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极限》 第1章 骑手 第1章 骑手 自从上一个助理被他辞退以后,江山的助理就一直没招来。 江山是易时金属交易有限公司的交易总监,全面负责有色金属的期现货交易。 对于江山助理招聘这件事,易时的人事经理张明明很郁闷。不是他不操心,相反,候选人他都已经提供给江山好几轮了,可愣是没有一个人能入江山的眼。 不是学历不够,就是学历太高,不是说话太快,就是反应太慢,不是看上去太精明,就是看上去太傻,不是经验不足,就是太过老练。 “老练还不行啊?” 张明明疑惑道。 “待不住。” 江山施施然地回道。 张明明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在什么不知道的时候得罪了江山这位大神,惹得他快一年的时间里一直没对任何一位候选人点个头。 张明明郁闷地出了江山的办公室,江山在交易部门的副手朱菲马上走进来提醒他要开会了。知道今天的会议排得很满,所以江山进会议室前特意让朱菲帮他定份午餐。 临近中午,江山开了一上午的会,好不容易借着去卫间的时间透口气。他按了开门键,推开走廊与公司内部通道之间厚重的红漆色大门,走廊是奶白色的瓷砖,上面带着黄色的仿天然纹理。 卫间就在走廊的中部,但江山还没走到卫间,走廊尽头离他两三米远处走过一个人。卫间的门已经推开了一半,江山又退了出去,他朝走廊尽头的长方形大厅走去,大厅两侧都是易时的办公室。 转过弯,江山就看见刚才那个人是个送餐小哥,他已经进了玻璃门,在前台匆匆放下了餐,正转身向门外走来。 送餐小哥头戴头盔,脸上带着黑色的防晒面罩,整张脸罩得严严实实的,只有一双戴着眼镜的眼睛露了出来。 江山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小哥,但小哥却视他于无物,只是低着头向外走。就在与小哥擦身而过的时候,江山突然瞥见了小哥从头盔下露出的几根卷毛,江山的眼睛追着那几根卷毛看,但小哥已经飞快地经过他跑向了电梯。 江山也跟着小哥转身,他心下疑惑,一开始还不确定,但还是尝试喊了一声“田小文”,也不知道是不是江山的错觉,小哥听到这声,跑步的速度更快了。 江山不自觉地追了过去,电梯刚好停在这层,小哥闪身进了电梯,等江山追过去的时候,电梯门已经关了。 江山赶紧按电梯,但电梯已经下行,等他下了楼,午休时间的办公楼大堂里来来往往的不仅有西装革履、衣香鬓影的男士丽人,还有好几个穿着打扮几乎一模一样的送餐小哥,他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刚才那个小哥。 江山还是没死心,他出了大堂,一股热浪袭来,他还穿着整套的西装,但他顾不上这些,左右环视了好几眼,只见不远处的十字路口等着好几辆送餐小哥的电瓶车,他跑过马路,与每个小哥面对面确认,但却没有刚才那个卷毛小哥。 刚跑出大堂的田小文蹲在办公楼的另一头,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快递单子,算了算已经快没有时间,他赶紧跳上电瓶车,从拐角出来,骑上了马路。前面就是十字路口,绿灯刚灭,红灯亮起,他错过了一个绿灯,只能停了车等在路口。 而找不到人的江山正走过十字路口向办公大楼的方向走去。 本来今天这个单子不是田小文的,是他们站点另一个外卖员的,但因为天气太热了,他在路上突然中暑了,他手里还有好几个单子,如果不送的话,超时赔的钱可比每天赚得要多得多,所以几个在附近送餐的小哥赶了过来,把他的单子分走了。 田小文也在附近,他也要了一张单子,还没细看就先出发了,结果等他停在下一个路口看地址时,才发现是竟然是“易时金属交易有限公司”。他又翻了翻收件人,“江*”,虽然打了码,但据他所知,易时只有一个姓江的。 他深吸一口气,此时红灯已经在倒数十秒了,十秒钟里,他犹豫要不要回去和其他人换,但十秒读秒结束的那一刻,他还是冲了出去。 应该不会那么巧吧,像江山这样的大忙人,应该不会在前台等午餐吧。 事情一开始是顺利的,田小文到了12楼,他熟练地按响了玻璃门外的门铃。前台开了门,他把外卖放在指定的桌子上,然后转身离去。就在他暗自庆幸时,走廊转角走出来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田小文看到那个人身形的第一秒就认出了江山,田小文有刹那的慌乱,不过,很快,他就镇静下来,因为他戴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眼睛,应该不会被认出来。 但事情从两个人正面相遇开始,就没有如田小文预计的发展。 江山从转角走来与田小文正面相对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看,仿佛是特意为他而来。而田小文感受到了江山的视线的那一刻,他就低下了头,假装看手机,然后迅速地向电梯奔去。感谢他曾经在这里工作过快半年的时间,他对楼层很熟悉。 电梯正好停了下来,田小文来不及等里面的人出来,就挤了进去,他隐约感觉到了好几计白眼,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他的手指穿过拥挤的人墙按了好几下关门键,门缓缓关上了,田小文舒了一口气,但还没松完气,透过即将关门的缝隙中,他就看到了赶来的江山正直直看着他。 田小文在上大学的时候,结识了一个同乡叫刘阳。他们是高中同学,来自不同的村,都在县里的高中读书,但因为不同班,而且平时学习压力大,也没有和其他班的同学交流的习惯,所以一直都没见过面。 高考结束后,田小文考上了K大,这座全中国的顶级学府,而且学的还是金融学专业,当时得知喜报后,甚至出现了全村人家家前来庆贺的盛况。 但真正上了大学以后,田小文内向的性格和学业的压力几乎让他独来独往的一整个学期,直到一次同学会,他才知道刘阳也考上了K大,这才慢慢熟络起来。 他们两个人有很多相像的地方。不仅是同乡,而且性格都孤僻,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于是很快两个人就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搭子。 说实话,在这一点上,田小文很感谢刘阳,有了刘阳,田小文之前的孤独感要少了很多,至少他有人可以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偶尔参加活动也可以坐在一起,聊聊天,而不用只是尴尬地看手机。 两个人一直延续着三点一线的活,虽然单调,但很充实,直到有一天,刘阳突然对他说:“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当时,田小文和刘阳正在食堂吃饭,这是K大最大的食堂,比田小文高中学校操场面积还大,此时正值饭点,周围人来人往,他和刘阳混迹其中,一点也不显眼。 因为声音嘈杂,田小文没听太清楚,于是又问了一遍。 “我说,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刘阳的声音大了一点,田小文注意到领座的两个男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 田小文看着刘阳,不知道刘阳告诉他是什么意思,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他也没有心思八卦,所以他只是看着刘阳。 一分钟后,刘阳曲起手指指了指身后不远处正在吃饭的一桌人:“就坐在那边。” 刘阳的样子鬼鬼祟祟的,所以田小文被感染也不敢正大光明地看。 他假装拿起汤碗喝汤,视线却向着那桌人飘去。 那桌人全是男。看上去个个都像是家里条件很好的那种天之骄子,阳光自信,意气风发,连座位都是一个人占了一个半。 田小文暗暗评估了一番,但他端着汤碗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一个女。 “哪个?” 田小文的嘴还放在汤碗上,含含糊糊地问,结果不但差点把碗里的汤吹了出去,还一下子咳了起来。 刘阳连忙伸出手指“嘘”了一声,但田小文的咳嗽却不是说停就能停的。这口汤正好灌到了喉管里,呛得他眼里泛着泪花,咳了好半天才停。 “你怎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啊?!” 刘阳言语中有些责怪。 田小文在咳嗽声中连连道歉,他确实不太擅长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 就在田小文捂着嘴拼命抑制喉咙里痒意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折成方方正正的餐巾纸。 田小文抬头一看,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前方,正低头看向田小文。 “给。” 田小文忙拒绝:“不用,我……” “有纸”两个字还没说出来,那个男就把纸放在田小文的餐盘旁边,然后走了。 田小文的目光跟随着那个男移动,他就是刚才刘阳指的那桌男中的一个。他身材高大,目测超过了850,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高大健壮的男,他们迈着大步,几步就走出了偌大的食堂,不见了身影。 田小文转过头,却看见刘阳呆滞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刚才那个是江山。” “江山?” 田小文当然知道江山,是他们金融学院的红人,而且江山的宿舍和他的宿舍就隔了几道门,但田小文平时都是低着头走路,成天早出晚归的,根本没把人名和人联系起来。 “那个,那张纸能不能送给我?” “啊?”田小文收回眼神,疑惑地看向刘阳,只见刘阳正眼巴巴地看着田小文手中的那张餐巾纸,“哦,给你。” 田小文以为是刘阳需要用纸了,于是又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纸,不过他再次抬头时,却发现刘阳像是保存什么宝物似的把那张纸小心地放进了口袋里。 关于刘阳暗恋的这件事,田小文不是那种死脑筋,他觉得这种事很正常,谁的大学不想来段恋爱,毕竟青春只有一次。不过因为这场小小的意外,田小文到底没弄清楚刘阳到底喜欢谁。《 》 第2章 田小文,回来吧 第2章 田小文,回来吧 江山回办公室时顺手拿回了餐盒,他脱下外套,打开吃了几口,就“啪”的一声把筷子扔在了桌上。 他拿起手机,翻到了田小文的电话,迟疑了好一会,又站起来,面对着落地窗,清清了嗓子,终于把电话拨了出去。 “嘟嘟嘟……”电话接通了,但接下来就是,“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平时动辄处理百万千万级别资金的交易,经常需要在闭市前几分钟做出重大决策,此时灵光的大脑却突然下线,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电话号码是被拉黑了。江山心里顿觉得不舒服,但也没办法,只能悻悻地挂了电话。 下午三点多,交易部门正在会议室集体开着会,江山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站起身,他边扣着西装的第二颗纽扣,一边对朱菲说:“你继续主持会议,有事打我电话。”说完,就走出了会议室,留下一众同事面面相觑。 江山从车库开出车,他出发前还去了一趟楼下著名的体育用品连锁店。这个时间点路上不堵车,很快就到了田小文的小区,他记得小午的幼儿园就在小区里。 江山开着车进了小区,刚进门就是一排的面店、小吃店、水果店,大门处还算宽敞,但越往里面开,路就越窄。老旧小区路旁都是停车位,只留着一辆车的单行道。他开着宾利一路畅行无阻,就是从后视镜里看后面的车离他至少有十米远。 老旧小区停车位紧张,江山转了好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停车位。 江山凭着记忆找到幼儿园时,刚好遇见放学,他在人群中观察着来接孩子的家长,没发现田小文的身影。 渐渐地,小朋友们都被接走了,只剩几个小孩子站在门口等着。江山走了过去,他叫住了正准备把小朋友带回教室的老师。 “老师,我来接小午。” 江山领着小午回家,小午背着书包走得很慢,江山按照成人散步的速度也比小午快了许多,他回头等了好几次,才反应过来应该牵着小午的手。路过红绿灯时,小午的手明显牵得更紧了。 江山对小孩子的年龄根本没概念,在他眼里,5岁和5岁孩子都差不多,他也根本想不到小午可能已经换了学校这种事,因为江山上一次见到小午时,他还在上幼儿园。 幸亏老师对小午和田小文的印象都很深,知道小午已经升学了,还好心地告诉了他地址。也幸好小学离小区不远,出了小区,过个红绿灯,再走两三分钟就到了。 半年多没见了,小午长高了,但样子还是没变,和田小文长得简直一模一样。尤其是眼睛,都是圆圆的杏眼,脸的轮廓也一模一样,都带着可爱的婴儿肥。 老师没见过江山,她问了小午,小午点点头说认识,而且老师看江山西装革履的,一副社会精英的打扮,于是就让江山把小午带回了家。 结果就是跑完了外卖的田小文去了学校没接到小午,只听老师说是一个西装叔叔带小午回家了。因为平时田小文也总有迟到的时候,所以老师误以为这次也是因为田小文担心来不及接小午,所以找朋友来接。 田小文没时间和老师解释,开着电瓶车风驰电掣地回了家,到了楼下,他连车都没锁,就一步三个台阶,急呼啦喘地跑上五楼。 田小文打开防盗门,他着急探头一看,只见小午好好地坐在卧室的书桌前,他憋的那口气才吐出来,然后才注意到小午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有那么一个瞬间,田小文觉得是自己跑得太急,昏涨的大脑出现了幻觉。因为坐的着那个人有着江山一模一样的轮廓。 田小文来不及摘掉头盔,走到那个人的面前,待看清了他的长相才问道:“你怎么来了?” 江山从田小文进门就一直看着他,直到田小文走近,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么久没见了,可以说的话题很多。 例如,“中午送餐的那个是你吧?”、“你过得怎么样?”、“小午真可爱”等等。 但他一开口却问道:“你怎么把我拉黑了?” 江山知道自己这么问多少有点不要脸,明明是他炒了田小文鱿鱼,结果还要先发制人,但他也控制不住自己,所以就任性了一下。 田小文还带着黑色的面罩,江山盯着田小文整张脸仅露出的眼睛,果不其然,田小文藏在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出声。 这时,从田小文到家就一直被莫名忽略的小午说话了:“舅舅,今天是叔叔接我回来的。” 田小文低头看向小午,他手里拿着一个簇新的足球,他脸上带着骄傲的表情,本来平时是舅舅来接的,今天放学了,没看到舅舅,但是看到了叔叔,这个叔叔以前经常和舅舅在一起,所以当老师问起时,小午毫不犹豫地选择和叔叔回家。 田小文立刻回神,他问道:“你怎么不等舅舅?”语气有点严厉。 小午没有察觉田小文加重的语气,还是很欢脱地回道:“我和叔叔一起回来的。我带着叔叔沿着马路走啊走,就走回来啦。看,叔叔还送了我一个足球。” 看着小午高兴地展示着足球,田小文看着足球鲜亮的牌子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对孩子还是很温柔的,知道这不能怪孩子,怪就怪自己贪心,明明快到小午放学的时间了,他还接了一个单子。 他以为这个单子也就半小时能完成,结果接到后才发现,地址很不好找,他找了半天,问了好几个人,才好不容易送到。结果,虽然单子没超时,但完全错过了接小午的时间。 田小文蹲下身子,平视着小午严肃地说道:“你能平安地回到家,舅舅很高兴。但是,”田小文加重了语气,“以后不要这样了,如果万一舅舅去晚了,你要和老师说一声,然后在学校等舅舅。除了舅舅,无论是谁,都不要跟他走,知道吗?” 小午终于发现了舅舅似乎不太高兴,于是他点点头,答应道:“好的。可以。” 田小文听到他的这句像大人似的“可以”觉得好笑,脸上的肌肉也放松了下来。说完,他又看向江山。 “你以后不可以这样接小午了。” 江山垂目看着仍然蹲在地上的田小文,顿了顿,才回道:“以后不会了。”接着,又得寸进尺,“那可以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吗?” 田小文的眼睛转了转,显出有点无语的样子,但他想说什么,但又看见小午的小脑袋正在他和江山之间转来转去,他不想在小孩子面前说出不好听的话,只好点点头。 田小文站起身来,这才取下头盔,摘下了口罩,他的自来卷被压得扁扁的,头上又出了汗,看起来又好笑又狼狈。 更重要的是,他跑了一天外卖,刚才急忙上楼又出了一身汗,此刻淡淡的汗味充斥在他周围。 正在田小文担心着,突然一阵很淡的香味飘了过来,田小文警觉地抬头,才发现江山已经站在了他身旁,他立刻退后了一步。 江山低着头似乎正想看田小文的手机,但田小文的动作让他微微一顿,然后停在礼貌的距离范围内,没有再往前。 田小文抿了抿唇,却没有解释,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江山的面,把他拉出了黑名单。 “可以了吗?” 田小文问。 江山看了眼田小文鼻尖的汗珠,点点头,又坐了回去。 田小文吸了一口气,好脾气地问:“可以走了吗?” 江山回道:“我们俩这么久没见了,你不请我吃顿饭?”然后还没等田小文回答,就转头问小午,“小午,叔叔在你家里吃晚饭怎么样?叔叔饿了。” 小午想也没想,立即点头回道:“好啊。” 田小文看着小午天真的脸,又看了一眼江山似乎有点得意的样子,只好擦了擦脸上的汗,转身去厨房做饭了。 江山还是和小午待在一起,陪着小午玩了一些幼稚的游戏,小午还和江山分享了他最爱的绘本。最后,在江山陪着看了几集动画片后,终于传来田小文喊吃饭的声音。 田小文家里日常只有他和小午两个人,所以对于小午来说,有个大人陪他玩,他就很高兴,短短的几个小时就喜欢江山的不得了。 听到田小文的声音,他主动拉起江山的手:“走,叔叔,舅舅叫我们吃饭啦。” 江山感受着小午软软的小手,不由自主地站起了身。 田小文租的这套房子是个小小的一居室,除了卧室以外,就是一个不到三平米的小厅。小厅里放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摆着两个菜和三碗米饭,还有三碗汤。 家里只有两把椅子,田小文又去把平时不用的折叠椅也拿了出来。江山刚要去坐折叠椅,田小文指了指另外一张椅子,江山看了一眼田小文还是坐在了折叠椅上。 江山坐了下来才发现面前的汤是酒酿圆子,他抬头看向田小文,但田小文忙着给小午夹菜,根本顾不上江山。 江山不是第一次吃田小文做的饭,以前田小文住在他家的时候,也有江山偶而不需要工作或者外出的时候,田小文就会多做一些,两人一起吃。 田小文做的饭菜其实就是家常味道,当然比不上江山吃过高级餐厅的精致,不过,这些饭菜就和田小文这个人一样,朴实无华,但绝对良心制作。 何况,还有这一碗酒酿圆子。 吃完饭,田小文收拾了碗筷,还没来得及洗,他就让小午把当天布置的作业拿给他看。 江山也没有主动去洗碗,他只是坐在小厅的沙发上开始堂而皇之地处理起了工作。 他从下午三点多翘班到现在,电话短信邮件上找他的人无数,但他之前一直不处理,这会才开始按照重要性开始安排起来。 田小文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江山说话声音太大的时候让他小声点,免得影响小午做作业。 到了晚上九点半,小午终于完成了作业睡下了,田小文轻轻地把卧室门关好,然后拉来了一把椅子,面对着沙发坐下。 “你找我有什么事?”田小文看着江山轻声问道。 江山闻声放下手机,他的肩高出了沙发靠背一大截,长腿蜷着,没办法伸直,但就是这样,他硬是在这间出租屋里坐了四个多小时。 江山站起来,他高大的身体伸展开来,但只是走了两步就停住了脚步,接着他蹲了下来,单膝点地,抬头看向田小文。 江山的手放在大腿上,几乎要碰到田小文的小腿,田小文放在膝盖上的交叠的双手微微地动了动,他的肩膀不自觉地紧绷了起来。 江山微微起身,他自下而上地凑近田小文,头顶的灯光直直地照射下来,让田小文的整张脸除了鼻子和下巴都笼罩在阴影中,而田小文的眼睛看上去却是亮晶晶的。 江山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便移开了眼神,但田小文并没有放松下来,因为江山又贴近田小文的耳朵轻声地念道:“田小文。” “田小文,回来吧。”《 》 第3章 面试 第3章 面试 自从大学毕业以后,田小文几乎与所有人断联,包括刘阳。他当时心力交瘁,几乎没有应付任何来自外人善意或恶意的力气,所以与刘阳也渐渐失了联系。 让田小文没想到的是,他毕业以后再次见到的第一位老同学竟然是江山。 田小文见到江山是毕业五年后的一个下雨天。七月正是梅雨最猖獗的季节,淅淅沥沥,绵延不绝。田小文就是在这样的天气赶来面试的。他手头拮据,即使是因为面试是重要的事项,但还是免不了想省点钱,所以选择了乘坐地铁。 走进地铁站的时候,他面试的行头还是保持得不错的,但出了地铁,他立刻被周围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绕晕了,一开始他还顺着导航走,但很快就弄不清方向了,后来还是问了行色匆匆的行人,才找到地方。 但是等田小文抵达面试地点时已经超时十几分钟了,而且更加糟糕的是,他在找路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水坑,一只鞋子立刻进了水,裤脚也湿了。 有经验的人可能会准备好另一套服装,在写字楼的卫间里换好再去面试,但过去五年没任何职场经验的田小文只能站在写字楼外的廊檐下,拿出口袋里的餐巾纸试图挽救一下他糟糕的形象。 劣质的纸被过多的雨水浸透,甚至在揉搓后留下了白色的纸屑,除了让他的衣服变得更加邋遢以外,没有任何改观。 田小文已经无暇顾及太多,他闯进亮堂堂的大堂,迎着保安的盯视假装镇定地询问如何去“易时金属交易有限公司”。 保安示意他去前台登记,他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前台匆忙登记后,拿着临时出入卡找电梯。 等他坐电梯到了12楼,再到易时前台领着他到面试的会议室,时间又过去了十分钟,等于田小文在还没有见到面试官前,已经整整迟到了半小时了。 田小文脚踩着湿漉漉的鞋子推开了会议室的门,一个男人坐在会议桌的后面,他见有人进来,抬起头来,正是联系田小文的人事经理张明明。 等田小文走进去,才发现还有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田小文站在窗口前。此时窗外仍然大雨倾盆,灰蒙蒙的天色加上背光,田小文一时竟也看不清男人的长相。 那个男人闻声转过身来,田小文看得出男人身形高大,西装革履,打着领带,显得异常正式严肃。 田小文诚恳道歉:“对不起。我迟到了。雨下的太大了,加上路不熟……”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低沉的男声打断了:“这些都不能成为你迟到的理由。” 田小文瞬间呆住了,他立刻抬头看向那个说话的男人,但尽管他怎么努力都无法看得清男人的样貌。 他霎时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而且是做了好几年循环往复的梦,因为这个男人的声音跟梦里那个人实在是太像了。 就在田小文呆愣之时,男人阔步走到会议桌前,与田小文面对面站着。头顶的灯光打下来,田小文才看清楚了男人的脸。 男人面貌英俊,面容已经褪去了大学时代的青涩,更显得骨相锋利,以往总是蓬松跳跃的头发现在用发胶一丝不苟地固定着。 只有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变化,仍然犀利,仿佛能看透人心般地打量着田小文,但田小文却无法与之对视,他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 田小文手里紧紧攥着伞,另一只手提着一个简易的透明文件袋,袋子拉链一头开了线,露出一个硬币大小的口。虽然打了伞,但他额前的刘海被斜着刮进来雨水沾湿了,他是自来卷,头上的碎发因为潮湿的水汽而显得更加卷曲了。 田小文的头发被水打湿了,他正站在操场旁的水池边上,明晃晃的太阳挂在天上,周围的树上还有知了在不停歇地叫着。 田小文打开水龙头,想往脸上泼点水降温,结果不小心把刘海也弄湿了。 自从刘阳告诉田小文他有喜欢的人之后,他和刘阳经常出没的地方就从图书馆、教室换成了操场。 他没问具体的原因,只是无脑盲从,因为他这个人的优点之一是非常善于理解别人,也就是给人找理由,所以他以为刘阳只是突然爱上了体育活动。 尽管刘阳每次只是去看,从来也不参与,他又以为刘阳是不好意思,也许看久了,总有一天会上场的。 对于这些体育活动,田小文其实并不太感兴趣,但他不是那种会扫兴的人,所以他的解决办法就是背着书包和刘阳一起去,然后刘阳看比赛,他就坐在一旁看书。 一开始刘阳还有点愧疚,但田小文挥挥手:“没事,再吵我也能看下去。” 这算是田小文的优点之二,就是无论在什么糟糕的环境中,他也能屏蔽环境对他的影响,专注于他手中的书。 后来,只要是有球赛的时候,田小文几乎没怎么在教室待过,基本上都是在操场里度过的。 有一次,田小文和刘阳在足球队训练的时候准时来到场边,刘阳站着观战,而田小文照例拿出书坐下来看。 突然,田小文感觉他的腿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他沉浸在书中的大脑没跟上节奏,只是垂着的头注意到视线中出现了一颗球。 田小文反应了半秒,才抬起头,结果视线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不仅挡住了田小文的视线,也挡住了太阳。 此时已经过了下午五点,太阳西沉,操场看台一侧透过光来,正好照在了他身上。阳光勾勒出他的肌肉曲线,流畅的胳膊肌肉,结实的大腿,散发着热气的胸膛。 田小文眯起了眼睛,那个人蹲下身子与田小文对视,田小文这才看清他的眉眼。 深邃的眼睛,浓黑的眉毛,高挺的鼻梁,还有额前垂下的几根刘海。 很帅,田小文的第一反应,江山,田小文的第二反应。 田小文还没有其他反应的时候,江山低头捡走了足球,向场地中央跑去,他的头发随着跑动的动作轻快地跳跃着。 “哎,”田小文眼里追踪着江山远去的身影,旁边的刘阳碰了他一下,“怎么样,和男神对视的感觉?” 田小文收回眼神,看向刘阳,不明白刘阳的问题。男神就算是神,那也是男的,能有什么感觉? 田小文想了半天,终于憋出几个字:“很酷?” 刘阳又追问道:“还有呢?” 田小文脸上露出便秘的表情,他想了半天,刘阳就等了半天,但最后还是没等来田小文其他的评价,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不懂。” 田小文没有反驳,他的确是不懂,于是又低下头看起了书。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田小文依旧陪着刘阳风雨无阻地去足球场看球。 “你是真喜欢看球啊?” 有一天,田小文忍不住发问,因为他终于迟钝地发现刘阳也许也不是真的热爱体育锻炼,也不想或是不敢上去一起踢,他就单纯坐在场边看球而已。 “嗯。是啊。” 刘阳看着球场,头也没回地回道,语气里是心有不甘。 田小文顺着刘阳的眼神看向场地,场上的二十几号人正为着一颗球东奔西跑,你争我夺,他看了一会实在是看不出这有什么乐趣的,于是正准备低头继续看书时,这时,一颗球朝着他和刘阳的方向飞了过来。 下一秒,在刘阳的惊呼声中,刚刚抬头的田小文来不及反应,眼睁睁地看着那颗球向着他的面门飞来。 “砰”的一声响,田小文应声倒地。 “田小文,你没事吧?” 刘阳连忙把田小文扶了起来。 田小文说不话来,他摆了摆手表示没事,但他的眼镜都被踢歪了,架在鼻子上有点可笑,而且最重要的是鼻子疼极了,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你流鼻血了!” 刘阳叫道。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跑了过来,问道:“你没事吧?” 低沉的嗓音在田小文的耳边回响,但他无心欣赏江山的声音,只是有点惊惧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手上的血,然后就晕了过去。 据刘阳说,后来是江山抱着田小文去的医务室。田小文在医务室躺了不到半小时就醒了。 “哎,怎么样?” 田小文悠悠转醒时,就看见刘阳坐在一旁问他的情况。 “还好。” 田小文戴好了眼镜,才回道。 “我是问你被江山抱的感觉怎么样?” “啊?” “公主抱!” 刘阳脸上露出兴奋激动,甚至不易察觉的一点点嫉妒的神情,看上去跟那些追星的小女差不多。 田小文瞪大眼睛透过近视片看了刘阳半天,像是第一次看清楚这个人似的,然后他终于参透了一个秘密般地喊道:“你,你,你不是……” “你结巴了?” 刘阳觉得好笑。 “喜欢……” 田小文还没说完,就被刘阳捂住了嘴巴。 刘阳收起笑容,竖起一根手指:“嘘,老师还在。”《 》 第4章 面试2 第4章 面试2 “田小文?田小文?” 张明明叫了好几声,田小文才恍然清醒,自己在想什么呢?这个人怎么还会记得自己这个人? 田小文抬起头,直视着正在观察他的江山和张明明,再次诚恳地道谢:“对不起。我是真的对贵公司的岗位感兴趣。这次我的时间安排是不够细致,以后一定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田小文这几个月不知道已经投出去多少份简历了,面试的机会寥寥,要求又高。他本科毕业院校是响当当的,但他有一个重要的bug就是他毕业后有足足五年的时间没有工作。 正是这五年的空白期导致他找工作异常得艰难,他不想欺骗作假,但面对招聘单位的询问,他总是回答个人原因,但毕竟公司都不是做慈善的,不可能接受他所谓的“个人原因”。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工作不好找的准备,也一再地降低自己的预期,甚至也不拘泥于自己的专业,只要是不限定专业的,能投的,他都投了简历。尽管如此,给他回复的公司也只有易时一家而已。 张明明通过视频会议和田小文聊过,觉得不错,就推荐给了江山。江山作为交易部门总监定下了今天的面试。 田小文说完低下头静静地等着江山的审判。他原以为这次面试上天看他困苦给他的一次机会,却没想到是让他尝尝先甜后苦的滋味。 江山看着对面低着头的田小文微微蜷曲的头发,忽然间有些恍惚。张明明“咳咳”了两声,江山瞬间回神,短暂的回忆并没有让他的话语多了些许温情,他的话语依旧很严厉:“你这样的保证没办法说服我,毕竟我的时间很宝贵,给你一次机会你应该懂得珍惜。” 田小文抬起头,他有一双标准的杏眼,眼睛圆钝,眼皮内双,看上去很清澈干净。但现在一副黑框眼镜也挡住了他唯一优秀的五官。 江山说完,静静地等着田小文的回复,甚至可能是回击。但哪知田小文很快就认怂了。 他低着头点点头,回道:“我知道了。” 田小文说完,会议室又安静了。 江山对田小文的懦弱没有同情,只有无奈。这时张明明把手机推到江山面前,江山低头,只见手机备忘录写着,“江总,还继续面吗?” 虽然田小文迟到了,但张明明还挺看好田小文的,因为从他角度看,田小文是名牌大学毕业,在校期间的学习成绩十分亮眼,符合交易助理这个岗位的要求。而且人看上去踏实肯干,应该比较稳定,薪资方面的要求肯定也不会特别高。 问题就在于他有五年空档期,江山肯定会介意这一点,不过这个岗位是个初级岗位,虽说比较适合刚毕业的大学,但恰好没有合适的人。而且还有试用期,就看江山愿不愿意给田小文这个机会。 田小文坐在回程的地铁上,这个点上班族还没有下班,又在下大雨,地铁车厢里稀稀拉拉只有几个人。他坐在最靠里的位置,头靠着手扶杆,仿佛已经把今天所有的力气都耗尽了。他知道这注定又是一次失败的求职。 易时其实离田小文的出租屋不算近,他需要做五十多分钟的地铁,下了地铁还要再骑十来分钟的单车,然后才能到家。 到了家,他匆忙放下包,把湿透的裤子和鞋子换掉又出了门。这是个老小区,房龄普遍都在二十年以上,而且房子盖得密,楼间距也很窄,面对面两栋楼的邻居干什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尽管如此,但小区租房价格便宜,而且小区里还有一个幼儿园,当初田小文找房子的时候,本来还有更便宜的房子,但他看到这个幼儿园,他就立即干脆利落地定了这套房。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湿漉漉的。田小文步行了五分钟就到了幼儿园,他来得还算早,小朋友们还没出来。他等了一小会,就见到小午背着小书包站在队伍的第一个慢慢地走出来。 田小文见到圆圆脸的小午,心里的阴霾仿佛一下子散没了,他浑身又充满了力量。 他用力地朝小午挥手,小午看见他立刻笑了,连声叫到:“舅舅!舅舅!” 老师转头也看见了田小文,笑着打了招呼,就让田小文带着小午走了。小午不想回家,缠着田小文去旁边的公园玩,田小文看时间还早,就答应了。 到了不得不做晚饭的时候,小午才在田小文的连声催促和回去可以吃西瓜的承诺中恋恋不舍地回家了。 等吃完晚饭,给小午念完绘本,哄他睡觉后,已经九点多了,田小文这才有时间打开电脑再次开始一遍遍地浏览招聘网站,他满怀希望地又投出好几份简历。 睡前,田小文又算了一下手里的存款,虽然还能维持一段时间,但如果还找不到工作,恐怕他就只能放弃找个正式工作的想法,继续打零工了。 天气闷热,窗外的蝉鸣声声不停,田小文辗转反侧,在床上躺了很久才睡着。《 》 第5章 撞人 第5章 撞人 田小文猛地从梦中醒来,他中午在宿舍里睡觉,结果可能是因为一直勤奋学习,身体疲惫而不自知,本来只是小睡,不知不觉就睡过了头。 他一看下午的课快迟到了,连忙背着书包往外跑,结果刚拉开门,就撞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 他的额头被撞得有点痛,他摸着头,睁开眼睛一看,竟然是一个光裸的胸脯,然后他沿着胸脯抬头看去,只见江山正低着头冷冷地看着他。 “你没完了是吧?” 江山的语气毫不和善。 “啊?” 田小文揉着额头,看着江山脸上露出不快的神色,还以为是因为不小心撞到了江山,江山不高兴,但自己也被撞到了,算是扯平了,怎么就气了。 江山身边站着好几个人,除了经常和江山一起踢球的田小文的舍友王庆山,还有江山的舍友王昊,虽然当时田小文并不知道他叫什么。 他们几个都身高马大的,围站在田小文的面前,占据着明显的身高优势。田小文本来想开口解释,但现在看着好像就算是他有理也得算是没理。 就在田小文胡思乱想之时,江山突然伸手抓住了田小文的肩膀,田小文一惊,以为江山没等到他的道歉,已经气到想要打他的地步,他连忙抱住头,结果,预想到的疼痛感并没有到来,但人却被江山一股大力推进了宿舍,然后“砰”的一声,门就被关上了。 田小文眼看自己如同困兽般地要被拘禁了,立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江山立刻上前几步捂住了田小文的嘴。 “你吼什么?” 江山压低声音,瞪着眼睛问道,光着的上身不由自主地又靠近了田小文几分。 “窝怕腻……” “我怕你打我”,田小文的声音被江山的手牢牢挡住,只能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此时,田小文已经完全被笼罩在江山的阴影之下,他甚至能闻到江山身上淡淡的汗味。 就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时刻,江山身上的味道让田小文的脑中莫名其妙地闪过几个江山踢球的画面。 而江山的手心被田小文温暖呼吸气流的侵扰,一阵痒意从手心传来,他猛地松开了手,皱起眉头,声音也压不住了,吼道:“你干什么?!” 那样子活像是被骚扰了,而骚扰的那个人还一脸懵懂地看着他。 “你没完了是吧?” 江山垂下的手在田小文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地搓了搓手心,但他见田小文喘了半天的气之外只是看着自己发愣,口气急了起来。 “你在球场看什么书?” 江山早就注意到了球场边的田小文,还有一个一直缀在他旁边的男,他们两个人总是来看球,但江山觉得这两个人,尤其是田小文根本不是来看球的,因为田小文坐在场边一直在看书,不就是想要吸引别人的注意吗? 相比而言,田小文旁边那个男反而更正常一些。 “看书有什么错?” 田小文扶了一下眼镜,他不明白,自己是在看书,至于在哪里看书他也没办法,谁让刘阳老要去看他们踢球呢,况且江山管得再宽,也管不到他在哪里看书吧。 而且虽然江山是个同性,但他还是不习惯在不是澡堂以外的地方见到光着的身体,何况这具身体像是故意的一般,散发着男性荷尔蒙。 江山看田小文的眼睛总是向上看,脸上时不时地露出不太自然的表情,他以为是田小文在装糊涂,他本来不想这么问,但田小文总是一副装傻的样子,他只能不留情了。 “那你跟踪我干什么?” 语气冷到像是要掉冰碴似的。 “我,我……” 关键时刻,田小文又结巴了。刚才那个问题,他还理直气壮,觉得自己没有错,但这个问题上,他不得不心虚了。 因为几天前,刘阳又让他帮忙了。 “我真的好羡慕你啊。” 刘阳扶着腮惆怅地说。 “?” 田小文一脸的不解。 “要是当初那颗球踢到的是我就好了。” 田小文又困惑又无语。 “唉,你不了解这种心情。” 刘阳觉得田小文真是榆木疙瘩,什么都不懂。 田小文也觉得很委屈,自己是没谈过恋爱,但刘阳这暗恋的也有点不走寻常路了吧,暗恋女他还能理解,但暗恋一个男的,的确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自从那次晕血被送往校医室的经历,之后江山见到田小文偶尔还会打打招呼,但也不过是点点头而已,话都没说过一句。 但这对于刘阳而言,已经是很好的待遇了,江山从来都没有和刘阳打过招呼,因为江山仍然不认识刘阳,当然更不可能知道刘阳的爱慕之心。 “我就不信了。”刘阳突然转过头来看着田小文说,“帮我。” 田小文看着刘阳放在自己手上的刘阳的手,更加莫名了。 “怎么帮?” 虽然田小文对喜欢一个男表示不理解,但这并不能阻止他帮助一个好朋友的心。 这算是田小文的优点之三,对好朋友的要求来者不拒。 接下来,田小文跟着刘阳做出了好多让他难以理解的事情。 比如,躲在操场的水池边偷听江山和其他队友聊天。又比如,想办法(高价)弄到了江山的课表,然后坐在后排偷看江山和他的同学上课。又比如,跟踪并画出江山每天吃饭的路线,并“恰好”坐在附近的位置窥视江山吃什么。 田小文的脸色变幻多端,江山看得分明,知道这句话是问到点子上了,于是乘追击道:“今天又是什么情况?” 江山原以为今天田小文是不小心撞了上来,但他看田小文并没有否认跟踪自己的事实,脑子里灵光一现。 “你是不是故意撞到我身上的?你跟踪上瘾了吧。” 江山以为田小文知道他中午要踢球,所以掐着时间等在门口,等江山进宿舍,就故意撞上去,创造“偶遇”。 田小文连连摆手:“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是要去上课,谁知道你会进来啊。” “田小文,田小文,”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刘阳的声音,“要迟到了,你干嘛呢?” “刘阳……” “喊什么?!” 田小文刚开口喊了一声名字,就被江山打断,田小文顿觉得江山如同是恶霸。江山根本不理门外刘阳的叫喊声,他对田小文没太多的信任感,连带着觉得田小文的朋友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我怎么知道你会到我们宿舍来啊。” 田小文突然想到这里明明是自己的宿舍,江山这个闯入者还理直气壮地污蔑他。 刚才在回来的路上,王庆山,也就是田小文的舍友要江山先到他们宿舍去,他要给江山看他收集的明星签名,江山答应了。几个人刚踢完了球,出了满身的汗,包括江山在内的所有人一进宿舍楼就脱了上衣,反正都是男,打赤膊也是常有的事情。 江山走在前面,到了田小文的宿舍,他自然而然地推开了门,谁知刚好撞到了要出门的田小文。 江山想了想勉强算是有点道理,但江山还是“威胁”了一下田小文。 “你以后不要跟踪我了,否则下次就不是用球踢你的问题了。” “好……啊?” 田小文这才明白原来那次被球砸到竟然不是无意的,而是江山故意的。田小文刚想气,但转眼一想,自己和刘阳一直“跟踪”江山,似乎也不算是什么光明正大的行为,于是只好把气憋了回去。 江山低头看着田小文有气又不能发的样子,最后终于等到了田小文的一句:“知道了。” 等江山开门走了,刘阳连忙挤进来问道:“你没事吧?” “他知道我们跟踪他的事情了。” “那……” “我没说你喜欢他的事情。” 刘阳松了一口气,但看起来又好像有点失望的样子。 自从田小文被江山堵在宿舍并被“威胁”之后,刘阳看上去终于放弃追求江山了。《 》 第6章 小午病了 第6章 小午病了 田小文骑着电瓶车在窄巷里快速地穿行,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在密密麻麻的楼群中,他精准地找到了订单的地址,送完后下楼骑车走人。 这是今天最后一单外卖,送完他就立刻赶往幼儿园,赶在放学前接小午。可是老师送小午出来时却告诉了田小文一个不好的消息,小午发烧了。 田小文低头看向小午,果然今天没有平常那样欢呼雀跃了,看起来有点蔫蔫的。 老师告诉田小文,小午午睡起来以后体温就有点高,但她观察了一下,看他精神状态还不错,就没有告诉田小文。 田小文谢了老师,也没有去公园玩,直接带着小午回家了。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小午,看他虽然发着烧,但精神头还是不错,一直在玩玩具,他就没有急于去医院。 于是,他开始准备晚饭。他正把切好的菜扔进锅里的时候,小午慢腾腾地走了过来。 田小文翻炒着锅里的菜,看向小午,问道:“小午,怎么不玩了?” 小午走过来抱著田小文的大腿,软糯地回道:“我要你抱。” 田小文又快速翻炒了两下,才蹲下来抱住小午。小午很自觉地叉开腿环在田小文的腰上,两只小胳膊也紧紧地搂住田小文的脖子。田小文单手搂住小午的腰,另一只手继续炒菜,很快他就出了一身汗。 他简单地做了个清淡的菜,又熬了粥当做晚饭。不过,小午的食欲不算太好,勉强吃了些菜,喝了半碗粥。 饭后,田小文给小午喂了退烧药,晚上小午睡得比平常要早一些,田小文把体温计、退烧药和其他可能用到的急救药品都放在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以备晚上出现突发状况。 因为担心小午,田小文本来就睡得不稳,半夜,他被闹钟叫醒,眯起眼睛伸手摸了摸小午的额头,竟然是滚烫的。 他一下子清醒了,连忙支起身子用体温计量体温,竟然是红通通的40.3度。 田小文心道“坏了”,连忙跳下床,打开灯一看,果然小午面色发红,呼吸急促。 他顾不了那么多了,抱起小午就往外面冲。等他气喘吁吁地跑下楼才发现外面竟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田小文正在犹豫要不要回去拿雨衣时,怀里的小午突然说起了胡话,而且嘴角还在上扬,猛地看上去像是在笑。 田小文这几年因为养孩子积累了不少经验,他立刻知道这是高烧惊厥的前兆,需要立即去医院。他义无反顾地冲进雨雾,尽量低着头用身体挡着小午的脸,但是雨太大了,小午不可避免地被淋湿了。 午夜,老旧小区仿佛都已安睡,连个人影都看不到。田小文抱着小午拼命地往小区门口跑,他的耳边只有“哗哗”的大雨声和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离小区门还有几米远的时候,他才想到应该要打120,但他紧张之下,竟然没带手机,但他已经没有再犹豫的时间了,于是继续向大门跑去。 此时大街上空荡荡的,田小文急得头左右不停地张望,希望能出现一辆车。不论是什么车,就算是垃圾车,他也要拦下来。 就在田小文焦急万分时,远远地有灯光亮起,他立刻跑到马路中央,一只手固定着小文,另一只手勉强举起来使劲地挥手。 但那辆车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而是飞驰而过,溅起的水花甚至洒了他一身,幸亏他及时避过身,才让那水没波及小午。 一辆、两辆、三辆,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但过去的车没有一辆停下来的。就在田小文就快要绝望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宾利一个急刹车停在他面前。 田小文浑身已经被雨水浇透了,他的镜片更是模糊一片,他只能勉强看得清有车停了下来,一个男人打着伞走了下来。 “田小文,你在干什么?” 田小文看不清眼前人的样子,但他听出来这个声音正是来自几天前对他疾言厉色的人。 他顾不上许多,扑通一声跪下来:“求求你,带小孩上医院,他发烧了,发烧了……” 他一开口说话,雨水就流进了嘴里,他甚至还吞下去了几口。 江山立刻扔掉手里的伞,从田小文的怀里抱起小午,冷静地下命令:“上车。” 田小文手撑着地面爬起来,低头的时候眼镜突然滑了下来掉在了地上,接着就被自己反应更快的脚踩扁了。他没来得及瞟一眼已经五马分尸的眼镜,就百米冲刺般地跑向车后座。 江山的车在瓢泼的雨夜开得飞快,也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就到了医院。车一停,江山边解开安全带边命令:“把孩子给我!” 田小文知道江山肯定比自己跑得快,于是赶紧把小午递了过去,江山抱起小午就跑向急诊室,田小文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还好,因为来得及时,小午的情况很快就稳定了,医给小午开了点滴,田小文没带手机,身上更是分文也无,还是江山替他缴了费用。 江山看田小文进了输液室才有空脱下淋湿的外套,他把衣服搭在胳膊上,另只手拿着从便利店买的水和食物走进输液室。已经到了后半夜了,输液室里还坐着几个打点滴的人,脸上带着疲惫麻木的神色。 田小文抱着小午坐在角落的双人位,他没了眼镜,头发也淋湿了,自来卷蜷曲着,翘得乱七八糟的。 田小文头抵着已经熟睡的小午脑袋上,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小午的眉眼和田小文很像,眼尾也是略略向下,闭着眼睛的时候,睫毛又黑又长。 江山发现自己是越来越不了解田小文了,他几年前突然消失了,几天前又以求职者的身份出现,现在还冒出一个病的孩子。 江山走到田小文身边坐下,他把水递给低着头田小文:“喝点水吧。” 田小文从恍惚中惊醒,他扭过头看向江山,因为近视的原因,田小文的瞳孔微微失焦,他怔愣了两秒钟才看到眼前的水瓶。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地平视江山。 田小文接过水瓶,低声地道谢。 “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江山用轻松的口气问道。 “我没有结婚。” 田小文平静地回道,他习惯了被人问这个问题。 江山点点头,打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那孩子……” “是我姐姐的孩子。” 江山又点点头,仰头再次喝了一口水。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江山侧过脸看向田小文,他没戴眼镜,似乎对别人的眼神也不太敏感了,所以也没注意到江山的打量。 田小文跟五年前的样子相比,少了点涩懵懂,但身上那种拘泥和小心翼翼还是透过淋湿的衣服渗透出来,围绕着在他的四周,让他看起来有点可怜。 江山知道这五年田小文都没有正式工作,看起来过得并不好。至少,他住的那个区域是有名的老旧小区集中地。 他以为上一次面试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但没想到也就几天后,他们又见面了。他一开始看到张明明发来田小文的简历时,他一时难以相信这是当年的那个田小文。 