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在燕云做少东家》 第463章 我是主角,不是车夫! 白马津。浊浪排开,击打着古老的石砌码头。 不同于商贾云集、鱼龙混杂的神仙渡,这官家渡口透着森严的秩序。旗帜鲜明的水师战船泊在深水区,尖锐狰狞的拍竿沉默地悬于空中 戒备森严的军卒按甲执锐,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艘靠岸的舟楫,将无形的肃杀碾入奔腾的水波与粗粝的空气。 惊轲他们的“移动工坊”大船,在引水官的旗号指挥下,笨拙而安静地泊在指定区域。 沉重的铁箱和机枢部件被墨山弟子小心翼翼、以特定的掩护方式卸下,换上早已等候在此的、打着“军需”印记的重型马车。 整个过程在监押官沉默审视的眼皮底下进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空气中只剩下粗重的号子声和车轮碾过木板的沉闷吱呀。 一踏上白马津的石板路,冯继升的身形便不自觉地绷紧了几分。他能感受到四周看似随意巡逻的军汉,那些游移不定的目光深处潜藏的窥伺。这官家气度威严,却也像一口巨大的蒸笼,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老冯,放轻松些。”惊轲的声音在冯继升耳边响起,音量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不过换了个门脸罢了,里面的规矩,总归有些脉络可循。以前你也不这样啊。” 他有意无意地落后冯继升半个身位,姿态如同一位护卫或是识途的引路人,巧妙地消解了冯继升作为技术主官突兀暴露在前的压力。 冯继升深吸一口带着河腥与铁锈味的冷冽空气,试图压下心头的忐忑。他侧眼看了看惊轲:后者粗粝的脸庞上,那双总带着几分玩味不定的眼睛此刻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紧张,仿佛行走在这片由强权和律法编织成的罗网之中,不过是回了趟寻常市集。这份由无数次生死边缘淬炼出的平静,给了冯继升莫大的慰藉。 “惊轲兄……” “无妨,”惊轲打断他,嘴角甚至微微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想想你图纸上那些能让契丹人鬼哭狼嚎的玩意儿,比这些人手里的刀枪剑戟可提神多了。怕个鸟,真对你不客气,咱就把开封炸喽。” “哎哎哎,”冯继升手足无措,就差当场上手屋惊轲的嘴巴去了,“慎言慎言!” “哈哈哈哈哈,不怕,我跟赵大哥,都哥们儿!” ………… 从白马津到开封城东城门的官道上,惊轲彻底失去了独行的自由。他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冯继升身侧,混在墨山道众弟子与伪装成随行技工的军士队伍中。 沿 途关卡盘查严密,每一张盖着鲜红官府大印的文书都需要反复验看。惊轲就像一个完美的影子,低调且沉默,只在冯继升应对官话稍显局促时,才不着痕迹地用简练的语句或一个眼神给予必要的补充。 他深知赵光义的秉性。 虽与赵匡胤为兄弟,但这位化名“晋中原”、在江湖翻云覆雨的晋王殿下,其心术深沉狠辣远超常人。对神仙渡的暗中布置,便是那试探性的、冰冷刺骨的第一针。 此刻将自己牢牢绑在这支由冯继升主导技术的明面队伍中,反而是最安全的铠甲。赵光义的目光会集中在冯继升和他背后代表的墨山奇迹之上,至于惊轲——一个江湖中声名狼藉的“麻烦”,此刻不过是这光芒下的一个随从罢了。 惊轲真正忌惮的,并非高坐龙椅的赵匡胤,也不是这位心机似海深的晋王。 马蹄踏过护城河宽阔的吊桥,开封城那如山岭般伟岸坚实的城墙投下沉重的阴影。这座承载着太多悲欢荣辱的帝都,在初春暖阳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车马粼粼,人声鼎沸,市井的喧嚣扑面而来,然而在这片升平气象之下,惊轲嗅到的却是更加驳杂粘滞的气流——那是无数盘踞在庙堂角落、盘根错节的势力所散发出的无形腥臊。 那些道貌岸然的主和派清流,视边患为无底泥潭,只知维护歌舞升平,对戍边流血嗤之以鼻; 那些世代簪缨的世家门阀,眼中只有家族势力和田土财帛,国家安危不过是榨取利益的筹码; 还有那些整日钻研故纸堆、开口闭口圣人礼法的酸腐儒生,满脑子都是华夷之防和祖宗法度……这些蛀虫,才是真正扎根于大宋肌体深处、足以动摇根基的毒瘤! 他们或许没有契丹铁骑的凛冽刀锋,却能用更柔韧、更阴险的丝线,将进取的雄心、复仇的血勇,一点一点缠绕、窒息。 冯继升的才华足以惊艳朝堂,墨山的技术足以改变国运。然而,惊轲担忧的是,这些明珠一旦落入这片浑浊的淤泥,是否真能被看见、被善用?还是会因为其过于耀眼的光芒,刺痛某些暗处的眼睛,从而被污蔑、被雪藏,甚至被……碾碎? 这才是横亘在前路上,最凶险的礁石。 队伍在皇城内一处相对僻静、守卫更加森严的偏院停下。繁杂的交接流程持续了几乎半日。惊轲始终隐在人群后,默默地观察着一切。 直到夕阳金辉涂抹在宫殿的重檐之上,一个穿着素朴无甚纹饰内侍服的太监快步走来,目光精准地越过众人,直接落在惊 轲身上。 “惊轲小友,”太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庄重,“官家有旨,请随咱家移步。” 这称呼……惊轲心底那点微末的尘埃瞬间落地。依旧是“小友”,而非“惊卿”或其它官爵敬称。他看了一眼依旧在交割文书、神情略显疲惫的冯继升,对那太监微一颔首,默默跟上。 那太监引路不疾不徐,穿行的并非宽阔巍峨的中轴大道,而是曲折幽深的宫苑小径。熟悉的格局在惊轲眼前铺开——此地,正是他与赵匡胤曾经饮酒谈笑的皇家园林一角。亭台水榭被笼在晚霞柔光之中,倒比肃穆的主殿更多了几分旧日人情味。 就在那片熟悉的、栽种着几株早樱的露台水榭旁,一个熟悉的身影负手而立。他依旧穿着明黄的常服,只是那象征至尊的龙纹比从前略简了几分繁复。身姿依旧挺拔如苍松,然那宽阔的肩背似乎比去年更宽阔了些,也承载了更多无形的重量。 第464章 都哥们儿 当赵匡胤转过身来时,脸上已没有了庙堂之上的威凛。眼角添了几许风霜刻下的细纹,目光却依旧如鹰隼般锐利,带着久别重逢的亲厚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贤弟!”赵匡胤开口,声音洪亮依旧,却仿佛少了几分刻意的中气,多了一丝自然的沙哑与宽厚。“怎么?出去晃荡了小半载,连大哥都不叫了?” 熟悉的一拳,力道不大不小,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爽利,直接捶了下惊轲的肩窝——这正是他们去年初识、意气相投时的惯常动作。 惊轲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胸口滚过一阵难以言喻的热流。那点萦绕不去的庙堂阴霾似乎被这毫无帝王架子的一拳打散了数分。他揉了揉肩膀,如同当年在街头酒肆般自然,咧开嘴笑起来:“叫不叫都挨揍。大哥这拳法,可是越发精进了。” 