎么摊上这么个煞星!她是真的一点活路都不留给我们吗?!” 林建德听着她的骂声更心烦,抄起烟灰缸就往地上砸。 “别他妈嚷嚷了!就知道在这添乱,你倒是想办法啊!” 白丽淑能有什么办法? 管公司又不是勾男人,她除了骂人泄愤还能怎么办? 就在这时,门铃刺耳地响起,像是给屋内的争吵又添了一把火。 佣人匆匆跑去开门,片刻后返回,带着迟疑问:“太太……有位先生找您,说是……您前夫。” “前夫”这两个字,宛如最尖利的针,扎在了白丽淑的神经末梢上。 她猛地站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眼里全是无法掩饰的惊恐。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来? 他怎么能来?! 林建德更是震惊,像是听到了鬼故事。 “前夫??什么东西?!你男人不是早就死了吗?诈尸啊?!” 白丽淑嘴唇都在发抖,强撑着装出疑惑的表情,“对啊,怎么可能……是哪来的疯子胡说八道的吧……” 林建德积攒的怒火可算找到了新的发泄口,抬脚就往外冲。 “我倒要看看是哪条疯狗敢跑到我家门口乱叫!” 白丽淑却一把拉住了他,明明手抖得没力气,却死命抓住他的胳膊不松手。 “别,别去了……肯定是来碰瓷的……理他干什么?让他滚蛋就行了……” 林建德还在盛怒之下,哪顾得上这些,一把甩开她的手,大步流星往外走。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杂碎敢惹到我林建德头上!” 官司他对付不了,舆论他也对付不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他还对付不了吗? 院门外,站着一个穿半旧夹克、面容沧桑、身材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 林建德二话不说,指着男人的鼻子就开骂:“你他妈是哪来的狗东西?!冒充什么不好冒充个死人!再敢胡说八道乱攀关系老子撕烂你的嘴!要饭要到我们家来了?给我有多远死多远!” 他嚷嚷着,声音震天响,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 白丽淑颤颤巍巍地跟了出来。 她倚在门框旁,几乎没有迈出脚步的勇气。 她真的怕看到那张久违的脸…… 她多希望真如他们所说,这根本就是个碰瓷的陌生人,是个不知道哪跑来的疯子。 可是,在她看到那张脸时,所有的侥幸都破灭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感,只剩下让她浑身冰冷的恐惧。 薛济…… 他老了,憔悴了,也沧桑了,早已不复当年的英俊潇洒。 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个人,就算是化成灰,她也不会不认得。 男人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却一点都没动怒,视线越过林建德,看向门廊下面无血色的白丽淑。 他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间,眼神里带着看穿一切的戏谑。 他一个字都还没说,白丽淑已经先急着解释了起来:“我……我不认识你!你快走,别来纠缠我们……也别想害我和我女儿……” “哦?是吗?不认识……” 男人慢条斯理地重复着,声音带着笑意,却阴冷得像是缠上来的毒蛇。 “对!不认识!”白丽淑尖声重复着,连声音都变调了,看向男人的眼神里却满是哀求,“你快走!我们跟你没关系!” 出乎意料的是,男人并没有纠缠,依旧维持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耸耸肩,语气轻得像是来串门的。 “哦,那好吧,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竟然真的转身,不紧不慢地离开。 只留下一个让白丽淑心惊肉跳的背影。 林建德还在指着他咒骂:“神经病!我看你是穷疯了!你这种人活该穷八辈子!路上小心点,别没走出几步就被车撞死!!” 