即使没有当年和他的拉扯,田小文本身是很优秀的,据他了解,田小文当年的高考成绩在全年级排在前列,大学四年他的成绩在全年级一直名列前茅。 江山承认他一开始是有点好奇的,但当他在会议室里等了田小文半个小时之后,他的耐心已经耗尽。他不想管为什么田小文在五年空白期之后还能这么不珍惜面试机会,难道他有很多选择吗? 而见到了田小文以后,他翘得乱七八糟的卷毛,手上提着破口的袋子,实在不是什么尊重人的候选人,所以他拒绝了田小文。 但没想到,几天后,他再次遇见了田小文。不知道为什么两次见到田小文,对方总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好像一直在等待着他拯救一样。 江山收起思绪,站起身来准备回去。他的外套湿了,明天还要上班,而且小午看起来情况也稳定了,他没有继续陪田小文的必要。 田小文见江山起身,他着急忙慌地想站起来,但他刚有所动作,就被江山抬手制止了。 “你就别起来了。好好照顾孩子吧。” 田小文连声道谢,脸上充满了诚恳与感激。 江山迈着大步走出了输液室,田小文盯着江山的动作,渐渐地,他的背影模糊起来。 早上的时候,田小文还抽空去配了副眼镜,他没时间等太久,直接让店员给他拿了一副最便宜的镜框,没什么意外的,又是一副黑色镜框。 过了三天,小午烧退了,炎症也好多了,就是还在咳嗽。这种情况下,田小文也不能送小午去幼儿园,所以他只能停下外卖,在家专心照顾小午。《 》 第7章 五年前到底发了什么事 第7章 五年前到底发了什么事 早上不到五点,田小文就醒了,但他并没有立即起床,而是闭着眼睛回想着刚才的梦。梦里那个人突然从短袖T恤换成了正式的西装。他有点自惭形秽,着急忙慌地找着可以躲起来的地方。可他怎么躲也躲不开,他急得浑身冒汗,一下子就醒了。 房间里的老式空调并不是太好用,降温的作用有限,田小文的背被汗湿了,但也算是聊于无,况且还有小午。 田小文转头看了看睡在身边的小午,他的小脚霸道地翘在田小文的身上,正睡得香甜。 田小文躺着刷了一会手机,虽然知道投出去的简历不可能这么快有回音,他还是忍不住再次刷新看看。 过了一个星期,小午的病终于彻底好了,田小文早上送他去上幼儿园,下午接到小午以后去公园玩,他正盯着旁边欢乐地玩滑滑梯的小午时,手机响了。 是田真真,田小文的姐姐,小午的妈妈。 田真真先是问了两句小午的情况,然后开口道:“小文,能借我点钱吗?” 田小文没出声,他猜想田真真又要给哪个男人送钱了。田真真听不到回音,连声“喂”了好几次。田小文“嗯”了一声表示他在听。 田真真又说道:“这次就几千块,我知道你带着小午不容易,但我手头确实是吃饭的钱都没了……” 田小文皱皱眉,他早在田真真开口的时候就已经在计算自己还剩多少钱了。 田小文问道:“多少?” 田真真舒了一口气,快速说了一个数字,然后匆匆挂了电话。 田小文没来得及说出的话也只好咽了下去,他本来还想让小午和妈妈说两句话。 他虽然有点失落,但还是安慰自己,田真真是他这个世界上除了小午以外唯一的亲人了,他如果不帮忙,那田真真还能去找谁? 日子还在继续,田小文的简历仍然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反馈,所幸他还可以继续送外卖。这天,田小文正气喘吁吁地爬楼送外卖时突然电话响了。他以为是客户催单,接起电话没等对方开口就连忙解释道:“你的餐马上到了,请稍等一下。” 对方有几秒没声音,田小文疑惑地看了看手机,显示通话中,于是,他又“喂”了几声。 这时对方才出声。田小文听了一会,“对,嗯”了几声,然后就挂了电话。 他把餐送到地址后,说了一声“用餐愉快”然后又快速下了楼。 田小文骑着电瓶车往下一个地址送餐,不知怎么地,他的眼前模糊起来,鼻子开始发酸,泪水顺着他的脸颊蜿蜒流下,他坚持骑到了红绿灯,才在等灯的片刻休息时擦掉了眼泪。 电话是易时的人事经理张明明打来的,通知他下周正式上班。 张明明也很无奈。其实,按照江山的意思,田小文面试迟到后就已经被淘汰了。但是,江山属意的两个候选人一个出国读书了,另一个offer接是接了,人也来了,但没几天就被江山的严格要求给吓跑了。 这个岗位招的时间实际上已经不短了,江山的需求急但要求还不能降低,所以张明明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愁眉苦脸的张明明正在电脑前浏览着候选人的简历,大忙人江山冷不丁地闪现了。 “你在已经淘汰的简历里再看看。” 江山站在张明明的座位前说了一句又转身走了,张明明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在那堆简历翻了翻,忽然,一个名字让他停下了动作。 过了十分钟,张明明敲开了江山的办公室门,递上了一份简历。 “要不再考虑一下他吧?” 江山接过简历,看向右上角的证件照,照片中的田小文抿着唇看着镜头,略显严肃和紧张。 江山沉默着,看不出来是不是满意,随着时间的过去,就在张明明以为江山会把简历扔在桌上,然后说句“我不说过他不行了吗”的时候,江山却点了点头。 张明明舒了一口气,总算是解决了一桩心事。为了避免出现任何瑕疵,他特意嘱咐田小文要注意穿着和上班时间。电话那头的田小文连忙应声,认真地表示自己不会再迟到了。事实上,田小文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他还听话地去买了西装。 田小文挑挑拣拣,选了好久才买了两套自认为性价比最高的衣服。回家后,还仔仔细细地把衣服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线头之类,然后又熨烫好才挂在衣柜里。 买好衣服后,田小文又马不停蹄地在小区微信群里找了一位阿姨帮忙接送,这样每个月又是好几千的支出。 幸好,他为小午提前存好了一笔钱,是小午上学的专项资金,除了用在小午身上,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动用。 这是田小文大学毕业五年来第一份正式的工作,他又兴奋又期待。他努力为自己打气,这个是好的开始,现在的艰难会过去,自己和小午的活会越来越好。 到了入职日,田小文穿上一整套西装,特意提前了半小时赶到易时的办公楼下,他担心自己来得过早,又在楼下徘徊了十多分钟,才坐电梯到了12楼。 张明明把田小文领到工位上,给他拿了一些公司介绍和员工手册之类的资料,让他先熟悉一下公司,具体的工作安排等江总到了再说。 田小文这才知道江山还没到公司,张明明看出他的疑惑:“江总经常加班熬夜看盘,所以有时候早上来得晚。” “还有,根据江总的要求,你的试用期延长到六个月,比一般员工长三个月,试用期间也没有年假。如果试用期期间有任何纰漏,立即辞退。” 田小文听到最后一句,表情看上去有点紧张,张明明忙安慰他:“你放心,一般情况下,没什么大错不会辞退的”,张明明看着田小文老老实实的样子,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出什么错是吧?好好工作吧。”说完,张明明就走了。 田小文环视了一下四周,这是一个开放式的空间,占据着12楼近四分之一的空间,左边是大落地窗,窗外都是样子差不多的高楼大厦。 三排的座位坐了7,8个人,其中几个应该是交易员,每个人的工位上都竖着四个屏幕,上面是不同交易所的期货合约报价。大家都在电脑前安静地工作,间或聊两句。 田小文静下心来开始仔细地阅读公司资料,过了十来分钟,余光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田小文抬头,就看到身穿蓝黑色西装的江山提着包走了进来。江山目不斜视,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过了一会,江山的女助理来找田小文告诉他江总找他。 田小文赶紧去了江山的办公室,他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声:“进来。” 江山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文件,一直没抬头。田小文只能静静地等着。这是自田小文离开学校后第一次与江山单独呆在一个私密的空间里,他又是田小文的顶头上司,他不禁有点紧张,悄悄地咽了下口水。 江山的办公室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窗边是胡桃木色的办公桌配着同色系的沙发,沙发前摆着白色装饰花纹的玻璃矮桌。 田小文因为寂静的等待正手足无措时,就听见江山头也没抬地问道:“站着干吗?罚站呢?” 田小文这才拉开办公桌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江山又看了几份文件才抬头看着田小文说:“我对你这个工作岗位的要求是很严格的。你之前有五年的空档期,又从来没接触过业务,肯定有不知道不会做的地方,我希望你能主动问,问我或者问周围的同事都可以。” “还有,我给你的时间只有半年,如果半年试用期到了,你的表现还是不能让我满意,那我也不会给你留情面。” 田小文瞬间感到周边的空气似乎都紧张了起来,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看着江山严肃的脸点点头,回道:“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江山对他的保证不置可否,他只是加重语气道:“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我和你认识。” 田小文没料到江山会说这样的话,但就算是江山不提醒他,他也不会到处去说自己是江山的校友,因为这样显得他好像是凭着关系进来的。 实际上,田小文也清楚自己与这个岗位的要求有距离,无论是江山是出于怎样的考虑让自己过关,他都有这个自知之明。 田小文再次点头,郑重地承诺:“我知道,我不会告诉别人。” 江山点点头:“没什么事,你就先出去吧。” 田小文站起身,向门口走去,他的手刚搭在门把手上,就听江山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上去似乎有些犹豫:“你……五年前发什么事情了?” 田小文背着江山站了几秒钟才转过身,简洁地回道:“我回家了。” 江山看了看田小文没说话,田小文并没有过多的解释,也许江山也不过想起来随口一问,兴许也不会太在意他的回答。 江山摆了摆手,田小文就推门出去了。《 》 第8章 批评 第8章 批评 田小文从办公室出去不久后,江山的助理通知大家5分钟后开会。什么也不知道的田小文跟着同事一起去了会议室。走进会议室,他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周围都是谈笑风的众人。 好在,过了没几分钟,江山就打开门走了进来。这次会议是例会,各个小组需要依次汇报上周的工作情况。 当第一个小组汇报开始几分钟后,田小文就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因为汇报中有很多专业用语,他根本不熟悉,甚至听都没听过。 他甚至连笔记都无从记起,只能在本子乱写了一通,在别人看来都是无意义的鬼画符。他这时才理解江山为什么不愿意要他,培养一个从零开始的人的确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江山简单点评了一下,又布置了下周的工作任务,就在田小文以为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江山好像才突然想起来今天刚刚入职的田小文。 “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新同事,田小文,新来的交易助理。” 江山语速很快,仿佛在说一件不希望大家引起重视的事情。 田小文抬头有点局促地看向大家,然后就低下了头。江山看了田小文一眼,继续说道:“田小文,以后有什么问题,要问大家。” 他的语气中透着一股严肃的告诫,好像已经预见了田小文的傲慢与无礼似的。如果是有眼色的新人,恐怕早已经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会好好向前辈请教之类的好听话,但笨嘴拙舌的田小文只是点了点头,尽管他心里已经做了无数次类似好好工作的保证。 江山又看了他一眼,还没等田小文体味出江山眼神的意思,江山就喊了一声:“朱菲,留下。” 朱菲是个留着利落齐肩短发的女,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年纪,气质干练自信。其他人知道江山要单独和朱菲开会,所以都默契地离开了。 第一天上班虽然田小文还没有接触到业务,但他已经感到精疲力竭了,毕竟从没正式上班了,这种8小时时时刻刻坐在办公桌电脑前的活,他还不太适应。 加上第一天上班,他能明显感到江山对他的不满意,这种隐形的压力也让他倍感疲惫。不过当他回到家看见小午,浑身的疲劳就一扫而光了。 小午虽然已经五岁了,但还是粘人的很。他一天没见田小文了,现在一见到他回家了,就立马扑上来要抱抱,田小文甚至连包都来不及放下。 之后,小午还抱着田小文说了好一会小话才放开。田小文陪着小午玩了一会,才开始准备做饭。 晚上,等小午睡着了,田小文才拿出电脑,开始看盘。他其实对着满屏的数字线条还很陌,他仅有的知识都是课堂里学来的,而且距离他最后一次接触这些内容已经五年了,他现在从头看起还是觉得异常的陌。 田小文硬着头皮逐条新闻逐条数据的看,一直看到12点才躺下睡觉。 第二天,田小文来到公司,大家还是各忙各的,他学着大家的样子打开公司的交易网站,从头一点点开始学习。 江山忙着和客户开会,不过,他临开会前还是抽空交代了田小文一些简单的任务。这是田小文收到的江山布置的第一个任务,他立刻认真研究起来,但正在他整理交易数据时,朱菲的助理走了过来。 她用手指不客气地敲了敲田小文的桌子,还没等田小文抬头,就听她说:“你去帮忙放一下PPT。” 田小文还没来得及多问几句,助理就快步走开了。田小文立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周围的同事都在忙着,他也不知道能问谁。他考虑再三,还是拿着笔记本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江山和朱菲坐在面对着门的一侧,三个客户背对着门坐着。看样子,会议已经开始了一小会了。 在田小文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江山立刻看了过来,眼神犀利,朱菲也看向他,看样子有点惊讶。 江山和田小文对视了片刻,但田小文显然没看得懂江山的意思,他还在担心自己是不是迟到了,于是弯着腰快速走到江山和朱菲后一排的座位上。 江山见状微微皱了皱眉,但他没有对田小文说任何话,只是很快收敛了神色继续和客户攀谈。 整个会议下来,田小文尽职尽责地放着PPT,到了快中午会议才结束。会后,江山和朱菲热情地邀请客户去预定好的餐厅吃饭,大家相互簇拥着去了电梯,除了田小文。等江山和客户都走了,田小文才收好笔记本去吃饭。 下午,陪客户吃完饭的江山回来了,他走到田小文桌旁简短地说道:“你来。” 田小文立刻起身跟着江山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江山走到办公桌前,脱下西装,随手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他等田小文关好门,才问道:“今天谁让你去会议室了?” 田小文回道:“是朱菲的助理。” 江山问道:“她让你去你就去,你怎么这么听话?” 田小文一下子愣住了,他磕磕巴巴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江山皱眉,换了个问题:“谁是你的领导?” 田小文这次回得很快:“你。” 江山冷笑道:“你还是知道的,那怎么谁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你领导呢。” 田小文才明白自己的问题,他扶了扶黑框眼镜,低声下气地回道:“知道了。” 从江山的角度只能看见田小文的头发,他的头发并不算特别卷,但总有那么一两撮不够顺直,会从额头或者鬓角处窜出来。 其实就算是看不到田小文的脸,江山也能猜出田小文现在一定是一副解释也不解释,直接低头认错的样子,他心里不知怎么地就觉得有点堵得慌。 他开始有点后悔自己当初是不是一时心软,招田小文进来就是一个错误,本来他以为田小文作为名校毕业,即使没有职场工作经验,但适应能力、抗压能力应该都是很强的,可以当作一个具有潜力的可培养对象,但没想到他却轻易地就被别人的助理拿捏,连这么浅显的职场原则都不懂。 但江山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他剖析问题,只是摆了摆手:“你回去吧。以后需要你参会,我会通知,不要随随便便进来。” 等田小文坐在桌前,江山又走出办公室喊了一声:“朱菲,来。” 虽然这件事田小文有错,但朱菲手下的交易助理,这么明目张胆地指挥别人干活,也的确越界了。 朱菲也是职场老油条了,这件事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助理其实会前跟她说过,她也答应了,因为她并不在乎谁去放PPT,反正田小文一天到晚就是坐在那里,刚好给他找点事情做做也挺好。 更重要的是,作为领导,她希望给下面的人一种自己无所不能的形象,况且她面对的是田小文,一个没任何靠山的职场新人。 江山说起这件事,朱菲轻描淡写地点头说声知道了,这件事就算是翻篇了,然后她很自然地又和江山讨论起和上午客户的合作意向。 朱菲知道自己对于江山的重要性,也知道江山偏好的就是她这种强势、聪明又能干的下属,况且目前江山正在着手开发一套交易系统,上次例会后,江山单独留下她就是为了这件事。 这套交易系统除了前期技术部门设计架构以外,后期非常需要朱菲这样的具有多年经验的业务人员的跟进和测试。 江山本人也可以做,但他事务繁忙,实在抽出不空来,只有朱菲能帮助江山担任这一角色。 目前正值开发的关键的时刻,而且公司内部其他势力也虎视眈眈,所以此时此刻江山需要的是像朱菲这样的女将军,而不是田小文这样唯唯诺诺,任人欺负的菜鸟。 相较田小文的垂头丧气,朱菲从江山办公室出来时与平时无异,反而隐隐有些得色。 田小文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他觉得自己和别人的差距太大了,不仅专业上是个新手,职场规则也懵懵懂懂,像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但其实他已经29岁了。 他如果此时不能牢牢握紧这次机会,那么下一次机会不知道在哪里了。 但田小文无法预料,自己遇到的困难还远不止这些。《 》 第9章 你招的都是什么人 第9章 你招的都是什么人 这天,办公室里只有田小文一个人,江山在会议室和客户开会,其他同事要么去开会了,要么就是去见客户了。 前台领着一个瘦高的男人走了进来,田小文看了一眼不认识。 谁知,前台偏偏走到他桌前问道:“小文,江总呢?有客户找他。” 田小文指了指会议室说:“江总在开会。” 前台忙说:“那你帮忙接待一下吧。我还有事哈。” 田小文还没来得及反应,前台就转头对男人说:“这是交易部门的同事,他先接待您一下哦。”然后没等田小文反应过来就走了。 田小文大脑一片空白,他根本没有接待客户的经验,更重要的是,就算他职场经验少得可怜,但他也能看得出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就不是一般的客户。 陈铎挑了挑眉,表情有点不耐烦,他本来就觉得前台小姑娘不会办事,耍滑头,把自己甩给眼前这个愣小子。 田小文傻站了半天,才觉得客户这么站着不好,连忙拉出自己的椅子对陈铎说:“您先坐这里吧。” 陈铎斜了一眼田小文的椅子,“啧”了一声:“你们没有会议室吗?” 田小文“哦”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连忙带着陈铎去了一间空会议室。 田小文打开会议室的门,陈铎也没客气,走进去随便拉了张椅子坐下后翘起二郎腿问道:“江山什么时候开完会?” 田小文哪知道江山的安排,但他见江山开会的时间蛮久了,就猜测道:“可能快了吧……” 陈铎一听只想翻白眼,他又“啧”了一声,他见田小文看不懂眼色,还愣愣地站在那里,仿佛等着自己吩咐的小厮一样。 陈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摆摆手:“行了,你出去吧。” 田小文“哦”了一声着急慌忙地走了,连瓶水也没给陈铎。陈铎早没期待他有什么眼力见儿,也懒得再废话。 陈铎心情不爽,他不管江山还在开会,直接打了电话过去。过了一会,就听见江山低沉而磁性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喂,陈铎。” 陈铎没什么废话:“我在你公司呢,你完事没?” 不知道江山说了什么,陈铎说了一声“好”就挂了电话。 过了一会,江山就推门进来了,他热情地招呼陈铎:“等久了吧?前面一个会开太久了。最近怎么样?” 陈铎对他的问候避而不答,问道:“你都招的什么人啊?” 江山愣了一下回道:“怎么了,谁惹到你了?” 陈铎说了一回刚才的事情,江山越听心里越气,但他又不好真表现出来,只能陪着笑回道:“对不住啊,陈总,今天能派出去干活的都出去干活了,就剩下一个田小文。他刚来,不熟悉。” 江山诚恳地道歉,一方面,田小文在待人接物方面确实是缺乏培训,但另一方面,他也了解陈铎平时讲派头,怕别人对他不够尊重,不够礼遇。这种事换作别人可能不足挂齿,但陈铎会特别在意。 陈铎还是对江山的回复不是很满意,他说:“那你找他来干什么,这种人一点眼色都没有。以后不给你惹事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能给你干活?” 江山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讨论田小文的事情上,他想和陈铎谈的每件事都比田小文重要的多。 所以,他又陪着笑脸说了好几句道歉的话,总算是让陈铎满意了,这件事才算过去,陈铎才愿意和江山讨论了一下后续的工作。 江山这次找陈铎是关于交易系统研发项目的投资问题。陈铎是丰嘉基金公司的合伙人,他之前因为一项私人投资和陈铎合作过,当时两人还算投契,所以这次这个项目江山还是找陈铎先谈谈。 项目尚在初始阶段,目前还需要保密,所以他没有大张旗鼓地去宣传,而是有意向地去选择合作伙伴。这个合作伙伴既要有投资实力,也要有合作诚意,这两个要求说起来简单,但实际上符合条件的合作方一点也不好找。 而且,江山知道,这玩意也不是说有钱就行,合伙人的投资目的,声誉信誉这些都是需要重点考虑的问题。 陈铎走后,田小文不出意外地又被批评了。 “以后你不知道怎么处理的事情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要自己瞎想瞎做!” 江山在会议室狠狠地撂下这句话就出门了,只留下田小文一个人。 田小文回到座位,这已经是上班几天内连续两次被江山批评了。他甚至没什么辩驳的勇气,他觉得如果换做另一个人,只要不是自己,这种事情根本不会发。 第二天早上田小文到了公司,正要打开电脑,突然发现桌子上放了一杯奶茶,他左右看了看,大家似乎都在认真工作,没有人注意到他。 这时候手机响了一声,他打开微信一看是前台的“好友申请”。田小文刚通过,前台就发来消息。 奶茶是前台买的。在微信里,前台不仅亲切地称呼他“小文哥”,还对前几天把接待陈铎的事情甩给他而道歉。 田小文为人憨厚,不想让她为难,于是回复不要放在心上,也不用请自己喝奶茶,但前台坚持让他收下,他只好收下了。 说起来,田小文已经上班好几天了,可还是对工作内容云里雾里的,完全没有跟上大家的节奏,加上接连被江山批评了好几次,他心里不免着急。 他一着急就不免用力过度。因为小午,他不能加班,阿姨也需要按时按点的回去,而且小午很黏他,他也不希望让小午孤零零地待在家里一个人玩。所以,只有等晚上小午睡了之后,田小文才能学习,而且他也很拼命,每天都是学习直到深夜。几个星期下来,他就消瘦了不少。 田小文自己没意识到,倒是张明明偶然在电梯里碰到他,一见他就夸张地喊道:“小文,你怎么瘦了怎么多?” 田小文摸了摸自己的脸,被人关注让他略感尴尬。张明明又关心地说道:“平时要多吃点,吃好点。” 田小文笑了笑,张明明随即看似随意地换了个话题:“我没记错的话,你和江总是一个学校的吧?” 田小文看着张明明没说话,他答应过江山不会告诉别人他和江山是校友,但张明明是人事经理,当然什么都知道。 张明明一看他的反应就立刻明白了,他笑了一下:“你不用紧张。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知道你是个老实人,不愿意到处声张你和领导的关系。” “不过,”张明明道,“话是这么说,但江总对你还是很好的。前两天前台小姑娘不会办事,让你挨骂了,你们江总亲自找行政经理了。该说不说,你们江总还是护犊子。” 田小文愣了,他才知道前台请他喝奶茶道歉并不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情,而是江山在背后为自己出头了。 他心里是充满感激的,但同时又感觉又酸又涩。他自小也是家里千宠万爱的小儿子,即使是家里出身农村,但父母和姐姐从小待他很好,家里温馨温暖,从不打不骂。 但他的性格从哪个时候变了呢?是从到了大学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开始呢?又或者是从父母的那场车祸开始? 正好电梯到了,田小文不再胡思乱想,他和张明明打了个招呼,赶紧出了电梯。 这天上午,陈铎来找江山,两个人开完会本来计划是中午随便吃点外卖,下午继续谈,结果到了12点,陈铎接了一个电话就急匆匆地走了。 江山送陈铎回来,经过工位时,所有人都出去吃饭了,只有田小文一个人坐在电脑前。 “还不去吃饭?” 田小文正专心看屏幕,背后的声音响起吓了他一跳。他从早上一来就在看各种数据,看得过于认真,不知不觉就到了午休时间。 田小文回头一看,是江山,他插着兜站在田小文的身后正看着他。 “我带饭了。” 易时的办公楼位于CBD商务区,周围的餐馆价格昂贵,华而不实,为了省钱,田小文一直都是带饭到公司热饭吃。 江山没再说话,点点头就转身回办公室了。 田小文这时也感觉饿了,于是去茶水间的冰箱里拿出早晨放进去的饭盒,在微波炉里热了一下,又带回了工位。 “吃的什么?” 田小文正打开饭盒盖子,背后突然又响起了声音,他转头一看,还是江山。 江山没等田小文回答,看向饭盒,里面是素菜加茶叶蛋和米饭。 “田小文,你是不是……” 江山的表情突然变了,他紧紧抿了下嘴,咽下几乎脱口而出的几个字,又问道,“我给你发的工资还不够你吃饭吗?!” 田小文不明白江山怎么突然了气,他摇摇头:“不是,我就是想省点钱。” 江山渐渐暴躁起来。 “人最重要的是吃饭,你不好好吃饭,就是釜底抽薪,你油尽灯枯了,你怎么带小午?!”《 》 第10章 江山,我吐血了 第10章 江山,我吐血了 “人最重要的是吃饭,你不好好吃饭,就是釜底抽薪,你油尽灯枯了,你怎么带小午?!” “这么简单的道理需要我来告诉你吗?” “来!” 江山说完,甩着大步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田小文被骂了几句有点蒙,他其实觉得江山有点小题大做了,他带的饭看起来一般,其实吃起来还不错,也能吃饱。 田小文刚犹豫了几秒,江山回头就看见田小文还站着,他眉头一皱,提高声音:“过来!” 田小文这才加快脚步跟上了江山。他打开门就看到茶几上摆着好几个外卖盒子。江山指着饭菜,简洁地下命令:“吃饭。” 田小文站着没动:“我的饭……” “吃饭!” 江山加重了语气,田小文只好把“要凉了”几个字吞了回去。 田小文坐下,慢吞吞地打开米饭,捡了几根近在眼前的菜吃了起来。正在他低着头小心地咀嚼着,眼前的米饭上突然多了好几块肉。 “你非要我给你夹菜啊,手断了?” 田小文“哦”了一声才开始夹稍远的菜。 “减肥呢?吃那么慢?” 田小文赶紧加快咀嚼速度。 “多吃点,再继续瘦下去,就扣工资!” 田小文的大脑自动抓取了“扣工资”几个关键词,连忙吃了好几口,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江山,他嘴里塞满了吃的,两个腮帮子都鼓了起来,看上去比平时圆润了几分。 “看什么,继续吃。” 正在田小文和江山头对头吃饭时,江山的助理敲了敲门走了进来。她看到田小文,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掩盖住了。 助理递给江山一份紧急文件,江山于是放下筷子,走到办公桌前看文件去了。田小文见状连忙咽下口里的米饭,起身想收拾桌子。 江山余光里看到他的动作,头也不抬地命令:“继续吃,别浪费。” 田小文只好在助理有意无意瞟过来的眼光以及江山沉默的威压中吃完了午饭。尽管如此,一顿饭下来,他吃得比平时多多了,当然饭菜也比他平时吃得要好很多。 结果,没几天,江山的话竟然一语成谶。 这天早上六点田小文就已经起床了,说起来他也就睡了四五个小时,每天晚上哄完小午睡觉,他还会继续看书看资料,早上出门前还要看一会大盘。 7点钟,他开始洗漱,吃了点简单的早饭就准备去上班了。阿姨7点半会到家,等小午吃完早饭大约8点左右送他去幼儿园。 早上的时间总是很紧迫的。田小文出门前蹲下身子准备穿鞋,却突然咳嗽起来,他咳了一会还是咳个不停。 他感觉喉咙里有异物,于是走到洗手台前吐了一口,结果却发现是那不是普通的痰,而是一口血。 他有点昏沉地走出卫间,坐在小厅逼仄的沙发上,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直到阿姨拿着钥匙开门,一直发愣的田小文被开门声惊醒,他才从沉思中抬起了头。 小午这时候也醒了,他看到平时睁眼已经不在家的田小文惊喜得不得了,但听说田小文只是临时有事要晚去,小午又蔫了。 田小文和阿姨一起哄着小午吃了早饭,然后在小午依依不舍的眼神中,阿姨带着他去幼儿园了。 等小午和阿姨走了门,田小文才拿出手机给田真真打了一个电话,意料之中地没打通。 他握着电话想了很久,又在通讯录里翻看了一会,这第二个电话应该打给谁,他想得头有点痛,也没想出来。 江山手里拎着公文包正在门口穿鞋准备出门上班,放在玄关柜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人,按了接听。 “江山,我吐血了。” 江山听到田小文电话里传来的声音,第一反应竟然是这是认识这么久来第一次听到田小文叫他的全名。 “怎么回事,你详细说。”没等田小文回话,江山又改了主意:“算了,你等我,我带你去医院。” 田小文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就是告诉你,我今天可能要请假,具体请多久,我先去医院看完了再告诉你……” “……还有,那个前台的事情谢谢你了,她请我喝奶茶了。” “哦哦,之前小午病的事情,我想再谢你一次。真的,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江山隔着电话虽然看不见田小文的表情,也能想象得出他一定是露出又真诚又惶恐的样子。 “田小文,你在交代什么呢?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就是吐血而已,你紧张什么?现在什么病治不好!” 田小文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他才轻声地回复:“……谢谢。” 语气真诚到江山实在是懒得再多听一句。 “你在家等着!”江山说完,就直接撂了电话,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江山凭着记忆准确地找到了田小文的小区,果不其然,田小文乖乖地站在小区门口等着。 江山下了车走近田小文,对方果真脸色蜡黄,原本就瘦削的脸颊凹了进去,显得颧骨特别明显,黑色眼镜框好像都大了一圈似的。 两人上车坐好,江山边启动车子边拨电话,手机连着蓝牙,田小文也听得很清楚。 对面的人说:“行,你直接带人去医院吧,我已经联系好了。” 江山回道:“谢了啊,改天请你吃饭。” 江山在早高峰的马路上左突右挪,终于花了不到半小时的时间赶到了医院。 他带着田小文找到了相熟的医,医用听诊器听了听肺,又问了一下田小文咳血的情况。然后给田小文开了单子让他去拍CT和做痰检。 又折腾了快一个小时,田小文去复诊,虽然痰检的结果还没出来,但根据CT片子,医还是比较肯定的说道,有可能是肺结核。 听到这三个字,田小文心沉了一下。 他其实已经咳嗽了有几个星期了,一开始他以为是感冒了,所以还吃了很长时间的感冒药,但没想到最后会演变成这样。 医也许顾及是熟人介绍的,所以看到田小文的脸色不好,安慰了几句。 田小文一边听着,一边想自己病了没关系,那小午怎么办? 站在一旁的江山看了一眼耷拉着头的田小文,他走到田小文身边,用手按了按他的肩膀,然后问道:“医,他这个病该怎么治呢?” 医回道:“他需要住院,你们等通知吧,会尽快安排的。” 田小文点点头,医又问道:“家里有小孩老人吗?” 田小文回道:“有小孩。” “那需要隔离一下。最好不要住在一起。小孩身体弱,容易被传染。还有注意戴口罩,餐具要消毒。” 田小文出了诊室默不作声地走了一会,仿佛才突然想起江山也在身边一样,他停下脚步,匆匆对江山说了一声“等我一下”,然后就不见了人影。 江山莫名,但看田小文已经跑远了,只好等着。过了大约五分钟,田小文才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这次他已经戴好了口罩,手里还拿着一个开过的口罩盒。 田小文走到江山面前大概一米的距离,取出一个口罩使劲撑长了胳膊递给他。江山站着看着田小文没动,而田小文像是完全看不出江山的意思似的,手依旧抻得长长的,一副江山不接他就不罢休的样子。 江山觉得和田小文较这个劲也没什么意思,于是把口罩接了过来戴上了,这下田小文才敢站得离江山稍微近了一点。 他看着江山,语气认真:“江总,不好意思,我回去等医院的住院通知,今天就不能上班了。” 江山心想,田小文你可真行,有事的时候叫我江山,没事的时候叫我江总。 ! 他没好气地说:“行了,知道了。”说完,他就转身向门口走去,他走了两步还是停住了脚步,回头安慰了两句:“这不是什么大病,治得好,你不要着急。” 田小文点点头,向他挥了挥手。江山没有多余的动作,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 结果,到公司还没坐热屁股的江山就收到张明明的电话:“江总,田小文给我发微信说要离职,是有什么问题吗?” 张明明其实也拿不住情况,他前几天还觉得江山对田小文不错,还旁敲侧击地想了解点八卦,结果今天就收到田小文的辞职短信。 江山气得牙痒痒,他压住火气告诉张明明不批,田小文只是请假了。 江山在拨田小文电话的那十几秒钟已经酝酿好了,电话一接通,江山就迫不及待地骂起来:“田小文,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个时候辞职?你辞职了,哪来的医保,怎么付住院费用?” “你是不是钱多烧的慌?你就算是不为自己考虑,你不为小午考虑,他以后上学都要钱,你怎么想的?” 平心而论,江山根本就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大部分时候只是懒得发脾气而已,这次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他要骂醒田小文这个蠢货。 江山骂完,听筒里传来田小文低声下气的声音:“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把江山本来已经压下去的火气又勾了起来,但念及田小文还病着,他咬了咬后槽牙才勉力压平声音:“那你就好好等着医院的住院通知!有事记着打电话。”说完,江山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 江山的电话刚挂断,田小文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田真真。 “怎么了?难得见你给我打电话。” “你最近怎么样?” 田小文知道田真真又谈了一个男朋友,他不想让田真真为自己的事情为难,反而主动问起了她的情况。 “就那样吧。我最近辞了工作,打算先玩两天再找。” “那……你能不能来我这里一趟?” “你那里?你怎么了?还是小午惹你气了?” 不亏是姐弟,田真真立刻意识到田小文有情况。 “小午没事……” “那怎么了?”田真真松了一口气。 “我病了。” 田真真虽然不算是负责任的妈妈,但田小文是她在世上唯二的亲人,他们在父母去世后一起相依为命,现在弟弟有事,她肯定要去。 田小文让阿姨在家里陪着小午住了一晚上,自己则去了廉价酒店,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要再续订一晚时,他接到了医院的住院电话。 好在,田真真第二天就及时赶到了,她还和阿姨一起去接小午放学。小午见到妈妈还是开心的,虽然他还是因为舅舅没在家问了一大堆的问题。田真真只得告诉他,舅舅病住院了,这段时间妈妈来照顾他。 田真真住进了田小文的出租屋,时隔几年又开始承担起了身为妈妈的责任,给小午做晚饭,晚上哄他睡觉。 虽然这几年小午养成了良好的作息习惯,不过到了晚上,田真真哄睡时,小午还是因为想舅舅而哭了鼻子,田真真没办法,只好给田小文打视频电话,哪知小午一直不肯挂电话,最后拿着手机睡着了。 田小文也很心疼,但他没办法,只能谨遵医嘱,打针吃药,尽快把病治好,把身体养好,早日回到小午的身边。《 》 10-20 第11章 月夜 田小文住院后,医给他配了消炎药和止血药,还安排了一次气管镜。他躺在床上,看着医拿着细管准备伸进自己的喉咙,还是不免恐惧起来。 整个过程也不过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但却是他这几年来最难过的十分钟。细管通过喉管深入肺管,他忍不住挣扎起来,医立刻安抚他“快了”、“坚持一下。” 田小文闭着眼睛不敢吞咽,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因为他害怕会干扰那个在自己喉咙里搅动的细管。终于,医拿到了标本,他等到了医的一声“好了”,田小文重重地吐气,抹去了眼角的理性眼泪。 田小文住的是个普通病房,整个病房里总有五张床,他住了两天以后,在靠墙的角落又加了一张床。早上五点多,护士就拉开了床帘来测体温,晚上不到7点钟,病房就关了灯,大家都躺到了床上。病房里都是体弱的老年人,像他这么年轻的还是少数。 除了每天都要打的好几瓶点滴,田小文也没什么事情干,这反到成了他这几年难得的几天清净日子,至少暂时不用为找工作发愁,不用为小午操心,不用为工作上又出了岔子而难过。 在医院的第五天早晨,田小文的主管医通知他准备今天出院了。医交代完各种领药缴费的事项以后,还告诉了一个对于他而言非常难以接受的消息,那就是,他需要强制休息两个月。 这无疑是晴天霹雳,他已经请了一周的假了,现在难道还要继续请假? 他试探地问医,能不能不休息? 医严肃地说,不行,他现在还有传染的风险,因此必须休息。 田小文只好缴了费用,拿着药和住院小结走出了医院。所幸,正如江山说得,这次的住院费用和医药费用大部分都用医保抵扣了,他实际上支付的金额只有一千多块。 田小文站在医院门口,他给田真真打了个电话,告诉她医让他休息二个月的事情。 “那就休息。我在哪里待着不是待着。” 田真真对田小文很了解,她一下子就猜到了田小文担心因为自己阻止了她前行的步伐,但这个时候是弟弟最需要帮忙的时候,她怎么能走呢? 田小文挂了电话,坐上了回村的公交车,几个月前,他以为自己很久都不会回来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踏上了返程的车。 正午时间,村里很安静,田小文一路走到家门口几乎没碰到什么人。他推开了大门,院子里还是熟悉的布局,但空荡荡的,家里原本养的鸡鸭都吃的吃卖的卖了。可能是前几天下过雨,地上的低洼处还有未干的雨水。 田小文穿过院子,推开主屋的门,一眼就看到了对面墙上挂着的父母遗像。 他把手里的包扔在地上,然后走到照片前,翻出之前放在旁边未开封的香和打火机,点了三根,又拜了拜,然后插在香炉里。 床上的被褥已经泛潮了,田小文拿出来挂在院里,趁着白天湿气还不重的时候晒晒。他又拿着布子擦了擦桌椅家具上的灰,很快时间就到了下午。他又忙着把被褥收回来,等他铺好床,直起腰才发现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厨房里有个用了多年的大土灶,但自从爸妈去世后,他们姐弟俩也没再用了,都是用电磁炉做饭,但眼下通上电,电磁炉也不亮,不知道是哪里坏了。 天色已经黑了,他戴好口罩沿着村路去找有没有小店。远离城市的天空,没了灯光的侵染,只有月光照明,漫天的星光看上去很浪漫。 路上很安静,偶尔能听到一两声狗叫,有一只野猫脚步轻盈地爬过墙头,跳进草丛里,很快就不见了。 田小文沿着路边的小渠走了一段路,果然有一家亮着灯的小店。 他走进去,里面只有一个中年女人正在守店。她见有人进来,暂停了正在播放的短视频,问道:“要买什么?” 田小文四处看了看,挑了两个桶装方便面,又拿个几根火腿肠。 他付好了钱,本来想走了,又试探地问道:“有没有热水?” 中年女人回道:“你等会,我给你烧点。” 田小文忙道谢。 过了一会,中年女人拿着电热水壶回来,田小文撕开方便面的包装倒上水。他本来想抱着桶面回去,哪知中年女人拦住他:“就在这里吃吧,等你回去面都糊了。” 田小文又道了一次谢,中年女人又给他拿出凳子,让他坐着等。 很快面好了,田小文避开女人,埋头开始吃了起来。他很饿了,所以吃得很快。 中年女人看了他一会,问道:“你是不是住在东头的那家?” 田小文从面里抬起头,热气腾腾的雾气遮住了他的眼镜。 中年女人又问道:“就是家里出车祸的那家?” 田小文把眼镜摘下来,低头用T恤里面一侧擦了擦戴了回去,过了半晌,他才点了点头,回道:“对。” “他家里的儿子学习好得很,考上K大是不是你?” 田小文含混地嗯唔了一声,中年女人又问了一两句,连声说了好几句“可怜呐”才回去看手机去了。 田小文吃完了面,又看着买了几样吃的用的才回去。跟来时饥肠辘辘不一样,虽然只是吃了一碗方便面,但他的胃暖洋洋的。 饭后困意上头,他略有些懒散走在来时的路上。天气刚刚入秋,正是一年之中难得的舒爽的天气。偶然吹来一阵风,把盘亘了数月的夏日的闷热吹散了几分。 田小文推开院门,圆月当空照。今天大约已是农历十五了,月亮看起来又大又圆,照得四处亮堂堂的。 他不想回房,捡了张小凳子坐在院中。他想起了以前自己小时候在院子里乘凉,那时候家里还养着鸡鸭,到晚上了就被赶进窝里睡觉了。晾衣绳上晾着白天洗的衣服随着风轻轻的左右晃动。 他和姐姐时不时会斗嘴,但爸爸妈妈总是让自己让着姐姐。他并没有觉得不对,反而觉得这是应该的。 院子种的桃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每年春天开花的时候一片桃红粉红,很漂亮。秋天的时候还会结桃子。本来之前离开的时候想要砍掉,但又有点舍不得,不过虽然已经好几个月没浇水,但这桃树竟然还好好地活着。 整个院子空荡荡的,月亮照在田小文的身上,地面上留下清浅的影子。田小文仰起头,摘下眼镜,穿过在风中微微晃动的枝丫望向月亮,月亮的边缘变得模糊起来。 第二天一早,田小文搭了一辆车去了镇上,买了一些活用品和肉菜。买完了以后,本来他是打算直接回去的,但想想回去也没事做,所以就在镇上随便逛了逛。他专门找了一些不花钱的地方,比如说公园,大商场,不买东西纯看。 直到天色已晚,他才坐上了回村的末班车。下了车,村子里基本上看不到什么人了,大家都已经回家吃饭去了。 田小文提着两个袋子,趁着暮色慢慢走回家。秋风吹来,道路两边种的杨树发出“哗哗”的响声,叶子也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当他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猛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不远处还停着一辆很眼熟的车。 此时暮色四合,能听到不知哪家养的鸡在“咕咕”叫,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狗叫声。那个人依旧是西装革履,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斜阳的余晖照在他的侧脸上,显出他优越的五官轮廓,鼻子英挺,下巴微微向上抬起。微风吹过,几根刘海从他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中分散出来,停留在额头前。 第12章 跟我回去 自从看到江山的那一刻起,田小文的心就一下一下跳得很重,他本来就戴着口罩,这下更加呼吸不畅了。他向上提了一下口罩,大口地深呼吸了几次,又把口罩按了按才走近那个人。 这不知道是几天内江山对着田小文发了几次火了,他自己都不明白,怎么对着别人他都能保持沉着冷静,到田小文这里了,他就老憋不住火气呢? 江山看着慢慢走近自己的那个人,语气不太好地问道:“去哪里了?手机怎么不开机?” 这两句话听上去即不温柔,也不贴心,更像是质问。 “手机没电了……”吧 田小文哽了一下才低声回道,声音轻到几乎自己都听不清。田小文也不清楚是不是手机没电了,但他现在没办法去看,只能先随便找个理由糊弄一下。 田小文此刻正忙着在土灶台火,他找了些干柴很快点起火来,虽说这些都是他从小熟悉的农家活,但还是难免烟熏火燎地,很快他就开始咳嗽起来。 田小文自然没敢让江山进厨房,只是找了把椅子让他坐在院里等着,然后还递给他一瓶花露水。 江山从没在这种农村土屋住过,他饶有兴致地绕着院子看了两圈,但很快他就拿起刚才被嫌弃而放在一边的花露水,很快,廉价的花露水的味道就笼罩在了他名贵的西服上。 田小文的咳嗽声越来越明显,江山放下花露水起身走进厨房,拉着还在等火烧起来的田小文快步走到院子里。 “你是嫌自己还病得不够重吗?” 田小文避着江山又咳了一会才好不容易停下,他没说话,只是低着头默默戴好口罩,想了一会才回道:“那我去邻居家买点吃的吧。”说完,田小文就扭头朝门口走出。 “回来!”江山命令道。 田小文停下来不解地望着他。 “跟我回去。” 江山说完不由分说地往门边走去,他拉开门转头看还在愣神的田小文催道:“走啊。路上还要一个多小时呢。” 田小文想也不想地拒绝他:“我就不回了。你快回吧,江总。我家条件差,不适合你住。” 江山像是根本没听见田小文的话一样,只是不耐烦地催促。 “快走。这个假期是让你养病的,不是让来农村体验活的。” “你知道……” 田小文话没说完,就被江山打断:“你不养好病,怎么回去上班,怎么养小午?” 田小文发现自从江山知道小午是他的软肋以后就会时不时拿出来“威胁”自己,但他也明白江山是好心,所以他只是耐心地解释道:“我不能回去住,小午还小,我怕传染他。” 谁知江山却答道:“谁让你回家了?去我家!” “啊?” “啊什么啊,大学同学一起住一两个月又怎么了?!” 田小文以为江山在开玩笑,只是一味地拒绝。他还记得江山让他别告诉别人他们俩是同学这件事,而且他怕江山忘记,又再次强调:“我这是传染病,会传染的!” 江山很不愿意别人一再地向他强调他已经知道的事情:“我知道!我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个地方,没人管。” 田小文一时没说话,江山缓了口气,拿出十分的耐心回道:“我不经常回去,你就放心住吧。而且我问过医了,这病没那么容易传染,注意点就行了。” 田小文看着江山还是没说话。 江山又催道:“好了,走吧,还需要我三催四请的?” 田小文这才慢慢动起来。他回身进了屋,过了一会才出来,肩上也就拿着一个包,然后又进了厨房把火灭了。最后他又拿起在镇上买的东西,才和等着院子里的江山走了出去。 江山的车一直停在路边,他刚要进车,就听田小文在背后说了一句:“等等。” 