所有的试探、所有的礼仪、所有的等级沟壑,都在这一拳的熟悉触感与这声毫无隔阂的“大哥”称呼中烟消云散。 他看到了——眼前这个人,依旧是那个在微寒春夜,愿意与他这个背负污名的江湖浪子对酌畅谈、为天下疾苦义愤填膺的赵大哥!那个懂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君王底色,从未因那张冰冷龙椅而彻底剥落。 宾主在水榭内的石桌旁随意落座。无需繁复侍奉,只一个眼神,近侍便悄然退至远处,仅远远守护。赵匡胤亲手执壶,为彼此斟上温热的清茶。 无需惊轲赘言,赵匡胤对宋辽边境的剑拔弩张、天泉惨烈的守谷血战、燕云之地流血的暗桩、以及墨山道的诚意和所献的重器威力,早已通过军情秘奏烂熟于心。 “天泉之役,麦苗子们守住了血性!边关子弟,皆我汉家好儿郎!”赵匡胤重重将茶杯顿在石桌上,眼中燃着与惊轲相似的、淬炼自塞外风沙的火。“那些辽狗,以为我大宋初立可欺?哼!” 他的目光转回惊轲,深沉而锐利:“你带回的墨山道……还有那个冯继升,是国士!真正的国器!我已令枢密院秘设专司,一切供给、人手、护卫,按朕能给的最高规格!务必让他们放手施为!”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这些事,你懂,交给他们,我放心。你惊轲看人的眼光,大哥信得过。” 这话,是认可,更是无与伦比的重托。将国之利器的根本,交予了他引荐的人和墨山道这江湖力量。 惊轲端起茶杯,滚烫的热度透过粗瓷传来,如同胸口涌动的热血:“大哥放心。”四个字,重逾千钧。 “你要北上,”赵匡胤的声音陡然凝重,手指沾了点茶水,在冰凉的石桌面上画出几道粗犷的线条,“契丹势大,陈兵于幽云之地。大宋初立,如新苗于风中,根基未稳……中原尚有数州未能归心,南边……亦非铁板一块。” 他的指尖重重点在代表中原和南方的那侧:“非大哥吝惜兵力,不愿倾国一战!实在是……内忧甚于外患!”疲惫中的锐利如同出鞘的剑,指向的是那张石桌之外的、不可见的庙堂暗流。“那些高呼文治、视武备为猛虎的;那些只顾着往自家田庄里搂粮的;还有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不通时务的……都盼着朕做个‘太平天子’!” 这话语中的压抑与无奈,惊轲感同身受。这并非推诿,而是沉甸甸的现实与无奈。 “不过!”赵匡胤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如烈焰,“你要打!要搅他个天翻地覆!要断了他们南窥的心思!大哥帮你兜着底!”他伸出三根手指,每点一下都似有金石之音: “第一!北上的路,我给你疏通!粮秣军械转运之途,大哥替你打通关节!凡是你所需给养物资,优先供给!” “第二!我调派定霸、昭义两军精锐!不需他们长途奔袭,只需陈兵于霸、雄、保一线河北雄县、保定一带,死死顶住辽军主力南下的咽喉要冲!让他们无法倾力围攻你!” “第三!幽燕诸州,暗桩探马,凡你所需情报、向导、甚至人手补充…皆可调用!这是我的手谕,你收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乌沉令牌,上面似乎用特殊手法刻印着一枚极其古朴的龙爪印,递到惊轲手中。“以此为凭,暗行司上下,你可便宜行事。” “至于更多……惊轲,”他重重拍了下惊轲的肩膀,目光深邃而坦诚,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和一丝赧然,“再给大哥点时间,收拾完这堆……家务事!” 惊轲紧紧攥住那枚冰冷沉实的令牌,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阵火热的刺痛。令牌虽小,却意味着后方一条坚韧的血管、一道坚固的屏障、一双黑暗中窥探八方的眼睛! 这绝非预想中的全盘支援。有限,而且带着无可奈何的掣肘。 但对惊轲、对大宋眼下的格局来说——这已是拼尽全力之下的,最好的结果! 一个初掌乾坤、内忧外患的帝王,能拿出这样的承诺,其魄力与信任,已然不薄! “够了,大哥!”惊轲抬眼,目光锐利如同即将出鞘的刀锋,直视着赵匡胤疲惫却依然燃烧着雄心壮志的眼睛,“这三条,足矣!够我在北边撕 开一个口子了!” “你放心去料理那些……蛀虫!”惊轲的声音冷冽沉凝,“北边的事交给我!我只求一个——后方无虞,粮道通畅!余下刀山血海,我惊轲去趟!” 赵匡胤看着眼前青年眼中那股毫无畏惧、一往无前的锐气与担当,心中那股憋闷郁结的浊气竟似被冲淡了些许。那是一种久违的、来自兄弟同道并肩作战的酣畅淋漓! “哈哈!好!”赵匡胤朗声长笑,端起茶杯,“来!就以此茶代酒…壮行!” 两人瓷杯相碰,一声清脆的“叮”响,在寂静的水榭中荡开,如同划破迷障的号角。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繁文缛节。所有的信任,所有的重托,所有的未竟之言,都融在这一碰一饮之间。 水榭外,宫苑深深,华灯初上。那辉煌绚烂的灯火背后,是无数的暗流与算计、掣肘与腐朽。 水榭内,清茶将尽,君臣二人起身,并肩立于露台边缘,望着东方已显深黛色的天空,那是燕云的方向。 几杯酒水下肚,惊轲悠悠开口:“而且大哥,你也太小瞧我,那什么粮草军饷,我神仙渡也能帮着大哥分担不少,只是……” “贤弟但说无妨。” “能不能把神仙渡的暗桩撤了,咱名人不说暗话,我也是直肠子,不跟大哥搞那些弯弯绕,那些北边的弟兄,都只是盼着能拿回燕云十六州。” 赵匡胤的眼神突然阴鸷起来,“你说神仙渡有人监视?” 惊轲故作惊讶,“大哥不知?我是看那些人没有恶意,也没有管,还以为是大哥派去的,如果不是的话。” “哼!”赵匡胤一巴掌拍在桌上,常年混迹军队的气力让木桌都凹陷了一些,“这些世家,真是闲的淡疼,敢把手伸这么长,我看他们是不想活了,贤弟放心,这是交给大哥,给你个满意的交代。” “我信大哥,这有啥好说的,都哥们儿!” “哈哈哈哈,都哥们儿!” 第465章 冰锋相对 开封城的月色似乎也带着几分庙堂算计的清冷。惊轲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影如一片融入夜色的柳絮,飘然落在晋王府邸后院一处幽僻书房的窗棂之外。 窗扉虚掩,透出昏黄的烛光,映着一个端坐于紫檀木大案之后的儒雅身影。 晋王赵光义。 与书房内博古架上满列的圣贤典籍、墙上悬挂的“宁静致远”墨宝形成微妙对照的,是案上静静陈列的一把尚未入鞘的宝剑。 烛光在剑刃上游走,寒气森然。赵光义手中正缓缓擦拭着那雪亮冰冷的长剑剑脊,动作一丝不苟,指尖划过剑锋时带起几乎不可闻的锐利声响。 他并未抬眼看窗外,但那股压抑的、如同深海蓄势待发的气息,早已弥漫开来。 惊轲无声地从半开的窗缝滑入房内,如同最不引人注意的影子落在角落的阴影中。 他没有行礼,甚至没有刻意收敛气息,就这么抱臂而立,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刺,毫不避讳地落在赵光义身上。 空气骤然凝固。烛火不安地跳跃了一下。 “你来了。”