白丽淑强撑着快要虚脱的身体,脚步不稳地走上前,抚着林建德的肩安抚:“建德,别理那个无赖了,为他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她温言软语将人哄了回去,又是倒水又是抚胸口,好不容易才把林建德的怒火暂时按了下去。 林建德满心都是公司那些烂账,也没心思多想这档子事,自顾自在那边翻着文件打着电话,把白丽淑晾在了一边。 然而,白丽淑还没从惊恐中缓过神来,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想谈谈吗?” 内容简洁,没有署名,连多一个字的前因后果都没有。 但白丽淑清清楚楚地知道发件人是谁。 她暗暗扫了一眼顾不上自己的林建德,抖着手飞快回复:“你想干什么?” 这次,她收到的内容更简洁。 没有一句解释,只有一个时间和地址。 她哪敢不去。 曾几何时,年轻时候的白丽淑也曾是个恋爱脑,迷上了潇洒帅气的薛济。 薛济此人没什么本事,出身也很一般,就是长了张俊俏的脸,再加上一身风流不羁的浪子气质,不知道迷倒了镇上多少少女少妇。 白丽淑就是其中一个,早早和他结了婚,还生下了女儿白薇薇。 两个人都是只爱花钱不爱赚钱的选手,婚后生活的拮据可想而知。 薛济在镇上的舞厅上班,歌唱的一般舞也跳的一般,当然收入也就更一般。 养不起老婆和女儿,白丽淑就只能出去工作,换了十几份工作,换来换去,换到了林家当保姆。 第一百八十六章 忆往昔念旧情 她见识到了林家的财富和优渥的生活。 一边做保姆,一边跟林建德眉来眼去,很快两个人就不清不楚了。 她谎称自己丈夫已经去世了,独自带着女儿艰难度日,真是又坚强又可怜,成功激起了林建德的怜惜。 薛济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人却不傻。 老婆和雇主勾搭在了一起,没过多久,就被他发现了。 戴绿帽子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只要钱到位。 白丽淑告诉林建德,自己在镇上的老父亲生病住院,医药费高昂,几年间从林建德那陆陆续续的要了上百万。 其中有一半都进了薛济的口袋。 所以薛济也没什么怨言,就任由老婆伺候别的男人,一边自己也在外面玩女人,一边等着攒够钱就让白丽淑离开林家,回归家庭。 但渐渐地,她越来越沉迷于林建德能给她的财富。 她知道,他施舍给她这个保姆的钱,还只是冰山一角。 如果能取代他那个只知道风花雪月的老婆,成为林家的女主人,那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 于是,薛济就成了她走上人生巅峰之路的绊脚石。 曾经潇洒帅气的丈夫已经不再年轻,开始发福油腻,再也迷不住她的心了。 更何况林建德长得也不丑,保养得宜,再加上金钱和地位的滋养,气质斐然,看上去比薛济还顺眼一些。 这就更让她对丈夫心生厌恶了,只想彻底摆脱掉。 最后,她找了个理由骗薛济,说林建德发现了他们的事,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离婚,要么就要回所有的钱,还要把他们的丑事闹得人尽皆知。 她跟薛济谈好了价格,以老家父母要买房为由,从林建德那里要走了七十万,全部给了薛济,让他离开帝都,保证永远都不回来。 薛济也同意了,丢了老婆和女儿,但保住了钱,这买卖划算。 所以他这一走就是七八年,音信全无,跟真的死了一样。 帝都和林家发生的事情,远在他乡的他也毫不知情。 而这一回来,无疑就是一颗重磅炸弹,将要彻底炸烂白丽淑好不容易得来的富太太生活。 她有那么多把柄在薛济手里,给她八百个胆子也不敢不去。 到了晚上,白丽淑借口说约了美容院做脸,惶惶不安地要出门。 林建德满心郁火,横了她一眼,抱怨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做脸?你脑子里就你自己那点破事?!” 白丽淑一点脾气都不敢有,白着脸赶忙解释:“我也不是真的为了做美容,这不是想去见见我那几个姐妹嘛,都是豪门大户家的太太,说不定能帮忙出出主意呢。” 林建德这才收了白眼,小声嘟哝了一句:“这还差不多……最好真有点用。” 白丽淑拎上包就出门了。 也不敢坐家里的车,自己打了辆出租车,前往短信地址上的那家小饭馆。 到了门口,付钱下车。 门脸和店面都不大,里面一共没几桌客人,老板靠在吧台后,一边拿牙签剔牙一边看着电视。 白丽淑一眼就找到了她要见的人。 薛济坐在靠墙的一桌,看样子已经吃饱喝足了,桌上摆着残羹剩饭的盘子,还有两个空了的玻璃汽水瓶。 