江山回头一看,田小文小跑到旁边一户人家,敲了敲门,过了一会一个年纪看起来五六十女人开了门。 田小文和她说了几句话,还把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两个人推了一会,邻居把袋子接了过去,然后把田小文也拉进门里了。过了一会,田小文才急忙跑回来。 两人坐好,江山刚发动车子,坐在副驾的田小文就小心翼翼地问道:“你饿吗?要不先吃点东西?” 江山扭头看去,田小文手里拿着的保鲜袋里放着几个葱油饼,应该是刚才和邻居家换的。刚出锅的葱油饼散发着质朴的香气。 田小文看江山盯着饼没说话,他本来就觉得江山可能不会喜欢这种农家的吃食,他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算了,你应该吃不惯……” 话音刚落,江山的手突然伸了出来,在田小文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江山已经拿过了袋子,而且可能是因为动作很快,江山的手指碰到了田小文的手指。两人坐在车里迅速解决掉了葱油饼,才正式出发。 黑色的宾利飞驰在夜间的高速上,道路两旁的路灯快速倒退,将漆黑的田野和村庄留在了身后。 顶级轿车良好的密闭性将窗外的风声屏蔽在外,反而显得车内异常的安静。 田小文打破了沉默。 “你是怎么找到我家的?” 江山目视前方,仿佛含着极大的怨气一般地“哼”了一声:“我去学校堵小午啊。还见到了你姐姐,要不是你姐姐告诉我,我还真不知道你竟然会想到这么个地方。” 说完,他瞥了田小文一眼:“你出院怎么不给领导汇报?我还管不着你了是吧?” 田小文看着江山冷峻的侧脸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过了一会,他才回道:“医院让我休息两个月,我就想回家来住……” 江山冷笑:“你可真是有主意。要不是我问了医,我都不知道这事。” “你住在荒野山村的,吃也吃不好,住的一塌糊涂,你是病人,能不能善待下自己!” 田小文知道江山是关心自己,他不敢反驳,只能心里默默吐槽,这也不是荒野山村,就是没那么热闹罢了。 这一整天,江山又是打电话问医,又是去找小午打听田小文的行踪,上班都没有这么累。 “我现在觉得我简直比侦探还厉害,每一次都是凭借着一点线索就发现你在背着偷偷干些有的没的。” “田小文,有事要说话,知道吗?” 江山再次强调,田小文只好默默地点头。 “你爸妈怎么不帮你姐照顾孩子啊?” 江山看了一眼田小文随口问了句,哪知很久都没有等来他的回答。 第13章 毕业那一年 “你看什么呢?” 王昊轻声问江山。江山自从进了会场就一直在左顾右盼,虽然别人看不出来,但作为江山的好朋友,王昊还是了解他几分的。 隔着几个座位是隔壁宿舍的,他们经常一起踢球的王庆山也坐在不远的地方。 “找人啊?” 江山轻摇头,否认道:“没有。” 他说完就坐了下来,认真地开始观看毕业典礼。 典礼很热闹,操场上、校园中各种指示牌、照片墙和五彩的装饰,拥挤的人潮,但在这样激动兴奋的场合里,江山却总是无端地想起几天前看到田小文的样子。 当时,在午饭的时间,田小文却逆着人流向校门外赶去,他脚步匆匆,一副很着急的样子,身后还背着一个背包。 之后的几天,江山都没见到田小文的身影。临近毕业季,大家多多少少都参加了几场聚餐,但江山从没有在这些聚会上看见过田小文。 自从那天走去校门后,田小文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再也不见了人影。坐在聚餐的人群中,口中的啤酒涩而苦,江山抿了抿嘴唇,放下了手中的啤酒瓶。 江山的手放在方向盘上,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田小文突然想起他还在上大学时陪着刘阳在球场边看江山踢球。球出界时,江山总是一手就能把球抓起来,然后跑到场边线前,把球双手举过头顶,扔向来接应的队友。 “你爸妈怎么不帮你姐照顾孩子?” 田小文正在发呆间突然听到江山的问题,他头歪向车窗,第一次觉得这两天来回奔波有点累。 江山半天没等来田小文的回答奇怪地看了过去,只见刚才还在微笑的那个人,正用胳膊撑在车窗上,显得有些颓丧。 “他们去世了……就在我毕业那一年……” 江山猛地回头看着田小文,对方仿佛沉浸在回忆中,对江山的盯视无知无觉。 “对不起。”江山轻声道。 田小文轻轻地摇了摇头。 “是一辆大货车……他们的小车在盲区……救护车来了也没办法了……根本救不了,连尸体都找不全……” 田小文的描述听起来断断续续地,可江山却想象得到当时的车祸有多么得惨烈。 田小文恍惚了好几日,他还觉得自己是个孩子,一夕之间却突然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他奔前忙后,勉强在亲友的帮助下算是把父母的后事办齐全了。 就在田小文终于觉得可以松一口气时,同样强撑了好几天的田真真却突然晕了过去,大家叫了救护车,七手八脚地把她送去医院,医却告诉他,田真真怀孕了。 田真真高中毕业以后就没上学了,她从小学习就一般,考上高中已经是烧香拜佛了,所以父母对于她能不能考大学也没有强求。 高考落榜后,田真真就去打工了,她从小性格独立,即便是父母担心她女孩子不安全,但也管不住一颗总想往外跑的心。 从那年起,85岁就在外打工的田真真只有逢年过节才回趟家。男朋友谈了好几个,但从来也没说过有那个是可以谈婚论嫁的。而这个孩子也注定了从他出起就无法获得如其他孩子那样的家庭活。 田小文听到医的话,一时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有人逝去,自有人诞,他上一秒还在为逝去的人悲泣,下一刻又要为新命的到来而欢呼。 人的大喜大悲陡然紧凑地发在自己身上,他坐在病房前想了一夜,才终于明白也许这不是命运的捉弄,而是命运的安排。 所以,田小文坦然接受了,当初他匆匆离校,连毕业证都是托同学带回来的,当然也没参加毕业典礼,更没有拍毕业照。 当然,他的考研之路也戛然而止,他甚至没有找工作,因为他的时间都用来照顾新儿和产妇了。 田真真不想提孩子的爸爸,田小文也从来没有问,他把田真真和小午从医院接回来后就住在家里,种菜种地,照顾孩子。 孩子一岁断奶后的一天,田真真艰难地对田小文说,她还是想出去打工,但有孩子就不可能去。 田小文看着这个从小到大被爸妈视若珍宝的姐姐,他心里清楚,与其一直让姐姐被孩子束缚着郁闷不开怀,还不如让她远走高飞,追求她梦想的自由。所以,他点点头说,你去吧,我带小午。 田真真哭了,但还是坚定地走了。好在,小午从小似乎就更黏舅舅一些,田真真因为这个还说了好几回,但她心里清楚,小孩子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舅舅可能比妈妈还要爱他。另一方面,田真真也暗暗松了口气,要不是这样,她可能真没办法能这么轻松地离开。 五年过去了,这是田小文第一次对其他人说起这件事。就算是他的大学室友也只是知道他家出事了,究竟出了什么事情,田小文没说,谁也没有细问。 但奇怪的是,此时此刻的田小文却好像突然有了稍显旺盛的倾诉欲,也可能是江山的所作所为给了他丝丝温暖,也可能是他也希望能有个人来了解他、理解他。 虽然田小文讲述的全过程是平静的,没有很大的情绪起伏,但即便如此,江山也能感受到他言语中淡淡的哀伤。 “你真是……” 江山说了半句,又停了下来。 说什么呢,怎么不告诉我?但其实大学四年,他和田小文除了那次在宿舍里“狭路相逢”以外,话都没正经说几句。 亦或是,你真是牛逼啊。但这种空洞的赞赏对于现在身上有病,工作老挨骂,口袋里又没几个钱的田小文来说又有什么用处? 不过,这也让江山见到了田小文的另一面,与他一直以为的那个沉默寡言、木讷自卑,甚至略显懦弱的田小文一点也不一样。 这两个田小文似乎是两个人,又好像很自然地融为了一体,江山现在才发现他并不了解田小文,他对田小文的很多解读都太过于自以为是了。 他突然禁不住有点想更多地了解他了。 第14章 江山的家 江山的车开进小区门口时,门口的保安站得笔直,田小文才发现这里其实离易时很近,走路最多七八分钟。 深夜,地库灯火通明,光洁的地面反射着明亮的光。田小文亦步亦趋地跟着江山身后,背后依旧背着包。地库的明亮安静让人很有安全感,江山没说话,田小文也没开口。 江山和田小文一前一后踏进电梯,又出了电梯,终于江山面停在了一梯两户的门前。 密码锁报出了“欢迎回家”的机械女声,江山先进去开了灯,田小文也走了进去,偌大的客厅安静而平和,暖色的光线和现代化的家居装饰给人安心舒适的感觉。 江山一进门就把西装脱了扔在沙发上,然后去厨房打开冰箱拿水喝,他喝了一大口,才发现田小文没跟进来。 江山回到客厅,看见田小文连包都没放下一直站在玄关。 “进来啊。” “叔叔阿姨在吗?” 田小文低声问,刚才在听到江山让他一起住两个月时积攒的勇气现在又开始退散。 “我一个人住。” 江山看着田小文回道。 田小文“哦”了一声,低头换好鞋走进客厅。 “要喝水吗?” 田小文摇摇头。江山没有坚持,而是领着他去了一个房间,又给了他门锁的密码和备用的小区门禁卡。 江山交待完就出去了,留下田小文一个人,他站在房中间发了一会愣,刚才后悔的感觉即将达到顶峰,他现在感觉非常不自在,不该一时冲动答应江山。 就在田小文犹豫着要不要去跟江山说还是算了的时候,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忙回头,刚才江山出去没关门,现在已经换了一身休闲服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想什么呢?” 江山问。 田小文张着口还没出声,江山就自顾自地走了进来。 “我给你拿被子。” 田小文低头一看才发现床上是空的。 “阿姨昨天刚洗完拿去洗了收起来了。”江山说着,打开了衣柜,从里面抽出被子。 田小文不自觉地把背包扔在地上,向前走了几步想要接过被子。 江山站在衣柜前没动,被子被他抱在怀里像是在等田小文走过来,两个人隔着被子越靠越近。终于,田小文双手环了上来。 田小文的手指刚摸到被子柔软的表面,就发现手指下有个热乎乎的东西,他反应了一下才想到应该是江山的手指。 田小文的手立刻缩了一下,被子从他的手中滑了出来,幸亏江山反应快,及时接住了被子,没让被子掉地上。 “对不起。” 田小文赶紧道歉。 “手怎么这么凉。” 田小文今天穿得单薄,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里面还是夏天的短袖T恤。这几天天气突然降温,但田小文只是多加了一件衣服而已。 他是个很奇怪的人,平时天气冷了热了,穿得多了少了,他总要好几天才能反应过来。 江山出乎意料地并没有责怪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而是直接将被子放在了床上。 田小文心想也许是刚才才听完他的事情,有点不忍心了吧。 “过几天再冷一点就换厚被子了,这两天这条被子还能用。” 田小文没想到江山还能这么细心,他一直以为江山从来不会操心这些,自会有人帮他打理。 “啧,又想什么呢?” 田小文站在灯下,江山走到他面前。 “我说你怎么老走神,问你呢,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现在点外卖。” 田小文抬起头,他刚才在车里娓娓而谈的勇气又消失了,江山和他面对面地站着,距离比陌人近一些,又比好朋友远一些。 田小文不好意思正视江山的眼睛,只是摇了摇头,回道:“我不吃了,我不饿。” 江山觉得刚才在车上那个有表达欲望的田小文消失了,取而代之又是那个安静内向的田小文,好像冥冥之中,他接到了什么暗号之类的,又缩回了那个厚厚的壳子中。 但江山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他强势地否定了田小文的意见:“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病吗?就是不好好吃饭造成的。” 田小文不知道江山了解了多少关于肺结核的知识,总之他总是在关键的时刻拿个来拿捏自己,他只好点点头。 外卖来得很快,江山叫田小文出来吃饭,田小文应了一声,赶紧出来。只见餐厅的桌子上摆着满满的一桌。 江山面前只放了一碗面,其他的都放在了田小文这边。田小文扫了一眼,荤素搭配得宜,甚至还有一碗鸡汤。 田小文站在桌前,心理负担更重了。此刻他想立刻回去拿起放在客房里的那个包然后走人消失的心情彻底达到了顶峰。 江山也不知道有没有猜到田小文内心丰富的心理活动,他挑了一筷子面,抬头看他:“赶紧吃。” 田小文正想开口说话,江山仿佛知道他要开口,手里的面也放回碗里,命令道:“吃饭的时候别说话。”然后才重新挑了面吃了起来。 田小文心里清楚,江山给他买的都是考虑到他的病而买的,肺结核病人一般瘦弱,所以要多吃些好的,尤其是肉蛋之类的蛋白质。 他很感动,但也只能开口说了一句简单的“谢谢”。一直低头吃面的江山简单地“唔”了一声。 江山吃完了就先回房了,留下田小文一个人和一桌的菜奋斗。最后,他实在是吃不动了,又不舍得把剩下的菜扔了,但他又不敢擅作主张动江山家的冰箱。 于是,田小文在江山的房门前徘徊了一阵,直到撞见出来用卫间的江山。 江山还没说话,田小文立刻请示道:“那个,我没吃完的菜能放在冰箱吗?” 江山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菜,回道:“可以。” 田小文得到允许,立刻转身去了厨房。 晚上,田小文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被子上有一股很淡的洗涤剂的香味。田小文以前洗衣服从来都不在意这样那样的香型,但他觉得这个味道还挺好闻的。 第15章 会做饭的老婆 第二天,田小文一大早去了附近的超市,他按照导航找了十几分钟,买了米面还有新鲜的肉蛋菜,回来以后马不停蹄地做了早饭。他昨天放剩菜的时候就发现冰箱里除了饮料和水以外没什么可以吃的。 田小文从小就会做饭,小午断奶以后做辅食,上幼儿园做营养早餐,这些都不在话下,所以他很快就弄好了小米粥,薄饼,还有清爽的小菜和火腿煎蛋。 而江山起床后照例靠着床头看了一会市场和各个品种的消息,时间差不多了才去洗漱换衣服。当江山拿着公文包,西装革履地准备出门时,田小文正坐在餐桌前等江山吃早饭。 “咔嚓”一声,门口好像响了一声,随后传来了关门声。 过了一会,田小文才反应过来,刚才的声音是大门的智能锁发出的,他连忙起身走去门口,果然,江山的拖鞋放在门口,刚才是他出门了。 江山的助理会给他带早餐,所以他从来没有在家吃早饭的习惯,但田小文并不知道这件事,他失望了半刻,但回过头看到这么一大桌子吃的要该怎么解决,他就没时间想别的了。 田小文回到桌前坐下,这时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以后不用做我的早饭。” 田小文正要回复,江山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不要累到自己。” 田小文在江山家里住了几天才发现,当初江山说自己很少回家,并不是在说什么善意的谎言,他的确是常常见不到江山。 江山一直保持着高强度的出差频率,一个月起码要出差两三次,短则两三天,长则一个星期。而且他的宴请也特别多,有的时候还会喝酒。所以,田小文要么就一连好几天看不见江山,要么就是等他睡了,江山才回家。 有一次周末,江山难得不出差,也没出去应酬,他早早地起床去了厨房,里面却空无一人。江山转身就去敲田小文的房门,结果半天没人应。他正奇怪的时候,就听到密码锁开锁的声音,果然是他要找的人出现在了门口。 田小文没想到江山在家,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笑意:“今天休息吗?” 江山“嗯”了一声,问道:“早饭呢?” 田小文正准备把手中的菜放进厨房,闻言,他停下来,温声说:“你等会,马上就好。” 田小文其实也不清楚江山爱吃什么样的早餐,他估摸着做了好几样,显然他的猜测蛮准确的,走进厨房的江山表情平静,这种样子一般表示他是满意的。 江山看向田小文,他还穿着做饭时的围裙。田小文一直保持着瘦削的身材,整个身体看上去薄薄的一片,但在江山家里呆了几天,看着气色总算是不错了,脸颊也似乎涨了点肉。 这条围裙是阿姨平时用的,此刻系在了田小文的腰间,田小文在家里只穿着一件T恤,绑住的围裙带子刚好把他的瘦腰显露了出来。 江山坐下喝了一口粥,这时门外又响起了密码锁开锁的声音。田小文不解地看向江山,但江山正在喝粥的动作只是一顿,又继续吃了起来,完全没有要出去看的意思。 来人先是换了拖鞋,就向厨房的位置走来。过了一会,只见一个气质优雅,面容端庄的女人走进来。 她看上去年纪大约五十岁左右,头发向后挽成髻,脸上画着淡妆,身上穿着一件很显气色的淡粉色套裙。 田小文是面对着门口坐的,他见了来人,赶紧站起来,又看了一眼始终背对着门坐着的江山。 女人叫了一声:“江山,干什么呢?” 江山头也不回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在家?” 女人对江山的问题恍然未闻,她只是笑了笑,走了过来,把手里的食盒放在桌子上,说道:“这么多吃的!” 女人看了一眼一直站着的田小文,问道:“江山,这位是……” 江山半天没说话,田小文连忙自我介绍:“我是田小文,是江山的同事。” 女人听了,笑了笑,打量了田小文好几眼,才说道:“我是江山的妈妈,吃点我做的小笼包吧,江山最爱吃了。” 但江山并没有说话,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个食盒一眼,而是又吃了口田小文做的小菜。 越然仿佛没注意到江山的动作一样,她先是把食盒摆开,又拉开椅子自然地坐了下来,还对着站着的田小文说:“快坐下一起吃啊。” 田小文依言坐了下来,越然饶有兴趣地看着江山吃饭,她指着桌子上的早餐问道:“你们买了这么多早餐,能吃得完吗?” 田小文见江山还是低着头吃饭,没有回答的意思,便回道:“是我做的,不是买的。” 越然惊讶了一瞬,夸道:“看不出来你这么能干啊。你是自学的,还是从网上学的?” 田小文坐得规规矩矩的,像个小学回答老师问题一般认真地答道:“自己学的。” 越然笑道:“那你将来的老婆可是有福气了。” 田小文笑了笑没说话。 越然很自然地把话头转向江山:“你以后要是也能娶个这样会做饭的老婆就好了,贤妻良母最适合你了,你说呢?” 江山低着头专心吃饭,对越然的话充耳不闻。 越然仿佛习惯了,她又说道:“你看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找个对象真不容易,天天都忙着工作,都没时间谈恋爱。” 江山继续喝粥,只有田小文认真地听着越然说话。 越然又问田小文:“小文有女朋友了吗?” 田小文摇了摇头。 越然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田小文,说道:“该找了。”然后又无缝链接地转头说道:“江山,你也是。” “找个时间去相亲吧。” 江山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咽下最后一口粥,才抬头看向越然。 “你别管我的事,行不行?” 语气不是很好。 但越然没有气,反而摆出了一副妥协的样子:“好,好,我知道了。” 不过,田小文不知道的是,越然嘴上这么说,行动上却完全相反。她不仅给江山发了相亲对象的照片和信息,甚至还替江山约了一次见面。 江山当然没去,他只是在微信上礼貌地拒绝了对方。 第16章 做手工 也就几天的时间,田小文就习惯了在江山家的活,他在江山家里基本上就是吃吃睡睡,然后看看书,他不敢再像以前那样熬夜看盘看书,而是养成了11点睡觉,早上7点钟起床的规律习惯。 这天,江山难得准点到家,他换了鞋走进去,客厅大灯亮着,田小文蹲在地上埋着头正在捣鼓着什么。茶几上乱糟糟堆着好些纸片、胶水、彩纸之类的东西。 “你在干什么?” “你回来了?” 江山和田小文几乎同时开口。 田小文站起来,回道:“我在给小午做手工,是幼儿园布置的任务,我姐做不来这个,所以我准备做好了给小午送过去。” 田小文边起身边说,他蹲在桌边一个多小时,腿都麻了,起来的时候还龇了下牙。 江山看他这个样子,也好奇起来。 “做什么手工?” 田小文原以为江山根本不会对这类的东西感兴趣,但没想到江山放下手中的公文包,就走了过来。 “马上十一了,幼儿园要求家长做关于国庆节的手工,今年的主题是机器人。” 田小文还说着,江山的手已经伸向了茶几上的材料。 “会不会很乱?我先收起来,没想到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早。我以为一个多小时就能做完,没想到连一半都没做好。” 江山没说话,反而一下子坐在了沙发上。他拿起田小文已经粘好的零部件,看了看,指着一处说:“你粘反了。” “啊?” 田小文凑到江山的身边,他低头看了一下,机器人的胳膊确实反了,看上去有点好笑。田小文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我一会重新粘一下,不知道能不能取下来了。” 田小文嘟囔着,伸手想要拿过来,但江山牢牢地抓在手里,并没有给他的意思。 “你先去做饭吧。” 江山看着茶几上的手工材料说。 “嗯。” 田小文以为江山只是看一下,但没想到等他做好了饭去客厅叫江山吃饭时,才发现机器人手工已经基本上要完工了。 “你怎么这么厉害?” 江山抬头看了过来,他已经脱下来西装外套,深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折了两下挽在小臂上。 田小文系着围裙,围着跟小午身高差不多的机器人转了好几圈,边转边感叹。 江山听着田小文毫不吝啬的夸赞的话和他的星星眼,忽然觉得他怎么有点不认识田小文了,这还是平时出了什么事情都不吭不哈的那个田小文吗?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当这样的人说出赞美的话时,反而更具有说服力,让江山觉得田小文的这句话不是虚伪的客套,而是真心实意的赞美。 吃完晚饭后,田小文给小午打了一个视频电话,给他展示机器人,小午在那一头兴奋地大喊大叫,恨不得田小文连夜给他送回去。 江山正在房间里开着电脑看数据,房间门就被人轻轻敲响了。 江山走过去打开门,是田小文。 “你现在有空吗?” 田小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江山。 “怎么了?” “小午想感谢你。” 说完,田小文举起手机,江山低头一看,手机里露出小午圆圆的脑袋。 “江叔叔!” 小午一见他显然很开心。 “江叔叔,谢谢你!你真棒!” 江山面对着活泼可爱的小孩子也很难严肃起来,他露出了田小文从没有见过的笑容,问小午:“你准备怎么谢我?” 田小文不知道小午是什么心情,但他却有点紧张起来。 小午摇头晃脑地想了一下:“你来我家找我玩吧,我有好多好玩的玩具都给你玩。” “哈哈哈。” 江山笑了起来,两个人就这样愉快地做了约定。 在田小文还没感知的时候,两个月就过去了。田小文去医院复查拿药回来以后,把床单被罩都放进洗衣机洗好烘干,又做了一些江山爱吃的可以冷藏保存的小菜放进冰箱。 他本来还想做些可以冷冻的,但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做完这些,田小文就背着包离开了江山家,回家的路上他还顺路去幼儿园接小午回家。 小午见到了田小文很兴奋,一直缠着他给他讲这段时间不在家的时候的事情,还有幼儿园的朋友和老师,小嘴一直没停,吃饭也堵不住他的嘴。 田小文对孩子一直都很有耐心,可能是因为田小文的父母也是这样,从来不急不躁,也几乎没有打骂过孩子。 到了睡觉的时间,自然也是田小文哄着。等小午睡了,田小文才轻轻把自己的胳膊从小午的脖子下面抽出来,悄悄地退出了卧室。 田真真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田小文回来了一天了,只有这个时候才有空和田真真聊聊。 不过,话题还是田真真开启的。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挺好的,还要吃几个月的药,医让半个月去医院复查一次。” 田真真点点头,她叹了口气:“小文,对自己好点儿。吃点好的,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好吗?” 田小文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田真真伸手轻轻地掐了掐田小文的脸:“真是我的傻弟弟。” 田小文笑了笑。 田真真认真地看着田小文,看了一会,她低下头,语气发闷。 “小文,我要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田真真抬起头,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你既然回来了,我就打算走了。” 田小文楞了一下,他轻轻歪了一下头,好像有一刻没听懂田真真的话,但很快,他又仿佛清楚田真真的意思。 田小文点点头,轻声答应:“好。” 田真真发誓,如果田小文不答应,她可能真的无法走出这个家门,但她的这个无论好的坏的都一一承受下来的弟弟答应了,甚至连理由都没有问。 田真真的眼睛热了,鼻子发酸,但她强忍住眼泪,开了个玩笑:“把小午过继给你,怎么样?” 田小文的眼睛立即睁圆了:“你说什么呢?” 田真真笑了一下:“开玩笑呢,你愿意,我还不舍得呢。” 伤感的氛围也因为这个玩笑而驱散了不少,田小文让田真真回卧室和小午睡,自己在沙发上凑活了一个晚上。 而再次晚归的江山推开门,以往那个总是会在听到开门声第一时间就出来的人不在了,迎接的他是暗黑而空荡荡的客厅。 江山站在玄关的射灯下发了会楞,然后轻声地笑了笑。 第17章 酒酿圆子 江山打开客厅的大灯,放下公文包,他去厨房想要拿瓶水,结果打开冰箱时,他几乎认不出来这还是自己家的冰箱了。 他皱着眉头拿出一个餐盒,刚准备放回去,就看到透明餐盒里似乎是不一样的东西。他打开一看,原来是酒酿圆子。 “今天做的,晚上回来如果来得及可以热一下吃。如果今天没吃,就让阿姨扔了。” 便利贴上还标注着日期。 其实,越然也会时不时地往他的冰箱里塞吃的,但他从来都不碰,反正阿姨会定期清理他的冰箱。 灯已经关了,黑暗中躺在沙发上的田小文有点睡不着,毕竟前一晚他还睡在江山家的客房里,也就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他突然有点不适应这狭窄的沙发了。 田小文不想承认,但还是觉得在江山家里住着的无忧无虑的日子似乎带着点柔光似的,好像每天过得都很舒心,轻松。虽然他从来都没有觉得现在的活没有什么不好,小午也从不会是他的负担,但偶尔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日子还是让他暗自怀念。 “嗡嗡……” 田小文静音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竟然是江山。 “喂?” 田小文低着声问。 “这么小声干什么?” 江山熟悉的声音传过来,让在黑暗中的躺着的田小文感觉很不一样,就好像突然找到了自己能够依赖的玩偶一样,感觉温暖又安全。 但转眼,田小文又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如果江山知道自己心里把他比喻成玩偶会不会觉得他很不可理喻。 “干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江山打断了田小文的思绪。 “我姐和小午都睡了。” “嗯。”江山停顿了一会,才开口,“什么时候去上班?” “明天就去。” 田小文还没有忘记江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这两个月的温馨活并不会推翻江山在他心中仍然是个资本家的形象。 “嗯。”江山果然答了一声,听上去像是满意的意思,“挂了。” “好的。” 田小文回道,但耳朵里却迟迟没传来电话挂断的声音,他疑惑地拿开手机看了看屏幕,上面显示还在通话中。 “对了,酒酿圆子不错。” “挂了。” 这回,江山是真的挂断了。 第二天早晨,田小文正式上班去了,而田真真这次没让阿姨送小午,自己把小午送到了幼儿园。临别时,田真真告诉小午,妈妈要出去一段时间。 出乎意料的是,小午没有任何难过的情绪,他只是平静地点点头说“妈妈再见”就和老师进去了。 田真真有点心酸,又有些如释重负,她望着儿子的背影发了一回愣,才拉着行李箱去了车站。 田小文到了公司,大家见了他围着他问候了一圈,才开始回去工作。 大约过了半小时,江山也到了,他径直走向田小文,问了一句:“身体怎么样?” 田小文忙站起来回道:“挺好的。” 江山点点头,然后叫了一声铜交易员章范。 “中午我请客,你们自己去吃,报我的账上。” “好嘞。” 章范答应着,一旁一向沉稳的小金属交易员王忠明笑着问:“老大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数据分析师张奚也问道:“是啊,老大,这不年不节的,怎么就要请客了?” “吃个饭需要什么理由。” 江山回道。 “老大你不跟我们一起吃啊?” 章范想要确认。 “不去,”江山回道,他又看向田小文的方向,嘴里说着,“你们多吃点,不要舍不得钱。” 王忠明笑着说:“老大这是把我们当小孩了。” 张奚也笑着调侃:“这就是传说中的爹味吗?” “爹味?”江山冷笑了一声,“你这个月的报告不是说今天交吗?写好了吗?给我看看。” 张奚的脸立刻垮了下来:“老大,你要不要这样开不起玩笑。” “还有你,章范”,江山又问道,“昨天LME铜价为什么冲高回落,今天有没有上涨的可能?” “呃……老大,你等等,我马上发你。” 被殃及的池鱼章范面露难色地回道。 这时,全程微笑看着大家欢乐的田小文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他赶紧转身面对电脑坐好。 田小文虽然没转头看,但他能感觉到江山正在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他不由得紧张起来,背也绷紧了,一声不吭地看着电脑上的行情图。 就在整个交易部门陷入一片死寂时,人事经理张明明适时地走了过来。 “怎么这么安静啊?” 张明明笑着问,但没人开口回答他的问题。每个人都拿出这是整个交易月最忙碌那几天的劲头,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眼珠子恨不得黏在电脑屏幕上,手底下的资料翻得快飞了起来。 “今天这么忙啊?”张明明自言自语了一句,他看大家看上没空理他的样子,只好问江山正事。 “江总,忙吗?有几个助理简历给你看看。” 江山“嗯”了一声,两人就去了江山办公室。 等江山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一直没说话的朱菲才收回眼神,穿过面前竖起的显示器,她又看向了田小文。 江山的助理一个月前就辞职了,张明明已经招了大半个月还是没招来。有一说一,之前的助理脑子灵活,办事能力不错,但心气也高,不愿久居人下,所以遇到好机会就走了,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江山对助理的要求也很严格,不仅是人品好,懂业务,还要英语好,能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很多,但大多数人也无法安于只做助理,所以这个岗位就空了下来,一直没能招进人来。 也因为如此,这些天来,江山的工作量也增加了不少,连带朱菲、章范他们也偶尔需要帮忙处理一些杂务。 现在,田小文回来了,江山很自然地把一些事情交给了他做。章范他们也感到了这些变化,以前田小文刚来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找事情做,江山主动分配给他的任务很少,很多时候,大家都出去开会调研,但只有他留在办公室里。 这次病假回来,田小文也开始忙来忙去,帮着江山安排会议,协调公司与其他部门的沟通,虽然田小文不善于交际,但他的优点是诚恳,谦虚,所以大部分人对他还是很客气的。 就算是有人想要欺负他,但不看僧面看佛面,有江山在后面撑着,基本上没人会不那么识趣。 第18章 饭卡 一天,江山接待重要的客户吃饭,田小文先去餐厅定菜单。江山告诉了他餐标和主菜一定要有鱼之类注意事项后,其他的先让田小文定,定好了菜单发给他看。 田小文选了几样餐厅的拿手菜,又选了一条鱼,然后荤素搭配地点了几样时鲜就发给了江山。 江山仔细看了一眼,改动了几样,才定了下来。但田小文在把菜单交给领班的最后一刻,自作主张地加了一个甜点,他也没来得及告诉江山。 这次宴请上,江山和客户谈得不太顺利。客户表示虽然他们有意投资,但他们是国企,项目就算内部通过了,肯定还是要上报省里上会。不仅时间上没法保证,能不能投资也没个准数。 谈到最后,江山虽然知道每笔投资都来之不易,但他的心情也难免有些郁闷。这时,服务员端上了最后一个甜点,是酒酿圆子。 江山有些诧异,他低头浅尝了一口,然后他又忍不住一连吃了好几口。其实,江山的嘴蛮挑剔的,他不爱吃甜,但在所有的甜点中,唯独酒酿圆子是他能吃的,且爱吃的。 这家的酒酿圆子是这家餐馆的特色点心,不同于他以往吃过的口味,甜味不腻,吃完口有余香,很合他的口味。江山经常来这里进行商务宴请,但竟然没注意到这家也有酒酿圆子。 就这样,在田小文病后回公司的第一个周五,江山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最近工作适应得怎么样了?” 江山边看电脑便问道。 “还可以。” “就完了?” 江山斜过头来看了一眼田小文,语气听上去略微不满。 田小文紧张了,立刻开始长篇大论,堪称述职报告。但江山听着听着就有点不耐烦了,他用手指叩了叩桌子:“说重点。” 田小文又立刻停下,挑着几件重点的事情汇报了。 江山点点头,又问道:“最近身体怎么样?” 田小文楞了一下才回道:“挺好的。复查的时候医说恢复得挺好。” 江山又点了点头,才切入正文:“是这样,你也知道之前的助理辞职了,我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你先来顶一段时间吧。” 田小文还没回答,江山又补充道:“当然,你觉得身体吃不消,也可以拒绝。”说完,他的眼睛也不再盯着屏幕,而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等着田小文的回答。 田小文只是点点头,简单地回道:“好的。” 江山看着田小文:“虽然你答应了,但我还是要和你明确,你目前的工作职责不变,这相当于是增加了你的工作量,你明白吗?” 田小文点点头:“明白。” 江山沉默了一会才拿起放在桌上的一张卡递给田小文。 “这张卡你拿着。” 田小文接过来,是一张楼下食堂的充值卡。易时所在的这栋写字楼是由一家高端物业管理的,楼下的食堂价格也并不便宜。 “楼下食堂虽然味道一般,但在营养全面,你以后就去楼下吃饭吧,不要带饭了。” 田小文自从病假归来再不敢怠慢自己,这几天他都是早起争分夺秒地做好饭放进保温盒带来,虽说吃得健康了,但却辛苦了不少。 不过,他刚进公司的时候,张明明给他介绍公司福利时,并没有说过还有午餐卡这件事。 江山可能也看出了他的疑惑,又补充道:“这是我去公司给你申请的助理补助。” 田小文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嘴角弯了弯,心里有点高兴。 江山拿起桌上的钢笔转了转,又用随意地翻了翻桌面上的文件,然后才抬起头对田小文说:“没事你就先去忙吧。” 田小文点点头就出去了。 虽然田小文早有心理准备,但自从暂时兼任了江山的助理之后,田小文越来越发现江山并不是那种循循善诱的导师型的领导,他的指示有的时候像是心血来潮似的。 比如有天中午经过田小文的桌子,江山用手指叩了叩他的桌子。 “你学一下怎么泡茶。” 江山办公室旁边是个茶室,有时候,江山会带着客人去茶室聊聊天。 “看网上的视频学。” 田小文还想多问,江山已经大步流星地出门开会去了。 江山看上去只是随口吩咐了一句,但他说过的事情他都记得。过了几天,江山又来叩田小文的桌子。 “泡茶学会了吗?” “差不多了吧。”田小文透过黑框眼镜看向江山,他眼里有些跃跃欲试,也有点不太自信,“你要检查吗?” 江山本来只是想问一下田小文有没有记得他布置的任务,但他伸出手腕,看了一眼表,还是说道:“行吧,检查一下。” 等江山和田小文在茶桌上坐定,江山眼睁睁地看着田小文伸手拿起了盖碗,他有点惊讶,但并没有出声阻止,而是淡定地朝后背一靠。 田小文这段时间注重饮食和休息之后,身上也长了点肉,肤色也不像之前发灰了,终于显露出原来的白皙。 田小文看上去面色沉稳地温杯,投茶,摇香,醒茶,这几步完成很是像模像样,但平刮去沫时,因为倒进去的是19多度的烫水,田小文的手指开始有点拿不稳杯盖了。 他的手指细长,手指尖因为碰触到茶杯发红,看上去红白分明,江山不禁微微地走了神。 田小文看得出来忍着烫,还是用杯盖围着茶碗转了几圈,抹去了茶沫。 但到了摇香这一步,田小文是真有点忍不住烫了,他手指拈了几次,才下手把茶碗端起来,快速地摇了摇,然后把茶汤倒进了公道杯里。 接着,他又把茶托倒过来在茶桌上放平,然后将热烫的茶杯翻了过来,把里面的茶叶倒在碗盖上。 江山以为田小文终于要开始分汤的时候,田小文的手反而伸向了茶碗上,江山立刻知道了他要干什么。 “好好,停停。” 田小文被烫得红通通的手指尖停在茶桌中间,他看向江山,脸上带着点表演被打断的意犹未尽。 “你不是要表演蝶舞吧?” “是啊。” 江山叹了口气,他知道田小文认真,但没想到这小子这么认真,连泡茶都要学最难的那种。茶室博古架上摆着这么多茶壶,他怎么就选个盖碗泡茶。 江山的本意就是让他学习一些泡茶的基本礼仪和常识,能在他和客户聊天的时候泡泡茶就可以了,但现在看田小文的架势,都能在客人面前表演茶艺了。 “行了,你学会这些就够用了。” “哦,好的。” “给我倒一杯。” 田小文连忙将公道杯里的茶汤分了一杯放在江山面前。 “嘶……” 江山忘了这茶水有多烫,伸手就去拿,结果被烫了一下。他甩了甩手,再次拿起茶杯,吹了吹,一饮而尽。 喝完了茶,江山就站起身,等他走到茶室门口时,转身看向田小文。 “下次用茶壶,不要用盖碗泡了。” 第19章 试用期不通过 一场大风吹来,满城提前进入了冬日,街上竟是萧索肃杀的景象。气温急转直下,连江山这种恨不得冬天都像揣着个火炉的人都提前了好几星期穿上了羊绒大衣。 可田小文在降温的第一天知道给小午换上厚衣服,但自己竟然还穿着秋天的外套来了公司。只是因为早晨小午因为天气冷加上赖床不愿意去上学,他哄了半天,才和阿姨一起送他去了幼儿园。 因为耽误了点时间,田小文着急出门,根本没时间找厚衣服,随便拿了件外套就出门了,但这件外套只适合深秋,在冬日里还是不免单薄。 易时所在的写字楼位于CBD的中心区域,这里不仅仅有企业入驻,低楼层不仅有商铺,而且奢侈品牌云集,其中有一家专门售卖高端羽绒服。 中午外出归来的江山手里握着咖啡经过店门时,又转了回来,他很罕见地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站在店门旁的销售见穿着长款的黑色羊绒大衣,高大英俊的江山立在门外,连忙主动迎了上来。 “先,中午好,有什么需要吗?” 江山抬步走了进去。 “给我挑一件羽绒服。” “是您穿吗,先?” “不是。” “那身高体重是多少您知道吗?” “身高比我矮。”销售看向江山,江山在自己的下巴的位置比了比。 “瘦,腰围大概这么宽。” 江山又用大拇指和食指围了一个足球大小的圈。 “那是挺瘦的。” 职业精神极佳的销售面不改色地附和道。 田小文在座位上整理资料时突然看见张明明匆匆忙忙地向交易部走过来,他见了田小文,脚下一顿,问道:“江总在办公室吗?” 田小文回道:“在。” 张明明点点头,便向江山的办公室快步走去。 张明明真觉得人事简直是天底下最难干的活了。本来,江山的要求高,岗位难招,好不容易找到了田小文,还一下填了两个岗位,他本来梦里都要笑出来了,结果,刚刚接到江山的电话,对方语气冷酷地通知他,田小文的试用期不通过。 张明明听了简直不亚于晴天霹雳,江山不是一直对田小文很满意吗?不满意,能明里暗里地帮忙,不满意,能给他两个月的病假,还不扣工资? 想到这里,张明明总觉得这事应该还有转圜的余地,于是他过来的时候先探探田小文的口风,而田小文应答正常,那么这件事可能只是江山一时冲动。 除非,还有第二种可能性。 张明明推开门,一看江山的脸色,就觉得这个事情恐怕没他想得那么乐观,那么有可能真的出现了第二种可能性,那就是田小文对此根本一无所知。 他用惯常的语气问道:“江总,我正想跟您商量田小文的试用期问题……” 江山沉着脸靠在椅背上,他绷着的下颌骨显露出凌厉的线条,眉宇间带着隐隐的怒气。 “不用商量。不通过。” 江山干脆地打断张明明的话。 张明明愣了一下,他虽然了解江山性格从来跟温良恭俭让这几个字没什么关系,但在易时这么多年了,也几乎从未见过他发怒。 “你的意思是要解除和田小文的劳动关系吗?” 张明明再次确认。 “是。” 江山斩钉截铁地回道。 张明明还想打听一下田小文究竟做了什么触犯天条的事情,是不是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毕竟田小文平时看起来是个老实稳重的人。 “田小文这孩子还年轻,看上去人品也不错,有点可惜了……” 张明明斟酌着开口,但江山却皱起眉头,语气听上去即不耐烦又决绝。 “我马上有个会,快到时间了,你去通知他。” 张明明觉得自己再问下去,江山的怒火恐怕会波及自己。他终于确认这件事是毫无转圜之地了,只好起身道:“好的。那我去处理。” 四点刚过,田小文就看到江山铁青着脸出了办公室,他的步子迈得又大又急,仿佛是有什么紧急的大事要处理。田小文坐在靠走廊的位置,江山经过时,黑色大衣的衣角带起了一点点风,从他的手上轻抚而过,但江山并没有对田小文说。 田小文再次确认今天下午江山并无任何外出的日程,而且江山出门开会总会告诉田小文一声,让他帮忙安排用车,或者订餐,或者让他按时下班等等,今天却什么也没说。 田小文在电脑前迟疑了半分钟,还是站起身跟了上去,等他走到前台时,透过玻璃门,刚好看见江山等在电梯前。 田小文只能看得见江山的侧脸。他鼻梁高耸,嘴角紧抿,下颌骨坚挺,加上高大的骨架,初次见面总会被认为是个自负臭屁又优越感满满的人,但田小文知道江山其实也有很多温暖的时刻。 田小文在玻璃门前也就犹疑了几秒,就见江山往前迈了几步,走进了电梯。田小文这才反应过来,追了上去,但电梯门已经闭合,开始下降。 田小文只好回到座位上,等江山走了半小时后,他收到了江山发来的信息。 “把你的U盘拿走。” “在我的电脑上。” 田小文这才想起自己的U盘一直忘了拿回来。早上开会前,田小文需要给江山传文件,但文件太大,田小文传了半天也没成功。田小文看江山着急用,他就随手翻出一个自己的U盘。 因为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田小文急急忙忙把文件拷贝好,然后送到了会议室,并插在了会议室的电脑上。 而准备开会的江山找出U盘里的内容,投放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他注意到了U盘里还有别的文件夹,但因为着急给客户讲解,他没有细看。等客户走后,他才突然想起U盘里的那个文件夹。 田小文打开江山办公室的门,办公室里空无一人,田小文走到桌边,他看向电脑,屏幕上是待机画面。 田小文伸手碰了一下鼠标,待机画面消失了,页面停留在那个文件夹上,他盯着屏幕,像是定住一般,脸色瞬间煞白。 田小文站在江山办公桌前发了会呆,余光中他看见垃圾桶里有一个很大的购物袋,全新的,却被扔掉了,他看了看,好像是楼下某个羽绒服品牌。 田小文无心细想,他从江山的电脑上拔出U盘,慢慢走回工位,手里紧紧握住的U盘的硬质边缘在他手心印下了深深的红痕。 手机又响了,他闭了闭眼,才打开手机,原来是张明明的通知。 “田小文,半个小时后来一下xx会议室。” 半个小时后,田小文准时来到会议室,但张明明却姗姗来迟,他推门走进会议室时,后面还跟着一个人事专员。 张明明简单地道了歉后开门见山:“今天找你是来谈一下试用期的问题。”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丝异样的氛围,田小文本来沉甸甸的心变得更加不适。 果然,张明明的下一句就是:“根据你直属领导的评分,你的试用期不通过。” 田小文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极差。 第20章 阴差阳错! 张明明一看田小文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这田小文明显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啊。 这两人到底怎么了?谁来告诉我呀喂? 张明明咳了咳,亡羊补牢道:“但公司也考虑到你毕竟工作了将近半年的时间,还是做出了一些补偿。补偿是两个月的工资。” 张明明停顿了一下,想听一下田小文的反应。 田小文明显有点心不在焉,他愣了一会才点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你把这几张文件签了。” 张明明又拿出拟好的解除劳动合同。 田小文拿出笔,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签了字,内容都没有看一眼。 张明明来之前是做了充分的准备,如果田小文有什么不满,那就拿规章制度,考勤请假之类的先上一波。 他甚至还叫来一个专员,准备有问题时两个人轮番上阵,争取打赢这场仗。 不过,张明明准备的长篇大论没来得及说出口,箭在弦上,却不得不放下,他此刻有点憋得慌,实在是想找个出口。 哪知坐在对面的田小文却已经站起来,礼貌地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张明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他站起身把签好的文件放进文件袋里然后才递给了田小文。 田小文接过文件袋,神情看上去很是低落,他只说了声“谢谢”就向会议室的门走去。 田小文的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了,这时张明明突然叫住了他。 “你好好检查一下文件袋里面的东西,”张明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田小文手里抱的资料,“看有没有遗漏的或者多出来的东西,如果有什么问题,联系我。” 自从田小文被江山堵在宿舍并被警告之后,刘阳总算是意识到了错误,对于追求男神这件事看样子是偃旗息鼓了。 田小文终于能松口气了,也接受了刘阳真挚的道歉。虽然在当时的情况下,江山的态度过于恶劣,但他的要求毕竟合理,之前自己和刘阳的所作所为确实不算太光彩。 只不过,田小文在与江山的对峙中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江山一直以为他的被暗恋对象是田小文,但实际上却是刘阳。 谁叫刘阳当时面对江山的时候,屁都放不出来一个,当然也不可能承认这件事,田小文也不可能当面拆穿这件事,最后的结果就是闹了个乌龙。 好景不长,就在刘阳消停了几天后,他又有新主意了。 一天晚饭后,田小文被刘阳拉到小花园里,顶着好几对情侣的盯视,聊着他的暗恋大计。 “啊?”田小文无语地看着刘阳,“你是不是……” 田小文把“有病”这两个字咽了下去,他说不出这么伤人的话。 “也太过于坚持了。” “坚持就是利。” 刘阳还以为田小文在夸他。 “不是,人家都拒绝你,不是,拒绝我,不是,”田小文说的舌头打架,最后才捋清楚,“他拒绝了。” “那他只是不喜欢你,并没有说不喜欢男的。” 刘阳倒是直接。 “你有没有想过,他是男的,他不喜欢男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 田小文翻了一个他人中的第一个白眼,顺手打死了第八只叮他的蚊子。 他实在是想不通刘阳的脑回路,也从不知道原来人可以这样不屈不挠地去实现自己的目标。说实话,除了学习,他从没有在一件事上这样坚持过。 “你得帮我。” “又帮?” “别了吧。” “求求你了。” 