赵光义终于停下擦拭的动作,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半分温度,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墨山的差事办得很好。官家……龙心甚慰。”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装什么大尾巴狼!”当然这是惊轲的心声,他又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怎么会如此将话放在台面上。 赵光义刻意顿了顿,将那把寒光熠熠的长剑轻轻平放于案上,仿佛卸下了某种外表的伪装,目光才正式投向角落的惊轲,深邃如古井,却又燃烧着冰冷的焰心。 “只是,惊轲。”他微微朝后靠向宽大的椅背,指尖轻轻点着扶手,“侠者,以武犯禁。你年纪尚轻,已在江湖搅弄出如此风雨。如今手握能倾覆国本之力,引群狼北顾,更兼身负那些……不清不楚之名。晋地的旧案,可还有人念念不忘。” 话语轻柔,字字如针,带着隐晦的恶意和提醒的尖刺。旧案,那是惊轲不愿提及却无法抹去的过往创痕。 “王爷,”惊轲开口,声音同样平淡,却像裹着冰碴的铁块,“我惊轲是何种名声,天下自有公论,不劳王爷挂心。至于墨山匠器与汇聚北上的义士——”他微微冷笑,毫不畏惧地对上赵光义的目光,“那是用来砍向契丹头颅的刀,不是对着自家人的枪!若有一日那刀口向错了地方……王爷莫怪惊轲未曾提醒过。” 针锋相对!空气中无形的刀剑猛烈地碰撞了一下。 赵光义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冷厉:“你这般桀骜不驯,视法度规矩如无物,可知世间还有‘敬畏’二字?” “敬畏?”惊轲嘴角勾起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弧度,“惊轲敬的是为国流血的真汉子,畏的是那帮在后方指手画脚、吸食民脂却还要装出一副圣人嘴脸的蠹虫!王爷,”他身体微微前倾,阴影下的眼眸闪烁着危险的光,“您的‘规矩’,莫非容不下边关将士的活路,却容得下那几大世家派去神仙渡的耳目!别当我不知道那些人背后的主子是谁!” 此言一出,赵光义点着扶手的手指猛地顿住! “但是王爷做事有度,我也知道,我惊轲也不逾矩。” 书房内落针可闻,只剩下烛火哔剥燃烧的声音。昏黄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将那惯常的儒雅沉稳撕开一道缝隙,显露出内里的阴鸷与惊怒!惊轲竟然知道了!而且是如此直白地揭破! “王爷想怎么监视神仙渡,那是您的手段。我惊轲行事自有分寸。”惊轲不等赵光义开口,步步紧逼,“但有句话,今日得说在前头——神仙渡,那些渡口讨生活的伙计、码头养家的船夫、还有我那几个连开封城朝堂朝哪个门开都不知道的家人……那里一针一线、一人一命,我想王爷知道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不是亡命徒,那些在北境拼命的江湖游侠也不是!我不想再看到有第二次中渡桥之战,不想看到第二次封龙之变,也不想契丹再次!踏入我的家乡!” 他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如闷雷滚动在暗室之中:“王爷位高权重,自然无所畏惧。但惊轲奉劝一句:神仙渡里的人若掉了一根汗毛……开封城九门的守卫,怕是拦不住真正疯掉的野狗。”他顿了顿,目光如淬毒的匕首,直刺向赵光义瞬间收紧的瞳孔,“到时候……您的那些‘规矩’,只怕连赵大哥……也未必护得住您安然收场。” “你敢?!”赵光义终于勃然变色,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手掌重重拍在案上! 那把刚刚放下的利剑被他骤然紧握在手,剑柄上镶嵌的宝石在烛光下折射出慑人的红光! 帝王之弟的威严与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书房!压抑的怒气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是大宋亲王!是即将只手遮天的掌权者!何曾被人如此赤裸裸地威胁?! 然而,他对上的,是惊轲那双没有丝毫动摇、只余下纯粹冰冷与笃定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疯狂,没有虚张声势,只有一种令人骨髓生寒的确信——他说到必会做 到! “如若不信,王爷大可一试。” 剑拔弩张!空气几乎要凝固燃烧! 冰冷的对峙持续了足足数息。书案上那只插着孔雀翎羽的细颈花瓶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最终,赵光义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泛起青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冲顶的怒焰被强行压回眼底深处,凝聚成更加寒彻骨的阴沉。 “好……好一个惊轲!”赵光义的声音仿佛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压抑住的惊悸,“你的胆子,本王今日算是见识了。滚!” 他猛然指向窗户,眼神森寒如同鬼蜮:“记住你今日的话!管好你的野狗爪子!” 惊轲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半分,不再言语,身影一闪,已然像来时那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窗外凄清的月色中。 书房内,赵光义依旧僵立良久。烛光将他微微颤抖的影子拉得狭长扭曲,投在墙壁上。他终于缓缓松开紧握剑柄的手,目光落在那把华丽却冰冷的凶器上,又仿佛穿透了它,看向遥远的北方。 “……野狗?”他冷厉地低语,声音里不再有丝毫温文尔雅,只剩下阴鸷的算计与一丝自己不愿承认的寒意,“本王倒要看看……你和你那群乌合之众,能在北疆扑腾出多大的风浪!” 当惊轲再次汇入北上墨山道弟子和开封物资的车队暗影中时,他胸中那股激荡的戾气早已平复,只余一片冰封般的宁静。 晋王的威胁与敌意,他早已预见,此来无非划清一条谁也不敢轻易逾越的红线。他需要这个后方暂时的安定——为了那些即将在北疆厮杀的兄弟,为了神仙渡那点脆弱的灯火。 第466章 避风谷地 呼啸的二月的北风,不再是彻骨的绝望哀嚎,它裹挟着砂砾,掠过枯黄僵死的大地,却无法彻底熄灭那避风谷地中冲天而起的暖意。 滹沱河那坚硬如铁的冰盖子,只在靠近南岸的薄弱处,不甘心地裂开狰狞幽暗的口子。 浑浊刺骨的河水挟带着碎裂冰块,互相挤压推搡,发出沉闷、疲惫而持续的呻吟——“咔…嚓…咔…嚓…”。这声音仿佛是大地在叹息,然而,却再也无法动摇谷地中心那股顽强汇聚的人气。 这片依靠着南岸背风缓坡的谷地,已然变成了一个沸腾的临时“生息炉”。视线所及,各种形制的帐篷、窝棚鳞次栉比。 整齐划一的硬质毡帐如同沉默的卫士,环抱着核心区域;数量更多的则是五花八门的江湖风格——粗犷厚实的油布帐篷顶破了窟窿,用草绳和马皮胡乱打上补丁。 