白丽淑揉了揉化过妆的脸,摆出一副深情的模样,将思念和缅怀都放在表情里,才款款走到薛济对面坐下。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呀?这么多年不见,也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我和女儿一直很想你,想找机会去看看你,却不敢联系……” 说着说着,她像是触景生情,开始抹眼泪了。 “哟,在这跟我忆往昔念旧情呢啊?”薛济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谈不上嘲讽,但显然也没什么温情。 白丽淑顿时就明白了,这人不是为了旧情和女儿回来的。 那就只能是为了钱了。 但,钱她不想给,脸她也不敢撕破。 那就只能继续谈旧情,说不定能勾得他心软呢。 男人不都吃这一套嘛。 “我能不念吗?这些年,我和薇薇一面都没见过你……一转眼女儿都这么大了,我们也都老了……” 她一边说一边哭,还把一只保养得白皙柔嫩的手覆在了薛济的手背上。 薛济也没躲开,反而笑容更盛,用指背缓缓摩挲着她的手心,暧昧又挑逗。 “我是老了,但丽淑,你可一点都不老,怎么看着……比当年还光彩照人呢?” 白丽淑心里一松,感觉听到了好消息。 这老东西要是还垂涎她的美貌,说不定就还能被她拿捏。 可还没等她回应,薛济的下一句话,就让她的心又紧了起来。 “你这张脸……花了不少钱吧?有钱人家的阔太太是不一样,怪不得当年花那么大的价钱,也要把我甩开呢。” 白丽淑脸色一僵,眼泪都险些倒流回去。 她连忙辩解:“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你还不知道我吗,从始至终心里就只有你啊,我跟着那个姓林的也是没办法,当年他逼我,他说我要是不和你分开,他就要找人弄死你……” “哎呀行行行……”薛济不耐烦地抬手打断,“跟我扯什么谎啊,林建德到现在都还以为我是个死人吧?可我怎么听说,林建德宠你宠得不行,半副身家都交到你手上,对你女儿比对他自己女儿还好呢?” “那是他做给外人看……” “嘘……”薛济竖起一根拇指,在嘴前晃了晃,多一个字都不想再听白丽淑鬼扯。 “丽淑,我不是回来听你讲故事的。我的要求很简单,五百万,一分钱不少,我乖乖走人,这次真当个死人,一辈子都不回来。否则,我就把你骗他那些事,你捞他钱那些事,原原本本都告诉他。你猜他会怎么样?你还能安心当你这个林太太吗?” 白丽淑一听这个价格,顿时怒火攻心,也顾不上装深情了。 “你疯了吧你!狮子大开口?!薛济!你怎么恩将仇报啊!我那些年给你的钱还少吗?你现在竟然还想毁了我?” 第一百八十七章 他怎么知道这些 “骗我说你妈是裁缝你爸是会计,结果呢?你妈卖鞋垫你爸数钱,你们家比我家还穷。你才是毁了我一辈子。” “你!……”翻起旧账来,白丽淑气得面色铁青,“你还有脸说我?当年你跟我结婚后……” “停停停,你当我是来跟你说这些的?” 薛济嗤笑一声,身体前倾,手在油腻腻的桌沿上敲了敲,“白丽淑,跟我这儿装穷就没意思了,你这些年趴在林建德这棵摇钱树上,捞的可不止几百万吧。就不算现金,林建德给你买的珠宝首饰,鸽子蛋戒指,翡翠镯子,随便卖一卖,几百万也轻轻松松啊。” 白丽淑心猛地一沉,他怎么知道这些? 简直就像在她家装了摄像头一样。 这还没完,薛济掰着手指头开始细数,像是在清点自己的战利品一样。 “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生意’,你放出去的那些小额高利贷,本金加利息都收回来,少说也有个几百万了吧?那可都是真金白银的现金流。” “哦,对了,还有你那个宝贝美容院。当初从林建德那哄来的启动资金,一百多万呢,说是开店做生意,结果呢?钱都揣进你自己兜里了吧?” 白丽淑的脸色褪得比墙还白,后背的冷汗唰唰直流。 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聚光灯下一样,那些自以为掩藏得密不透风的脏事,都被抖落得干干净净。 他怎么可能……连美容院的事情都知道! 她们那几位跃入豪门的“富太太”,都是这么办的,回家和老公说要开店,前期启动资金、开店经营成本、后期运营费用,都是要钱的理由。 