看刘阳似乎确实是十分喜欢的样子,田小文只好答应。 “行吧,”田小文叹气,但又加重语气说道,“但是说好了,不准再干跟踪这样的事情了。” 刘阳喜上眉梢,他竖起一根手指在田小文的面前晃了晃,得意地说道:“当然不会了,同样的办法不能使用两次。” “这次又是什么办法?” 田小文皱着眉头问。 “写情书。” “哦。” “你写。” “啊?!” 田小文刚要吐出的那口气又憋了回去。 说到写作,田小文的确是高手,当时在高中时,田小文被叫到名字在周一升旗仪式后大声朗诵作文的次数最多,高中三年各种作文大奖也是拿到手软。 但这并不意味他会写情书。 而且怎么又是要他做? 又不是他喜欢江山。 “求求你了,你就帮帮我吧。” 刘阳不知道跟谁学的,两只手上下搓着苍蝇手,眼前着都要搓出火星子了。 “我保证这次绝对不会让你露馅,如果江山发现了,我绝对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会连累你!” 田小文见刘阳马上要诅咒发誓了,而且他实在是不想在小花园里被蚊子叮了,只好答应了。毕竟代写情书这件事的确风险性要低一些,因为刘阳肯定不会主动告诉江山,而且严格意义上讲,也没有破坏与江山的约定。 虽说答应了刘阳,但写情书这件事不是说写就写的,为一个同性写情书更是难上加难,但田小文学习的能力也不是能轻易被低估的。 于是,为了找到感觉,田小文开始先是观察同宿舍舍友。 这是田小文的优点之四,他干什么事情都认真,包括帮人写情书。 有一次,也许是被田小文盯得时间过久了,王庆山,也是经常和江山踢球的那位,惊恐地捂住前胸。 “田小文,你看什么?!” 田小文盯人盯得走了神,根本没想到要掩饰这件事,他被王庆山喊了一句才如梦中惊醒般,摇头晃脑地回道:“没事。” 但王庆山还是有点被田小文吓到了。上次田小文被江山堵在门里的事情,他也在场,虽然他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加上江山的嘴严是出了名的,所以到最后他也不知道两个人到底发了什么事情。 但宿舍门的隔音并不好,可以说很差,所以那天他还是听到了只言片语,他联想起来,立刻觉得田小文怪怪的。 “我告诉你,你不要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田小文还是没学会翻白眼,但这几天密集地发了好几件让自己很无语的事情,他想起之前刘阳翻白眼看起来很灵活,于是照猫画虎地翻了一下,但在王庆山的眼里,田小文只是黑眼珠先是向左上角移动,紧接着又向右上角移动而已。 王庆山有点吓到了,他不想待在宿舍里,“草”了一声风风火火地推门出去了。 一旁刷手机的舍友听到门“哐”的一声被关上了,问田小文,他怎么了? 田小文一脸无辜地回道:“不知道。” 不过,好在田小文看了几天王庆山就有点看腻了,他左看右看王庆山都不觉得这一男的有什么好的,他有的自己也有,而且整天踢球出汗,臭烘烘的,怎么就会有人喜欢男的呢? 但当他把眼光投向了别人时,却发现看来看去,都没什么灵感。直到有一天,田小文经过了球场。 自从答应江山再也不跟踪他以后,田小文几乎没来过操场,就算是有可能经过,他也会重新计划路线,挑能绕开操场的路走。 但今天他是想情书想到走神了,没注意的时候,脚下的路已经通往了球场。他随便看了两眼,正好看好江山和队友们正在训练。 此时已经傍晚,大概今天是足球队正式的训练日程,操场四角的泛光灯都打开了,整个球场被照得透亮,连霞光也被逼退,一时间让人误以为是白昼。 田小文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场上奔跑的人上,而且足球场上不知是谁和后勤老师关系好,竟然打开了音响。 这是一首节奏舒缓低沉的钢琴曲,似乎并不适合在奔跑激昂的绿茵场上出现,但在没多少音乐素养的田小文听来,这首曲子却让他觉得在喧嚣的世界里,像是找到一片属于自己的静谧角落一般。 曲名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当然,当时的田小文并不知道。 几年后,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里,当他再次听到这首曲子时,是一位病友亦或是家属在弹钢琴,他才看见谱子上的曲名。 当时,他的身体极度疲惫,他的大脑几近麻木,他的情绪低落至谷底,但这首曲子却仿佛穿越时空和人海让他驻足,让他想起那个清风徐来的傍晚。《 》 20-30 第21章 阴差阳错? 轻轻的晚风吹着田小文的自来卷,而此时此刻,他全部的眼神都集中在江山的身上。 江山高大的身材在偌大的足球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移动的小人偶,但田小文还是几乎一眼就确定了江山的位置。 不知不觉间,田小文已经坐到了球场的看台上,他能看得清江山小腿的肌肉随着奔跑的动作而起伏。同样的晚风吹起江山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灯光照亮了他与俱来的英俊面容。 场边的大屏幕显示两队的比分是1:1,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也许是双方都想在最后的几分钟内锁定局,虽然是训练赛,但队员们非但没有懈怠,反而个个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江山的队友在对方中场组织进攻时截取了一脚传球,随着控球权的交接,队友向对方的球门发起进攻。 但这一脚球传大了,处于前锋的位置且踢了近九十分钟的江山已经疲惫至极。但他还是仿佛要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般,再次向着对方的禁区发起冲击。 几名对方球员迅速回防,一名防守队员丝毫不慌地回头一望,但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股来自身后的江山的强大气场,慌乱之下倒地踢空,却和已经出击到一半的门将,撞了个满怀。 江山顺势而为,在皮球即将出界之前控下球权。很快,对方一位经验老到队员上前准备阻击,但江山从容往后一拉,把球送给姗姗来迟的队友,队员没有片刻犹豫,一脚球打门,这球势大力沉,然而却被守门员扑了出来。 好在江山的另一位队友迎头赶上,将球控在脚下,带着球继续向球门奔去,但在对手不依不饶的防守之下,他有些吃力地停下,勉强起脚把球掉入禁区。 下一秒,在禁区之内时刻准备的江山腾空而起,瞄准了皮球的落点,腾空而起,一记倒挂金钩,在守门员的措不及防中,皮球稳稳地落入了球网。 队员们一拥而上,将江山围在中间,大家兴奋极了,笑声赞叹声仿佛直通云霄,对手也摆摆手表示这球防不住。 连远处在赛道上跑步的体育也停下了脚步站在场边看。看台上稀稀拉拉的几个看客发出惊呼声,甚至还有几声鼓掌声。 早已移动到第一排的田小文不算特别显眼的那个,因为看台上还有好几个女,零星地还有几个男也坐着看,但不知道为什么被簇拥在队友间在庆祝的江山突然抬头向田小文的方向看来。 田小文正在发愣,所以一时半会竟然没有转过头去,而是直直地与江山对视。 江山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脸上露出了田小文从未见过的明显的兴奋之情、欢喜之意,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也没想到能踢出这个好球。 江山无意间往看台上望去,一下子在寥寥无几的观众中看到了田小文。几个月前,他对田小文还毫无印象,但这短短几个月,不知道为什么田小文老在他面前晃悠。 他知道田小文是故意的,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为此,他还警告了田小文。但问题就是他的确注意到了田小文。 田小文戴着黑框眼镜,他的头发是自来卷,头顶总是有一两根不肯被压服的卷毛翘起来,这会,被微风吹过的头发盖住了他的额头,让他呆滞的眼神看起来动了起来。 他突然能想象得出田小文的很多表情,惊讶、惊恐、凝神、关注、认真、呆憨,而就在江山仍在观察中时,远远的田小文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盯着江山发呆,而对方也看到了偷窥的自己,他立刻收起呆滞的表情,低着头逃也似地从看台上跳着跑远了。 等确定球场上的江山再也看不到自己时,躲在看台背后的田小文才停了下来。 他呼出一口气,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脏,不知道自己竟然也能跑得这么快,但此时的心跳中有没有一丝是因为江山呢? 他能想象到现在江山的状态,头发被汗打湿了,额头的汗沿着鬓角流下,眼睛像是被水洗过一样亮晶晶的,胸脯因为剧烈的运动而上下起伏着。 田小文捂住了眼睛,靠着墙蹲了下来。 怎么办,他竟然能理解刘阳了。 老天爷,这到底是个什么事情啊?! 当刘阳接到田小文帮他写的情书时,他来回读了好几遍,有几次差点读出了声。 “哇塞,”刘阳忍不住惊叹,他拍了一把田小文的肩膀,“你真是牛啊,真不愧是咱们高中作文比赛的冠军!” “哎,你是怎么写出来,给我也讲讲。” 田小文有点提不起精神的样子,他想了半天:“就是模拟你的感受吧……” “哇,这是不是就像演员演戏的那个体验派,斯坦尼康……什么来着?” “斯坦尼拉夫斯基。” “哦哦,对对。” “你不会体验着体验着,就喜欢上江山了吧?” 刘阳戏谑地看着田小文。 “啊?” “逗你玩呢。” 第22章 情书 “你好好检查一下文件袋里面的东西,”张明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田小文手里抱的资料,“看有没有遗漏的或者多出来的东西,如果有什么问题,联系我。” 田小文转过身,他一直处于游魂般的状态,像是慢动作般的,经过张明明的“提醒”,他的脑子仿佛才突然转动了起来。 他从脖子上取下门禁卡,但他并没有递给张明明,而是把门禁卡从卡套里抽了出来,然后又把门禁卡下面的一张卡交给张明明。 张明明接过来一看,是楼下食堂的充值卡。 “这不是……” “这是江总……给我的,说是他替我申请的公司福利。” 张明明的话被田小文打断,他张着口听了田小文的话,半天了只是接过那张充值卡,回道:“行,我知道了。” 张明明看着田小文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田小文究竟有没有听懂自己的暗示。 “经理,田小文这么配合,是不是哪里得罪江总了?” 人事专员全程没有机会说出,这时候才问了一句 张明明摇头,心想,你问我,我问谁啊? “唉,”张明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叹了一口气,对于他这种职场老油条了,见惯了各种苛待,但他还是守住了自己立场,没有多说什么。 田小文回到座位上,平静地收拾东西,这时候已经过了下班的点,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加班的人都不见了踪影,办公室已经空无一人了。 田小文的东西不多,但把所有东西都塞到双肩包里还是花了点时间,然后和平常一样,他下了电梯,穿过大堂,走出了大楼。 本来,他应该走个三五分钟,过条马路去最近的地铁站,但今天他却没有按照惯常的回家路线走。 急速降温的天气让好多人猝不及防,包括田小文在内,他穿着单薄的外套,漫不经心地沿着马路慢慢地走着。 走了一会,田小文才发现路上的行人比往常多一些,很多都是情侣,女化着妆,男穿着很帅气。他们亲亲热热,挽着胳膊,带着欢喜愉悦的神情。 当他在十字路口停步时,才注意到前方高大的楼宇大屏幕上正闪烁着“白色情人节”几个字,原来如此。 田小文又往前走了一会,就看到有家店门口大排长龙,他之前也经常帮江山订这家餐厅,因为陈铎爱吃这家的菲力牛排。 今天虽然天寒地冻的,但还是有好多人在排队等号。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店外冷硬的地面上,好像染上了一层温暖而浪漫的光晕。 他站在玻璃窗前发了一会愣,突然背后传来一阵惊呼,他回头一看,只见江对面的天空中升起一团巨大烟火。 不知是谁在情人节为了哄女朋友高兴而放的烟花,烟花在深夜的高空滞空绽放成一个个美丽的图案,大烟花不停地向天上窜,足足过了五分钟才停歇。 好多路人停下来拍照,田小文也未能免俗,但他没用手机,只是举高手,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相框。 “咔嚓”,他在心里配好了音。 实在是太冷了,田小文把手放回口袋里,当他转过身时,却恰好与玻璃窗里面的一个人对上了眼神。 就在一墙之隔的餐厅里,江山坐在经常和陈铎来的包厢里,对面坐着越然安排的相亲对象谢雯雯。 越然已经跟江山说了好几次关于相亲的事情,但江山一直没松口。他不喜欢被母亲安排好一切的感觉,他骨子里就是个叛逆的人,不愿意接受母亲的任何安排。 就像他不愿意接受父母的安排去政府做公务员一样,如果他真这么做了,那么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处于父母的监控之中。 但这些都是江山在看到田小文U盘里的内容之前的想法,后来,他还是临时增加了下午的安排,同意了越然为他安排的相亲。 谢雯雯轻轻地撩了聊自己头发,她今天的造型确实是花了心思,脸上的淡妆,身上优雅的黑色长裙,领口上的镂空设计化解了黑色带来的老气和沉闷。 耳朵上的珍珠耳环是她妈妈为她选的,本来是想带项链的,但她妈妈左看右看还是有点严肃老气就放弃了这个选项。 谢雯雯将头发挽起,耳环在发丝间若隐若现。她习惯了喷香水,今天用的是她日常惯用的一款低调的木质香水。 谢雯雯也不想来参加这个相亲,她从英国回来才几个月,就被她妈妈拉来相亲。她知道她妈妈和江山妈妈越然关系很好,所以她平时虽然也没那么听话,但必要的场合她还是会配合,因为她知道,即使拒绝了,还有下一场相亲等着她。 江山不但来得匆忙,他穿的还是平时上班的西装和羊毛大衣,看上去过于严肃正式,更像是去参加商务谈判,而不是赶赴一场浪漫的约会。不过,这反而显得谢雯雯的准备算得上考究了。 可能是考虑到江山是直接从办公室出发的,而且平时工作繁忙,所以谢雯雯看上去并不在意。 江山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因为他还在回想着田小文U盘里的内容。他无意中打开了一篇文档发现里面的内容竟然是情书,而且更离谱的是竟然是写给自己的。 当江山满腹狐疑看下去时,他才发现情书的内容他很熟悉,因为他在大学时收到过这封信。 而他之所以还记得一方面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收到男给他写的情书,另一方面是这个年代竟然还用写情书这种古老的方式,他当时太惊讶了,所以才会对这封情书印象深刻。 情书里描述了对方在球场上看到江山踢球的英姿,以及由此发的倾慕之情。时隔多年,江山还记得当时读到这段的心情,因为他当时觉得这个人的文采很不错,是个很有才华的人。 后来,江山陆陆续续又收到了好几封情书,但他再也没有打开过。 江山是知道田小文暗恋自己这回事的,他早已把这当成了既定事实,所以当他坐在办公室里,看到这些情书时,他想当然地以为这些情书是江山当面拒绝田小文后,田小文采取的迂回措施。 他的心情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有些莫名得高兴,但他又想不通这些莫名的高兴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他在想田小文这么普通的人究竟有什么吸引他的地方,何况又是男人,但看到他亲手写的情书,他又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直到江山打开了最后一封情书,情书的主人表达了想要见面的愿望,也许是猜到江山非常有可能不会出现,于是情书的主人写出了自己的名字。 江山本来阳光明媚的脸像是霜冻忽至被冻住了一般,他盯着那两个字,仿佛不认识一般的,看了又看。 他觉得文件肯定是出问题,他关闭了文件,再次打开。 文件没有任何bug,还是那个名字。 刘阳。田小文的好朋友。 原来一直暗恋江山的根本不是田小文,而是刘阳。 田小文当时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态写下这些信的,然后看着刘阳把这些情书寄给江山。 几年后当再次见到江山时,田小文心里想的是什么,是看笑话的心态吗? 他一直以为大学时田小文一天到晚地去操场守着是因为自己,难怪当时田小文老是带着书,竟然是因为他本来就是想看书,而江山却认为田小文是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 难怪在宿舍堵田小文的时候,他承认了跟踪他的事情,但相当得勉强,因为这件事的发起者是刘阳,而不是田小文,田小文只是个参与者。 原来是田小文一直在为刘阳背锅。 可能是因为着急,田小文没来及隐藏这些文件,而是大喇喇地放在了最显眼处。江山也只是在找文件时随意一点,就轻而易举地看到了田小文这个隐藏多年的秘密。 江山的愤怒和难堪一下子挤压在了胸口,他觉得自己的自尊心似乎都被田小文揉碎了扔在地上被随意地践踏。 江山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出口。他站起身,突然看到了那个购物袋,他拿起袋子扔进了垃圾桶里,他觉得这还不够,又踩了两脚。 然后,他想也没想地给越然打电话,立刻安排了最快的约会时间。 最后,他才想到,他此时最想干的事情就是离开有着田小文气息存在的地方,他无法忍受再见到他,想象着他在自己面前装蒜的样子。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田小文耍弄得团团转! 于是,他拨通了张明明的电话,让田小文立刻、马上滚蛋! 最后,他就这样坐在了谢雯雯的面前,身与心仿佛存在于两个世界,一个游离于餐桌前,一个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第23章 看烟花 “哇,是烟花!” 谢雯雯的惊呼声打断了江山的神游,他向窗外望去,只见一簇簇的烟花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爆发出美丽而易逝的流光溢彩。 玻璃窗外三三两两地站着不少人仰头看着烟花,江山对烟花并不感兴趣,但谢雯雯看着还挺开心的。 “国内的烟花就是漂亮。真是太美了!” 她一边“啧啧”称叹,一边拿起手机拍照。 “你不知道我在英国那个大农村住了几年都忘记国内有多繁华了。” 谢雯雯的外表看上去大方成熟,但看到好看的好玩的,还是兴奋地像个小女。 江山看了一会就有点腻了,桌上的牛排都冷了,但他也没吃几口。 忽然,在包裹着各式各样保暖的衣物的人群中,一件熟悉的外套吸引了江山的注意。 是田小文,他揣着口袋仰着头也在看烟花。 江山的心猛地一跳,他应该是接到通知了吧?张明明是怎么给田小文说的?田小文会据理力争吗? 应该不会的。因为他这个人…… 这件事就是他做得不对!代写情书,亏他想得出来! 江山越想越气,手掌不禁在桌子上重重地拍了一下,但高级餐厅的厚厚桌布吸收了大部分的声音,听上去也不过是“啪”的一声,连对面的谢雯雯都没注意到。 还是穿得那么薄,江山心想,天冷了也不知道加衣服。怎么就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他对小午那么好,方方面面事无巨细,就不能对自己好点吗? 就在江山盯着田小文不停腹诽的时候,田小文突然转身向玻璃窗里望过来。 江山来不及移动目光,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上了,田小文戴着黑框眼镜,让人几乎看不清他的眼睛。 而在田小文眼里,江山的眼睛反射着烟花的光彩,一闪一闪地非常耀眼。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对视了一会,突然,江山向餐桌的另一面倾身过去,田小文的目光也跟着他移动了过去。田小文这才注意到江山对面坐着一位身材窈窕的长发美女。 江山和她贴得极近,他微笑着说了几句话,那美女捂着嘴轻笑起来,一时间笑颜如花,竟然让窗外的烟花都要逊色几分。 江山笑着和谢雯雯说了几句话,转头一看,田小文已经不见了身影。 田小文就着冷冷的空气和耳边不时传来的惊叹声慢慢地走回了地铁站。坐在晃荡的地铁车厢里,他打开手机,看着联系人里“江山”的号码,点击“删除”,在弹出“确认”还是“返回”之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击“确认”。 当晚回到家之后,陪着小午玩了会游戏,又念了两本绘本,小午才满意地睡了。田小文本想看会书,但觉得头又晕又涨,他以为是这几天睡眠不足造成的,于是也躺下睡了。 结果,半夜就觉得头疼难忍,他忍到实在是睡不着才坐了起来,感觉身上热得发烫。他在床上坐了好一会,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发烧了。 田小文下了床用耳温枪量了量,屏幕上显示“39.1”,他站得发晕,才去找了退烧药吃了。 他现在也不需要上班了,也不用担心明天能不能上班,需不需要请假了。 第二天起床之后,小午根本不知道舅舅昨晚发烧的事情,田小文也没告诉他。田小文还是照旧起床,昨晚吃了发烧药以后睡了几个小时,但早起之后,又烧了起来,他忍着头疼和眩晕,把小午送去了幼儿园,回来之后,就躺在了床上。 就这样,发了烧两天后,他才慢慢好了起来。第三天,他就重新登录了外卖系统,重新启用了他的外卖员账户,然后戴上头盔,骑上车子,再次奔行于冷冽的寒风中。 那天约会结束后,江山本来要送谢雯雯送回家,但谢雯雯婉拒了他的绅士行为,自己在滴滴上叫了辆车,两人就各自道别回家了。 到了家里,当江山打开灯的那一刻时,他猛然想起了田小文病时住在他家的日子。有一次,江山喝酒回到家的时候,厨房的灯还亮着。 田小文应该是特意在等他,一听到开门声,田小文就急急忙忙从厨房里出来,刚好接住了江山摇摇欲坠的身体。 江山其实酒量不算好,那晚也喝得不多,但他看到田小文关切的眼神,身体也忍不住晃了起来。 田小文比他矮一个头,他低着头刚好靠在了田小文的脖颈附近,能闻到田小文头发上飘来的熟悉的洗发水香味。尽管田小文瘦弱得多,但还是努力撑住江山的身体让他不要倒下。 江山闭着眼睛靠在田小文的肩膀上一会才直起身体,他绕过田小文走到餐桌前坐下。 田小文赶紧走进厨房端来给他准备好的温热的醒酒汤,江山一口气喝完了醒酒汤,把碗放下时,他才发现田小文坐在对面正看着他。 江山说不清当时的感受,他不知道田小文知不知道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像是在看小午的眼神。但相比起看小午的眼神,是克制的关心,又是有限的温柔。 江山想确认是不是因为自己醉了酒花了眼,待他想再看清楚时,田小文却突然站起来,问道:“要不要再喝一点?” “不用。” 江山说完就干脆利落站起身走了,不过,他在打开房门的时,他还是说了声:“晚安。” 他等了一会,如他预料的一样,没多久就听到背后也传来了一声“晚安”,他才走了进去。 江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个时刻突然想起了许多与田小文相关的点点滴滴,田小文那么普通,那么平凡,性格温吞,内向,根本与自己喜欢的类型不沾边。 江山躺在床上,本来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什么“喜欢的类型”,自己竟然把田小文和自己喜欢的类型联想在了一起,真是疯了。 江山挥挥手,仿佛想要挥走自己脑子里荒谬的想法一样,他翻了身,又闭上了眼睛。 第24章 田小文,回来吧 “田小文,回来吧。” 客厅的灯瓦数不高,照不亮这斗室,却在房间四处留下了奇形怪状的阴影。 田小文有一瞬间甚至觉得刚才听到的江山说的话是幻觉。田小文微微偏头看了过去,江山也在看着他。这让田小文产了一种错觉,好像江山在诱惑他。 两个人距离近到田小文可以看得清江山眼珠的颜色。 棕黑色,里面还有自己小小的影子。深眼窝,高眉骨,扇形的双眼皮。田小文觉得自己仿佛要被融化在了江山的眼睛中。田小文定了定神,转过头不再看江山。 “然后呢?” 田小文不明白江山这一连串行为是出于什么目的,从江山中午看见他,到下午找上门来,然后蹭了一顿饭,现在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知道江山发现了自己代写情书的事情,他以为今天江山来找他是为了把这件事说清楚。 也许辞退还是让江山无法出了他的恶气,他还想找田小文理论,但事情的发展却完全没有按照他的想象推进,反而似乎进入了另一个通道。 江山坐回了沙发上,他没有回答田小文的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 “你要养小午到什么时候?” 田小文看着江山没说话,江山以为田小文没听明白他的问题,他倾身向前,问得更加直白:“你难道不认为应该让你姐姐来负起养小午的责任吗?” “我是小午的舅舅。” 田小文回答得理所当然,但他重复的是江山知道的事实。 “你是小午的舅舅。不是爸爸,更不是妈妈。”江山向后靠在沙发上,看着田小文说道:“小午的爸妈才应该对他的人负责,而不是你。” 江山重重地强调了最后四个字。 田小文扯了扯嘴角,他的脸色甚至比刚才更加轻松了,他问道:“你来就是告诉我这些吗?” 江山了解田小文对小午的感情,他知道这一两句话根本无法解开田小文身上的桎梏。 江山回道:“是的。我就是想告诉你,如果没有小午,你可以活得更轻松。你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过更好的活。” 江山心里知道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对于刚才还和自己一起玩,很喜欢自己的小午是多么得残忍,但他也又忍不住有人在他面前犯傻。 田小文平静地回道:“谢谢你的提醒。但照顾小午的确是我的责任。” 听到田小文这么笃定,有那么一个瞬间,江山甚至有个荒唐的念头,就是这个孩子不是田真真的,而是田小文和哪个女人的。 田小文不知道江山奇奇怪怪的心理活动,只是再次强调:“我是他的舅舅,我抚养他是天经地义的。我不需要对这个问题做任何的解释。” 江山莫名地舒了一口气,但他就是想挑衅:“那你姐姐呢?她作为小午的妈妈,是第一责任人。” 田小文微微低头:“她有她的难处……” “那你呢?你没有你的难处吗?” 田小文摇了摇头,简短而坚定地回道:“我没有。” 江山没说话,只是看着田小文。 田小文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你是想让我觉得小午是我的负累的话,那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小午是我们家的孩子,无论是谁来养,都没有关系。重点是他在了我们家,我们就要为他负责任。” “责任”,江山心想,是个多么严肃而又沉重的承诺,田小文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么重要的承诺呢? “对于我而言,我就要好好地爱他,养育他,直到他长大成人。” 田小文从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他对于小午的想法,甚至和田真真都没有交流过,因为他觉得他做的都是自然而然地,应该的,没有和别人讨论的必要。 “这是我的责任,我不能因为其他人没有担起这个责任,就自暴自弃,或者相互推诿。小午来到了我们家,我们家无论是谁,只要有一个人在,就一定要把他好好带大。” “又是责任”,江山心想,他怎么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显得那么平静自然。 “你今天就是来说这件事的吗?” 江山看着田小文沉默了良久,才回道:“不是。” “如果是为了情书……” “田小文,你回来上班吧。” 江山打断了田小文的话。 语气急促,但田小文听起来却觉得似乎比一开始诚恳多了,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摇了摇头。 “为什么?” 田小文没回答,江山追问道:“是为了你所谓的责任吗?” 田小文听出他有点调侃的意思,但他没气,因为不理解的人调侃你的时候不是他性如此,而是他不设身处地就无法理解你。所以,田小文不会对江山气。 江山又问道:“是因为没人带小午吗?” 田小文回道:“对,他现在一年级了,我希望能培养他良好的学习习惯,而且他放学回家也需要人接。” 江山两手交叠,放在膝上:“这个问题太好办了。” “我可以为你请最好的家教老师,最安全的阿姨,保证让你后顾无忧。” 田小文刚想说话,江山就抬手按了一下:“你先别忙着拒绝。” “我看到你书桌上的备考资料了,如果要获得这个考试的资格证,需要通过三级考试,如果一切顺利,至少也要花三年的时间,那个时候小午已经三年级了,如果你到时候再去找工作,即使是有证书,但事实上连完整的工作经验都没有,你怎么找工作,小午之后上学的支出只多不少,到时候你怎么办?还能一直送外卖吗?” “当然,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接受我的条件,但我的条件也不是免费的,这些花费都要记到你的账上,我可以给你三年的时间慢慢还。” “你觉得怎么样?” 田小文安静地听完了江山的提议,他推了推眼镜,在江山希冀的眼神中还是回了一个令他失望的答案。 “谢谢,但是我拒绝。” 江山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好,”说完,他站起身,“时间晚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江山拿起搭在沙发靠背上的西装外套向门口走去,田小文也站起身,跟着江山穿过狭小的客厅走到门口。 正在江山准备拧开门把手时,他像是突然改变了心意般地转身对身后的田小文说:“不过,我有的是耐心。” “为什么?” 田小文问。 灯光照在江山的脸上,照亮了他高挺的鼻梁和优美的唇形。而此时的田小文因为背光,半张脸都藏在了阴影中。 江山低头看着个子矮了他半个头的田小文:“因为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 说完,他没有多做解释,就转身开门走了。 田小文默默地在原地站了一会,等江山下楼的声音完全听不见了才走回了卧室。 第25章 课后辅导班 在拒绝江山之后的第三天,田小文再次看见了江山。 田小文骑着电瓶车赶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远远地,他就看见在接孩子的人群中,一个男人鹤立鸡群。 江山耳侧贴着手机,眉头微微皱着,表情专注地打着电话,西装外套挂在手臂上。 田小文把车停在校门口,摘下了头盔和面罩,他理了理头发,才向江山走去。 “我还有事,你先自己想办法,或者等我回去说……” 江山口里说着话,准备挂电话,因为校门口已经有学出来排队了,小午应该就要出来了。 就是这个田小文怎么还没来接人? 江山心里想着一转身,才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人,他眨了眨眼,对着电话说道:“挂了。”然后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你来了?” 江山看着田小文问道。 田小文“嗯”了一声。田小文没问江山怎么也来了,江山也没解释原因,两个人都没说话,默默地等着小午出来。 这几天天气闷热异常,田小文已经习惯了风吹日晒的天气,但对于常年吹空调的江山来说,这种天气对于他来说,还是过热了,让他前襟后背都出了汗,但他像是把校门口这小小空间当成时装展示台似的站得笔挺,出点汗根本无损他出众的气质。 虽然田小文不想承认,但江山这样的人站在人群中,还是惹眼的存在。常年户外的体育锻炼让他的肤色看起来更加健康,他背肌挺括,身高腿长,在高端衬衫和西裤包裹下的身材显得更加挺拔有力。 尽管田小文没有特意观察,但还是注意到周围有意无意瞟过来的眼光,可能是因为在这种小区附近的小学根本不应该出现像江山这样的人物,或许江山本身过于耀眼,无论他站在哪里,都会是人们关注的焦点。 还在排着队小午见到江山开心的表情溢于言表。过了一会,小午就和他的好朋友一起出来了。田小文也很熟悉这个好朋友,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平时放学之后总会一起玩,到了吃饭的点,才会各自回家。 但今天好朋友却不能一起和他玩了,因为他妈妈给他报了课后辅导班,今天是第一天上课。 小午不太高兴,因为他还想和好朋友玩,他的好朋友心情也一样。就在两个人难舍难分之时,好朋友突然想出了一个好主意:“要不你跟我一起上课吧。” 小午的脸一下亮了,他转过头告诉田小文:“舅舅,我也想去上课。” 田小文愣了一下,这时好朋友妈妈也说道:“我们之前试听过两节课,还不错,要不然你带着小午去看看,要是觉得可以,以后他们俩就能一起上课了。” 田小文想了想自己的存款,他知道这种补习班不是大几千就是上万块,他之前也了解过,但因为囊中羞涩,想着再攒点钱再报。 田小文只好委婉地拒绝:“我们过几天再去报名。” 好朋友的妈妈也通情达理,点点头:“好啊,到时候就可以一起去上课了。” “为什么今天不能去呢?” 小午突然问道。 田小文蹲下身子,他没办法说出真实的原因,只能先回道:“今天,今天我们先回去好不好?我们一起去公园玩吧。” 小午想了一会,有点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好吧。” 田小文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他立起身,拉着小午和好朋友告了别。 江山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田小文和小午走向停车处,江山也跟着。田小文戴上头盔,然后让小午站在电瓶车上,他跨上车,才看向江山。 江山到现在还没有告诉他这么热的天气来找他的目的。 江山也看着田小文,开口:“我可以帮你。” 田小文手里捣鼓着头盔的带子,并没有接话。 “我可以借你钱。” 田小文又整理了一下小午的头盔,才停了手中的动作,他看着江山等待着。 “条件是……” 果然。 “条件是三年内还钱。” 田小文转过头看向前方,拧了一把电瓶车的开关,电瓶车的仪表盘立即亮了起来。 “我没有借钱的习惯。” 田小文转了转电瓶车车把,准备转弯,他往后看了看,后面有辆车开了过来,他只能等一下让车先过去。 “那就回来工作吧。我给你开的工资够你报个辅导班了。” 田小文的手突然一热,他低头一看,竟然是江山的手。可能是他以为田小文要走了,所以情急一下,想抓住电瓶车的把手,没想到抓到了田小文的手。 田小文抬头看向江山,江山手一松,但是话还是坚持要问的。 “怎么样?考虑吗?” 江山问。 田小文刚想摇头,江山却伸手做了个阻止的动作。 “先别着急回答,好好考虑一下。” 然后,就干脆地转身走了。 “哎……” 田小文忍不住喊了一声。 江山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他回头看向田小文,但田小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再见。” 这时,小午突然问道:“江叔叔,你不在我家吃饭吗?” 江山微微笑了笑,他走了回来,蹲下来,他捏了捏小午的脸:“叔叔有点忙,这次就不吃了,下次再来好吗?” 小午似乎很喜欢江山,他其实喜欢江山也能陪着自己在公园里玩,他伸手拉住江山的手,问道:“我们一起去公园玩吧,我们可以去玩捉迷藏!” 江山的笑容变得更大了,他摸了摸小午的头。 “这次真的不行,叔叔现在有事,叔叔答应你,下次一定陪你玩。” “好吧。” 说完,江山站起身来,他看了田小文一眼,就匆匆离开了。过了一会,一辆宾利从他们身边开过。 田小文看着那辆车开走,才骑着电瓶车和小午去了公园。 第26章 对不起 自从那次接小午放学之后,大概有半个月的时间,江山都没再找过田小文。而田小文也顾不上想关于江山的事情。 他每天接单接得更加卖力了,要不是害怕小午晚上不安全,他甚至还动过在小午睡着了去送单的念头,因为他想快点攒钱给小午报那个课外班。 除了答应了小午以外,他也觉得小午上了学的确是需要报班学习,因为他发现小午似乎在数学方面有点天赋,小午对数字很感兴趣,而且平时计算题做得又快又准,这些原因都让他也觉得应该报个班学习学习。 但没过几天,田小文赶单子时,因为速度过快,没注意转弯过来的一辆车,一下子跟车撞上了。田小文摔了底朝天,好在戴着头盔,没受大伤,但胳膊上还是擦伤了一大片,电瓶车也被撞坏了。 对方报了警,警察来了,划定责任一半一半。对方报了保险,可以走保险理赔,但他的单子超时被罚款,电瓶车损坏修理的钱,都是一笔支出,距离他能够给小午交辅导班的钱更加遥遥无期了。 田小文从药店出来,看着里面动辄几十、上百的药没舍得买,只买了最便宜的碘酒棉签,他只要消消毒,不感染就好了。 他之前已经存好了一笔小午的上学基金,但当初只是想到了上学的费用,辅导班的费用并没有包含在内。他想了想,实在不行,也只能动用这笔钱了。 他把电瓶车放在了修车店先去了学校,毕竟小午还在等他。等小午排着队出来看他电瓶车没了,问他时,田小文只是简单地说,车坏了,去修了。 小午眼尖看到了田小文胳膊上的伤。 “舅舅,你的胳膊上的伤怎么弄的?” “刚才摔了一跤。” 田小文尽量轻描淡写。 “是骑电瓶车摔的吗?” 田小文其实不想说得太清楚,免得小午担心,但聪明的小午却一下就能猜出来。 “嗯。” “你是不是骑太快了?”小午语气有点严厉。“你这样是要打屁股的。” 田小文脸上露出笑容,他平时对小午极温柔,自小午出以来就从没打过他,有的时候,小午实在是太调皮了,他才会说一句“打屁股”威胁一下他。所以,有时候,小午也会用这句话“威胁”田小文,而田小文也不会觉得感觉冒犯,而是由着他。 “知道了,回去打。” 没了电瓶车的这几天,田小文又没法送外卖了,好在修车店的老板说也就两三天电瓶车就能修好,于是他约好了今天去取。 到了修车店,田小文一眼就看见他的电瓶车原封不动地躺在角落里,他心里立刻觉得不妙。果然等他问修车店老板时,老板这才蹲下来帮他修。 本来以为到了就能拿车走人,结果田小文在店里硬地等了两个多小时。眼看快要到接小午回家的时间了,他着了急,心里埋怨自己要是早一点来修车店就好了。 田小文正想给小午的班主任打个电话,让小午在保安室等一会,他会晚一点去接他,结果,手机响了,竟然是江山的电话。 “喂?” 田小文接了起来。 “舅舅,江叔叔来接我了,你自己回家吧。” 小午的声音传来。 田小文松了口气,只回答了一句“好”,还没来得及问清楚,电话就已经被挂断了。 田小文知道这是小午的习惯,说完了事情,不由分说地就要挂电话,连田真真的电话他也照挂不误。为了这件事,田小文还说了小午好几次。 尽管知道江山会接小午回去,但田小文骑着电瓶车还是风驰电掣地赶了回来。 他推开门,只见江山熟悉的高大的身影站在他逼仄的出租屋里,让这个出租屋显得更加得逼仄。 可能是上楼的速度过快了,田小文的气还没喘匀,一分钟了,他的心脏才从快速跳动到慢慢平稳。 “你……” 田小文的话还没有问出口,就被江山阻止了。田小文茫然地不知道发了什么。 “嘘。” 江山把手指放在嘴边,又摆了摆手。 “你来找我呀!” 房间里传来小午的声音,田小文这才原来江山在和小午玩捉迷藏。上一次见面时,江山答应了小午,没想到江山真的来陪他玩了。田小文心头微微一震,他见过太多口头答应,实际上有意无意忘记与小孩的约定的大人。 说实话,田小文见惯了江山严肃正经,甚至是发脾气的模样,但还没见过他这样大人装幼稚的样子,尤其是他还是穿着衬衫西装的情况下,看起来相当得违和。 田小文觉得可笑,但又不想嘲笑一颗愿意陪孩子玩的心,只好忍着。 好在江山似乎完全没注意到田小文的表情,他正专心致志地陪着小午演着戏。 “小午在哪里呢?” “小午,你舅舅回来了,你要出来了吗?” 小午一直没回应,但田小文能隐约听到衣柜里传出来的“咯咯咯”的小小的笑声。 “小午,舅舅回来了,找不到你了。” 但小午还是小声地笑,并不上当。 于是,江山改变了策略,他想让田小文一起骗小午出来。 “快,说话。” 江山突然凑近站在一旁的田小文,用气音对着田小文的耳朵说出了这几个字。 微热的气流让田小文的耳朵和半边脸热了起来。 田小文连忙捂住耳朵,他揉着发痒的耳朵,看着江山并不说话。 但江山好像是没看出来的样子,他变本加厉,直接伸出手指用手戳了戳田小文的腰,田小文很怕痒,他的腰尤其敏感。 “啊!” 田小文忍不住惊叫了一声。他没想到江山竟然会偷袭他的腰,他刚才捂住的耳朵上的红色还未消退,他的手又慌忙去捂着腰。 “怎么了?” 江山又一脸无辜地凑近他问道。 田小文警惕地拉开距离,本来他不想出声,想看看江山究竟要怎么和小午玩捉迷藏,但他现在不太期待了。 “小午。” 田小文出声了。 小午还是没答应。因为平时田小文也会和小午玩捉迷藏,两个人你找我我找你也能玩好久,所以小午以为舅舅也加入了找他的游戏中,更加兴奋了。 “小午。” 田小文提高声音又叫了一声,但小午还是没有回应。 这时,江山问道:“小午是在窗帘后面吗?” 衣柜里又传来小午的压低声音的笑声。 “小午是在被子里面吗?” 接着,江山又问了几个狭窄的屋里仅能藏身的地方,当然都一无所获。 最后,江山才问道:“小午是在衣柜里面吗?” “不在这里。” 衣柜里传来小午弱弱的声音。 “哈哈哈。” 江山笑了起来,他上前打开衣柜的门。 “找到你啦!” “哇!” 小午试图要在江山找到他的时候吓到江山。江山一下子抱住了小午,两个人抱在一起笑成了一团。 江山照例在田小文这里蹭了一顿晚饭,吃完晚饭也没走,一直等到小午睡着了,他又坐在沙发上。 田小文也习惯了,他再次搬好椅子坐在江山的对面。 “这次是要说什么?” “你是想让我说对不起吗?” “对不起。” 第27章 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 “这次是要说什么?” “你是想让我说对不起吗?” “对不起。” 这次,田小文终于采取了主动,经过江山这一个多月的三次不屈不挠的争取,田小文终于不再像鸵鸟一样被动地等待江山的出击。 “我接受。” 江山专注地看着田小文。 “那你可以不要再来找我了吗?” 田小文等了一会,突然说道,他的语气有点奇怪,听起来甚至有点委屈乞求的意味。 “为什么?” “你为什么执意让我回去工作?我不信你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只有你最合适。” 田小文有点无奈。 “为什么是我?你能告诉我你的真实原因吗?” “因为你永远都不会背叛我。”江山看着田小文回道,末了,他又加了一句,“对吗?” 田小文也看着江山的眼睛,毫不犹豫地回道:“是的。”然后,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江山,“这是什么难事吗?” “对你来说不是,但对有些人来说却难于上青天。” “你知道什么是洛希极限吗?” 田小文沉默了一会,像是憋不住了,突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昏黄的灯光照在田小文的身体上,他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他的自来卷看上去柔软但却一点也不容易打理,乍一看仿佛规矩的乖学,但谁也不知道他的内心涌动着汹涌的热浪。 “因为万有引力的缘故,行星和围绕着它运转的卫星会不断靠近,但他们之间有一个保持安全的最短距离,这就是洛希极限。” 江山当然知道什么是洛希极限,但他不知道为什么田小文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个问题。他只是看着田小文,因为他知道田小文还没说完。 “一旦跨越这道线,卫星就会被行星的万有引力吸引碰撞,最后粉身碎骨。” 江山的眼神渐渐地变了,他眼光灼灼地盯着田小文看了很久,久到田小文不得不避开他的眼神,江山才低声笑着回道:“田小文,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的担心竟然是这个原因。” 田小文说完就立即后悔了,他听了江山这句话脸上更是显出尴尬的神色,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此时此刻,他非常想收回刚才的那句话。 “我的意思是,我们距离太近会干扰到彼此,我们是校友,是吧?你也不想让其他同事以为我是靠关系进来的,对吧?” “这倒不是太大的问题。举贤不避亲。”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田小文瞪着眼睛看向江山。 “还有,我带着孩子,也没办法像其他同事那样天天加班,为工作肝脑涂地。” “把你分内的工作做好就行了。” “你一开始可是让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多听多看多做。” 田小文的音量也高了几分。 江山抬起手指“嘘”了一下:“别激动,把小午吵醒了。” 田小文本来挺直的背塌了下去,算了,他也不想解释了,他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我会带你进入工作的核心圈。这难道不是你最想要的吗?” 江山看着田小文的样子微微一笑。 田小文看向江山,又低下头,过了半响,他才点点头,心里的热浪慢慢地降了温,最后终于平静了下来。 “是,你说得对。” 黑色的宾利飞驰在黑夜里,江山打开车载音响,是《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城市的夜晚已经看不到月亮播散的光亮,人造光源已经足够明亮,但月光从不挑剔照亮的地方,它只是静静地流淌。 以前他听这首曲子的时候,他总觉得它过于安静了,但今晚他却觉得这首曲子非常适配他的心情。 因为在某个瞬间,他突然明白了这首曲子的妙处,静谧的曲折的在暗处开出的花,就像是铺在人间的月光一样,不离不弃,他总在那里,你以为他不在意,但只是你只要抬头看它,他随时都在那里,只是要看你何时能注意到他。 就像一个多月前江山对田小文说的那样,他并没有对田小文撒谎,他的确是需要田小文,但目前看,他的收获也许比他想象得要多。 当车拐进地下车库时,江山的手机响了,是谢雯雯。他打开蓝牙耳机接听。 “喂?” “你到家了?今天没加班,这么安静?” “嗯,我刚到车库。” 江山的手转动着方向盘变动着方向。 江山放下手中的刀叉。 “谢雯雯?” 江山脸上挤出笑容,拉近他与正在沉迷于拍烟花的谢雯雯的距离。 “?” 谢雯雯见刚才还一脸严肃导致她以为江山脸部肌肉天坏死不能动,她虽然好奇心爆棚但是秉持着礼仪没有开口问。结果,现在对面这个人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帮个忙。” 江山提着嘴角问。 “什么忙?” “挨近点。” “干嘛?” “我们靠近一点,就一分钟。” 谢雯雯眼珠子一转:“哎哎,是不是有人监视你?” “你是不是想象力太丰富了?” 江山维持着假笑看向她。 “还是说你的意中人就在附近?” 谢雯雯再次展开无边无际的想象,不过这次江山没说话。 “哦哦,我就知道。”谢雯雯一下子兴奋起来,拿着眼睛左右乱瞟,“在哪里?” 江山的假笑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我跟你说,我也是我妈逼我来的。” 谢雯雯见江山嘴紧,要跟江山透底。 江山看着她,并不觉得她这个信息算是什么秘密。来相亲的,有几个是自愿的。 “这样,你有意中人,我也不想结婚,我对你的印象还不错,我们装一把。” “怎么样,我们合作一下吧。” 谢雯雯率先展示了合作意向,她伸出手,江山看了半天,握住了谢雯雯的手。 紧接着,谢雯雯就把手机放在两个人面前,示意江山来个自拍。江山凑了过去,好在是大头照,所以被桌子挡住的两个人的身体呈现了一个趴在地上的“八”字。 “虽然幼稚,但我喜欢。” 谢雯雯捂着嘴开心地说。 等江山自拍完,他抬头一看,才发现刚才窗外的田小文已经不见了踪影。 