简易的树枝支撑的窝棚上,蒙着磨得发亮的羊皮毯挡风;还有用破旧马车厢、甚至就地挖掘出的土穴。 火光跃动,在无数张刻满风霜的脸上摇曳。这些脸孔黝黑、粗糙、疲惫不堪,有的带着冻疮,有的残留着刀疤箭痕,眼神里沉淀着整个冬季的苦难与杀伐的疲惫。 然而此刻,一种更强大的光正在这些眼底深处被引燃——那是重新点燃的、带着劫后余生的灼热希冀! 如同平地炸响一口滚开的大油锅! “都他妈慢着点!给老子慢着点!压塌腔子了!没听见袋子叫唤呐?!”那个如同移动铁塔般的巨大人影在卸货的马车和堆积的物资间穿梭,吼声震得地面上的浮灰似乎都在跳舞。 刀哥,标志性的、闪烁着摄人寒芒的死人刀依然斜插背后。此刻他却嫌碍事,甩下浸透汗水的破布夹袄,赤裸着上半身结虬如铁的肌肉。 寒风夹着砂砾打在上面,发出细密的噼啪声,他却浑然未觉。古铜色的皮肤上,虬结的筋肉如同千年老树的根须贲张扭曲,汗水沿着起伏的沟壑流淌,在火光映照下反射着油亮的光泽。 他蒲扇般大的巴掌几乎要扇到一个正扛着麻袋踉跄的漕帮子弟后脑勺上,最终还是猛地落在那沉甸甸的麻袋侧面稳住:“小心!操!这是救命的细粮!压碎一粒米,老子今晚上就给你细嚼慢咽——吃你娘个腿儿的粗糠去!” “喂!就你们!那几个杵着看娘们跳舞的大少爷——眼珠子粘在娘们裤腰带上拔不下了?!过来!”他粗壮的手臂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硬生生把两个还在观望的年轻武林人士拽过来,“使点力气!这匹厚实的土布 是苏姨带人熬了三个大夜赶着织出来的!赶紧滚去后营伤号区!老刘那条腿冻得像个紫萝卜!再晚点就该让阎王切回去下酒了!” “嘿!那个傻大个!说你呢,脖子粗得能拴驴,脑袋笨得像榆木疙瘩!”他指着一个正在搬药材箱子的巨汉,“抱稳喽!抱稳!这里头可都是苏姑娘亲自挑选配的伤药!掉一块儿进泥地里,老子不光剁了你喂骆驼,还得把你家养的老母猪也一并炖了祭河神!” 刀哥这满嘴俚语、粗野却带着滚烫生命力的咆哮怒吼,在这片被绝望折磨了大半个冬天的北境荒原上,不啻为最惊心动魄、最提神醒脑的战斗号角! 他那洪钟般的嗓音,混杂着黄河码头特有的水腥和汗碱味儿,带着千里而来的风雪,瞬间点燃了这片沉寂太久、压抑太久的营地! 卸下的货物正被漕帮子弟和闻讯赶来的江湖人联手搬下。不再是模糊的粮秣布匹药材,而是具体得令人鼻头发酸、眼眶发热的东西:粮袋、布匹、石炭、药箱。 这些物资,不再是模糊的希望,而是看得见、摸得着、闻得到、救命的“活物”!它们承载着神仙渡的重托,从被封锁的冰河中劈开航线,带着南方温热坚韧的生命力,如同滚烫的血浆,源源不断地注入这片濒临枯槁的北疆冻土! “是神仙渡的船!真来了!货真价实来了!”一个嗓子沙哑得几乎失声的老卒扑到一袋粮食旁,粗糙皲裂如树皮的双手颤抖着抚摸冰冷的麻袋表面,眼泪混着污垢冲刷出道道印记,“呜…老天开眼…灶王爷显灵了…我营里的娃儿们…有救了…” “快!快来人!去后营!老李!老李撑住啊!惊轲少侠没骗人!神仙渡的药送来了!你那半条命有指望了!”一个浑身包扎得如同破布头娃娃的青年,不顾自己的伤腿,单脚跳着嘶声大喊,声音因为狂喜和激动岔了腔。 那些疲惫麻木的身躯仿佛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激活!许多人忘记了饥饿和疲惫,自发地涌向卸货点。他们不是抢夺,而是自发地形成一条条人链,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珍贵的补给传递下去。 刀哥声音骤然拔高,像是要把积蓄的所有怨气和担忧都吼出来,震得附近帐篷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 “惊轲不会把咱们这帮在北地啃冰疙瘩、和辽狗拼命换口冷饭的兄弟给忘了!没在开封城花天酒地!神仙渡!神仙渡那就是咱们在黄河那边最硬的老腰杆子!最靠得住的后花园子!” 他粗壮有力的手臂高高扬起,指向那些忙碌搬货的身影,指向那熊熊燃烧的篝火,指向每一 张重获生气的脸:“都他娘的给老子听着!粮食来了!布匹来了!冻死人的风寒药来了!烧石炭那暖和劲儿也来了!甭杵在那儿犯傻充楞!给老子生火!架锅!淘米烧热水!兄弟们吃饱了,穿暖和了,把身子骨暖透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胸腔所有的力量,将那句憋闷了整个冬季的虎狼之词狠狠砸向漆黑的北疆穹苍: “等惊轲小子一到——就抄家伙!干翻辽狗!扒了那群畜生的皮!用他们的骨头熬汤暖身子!杀他个片甲不留!” 这狂暴悍勇的吼声,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 短暂的极静之后,整个营地彻底炸开了锅! “干翻辽狗!杀他个片甲不留!” “扒了契丹崽子的皮!” 第467章 鸩吻焚旗 刀哥那粗粝豪迈的吼声与营地冲天而起的战吼,如同投入冰湖的烙铁,在白毛风尚未完全偃息的北境荒原上激荡起久违的热浪,却在滹沱河北岸陡峭如削的崖壁前被撞得七零八落,最终被卷进更北方汹涌而来的、裹挟着雪沫的冰雨中。 几日后,夜,滹沱河南岸大营,中军大帐 巨大的硬质毡帐内,石炭盆(墨山道出品,质量杠杠的)烧得正旺,驱散了些许严寒,却驱不散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焦躁、迷茫和压抑的激愤。 中心铺着一张由文津馆弟子根据醉花阴弟子无数零散情报呕心沥血绘制出的、墨迹淋漓的羊皮地图——北疆的山川地貌、契丹部落的大致分布、以及鹰落谷那个用炭条醒目圈出的标记,都无声地诉说着迫在眉睫的威胁:契丹四月会。 帐内挤满了人头,气氛却僵持而窒闷。狂澜的孟临衍像一头被困的怒狮,在帐篷一角焦躁踱步,靴子踩得地面咚咚作响;天泉的林峰目光紧锁地图,指尖无意识叩击着腰间的长柄陌刀刀柄,眉头紧锁。 文津馆的江琅修垂首看着手中一卷旧帛书,似乎想从中找出破局之策,脸色凝重;其余如梨园的白玫、醉花阴的淮竹、墨山道的白厄奕等人,脸上也都写满了忧思与不安。 缺少一个能一锤定音的灵魂,再热的炭火也暖不透紧绷的空气。争论,甚至无声的沉默,都在一点点消耗着数日前物资抵达带来的宝贵士气。 就在这时! “报——!”帐外卫兵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与颤抖,几乎是撕破了雨幕,“少…少侠!惊轲少侠回来啦!到营门了!” 呼啦啦! 如同一颗火星骤然掉入死寂许久的沸油锅里!整个帐篷里的气息猛地一滞,随即轰然炸开!所有人,无论是焦躁踱步的孟临衍,还是沉静思索的子夜,或是忧心忡忡的江琅修,全都猛地站起,目光齐刷刷地、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急切投向低垂的毡帐门帘。 毡帘被猛地掀开,一股混杂着刺骨湿寒雨腥与旅途尘仆的风雪气息汹涌灌入,吹得盆中炭火猛地一暗、随即更剧烈地窜起。 一个身影几乎是裹挟着这团凛冽寒意出现在门口。正是惊轲! “奶奶个腿子,冻死我了,有没有热乎的窝窝头给我来俩!”少年一开口就是那味道。 “有的有的,早就给你备好了,有肉!”一名醉花阴弟子说道。 “哪来的肉!”他一拍脑门,“神仙渡的东西到了是吧,唉!这帮人,一点惊喜都不给,我还说我人先到,东西后来呢,这 整的。” “行了我的少东家,再晚几天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江琅修收起折扇,看着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少年。 他比之前更显清瘦了几分,藏青色劲装被雨雪打透,深一块浅一块地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并不魁梧却如青竹般坚韧挺拔的轮廓。 外罩的灰旧狐裘吸饱了水汽,沉甸甸地坠在肩头。湿透的乌木长发一缕缕贴在饱满的额角和刚毅的脸颊上,雨水顺着他瘦削但线条清晰的下颌滴落,砸在地面积聚的小水洼里。 然而,最摄人的是他那张脸。长途跋涉的疲惫清晰可见,眼底却不见丝毫萎靡,只有一片经过疾风骤雨淬炼后更加沉静、更加锐利、仿佛能刺透人心与迷雾的清亮光芒。 那光芒扫过帐内每一张惊愕中带着狂喜、忐忑后转为坚毅的脸孔,如同无声的雨刷,瞬间涤荡了弥漫的迷茫阴霾。 “我记得你,你是那个……呜呜” 江琅修上前捂住惊轲的嘴巴,随即接话道:“少东家你就说我给你的消息有用没用。” 惊轲扒开江琅修的手,“咋还不让人说话!有用啊,你是大好人!” “刀哥!”惊轲目光扫到一旁那个铁塔般的身影,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温和的笑意,“你嚷得够响,我在三里外都听见你惦记着扒辽狗皮了。”他反手解下湿漉漉的狐裘,随意递给旁边已经看不出是哪门哪派的弟子,露出被雨水浸透显得更加精干的身形。 “小子啊!”刀哥这平时能呵斥千军万马的巨汉,此刻竟然有些手足无措,鼻头猛地一酸,“操!你可算来了!老子的腰杆子顿时比滹沱河的冰盖子还硬了!”他声音嗡嗡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和仿佛瞬间落定的千斤重石。 惊轲一把抓住刀哥粗壮的手臂将他用力托起,目光扫过帐内每一张写满急切、信任和希冀的脸:“弟兄们辛苦了!我来了,就和大家一起顶在最前面!先说说营地情况,然后,”他一指中心那张巨大的地图,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电,“都坐下!各派代表都说说,接下来——我们怎么打?” 惊轲的这句话如同解开了束缚洪流的闸门!他并未立刻抛出自己的方略,而是以谦逊的领导者姿态,先定下主心骨,稳住了军心,旋即第一时间点燃了众人早已积蓄的斗志,引导大家集思广益。 第468章 别的我不会,我就是会总结 帐内炭火复燃,赤红火光舔舐着潮湿的帐壁,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舆图上,忽明忽暗。压抑多日的沉郁,终被一簇燎原之火点燃。 孟临衍第一个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案,案上茶盏震得哐当作响,粗粝的嗓音裹着热气炸开:“少东家!没的说!弟兄们憋坏了,心气全热着呢!粮食药布尽数到齐,伤的养好了,饿的喂饱了!一声令下,咱狂澜弟兄便排开枪阵,先拿最近的秃鹫部落开刀!用这群契丹崽子的血祭旗,杀他个片甲不留!也让鹰落谷里那群孙子瞧瞧,他们的狗屁四月会,压根开不成!”他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眼底尽是嗜血的亢奋。 “孟兄勇则勇矣,然此举实乃下策。”莫思渊的声音适时响起,冷静得像一汪深潭,瞬间压下了帐内的躁动。他缓步上前,指尖抚过舆图上鹰落谷的方位,目光沉凝:“鹰落谷盛会将启,契丹诸部正星夜驰援,如群狼环伺。我等若贸然攻打秃鹫部落,周边部落必闻风驰援,届时我军陷入重围,地利尽失。且大军调动,粮秣消耗浩繁,神仙渡的粮草远水难救近火。少东家,依在下之见,当避其锋芒,另寻他法。” 话音顿处,他指尖重重点在舆图上的鹰落谷核心:“此会乃契丹凝聚人心之关键,若能毁其仪式核心……则事半功倍。” 江琅修将手中帛书轻轻置于案上,指尖仍凝着墨香,眸中精光流转:“莫兄所言极是。观契丹四月会,其意不在‘武斗’,而在‘立威’、‘聚势’!乃是契丹王借神权收拢诸部、提振士气,为南侵蓄势之举。若能在万众瞩目之时,折其威名、毁其聚势……此效,远胜斩将夺旗十倍!” 话锋一转,他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只是鹰落谷乃龙潭虎穴,戒备必然森严,寻常破坏,断难达成奇效。” “寻常手段不行,便用不寻常的!”角落里突然响起一声嘶哑的笑,白厄奕缓步走出阴影,三角眼眯成一条缝,眼底翻涌着诡谲的狂热。 “少东家、江先生,那鹰落谷我已暗探过数次。东侧有一处天然流沙窝,地貌奇特,若在其中埋下‘引子’……再寻谷中那几根‘龙抬头’石柱,此柱看似天威自成,实则内有缝隙可通地脉。届时造出‘天地震怒’之象,保管吓掉那群信鹰神的崽子半条魂!” 他话音刚落,一名无心谷弟子便幽幽上前,袍袖轻拂,指尖捻着一撮无色粉末,语气阴恻恻的:“白兄造声势,我无心谷便添些实料。契丹人崇鹰恶鸩,若在祭坛周遭洒些‘啼血木’粉末——此物无色无味,触肤生恶疮,久闻乱神志……恰如‘ 神厌弃’之兆,岂不比单纯造势更妙?” “路能开,货能运。”子夜的声音像从地缝里钻出来,冷硬得不带一丝情绪,“脏活,能悄无声息干完。” 淮竹则上前一步,搓了搓手指,眉眼间堆着精明的笑:“诸位放心,萨满长老、王子王孙的住处、动身时辰,只要银子给足,小人保管打探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帐内众人各抒己见,或热血激昂,或冷静筹谋,或诡谲狠辣。惊轲静立案前,墨发垂落,遮住半张脸,唯有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度。他如同一尊沉凝的磁石,将这纷繁思绪尽数吸附,在心中熔炼打磨。 当白厄奕提及地脉、无心谷弟子说起“神厌弃”之时,惊轲眼中骤然迸射出道道精芒,猛地转身,目光如利剑般射向角落里静坐的孤云门人:“洛阳先生!”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的探寻,“风从何穴起,巢倾何处寻?此等‘焚势’之举,可行否?生机几何?” 洛阳拨动算珠的手指猛地一顿,半晌,缓缓睁眼。他眸中似有星河流转,又似有血光弥漫,深邃得能吞噬一切光亮,语速飘忽如呓语:“爻动于北坎,煞落于兑泽……其会如‘鸩’之毒羽,触之即毙。”话音渐沉,他视线最终落在舆图上的鹰落谷,一字一顿:“焚其首,方能解其毒,九死一生。” “好!”惊轲霍然站直,湿冷的劲装紧贴在紧绷的肌肉上,勾勒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线条。云算子卜出的“鸩吻焚旗”意象,与他心中熔炼的众人心思瞬间契合,爆发出璀璨的光华! “‘焚势’!就用‘焚势’!”