但实际上,什么美容院,就是个挂牌的空壳子,要来的钱都落入她们自己的小金库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根本就没有这些事……”白丽淑色厉内荏地反驳,声音却虚得发飘。 薛济看着她的反应,更觉得是在印证这些事。 那个找上他的人,说的果然都是真的……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门儿清。我就说这么多了,五百万,三天之内,打到这个账户上。”他推过来一张写着银行账户的纸条,“钱到,我立刻消失,保证比死人还安静。否则……” 他歪嘴一笑,却再也看不出当年的痞帅迷人,只剩下一股阴险的猥琐。 “否则,我就去跟林建德好好聊聊,比如当年你是怎么哭着喊着说老公死了,怎么给我这个‘死人’打钱,又是怎么给他精心准备那些加了料的补汤,让他对你欲罢不能的?” 白丽淑浑身冰凉,连指尖都在发抖。 她当年为了上位,确实用了不少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但那些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啊…… 她想这样安慰自己,但转念又想起,那个婀娜多姿、风韵犹存的白丽淑,也老去那么多年了。 她保养得再好,也不是当年那副样子了,早就没有了让林建德心软原谅的资本了。 林建德对着她这张脸这么多年,早就不剩一点激情了。 外面还有那么多有手腕的小狐狸精…… 恐惧压倒了愤怒和贪婪。 可一想到整整五百万巨款要从她手指缝里流出去,她心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瘫坐在椅子里,带着哭腔哀求:“我真……真凑不出那么多,五百万不是小数目……最多也就一百……不,两百,最多两百万,这是我的极限了!我三年之内给你,行不行?” “两百万?”薛济像是听到了笑话,嘲讽地撇撇嘴,“打发要饭的呢?丽淑,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那些家底,我清楚得很。”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点昔日的夫妻情分。 “记住,三天,五百万。晚一分钟,我的嘴就松一分。林建德的电话,我可是存好了。” 他不再废话,屈起手指在那张纸条上敲了敲,满是威胁意味地看了白丽淑最后一眼,转身晃着膀子离开了小饭馆。 独留下白丽淑一个人,对着那串冰冷的数字,仿佛置身于冰窟之中。 但很快她就暖和起来了。 接下来的两天,白丽淑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 她不敢动林建德的资产,林建德对任何人都有所防备,老婆孩子也不例外,她想拿也不是轻易能拿到的。 要是被发现,更是死路一条。 只能疯狂动用自己的私房钱,要么是她珍藏的珠宝首饰,要么是从林建德那抠出来的积蓄。 她咬着牙,打开了自己的保险柜。 林晚母亲过世后,留下了不少珠宝,都比林建德送给她的那些要好,其中还有几件是古董级别的。 她是真的舍不得,但越是好的东西,越容易出手。 只是没想到,暗市上的回收商给出的价格比她预期低了不是一点半点。 白丽淑看着给出的报价,对着手机喊了起来:“你们疯了吗?!当是收破烂呢??去年行情不好的时候,给我报的都不是这个价,这都不是拦腰斩了,简直是少了一位数!这让我怎么卖!” 回收商无奈地说:“您这几件东西什么手续证书都没有,而且还出得这么急,和慢慢代售当然不是一个价格。” 白丽淑想翻白眼。 这说的不是废话吗,会拿到这种暗市上卖的东西,不是赃物就是来历不明的东西,不然谁会在这里低价卖啊。 “而且……”对面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把真实的情况告诉白丽淑。 白丽淑急得跳脚,追问道:“而且什么啊?!你快说啊!” “而且,最近行情不好,还有人在压您的价,连出价的买家都没几个。情况就是这样,出不出您自己决定吧。” 白丽淑当然不想出,可是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五百万的三天期限,像是一道催命符,催得她不得不点头。 “出,都出吧……” 当天,这几件珠宝就出现在了陆氏总裁办公室的桌子上。 