江山和谢雯雯的相亲并不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见面,实际上,相亲后不久,江山就决定和谢雯雯正式“谈恋爱”了。 他知道就算是没有谢雯雯,也有李雯雯,刘雯雯,所以,当越然问起相亲的结果时,他点点头,回道:“还不错。” “你周末有空吗?” 谢雯雯的声音透过蓝牙在车厢里回响。 江山没有直接回答:“怎么了?” “周阿姨说好长时间没和越阿姨见面了,怪想的,所以想约出来见个面。顺便我们俩也约个会,一起吃个饭。” 周阿姨就是向越然推荐谢雯雯的红娘,这饭局不会是周阿姨提的,应该是越然想见谢雯雯故意找的借口。 江山平铺直叙道:“我周末要出差,没空。” “我也不想去……” 谢雯雯拖长语气说。 “那我去跟我妈说吧。” “太好了。” 谢雯雯欢呼,她不想去又不敢说,只能怂恿江山拒绝。 第28章 再次上班 过了两天,田小文终于做好了准备再次来易时报道,他等在电梯前,跟着其他赶在早高峰上班的人上了电梯,等电梯停在12楼时,他迈出电梯,抬头再次看到“易时金属交易公司”几个大字。 这次仍然是张明明接待的他。 “又见面了,田小文。” 张明明笑着打招呼。 田小文也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张明明看田小文还有些不太放得开,但他并不在意,而是像是见到朋友般地,伸手揽过他的肩膀。 “走,虽说你都熟悉了,但流程咱们还是走一个。” 张明明先带着田小文去了他的办公室,按规定签完了各种合同文件。 “行了,公司介绍和员工手册还是给你,你有时间自己看看。”说完,他站起身,“走,我带你去工位。” 张明明和田小文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张明明看似闲聊地问起:“你没去那家公司啊?” “哪家公司?” “就我给你放在公司资料里的那张名片啊,你不会没看见吧?” 田小文愣愣地看着张明明,张明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忙说道:“行了,来了以前的事就翻篇了。” 等张明明回来以后,人事专员问张明明:“经理,你刚才那句话是故意问的吧?” “什么话?对了,下午那个面试你通知候选人了吗?” “早就通知了。” “嗯好。” 也许是江山提前跟大家知会过了,大家对他的回归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好像田小文只是放了几天假而已。 江山还是九点半准时来到公司,他径直走到田小文的工位上,用手指叩了叩桌子,然后沉声说道:“来。” 田小文立刻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江山身后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你现在的职位还是交易助理和我的助理,除此以外,你还需要参与一个项目。这个项目目前还处于保密阶段,你不能和任何人透露有关这个项目的任何信息。” 江山停下来看着田小文,田小文点点头,回道:“知道了。” 江山又说道:“我会让朱菲发给你具体的资料。你先熟悉一下,过几天,我们开会讨论一下。” “有什么问题吗?”江山问道。 田小文摇了摇头:“我先看一下资料,如果有问题我会及时向您请教的。” 江山点点头:“那没什么事,你就出去吧。” 田小文走出江山的办公室,坐在椅子上还没有想明白江山的意思,电脑就提示有新邮件。 他打开一看是朱菲发来的关于那个神秘项目的内容。 文件很大,而且还有好几个附件。他打开看了好半天,才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江山应该是基于公司的交易数据和信息在打造一个商品交易系统。这个系统主要是用于交易员的下单和交易。同时,还能提供相关历史数据,实时数据,还会关联相关的交易新闻。 但目前,这个系统显然还处于初期阶段,大部分页面还处于建设中,已有的很多模块比较粗糙,显然还需要深度的优化和升级。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这个系统是为商品交易服务的,在研发过程中,必定需要大量的实际试用,遇到问题解决问题,那么这个系统将来会用于公司的交易系统中吗? 过了两天,江山果然通知田小文开会,他提前在会议室等了五分钟,才见江山和陈铎、朱菲,以及一个陌的女士走了进来。 这个女人大约四十上下的年纪,个子不高,头发不烫不染,只是简单的扎了一个低马尾。她上身穿着一件手工定制的暖黄色真丝外套,下身配了一条简单的纯白色裤子,脚上穿的是菲拉格慕的女鞋。 江山请陈铎和那位女士坐下,然后才对田小文说道:“田小文,这是沈澜沈总,也是项目的投资人之一,以后会经常见面的。” 田小文一被点名就站了起来,等江山介绍完,他就向着沈澜的方向说道:“沈总,您好!” 沈澜笑了笑,看着田小文轻松地问道:“你头发是自来卷吗?” 田小文点了点头:“对。” 沈澜又随意地问了几句田小文是哪里人,田小文一一回答了,她才转向正在和陈铎说话的江山。 “江总,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呢,我们这个项目目前的进度是不是有点慢了,如果我们预计今年年底构建出初步的架构的话,那么我们现在就要加把劲了。” 江山笑道:“沈总,别着急。我这次召集大家的目的,第一就是让大家见个面;第二,就是制定一个初步的计划书,这样我们之后的工作就要按照进度完成。” 江山转向坐在他身边的陈铎问道:“陈铎,你怎么想的?” 陈铎是江山在这个项目中第一个找到的合伙人,他们两个人为了项目谈了一年多的时间了,虽然一开始很顺利,陈铎也投入了很大的心力,但最近江山听出来陈铎流露出一些想要退出的意思。 江山也明白,这个项目从筹划到启动,乃至到目前有了一个不算雏形的雏形已经耗费了一年多的时间,这期间有多不容易只有江山自己明白。 江山从毕业进易时到现在已经工作五年多了,他从交易行业小白已经成为了资深交易员,但他的眼光不仅囿于此。 他意识到金属贸易这个领域的风口已经过去,他不想执着于这个领域,他必须找到下一个风口,然后存活下去,成就自己。 于是,他想到了创建大宗商品贸易系统这个想法。他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只要有了想法,他就会立刻开始验证。 他从最基础的调查开始,他发现目前市场上顶级的交易系统都是由国外公司垄断了,而且价格高昂,每年都要支付高昂的使用费或者会员费。如果他能够提供一款物美价廉的交易系统,是不是可以获取更多的市场份额。 江山在平时与客户交流时也会聊到这些问题,他试探地问道,如果交易系统能有价格更低的,但质量完全不落下风的,是不是会用? 客户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用啊。能降低成本的事情谁不用。 江山逐渐有了信心,但他也犯愁,除了市场,还有技术和资金和两个大难题需要解决。 于是,他找到了陈铎。 陈铎是之前和他合作过的客户,他在一家基金工作,他们公司本来也会做一些天使投资,因此,当江山向他透露了自己的想法后,两个人一拍即合。 第29章 退出 不过,随着项目的推进,陈铎逐渐萌退意,因为江山的项目目前还未成形,按照陈铎所在的私募基金丰嘉以往的先例,这种项目的审批是很困难的。 起初,陈铎对江山很有信心,所以即便是顶着压力,他还是促成丰嘉投入了一些前期资金,但随着时间的过去,项目的进展确实缓慢,而且困难重重,短时期内实在是无法看到曙光,陈铎也打了退堂鼓。 当陈铎皱着眉头坐在江山的办公室里时,江山还以为他说服陈铎是分分钟的事,但没想到这次陈铎似乎是铁了心。 “主要是家里压力也大,你知道我家全指着我一个。” 江山听陈铎说过,他家两个孩子都上的是私立的贵族学校,老婆又不工作,每月还要还几万块的房贷。 “行,我知道了。” 江山没有为难他,他自己也明白一个项目从零做起是多么得困难,前期的沉没成本有的时候是惊人的,他没道理让陈铎跟他一起承受。所以他和陈铎约定,给他几个月的时间,他尽快找到新的合伙人,之后陈铎就可以自行选择是否退出。 陈铎当然答应了,这几个月的时间他还是可以承诺的。但对于江山而言,他却遭遇了几乎是职业涯最大的挫折。 尽管江山一开始总是信心满满,但在陈铎告诉他要退出之后,他的这个项目好像带上了“扑街相”,让他处处碰壁。那几个月是田小文不在的几个月,江山的脑子整天想着要怎么拉来投资。 一天,江山开会回来,他打开办公室的门,却发现越然坐在会客沙发上。 “你怎么来了?” 江山关上门问。 “怎么了?你不联系我,我不能来看看你啊。” 江山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文件不轻不重地扔在办公桌上。他坐下来,说道:“我一会还要开会。” 越然坐着没动,她看向江山:“呵,这么着急赶着妈妈走啊。” 江山看着电脑没说话。 办公室里一片沉寂,过了一会,越然才开口道:“你和谢雯雯怎么样了?” “你想问什么?” 江山问道。 “想问你要不要帮忙?” 江山看向越然。 “你的消息还挺灵通。” “我给你推荐一个投资人,怎么样?” 越然像是听不懂江山的话一般,问道。 “不需要。” “你别忙着拒绝,你找不到投资人,我也需要你帮忙,我们互帮互助,不是刚好吗?” 越然站起身来,款款地走向江山。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知道的,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我已经和谢雯雯谈恋爱了。” “我看你们谈得时间也不短了,是时候找个时间订了婚了。” 江山没说话。 “你考虑考虑吧,你不是还要开会吗,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说完,越然起身拿起包就推门出去了。 越然身为市里金融办公室的主任,江山的爸爸江广禄更是位高权重,只要是她有心授意,找一两个投资人没什么问题。 江山从一开始也知道这件事找他爸妈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他知道只要找了他爸妈中的任何一个人,他必定是要以其他事情作为代价补偿的。 比如说,婚恋自由。 那天,在江山和谢雯雯第一次相亲时,谢雯雯主动提出两个人可以约定谈个假恋爱,做做戏,给家里的大人看,江山想着能混一时是一时答应了,但没想到现在越然竟然想顺水推舟,做实了他和谢雯雯的关系。 一时间,江山不知道当初一时冲动答应和谢雯雯假恋爱这件事是对还是错了。 过了几天,江山还是给越然打了电话,答应了她的要求。既然事已至此,那只能将来兵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算一步了。 所以,就有了沈澜的加入。沈澜此前也在一家大型外资金属贸易公司做过很多年,后来离职后,又进了一家国有银行,虽然是个闲职,但该有的待遇一样不少。 也正是这个原因,沈澜也没想在银行死磕下去。她是个有野心的女人,她知道银行里的领导表面上客客气气的,但实际上个个卧虎藏龙,拼的不是本事,而是背后的资源和人脉,所以她也不想多费力气。 后来,沈澜跳槽到了丰嘉,就在沈澜苦于手中没什么好项目的时候,越然找到了她。虽然她也有所迟疑,但她知道越然和江广禄的身份地位,只要他们肯捞一把自己的宝贝儿子,项目能成也就是的事情。所以,沈澜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参加的江山的会议。 这次核心成员的会议主要是为了陈铎的退出做交接,另一方面,也是核心成员对项目进展的一次确认。这次会议之后,陈铎逐渐淡出了项目,而沈澜则接手了所有的投资相关事项。 田小文则还是在处于熟悉系统的过程中,江山暂时还是让他做一些跑腿,搜集资料的体力活,项目的任务的大头还是落在了江山和朱菲的身上。 周四的中午,江山带着田小文从客户那里回来,坐电梯时,突然接到了越然的电话。 江山接起来:“喂,妈?” 田小文条件反射地偏了一下头,又自以为不引人注意地把脑袋转了回来。 越然问道:“你周末有空吗?‘” 江山猜到谢雯雯肯定和越然说过周末约会的事情,说不定越然和谢雯雯联系都比和自己多。但越然现在明知故问,就是想让江山改口的意思。 江山回道:“已经和客户约好了。” 越然又问道:“两天都安排了吗?” 江山没回答,越然接着说道:“你也别太拼了,要注意劳逸结合。这样,你把一天空出来,带着谢雯雯和妈吃个饭,怎么样?” 电梯小小的空间里,田小文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 江山用余光看了一下田小文,他坚持道:“换个时间吧。” 越然说道:“我不是逼你,但这个周末是谢雯雯的日,你不陪她过一下吗?” 江山其实是真不知道谢雯雯的日是哪天,越然都比自己清楚。 他轻哼了一声,不知道电话那头的越然有没有听到。 “好。” 最后,江山还是答应了和谢雯雯的约会。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江山边走边吩咐:“田小文,去订一个蛋糕。” “好的。”田小文平静地答应。 下午的时候,田小文还按照江山的意思去楼下奢侈品店买了一条最新款的项链。田小文拍了几张照片,江山很快回复了他,江山选了一条白金项链,下方缀着一个心形的吊坠。 “这条项链象征着锁定永恒承诺。” 销售笑着介绍道。 到这个时候,田小文才完完全全地确定了江山正在跟人谈恋爱,而且这个周末还要和这个女约会。 周日的时候,田小文正在家里陪小午玩,突然接到了江山的电话。 “中午吃饭了吗?” 他的声音又急又喘,似乎正在做什么运动,耳边还有呼呼的风声刮过。 田小文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还不到十一点,谁家这么早吃中午饭啊? 江山听到田小文否定的回答,吩咐道:“你来找我,我一会发你地址。” 田小文还没说话,江山又说道:“对了,我安排刘老师去给小午上课了,你出来吧。” 田小文来上班后,江山就帮小午找好了家教老师刘老师。老板发话了,田小文别无选择,只有答应。 他和刘老师交接好小午的事情,就出发了。 江山给他的地址在郊区,田小文坐了地铁,又换成了公交车,然后步行了十多分钟,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这是家会员制的自行车俱乐部,它的接待区装潢地跟酒店大堂一般,只是四面没有实体墙的遮挡,墙体都换成了大块的透明玻璃,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外面的赛道。 田小文到了接待区给江山打电话。他按照江山说的,在前台办个临时卡才穿过大堂,走到了户外。 今天的阳光很好,天空湛蓝,空气清透,但温度也不低。他站在跑道附近左右张望,眼前一个个戴着头盔和防风镜,穿着骑行服的骑手飞驰而过,他认不出哪个是江山。 就在这时,突然其中一个骑手一个帅气的刹车停到了他面前,田小文一眼认出了江山。他一条长腿绷直了支着自行车,另一条腿放在踏板上。 田小文看不见江山的眼睛,只是在变色眼镜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江山穿着一身黑色的骑行服,虽然田小文不想注意到,但还是忍不住瞄了一眼江山的袜子。 因为他穿的不是普通的运动袜,而是长度距离膝盖下方还有几厘米的长筒袜。黑色的高密度网袜微微透出点暗红,包裹着江山结实的小腿肌肉。 田小文很快地瞄了一眼,几个骑手正好快速通过,田小文不自觉地被吸引了过去。江山停在他身边也不说话,他拿起骑行水壶,仰起头喝了几口,喉结一上一下地滚动,田小文余光中瞄了一眼,再次看向远处。 江山放下水壶,微微喘着气,他周身散发着热气,让田小文有点不自在,于是不动声色地微微向后移动了一下身体。 江山立马察觉到了,他刚想说话,另一辆自行车骑了过来。 “江山,和谁聊呢?” 同样带着头盔和变色眼镜,田小文根本看不出是谁。 江山这才把头盔摘下来,对方也摘了下来,田小文看着他的脸看了三秒又看向江山。 这个人“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怎么?不认识我了?” 田小文觉得他很熟悉,但还是想不起来。 江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田小文说:“是王昊,我们宿舍的。” 田小文才想起来,以前在大学的时候,江山和他室友王庆山,还有王昊经常一起去踢球。 “怎么,就只记得江山啊?” 王昊看田小文一副呆呆的样子,就忍不住调侃两句。 “没有……”田小文随便想了个理由,“我脸盲,记不住人……” 这时,江山踢了一下王昊的车架,问道:“去哪里吃?” 王昊在田小文和江山两个人之间看了两眼,才回道:“去楼上的餐厅吧。这么热,懒得去别的地方了。” 江山点点头,先让田小文去了餐厅包厢等着,他和王昊先去冲澡。 第30章 地下恋情 骑行俱乐部楼上是餐厅包厢,服务员带着他去了包厢,放下了菜单就出去了。包厢厚重的窗户打开了,吹进来干燥的带着热意的风。窗外隔着几米就是骑行道,再远一点是蜿蜒绵延的江水。 田小文在包厢里等了十几分钟,江山和王昊就推门进来了。 江山换了一身白色的休闲T恤和淡色的牛仔裤,刚洗完的头发柔顺地垂在耳际,看上去像是年轻俊朗的大学。王昊的身高也跟江山差不多,两个高大的男人推门前后走了进来,让田小文恍惚了一下。 江山走到田小文身边坐下,带着一阵沐浴后清爽的水汽。王昊坐在了江山对面。 田小文低下头摆弄纸巾,这时视线里出现了一张卡,他抬头一看,江山开口说道:“这是这里的卡,我帮你开的,以后来了直接进来。” 田小文点点头,没多问,放在包里收好。 一旁的王昊笑道:“我上大学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你们俩关系这么好啊。” 江山和田小文都没说话。 “我记得你们俩当时在大学有一次是不是差点打起来?” 江山还是没说话,还是田小文回了一句:“没有打架。” “也是,我看你也打不过江山。那你们当时是在干什么?我当时问了江山好几次,江山都不肯说。” 田小文看向江山,江山只是低头看菜单。 “就随便聊了聊……” “聊了什么?” “你怎么问题这么多?”江山终于开口道,他把菜单丢过去,简明扼要地命令,“点菜。” 王昊不离江山,继续问道:“小文,江山在公司没欺压你吧?” 田小文摇了摇头,认真地回答:“没有。” 王昊促狭地看向江山:“江老板开始做人啦,”王昊又问,“江老板,你要不也把我收了吧。我要求不高,一张俱乐部的卡我就满足了。” 江山眉头都没皱一下,简单明了地回了一个字:“滚。” 王昊也不气,哈哈笑了两声,才开始拿起菜单张罗点菜。 点好了菜,江山和王昊聊起了手里项目的事情,王昊大学毕业后做的事情跟金融没半点关系,他在娱乐圈混,最近正在处理的事情也碰到了钉子,说是帮人捞人却没成功。 “哪个演员?” “谢净。” 江山平时不关注娱乐圈,虽然谢净的名头很大,在娱乐圈混得风水起,江山却根本没有把人名和脸对起来。 江山看出来王昊不愿多聊这件事,他也帮不了忙,而且他知道王昊有人脉,就看他愿不愿意用而已。 王昊混迹娱乐圈,最懂得看人眼色,他和江山聊了一会,看田小文有些无聊,就换了话题。 “田小文,刚才你不敢说,现在说说,平时江山对你怎么样?” 田小文知道王昊是在开玩笑,但他老实正经惯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江山打了个岔:“你怎么净问这些无聊的问题?” 王昊笑道:“呦呦呦,这就护其你的员工啦。知道了,你是个好资本家!” 江山也无奈地笑起来了。 田小文几乎没见过江山这么放松过,他不禁盯着江山多看了两眼。 这时王昊绕过桌子“强行”搂住田小文的肩膀。 “我和江山以前在大学的时候经常和王庆山踢球的,你怎么不记得我了呢?” 田小文露出些许尴尬的样子。 王昊以为田小文真不记得他了,半真半假地说道:“不是吧,那我可伤心了啊。” 江山又忍不住:“你伤什么心,你有心吗?” 王昊假装急道:“我怎么没心了。江山你这个负心汉,亏我平时待你那么好。” 江山翻白眼,对着田小文说:“别理他,吃饭。” 一个小时前,在江山和王昊在去包厢的路上。 王昊用肩撞了撞江山,嘴角带着笑意问道:“哎,你们俩是不是有情况?” 江山直视前方:“什么情况?” 王昊“啧”了一声:“你别假正经。” 江山没回答,停下脚步,单手插在口袋里,按了电梯。 王昊也站在一边等电梯,他观察了一会江山,笑道:“你装什么傻?骑个车带着下属出来?”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江山边进电梯边说道:“我坦荡荡,装什么傻?!” “哎,你是不是想让我给你鉴定鉴定?” 江山斜了王昊一眼。 王昊跟着进来:“你就嘴硬吧。跟大学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过,我是没想到你这么个大帅哥,有钱有事业,竟然……” “啧。”江山看向王昊,警告道,“你别胡说。” “哈哈,行,算我胡说。” 王昊只安静了大约两秒钟,就又问道:“我可听说你有女朋友了,怎么,想要脚踩两只船啊?” “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你妈扩散的消息啊。” 江山轻皱了下眉头。 王昊像是没看出来一样,继续刺激他:“还是想玩地下恋情?” 江山冷笑一声:“我哪里有你有经验?” 王昊本来笑意满满的脸仿佛被刺痛了一般突然僵硬了一瞬,他收回笑容,有一会没说话。直到电梯到了,他抢先走出电梯,回头指着江山愤愤道:“你等着!” 吃完饭,王昊还有事先撤了,江山和田小文也走出了餐厅。田小文本来还是要原路返回的,被江山一句“等着“制止了。 田小文坐在江山的车上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要来,亏得自己背着的双肩包里还带着电脑,他本以为江山叫他是加班的。 结果,他什么也没做,倒好像江山是特意叫他出来吃饭的。 他正在胡思乱想,一直看上去专注开车的江山突然说道:“今天王昊说的话你别放心上,他这个人脑子过分活跃,口无遮拦。” 田小文连忙点头,回道:“嗯,知道了,我没有多想。” 江山听了田小文的话却没显出任何高兴的样子,反而“哼”了一声:“别人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吗?” 田小文有点莫名其妙,他看向正在开车的江山的侧脸,不知道他的回答又怎么让他不高兴了。 接下来的行程中,江山和田小文都没说话,两个人的沉默一直持续到田小文下车。 田小文下了车礼貌告别:“谢谢江总。再见。” 江山听了田小文的话,只是冷漠地点了点头,脚下一踩,宾利很快就加速开走了。 田小文急匆匆赶到家,他还惦记着小午没吃饭,结果刘老师已经带着小午吃完了饭,田小文十分不好意思,但刘老师却笑呵呵地说他很喜欢小午,而且江总介绍他来的时候已经将费用结过了,所以没有关系。 田小文愣了一下,他答应回来上班的时候,江山就立即为他约好了老师,这位刘老师是有着近二十年经验的英语老师,能力极强,最重要的是和江山的私交很好,一般人就算是有心去请,也找不到门路。 之前和小午好朋友约定的课后辅导班也报上了名,现在小午每周会和好朋友一起上两节辅导课,周末还要学习英语。田小文上学的时候从来没上过辅导班,现在这些安排他还有点不习惯。 江山可能是看出来的田小文的想法,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你不让他试试,怎么能知道他是不是也遗传了你的优质基因?” 田小文点点头,的确,现在小朋友的学习环境已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又过了半响,他才反应过来,“优质基因”,江山是在夸他吗? 不过还没等他想起来问,江山就告诉他:“别忘了,三年之后还钱。” 田小文又没心思想别的了。 等刘老师离开后,小午在看动画片,田小文也坐了下来,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找出去年被辞退时带回来的资料,当时因为心情太差,他回家以后就把这些资料放进了柜子里,再也没看过。 田小文翻了翻,果然发现里面夹着一张名片,名片正面印着职位是一家交易公司的总经理,他翻过名片的背面,他沉默了一会,然后才捂住了脸。 “打这个电话。” 是熟悉的江山的字体。 熟悉的江山的语气。《 》 30-40 第31章 刺探 周一,田小文正在工位上看着项目材料,就见易时的总经理黄庆洋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田小文想起江山的叮嘱立即把电脑界面切了出去,随便找了一个交易品种的实时交易画面看了起来。 他坐在所有人的最外侧,黄庆洋走过来第一个看到就是他。 黄庆洋在田小文的后面晃了晃,然后又去每个人后面站了一会,最后他走到朱菲面前,笑呵呵地问道:“小朱,最近忙不忙?行情怎么样啊?” 朱菲早在黄庆洋走到田小文的工位的时候就看到了他了。她就怕黄庆洋不找自己,于是黄庆洋刚开口,朱菲就抓住机会立刻一阵输出,从宏观形势,到各个品种的具体表现,从上游矿企到下游的金属加工企业,口若悬河,整整聊了一个小时。 说到最后黄庆洋都站不住了,朱菲还拉过一把没人坐的椅子继续高谈阔论,把黄庆洋聊得眼花缭乱,只能点头附和。 朱菲知道黄庆洋作为财务出身,对业务不精通,对于具体的品种知识和经验更是无从谈起,所以,她一顿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然后又不时拍拍马屁,哄得黄庆洋一会笑一会感慨,才罢休。 聊了快一个小时,黄庆洋也没力气、没时间去找江山了,他下面还有一个会,终于拍拍屁股走人了。 大战了一场的朱菲一等黄庆洋的身影不见了,就叠声地喊章范:“快,给大家点咖啡。十分钟内,我要喝上冰美式。” 章范立刻回道:“得嘞!” 他大声问了一句:“大家都是平时的口味,有需求变动的快说,没有我就下单了!” 张奚懒洋洋地回道:“我改热美式。” 章范脚下一滑,倾身过去小声问道:“怎么了?” 张奚扫了他一眼,把他的头拨过去:“美女的事少问。” 章范点点头:“哦。” 过了几天,黄庆洋又找了个时间过来了,这次,他步履匆匆地直接去了江山的办公室,没有在交易部门徘徊。 江山早就接到了朱菲的汇报,他知道黄庆洋对他有所忌惮,因为江山作为交易部门的老大掌控着公司最大的业务部门。作为公司最赚钱,也是最有实权的部门,黄庆洋一向对交易部门都不错。 黄庆洋平时对江山也不错,虽然两个人年纪相差很大,但黄庆洋难得地没作出半分倚老卖老的样子,对江山看上去也是和蔼可亲,欣赏有加。 此时,他坐在江山的办公室里,刚想点上烟,他突然想起江山不能闻烟味的事情。 黄庆洋笑呵呵地说道:“哎呀,我年纪大了,都忘了你这个毛病了。” 江山听着并不以为忤,他笑道:“我刚好买了一盒好茶叶,黄总,我们去茶室。” 说完,江山和黄庆洋去了茶室,两个人在茶桌上坐好。江山坐在主位上烧水,分好茶汤后,亲手把小杯茶端到黄庆洋面前,说道:“这是上好的武夷岩茶,您尝尝。小心烫。” 黄庆洋已经五十多岁,其实是临近退休的年龄了,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而且,他整个人黑瘦精干,完全没有中年男人常见的大腹便便的样子。 黄庆洋虽然贵为总经理,但其实他出身一般,好不容易攀了资源,从财务空降易时当了总经理,而且他平时喝茶就是保温杯里泡枸杞,根本没像江山这么讲究过。 黄庆洋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连声说道:“好茶,好茶。” 他连喝了几杯茶,又和江山说了一些有的没的。 直到江山突然严肃地开口道:“黄总,有件事情我向您汇报一下。” 黄庆洋正在低头喝茶,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江山:“哦?什么事?” 江山回道:“本来呢,这个项目我还在考虑阶段,本想成熟后,再做出一个正式的方案再提交给您——” 江山停顿了一下,等着黄庆洋的反应,果然黄庆洋立刻显出很有兴趣的样子。 “——但是呢,我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就是实施起来难度很大,所以就想和您讨论一下,看看我们是否还有推进的可能性。” 江山说完,等着黄庆洋的答复。 黄庆洋点点头:“嗯,你说。你不要有顾虑。只要是好的项目,公司肯定会给与资源上的倾斜和支持。” 江山适时露出笑容:“那我就放心了。” 江山把手里的计划给黄庆洋大致讲了一下,当然他对项目的进度做了保留。事实上,整个项目目前的完成度已经接近30%,许多前期的搭建工作已经初见雏形,而且对于整体项目的重大里程碑和大致完成时间这些也做出了初步的规划。 但根据江山给黄庆洋的说法,目前江山只是有了一个概念和想法,现在需要黄庆洋的首肯和支持,后续江山还会提交正式的计划书,可行性报告等,请公司审批后再推进。 黄庆洋听完江山的介绍,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他本来作为公司总经理,出身财务,不懂经营,所以一直处于一个不上不下尴尬的境地,现在江山给他送上手一个表现的机会,他能不开心吗? 如果真的如江山所说,能够构建一个公司自主研发的交易系统,那么公司不仅节省了大笔的软件购买费用,还可以据此申请各种经费和资源,那时候可以克扣占用的地方可多了。 而且,据江山的设想,未来如果交易系统研发成熟了,不仅可以用于自身,还可以卖给其他公司,成为公司的一项稳定的固定收入。 黄庆洋连声赞叹:“真不愧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高端人才啊!” 不仅如此,他边说还边举着大拇指:“你的想法太好了,我第一个支持。你说吧,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我们争取把这个项目搞好,搞成功了。” 江山回道:“我这些也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需要支持和指导的地方会很多,到时候,我会及时向您汇报相关进展。” 黄庆洋连连点头:“是是是。这样,先建个项目小组把团队建立起来,分好工,各自负责好自己的任务,做到权责分明。” 江山点头道:“您说的对。”江山略微思考后又说道,“我们部门我提两个人选,一个是朱菲,她您都了解,资深交易员,另一个是田小文,我的助理,以后有些上传下达的事情还需要他去完成。您看怎么样?” 黄庆洋回道:“你们部门的人选当然由你来定,你最清楚你们部门的情况。不过呢,我的意思是不能完全由你们部门的人员参与,还是让其他部门的人也来学习帮助一下是吧。我们要走群众路线嘛。” 江山点头微笑道:“真是这样。我还年轻,没您考虑的周到。”江山停顿了一下,问道“您有建议的人选吗?” 黄庆洋装作低头思考了一下:“我建议一个人,你看看怎么样?” 江山配合地好奇问道:谁呢?” 黄庆洋回道:“吕新文。你觉得怎么样?” 江山“哦”了一声,低头装模做样地想了一会。 黄庆洋提示道:“小吕是跟我同时进公司的。” 江山又“哦”了一声,笑道:“吕总啊,我想起来了。” 黄庆洋“嗐”了一声:“什么吕总,叫她小吕。说起来啊,小吕跟我在以前的单位就经常有业务往来,我看她工作认真,又聪明,是个人才,所以我来易时以后,也把她挖了过来,算是为易时储备人才。” 江山点头。 黄庆洋接着说道:“我也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再说呢,虽说她是我的下属,但举贤不避亲,何况我们也是非亲非故,只是想给年轻人一个学习的机会。” 江山笑道:“黄总,您言重了。我们这个项目也还是在襁褓之中,未来有什么样的发展,我也不敢瞎承诺……” 黄庆洋摆手道:“江总,你不用谦虚,我是相信你的能力的。总之,你就放心大胆地放手干。有我呢。” 黄庆洋拍着胸脯做了保证后,满意地走了。 江山把黄庆洋送出茶室,看着他的背影,转过头,轻叱了一声:“老狐狸。” 第32章 女朋友 黄庆洋走后没多久,朱菲就敲门进了江山的办公室。 “老大,黄总来刺探了?” 江山点头:“我已经告诉他项目了。” 朱菲脸色一变,问道:“为什么?” 江山淡定地回道:“迟早是要告诉他的。公司肯定会有人发现蛛丝马迹告诉他,与其等他来主动问我们,还不如主动变被动。” 说着,他拿起座机,按下了几个数字。 “帮我打印一下。” 朱菲知道江山是在给田小文打电话。 江山放下话筒,边看电脑边对朱菲说:“而且,这个系统必定是要在公司内部先行试用的,否则我们研发得再完美,没有实践的检验都是空谈。” 朱菲的表情已经平静了下来,她点头道:“也是这个道理。” “对了,他想把吕新文插进来。” “吕新文?”朱菲瞪大眼睛,然后又了然地点头,“果然,呵呵。” 江山抬眼问道:“怎么了,你在公司听说了什么?” 朱菲语气不屑。 “这个黄老头本来家里有老婆,吕新文就是他的小三。现在可倒好,把这个小三明晃晃地送进来了。” 江山知道,黄庆洋的家在外地,他是在易时担任总经理之后才来到这里的,所以老婆孩子还在外地。 江山只是嘱咐道:“你不要和人起冲突,表面功夫要做好。” 江山知道朱菲性格开朗外向,也善于和人打交道,但就是也管不住脾气和嘴,他担心朱菲一时嘴快或者抑制不住情绪,得罪了吕新文。 打狗也要看主人。 朱菲点点头:“放心吧,老大,我一定守口如瓶。” 说完,还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江山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下:“行了,你没事就出去吧。” 朱菲看到自己把江山逗笑了,有些得意,她点点头:“得嘞。”言语中有些掩饰不住的兴奋。 晚上,田小文还在加班,他特意让阿姨留得晚一些。虽然江山明确告诉过他,他可以准时上下班,但他知道每天朱菲都是除了江山以外最后一个下班的,他还是没办法心安理得的回家。 现在是项目最困难的时候,他这部分的工作如果不加班做,可能就会落后于其他人的进度。田小文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所以他还是选择加班。 关于加班这个问题,他和小午专门抽时间举行了家庭会议。小午虽然有些勉强,但还是同意田小文每周加班的次数不超过三天,即使加班也要尽量9点前到家哄他睡觉。 今天也是如此,其他同事都已经回去了,只有田小文和朱菲留了下来。田小文正在埋头工作时,突然听到脚步声传来。 他抬头一看,只见几分钟前出门的江山去而复返,他本以为江山今天有事早点回去了。不过,江山并不是一个人,一个高挑漂亮的女与他并立而来,两个人说着话,往江山的办公室走去。 江山的身高超过了850,那个女目测也有170左右,从背影上看,两个人刚好差了一个头,看着真是璧人一对。 田小文看了一眼就转过头,正准备继续工作,“啪”的一声,隔着几个工位的朱菲突然摔了一下鼠标,然后有点不耐烦地说道:“饿死了。” 朱菲说完,喊了一声田小文:“要吃饭吗?我们一起订。” 田小文刚想答应,江山的办公室门开了,江山探出头来:“朱菲、田小文,过来吃饭。” 朱菲只好放下手机,和田小文到了江山办公室,两人推开门,只见刚才那个高挑美女正在站在会议桌前布置饭盒。 这个女不仅身材好,相貌更是明媚大气,一头黑长发恰到好处地营造了一种大美女的氛围感。 她热情地招呼两个人:“你们俩辛苦了,加班这么晚,我带了些吃的,一起来吃点吧。” 朱菲站着没动,而是转头问江山:“这是……” 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的江山头也没回:“这是谢雯雯。你们先吃吧。” 田小文心下一动,虽然江山没有明说,但他知道这就是江山的女朋友,因为不久前江山才让他订蛋糕和买项链送给谢雯雯。 江山并没有向他的下属介绍自己的身份,谢雯雯也没有任何尴尬,她微笑着说道:“来吧,你们尝尝,这是我……的手艺。” 谢雯雯说着轻轻地“咳”了一声,又看向江山的方向,不过,江山的头都没回,但是田小文还是看得出江山微微挑了挑眉。 朱菲和田小文这才坐下来,桌上摆着四五样大菜,海陆空俱全,还有汤,看上去不仅仅是精致,简直是过于隆重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很默契地快速吃完就出了办公室。 过了一会,田小文需要向江山汇报这几日的进展,还有一些问题需要江山解决,于是他不得已去了江山的办公室。 江山见了他倒没什么被打扰得不快,很自然地听他汇报,谢雯雯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手机。 两个人讨论了快半个小时,田小文也理清了思路,汇报也基本结束,他站起来准备和江山说一声就先回去了,毕竟时间也快九点了。 江山却突然问了一个工作不相干的问题。 “小午最近怎么样?” 田小文看着江山愣了一下之后简单回道:“挺好的。” 田小文捏着手里的文件,沉默了下来。 江山似乎没有察觉他有点抗拒的表现,又自顾自地问道:“刘老师严格吗?小午跟得上进度吗?” 田小文抬起头,“嗯”了一声。 “什么叫嗯?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江山盯着田小文瞧。 田小文扶了一下眼镜,江山知道这是他想说话又有点为难的表现,他皱了皱眉,盯着田小文没说话。 谢雯雯听不懂江山的业务,所以她一直把他们俩的声音当作背景音没有理会。但江山问出这几个问题的时候,谢雯雯觉得有些奇怪,好像江山和这个叫田小文的私下里也很熟悉的样子。 谢雯雯突然变得有些好奇,她放下手机,仔细打量了一下田小文的样子。 田小文就是一个普通打工人的样子,他穿着平整的白色衬衫,深色的西裤,瘦削,腰间系着皮带的将他的细腰显露出来。 他戴着黑框眼镜,头发微卷,长度盖过了耳朵,整个人看上去腼腆有余,霸气不足的样子。 而坐着的江山脸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耐心地等待田小文的回答。 田小文的眼神闪了闪,才回道:“刘老师对他很好,很有耐心。我一直都很感谢刘老师。” 江山点了点头,似乎有点欣慰的样子。 田小文趁着江山没提出什么新问题,连忙说道:“江总,那我回去了。” 他说完,想立刻转身就走,但身子还没转过去,就听到江山冷冷地声音传过来:“你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 田小文只好又转过身,江山看着田小文低着头不看他的样子,心里不太舒服:“下次我说走,你才可以走。” 田小文这才抬眼看他:“那江总,我可以走了吗?” 江山看他突然又变得抵触起来,又不能发火,只好没好气地回道:“我也要回了,你跟我一起。” 田小文硬邦邦地回道:“不用了。我自己坐地铁就可以了。” 这时,一直听着两人说话没出声的谢雯雯走了过来,她亲热地笑着说:“小文,让江山送你吧,我们也要回去了。” 田小文看了一眼微蹙着眉头的江山,对谢雯雯的语气却和缓了很多,他礼貌地拒绝了谢雯雯。 “谢谢。不过真的不用了。我还要给家里小孩买些夜宵,地铁口那里刚好有一家。” 其实,晚上八点以后田小文一般就不会让小午吃东西了,害怕他晚上吃太多消化不了会积食。 田小文的理由听着很充分,谢雯雯于是点点头:“这样啊,那就不勉强你了。” 田小文这才看向江山:“江总,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他故意重重地强调了“可以“两个字。 江山透过田小文的眼镜看着他的眼睛,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很想伸手摘了那副眼镜。 江山紧紧地握了一下拳,又松开,然后他椅子一滑,又看向电脑,冷漠地吐出两个字:“走吧。” 第33章 难兄难妹 等田小文走了之后,过了一会,江山也出了办公室准备送谢雯雯回家。两人进了电梯,谢雯雯立刻跟江山挤眉弄眼,显然是忍了半天了。 江山看着一个大美女费力地挤着五官,不知所云地做些自以为促狭的表情,让他觉得哭笑不得。 “你在干什么?” “是那个女吗?长得挺飒的。” 江山莫名其妙地看着谢雯雯。 “你不是有个意中人吗?” “什么?朱菲?你开什么玩笑!” 江山否认地毋庸置疑。 “不是啊……”谢雯雯有点失望,“我还真有点好奇呢。” “你怎么会觉得会是我的同事?” “你这个工作狂,成天开口闭口都是工作,又从不去花天酒地,如果不是同事,那还能有谁?” 谢雯雯理所当然地回道。 江山这次没说话。 电梯到了地库,两人坐进车里,江山启动了车子,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出了地库。 路上遇到了红灯,江山踩了刹车慢慢停了下来,然后把手放在手刹上等绿灯。突然,手上一暖,江山低头一看,只见谢雯雯细嫩的手盖在自己的手上,江山抬眼看谢雯雯,对方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江山冷静地转开脸,下一秒,绿灯亮了,江山握着手刹的手抖了抖,谢雯雯这才拿开了手。 “开个玩笑不行啊?” 江山没说话,一副专心开车懒得理她的样子。 谢雯雯“切”了一声:“真没幽默感。” 安静了一会,她又问道:“你对你的下属都是这么关心的吗?你连人家小孩的家教都知道?” 过了大约一分钟的时间,江山才回道:“田小文是我大学同学。” 谢雯雯“哦”了一声,理解地点头:“怪不得你对他那么好呢。他怎么这么年轻就有小孩了?” 江山好像没听到谢雯雯的问题一般,只是追问:“我对他很好吗?” 谢雯雯回道:“好啊,要不然怎么我没说谁,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田小文呢?” 江山轻笑了一声:“你想得可真多。” “不过”,江山又说道:“你下次来之前,跟我说一声。” 谢雯雯的两条秀眉纠结在一起,努力组成委屈和不满的样子。 “我们就算不是真情侣,好歹也算是共患难的难兄难妹,你都没向你的同事介绍我的身份……” 说完,谢雯雯安静地等着江山的反应。 “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江山冷着脸回道。 “哈哈哈。你真是不经逗啊,说真的,你是不是从小都这么严肃啊?” 江山不理他,谢雯雯自顾自地笑了一会。 “我也不是特意想来找你,只是我们这对假情侣再怎么分,也还是要见见面做做样子的吧。” 江山没接话,但谢雯雯并不在意,继续说着。 “今天,我妈本来想让我做饭的,但我哪里会做,最后还是让阿姨做的。阿姨可能觉得是我男朋友,没把握好力度,一时下手有点重了。” “而且,我妈还说不要告诉你,就说是我做的。” “我就问我妈,等结婚了,你发现我什么都不会做,怎么办?” “我妈说,木已成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到时候还怕你跑了不成。” “你说我妈是不是还挺幼稚的?” 江山听了,也微微笑了起来。 “呦呦,冰山美男也会笑啊。” 谢雯雯又笑了起来。 江山看着笑倒在副驾驶的谢雯雯,不知道为什么谢家这样的人家出了一个这样的女儿。 过了几天,谢雯雯又来找江山,不过这次她记得提前通知江山。 “我妈说让我们拍个视频,她要看。” 这个要求本来就有点无厘头,但江山已经有些习惯了谢雯雯这些行为,所以他还是答应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田小文总觉得最近谢雯雯来找江山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他想想也正常,虽然他听说江山和谢雯雯两个人是相亲认识的,按说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但也许相亲之后,双方越来越了解对方,两个人逐渐进入佳境了也说不定。 谢雯雯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江山带着她在三楼的日料吃了饭,坐在临窗位置的谢雯雯看到马路对面的公园,于是提议饭后去公园散步,江山没说话,但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放心吧,我散会步就回去了,不会耽误江总您宝贵的时间的。” 市中心的位置寸土寸金,但还是留下一块面积不小的区域做了绿地。秋风吹来,已经能感到丝丝凉意。树上的黄叶借着风力洒落在地上,点缀着秋意浓浓的城市。 谢雯雯边走边拍照片,风景实在是不错,公园里热热闹闹的,有不少人停留拍照。拍了好几张各种角度的照片后,谢雯雯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人,她意犹未尽地刚想收起手机,突然想起来她妈妈的话。 “来吧,江总,我们拍一张就算完成任务了。” 谢雯雯挽着江山的胳膊,单手举高手机,江山也配合地看向镜头,谢雯雯正准备按下按键,结果江山的眼睛突然离开镜头看向另一个方向,而且还把谢雯雯的手臂从自己的胳膊上撸了下来。他的动作又快又匆忙,让谢雯雯吃了一惊。 谢雯雯顺着江山的眼神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站的正是她那晚看到加班的田小文。 田小文吃完了午饭,看着天气不冷不热,城市也进入一年中难得的景色最为宜人的时期,于是他决定出去走走。 于是他就看到了正在拍照的男靓女美的一对佳偶。 田小文转头就走了,而江山则看着田小文走远的方向半天不动。 谢雯雯揉了揉胳膊,回想着刚才江山像是被正妻撞破了正在和小三鬼混的男人一般,电光火石之间,她脑袋里的灯泡一亮! “哦!哦,哦,哦~” “你干嘛?” 江山终于转头看向谢雯雯。 “你,你,你,他,他,他,是他吗?” 谢雯雯太过吃惊,以至于有点结巴了。 江山只是瞟了她一眼,虽然相当冷淡。 但重点是,他没有否认! 谢雯雯捂住嘴巴,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江山迈着大步走开的身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过了几天,谢雯雯再次在没有预约的情况下来访。一推开江山办公室的门,她就气势汹汹地问:“你干吗拉黑我?!” “别给我发你那些破小说!” 江山头也不抬地回道。 “你看了吗?” 谢雯雯跟变脸似的,脸上的怒意立刻不见了踪影,笑嘻嘻地问道。 江山冷着脸不理她。 “霸道总裁爱上男助理。” “伯爵大人恋上小男仆。” “还是你喜欢古风,我这里还有……” 江山忍无可忍。 “你一天天的闲得没事干了吗?!” 第34章 喝酒 那天中午在公园发的事情就像是一段可有可无的插曲一般,没有人提起,很快就淹没在了繁忙的工作中。 这天下班的时候,江山带着田小文出门了,江山下班前才通知了田小文今晚要去参加宴请。田小文虽然有点惊讶,但还是点头说好,出门的时候,他才发现江山只带了他一个人,平时总是一起加班的朱菲今天却已经早早下班了。 在去餐厅的路上,江山看着坐在前排的田小文的后脑勺,问道:“你最近有去医院复查吗?” 田小文侧过脸,回道:“去了,没什么问题。” “最近还在吃药吗?如果还在吃药的话,今天不要喝酒。” “已经停药了。” 江山顿了一下,又叮嘱道。 “你吃你的饭,不要逞强。” 田小文“嗯”了一声。 这次的客户和易时合作好多年了,每年的交易额也有几千万,所以江山这次有意想向对方透点口风,争取对方的意向,日后交易系统一旦建成,他们都是现成的潜力客户。 他知道对方好几个总监、副总裁都是无酒不欢,此次去了免不了喝一场,所以提前提醒田小文,待会不要不知轻重,把自己栽进去。 晚宴上,由于是对方的主场,田小文人微言轻,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吃得也很少。 江山一个人左右周旋,竟然也完全不落下风,反而是客户们喝得一个个红光满面,手舞足蹈,显然已经是酒意上头了。 在这种场面上,江山并不是靠拼酒取,他自知不酒力,所以每次只是智取。他口才好,脑子活,别人不与他拼酒,他就默认放过彼此,但如果一定要敬他酒,那他也不会轻松地让对方溜走。 所以,久而久之,熟悉江山的人也不敢跟他拼酒,怕对方没喝,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不过,无论是规律也好,习惯也罢,都是用来打破的。只是江山没想到会是因为田小文让他破了戒。 