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惊雷滚过,盖过了所有议论,“诸位所言,皆入此局!我们的目标,不在杀伤多少敌寇,而在毁其四月会所聚之‘势’,乱其契丹诸部敬畏之心!要在他们欢呼雀跃、自以为鹰神眷佑之时,以无法辩驳、令其胆寒之势告知天下——鹰神已弃他们而去!他们的‘狼王’,在神威面前,不堪一击!” 这石破天惊的计划核心,如同一道惊雷劈入众人心间。先是剧震,随即一股混合着疯狂、激动与决然的火焰,在每个人眼底熊熊燃起!这已非单纯的血勇复仇,而是一场胆大包天、直捣敌人精神图腾的绝杀! “此计便名——‘鸩吻焚旗’!”惊轲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帐内众人,“毒鸟焚其旗帜,神怒毁其根基!然此去如入虎穴、探龙髓,凶险万分。时间紧迫,我先做粗略分派!” “七日筹备,先行情报渗透!”他声音沉稳,条理清晰,“淮竹,率你九流门情报小组,盯死契丹各部 首领及核心萨满长老的确切行程、抵达路线与营帐方位,一丝差错都许有!” 淮竹立刻拱手:“遵命!” “子夜,你率九流门精英,秘密潜入鹰落谷预设据点。沿途制造小规模混乱,散布‘鹰神示警’的谣言,搅乱其人心。同时探明白厄奕所言‘流沙坑’、‘龙抬头石柱’的具体方位与操作空间,确保墨山道的器械能顺利送入!” 子夜微微颔首,身影一晃,似已融入阴影。 “奇兵一队,由我亲率!”惊轲目光转向孟临衍与莫思渊,“孟兄,精选二十名悍不畏死、枪阵精熟的核心子弟,随我冲锋陷阵!莫兄,你选十五名精通陌刀、擅小范围协同搏杀的精英,负责侧翼护卫与战术配合!” “得令!”两人齐声应诺,孟临衍满脸亢奋,莫思渊则沉稳颔首。 “白厄奕,你乃墨山道核心匠师,随队负责引爆器械、制造‘天罚’奇观;柳依依,带两名梨园弟子同行,以音律扰敌心神、隐蔽行踪;阴七,携无心谷‘啼血木’粉末等毒物,伺机散布‘神厌弃’之兆;苏青鸾,带青溪派急救物资与麻药随行,保障众人安危。” 四人依次领命,神色各有凝重。 “后方镇守,交由韩非墨先生统筹!”惊轲转向韩非墨,语气郑重,“江琅修先生,你掌文津馆,辅佐韩先生总揽全局!协调各部守卫、加固营防、管控后勤粮道——神仙渡的粮道至关重要,绝不能有失!同时你为信息传递枢纽,赋予你临机决断、肃清内奸之权,严防叛徒与偷袭!” “我等明白!”江琅修与韩非墨齐声应道,神色肃穆。 “刀哥,你统领剩余无门游侠及各派支援弟子,听候韩先生调遣,负责营地外围巡弋与突发敌情的迎击!”惊轲走上前,拍了拍刀哥的肩膀,语气恳切,“老家就交给你守稳了!” 刀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拍着胸脯道:“少侠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踏进营地半步!” “三更天弟子驻守粮草库及核心物资区。”惊轲看向那名眼神赤红的弟子,“粮草乃命脉,敢动者,杀无赦!” “敢动粮草者,唯死!” “墨山道剩余弟子,在营地周围预设机关陷阱,构筑最后一道防线,防备敌人偷袭!” “七日之后,便是‘鸩吻焚旗’之时!我等潜入鹰落谷,直捣黄龙!”惊轲抬手,抹去额角的雨水,声音穿透湿冷的空气,带着千钧之力,“此战,为那些战死北疆的弟兄,讨还第一笔血债!” “讨还血债!”帐内众人轰然应诺,声浪震得帐顶积雪簌簌掉落。之前的沉闷压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凝聚如铁的杀机与豪情。惊轲身上滴落的雨水,仿佛也被这股豪情染上了温度。 然而,这炽热的战意尚未蔓延开来,便被帐外一道急促而惊惶的脚步声狠狠打断! “报——!少东家!出大事了!”一名浑身湿透的醉花阴斥候跌撞而入,斗篷上的冰雪混杂着泥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连贯。 “何事惊慌?”惊轲眉头紧锁,沉声喝问。 那斥候猛地跪倒在地,手指颤抖着指向帐外:“营、营地西南三里!雪地里……发现了轮换出去的弟兄全……全被抹了脖子!尸身旁……用血画了符……是、是玄元教的‘邪眼’!” “玄元教?!”惊轲有些讶异,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出手了,他看向洛阳,这个早在开封城等待他的孤云弟子。 洛阳掐指二息,对着惊轲点点头。 惊轲这边有了些许底气,“知道了。传令下去,以后轮换两个小队一起,以防不测。大家先下去准备。” “是!” 待众人由走完,帐内只剩惊轲和刀哥,惊轲有些烦躁,没来由的想点根烟,刀哥此时问道:“真没事?” “嘿嘿,没事,就是要抓营里的叛徒,可惜了今晚轮换的弟兄。” 刀哥拍拍惊轲的肩膀,“放宽心,没有人会怪你,之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第469章 叛徒的影子 暮冬的燕北寒风如刀,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抽打在军营帐篷上,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主营帐内,烛火跳跃,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弥漫着比帐外寒风更浓重的压抑。 惊轲站在帐中央,指尖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布条,布条上用暗红色颜料画着一只歪斜却狰狞的眼睛——那是玄元教的“邪眼”标记,从西南三里外的命案现场取回来的。他眉宇紧锁,声音沉得像浸了冰:“刀哥,你再说说现场的情况,一点细节都别漏。” 刀哥粗粝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的刀柄,黝黑的脸上满是凝重。 “现场惨得很,是咱们的外围弟子,全是一刀封喉,死得干净利落。周围没有打斗痕迹,像是熟人作案,或者……是有人给玄元教引路,让他们悄无声息摸了过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让人查了周边的脚印,有几串不属于咱们弟子的,朝着西北方去了,像是玄元教教徒撤退的方向,但更可疑的是,营地通往命案现场的小路上,有一串咱们营地的靴印,深浅均匀,不像是被胁迫留下的。” 帐内一阵沉默。江琅修揉了揉眉心,他是文津馆代表,向来以心思缜密着称。 “刀哥说的靴印是关键。”他起身走到帐内悬挂的北疆营地分布图前,用手指点了点西南方向,“这里是咱们的后勤补给区边缘,平时只有巡逻队会经过,外围弟子除非有任务,不会轻易去那边。玄元教要精准找到落单的弟子,还能避开常规巡逻路线,必然是有人在营中给他们传递了消息。” “也就是说,营里有叛徒。”韩非墨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坐在角落的阴影里,一身素色布衣,气质淡然。 他无门无派,既不属于任何宗门,也不是游侠出身,是惊轲偶然结识的奇才,因见识卓绝被留在身边议事。 