小艾将珠宝都摆到林晚面前,说:“白丽淑拿出来的几件收藏款都在这里了,其他几件她自己的还在代售中,价格也都非常低,需要我们让人出价吗?”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不得好死 林晚摇了摇头,“不需要,她自己那些破烂,就让她慢慢卖吧。” 她想要的只有母亲的遗物,白丽淑当宝贝攥在手里这么多年,一件都舍不得卖。 现在,她要让她一点一点都吐出来。 小艾继续汇报:“派去白薇薇公司的那位财务,已经把证据整理汇总提交到法院了。按您说的,没有一次性全部提交,还留了几个后手,等他们蹦跶不动了,再全部放出来。” “嗯,把人安顿好,给到足够的补偿。这一年多,辛苦她了。” 在白薇薇的公司工作,可不是件清闲的差事。 薪水不多活不少,时不时要承受老板的怨气,帮老板做些不那么干净的事情,还要学会阿谀奉承捧着老板。 这简直是身和心还有人格上的三重折磨。 这张牌,她布置了这么久,终于到了启用的时候,可以给白薇薇致命一击。 但林建德和白薇薇绝不会这么轻易束手就擒。 林晚揣测着他们有可能应对的招数,叮嘱小艾:“这几天,公司那边先交给别人盯着,你全力负责好林家的事,薛济那边也别忘了,如果白丽淑不按时转账,记得多帮他出出主意。” “好,林总您放心,白丽淑现在还在想办法四处筹钱呢。” 小艾说得没错。 白丽淑原本以为,卖掉林晚母亲的这几件珠宝,五百万应该就足够了。 可没想到,最后拿到的价格这么低,连她预期的零头都不到。 她只能火急火燎地联系那几个老客户,哀求着提前收回部分放出去的贷款。 利息就不用想了,连本金能全部收回来都已经是奢望了。 白丽淑算了算,这样一番操作下来,简直比她自己去借了一笔高利贷还要亏! 最后,她又从那个号称是“美容院备用金”的秘密账户里转走了最后一大笔钱。 看着瞬间缩水的数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仿佛看到了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富太太”人设正在摇摇欲坠。 东拼西凑,饶是如此,还差了几十万。 白丽淑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拨通了女儿白薇薇的电话。 电话那头,白薇薇的声音听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全是疲惫和焦躁,传媒公司的事情一样让她焦头烂额。 “妈,什么事?我这正烦着呢!” “薇薇安……妈这边遇到大麻烦了,需要一大笔钱救急……你手里现在能挪出多少?帮帮妈!” 白丽淑声音里也带着虚弱的哭腔,听上去要多惨有多惨。 “钱?!”白薇薇的声音拔高不少,满是不情愿,“妈,我现在哪有钱?公司被林晚那个疯子搞成这样,官司都打起来了,账户也被冻结了不少,我还想问你要钱呢!” 白丽淑知道女儿跟自己一样狡兔三窟,除了明面上的账户,一定还存了不少小金库。 现在也没时间跟她绕弯子了,直接说:“情况不一样!我这边要的是救命钱!你爸……你爸他回来了!说我要是不给他凑齐五百万,就把我当年的事情都告诉林建德。妈这边还差一百万,你不管想什么办法,都得帮妈凑齐啊!” 白薇薇一听这数字,原本还想帮老妈的心瞬间弱了下去。 “一百万?!我现在上哪儿给你弄这么多钱去?他不是早就死在外面了吗?这时候回来干嘛?火上浇油吗?哪有这样落井下石的!他要你就给他?你以为赚钱那么容易啊!” 白丽淑哪还有心情听女儿说教,恨不得现在就冲到白薇薇自己住的公寓里,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打包带走。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要是真把他惹急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到时候我们母女就全都毁了!你想让你和你妈在林家再也混不下去吗?等林建德把我们娘俩扫地出门你就不嫌一百万多了!” 白薇薇小时候跟薛济感情就不算好,这么多年没见,连对亲爹的印象都模糊了。 她难以置信的问:“他真会这么狠?我可是他亲女儿啊!他连我也要毁了?他就不为我的前途考虑考虑?!” 白丽淑极尽鄙夷地嗤了一声,“你真把他当个人看?女儿算个屁,在钱面前不值一提!况且你以为他这些年在外面就老实了?