酒过三巡,再礼貌拘谨的客户也开始变得大大咧咧,随性随心起来,有些人开始骚扰起了江山旁边这个面孔。一些不长眼的不由分说提酒来试探田小文。 江山冷眼旁观,他现在不便出面,但因为提前嘱咐过田小文,而他知道田小文是听话的,所以他并没有特别担心。 但出乎意料的是,田小文不仅没有拒绝,反而来者不拒。 今晚客户准备的是40多度的白酒,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如同辣水一样的酷刑,但对田小文来说却平静地如同饮水。 田小文接过客户递过来的酒一饮而尽,从不推诿,这与他看上去青涩腼腆的样子完全不搭噶。不要说是江山,就是那些见过世面的客户也面露诧异之色。 在酒桌上,有两种人从来是最受欢迎的。一种是会喝又会说的,席间气氛能被他拿捏得死死地,而且不仅自己能喝,又会哄人喝,谈笑之间就让你心甘情愿的把酒喝下去了。 还有一种人,虽然不善辞令,但从不矫揉造作,也没什么架子,只要敬酒就干脆利落地喝掉,从不拖泥带水。 田小文就属于第二种。田小文平时几乎滴酒不沾,他的酒量大概是天的,因为田小文的爸爸就爱喝酒,他爸爸还在世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会喝两口。 田小文接过客户递来的酒杯,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渐渐地,周围竟然围了一圈对方的人,田小文话不多,大部分的时候只是认真地听着对方的话,不管对方是酒后的胡言乱语,还是兴致过于激昂时的指点江山。 他好像一点不觉得对方是在说些不知所云的废话,而他手边的高度烈酒也不过饭后解腻的茶水,他与人浅尝、或者对饮,即便是完全接不上那些酒桌上的互相恭维吹捧的话,也会因为田小文过于豪爽的饮酒态度,让人无法苛责他。 此时,江山看着田小文一杯接一杯的喝酒,他心里有一丝微妙的不舒服的感觉。他能明白田小文的心理,田小文级别低,客户基本上都比他资深,敬他酒,他不喝说不过去。 但直到看个那个所谓的李总占据了田小文旁边的位置,江山的心情变得不爽起来。 李总眯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他的眼神看着田小文的样子好像在看一件可以亵玩的物品。 于是,江山提起酒杯站了起来:“李总,就和我们小田喝啊,我们俩也碰一杯。” 冷不丁被点名的李总本来正举着杯子催着田小文喝酒,他闻声稍微拉开了与田小文之间过近的距离。 “小田酒量真不错,我和小田喝得正开心,是不是,小田?” 说着,李总看向田小文。 田小文也不知道听不听出李总话里的意思,他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般的,只是提起嘴角笑了笑。 “李总,你看这桌人里就数你喝得少,是不是不给我面子?” 江山的脸色暗了暗,看上去像是真的表示不满一样。 李总听了,这才堆着笑脸站起身向江山走去。 “哎呦,江总的面子谁敢不给啊。来来来。” 于是,在田小文的“拉动”下,江山被迫多喝好几杯。 江山坐在回程的车上,好久没喝过这么多酒了,他久违地再次体验了头昏脑胀的感觉。 田小文端端正正地像没事人似的坐在副驾驶上,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颓废虚弱的江山,他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多看了几眼,毕竟他见惯了对方总是运筹帷幄的样子。 江山靠在后座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突然他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好似全无醉意,依然像平时一样犀利威严。田小文吓了一跳,连忙转开视线,掩饰性地看向窗外。 “田小文?” 江山突然开口。 田小文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以为自己偷看被人看穿了,他假装镇定地回头看向江山。 江山盯着他问道:“系统熟悉得怎么样了?有头绪了吗?” 田小文咽了口唾沫,保守地答道:“还在学习。” 江山“嗯”了一声,田小文正要松口气,就听江山说道:“好好学,小心辞退你!” 田小文一楞,但江山紧接着又来了一句:“听话……”,说完他又闭上了眼睛。 不仅田小文惊了,连一直安静开车的司机也看了一眼后视镜。 汽车开进了江山家的地库,田小文转头一看江山闭着眼似乎睡着了,他下了车,拉开后座车门,探身进入。 “江总?” 田小文的手放在江山的肩膀上,他轻轻地拍了拍,江山睁开眼睛,他眼神恍惚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清明。 江山下了车,就让司机先回去了,然后也不管田小文就迈着步子走向地库的电梯。田小文跟在江山后面,他看江山走得直线还算直,于是没上手扶,只是跟在一旁注意着江山的状态。 到了家门前,江山停在门前突然不动了,田小文安静地等在他身后,过了几分钟,田小文才感觉不对劲,他探头一看,江山低着头直直看着密码锁,像是在思考。 “江山?” 江山没动,田小文想了一下,还是越过江山熟练地输入了密码,他打开房门,转身看向江山,没防备江山向田小文倒了过来。 田小文急忙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江山身形高大,田小文一时没扶住,江山沉重的身体就像大山似地压了上来。 田小文只好挺起肩膀和胸腔借力,就这样江山落在了田小文的怀里,两个人相触的那一刻,江山的嘴唇很快擦过了田小文的脖子。 田小文瞬间抖了一下,脖子立刻麻了半边。他没想到自己的反应这么大,只能又震惊又怀疑地转脸看向江山。 江山侧过脸,温热的呼吸持续侵扰着田小文的脖子。田小文在那一秒钟突然觉得江山根本没有醉。 过了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江山终于站直了身体,两个人站在玄关对视着,只有玄关的灯亮着,客厅的灯还没来得及开。 可能是两个人半天没动,玄关的感应灯灭了。 黑暗中,田小文的嗅觉功能被迫放大,他闻到了江山呼出的淡淡的酒气,这让他意识到自己也应该浑身酒气,毕竟他喝得还要多。 他突然不想与江山挨得这么近了。 “我……” 话音刚落,玄关的灯立刻亮了。 田小文的眼睛闪了闪,他的话也接不下去了,因为灯光照在江山的眼睛里,很亮。 “什么?” 江山问道。 “我要走了。” “你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江山无视了田小文的话,“是为了保住这份工作吗?” “对。” 田小文没看江山,而是低下头。 “为什么不敢看我?” 江山突然用手捧起田小文的脸颊,他的大手包着田小文的脸,显得田小文的脸更小了。 田小文被迫抬头,江山则低着头看着他。 “你喝醉了。” 田小文感受着自己脸上的江山的手的温度,热气熏蒸着他,酒意突然翻涌而至。 “醒酒汤呢?” “什么?” 田小文微微眩晕的大脑有点跟不上江山的话语。 “你以前都会给我准备醒酒汤。” 这句话像是一记冷水,让田小文彻底清醒。 田小文拨开江山的手。 “让你女朋友去做吧。” 田小文说完,推开门就走了。 第35章 晚宴 “让你女朋友去做吧。” 田小文说完,推开门就走了。 可惜这只是田小文的幻想,三秒之后,他就认命地去做醒酒汤了。 田小文对江山家的厨房很熟悉,调料碗筷都在原来的位置,不过冰箱里的东西丰富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都是水和饮料了。 田小文系好了围裙,这款围裙大概是阿姨的品味,上面有个憨态可掬的小熊,田小文动的时候,小熊也跟着他一扭一扭地左摇右晃。 田小文的手脚很利落,不到半小时就做好了醒酒汤,他盛了一碗,放在了餐桌上。 江山在田小文做醒酒汤的时间里,一直坐在餐桌边上,田小文看江山撑着下巴,闭着眼睛,以为他睡着了。 田小文俯下身摇了摇了江山的手腕,突然他的腰被人强势地搂住了,田小文吓了一跳,接着,江山的头也放在田小文的肚子上。 “真想……” 江山喃喃地说。 田小文等了一会,到最后,江山也没说完那句话。 回程的路上,坐在计程车上的田小文看着快速倒退的街灯一直在想“真想”做什么呢。 时间不知不觉间进入了十一月,这个月第三周迎来了金属交易行业的年度盛事,业内简称为金赛科的行业大会,全球各地的客户都会派各个金属品种的最高代表来参会。除此以外,商业银行、物流公司、金属交易所等几乎金属行业所有涉及的环节都会参加,可以说是金属行业的年度盛事。 除了周五的大型晚宴以外,这一周都会安排大大小小的会议。田小文也跟着江山和朱菲参加了不少会议,有时候,他还会跟着章范、张奚去参加一些低级别的会议。 安排在晚上的会议也不少,为此,田小文也不得不和小午商量,他可能不能每晚都九点前回家了,小午也只好答应了。 田小文知道,小午虽然是个男孩,但他毕竟还只有六岁,其实还是很黏大人的。但好在,这次的行业会议也就持续一周,周五的晚宴一结束,就可以轻松一段时间了。 不过为了安全,田小文还是在家里安装了监控,他只要有时间就会打开看一眼,确保小午的安全。 金赛科的晚宴是邀请制,每个席位需要支付2万元的费用。江山和整个部门都准备参加,因此,他们部门为了参加这次晚宴就花费了十多万。但黄庆洋私下让江山出让一个名额给了吕新文,这样,江山的部门就必须有人退出。 本来作为部门的新人,田小文已经做好不参会的准备,只能期待明年参加了,结果临到晚宴前一天,江山突然通知他让他照常参加第二天晚上的宴会。 后来还是朱菲告诉田小文,原来是江山亲自打电话和主办方沟通,把自己的席位给了田小文,而主办方得知江山也要参加,特意协调给他在场中央的主桌留了一个座位,这样这个问题才解决。 因为晚宴有着装要求,男士要求穿正装,女士穿晚礼服。下午出发前,章范还让张奚帮忙简单地做了一下发型。田小文穿的还是当时面试买的黑色西装,虽然远谈不上高级时尚,但也算是差强人意。 “小文,过来。” 田小文转头看见张奚手里拿着发胶和梳子,朝他招手。 田小文不明所以,还是走了过去。 “坐下。” 张奚指了指她面前的椅子。 田小文听话地坐下了。 下一秒,张奚手中的梳子就落在了田小文的头上。 “我不用……” 张奚像是没听见似的,说道:“你这个自来卷有点意思,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做你的发型。” “我真不用……” 张奚完全沉浸在如何给田小文打造出适合的发型想法中,完全无视田小文微弱的反对声。 到了5点钟,女士们盛装打扮,男士们西装革履,大家聚在一起整装待发,就等着江山了。 没一会儿,江山迈着大长腿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穿的是十分正式的黑色成套礼服,白色的商务衬衫,黑色的领结,白色的口袋巾。额前的刘海用发胶向上梳起定型,加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又酷又帅。 章范带头狂喊:“老大,你这也太帅了吧。” 张奚也两眼冒星星:“老大,你刚才走过来的样子像模特!” 江山没理他们俩,他看向田小文,田小文略长的刘海被张奚梳到了两侧,卷发经过抓揉定型显得自然凌乱,比他平时的发型看起来更加利落帅气,同时也增加了慵懒的氛围感。 江山走到田小文面前,把手里的公文包扔给田小文:“拿好。” 田小文接过公文包,他被江山盯着看了一会有点不自在,他以前从没有做过发型,平时也根本没注意到发型的问题,他其实挺保守的,觉得男不用那么精心打扮。 “怎么了?” 发胶的味道时刻提醒着自己发型的变化。 “你等会。” 江山说完,又返回了办公室,过了一会,他迈着大步向着田小文走了过来。 走到田小文的面前,江山手一抬,田小文才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根珍珠白色的窄版领带。 江山把领带系在自己的脖子上,松松地打了一个结,接着他又取下领带,直接套在了田小文的脖子。 田小文才知道江山是要给他系领带,他连忙上手。 “我自己来吧……” 江山“啧”了一下,田小文的手就放了下去。 江山靠近田小文的脖子,整理了一下田小文的衬衫领,又调整了一下领带的位置,江山的温热的手指时不时地会碰到田小文的脖颈。他的手离田小文的脸很近,田小文的脸差点痒起来,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抑制住自己想要摸脸的冲动。 江山调整好了田小文的衣领,才拉紧了领带,然后放下了手。 田小文以为这就结束了,他刚刚舒口气,江山的手又贴近了田小文的脖子,他用拇指和食指按着打好的结轻轻地调整了一下位置。 “有点歪了。” 江山轻轻地说。听起来近乎温柔。 田小文喉头滚动,本来低下的头抬了起来,他看向江山。江山像是一直等着他抬头一般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江山率先收回眼神。 他转身环视了一圈问道:“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就走吧。” 于是大家拿包的拿包,穿鞋的穿鞋,热热闹闹地簇拥着江山去电梯了。只有田小文落后了一步,他一手提着江山的公文包,一手摸了摸带有细密的竖向暗纹的领带,鼻尖还残留着江山身上的香水味。 田小文对男士香水并不熟悉,确切地说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用香水这件事,但江山刚才动作之间,飘来的味道却让他在那一刻有了恍惚的感觉。 刚闻到的时候是一种类似柑橘的味道,过了几秒钟柑橘的味道渐渐退散,清冷的雪松味道逐渐占据鼻腔。 田小文最晚到地库,先到一步的人都去挤商务车了,这时一直没露面的吕新文姗姗来迟。 吕新文不算年轻,看上去三十五上下,五官粗看起来不错,但因为她的脸特别小,五官挤在小脸上有种说不上的违和的感觉。 吕新文穿着黑色长裙,也要和他们一起挤商务车,本来人数刚好坐下的商务车这下不够坐了,朱菲看田小文还拎着江山的公文包,就说:“你去江总的车吧。” 这时,江山的车刚好也开了过来,他降下后车窗,问朱菲:“怎么还不走?” 朱菲回道:“老大,让田小文坐你的车吧,这车不够坐了。” 江山看了一眼田小文,点了点头,田小文只能走过去,他刚想打开副驾驶的门,就听见江山说了一句“坐后座”。 他们两个人自那天醉酒田小文送江山回家之后几乎没怎么独处过,就算是说话,也是工作上的事情,因此两个人默契地沉默着。 在车厢密闭的空间里,江山的香水味更加浓郁了,让田小文频频分神,他心里有点焦躁,自以为无人注意到似地挪了挪位置。 “动什么动?” 江山的声音里似乎也透露出了和田小文如出一辙的焦躁。 田小文听了,头也没回,一直直挺挺的坐着直到司机把车停在会场前。 两个人下了车,到了会场门口时,江山才对田小文说了自上车以来的第三句话。 “你去和朱菲他们会和,结束了自己回去吧。” 江山的意思是这种场合不需要田小文跟着,他点点头,两个人就分道扬镳了。 晚宴在五星级酒店的大型会议厅举行,会场灯光交错,餐桌上摆放着简约高雅的花束。男男女女穿着体面的晚礼服。 7点半,晚宴正式开场,行业大佬们轮番讲话,又举行了各种庆祝仪式后,才开始上菜。菜肴简单精致,但这并不是重点,大家也离开座位,开始推杯换盏,各种社交。 田小文跟着朱菲几个人敬了几桌酒,敬了几轮之后,大家都开始自由组合,各聊各的,田小文感觉有点闷,他借口去卫间走出了大厅。 走廊里立着几根大柱子,还有客户三三两两围着聊天,田小文绕过柱子看到靠窗的地方有一面露台,于是走了过去。 等他走近才发现,这是个露天露台,天气热的时候应该很不错,但在十一月的天气里,冰冷的寒意顷刻就能让人起鸡皮疙瘩。 一阵冷风吹过来,田小文不禁缩了缩脖子,他吸了几口冷气,气管里都凉透了,他忍受不住刚想转身回去,就看见一个人绕过柱子向露台走来。 这个人背着光,只能看得出身量很高,就是身形有些胖,待他走近了,田小文才看出来,这是一个月前在酒桌上见过的李总。 田小文轻不可闻叹了一口气,带着点他不自知的失落。 李总向着田小文直直地走过来。 “小田,怎么躲在这里啊?” 田小文只穿着西装,在只有的几度的户外还是有点扛不住。他想回到室内的心情很迫切,但这个李总似乎很有点闲情逸致,他走到田小文身边站定,田小文本来已经迈出去的脚步只好收了回来,同时他立刻闻到一股很浓的酒味。 李总滔滔不绝地东聊西扯,田小文刚开始还耐心地听了两句,后来他实在是冷得受不了了,于是他边转身边对李总说:“李总,太冷了,我们回去吧。” 说完,他就往前迈了一步。 谁知,就在他和李总擦肩而过的时候,李总突然握住他的胳膊,然后又用力地拉了他一把,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变得无比近。 “等等,小文。” 田小文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李总的胳膊也环了上来,嘴里还说着:“抱着就不冷了。” 他竟然是想抱田小文。 田小文一下子懵了,他被抱了半分钟,可能是天太冷了,也可能是事情发的太突然了,他一时没搞清楚状况,但突然,他感觉到一只手向他的腰间摸去。 田小文的腰极为敏感,他条件反射性地开始挣扎,哪知这个李总很有点力气,加上田小文没防备,被他箍住了两条胳膊,他一时半会竟然没挣扎开。 田小文一时慌了,本来刚才还冷到发抖,现在他清晰地感受到后背竟然开始流汗了,不过是冷汗。 正在他死命挣扎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暴喝道:“放开!” 第36章 做我的情人 李总明显被这一声吓到了,手也松了,田小文立刻使劲掰开他的胳膊,逃脱了他的钳制。 正好赶到的江山把田小文拉过身后,他挥拳向李总打去,李总“嗷”了一声,捂着脸又惊又恐地看着江山。 李总刚才酒意上头,本来就对田小文有不同寻常的心思,今晚趁着田小文落单,他就起了色心,如今被江山的一拳打醒,想到有可能的后果,后背立刻起了一身冷汗。 江山回头问田小文:“你怎么样?” 田小文发着抖,嘴唇都有点不受控制了,他咬了咬牙才算是说出声:“没事。” 江山还是上下打量了一下田小文,看他确实是没什么事情的样子,才冷冷地对着李总骂道:“还不踏马地滚!” “我只是开玩笑……” 李总还想狡辩,但江山根本不听:“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李总“唉唉”了两声,慌慌张张地跑了。 江山转过身看着田小文,事情发得太快了,田小文还处于懵逼中,但江山没了刚才的冷静。他劈头盖脸地骂道:“田小文,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呢?!你能不能有点脑子?!” 田小文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不仅是因为天气冷,而且他确实有点吓到了,在他被李总紧紧搂住时,他其实很害怕。 他不知道,如果江山没来,李总会对他做什么,亦或者如果来的人不是江山而是别人,他被一个男人骚扰的事情会不会被广而告之? 而此刻,眼前这个男人即是施救者,又是指责他这个受害人,他突然觉得又荒谬又委屈。而这几个月积攒的莫名其妙的情绪让他更是无法承载。 田小文第一次对江山产了失望、愤怒的情绪,这种情绪令他感到陌,也让他陡然意识到也许他在看待江山的一切时都带着深厚的滤镜。 其实江山也是个普通人,只会看表面的人,不会站在别人角度看事情的人,无法共情任何一个处于弱势的人。 田小文狠狠甩开江山的手,转身要走,但他的胳膊却被江山拉住。 江山本来还有好多话要说,批评他不懂得看人,没事要到这种没人的地方来看夜景,但他看见田小文的眼泪的时候,他所有想说的话都烟消云散了。 田小文没意识到自己哭了,他瞪着江山:“放手!” 江山从没看见过田小文哭,他的脸被冻得发白,双眼发红,看得出他拼命地想要忍住眼泪,但没用,眼泪还是一滴一滴地流下来。 江山的心里有一块地方开始发麻,他有点慌张。他用手在田小文的脸上抹了两下,又抽出口袋巾递给田小文,田小文并没有接,只是扭过头不看他。 江山只好放开田小文的手,轻柔地把田小文的脸掰过来,然后用口袋巾给他擦眼泪。 田小文的眼泪怎么止也止不住,江山也有点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比他遇到的最复杂的交易更加难以理解。 江山的口袋巾都已经湿透了,田小文的眼泪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江山停下手,他把口袋巾随意地塞进口袋里,然后托起田小文的下巴,对准田小文的嘴唇就吻了下去。 江山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贴着,虽然田小文整个人像是冷透了,但他的嘴唇却因为哭泣而变得火热。 田小文的一颗眼泪挂在下睫毛上将落未落,但他悲伤的情绪却被人按下了中止键一般停了下来。 江山没有恋战,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他就离开了田小文的嘴唇。 “啪”的一声脆响,迎接江山的是田小文的一记耳光,江山站着没动,脸都没有偏一下。 “你和刚才那个人渣有什么区别!”。 田小文刚迈出一步想要离开,就被江山拉了回来,田小文身形不稳,趔趄了好几步,江山扶住他,一手紧紧地钳住他的肩膀。 又是一阵冷风吹过来,田小文觉得自己的一边肩膀似乎已经被冻麻木了,而一边的肩膀却感受得到江山火热的手心传来的温度。 田小文被迫抬头看着江山,他却发现平时总是自信霸道的江山此刻竟有些陌。他眼里弥漫着迷茫和痛苦,他愣了一下,心里竟然涌出几分心疼的意味,就像他对小午一样,每次小午捣蛋时,他批评不了几句,只要看见小午难过的表情,他都无法狠下心来。 田小文有点后悔,他几乎觉得江山刚才也许是一时冲动,而自己也因为李总的行为有些不太冷静。 但下一秒就听江山说道:“田小文,做我的情人好吗?” 田小文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着江山有好几分钟的时间里没说,而江山则盯着他,表情虔诚而认真地等待他的答案。 田小文觉得荒谬至极、不可理喻这些词都无法形容他的心情,他冷下脸,拨开江山的手,回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当你的小三吗?” 江山没回答,但他的表情似乎是告诉田小文,他答对了。 田小文冷笑了一声:“原来这就是当初你说的‘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的意思吗? 江山像是突然被识破了自己的打算一般,脸上露出尴尬又委屈的样子。 是的,虽然几个月前他说服自己找到田小文,重新让他回到自己身边的理由确实是需要一个忠诚的良臣以及对田小文的人品的认可,但他究竟是怀了一丝隐秘的心思放在心底。 他骗过了所有人,他也以为骗过了自己,但事实却恰恰相反。 田小文可以为活卑躬屈膝,也可以心甘情愿地担负起养育一个孩子的重责,甚至当初当江山来找他时,他还天真地幻想,也许江山是看到自己不容易,才会编出些理由让自己好受些,所以,他其实存了报答报恩这些想法的。 尽管,他也不知道江山看上去什么也不缺,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他做什么,所以也只能加倍努力工作,愿意为醉酒的江山做一碗醒酒汤,能为江山分担哪怕是一点点的负担。 他这个打工仔时常怀着愧疚、对不起的心情在为江山工作,却不知道,江山在背后是这么想他的。 江山的犹豫让田小文找到了机会,他这回顺利地甩开江山的手离开了,留下江山一个人在露台吹冷风。 等朱菲找到江山的时候,只见江山穿着单薄的礼服站在黑暗里,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背对着她望着远处。 朱菲叫了一声“老大”才走了过去,江山似乎毫无知觉,兀自看着远处出神。 朱菲走到江山身旁,顺着江山的视线看了过去,近处是黑黢黢的树顶和酒店花园,远处是写字楼的灯火和车流,她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朱菲忍不住盯着江山俊朗的侧脸,再一次心动不已,她轻声问道:“想什么呢?” 江山仿佛从刚才那种遗世而独立的孤独中回过神来,他回头看了朱菲一眼,但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脸上又恢复平日的冷静严肃,简捷地说道:“走吧。” 第37章 8587号房 自从那天晚宴之后,尽管江山和田小文表面上还是和以前一样,但连最迟钝的章范也感觉到了两个人之间似乎暗流涌动。私下里,他们几个讨论了一番,但也抓不到什么头绪,而且一向八卦的朱菲也是三缄其口。 眼看又到了年底,整个市场逐渐清淡下来,交易部门也清闲下来了。 这天午休时间,这段时间一直和江山保持距离的田小文突然收到了江山的微信。收到江山的微信并不奇怪,但内容有点奇怪。 “xxx酒店,8587房。来一下。” 江山给他发微信交待工作时从来就是能少一个字就少一个字,一开始,田小文还费尽心思猜江山的意思,时间长了才逐渐能猜出江山的意思。 田小文料想是江山约了和客户见面,需要他帮忙招待一下,于是只拿了手机匆忙赶去了酒店。 这家五星级酒店就在易时写字楼的附近,中低层是办公楼,高层是酒店和酒吧餐饮,因为处于市中心,所以一般都是高端商务出差或者不差钱的人才会选择住这里。 田小文穿过大堂,亮面的大理石反射出高高头顶上的灯光,细闪的灯光照在黑色的地面宛如夜晚的星空。 田小文走进电梯,电梯里空无一人,镜面反射出无数个田小文。 到了8587,田小文抬手按了门铃,不一会儿,门就被拉开了,江山站在门口看着他说:“来了?” 他的语气熟捻到仿佛他们两个人是熟识多年的老友,这也是他们之间一次在普通不过的一次见面,而不是已经相敬如冰半个月的两个人该有的样子。 田小文心里觉得奇怪,但还是下意识地点头,江山退后了一步,田小文上前一步想进门,但江山又没有离开。他一手拉着门,另只手插在裤袋里,只是看着田小文。 田小文再往前一步,江山也退后了一步。田小文停了下来,他不知道江山在干什么,他疑惑地看向江山。 下一秒,江山突然伸出手一把把田小文拉了门里,门关上了,田小文被抵在门后。 田小文的背撞在了门上,他的肌肉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呼吸都开始急促了,他眼睛瞪大了看着江山,怕下一秒江山会挥拳打过来。 他以为江山终于忍受不了这段时间两个人之间的冷处理,而忍不住想实施真正的暴力了。 江山的胳膊伸过来,田小文想抬起手臂阻挡,结果手已经被江山牢牢地抓住了,他只能偏着头闭上了眼睛。 但他想象中的暴力殴打并未如约而至,相反,江山只是轻轻地抱住了他。 江山的气息扑面而来,温热而熟悉。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他今天没有用香水。 田小文被他突然的拥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江山此刻在想什么。田小文想看一下江山,他挣扎了一下,结果本来只是轻轻抱住他的江山突然开始施力,狠狠地圈住田小文。 随后,田小文耳边传来江山低低的一声:“别动。” 田小文也不知道为何竟然从这两个字中听出类似撒娇的语气,他怀疑自己是带小午习惯了,不论对大人还是小孩总是带着那么点柔软。 他虽然诧异,但还是不自觉心软下来。他不再挣扎,站着一动不动任由江山抱着。 过了一会,江山直起身子,田小文看向他,两个人四目相对,江山突然轻笑了一声。 “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会打你?” 田小文别过头去,不看江山也没说话。他想起大学的时候被江山堵在门里,当时他也是害怕江山会动手。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暴力吗?” 田小文还是没回答。他确实是这么觉得,因为江山平日里对他没什么好语气,而且他人高马大的,给人的压迫感十足,他这么想也不算是太奇怪。 江山盯着田小文的侧脸看了一会,宣布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我和谢雯雯没谈恋爱,都是骗人的。” 田小文猛地转头看他,不知道说什么。 “你……你……为什么?” 江山看着田小文平静地回道:“你说的对,我不能让你当小三。” 田小文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咳咳咳“开始咳嗽起来。 江山这才放开田小文,快步走到吧台拿了一瓶水递给田小文。田小文喝了几大口,咳嗽才停了下来。 田小文拍了拍胸口,刚想说声“谢谢”,就听江山问他:“那现在呢?” 田小文嘴唇上还沾着几滴水,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才问道:“什么现在?” 江山盯着田小文的嘴唇看了一会,才回道:“现在可以做我的情人了吗?” 田小文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他实在是没办法理解江山的脑回路了,他以为那天晚上在露台上已经向江山传递了自己的态度,而且江山已经成功接收了。 “你是拿我寻开心是吗?” 田小文以为,过去的半个月,两个人对彼此的冷暴力也是基于他们都认为江山只是一时冲动,两人不可能也没有任何理由在一起的共识。 然而,似乎江山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点,他仿佛只想回答田小文的第,后面的话都被他自动忽略了。 田小文不想和江山讲道理,他不相信江山这么聪明的人会想不通这些道理,但他又忍不住开口。 比如找情人不如找人正经谈恋爱,再比如性向是流动的,他现在突然对男的感兴趣了,但过两天可能又喜欢女了。 而且,有那么多人可以选,为什么要看上了这么普通的他呢? 江山没打断田小文的侃侃而谈,他只是退后了几步坐在床上,胳膊向后撑着床貌似认真地听着田小文的长篇大论。 田小文认为江山只是一时糊涂,或者一时兴起,所以极具耐心又苦口婆心。他停顿了一下又喝了口水,看向坐在对面的江山,期待着他的反应。 谁知,江山不按牌理出牌,他伸出双手,做了一个掌心向内的动作:“过来。” “干嘛?” 江山固执地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他原本一直冷峻的眼神此刻仿佛露出一丝温柔的神色,但他的话在田小文听来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你让我抱一会,我就考虑不纠缠你了。” 田小文有点无奈,他扶额道:“你油盐不进了是吧?” 田小文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眉头都快打了结,他还是第一次对江山说这么不客气的话。 然而,江山也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感觉,他只是看着田小文,姿态很低,近乎温顺,像是在模仿某种品类的大狗。 从田小文进入这个房间到现在为止已经过去十多分钟了,在这并不长的时间里,江山的所言所行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了他对江山的固有看法。 他一直以为江山是个冷酷自持的霸道总裁,自尊心强,事业心强,从不会向人透露半点脆弱的地方,几乎是个没有缺点的完人。 田小文有半刻的犹豫,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江山的话,但江山作为商务人士一贯注重承诺的刻板印象让他松动了。 田小文叹了口气,他搓了搓脖子,犹豫着小步挪到了江山面前。 田小文一到江山的手指可以触及的区域,就立刻拉住他紧紧地圈住,然而下一刻,田小文一声惊呼,天地旋转,他就被江山压在了床上。 第38章 逃班是为了睡觉? 田小文有些慌张,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抵在了江山的胸口处,不让江山再靠近。 江山只是盯着他看,仿佛在审视一件易碎的宝物。看了一会,他突然伸手向前,田小文的手动了一下想要拦住江山的手,但江山的速度更快,他把田小文的眼镜摘了下来,放在一边。 田小文眼前立刻模糊起来,他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你干什么?” 江山没回答他,又自顾自地把田小文的刘海也撩了起来。他的头发一直半长不短的,除了半个月前参加晚宴时把刘海梳了上去以外,又一次,田小文的整张脸清楚地显露在江山面前。 没了眼镜的阻隔,总是云山雾罩的田小文的杏眼终于能够看清楚了。 田小文没说话,因为江山的脸不再模糊,他离田小文的脸越来越近了。 田小文的心开始猛烈地跳动了起来,他秉着一口气,不敢呼出去,更不敢说话,因为江山离他越来越近了。 田小文的嘴唇都开始细微地抖起来,他想起在露台那晚的那个吻,冷冰冰的,无论是天气,还是江山的嘴唇。 但他预料中的亲吻却没有发,因为江山的嘴只是轻轻地碰了碰他的额头。 田小文这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怎么了?失望了?” 江山问道,嘴角还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江山离田小文只不过寸许远,田小文的每个表情他都看在眼中。 田小文不想回答,他不想让江山知道刚才江山亲他时那几秒钟他的心理活动。 田小文只是问:“可以让我走了吗?” 明明刚才答应好了,只要抱一下就让他走,现在江山非但没让他走,甚至还亲了他的额头。 真是言而无信,亏自己还信了他的话。 下一秒,田小文一抖,因为江山低头向田小文的脖颈凑了过去,田小文再也忍不住了,他伸手一推,江山纹丝不动,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他呼出的热气还是熏蒸着田小文。田小文的脖颈蹿起一抹红,这抹红很快就染红了整个耳朵。 这种似乎取悦了江山,他笑了起来,仿佛很高兴的样子,从田小文身上下来。 而躺在床上的田小文以为江山是要放他走了,他正要起身,脚却被人抓住了。他慌忙爬起来,只见江山蹲在床尾,正准备脱他的鞋子。 “你干什么?” 田小文大叫了一声,使劲想收回自己的脚,但江山的力气奇大无比,田小文的脚硬是动不了分毫。 眨眼间,两只鞋子都被脱了下来,江山又爬上了床,他侧躺在一旁,用手捞过田小文的细腰,就闭上了眼睛。 田小文被迫正对着江山的胸,江山紧紧地箍着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他在有限的范围内抬一下头就能看到江山棱角分明的下巴,但他不敢动,也动不了。 田小文看着江山紧闭的眼睛,他心里乱想了一会,又想等到江山睡着了,他就可以脱身了。 可好巧不巧的是,来之前田小文刚刚吃完午饭,此时躺在床上,身边又有个火炉,他浑身犯懒,再加上这段时间睡得不算太好,等着等着,他被江山抱在怀里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等田小文再睁眼的时候,室内一片漆黑。他躺在床上,耳边隐隐传来的说话声,他反应了好一会才猛地坐了起来。 他伸手摸到眼镜戴好,坐在床沿边上等着低血糖引发的昏沉过去。 说话声停止了,卫间的门被打开,灯光从打开的门倾泻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映在了对面的墙上。 江山往床边走来,问道:“醒啦?”然后没等田小文回答,他又说道:“真能睡。” 话里似乎含着一丝笑意。 江山打开灯,田小文眯了眯眼睛才适应灯光,他不知道几点了,转头看向窗外,才发现窗帘竟然拉上了。 难怪刚起来时那么黑。 一个下午,两个人什么事情也没做,仿佛只是专门开房睡觉的。田小文第一次跟着老板逃班,有点不知所谓的新鲜感。 田小文跟在江山的身后走出了房门,他们下了电梯走回公司。冬日天黑得很早,路边巨大的奢侈品招牌照亮了前路,还有树上点点荧光的小灯,真是一片纸醉金迷的好夜景。 田小文斜了一眼江山,他套着黑色的羊绒大衣,没系扣子,不紧不慢地和田小文并肩走着。 没有几分钟,就到了写字楼门外,江山推门进入,田小文跟在后面,但江山却没有去通往写字楼的直梯,而是向一家店走去。 田小文觉得奇怪,但还是默默地跟着。 门口站着的一位销售远远看见江山走过来就热情地打招呼。 “江先,您好!” 江山点了点头。 “上次那款羽绒服还有吗?” “有的。” 销售微笑着马上回道。 “还是同样的尺码吗?” “对。” “最近新到了几样新款,您要看看吗?” “田小文,你去试试看。” “啊?” 田小文站在电梯里,手里提着装着羽绒服的大袋子,盯着站在他身前双手插兜的江山,回想着他刚才说的话。 “礼物。” 江山稳稳地坐在店里的黑色沙发上,他双腿交叠,长胳膊放在靠背上,另一只手端着女销售为他准备的一杯苏打水,喝了一口。 田小文的脑袋里冒出一个问号。 “嗯?” “……节日……礼物。” 江山看起来近似不耐烦,或许还有怕自己的想法被洞悉的慌张。 “嗯?” 田小文还是没想通,于是又用鼻音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田小文当时并没有觉察到,他总是有点后知后觉,在过去十分钟后,他回想起江山的表情时,才觉得也许自己当时没有意会到江山停顿的语气的真正含义。 “圣诞节礼物。” 江山似乎是不经意地向田小文的身后瞄了一眼,而后补了一句。 女销售站在不远的柜台前,友好而礼貌地微笑着整理着手里的圣诞节宣传册。 两人回到办公室时,大家基本上都下班回家了,只有朱菲还在加班。 田小文打开电脑,把下午没做的工作做完才走。而江山则一直呆在办公室里没出来。 第39章 同居十二天 田小文坐在回程的地铁上终于有时间静下心来回想整件事,最后他得出结论也许是江山压力太大了,毕竟现在正是交易系统研发的关键时期,他才会忙中偷闲去酒店专门开房睡一觉。 至于江山所说的什么“当情人”之类的话,虽然田小文现在想起来耳朵还会发热,但他不会当真,他不会因为江山亲了他一下,或者抱着他睡就会觉得江山对他有了喜欢之意。 但究竟是什么样的意思,其实田小文也不太清楚,他只是觉得被江山紧紧地抱在怀里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xx站到了……” 地铁广播报了站名,正在沉浸在回忆中的田小文像是被惊醒般地赶紧下了车,他随着许多与他一样晚归的路人走出了略显闷热的地铁,外面的空气清新,但带着十足的寒意,他拉上羽绒服的拉链,低着头快步地走向公交车站。 这之后,他们两个人仿佛达成了一项默契,江山提前给田小文发微信,然后他们两个人就一前一后地去8587房。 他们在房间也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除了第一次江山亲了田小文的额头以外,之后他们只是单纯地盖着被子睡觉而已。 江山也不是天天都会去,一般都是挑有空的时间,而田小文只要配合就可以了。 以前田小文从来不敢仔细观察江山,但这些天来一同睡觉的经历让他的胆子大了一些。 无论是无意中的碰触,还是江山主动的拥抱也好,他都能感知到江山的肌肉块头很大,棱角分明。 相形之下,田小文则瘦弱得多,他的身高也只有175,所以江山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把他完完全全地包裹在怀里。 他们这种隐秘的“约会”持续了一个多月,田小文再次在江山怀里醒来,而江山看起来已经醒来有一会了。 江山手里拨弄着田小文的刘海,而田小文已经从最初的警惕到现在的完全免疫了。 “我们住一起吧?” 田小文刚刚醒来,脑袋还不太清醒,他觉得江山是在开玩笑。 见田小文没反应,江山又加了一个限定条件:“就十二天。” 田小文不知道江山又在想什么。 “为什么?” 江山回道:“小午要参加冬令营。十二天的时间。” 田小文恍然大悟,前两天小午回家说学校有冬令营的活动要报名,田小文当下没做决定,虽然小午一直跃跃欲试,但作为家长,他还是有点担心小午的安全问题。 想来应该是刘老师告诉了江山,而且听江山的意思,仿佛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田小文想了想,回道:“我不知道该不该让小午去,他还太小了。” 田小文没意识到,但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商量。 江山用手轻轻地推了推田小文:“去吧。” 田小文意识到江山在撒娇,他有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江山看着他,表情却很平静,仿佛撒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田小文没说话,江山又推了推他:“嗯?去吧。” 田小文忍俊不禁,只能笑着点了点头。 周六一早田小文送小午到了学校上了大巴,小午很兴奋,也没有什么不舍得,大概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吧。 田小文心里怀着愧疚、担忧和不舍目送着大巴车出了学校,才背着他的双肩包跟着走出了学校。他刚迈出校门,就听到“嘀嘀”的车喇叭声,他循声望去,果然是江山。 校门口不好停车,田小文赶紧跑过去坐进车里。 田小文其实没告诉江山今天几点能完事,或者几点能去江山那里,但江山不知道是怎么知道的,掐着时间点来接他了。 田小文时隔一年多再次走进江山的家,发现这里还是跟一年前一样冷清整洁,但他的心境却与当时大不一样了。 而且江山这次对待他也和以前不一样,之前也是暂住,但江山似乎在吃喝方面并不在意,因为他宴请很多,总是在外面吃饭,难得在家,时间也很有限,所以当时反而是田小文总想着要变着花样给江山做点吃的。 但这次,情况好像反过来了,江山总是提各种要求,想让田小文给他做各种好吃的,就像是想要掏空田小文的菜谱一样,每天都不重样。 幸好这几年带小午会做些营养餐家常菜,他又根据江山的口味调整,才算满足了江山的需求。 田小文觉得江山这个样子跟小午差不多,不过,他除了最初有点惊讶以外,几乎对江山都是有求必应。 在所有的菜品中,酒酿小圆子被提及的次数最多,田小文也不知道为什么江山这么爱吃这道甜汤,明明这个人根本不爱喝酒。 而且,江山还独爱田小文这一口,有一次,两个人难得在外面吃饭也点了酒酿小圆子,但江山喝了两口就不喝了,说是没有田小文做得好吃。 就这样,田小文在江山这里住了一个星期,到了周末,九点多他才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放松,本来他昨晚睡前还想好了第二天早起做早饭,菜单都想好了,结果一睁眼,太阳都老高了。 也许是江山家的洗衣液味道太好闻了吧。 田小文穿着睡衣急匆匆地打开房门,就见光着上半身的江山站在走廊中间,他听到开门声,看了过来。 “啪”地一声,田小文关上了门。 田小文站在门后,有点后悔自己的行为,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看的,刚才的反应也太大了,早知道应该淡定点。 “田小文。” 田小文正在为自己做心理建设准备淡定,江山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过来。 “出来。” “嗯。” 田小文走出房门,目不斜视地向厨房的方向走去,但江山半路截住了田小文。 “干什么呢?” 江山的大手牢牢地握住田小文的胳膊,田小文低头一看,江山手上的青筋清晰可见,他下身穿着睡裤,头发还半干不湿的,完全是一副刚洗完澡的样子。 田小文不记得上次两个人同住的时候,江山出现过现在这个样子。 江山的肌肉很可观,田小文一直知道这件事,但让他这么直观地,毫无遮挡地,再次地看到,他还是没有太多的心理准备。 江山握着田小文细瘦的胳膊,等着田小文的回答。 突然,智能门锁发出了解锁声,田小文没想到江山还会有不请自来的客人。他转过头看向门口,正好与刚进门的越然来了个眼对眼。 越然看到他,微笑道:“小田也在啊……” 田小文心跳加速,突然有种被抓奸在床的莫名的羞惭感,他不敢多说话,只是问候道:“阿姨好。” 越然快速打量了一下面对面站着的两个人,一个人只穿了睡裤,一个人只穿了睡衣。 “你们干什么呢?” 没人回答,江山为什么没回答田小文不知道,但田小文是头绪太多,他一直不知道从何说起。 一室沉默,但越然并没任何的不自在,她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江山,问道:“吃了吗?” 江山这才放开田小文的胳膊,他双手插兜,回道:“没有,等外卖。” 越然“哦”了一声,她看上去有些意外,指着江山没接过去的饭盒说:“给你带了虾饺。” 田小文看到包装袋上的名字,知道是一家特别有名的早茶餐厅,听说天天大排长龙。 越然走向餐厅,田小文这才转身回了房套了一件外套。 等田小文走进餐厅时,只有越然一个人,她见了田小文,说道:“小田,你也一起吃点吧。” 正说着,门铃响了。 已经穿好衣服的江山在门口接过外卖走到餐桌前,田小文很自然地站起来,两个人一起开始拆外卖,把各自要吃的东西放好。一时间,各种汤汤水水摆了一桌,里面还间杂着越然带来的虾饺和其他早点。 越然在一旁看着两人吃了会东西,坐了一会就走了。她站在电梯前,心里始终萦绕着一种奇怪的感觉。 第40章 亲吻 因为田小文在,有些话越然反而不太好说,所以她没待太久就走了。 这不是越然第一次在江山家里遇见田小文,但上一次,田小文看上去拘谨紧张,还特意为江山做了一大桌子的早餐,带着些微的讨好。 这次重新见到田小文,越然发现他与江山之间没了那种涩紧张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弛平和的感觉,好像相处了很多年的……老友?越然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来。 而且上次田小文是因为病了所以住在江山家里,那么这次又是什么原因?虽说同学或者同事偶尔过来住宿一晚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但像江山这样冷情冷脸的人,除了王昊,她还真不知道原来田小文和他的关系已经好到了这种地步。 而且,据她所知,田小文一年多前在易时工作,后来因为试用期未通过而被辞退,过了半年多的时间再次入职,整件事听起来透着点不寻常。 “叮”的一声,电梯来了,越然走进电梯,按下了地下一层。 田小文看着桌上江山一动未动的虾饺,他夹了一颗沾着酱汁吃了,虾肉鲜嫩弹牙,尤其是酱汁很特别,不愧是名家小吃,确实不错。 “你怎么不吃?” 田小文问江山。 “我对芥末过敏。” 田小文这才发现商家提供这种特色酱汁的确是有芥末,难怪他觉得和别家吃得不太一样。 “阿姨不知道吗?” 江山没回答,却直接换了个话题,虽然相当的硬。 “晚上吃什么?” 田小文知道江山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就从善如流地顺着问道:“你想吃什么?” 江山点了几个菜名,田小文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田小文发现江山和他在一起时讨论的问题不是吃就是睡,看得出来江山似乎很喜欢他在厨房里忙碌了很久,然后端出一盘盘菜时的感觉。 不过,在这些田小文认为无关紧要的地方,他还是愿意配合和满足江山的。 但另一方面,田小文也觉得他们俩处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关系里。 首先,他们肯定不是情侣。 其次,田小文也不是江山的情人。 最后,他们也不是炮友,因为他们从来没有任何的x行为,连亲亲、抚摸都没有,只有拥抱,和睡在一起。 如果说,一定要定义他们俩的关系,那可能是……睡友。 越然走后没多久,江山和田小文就决定去一趟超市,买些晚上做饭的食材。 两个人上了车,田小文用手机在导航APP里找出超市地址,因为江山平时没买过菜,所以即使是超市很近,还是需要导航。 手机支架紧挨着方向盘,田小文想把手机放上去,于是身体靠向了江山。 可能是昨晚洗澡后头发没干透他就睡了,田小文后面的自来卷不太规矩地乱翘,他早起洗漱时,看不见后面的头发,就随意地扒拉了两下。 