他没有起身,只是抬眼看向惊轲,眼神平静却带着穿透力:“而且这个叛徒,大概率不是核心圈层的人。核心弟子都清楚营地布防的重要性,也知道玄元教的野心,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险;更可能是边缘弟子,或许被胁迫,或许有私心。” 惊轲点头,认同韩非墨的判断。他转头看向坐在另一侧的洛阳,一身青色道袍,正闭着眼睛,指尖掐着卜算的诀。 片刻后,洛阳睁开眼,眉头微蹙:“我卜算了一卦,坎为险,离为火,卦象显示‘内有隐患,外有强敌’,叛徒确实存在,而且短期内还会有动作。但卦象模糊,暂时算不出具体身份,只能确定其气运与‘外邦’相连——大概率 是和契丹或玄元教有关联。” “既然暂时查不出具体是谁,那就只能反向设局,引蛇出洞。”惊轲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一角,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当务之急,一是要稳定军心,不能让弟子们知道营中有叛徒的消息,否则人心惶惶,不用玄元教动手,咱们自己就乱了;二是要加强巡逻,缩小叛徒的活动空间,同时暗中标记可疑人员。” 说到巡逻,惊轲的目光变得坚定:“霍元离、目非人,你们进来。” 帐帘被再次掀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前面的女子身形挺拔,一身劲装,腰间佩着两把短刀,面容英气,眼神锐利——正是霍元离。 她是惊轲从神仙渡带来的人,身手卓绝,性格果决,在很早时就跟惊轲结识,深得信任。后面的女子则一身浅色衣裙,气质温婉,手中提着一个小巧的药箱,正是目非人。 她同样来自清河,精通医术,心思细腻,虽不擅长打斗,却能在巡逻中及时处理伤员,也能通过观察弟子的状态发现异常。 “少东家。”两人齐声开口,声音一刚一柔,却同样带着恭敬。 “从今天起,巡逻队由你们二人带队,分成两个小队,轮流值守。”惊轲看着她们,语气郑重,“霍元离,你带一队,负责巡查营地外围和后勤区,重点排查陌生痕迹,遇到突发情况,可先斩后奏;目非人,你带另一队,负责营地内部和核心区域的巡逻,既要注意弟子们的状态,也要留意是否有异常的接触或传递物品的行为。” 霍元离上前一步,抱拳领命:“请少东家放心,我定会守好营地外围,绝不会让玄元教的人再有机可乘。”她的声音清脆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她知道,自己和目非人是惊轲从神仙渡带来的,是惊轲最信得过的人,这份信任不能辜负。而且她们都是无门无派的游侠,没有宗门牵扯,也不会因为同门之谊心软包庇,这正是此刻带队巡逻最需要的特质。 目非人也走上前,微微颔首:“我会留意弟子们的状态,若有人生病或情绪异常,我会第一时间处理,同时暗中观察,不会放过任何可疑之处。”她的声音温和,但眼神中透着细致与坚定。 她知道,自己的医术不仅能救治伤员,更能通过脉象、气色判断弟子是否说谎或藏有心事,这对排查叛徒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惊轲满意地点点头:“你们两个小队,每队十人,队员就从无门无派的游侠弟子里挑选,同样是信得过 的人。巡逻时间从原来的两时辰一轮,缩短到一时辰一轮,两队轮换,确保全天都有巡逻队在活动。” “是!”霍元离和目非人再次领命。 安排完巡逻的事宜,惊轲又转头对江琅修和韩非墨说:“江兄,你负责拟一份安抚人心的告示,就说西南三里的命案是玄元教流窜教徒所为,已经被我们击退,让弟子们安心;韩非墨,你和我一起,暗中走访各个帐篷,观察弟子们的反应,重点留意那些近期情绪波动大、或者与外围弟子有过密切接触的人。” “好。”两人齐声应下。 刀哥也站起身:“我去给霍姑娘和目姑娘挑选巡逻队员,再去后勤处领一些御寒的衣物和伤药,夜里巡逻冷,目姑娘的药箱也得补充齐全。” 众人各司其职,帐篷内的压抑氛围似乎消散了一些,但每个人都清楚,这只是开始。营中的叛徒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而玄元教的威胁就在眼前,燕北的寒冬,注定不会平静。 霍元离和目非人走出主营帐,寒风扑面而来,霍元离下意识地将劲装的领口紧了紧,转头看向目非人:“目妹妹,夜里巡逻辛苦,你多注意保暖,要是遇到危险,不用逞强,先喊我,我带着人马上就到。” 目非人微微一笑,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霍姐姐放心,我有分寸。你也要小心,玄元教的人下手狠辣,巡逻时一定要多留意周围的环境。” 她从药箱里拿出一小瓶药膏,递给霍元离,“这是我特制的防冻伤药膏,你给你的队员们分一分,夜里巡逻容易冻手冻脚。” 霍元离接过药膏,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好。咱们先去挑选队员,尽快把巡逻队组建起来,不能给叛徒任何可乘之机。” 两人并肩走向游侠弟子的帐篷区,身影在风雪中逐渐远去。主营帐内,烛火依旧跳跃,惊轲站在分布图前,目光深邃地望着西南方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场针对叛徒的暗战,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470章 引蛇出洞的第一步 天刚蒙蒙亮,燕北的风雪总算歇了些,营地各处已陆续有弟子起身忙活,炊烟混着寒气袅袅升起,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暗涌却在悄然翻滚。 主营帐内,烛火尚未熄灭,惊轲与江琅修正围在一张案几前,案上摊着几张空白绢帛与笔墨。 “墨山道器械转运的路线、时间,还有鹰落谷的大致布防标注,都要做得半真半假。”江琅修握着狼毫笔,指尖在绢帛上轻点,“太真,容易让玄元教起疑;太假,又骗不过营里的叛徒。要让他觉得这是份‘仓促拟定、尚未加密’的核心情报。” 惊轲颔首,指尖摩挲着案边的一块墨锭,目光锐利:“就写‘三月廿三亥时,墨山道新式火符器械,由西侧密道转运鹰落谷,沿途由三更天弟子接应’。西侧密道是咱们故意暴露的次要通道,玄元教必然感兴趣;火符器械是他们的软肋,肯定想趁机劫走;亥时是巡逻交接的间隙,符合‘偷袭良机’的逻辑。” 江琅修依言落笔,字迹工整却带着几分仓促的潦草,写完后又故意在绢帛边缘抹了点墨渍,像是不慎蹭到的。 他将绢帛晾在一旁,又取过一张空白的,模仿墨山道统领的笔迹签上名字,盖了个伪造的印章:“好了,假情报做足了。接下来,就是让谢言肆‘恰好’看到这份情报。” 谢言肆,天泉弟子,入营不过半年,平日里沉默寡言,却总爱有意无意地在各门派营地边缘游荡。昨日刀哥排查时,发现通往西南命案现场的靴印,尺寸与谢言肆常用的靴子完全吻合,再加上洛阳卜算时“气运与外邦相连”的提示,他已被列为头号可疑人员。 “让一名机灵点的三更天弟子,去天泉弟子的伙房附近‘不慎’透露这份情报,然后假装慌乱找回,故意留下点痕迹。” 