都不知道有几个老婆孩子了,还能把你当女儿呢?总之,这次你无论如何得帮妈,不然就真的全完了!听见了吗?薇薇,妈只能指望你了……” “……” 白薇薇纠结了许久,终于恼火地认命,答应了下来,“好吧,我想想办法。但这笔账,我记下了。” 电话一挂断,白丽淑就趴在梳妆台前哭了起来。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白薇薇放下手机后,就开始查看自己那几个秘密账户。 这几年傍在陆谨言身边,她确实没少捞资源,钱也确实攒了一些。 在心里把拖后腿的亲爹狠狠骂了一百遍,又顺带着连林晚、林建德和白丽淑,还有那个背刺她的财务全都骂完,才给白丽淑转了账。 白丽淑终于凑齐了那要命的五百万。 她站在银行转账柜台前,看着屏幕上自己触目惊心的账户。 余额归零的提示,让白丽淑心疼得直抽抽,简直比她当年生白薇薇时还痛! 钱包损失严重,这哪是滴血,简直是动脉喷血! 她扶着冰冷坚硬的大理石柜台,指甲都快抠进台面里了。 薛济,不得好死! 还有那个在背后给薛济通风报信的贱人,更不得好死! 转账成功后,不到十分钟,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薛济心满意足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有实力啊,丽淑,五百万说转就转了,看来还是有家底,我可真是小看你了呢。” 白丽淑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恨得牙都快咬碎了,却不敢在嘴上咒骂他,只能放低姿态说:“我哪有这么多钱?不是借的就是贷的,现在已经欠了一屁股债了,你别想再从我这挖钱了!” 薛济也不计较她话的真假性,一副大度的样子,说:“你放心吧,我这个人言而有信,说到做到。那些事情,以后就烂在我肚子里了,你和我们的宝贝女儿,就继续过好日子吧。” 第一百八十九章 斗得你死我活 医院,VIP病房。 陆谨言刚用完早餐,正坐在床头翻看平板上的财经新闻,病房门就被悄咪咪推开一条缝。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陆谨言……”陆念安压低了声音,像只蹑手蹑脚的小猫,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确认妈妈不在,小烟也没在附近巡逻,才呲溜一下钻了进来,熟门熟路地反手关好门。 陆谨言放下平板,看着小家伙顶着一头有点乱的头发,蹭到他床边,小脸上带着点闯关成功的得意。 他忍不住挑了挑眉,问:“你怎么又来了?就没人管管你?” 声音里听不出责备,倒是有点无奈的笑意。 陆念安踢掉小拖鞋,手脚并用地往床上爬。 他肩膀上的伤已经好多了,行动也灵活了不少,爬上来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才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说:“妈妈这两天好像特别忙,都没怎么来管我。” 他抱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一半是孤单,还有一半像是庆幸。 陆谨言扯了扯嘴角,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刻薄:“呵,是啊,她忙着呢,没空管你。” 忙着争权夺势,忙着跟人斗得你死我活,唯独没空管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儿子。 陆念安无条件信服陆谨言,可听出他对妈妈隐隐的指责,还是有点不高兴。 抬起头,认真地反驳:“妈妈忙也是为了给我更好的生活呀!” “你怎么知道她是为了你?”陆谨言脱口而出,对林晚的不满都快溢出来了,“难道没有你,她就不忙了?” 陆念安愣了几秒,眨了眨眼睛,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深奥的问题。 维护妈妈的信念还是战胜了一切,他坚定地说:“那也没关系呀。妈妈在她是我妈妈之前,也可以做她想做的事情,等她有空了,再来好好当我妈妈就好啦。” 小家伙软糯的声音满是稚嫩,却藏着超越他年龄的通透。 陆谨言心里发涩,情绪闷在胸口里,又软又涨。 