惊轲沉声道,“谢言肆若真是叛徒,必然会留意这类动静,定会想办法弄到这份情报。”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一声沉稳的禀报:“徐长生、莫疏狂、子夜,求见少东家!” “让他们进来。” 帐帘掀开,三道身影先后走入。为首的男子身着青色劲装,面容清俊,气质沉稳,腰间佩着双刀,正是三更天的带队弟子徐长生;他身侧的男子则一身黑衣,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是莫疏狂;最后进来的是子夜,依旧是一身灰衣,身形瘦削,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鹰,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见过少东家,江先生。”三人齐声拱手,徐长生声音平稳,莫疏狂语气爽朗,子夜则只轻轻颔首 ,声音低沉如蚊蚋。 惊轲指了指案上晾干的假情报:“长生,你安排一名弟子,按我刚才说的,去天泉伙房附近‘泄露’情报。记住,要自然,不能露馅。” “是。”徐长生应声,随即转向身侧一名跟着进来的三更天弟子,低声叮嘱了几句,言语简洁明了,条理清晰。那弟子领命后,小心翼翼地拿起假情报,快步退了出去。 “疏狂,你带十五名三更天精锐,伪装成运输墨山道器械的队伍,亥时准时出发,前往西侧密道。”惊轲看向莫疏狂,语气郑重,“你们的任务不是真的运输,而是埋伏在密道两侧的山林里,一旦玄元教的人上钩,先不要急于动手,等他们全部进入密道深处,再封锁出入口,关门打狗。” 莫疏狂眼睛一亮,脸上的桀骜化作几分兴奋,用力抱拳:“放心吧少东家!保证把这群狗娘养的玄元教徒,困在密道里插翅难飞!”他性子本就好战,一听有埋伏的任务,顿时热血沸腾。 惊轲又看向子夜:“子夜,你的任务最关键。你带五名九流门精锐,跟着谢言肆。一旦他拿到情报,必然会想办法与玄元教联络,你要做的,就是悄无声息地跟踪他,锁定他与玄元教接头的时间、地点,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子夜微微颔首,声音依旧低沉,“九流门的隐匿术,不会让他发现。” 就在这时,帐外又传来两道脚步声,一沉稳一清脆。松谷鸣与陆允徵走了进来。 松谷鸣是九流门核心,一身棕色布衣,面容沧桑,眼角布满皱纹,手里拿着一根竹杖,看似普通,实则是九流门的特制武器;他身侧的陆允徵则一身浅紫色衣裙,身形灵动,眼神灵动,腰间挂着一个小巧的布囊,里面装着九流门的追踪标记与迷药。 “少东家,子夜的跟踪任务,我与允徵也一同前往。”松谷鸣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谢言肆是天泉弟子,轻功不弱,九流门的追踪之术虽强,但多几个人照应,更稳妥些。允徵擅长布置追踪标记,能确保不会跟丢。” 陆允徵也上前一步,微微颔首:“松谷师兄说得对,我可以在谢言肆身上留下不易察觉的气味标记,就算他暂时摆脱视线,我们也能顺着气味找到他。”她声音清脆,眼神坚定,透着一股不输男子的干练。 惊轲见状,满意地点点头:“有松谷先生与允徵相助,再好不过。你们切记,安全第一,首要目标是锁定接头地点,而非强行抓捕。只要摸清了他与玄元教的联络渠道,我们后续的计划才能顺利推进。” “谨听少东家吩咐。”松谷鸣与陆允徵齐声应下。 安排完各项事宜,众人各自散去。徐长生留在营中统筹调度,确保伪装运输队的细节不出差错;莫疏狂则带着三更天的精锐弟子,开始准备伪装用的马车与牧民服装,检查武器装备;子夜、松谷鸣与陆允徵则隐匿在天泉弟子营地附近的暗处,静静等待谢言肆的动静。 天泉弟子的伙房外,那名三更天弟子按计划“不慎”掉落了假情报,慌乱之下找回绢帛,却故意在地上留下了一小片墨渍,还“不小心”将绢帛的一角露在了外面,被不远处的谢言肆看得一清二楚。 谢言肆果然神色微动,他正端着一个陶碗打饭,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名三更天弟子的身影,直到对方走远,才收回目光。他快速吃完饭,将陶碗一丢,看似随意地走到刚才那名弟子掉落情报的地方,假装系鞋带,指尖在地上的墨渍处轻轻一抹,随即若无其事地起身,朝着营地边缘的一处僻静角落走去。 暗处,子夜眼神一凝,对着松谷鸣与陆允徵比了个手势。三人如同鬼魅般跟了上去,脚步轻盈,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陆允徵从布囊里取出一小撮淡黄色的粉末,轻轻一弹,粉末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谢言肆的衣摆上,散发着一股只有九流门弟子能闻到的淡淡清香。 谢言肆走到僻静角落的一棵枯树下,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绢帛——正是那份假情报,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竟在刚才那短暂的时间里,从三更天弟子手中偷换了过来。 他快速浏览着绢帛上的内容,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与急切,随即小心翼翼地将绢帛藏入怀中,又朝着玄元教可能活动的西北方向走去。 子夜三人紧随其后,始终与谢言肆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松谷鸣用竹杖轻轻敲击地面,留下只有他们三人能看懂的追踪暗号;陆允徵则时刻留意着谢言肆的动向,指尖扣着一枚迷药针,以备不时之需;子夜则如同一道影子,融入阴影之中,气息完全收敛,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营外,莫疏狂已带着伪装成牧民的三更天弟子,赶着几辆装着“器械”(实则是石头与干草)的马车,朝着西侧密道缓缓驶去。马车轱辘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荒原上格外清晰。 主营帐内,惊轲与江琅修站在营地分布图前,目光紧紧盯着西侧密道与西北方向的位置。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凝重的脸庞。 “鱼儿,该上钩了。”惊轲低声呢喃,指尖紧紧攥起。这是揪出叛徒、打 击玄元教的第一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西北方向的荒原上,谢言肆的身影越来越小,子夜三人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阴影之中。西侧密道附近,莫疏狂带着弟子们已抵达埋伏地点,纷纷跳下车,快速隐匿到山林之中,手中的武器已悄然出鞘,只待玄元教的人自投罗网。 一场精心策划的陷阱,已悄然张开。而这一切,都只是“鸩吻焚旗”计划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