他看着眼前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脑子里生出一种荒谬的渴望。 如果安安真的是他的儿子,该有多好。 林晚那种自私又功利的女人,凭什么生得出这么好的儿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猛地想起另一件事。 “安安,我要打个电话,你先看会儿平板?” 陆谨言找出陆念安最喜欢看的动画片,把平板递过去,自己起身走向病房外。 关上门拿出手机的瞬间,他的脸色沉了下去,刚刚的温和荡然无存。 拨通向弈的电话后,他直接问:“我让你查陆明轩的就诊记录,关于他无精症的事,进展怎么样了?为什么一直没汇报?” 距离他交代这件事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却石沉大海。 向弈听到他问话,不免心里一紧,汇报的语气还有点无奈:“陆总,那件事已经查过了,陆明轩生前所有医疗记录都被高度保密,能查到的部分里,没有线索能证明他有这类症状。无论是从陆明坤那边反向追查,还是尝试从医院内部档案入手,都没有相关的痕迹。” “如果没有任何迹象,那这是可能就是假的?是陆明坤为了陷害林总,凭空捏造出来的?” 陆谨言眉头紧锁,心里的疑云还是没有消散。 或者说,是那份不该有的执念,让他不甘心放弃一丝一毫陆念安可能不是陆明轩骨血的可能。 如果是假的,那陆明坤为什么要捏造这样一件毫无根据的事情? 但如果不是捏造,那又为什么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越是干净,越是让他觉得透着股欲盖弥彰的可以。 “嗯,知道了。”他沉吟片刻,没有再说什么。 他挂断电话,回到了病房,心思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别的地方。 另一边,白薇薇已经快被灭顶的压力挤爆了。 薇薇传媒和林氏集团的负面新闻来得像雪崩,压得他们一家三口喘不过气来。 林晚的攻击又快又狠,公司账户被冻结,客户解约,税务、法院和劳动仲裁部门同时介入调查,他们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 绞尽脑汁地想了又想,她悲哀地发现,唯一有能力还有理由帮他们的,就只剩下陆谨言了。 她必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陆谨言的伤已经恢复大半,准备出院休养了。 她特地将自己弄得憔悴不堪,粉底选白了一个色号,眼下用青黑色眼影画出黑眼圈,甚至还滴了点眼药水,让眼睛看起来又红又肿。 然后,她约上方芍华,一起去接陆谨言出院。 医院门口,方芍华看到白薇薇这副被生活蹂躏了八百遍的模样,吓了一跳。 “薇薇,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眼睛也肿了?是哭过了吗?” 白薇薇没急着诉苦,眼帘一垂,眼眶一红,鼻音和颤音就一起配合上来了,“没什么,伯母,都是家里生意上的事……您不用替我担心……” 方芍华心疼地拉住了她的手,说:“究竟出什么事了?跟伯母说说。就算伯母帮不上忙,也能听听你倾诉啊。” 白薇薇好不容易抓住机会,也不再以退为进,一边掉着眼泪一边说:“您别提了……我公司和我继父的公司都出大事了,被人恶意陷害,还被造谣煽动舆论……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她抿紧了唇,让眼泪无声滴落,增加了脆弱的无力感。 “谁啊?这么快!为什么要跟你们过不去?”方芍华一脸震惊,还有些愤慨。 白薇薇抬起头,目光哀怨地看了一眼刚坐进车里的陆谨言。 “就是……就是那个陆家的林晚,我继父的亲生女儿。她因为家里上一辈人的恩怨记恨着我……还有一些,后来的误会……” 方芍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陆谨言。 想着白薇薇的话,开始发散联想,自行脑补出了完整的剧情。 她责备地瞪了陆谨言一眼,转回白薇薇这边,语气不仅轻柔,还多了些歉意。 “是因为你和谨言在一起吗?她嫉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