田小文对自己的态度其实是挺懒散的,他的身上除了江山送他的羽绒服,其他都是凑合,包括便宜的黑框眼镜,总是梳不整齐的自来卷等等。 那两根不规矩的卷毛在江山眼前晃了晃,眼看着马上就要离去了。 江山不自觉地拉住田小文的胳膊,田小文疑惑地回头看他,江山的手快速地压住田小文的头脑勺防止他后退,然后压了上去。 田小文被江山的突袭吓了一跳,他睁着眼睛看着江山,大脑一片空白。 江山亲完了意犹未尽地想要再亲,终于反应过来的田小文的头微微地偏了偏,江山笑了笑,看上去并不在意。他转动着方向盘,把车开出了车库。 田小文眼望着窗外,后知后觉地脸红起来,他偷偷地摸了摸嘴唇,想起上一次江山亲他的时候,他还打了他一巴掌,但这次也许是车里这个密闭的空间让他觉得这个吻莫名的温柔。 还有就是,江山的眼睫毛很长。 虽然田小文反应是慢了点,但他并不笨,他总觉得江山这是在搞什么服从性测试,先是一起开房睡觉,然后这几天一直同吃同睡,现在又亲又抱。 而且因为江山亲了田小文,导致田小文自定义的“睡友”关系被江山破坏了。 江山的车子开走了,而就在对面,目瞪口呆的越然坐在车里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越然到了地库,本来是要开车走的,但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她为人谨慎,开车时从不接电话,所以她就干脆等接完了电话再走。 结果,她刚挂了电话,就瞥见有两个年轻人上了对面的车,她仔细一看,原来是江山和田小文。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和两个人找个招呼时,就看见对面两个人竟然亲到了一起。 越然的血压瞬间升高,她的心脏都疼了起来,她用拳头捶了两下胸口,呼吸才顺畅了一些。刚才在江山感受到的那种违和感原来并不是她想多了。 越然手支着方向盘扶着额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地库里很安静,炫目的白色灯光照得她眼睛疼。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拿起手机,打开了通讯录。 “朱菲,我有事要问你……” 晚上,江山正在书房里看电脑,突然门口处传来的声音,江山心中一动,急忙起身打开书房门,待看清来人,他的脸色暗了下来。 平时,越然只会挑周末的时间过来一次,基本上不会来两次,因为江山很忙,应酬也多,平时回来得很晚,而越然是不会坐在空房子里等人的人。 越然对江山的脸色视而不见,她径直走了进来,假装随意地各处打量了一下,然后才问道:“小田呢?” “回去了。” 越然听了才坐在沙发上,她把包放在一旁,对着一直站着的江山说道:“你坐。妈妈有事问你。” 江山拿过一把椅子,坐在了越然的对面。 “你和田小文是什么关系?” 越然不想打什么马虎眼。 “同事、同学、朋友。” 江山平静地答道。 越然不为所动。 “江山,你别骗妈妈,好吗?” 江山没回答,只是看着越然,等待着。 “那我上次和你说的和谢雯雯订婚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越然换了一个话题。 “不行。” 江山上一次还没有这么坚决地拒绝。 越然的表情不太好看。 “你的‘不行’和田小文有关系吗?” 虽然江山面无表情,但越是这样,越是表明答案是肯定的。 “如果没关系,为什么不订婚?” 越然即愤怒又庆幸,愤怒是江山对这个田小文很上心,甚至为了他不愿意订婚,庆幸地是她在事情没有变得更糟之前掌握了先机。 江山回道:“时机成熟了,我自然会订婚。” 越然冷哼了一声:“什么时机?是亲眼看到你亲了一个男人的时机吗?” 江山心里一惊,但面上不显,他镇定地注视着越然,心里盘算着她是怎么知道的。 越然等了半天,看江山不回答,以为被人知道了丑事,终于让他犹豫了,于是越然也顺势放软了声音。 “你不要太天真了,男人还是要成家立业的,你和一个男的混在一起成何体统?” “再说了,”越然又劝道,“你在企业里干一年两年积累经验是好的,但你始终是要回到体制内的。说实话,你企业干得再好、再大,国家说让你倒闭,你就得倒闭。而且,将来你要是回来,婚姻是个很重要的考核指标,你不要因小失大!” “还有你爸爸……“江山皱起了眉头,打断越然的话,“好了,我不想听了。” 越然极少被人这样无礼对待,而且这个人还是她儿子,她心中怒火滔天,但还是强压住心中的不满,站起身。 “行吧,你好自为之。你现在不听我的,将来有事也不要找我!” 说完,越然向门口走去,突然,她步子一顿,转过身来冷冷地说道:“对了,关于沈澜给你们项目的投资我会让她重新考虑的。毕竟,是你先违反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江山没回答,只是盯着前方出神,仿佛没听见越然的声音一样。《 》 40-50 第41章 接小午回家 越然也没有等江山的回复,直接拉开门就走了。 江山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第一次觉得这套房子是不是太大了,这是一套350平的公寓,原户型分隔成了好几个房间,他都打通了,不过幸好还是留下了一个客房,要不然依着田小文的性格,他也不肯来住。 房间常年保持着恒温恒湿的状态,但江山却突然想起了田小文的家。 现在他的家里应该已经开灯了吧,应该还是那样温馨的暖黄色的光。 这种灯光对于小午这样学习的人来说暗了点,应该给他买盏护眼灯。 现在的田小文是陪小午在写作业,还是在看动画片? 江山独自坐着想了很久,意识到自己安静的时间太久了才站起身来,回到书房继续看电脑。 可对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江山不知不觉间又开始走神。最近他走神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他想起昨晚,他和田小文坐在沙发上看着不知名的综艺,一开始两个人还坐得好好的,过了半个小时,田小文就斜着身体倚在沙发的靠手上。 100寸的大电视里传来夸张的音效,江山很少这么轻松地看着无聊的综艺,还是田小文选的。 突然,田小文笑了起来。 江山的眼睛从电视机上移到田小文的身上。田小文的笑声不大,可能是为了压抑住声音,身体反而细细地抖动得很厉害。 “屁股还挺大。” 田小文感觉自己的屁股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一骨碌从沙发上弹起来看向江山,脸上还残留着未散去的笑意。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江山抱着臂从头到腚地盯了一个来回,又在屁股那里多停留了一会,田小文忙坐直了身体,整晚再也不敢东倒西歪了。 江山想到这里嘴角勾了起来。 几个小时前,田小文和江山刚从超市买回菜,车停在地库,江山刚解开安全带,田小文的电话就响了。 是冬令营的老师打来电话,说小午刚去的前几天还欢天喜地的,但从昨天开始就感觉他心情低落,他还找到老师说想要回家,所以老师打来想问问田小文的意思,要接走还是坚持到冬令营结束,结果田小文听了根本没考虑什么继续坚持这样的选项,而是直接问什么时候可以接人。 “不好意思,小午想要回家,”田小文挂了电话,看向江山,“下次再给你做晚饭好吗?” 因为小午的提前回家,导致江山同居十二天的计划被截了一半的时间,说不郁闷是不可能的。 “地址在哪里?” “啊?” “我问你冬令营的地址在哪里?” “不用,我坐高铁,挺方便的。” “行了,快导航吧。” 冬令营在临省的一处著名的休闲地,高铁只能到市区,从市区到冬令营还需要开车一个小时,所以到那里去一般都是自驾。 江山还是下了车,另换了一辆路虎,开长途方便一些。 走在高速路上,田小文突然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宠小午了?” 江山回头看了田小文一眼。 “小午是你的孩子,你知道做什么对他最好。” 田小文听了这话,直直地盯着江山好久没说话。 江山开着车送田小文到了冬令营的所在地,小午早就等在了大堂里,见了田小文,小午欢呼了一声,跑过来一把抱住了田小文。 江山又开了快两个小时才又把两人送到田小文家楼下才走。 小午下了车,就直接上了楼,田小文在楼下待了几分钟才上楼。他推开门才发现田真真并不在,又过了大概十分钟,田真真才开门走了进来,她刚才去倒垃圾了。 小午见了田真真,兴奋地冲过去抱住了妈妈。田小文当初给田真真也留了一把钥匙,就是希望田真真想回来的时候,随时能回来。 田小文仔细观察了一下正给小午看新玩具的田真真,她看上去精神状态还不错,他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就去厨房做饭了。 晚上,等小午睡了,田真真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田小文正在客厅的沙发上翻书,她在旁边站了一会才问道:“工作忙吗?” 田小文这才发现田真真,他笑了笑:“还行。有时候忙,有时候也没那么忙。” 田真真点了点头,又问道:“我问了小午,你给他请了家教,而且还是高级教师,还报了辅导班,家里还有钟点工,我算了算,这些花销不算少了,你的工资够用吗?” 田小文点头:“够用,你不用担心。” 田真真沉默地看了一会田小文,似乎在仔细辨认他说话的真实性,过了一会,她才开口道:“小文,如果有用钱的地方,你就跟我说。你是小午的舅舅,我也是小午的妈妈,我对他是有责任的。” 田小文有点奇怪:“怎么了?是小午给你说什么了吗?” 田真真回道:“没有。他只会说舅舅对他好,他爱舅舅。”说完,她轻笑了一声。 田小文的嘴角也上扬了起来。 “我是男人,也是小午的舅舅,我不养他,谁养他?” 田真真听着田小文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心里有点难受,再加上她下午看到场景,她心里五味杂陈。 田真真是周六突然回来的,她一个人轻装简行,随身就带了几件衣服和给小午买的玩具。 现在到了年底,很多用人的地方都到了淡季,田真真也闲了下来,看周围的人都要回家过年,她也想回来看看小午和田小文。 田真真到了田小文家已经是晚上,不过家里没有人。田小文两个星期前告诉过她小午去参加冬令营了,可她左等右等田小文也没回来。 田真真于是给田小文打了电话,田小文在电话里说他在朋友家玩,太晚了就准备住下了。本来田小文坚持要回来的,但田真真没让,她知道田小文是难得趁着小午不在放松一下。 第二天,田真真趁田小文和小午没回来之前收拾了房子,又去倒了垃圾,回来时,看见一辆看上去就不一般的车停在楼门口。 车门打开了,小午背着书包下了车,还不忘礼貌地和车里的人说了声“叔叔再见”就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楼道里。 田真真正想喊小午,紧接着,田小文和另一个高大的男人也从车上下来。 田真真很少见田小文和什么朋友、同事密切联络过,她昨天听说田小文在朋友家,她一开始其实是有些惊讶的,但惊讶过后,她也很高兴。 她停下了脚步,想留心观察一下这个弟弟的朋友。 虽然离得有些远,但还是能看出这个朋友高大英俊,气质出众。 田真真刚想快走几步追上他们,就看见那个高大的男人突然俯身抱住了田小文,而被抱着的田小文则拍了拍那个男人的背。 到这里,田真真还是勉强说服自己理解,好朋友嘛。但下一秒,那个高大的男人在低头的那一刻分明咬了一下田小文的耳朵,这一下虽然隐秘,但从田真真的角度却异常得清晰。 那个瞬间,田真真仿佛被冻住了,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只是别开通红的脸,似乎是说了几句话。 虽然田真真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她对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田小文没有明显抵触的意思,他更多的是羞赧和不好意思。 两个人挨得很近,一个笑着,另一个则分明是恼羞成怒的样子。 无论是谁来看,即使不认为他们两个人是情侣,也看得出他们俩关系很亲密。 田小文上了楼,那个男人也上车走了。只留下田真真在楼下的台阶上坐了好几分钟发呆,直到有人要上楼她才如梦初醒般的起身让路。 她第一次对自己有了深深的自责,以前从未有过的自我唾弃感油然而,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田小文至于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吗? 如果自己带着小午,那田小文可能就有时间和女孩子谈恋爱了,而不是找了一个男人。 她反反复复地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颓然地上楼了。 第42章 约定 田真真听着田小文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心里有点难受,再加上她下午看到场景,她心里五味杂陈。 田真真也坐到沙发上,问道:“小文,我能和你聊聊吗?” 田小文基本上没听到过田真真这么正式的语气,他点点头,问道:“怎么了?” 说完,他又笑着问道:“你是担心我没钱吗?我现在工作很稳定,领导对我也很看重。” 田真真摇摇头,她平时都是快人快语的,今天这句话她却觉得十分难以说出口。 田小文看着田真真,眼神真挚认真,田真真心一横,说道:“今天在楼下我看到了……你和一个高个子男人……” 田小文先是一愣,然后脸色陡然变得煞白,他转开脸不看田真真,半天没说话。 田真真打破两个人之间的沉默,问道:“他是谁?你们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这两个简单问题仿佛是田小文这辈子遇到的最难回答的问题,半晌,他才艰难地开口:“姐,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田真真当然希望事情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她急忙追问道:“到底怎么了?” 田小文回道:“我们只是上下级的关系,他是我大学校友。只不过没想到找工作会碰到他。而且——他对我也没什么想法,就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开玩笑?” 田真真有点不理解。 “他就是喜欢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逗逗我,没什么别的意思。” 田真真还是无法理解,她总觉得自己的弟弟单纯善良,太容易被人骗了。她这些年辗转于各地,见过的人和事远远多于田小文,这个社会有多复杂,人心有多么可怕,人性有多么的卑劣,她自认为自己是略知一二的。 “他这样已经超出了开玩笑的范围了!没有上下级是会——”田真真本来想说亲耳朵这样的行为,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改了口,“——这么亲密的。” 田小文张了张嘴,过了一会才略微苦涩地笑了笑,道:“我知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那你应该和他保持距离呀,还是说——”田真真看着田小文,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你喜欢他?” 田小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沉默了半天,最后只给了田真真三个字:“不知道。” 田真真叹了口气,她不是没见过两个男人活在一起的,她到处打工的时候,也曾经遇见过这样的小情侣。 在她看来,他们跟男女情侣也差不多,也亲亲热热,也会打打闹闹。但终究,这个社会对他们的接受程度是有差异的,有无所谓的,也有强力阻拦的,最后得到祝福的还是少数。 在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她怎么能让自己的亲弟弟去走这条最不好走的路呢? 田真真叹了口气,她不好追问下去,既然田小文什么都明白,那她还能说什么,只能由着他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田真真作为姐姐反而一直是弟弟在照顾她,迁就她,纵容她。她因为渣男的抛弃而心灰意冷,当时的她自顾不暇,更不可能去考虑孩子。 而当她作出自私的决定时,田小文二话不说,放弃了自己的前程和事业,原封不动地接手了本该属于自己的责任。 她的弟弟本来是个多么优秀的人啊。田小文是那年他们村里唯一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学,而且在大学的时候成绩又好,本来是很有希望保研的,结果一场车祸让田真真没了父母,也让田小文承担起了不该有的责任。 后来田真真在父母的葬礼上晕倒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当时她悲痛欲绝,无可恋,好几次都想打掉这个孩子算了,但田小文的劝住了他。 田小文说,也许这是爸妈害怕我们太伤心,太孤单,才派了这个小孩子下来看着我们的。 田真真被说动了,把小午了下来,但养育的责任比她想的还要复杂和精细。她不仅需要恢复自己的身体,还要照顾到一个小命的方方面面,喂奶,夜醒,辅食等等各种细节步骤需要妈妈付出全力去安排。 田真真在田小文的帮助下勉力维持了三年之后,她觉得自己实在是无法支撑下去了。所以,她无数次压抑住的走出去的想法终于无法抑制的时候,她向田小文提了出来。 田小文却一点也不惊讶,甚至完全没有任何不满,而是全力支持她出去。还让她不要担心小午,他会照顾好他。 自己恋爱脑造成的后果却由田小文一己之力无怨无悔地承担了下来。不仅如此,田小文还创造了一个随时可以回去的空间,无论她在外漂泊多久,田小文都在那里,不离不弃,从未有过不满和怨恨,而只有开心和祝福。 “小文,”田真真突然下定了决心般,她看着田小文,说道,“我这次就不走了,好吗?” 田小文沉浸在的自己的情绪中,猛然听到田真真说不走了,他的第一反应是开心的。但他马上又想到,是不是他和江山不清不楚的关系让田真真有了压力。 “姐,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我和江山根本没有超出上下级的关系。何况,江山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他觉得我可靠才让我加入的,所以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还有,我喜欢小午,我养他是应该的,这是我的责任。所以根本也没有我代替你照顾他的这种说话。他是你的孩子,就是我们田家的孩子,我照顾他,给他力所能及最好的条件都是应该的。你不要有任何的负担。” 田真真听了眼一热,几乎要滴下泪来,她转脸看别处。 “小文,我知道你为我着想,也为小午着想,但你也要为自己着想。” 田小文刚好说话,田真真没让他开口,又说道:“你既然觉得那个男人没问题,你也愿意继续干下去,那我希望你能心无旁骛地工作。 所以,我决定这次就不走了。我在外跑了几年也明白了,在哪里干都是一样的,如果留在你和小午身边能帮到你,我为什么还要走呢?” 田小文终于露出了这个晚上最轻松的笑容。 “你想好了,我当然没问题。这样我们一家人就又团圆了。小午要高兴坏了吧。” 田真真听到田小文说道“团圆”两个字时,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她站起来抱住自己瘦弱的弟弟说道:“小文,这几年真是难为你了……” 田小文没说话,只是一下一下轻轻地抚摸着田真真的背,就像他安慰小午时经常做的那样。 在田真真看不到的地方,田小文笑容慢慢地收了起来,他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该继续下去了,就比如他和江山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 新的一周开始了,田小文现在早上不用去送小午,实际上,田真真起的比他还早,忙着给小午和田小文做早饭。 田小文和田真真商量过了,既然田真真留下来了,那其实阿姨和家教都可以不用请了,这样田小文也可以早点还清江山的钱,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田小文早上拿着给江山打好的咖啡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江山正在看电脑,他抬头看清了来人,又低下头去。 田小文走过去把热美式放在江山手边,开口道:“江总,我有事要跟您说。” 江山头也不抬地回道:“说。” “关于我们之前的约定,现在我有新的想法。” 江山抬起头,示意他继续说。 田小文道:“之前我们约定您帮我请家教和阿姨,所有的费用在三年内还清。现在我想我可以提前还给你了。” 第43章 提前还债 “之前我们约定您帮我请家教和阿姨,所有的费用在三年内还清。现在我想我可以提前还给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田小文的错觉,听完他的话的一瞬间,江山脸上肌肉好像一下子绷得很紧。“为什么要提前还?” 江山向后靠着椅背看向田小文。 田小文顿了顿,才回道:“我姐姐回来了,她可以帮忙照顾小午,所以不需要家教和阿姨了。不过,之前的费用我会还的。” 江山盯着田小文有一会没说话,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有压迫感,也有意外,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受伤。 田小文并没有回避,而是直视着江山。 但江山却不再看田小文,他垂眼沉默了一会才回道:“可以,你愿意就行。” 田小文本来以为江山也许不会同意,或者会揶揄他几句,但没想到江山却一口答应了,这种意想不到让他有点淡淡的失重感。 “不过,家教还是留着吧,刘老师可是很难请的名师,外面排队想请他的家长多的是。” 江山又开口道。 正在失落的田小文眼睛一抬,他的确犹豫了,来之前,他已经想好借此机会慢慢了断他和江山私下来往,但刚才江山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江山微微眯了眯眼睛,他似乎很轻易地就看出了田小文的心理,他牢牢地盯住田小文的眼睛,补充道:“而且,我看小午也很喜欢刘老师。小孩子碰到一个好老师不容易。你说呢?” 说道最后这个问句时,江山的声音近似商量,声音听起来也很温柔,这让田小文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两个人同居时的日子,当时江山说话时似乎也总喜欢用这种口吻。 即使抛开语气不谈,这句话的确说到了田小文的心坎上。小午的确是很喜欢刘老师,平时在家里也经常会说起刘老师有耐心,教得好。小午的数学成绩在整个年级一直都名列前茅,刘老师的作用功不可没。 一提到小午,果然田小文的眼神都变了,他的脸色本来看上去还算平静,但听了江山的话,他的眉头都微微皱了起来,专注地看着江山。 半响,田小文终于点点头:“好的。”然后,还加了一句,“谢谢。” 江山听到他客气的表示,又突然不耐烦起来。 “谢什么?又不是免费帮你的。” 田小文平时只是觉得江山忽冷忽热的,但今天却觉得江山不仅如此,更像是心情很不好。 田小文张了张口想问,如果以他周末和江山相处的模式下,他们之间是轻松平等的,那他开得了口。但如今站在办公室里,他们又恢复了上下级的相处的模式,他们之间是有距离的、有层级的,他又说不出口。 而且,田真真昨天的话也仿佛一剂猛药,让他从这一个多月的梦幻日子中脱离了出来。 田小文最后还是什么也没问。过了一两天,田小文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是自作多情了,他以为自己是先冷却下来的那个,而且他还做好了拒绝江山任何超过工作范围以外的邀约的准备。 但事实上,江山并没有延续他们两个人偷偷进行了一个多月的两人专属活动。 他们没有再去酒店一起睡觉,江山也再没有邀请他“同居”,他们之间已经从某个时间点开始恢复到了以前那种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确切地说,这个时间点就是那个周末江山送他回家以后。 好像过了一个周末,江山就成了“渣男”,之前各种撩,但撩的对方痒痒时,他又跑了。 他们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但两个人就像是一对限定期的情侣一样,到期了就立刻翻脸不认人。 说难听点,就像是江山试用了一个月的商品,觉得腻了,不想要了就退货了。 说田小文一点也不困惑,一点也不委屈,那也是不可能的。但他转念一想,这不就是自己想要达成的目的,他本来也没有任何发展亲密关系的想法。 本来,这段莫名其妙的关系也是江山开启的,他只是顺从而已,现在江山想要终止,那他也只有顺从。 刚好,他也不用费心想怎么去和江山保持距离,恢复到他们之前正常的关系。 现在,他们俩算是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一致。 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挺好的。 田小文面对着电脑上的“历年有色金属交易数据”“啪啪啪”地乱点了几下鼠标。 “怎么了?” 坐在一旁的张奚感觉田小文好像有些烦躁,她还极少看到田小文这样。 “啊?”田小文这才反应过来,“……没事,我就是找不到2085年的数据了。” 江山的金属交易系统的项目已经从初期的调研到立项到正式开展实施已经有半年多的时间了,如今项目进度已经推进了20%左右,但投资方沈澜许诺的资金却一直没有到位。 江山因此和沈澜约了下午面谈,除此以外,还有朱菲和田小文参会,但会议还没有开始五分钟,吕新文突然直接推门进来了。 正在讲话的江山被打断明显不爽,他冷冷地看了吕新文一眼,又看了正在记录会议纪要的田小文,问道:“田小文,你都通知谁了?” 田小文看到吕新文走进来也莫名其妙,江山交代田小文只能让朱菲来参会,他也是这么做的。 “除了朱菲,我没通知——” “行了。” 江山打断了田小文的话,也没有理会还在门口站着的吕新文,而是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沈澜也假装无事发,专心听着江山的报告。吕新文见状,弯着腰找了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坐下了。 田小文只能憋着气给江山发了微信。 “我真没叫她……” 江山的手机亮了一下,但他没理会,过了一会,等沈澜开始说话了,他才低头快速看了一眼。很快,田小文的手机也亮了,他打开一看,只见江山只是简单地回了两个字。 “知道。” 田小文看了一眼江山,他按下心中的怪异感,继续记录。 旁边的朱菲看了看两个人,手里的笔转得更快了。 第44章 又想跑? 江山对沈澜的基金的放款速度有些不满。本来,按照合同的约定,双方是分别按照进度的20%,50%和100%分别注资50%,30%和20%的,但按照目前江山收到的资金来看,其实只有20%,可以说与合同约定的注资比例差了一大截。 江山轻笑道:“沈总,我们的项目完成进度的汇报您也看了,目前已经完成超过20%了,如果再拿不来钱,我这进度肯定要落后啊?” 沈澜也很为难:“江总,我知道,但我们公司目前吧,有好几个项目同时进行中,说实话,易时的项目排在了最后……” 江山向后靠在椅背上,“嗯”了一声,等待沈澜的托辞。 沈澜继续说道:“易时这个交易系统的项目,说实话,丰嘉是很看好的,前景很好。我们决定投资之前自己也做了大量的调研,丰嘉的董事会也高票通过了这项投资。” 说完,沈澜又笑道:“况且,以我和江主任的关系,我怎么都要拉一把。” “沈总,这个项目和我爸真没什么关系……” 沈澜的笑容僵了僵,旁边的朱菲看了江山一眼,一直记录的田小文也停了下来。 “您不用看他的面子,丰嘉和我们合作也是要赚钱的,不是做慈善是吧?而且,您就算是和我爸关系再好,也不可能拿钱送给易时霍霍,是不是?” 江山这几句话明显让沈澜感觉有些尴尬了,但她还是试图转圜一下。 “哎,也不能这么说,我们是企业,肯定是拿利润说话,但有的时候,这些关系我们也是很重视的。是不是?朋友多了路好走嘛。” 江山点了点头:“沈总最后这句话我很认同,不过,在商言商嘛,如果你们的钱一直不到账,我们的进度就推不下去,到时候丰嘉要是追责,那我去找谁喊冤去?” 沈澜低眉点头。 “嗐,谁说不是呢?” 沈澜看向江山,眼里充满了真诚。 “我们可不敢让江总您背锅,这样,我再去催催。我跟江总说实话,我也是急得不得了。再说了,这事要是不好好推进,江主任那里也说不过去,我前两天才拜访过他,他听说了你的项目,也很关心呢。” 江山看上去像是思索了一会,才回道:“这样说起来,我也是好久没回家了……”但他话锋一转,“我还没您看我爸看得勤呢!” 说完,他不等沈澜反应,就笑着问道:“沈总,今晚怎么着都要赏光吃顿饭吧,都邀请您好几回了,您一直不肯赏我面子。” 沈澜陪笑道:“不忙,不忙,我们有的是机会啊。” 江山笑道:“怎么,就给我爸面子,我的面子不值钱是吧?” 沈澜尬笑:“你这个年轻人,真的是,嘴怎么这么不饶人呢。好好,我去。” 江山满意了,转头吩咐道:“朱菲,订个座位。” 朱菲点头说“好”,又追问了一句,订几个人的桌子。 江山“哦”了一声,回道:“沈总,我,加上你……”然后,又对着所在角落里一直不出声的吕新文说道:“小吕,你也来吧。” 吕新文忙陪笑着连声点头。 江山说完,就带着沈澜去了他的办公室,朱菲和吕新文也离开了,诺大的会议室只剩下田小文面对着电脑,大脑里乱糟糟的。 订餐这种事情,作为江山的助理,是田小文的职责之一,可以说自从田小文当助理以来,订餐这件事都是他做的,今天却交给了朱菲。 而且,更重要的是,江山的晚宴根本就没有把田小文算进去,可是以前关于这个项目的任何宴请,别说是会议,田小文都是要参加的,因为田小文是这个项目组的核心成员之一。 江山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他不仅是切断了两个人之间的秘密“约会”,现在在工作中也是要慢慢地把自己排挤出去吗? 那江山一开始花了那么大力气要他回来上班又是为了什么?这段时间究竟发了什么事情,让江山突然变了? 明明周末的时候两个人还是好好的。 难道江山觉得吕新文不错,但吕新文是黄庆洋插进来的钉子,说白了就是监工,这个道理连他都明白,难道江山看不明白吗? 从刚才开始开会就感受到的一种怪异感始终萦绕不去,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到了下班时间,江山和沈澜一行人去吃饭了,江山果真到了最后都没有松口说要田小文也一起的话,田小文终于明白,自己替江山找的“忘了”之类的借口都是自我安慰罢了,江山也许是真的不想玩了。 田小文联想起上次被江山“扫地出门”的情形,那次自己尚能保持平静,那如果这次江山再下“狠手”,自己还能承受的住吗? 他打开手机,看了眼银行存款,总算是还有些储蓄,可以还清江山的钱了,不过,剩下也没多少了。 田小文又打开简历,扫了一眼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他打算从明天开始,就试着要去投简历了。 如果找不到工作怎么办,现在经济又不景气? 他想象了一下又要去送外卖的日子,突然有些紧张和焦虑,以前风里来雨里去并不觉得如何难过,但一旦适应了写字楼的活,竟然会有一瞬间的恐慌。 果然人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他轻叹了一口气,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回家了,这也是这几天来,他难道一次早回家。因为田真真来了,帮他解决了接小午和做饭的问题,所以他这几天在公司加班的次数也多了不少。 不过,现在看来,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第二天,他忙里偷闲偷偷打开招聘软件,看着比较匹配的岗位就投了几份简历。 快到中午的时候,江山突然打内线电话叫田小文过去。 他打开门就看见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江山盯着他。 田小文走近了,问道:“江总,您找我?” 江山不说话,盯着他硬是瞧了半天,才开口。 “怎么了,翅膀硬了?看不上我这破地方了?” 江山说完,“啪”的一声把手里的笔顺势丢在桌上,然后双手抱臂看着田小文。 田小文心里咯噔一声,难道是江山看出来他想跑的意思吗? 他不确定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江山一挑眉,冷哼一声,一副你再装的样子。 “你找工作去了?” 田小文张口结舌。 “又想跑?” 田小文推了推眼镜,他睁大眼睛,嚅嗫了一会,背上汗都出来,结果啥也没说出来。他既不想骗江山,但也不想直接承认,因为他觉得有点太傻了,让江山直接抓住他找工作的事情。 江山看田小文这个样子,就知道这几天发的事情肯定对他产了影响,要不是张明明收到了招聘网站发送的消息,及时向他上报了田小文的“异动”,他还真不想这么早就向田小文透露自己的计划。 不过,田小文是自己人,保守秘密是没什么问题的,就是怕到时候演戏起来不那么自然了。 想到这里,江山站起来,手撑着办公桌靠近田小文的脸,问道:“怎么了?害怕我不要你了?” 江山的嘴角抬起,语气中带着不太明显但田小文能听得出来的得意的口吻。 田小文虽然已经对江山时不时就要暧昧一下的举动有所免疫了,但突然之间,他对江山什么人都可以是他宏图大业中可以利用的一环这一点厌烦了。 是的,没有人比他的宏图大业重要,易时也好,朱菲这些下属也好,包括田小文在内都是他争强好的工具。 他不在意任何人的感受,他只是想无情地推进交易系统的上线,而自己昨天以来对失业的恐慌和惧怕在他眼里不值一提,甚至还受到了他的嘲笑。 田小文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除了那天江山在露台强吻他之后,他再也没有这么大的气。 江山一看田小文的脸色就知道刚才他是过分了。他立刻直起身来,双手插着裤兜,说道:“对不起。” 田小文吐了一口气,缓了缓脸色才勉强回道:“知道了,我就是……算了,我回去工作了。” 第45章 误会解除 江山的眼睛一直追随着田小文直到他拉开门消失在门外。他叉着腰原地转了两圈,突然朝门口走去。 江山拉开门一看,田小文没在座位上,他四下一望,正好看见田小文朝着电梯的方向去了。 江山紧走了几步,想叫住田小文,但这时程咬金朱菲突然出现,他只好停下脚步。 “老大,项目进度报告写好了,你给看一眼吧,没什么问题,我就给沈总发过去。” “你放我桌上,我回去看。”说完,他就准备绕过朱菲。 朱菲不动声色地又拦了一下,她看上去脸色着急,语速也快了不少。 “哎呀,沈总昨天说急着要,老大,我们早点弄完给她得了。” 江山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冷淡,语气不容商量。 “放我桌上,我一会看。” 然后不由分说,轻推了一下朱菲的胳膊就大步走向了电梯。 朱菲慢慢放下手臂,眼睁睁地看着江山走远了。 等江山追到电梯前,田小文已经走进去了,他喊了一声“田小文”,不知道田小文有没有听见,但电梯门已经关闭下行了。 江山只好拿出手机打电话,可能是在电梯信号不好,直到第三通,田小文的电话才接通。 电话一接通,江山就命令道:“在楼下等我。” 刚出电梯的田小文还没来得及回答,江山就把电话挂了。他只好停下脚步在大堂等江山。 江山一出电梯,就拿着眼睛四处寻找,大堂里人来人往,他找了一会才看见田小文站在角落的落地窗前。他望着窗外,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 江山锁定目标,大踏步地走近田小文,拉起他的胳膊,说了一个字。 “走。” 田小文吓了一跳,但他被江山拽住了胳膊,只得顺着他的节奏跟着走。 五分钟之后,江山和田小文面对面地坐在了写字楼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 江山面前放着一杯热美式,而田小文的面前是一杯橙汁。 江山刚才在办公室就想把自己的计划告诉田小文算了,可是田小文没给他机会,他有点后悔应该直截了当,而不是总是想逗一逗田小文,结果现在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就在江山刚想开口说话时,田小文却抢先了。 “江总,对不起。” 这个时间点,咖啡馆几乎没什么人,除了背景的音乐声,这里很安静。江山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是不会听错的。 “什么对不起?” 江山的尾音甚至不易察觉的破音,因为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田小文表情平静地回道:“其实,我要感谢你。你在我最不容易的时候帮了我,救了小午,带我看病,给了我这份体面的工作…… “就是现在,我还欠着你的钱呢,严格地说,你不仅是我的雇主,还是我的债主,所以,你的所作所为我不会气。我当时……” 田小文低下头思索了一两秒钟,好像在找适当的措辞:“没控制好情绪,可能……”他又自嘲地笑了笑,“被抓包在背着公司找工作,有点不好意思了。” 田小文解释完,就静静地看着江山等着他的答复。 江山千想万想,万万没想到田小文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他是官家子弟,平时父母迎来送往,各种官话、场面话、糊涂话、漂亮话听得多了,就是工作这几年的时间里,他遇到的牛鬼蛇神也是各种各样,但此刻听到田小文这番话他却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我后悔了。” 田小文不解地看着江山。 “我应该早一点把话说清楚。” 即使越然要强势阻拦,全然不顾江山的交易系统的开发进程,他也可以和田小文说清楚,为什么他要自大地以为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而田小文就只用跟着他亦步亦趋,难道是田小文不配吗? “我并不是要小看你。” 田小文比他想象得要世故,或者说通透,确实,如果不是这样的田小文,怎么可能会承担起小午的责任,小午又怎么会长成这样聪明可爱的小孩子,自己又怎么会被他吸引? 很快,江山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冷静下来,虽然他知道田小文在试图告诉他自己已经摆正了位置,直接把他们两个人之间放在了上下级的关系上,但他还是敏锐地感受了田小文话中暗含的抵触情绪。 “田小文,我承认我当初帮你是有私心的,也许你不知道我筹备这个项目并不是你看见的这几年。之前在国外,甚至是在大学的时候,我就希望将来能够作出属于我的事业,这个念头像是一颗种子一样一直种在我的心里,直到我来易时工作才找到了机会。” 我做金属交易员这几年已经发现这个行业已经非常饱和了,以前靠信息差、数据分析判断,甚至是聪明机灵都可以赚到钱,但现在全球化的发展,尤其是这两年人工智能的发展,被替代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我想如果我不做交易员能做什么,我对整个产业链都很熟悉,为什么不做一个中国自己的交易系统?现在的这些交易系统除了报价,定价撮合成交都是国外的平台,我们为什么不能自己的?” 我们有渠道,有资源,有人脉,中国的市场又占了全球交易量的大部分,为什么要受制于人,用国外的产品。既然其他的领域可以实现国产化,为什么交易系统不可以?” 最初,我是和陈铎商量这个想法,他一开始是认同的,但后来,他觉得投资周期长于预期,他还是希望投资一些短期就能收到回报的项目,所以他退出了。” 江山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这时候,我妈推荐了沈澜……” 说着,他嘴角向上挤了挤,仿佛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但眼神却很冰冷,完全无笑意。 “也许你不知道,我妈的控制欲,或者说我们一家人的控制欲……” 江山没往下说,田小文发现江山好像是走神了,但也只是一瞬间,他又继续说道:“沈澜的介入,其实就是我父母的介入,我虽然一开始也抗拒沈澜,但那时候的确没有比沈澜更合适的投资人了,所以我就同意了。后来,我才知道我的这个决策是个多大的错误。” 江山轻叹了一口气,他看向田小文说道:“其实,那天,我妈看到你和我在车里了……” 第46章 地库轶事 田小文愣了一下,他才猛地意识到江山说的事情。 在小午从冬令营提前回来的那个周末,他们准备去超市,在车里要出发前江山突然亲了他一下。 田小文的眼睛闪了闪,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他下意识地重复着江山的话。 “你妈看到你和我在车里……” 江山“嗯”点头。 田小文咳了两声,第一次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小口,他低着头等着耳朵上的热度慢慢退下去。 江山看着田小文的耳朵肉眼可见得红了,又亲眼看着那片红色慢慢消退,他用手握拳放在嘴边也咳了咳。 “所以,”田小文尽快回归正题,他猜测道,“你妈想借沈澜的投资控制你,是这个意思吗?” 江山嘴角的笑容还没有褪去,他点点头:“对,所以,昨天我在沈澜面前必须演戏,让她觉得我要和你保持距离。” 本来江山被越然警告以后,他就下定决心不能再找理由去和田小文私会了。虽然心里知道越然肯定迟早会发现,但江山还是沉迷于此。 在酒店长期包房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一时冲动,因为那晚见到田小文被人占便宜,所以才会想出这个蠢办法。但清醒下来,他知道如果被越然当成把柄威胁,到时候就变得被动了。 田小文“哦”了一声,原来,江山不是故意冷落他的,这背后都是有原因的。这倒显得他刚才那番话听起来十分小气,不顾全大局了。 但江山什么都不说,自己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谁会知道这个心思复杂的男人又有什么计划了。 江山看田小文半天不说话,知道他是被自己说服了,他又解释道:“也正是这个原因,我希望我的下属能够忠诚于我,不背叛我。” 也许是我自己的经历有些特殊,我在意的不仅仅是个人能力,更在意的是这个人是不是愿意跟我一直走下去。 “而你,”江山看着他,“是我认为可以一直走下去的人。” “这就是我当初说我需要你的意思。” 田小文想起那天晚上在露台上,他质问江山时,江山并没有回复他,他以为江山早就忘了这茬了。 田小文好奇地反问道:“为什么?” 江山却罕见地有些犹豫了。 田小文从来没见过江山支支吾吾的样子,在他心里,江山一直都是杀伐果断的战场将军,做事风格干脆利落,从没有露出哪怕半点踟蹰的样子。 他更好奇了,追问道:“到底是为什么啊?” 江山抬手看了眼表,转脸就从一副循循善诱邻家好哥哥的样子换上了资本家的面孔。 “聊得太久了,回去上班吧。还有好多事等着呢。” 田小文对于江山的变脸的速度叹为观止,他心想,还好,差点就被他骗成功了。这家伙不去当演员,简直可惜了。 虽说如此,但田小文心里确实松快多了,江山没有赶他走的意思,反而还有视他为肱骨之臣的意思,最起码,这几年的饭碗是保住了。 不过,尽管江山轻描淡写地说了越然对他的控制,但田小文读得懂江山当时的表情,他对父母的掌控欲已经反感到了一定地步,所以他今后还会作出更多反抗的举动。 那么,江山的父母肯定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也会利用手中的权势资源打压江山,让江山乖乖回到自己的保护圈内,成为任其操控的傀儡。 江山以后的处境会变得更加困难,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会不停地蚕食他的意志,直至他的投降。 那么,江山会屈服吗? 当田小文起身和江山肩并肩走回办公室时,他想,不会的,他认识的江山不会屈服的。 晚上,田小文和朱菲还在加班,江山从办公室走了出来,对两人说道:“走吧,有什么事明天再做吧。” 田小文应了一声,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可朱菲还是坐着不动。 江山喊了一声:“朱菲,走了,送你们俩回家。” “不用。” 朱菲头也不抬地拒绝了。 江山也没多劝,和已经背着包的田小文去了电梯。 在电梯里,田小文向江山汇报这几天的进度和遇到的一些问题,江山边走边听,看起来很认真。 等电梯到了B1,两人走进了地库,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地库里很安静。田小文正说到兴头上,突然江山把食指放在嘴边,又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田小文立刻收声,疑惑地看向江山,只见江山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辆车,然后拉住田小文胳膊躲到了旁边一个立柱的后面。 尽管不知道发了什么事情,但田小文乖乖地没有出声,任由江山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没过一会,田小文就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田小文抬头看向江山,江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看着田小文,两个人猝不及防眼神一下子撞到了一起。田小文上一次这么近地看着江山还是一个多月以前,两个人相约在酒店睡觉的时候。 田小文眼神闪了闪,本来想问的话也忘了问,这时,江山却突然低下头在他耳边小声问道:“怎么了?” 细小的气流又轻又快地扫过田小文的耳廓,他立刻缩了一下脖子,躲开江山的声音。 田小文看向江山,只见他一脸正经,好像一点没觉得刚才的行为有点失礼。碍于江山一直神神秘秘的,他也只能悄声憋气回道:“没事。” 这时,刚才奇怪的声音陡然变大了,田小文凝神细听,才发现原来是女人的呻吟声。他吃惊地望向江山,江山也回望他,但他却脸上却平静极了。 田小文又尴尬又羞耻,这种听人墙角的事情可以算是他人中极难遇到的糗事,他那种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更不用说,此刻听着墙角的两个人贴得极近,他甚至可以听到江山清浅的呼吸声。 田小文的心跳甚至都开始加快了。他闭了闭眼,想静下心来回想今天的工作,但结果却事与愿违,他的心跳还是很重,一下一下的,他甚至在想江山离他这么近,会不会已经听到了。 他现在盖住江山的耳朵还来得及吗? 好在,高亢的呻吟声很快就缓和了下来,接下来又是男女耳鬓厮磨交谈的声音,虽说现在不算是现在进行时了,可窃窃私语声却给了田小文极大的想象空间。 他第一次开始痛恨自己丰富的想象力了,他轻摇头,想把脑子里的画面赶出去。 这时,头顶的江山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他松开一直禁锢着田小文的胳膊,向田小文的头靠近。 田小文突然见江山的手伸了过来,他不明所以,抬头看向江山。 这刚好给了江山便利,他顺势用力向上拨开田小文的刘海,露出他的额头。 田小文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点懵,他即不敢出声,也不敢有所动作,只能任由江山控制着他。 江山低着头直勾勾地看着田小文的眼睛,这样还不够,他又取下了田小文的眼镜。 “你……” 田小文呢喃着不敢说完,他的眼前模糊了起来,但他竟然还能感受到江山的眼神,没过半分钟,他就有点受不了了。 田小文试了试想挣开控制着自己的手,但江山的手劲很大,他竟然没能移动半分。 田小文不敢太过用力,只好仍由江山盯着瞧,额头感受着江山手心传来的热度。 第47章 监控 这时,传来一声车辆启动的声音,田小文才感到那股摄人的眼神从自己的脸上移开,额头的温度也很快消失了,但两个人的亲密距离还是没变。 又过了一会,那辆车开走了,那对男女终于结束了。 田小文呼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江山则看着远去的车子若有所思。 “那两个人是谁啊?” 田小文问道。 “黄庆洋和吕新文。” 田小文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但听到是这两个名字,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他都结巴上了:“谁,你说谁?” 江山看着田小文的反应觉得好笑,他总觉得田小文有时候会表现出特别成熟又理性的一面,甚至还会说出一些富含哲思的道理,但有的时候又会露出一些憨憨傻傻的表情,比如说现在。 田小文看着江山盯着他,嘴角带着不太明显的笑意,他还真不太习惯看见江山笑。 田小文看向别处问道:“真的,假的?” “我记得他的车牌。” 江山回道。 田小文知道吕新文是黄庆洋介绍进公司的,但他没想到这两个人真的存在这种关系。 江山看出他的疑惑。 “走,我们去确认一下。” 说完,他率先走出立柱向黄庆洋的停车位走去,他围着停车位转了两圈,再次回到了电梯。 田小文不明所以地跟在江山身后,不知道江山在想什么,但他身体很自觉,始终跟着江山走走停停。 在电梯里,江山按下数字一,电梯很快到了一楼,两人下了电梯。江山走在前面,田小文跟着他左转右转来到隐蔽在楼道深处的一间办公室。 “物业办公室”。 江山敲了敲门,然后轻声对着一旁的田小文说:“待会录像。” 田小文只来得及“啊”了一声,门就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内问道:“什么事?” 田小文认出他应该是大厦的保安。 江山礼貌地说道:“你好。我是12楼的业主。我姓江。是这样,我的手机好像掉在车库了,能看下你们的监控吗?” “你稍等。” 那人走了进去,田小文听得到他说话的声音。 “周sir,有人要看监控。” 江山和田小文站在门口等了一会了,那个叫周sir的人就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精明严肃,肤色略黑,头发用发胶整齐地梳在脑后。他穿着西装马甲和西裤,身材健硕,看起来应该是个经常健身的人。 江山自来熟地打招呼:“周队,你好。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们休息。” 江山没称呼周sir,他猜到这可能是大厦的保安队长,之前他在物业通知中见过保安部门的负责人是周达安,就是从来没见过真人。 周达安没有立刻接茬,他用凌厉的眼神打量着江山,问道:“你是几楼的?” 江山笑了笑,回道:“我是12楼,我叫江山。这是我的名片。” 说完,他把名片递了过去。 “我的手机丢了,这支手机是工作手机,里面存在很多公司的重要信息,我怀疑是丢在了车库,所以才找到你们,看看监控。” 周达安接过江山的名片,他手一摸就知道这张名片不是普通材质,他低头细看,金属材质上用蚀刻技术刻着江山的姓名、职位、公司名称等等。 周达安略显严肃的脸放松了一些,他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面目可亲,但周身带着一副上位者的气息。 “按照规定,一般情况下,业主也不能随意查看监控。” “我知道周队不是那张随意破坏规则的人,不过我也是真着急了,要是报警再来找你们也一样,就是花时间。” 周达安手里还捏着江山的名片,他略略思量,回道:“的确是需要报警,但看你们是业主,就算了。” 说完,周达安就转身向办公室里面走去。 周达安和江山肩并肩地走在一起。 “12楼,是叫易时那个公司吗?” 江山笑道:“周队好记性。” 周达安更放松了:“我好几次巡楼,都看到你们在里面加班……” 江山配合地回道:“最近这个项目赶得及,我们已经连续好几个月没正常下班了……” 周达安也感同身受般叹道:“我们也一样,天天都值班,节假日你们还可以放假了,我们还要值班……” 走到监控室,周达安对着刚才开门的保安喊道:“小王,你给他们看一下监控。” 那个叫小王的保安应了一声,走了过来。 “田小文,你请小王帮忙看看9:40分左右的监控。” “好的。” 田小文点点头,就跟着小王去了监控室,江山继续和周达安聊天。 小王很快定位了时间和停车位的位置,调出监控,然后他就拿出手机开始打游戏。田小文一手操作着鼠标,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对准了监控屏幕。 江山说得没错,黄庆洋和吕新文没多久就一前一后地进入了画面,他们经过了江山的停车位走到了对面黄庆洋的车位。 这个监控只能看到黄庆洋车位的一角,虽然画面并不全,但这个角度看得到黄庆洋车的驾驶位,所以还是可以看得出两个人上了黄庆洋的车。 然后女人跨上了男人的腿上,很快车子就晃动了起来…… 田小文调整了一下角度,尽量让画面对准黄庆洋的车子。他一面录像,一面侧耳听着江山和周达安聊天,还要用余光注意一直低头打游戏的小王,很快,他的后背就微微出汗了。 还好,黄庆洋和吕新文苟且的时间并不长。结束后,黄庆洋启动了车子,然后左转消失在了监控画面中。 田小文收好手机,走出监控室时,江山正和周达安面对面坐着说话,他走到江山面前,蹙起眉头,一副发愁的表情。 “江总,监控里没看到。” 江山闻言也皱眉,他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难道是落在客户那里了?” 然后他抬头对周达安说道:“这几天加班加的脑子都不转了,我再问问别人。” 说完,他站起身来和周达安握了握手。 “打扰了,周队。有空一定要去我办公室坐坐,我那里有好茶,我们一起喝茶。” 周达安推脱道:“你们工作忙……” “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好的,一定。” “不说了,周队。” “您忙。” 说完,江山匆匆忙忙地拉开门走了出去,田小文也紧随其后快速离开。 等走出一段路以后,江山才问一直沉默走路的田小文。 “录到了吗?” 田小文点点头,轻声地回了一声:“嗯。” 第48章 去丰嘉 距离沈澜上次开会时做出的放款承诺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可是丰嘉那边还是毫无动静。 田小文去财务那里跑了好几趟,弄得财务见了他不用问也知道他来干什么,没等他开口就回道:“没有到账。” 江山正好找田小文有事,打了座机却没人接,江山于是打田小文的手机让他来一趟办公室。 “江总,你找我?” 田小文推门进来。 “干什么去了?” “去财务那里了,问问丰嘉打款了没有。” “嗯。” “你怎么不问结果?” “不用问,肯定没有打款。” “你怎么知道?” 田小文好奇地问道。 “看你表情就知道了。” 田小文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江山又说道:“你联系一下丰嘉顾总的秘书,和他约个时间。” 顾总是丰嘉分管投资业务的副总经理,是沈澜这个项目名义上的负责人。按道理说,江山这样绕过沈澜和她的直属领导见面对沈澜来说是一件极为尴尬的事情,但江山如果继续顾着沈澜的面子,那么这个项目的钱永远要不到。 这个顾总在投资洽谈之初和江山见过几面,只不过投资启动后,顾总就把项目全权交给了沈澜,他只是定期听取沈澜的汇报,以及重大合约的签字或者首肯等。具体项目都是沈澜负责与江山对接。 所以,今天他对于江山的到来还是有些诧异的,但“无事不登三宝殿”,他知道江山此行的目的肯定不像他所说的仅仅是礼节性拜访。 顾总邀请两人在办公室落座,田小文见江山气定神闲,半天了也只是和顾总不找物流的客气聊天,始终不说重点。 倒是顾总有点着急了,他索性直入主题。 “江总,最近项目推进的怎么样?” 江山这才坐正了身体,回道:“这要看您问的是哪个方面?” 顾总听出江山话中有话,问道:“你都说说。” 江山回道:“我们的项目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完成了20%,也就是说,交易系统的搭建已经初具雏形,项目正在添加各项组件。后期测试后,我们还会根据结果进一步调整各项参数,完成整个系统的顺利运行。” 江山说完,示意田小文把随身携带的项目进度报告交给顾总。 顾总翻看了几页,点点头:“嗯,我对江总的能力一向是有信心的,江总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大的抱负,如此先进的想法,我们这些老头子都有些甘拜下风了。” 说完,他笑了几声,他拿起茶杯喝了几口茶,又问道:“今天沈澜怎么没跟你们一起过来?” 江山笑了笑,回道:“我没联系上沈总。” “哦?” 顾总惊讶了一瞬,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江山坐的离顾总最近,他亲眼看着顾总在电话簿里找出沈澜的名字,拨了号码。 结果,沈澜半天没接电话,顾总放下手机,对江山说:“她可能在忙,一会她看见未接电话,会回过来的。” 江山点点头,善解人意地回道:“没事,沈总也是个大忙人。我这两天也总是联系不到她呢。” 顾总更加惊讶了:“是吗?” 江山笑着自嘲道:“我这也是为了项目的资金头疼,所以才老是叨饶沈总,估计是沈总被我吓到了,不敢接我电话了。” 顾总抓住了江山话里的关键词。 “资金?资金出了什么问题吗?” 江山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资金当然是没什么问题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 顾总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事情肯定有内情,他连忙催道:“江总,你是年轻人,不要学那些老道行说话的样子,半吐半露的。有话就直说。” 江山仿佛得到了勇气似的,把腰撑直了,回道:“既然顾总您这么说了,我就实话实说了。” “丰嘉对我们项目的投资款目前只到账了20%,虽然我们也理解丰嘉也可能是有一些资金周转上的困难或者对我们的项目还存在一些顾虑,但如果资金还不能够完全到位,我们的项目真的很难推进下去。” “就像我刚才向您汇报的,我们马上下个阶段就要开始开始测试,届时,我们会在整个公司内部试用这个系统,然后根据使用的情况,随时调试,以保证系统的实用性。” 顾总越听脸越黑,他边举起手安抚性地往下按了按,边说道:“我要问问沈总是怎么回事?” 说完,他再次拨打了沈澜的电话,但是仍然是无人接听。 顾总放下手机,沉吟了一下才开口道:“江总,这件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会找沈澜问清楚。按道理讲,我们都要按合同说话,既然易时已经满足了合同的要求,那么我们肯定是要付款的。” 这样,我再联系沈澜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你放心,江总,肯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江山闻言,立刻举起大拇指,赞道:“顾总您是明白人,和您说话真是太舒服了。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江山见目的达到,也没有多说废话,于是顺水推舟地起身回去了。 田小文以为有了顾总的承诺,这下资金问题妥了,结果没想到几天过去了,顾总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丰嘉的投资款也还是没到位。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江山回了一趟家。因为他爸爸江广禄突然打来了电话。 这是几个月来江山第一次回家。除了过年过节,他基本上不会主动回家,除非像这次一样江广禄亲自打电话来让他回家一趟。 江家住在市区的一处高档小区里,虽然住的条件不算奢华,但配置的是最好的学区,而且离最好的三甲医院也就不到十分钟的车程。 江山开着车进了地库,地库里吹着暖风,江山下了车,手里拿着羊绒大衣也没再穿上。 他走进电梯,回想着刚才江广禄问他的问题,他只字未提沈澜的事情,而是问他一会吃什么,他亲自下厨做。江山想拒绝,但他知道江广禄会一直问他,直到他点头答应。 还没进家门,江山的烦躁之意就写在了脸上。他出了电梯,打开朱红色的防盗门,刚好与听到声音从一楼卧室走出来的越然打了个照面。 越然阴着脸,浑身的低气压,江山就知道这顿饭恐怕无论如何是无法好好吃了。 “你还知道回来?” 越然嘲讽道。 江山没说话,只是低头换鞋。 这时,江广禄从厨房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和蔼可亲,身上穿的是好多年前江山不穿的卫衣。 这件卫衣褪了色,袖子也磨白了,一点也没法想象这是个政府高级官员在家的样子。但江广禄在家还是坚持穿这件衣服,无论买了多少件新衣服,无论谁说都不管用。 江广禄似乎根本没听到刚才越然的冷嘲热讽,他温和发问:“江山,你是不是把爸爸忘了?这么久了都没回来?” 江山不出声,仍然低着头找拖鞋穿。 江广禄没等来江山的回答,仍不放弃,他追问道:“江山,怎么不说话?” 江山半抬起头,回道:“最近工作忙。” 江广禄仿佛突然想起来似的。 “啊,是沈澜的事情吧?” 江山没有回应,但江广禄似乎并不在意,他自问自答,语气轻描淡写。 “沈澜这个人有问题,我没看出来。”然后又自顾自地保证:“不过,你别担心,我再给你找。” 江山心下了然,他的猜想果然不错,如果顾总也解决不了的问题,那么最有可能的是沈澜本身出了问题。 江山硬邦邦地拒绝:“不用,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 江广禄眉毛一挑,满脸诧异道:“你吗?你行吗?” 他说完,又叹了一口气:“你现在有事都不跟爸爸说了,沈澜的事情是爸爸的错。我真没看出来这个女人是这么坏。” 江广禄的语气突然变得尖刻而愤怒起来,他的怒气仿佛平地起浪般突然又骇人,江山知道他最担心的时刻到来了。 果然,接下来的时间里,江广禄对沈澜进行了长达半小时的咒骂,其中还夹杂着对江广禄其他同事、领导,甚至是接触过的人员的指责、批评。 类似的话江广禄已经说了几十年了,江山也听了二十多年了,总之,江广禄的活和工作中充满了陷害与嫉妒,还有其他人对他的敌意,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一个心地善良的受害者。 江山坐在沙发上,直视前方,头脑无意识地放空,尽量地避免听进去江广禄的任何只言片语。而江广禄似乎也并不在乎江山的态度,他只是持续的输出,直到他说累了为止。 终于到了吃饭的时间,桌上摆着好几样江山爱吃的菜,但他却心不在焉。 而江广禄则毫无觉察江山的不耐,他一次又一次地劝菜,江山以为只要像以前那样敷衍过去,结果江广禄突然提到了谢雯雯。 江山自己都差点忘记了这个名字,但江广禄却仿佛对方是准儿媳般,把对方的名字家世记得清清楚楚。 “谢雯雯的爸爸你知道吧?他是财政局的副局长,听说上面很看好他,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而且谢雯雯和你相处得也不错,你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原则性的问题。最最要的是,她的条件和你很配。” 江广禄说完,顿了一下,然后语气很轻快地问了一句。 “对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订婚?” 听上去他和谢雯雯之间似乎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也正是这种语气彻底引燃了江山的情绪。这顿饭已然吃得江山消化不良了,现在江广禄又提起了谢雯雯,甚至订婚。 江山“哐”地放下碗筷,直视着江广禄硬声说道:“我和谢雯雯存在的原则性问题就是我不喜欢她。” 第49章 回家 一直沉默而阴郁的越然瞪着江山,她的嘴角朝下,听闻此言,她突然暴怒。 “你以为你弄了一个破系统,就可以为所欲为,随意挑选人了吗?” “还喜欢?!真是丢人现眼!” 她用狠狠的语气加重“丢人现眼”那四个字,仿佛一记重锤砸向江山。 江山知道越然指的是他和田小文的事情。 对啊,丢人! 他爱上了一个男人,就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丢了她越然的人。 只因为他喜欢男人,他就瞬间从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成为了一个“丢人现眼”的玩意。 “以后不要让朱菲监视我了。” 越然一愣,因为太过惊讶,她绷紧的脸也略略松动了下来。 “什么朱菲?我不认识,你不要污蔑我!” 江山猜得到,越然的第一反应肯定是矢口否认。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行程,能够准确无误地在任何地方找到我,如果不是朱菲,还会有谁?” 越然被问得哑口无言,她没防备,一时竟然没办法反驳。 “我的一举一动,包括田小文,沈澜这些人都是你要求她监视的对象吧?” 江山满满的愤懑似乎已经见顶,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江广禄开口了。 他循循善诱地劝道:“江山,你还是小,年纪轻,经历得太少了,你不知道娶一个妻子对于你的意义。” 江广禄矢口不提越然让朱菲监视他的这件事,再次把话题拉回了婚姻,也能在他的心里,被监视并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你们年轻人也许还以情爱为重,但这根本就不是情啊,爱的问题,这是事关你一仕途、事业的大事。” “你妈妈也跟你说过,以后你还是要回到体制中来,你现在做的都是在为自己积累资本,攒经验,但你也要知道,在体制内,婚姻是一个非常敏感的指标,它甚至可以决定你的升迁与否……” “我以前就告诉过你们,”江广禄的话被江山硬地打断,“我不会去体制内,我现在所做的事情也不是为了以后进体制而做的准备。我做这些事情是因为我感兴趣,我愿意做,这才是我的事业,这不是我的心血来潮,一时冲动。” 江广禄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他虽然嘴上没说,但江山很熟悉这种笑容,通常在江山说出江广禄认为单蠢的话的时候,他就会露出这种笑容。 这笑容代表了“轻视”,代表了“你还年轻,等你老了,你就知道了”的意思。 江广禄低头喝了一口汤。 “你以为你和那个田小文会有什么好结果吗?我看了他的资料,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更不要说他父母双亡,家里还有个不务正业的姐姐和一个拖油瓶的外甥,这样的人,他能带给你什么?” 江广禄的尾音向上,像是真诚的发问,但在江山的耳中听来,这种真诚恰恰是最大的虚伪。 直到现在江山才知道原来江广禄早就调查过田小文。 “你调查过他?” 江广禄理所当然地回道:“当然。” 江广禄看到了江山的愤怒,他不理解,但还是劝道:“江山,不要太天真了,谢雯雯这样的女孩跟你才是门当户对……” 江山再次打断他的话:“门当户对?!” 他冷哼了一声:“你是在说你的婚姻是门当户对是吗?那你幸福吗?这么多年来,这个所谓的门当户对的婚姻给你带来了什么?除了无休止的争吵,相互折磨,相互指责,相互推诿,还有什么?!” 江广禄的淡定终于开始崩坏,他又惊又怒地看着江山,仿佛不相信这些话是从江山嘴中说出来的。 “你维持这段婚姻难道不是为了更好的仕途吗?” 江山又看向一脸扭曲的越然:“不是为了享受优越的活和其他人艳羡的眼神吗?” “就像你说的,婚姻是个指标,即使是婚姻不幸,但只要是有利益的捆绑,就是再无法忍受的人也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睡在同一张床上,是吗?” 江广禄的脸色沉下来,他脸上的线条纹路也深刻了几分,他试图阻止江山再口出妄言。 “江山!” 但江山根本停不下来。 “怎么了,我说出了真相,你就受不了了?!” “你们的婚姻是互相利用,就像让我也有样学样,然后和你们捆绑在一起,一起享受痛苦?” 江广禄终于忍无可忍地发怒了。 “江山,你给我闭嘴!” 江山冷笑道:“为什么要闭嘴,难道是因为我说出了真相吗?” 江广禄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江山知道他又要换策略,演悲伤的戏码了,于是他及时打断。 “你我这么多年一直活在父慈子孝的面具下,现在我累了,不想演了。” 江山站起身,准备离开。但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门当户对,”他轻声重复着,“也许你说得对,是要门当户对,但我要的不是物质上的门当户对,我要的是精神上的门当户对!” 江山的车开出地库时,天已经黑了。他打开蓝牙,拨出一个号码,电话嘟嘟响了好几声对方才接。 “喂,干吗?” “出来喝酒。” 江山不想废话。 对面本来还懒洋洋的语气立刻变得兴奋起来。 “呦,怎么啦,失恋啦?” 江山没心情贫,他本来心情就很糟糕。 “来不来?” 对面听出他语气不善,想解释。 “不是,你那酒量怎么喝啊?!” 江山没空跟他墨迹,直接甩给对方一个地址。 江山的车刚开进江边的一处停车场,穿着西装的保安就小跑过来,江山把车钥匙递给他,然后就下了车,向餐厅走去。 这家餐厅环境幽静又临江,江对面是一个体育场,没有摩天大楼的阻挡,所以视野相对开阔。江山拾阶走进前台,经理立刻领着他去了一个安静的包厢。 江山刚坐了一会,王昊就推门进来了。 “怎么了这是,被人甩啦?” 见江山不说话,王昊反而更来劲。 “哎,就这态度对投资人啊?” 江山挑眉看他,王昊马上换了笑脸。 “好好好,知道了。”然后,又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哎,我这投资人做的,跟乙方似的,这待遇,这态度,说出去谁信啊?” 第50章 出柜 江山其实已经找到了新的投资人,就是王昊。 事实上,早在沈澜被江广禄推到台前之后,也就是陈铎有意退出之时,江山就开始花力气找新的投资人了。 但投资一个千万级别的项目并非儿戏,而且这个项目不仅资金量大,项目的风险也不小,因为谁也不能保证这个系统能否顺利运行,而且即使运行后,后续的维护和市场化问题都需要纳入考虑范围。 正是因为这个项目的投资确实有很大的难度,如果不是丰嘉,换一家基金公司或者投资人,项目推进的速度,甚至结果都无法保证。 毕竟陈铎在前期已经做了大量详实的尽调工作,如果仍然由丰嘉出面投资,那么就可以省去这方面的沟通成本和投入。所以,当沈澜出面时,江山犹豫但还是接受了。 不过,江山很快就后悔了,因为随着沈澜的投资进场,越然也顺理成章地利用这笔投资换取江山对田小文的隔离。 江山虽然答应了,但这也让他更加明白了他必须脱离越然和江广禄对他的控制,以前他们是要控制他的学业、事业,现在是要控制他的婚姻,可以预见的是,他的整个人都要控制在这两个人的手里。 江山在交易行业,乃至金融行业虽然耕耘数年,但他的人脉资源实力和江广禄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 有些投资人虽然有意愿,也很热情,甚至想当然地认为他背后有江广禄的支持,但得知事实并非如此之后,他们也就冷淡了下来。 还有一些投资人不需要江广禄的后台,但自身实力有限,也只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最后,他把眼光投向了自己的人脉圈。是的,他从很早之前就有了搭建自己人脉圈的概念,而且这些年来,他一直在认真地实施这些想法。 他在人情世故上的启蒙与开化都要比同龄人要早很多,所以他有意识地结交了各界人士,这个时候,他的家庭背景就是他最好的背书。他也许有那么一刻两刻会因此而感到庆幸,因为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他现在所做的事要困难几百倍。 但有得必有失,他对自己的家庭的好感度也仅能达到这种程度而已,剩下都是无边无际的控制,束缚到他无法呼吸的控制。 江山和王昊从大学起就是好朋友,两个人都有相同的爱好,平时一起踢足球,骑车,彼此也谈得来。 王昊是一个标准的富二代,手里有钱有闲,虽然毕业之后也是浪荡了几年,但最近几年似乎开始奋进了,不过他奋进的领域是江山不太感兴趣的娱乐圈。 江山一开始并没有考虑王昊,因为他并不觉得王昊会答应,因为王昊对金属交易一窍不通,而且根本与娱乐圈无关,但王昊却表现出出乎意料的兴趣。 他答应江山考虑几天就回复,其实也没花多长时间,第二天,王昊就答应了江山的投资邀约。 江山问王昊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快,王昊一脸春意盎然地回道:“这么正经八百的项目让我投资,我能不答应吗?” 话虽如此,但根据江山了解,多半是与王昊的哥哥有关。江山和他哥哥也见过几面,但因为对方工作很忙,所以接触的并不算多,不过,看上去的确会是帮王昊做决定的性格。 江山让法务拟好了投资合约交给王昊审核,不过对方也就是随意看了两眼就签字了。 “哎,我这投资人做的,跟乙方似的,这待遇,这态度,说出去谁信啊? 在包厢里,王昊的插科打诨根本没有任何效果,江山只是拿起啤酒瓶又喝了一大口。 王昊见接二连三的出招都刺激不到江山,也觉得无趣了。他本以为江山也是无聊了找他喝酒,不过看到江山这样子,看来是遇到了不一般的事情。 王昊只好自行落座,又自助了一瓶啤酒,但过了几分钟,还是忍不住吐槽。 “你说人家失恋都是酒吧买醉发疯,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失恋了,怎么到你了,就是找个饭馆包厢,还喝着小啤酒,太不戏剧化了!” 江山放下手中的啤酒瓶,回头看他:“谁告诉你说我失恋了?” 王昊故作惊讶状:“呀,不是失恋啊,那你摆着个哭丧脸给谁看呢?” 江山收回视线,平静地回道:“我出柜了。” 王昊刚喝进一口酒,立刻被呛住,惊天动地地咳起来。他连忙拿起桌上的茶壶灌了好几杯茶,才好不容易稍作平息。 “你,出,咳咳咳,柜?还是,咳咳咳,出轨了?” 王昊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指着江山问道。 “出柜。四声。” 江山难得耐心地回答。 王昊不吱声了,包厢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王昊开口,语调也变得正常了。 “那人是田小文吗?” 江山有些惊讶地看向王昊,而王昊看着江山的脸色就知道他猜对了。 “你还记得你约我骑行那天还叫了田小文来吗?” 王昊好像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继续说道:“你巴巴地叫个员工来,然后又不交待事情做,还又是送人卡,又送人回家,别人看不出来你在追他,我还看不出来吗?” 王昊看着江山一脸便秘样,更加开心了。 “何况,你那天还穿得那么骚包……” 江山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什么骚包?!” 王昊的胳膊撞了撞江山,挤眉弄眼地问:“哎,老实说,你那天的搭配都是选了好久了吧。” 江山翻了一个白眼,懒得理他。 王昊嘲笑够本了,才嘬了一口酒,问道:“你家里人什么反应啊?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吵翻天了吧。” 江山回道:“你别说,你还真是挺会察言观色的。” 不管江山的本意如何,但王昊还是把这句话当做对自己的赞美。 他洋洋得意道:“那是自然。要不然怎么在看人下菜碟的娱乐圈混啊。” 江山也笑了一声,不过很快,他就收敛了笑容问道:“你说,世界上真有那种真心爱你,不求回报的父母吗?” 王昊反问道:“怎么了?你爸妈要棒打鸳鸯啦?” 江山没回答,他盯着啤酒瓶,好似自言自语:“还是说我只是他们手中的棋子和傀儡,我永远不能逃离他们的掌控,而他们则随心所欲地收紧或放松手中的线,看似给了你自由,实际上只能在他们允许的范围内活动。” 王昊没有说话,他也没办法回答,他能做的只有当个安静的听众。 江山沉默了一会,又说道:“我功成名就,取得了世俗上的成功,我就是他们的好儿子,而如果我离经叛道,被视为失败者的时候,我就是他们不愿提及的耻辱。” 江山站起身,落地窗外,灯光照亮了一片静静流淌的江水,不远处江边的栏杆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小灯,看起来忽远又忽近。 江山的眼里像是缀着星火,露出了王昊从未见过的迷茫和痛苦。 “难道家人不应该是相亲相爱,相互扶持,而不是口出恶言,相互利用吗?”《 》 50-54 第51章 订婚 王昊拍了拍江山的肩膀,摇了摇头:“我看错你了。” 江山眼里的情绪一闪而过,他看向王昊,有点莫名奇妙。 “我一直以为你和我一样是个嘴硬心硬的硬汉,对这些家长里短、儿女情长的不关心呢。” 江山一怔,他本以为王昊会讲出什么人大道理,甚至甩出几个名言警句什么的,结果证明他对王昊的期待还是太高了。 王昊看到江山的表情也哈哈大笑起来,江山扯着嘴角无奈地笑了。虽然王昊一如既往得不靠谱,但刚才沉重的气氛的确消散了很多。 “不过,“王昊一手搂着江山的肩膀说道,“我才发现,你这个人原来这么重感情啊。” 江山瞟了一眼王昊,他知道王昊说不出好话,果然就听他说道:“那我就放心我的投资了,就算你小子无路可走了,也不会想办法坑朋友。” 江山走回桌前,放下啤酒瓶,转身就向门口走去,王昊赶紧起身拉住他认错。 “我错了。” 江山这才停住脚步。 “哎,说真的,你和田小文到底到哪步了?田小文已经跟你见家长了?” 王昊没忍住八卦。 “我们就是上下级的关系,顶多算是普通朋友。” 江山淡淡地说。 “什么?!”王昊的下巴就要掉地上,“你都为他出柜了,你们俩还只是朋友,你开哪门子的玩笑呢?” 王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看看,你刚才还我的气,我说的就没错!你不仅心软得一塌糊涂,行动力也差得一塌糊涂!”然后又大声叹了一口气,“我还真的挺为我的投资担心的……” 江山冷着脸说道:“你够了。你今晚再提投资这两个字试试。” “好好,”王昊笑道,“不过,你这也太不像追人的样子了吧,都多长时间了,你是不是连手都没拉过?” 江山冷笑一声:“是啊,我不像某人,早就知道了自己喜欢谁,结果连承认都不敢承认!” 江山话音刚落,王昊就像是被踩到尾巴上的猫一样,笑容立刻凝固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听上去很受伤的样子。 “哎,你这样就很没意思了,开玩笑就开玩笑啊,专门踩人死穴可不地道。” 江山知道王昊虽然表面上看上去总是嘻嘻哈哈,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但心里对这件事十分在意,刚才他也是有点被王昊逼急了才说出来的,他说完也有点后悔。 江山拿起啤酒瓶碰了一下王昊的啤酒瓶,郑重地道歉。 “对不起。是我的错。” 王昊也没有低落太久,他也举起啤酒瓶回道:“行吧。” “你别说,田小文还挺难追的。” 王昊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江山沉默着又喝了一口酒。 “我有个主意你要不要听?” 过了一会,王昊又问道。 江山依旧沉默。 “真不听啊?” 王昊看向江山。 “你能有什么好主意?” 江山看着江对面的星星点点道。 “你不听就算了。” 王昊不想看江山耍酷。 又过了五分钟的时间,江山才开口。 “说来听听。” 也就一瓶啤酒而已,江山感觉好像已经晕了,要不然他怎么会觉得王昊的主意尽管听起来荒谬,但却好像值得一试呢。 江山已经好几天没来公司了,田小文觉得奇怪,在项目进行的最紧要关头,江山竟然请假了,而且也没告诉他到底干什么去了,或者要请假几天。连带着朱菲也好几天没来了。 田小文发消息问江山,但江山没有回复。后来,田小文忍不住打了电话,江山接是接了,但没说几句就挂了。 田小文听见旁边好像有女说话的声音,他听着像谢雯雯,但又不肯定,而且他竟然从江山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不耐烦的感觉。 田小文想了想,鼓足勇气给王昊打了电话。 在酒店房间里无聊到发慌的王昊一看手机,眼睛都亮了。 “哈哈,田小文的电话。真是有之年啊。真是没想到啊,田小文竟然为了你给我打电话。嘿,你还说你们没什么,如果没什么,田小文这种性格,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王昊拿着手机对着江山一直输出。 “你接不接?” 江山踢了王昊一脚。 “接,当然接。” 王昊点击了“接听”。 “喂?小文?难得接到你的电话啊?” “江山?”王昊看了一眼对面紧盯着他的人,“没见到,没联系过我……” 然后王昊的脸一秒变严肃,“嗯嗯”了好几声,才挂电话。 “怎么了?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王昊摆手。 “你到底说不说?” 江山急了。 “哈哈哈,你急什么?” 王昊笑够了本,才回道:“田小文说如果联系到你,跟他说一声,如果有事需要帮忙,也跟他说一声。” 江山听了,转过脸去,没说话。 “哎,我说,你是不是对田小文判断失误啊,他明明很关心你啊?” 王昊看着又转过身来的江山,脸上还带着残留的笑意,突然又皱眉道:“你的感觉可能是对的,我觉得田小文也没那么在意你,他就是客套客套。” “你有病吧。” 坐在办公室里的田小文打了一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这时,坐在旁边的张奚滑着椅子过来,神神秘秘地低声问道:“老大是不是要订婚了?” 另一边的章范也凑了过来,问道:“你们俩说什么呢?” 张奚“啧”了一声,把他的头推了回去。 “别管,没你的事。” 但章范的头意外得很硬,张奚推了推竟然拿没推动,两个人正在互相较劲,都没注意到田小文听到张奚的话一瞬间呆滞的眼神。 张奚终于终止了和章范的纠缠,她看向正在发愣的田小文,用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问道:“你怎么了?” 田小文回过神来,问道:“你是说江山要订婚了?” “是啊。”张奚点点头,又问道,“你要酒店的地址吗?” “啊?” “老大订婚的酒店的地址。” 张奚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田小文看了张奚半天,才点了点头。 “欢迎莅临江山先与谢雯雯女士的订婚宴。” 红色的条幅挂在五星级酒店门口的最显眼处,除此之外,还有各种代表着喜庆的元素,例如硕大的气球门,高雅的浓淡相宜的鲜花,还有铺在大堂中心的红色的长地毯。 田小文站在酒店的门前,看到条幅的第一眼,他的眼睛蓦地红了。然后先是眼底发红,慢慢地,红血丝充满了整个眼睛。 今天酒店的几位门童都很忙碌,因为豪车一辆接着一辆的到来,他们实在是有点应接不暇,过了快一个小时,门前才算是平静下来。 终于得闲的一位门童走向了田小文,他从一个小时前就看见田小文站在这里,后来因为他太忙了,他也就忘了这件事。这会他看见田小文还没走,不得不上前询问。 他走到田小文面前,才发现他的眼眶红得吓人。他连忙问道:“先,您需要帮忙吗?” 门童的问题仿佛是个开关键,启动了站了许久的田小文。他摇摇头,身体僵硬地向外走去。 走了几步,田小文突然停了下来,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 酒店的房间里,王昊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湖水。这家酒店的外面对着繁华的马路,但内侧却临着一大片湖水。中午的阳光正好,湖面上波光粼粼,看上去好像很温暖的样子。 谢雯雯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而江山去了卫间。他的手机放在了窗前的办公桌上。 手机铃声第一次响起的时候,王昊并没有理会,几乎是刚刚自动挂断之后,手机声再次响起。 王昊走过去,看了一眼。 “喂?” 王昊擅自接起了电话。 江山从卫间出来时,房间的门铃正好响起。 他穿过门廊打开门,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朱菲。 “来。” 江山面无表情转身向房内走去,朱菲听了,犹豫了两秒跟了进来。 王昊看到朱菲时,惊讶了片刻,他和谢雯雯对视了一眼。 “你们先去里面。” 江山对着看热闹的两个人说,他们还算是配合,去了里面的套房。 江山坐在沙发上,朱菲站在他对面。她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了平时的飒爽和神采奕奕,反而有些颓丧。 “江总,我……对不起……” 江山只是“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我以前是有点鬼迷心窍了,那时阿姨找到我,和我聊了很久,我当时觉得她说得挺对,以为你只是一时叛逆……” “我以后不会再向阿姨说任何一件事,你放心。我保证!” “我还是希望跟你一起完成这个系统的构建,毕竟我们一起投入了这么长的时间……” 江山盯着朱菲看了很久才回道:“从你进入易时开始,我就很欣赏你,我一直以为你和我是同一类人,我对你不仅仅看做是我的下属,更像是我的伙伴,朋友……” 江山停顿了一会,又接着说道:“但是,朱菲,这件事不仅仅是错了这么简单。对于我而言,忠诚比能力更重要,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所以,平庸的田小文因为对你忠诚所以更适合你,是吗?” 朱菲的攻击来的毫无预兆。 突然听到田小文的名字,江山抬眼看向朱菲,眼神也变得很犀利,要知道刚才听到朱菲的剖白时他都没有这么气。 “这件事和田小文没什么关系。而且,我不想任何人在背后议论他。” 江山站起身,“我已经让张明明拟好了解聘协议,”他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交给了朱菲。 过了半分钟,朱菲才接过文件,她翻了翻,脸上露出了意外的神色,因为江山给她的赔偿很优厚。 朱菲知道江山已经下定了决心,她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等朱菲走了以后,王昊和谢雯雯推门出来。 “你对她还挺好。” 王昊评价道。 “防患于未然罢了,如果她倒打一耙,那我的损失会更大。” 朱菲毕竟跟了江山好多年,就算是这几年江山意识到朱菲被越然收买之后,江山逐渐减少了她对项目的参与,但还是避免不了她获知的信息很多。如果朱菲要想做些小动作,虽然掀不起大风浪,但也足够让人烦心的。 王昊正在仔细琢磨江山的话时,门铃又响了。 江山以为是朱菲去而复返,他皱着眉头走向了门口。 “你……” 江山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田小文。 第52章 带我私奔吗? 江山的表情一变,他一把把田小文拽进来,然后对着探头探脑看过来的谢雯雯和王昊下逐客令。 “你们俩该走了。” 谢雯雯一点也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她还是长发飘飘,穿着一身得体的长裙,看上去温婉动人。 她见了田小文有点惊讶地捂了捂嘴,声音带着笑意。 “小文,好久不见。” 而王昊则又像是嫉妒,又像是不甘心。 “田小文,我可要提醒你,江山可不是什么好人……” “滚!” 明明刚才是王昊接了江山的手机,告诉田小文房间号码,抱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思,现在又表现得像个正人君子。 “你这人过河拆桥……” 王昊举起手指点了两下江山,但转脸看到田小文的样子,他也知道自己的确是有点碍事。 “得,饶你一回。” 王昊向门口走去,然后绅士地拉开门等着谢雯雯。谢雯雯也没有犹豫,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 走出门的王昊和谢雯雯踩着地毯向电梯走去。 王昊看了一眼谢雯雯,憋不住地问道:“你说你为什么会同意订婚啊?对你没影响啊?” “你不懂,这至少换来我三年的自由时间。” 谢雯雯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得正儿八经,笑得也很甜。 “行吧。” 王昊一脸不理解,但尊重的表情。 “哎,你想不想谈个帅哥,我可认识不少。” 过了一会,王昊又问道。他其实是担心谢雯雯嘴上说得轻松,心里还是在意。 “呵呵,别了,我对人不感兴趣。” “哈哈,你这人还真是……” 高情商的王昊咽下了后半句话。 两人走到电梯前,电梯门打开,他们走了进去。 “你是真的和娱乐圈的人很熟吗?” 在电梯里,谢雯雯突然问道。 王昊以为谢雯雯终于上道了,回道:“当然。” “那你知道谢净和那个……梁程是不是……一对?” 谢雯雯的眼睛亮闪闪的,一副八卦的表情,看得王昊也经不住笑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是夸她敏锐呢,还是都这个时候了,她都不忘问一句娱乐圈的基情。 套房里,田小文的眼圈还泛着红,他低着头,几乎打不起精神应付任何人。刚才江山说话的时候一直握着他的手,他没力气,也挣不开,只好随他去了。 好不容易,谢雯雯和王昊都被赶走了,江山终于转过身可以好好看看田小文了。 “你哭了?” 其实田小文没哭,只是眼睛红得厉害。 江山嘴里像是关心,但心里却是开心,虽然这么想不对,但他做个好人的愿望也没那么强烈。 “是想我了吗?” “还是想带我私奔?” 田小文不开口,江山就一直问。 田小文当然听得出江山的调侃,但他不想回答,他只是别过头,不看江山。 江山俯下身,头低下来,他捧起田小文的脸,田小文还是不看他,但江山不管不顾地就吻上了他的嘴唇。 田小文心头一震,他终于看向江山,但他并没有反抗,因为他全身还是软的。 “你要订婚了,亲我干什么?” 田小文的声音很小,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江山又吻了上去,亲着田小文的眼泪。 “不订婚,骗你的。” 谁知,田小文的眼泪反而流得更凶了,眼镜也被眼泪弄花了。 他已经不想知道什么真相了,他已经被江山折磨得够够的,要是他知道喜欢一个人是这么的痛苦,那他在五年前动心的那一刻,就应该及时止损。 一年前,江山再三要他回来上班的时候,他不该再次动心。 而几个月前,江山抱着他在酒店睡觉的时候,他就应该狠狠地扇他一巴掌,让两个人都清醒过来。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当他听到江山订婚的消息时开始,他就知道他没办法轻松地抽身而去。 他能来到酒店,打出那个电话,几乎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精力。 他已经没了力气抗争,只能由着重力的吸引,让他去哪里就去哪里。 而江山完全是另外一种情形。 他实在是太高兴了,在听到王昊的主意的时候,他并不能确定田小文会来,但他还是几乎孤注一掷地下了决心。 他联系了谢雯雯,没有半秒钟的时间谢雯雯竟然就答应了。他还提前告诉了张奚地址,让她不经意地透露给田小文,看来张奚干得不错,应该奖励。 尽管江山不想让田小文哭,但田小文的痛苦像是能刺激他的肾上腺素般地,他的指尖都开始发麻。 于是,他伸手摘下田小文的眼镜,又吻了上去。 眼镜被随意地扔在了旁边的桌子角上,最后掉在了地毯上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江山的大手插进田小文的卷发里,揉乱了,他的手禁锢着他的头,田小文只能站在那里被江山吻了半天。 正午的阳光照不进来,湖面的微风也吹不进来,这房间好像末世的孤岛,安静地只能听见的水声和偶尔的呜咽声。 田小文今天站得太久,哭得也太久了,他头晕,又被江山吻了许久,他的头愈发昏沉了,他的腿持续地发软,根本站不住。 江山心里明镜似的,但还是不肯放过田小文,大手紧紧地搂着他细瘦的腰,继续吻他。 田小文没办法,只好顺着江山,头昏脑涨地被吻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田小文已经丧失了时间概念,他觉得亲得实在是太久了。他想推开江山,刚开口一个字,“江……” 江山轻轻地咬了几下田小文的嘴唇,柔声命令道:“叫我的名字。” “江山……” 田小文也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反正他叫出了口,但紧接着就是,“别亲了……” 田小文的声音又轻又腻,和他说的意思完全相反,这样的田小文反而诱惑地江山止不住地亲他。 田小文终于站不住了,腿软倒了下去,而江山及时捞起田小文,顺势推着他向后退,让他靠在墙上。 田小文靠着墙,恢复了点力气,他又想推开江山。江山直接一手抓住了田小文软绵绵的手腕,轻松向上拉去。 他两手被江山一手抓住,提起来禁锢在脑袋上方,田小文不清醒的大脑“轰”地响了一下,他的嘴中泄出了一点声音。 “嗯……” 田小文大概也觉得有点丢人,他的脸本来就因为缺氧而泛红,现在更是因为这声音,脸红到不能再红了。 他终于抬眼看向江山,江山也低头看着田小文,他盯着田小文看了半响,突然笑起来:“田小文,原来你喜欢……” 田小文没办法对焦的眼睛对着江山的方向瞪着,看着没有任何杀伤力,但江山还是没把话说完。 田小文的杏眼和黑密的长睫毛再次暴露了出来,江山用手轻轻地拨了拨他的睫毛,然后又吻了上去。 吻了一会,江山顺手拉开了田小文的衣服,摸着他的腰,他第一次摸到了田小文的皮肤,手下的感觉仿佛要让他的手燃烧起来。 田小文觉得江山的手很烫,他不得不伸手阻止他的手。江山只好转而求其次,他抓住了田小文的脖颈。 田小文也不知道是喜欢,还是实在是没有力气阻拦了,他只是睁着眼,没带眼镜的眼睛迷茫地看着江山,任由他动作。 江山一手握住田小文的脖颈,一边亲。突然他发现,田小文的脖子上出现了一条他从来没见过的链子。 江山根本没问田小文的意思,手指就勾了上去。田小文的胸前很敏感,一阵细痒之后,链子就被抽了出来。 是个黄铜色的圆片。看材质像是铜做的。而且是手工打制的。 “这是什么?” 第53章 洛希极限 江山觉得这东西有点特别,但看上去又没那么的精致。他平时对饰品这些都不关注,但这件东西他却忍不住想问。 田小文睁着模糊的眼睛看着江山的方向。 “本来是想送你的。” 话语中带着浓重的鼻音。 江山闻言一怔。 “本来?” “现在不想送了。” 鼻音让田小文的这句话听起来并没有太大的震慑力。 “为什么?” 江山说话间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圆形铜片的边缘。 田小文低着头没说话。 江山耐心地等着。 终于,田小文开口了。 “上次去xx铜业出差,客户送给我的铜样品,我不收,他说这点铜不值钱,我就收下了。后来我自己用工具磨了一个月亮。” “为什么要磨个月亮?” 江山问。 田小文沉默了一会,像是在回忆。 “大学时有一次因为要帮刘阳写……写情书,那时候怎么想都没有灵感,我就在校园里乱逛,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走到了操场。” “当时你正在踢球……” 说着,田小文抬头看了一眼江山,又心虚地低下头。 “算了,你可能都忘记了——” “是你在看台偷看的那次吗?” 江山接口道,田小文猛地抬头看向江山。 田小文当时坐在看台上,但忘记了太多的细节,周围的背景就像他现在眼前的情景一样,模糊的边缘,不均匀的色块,东一块,西一块,不具有形状。 而在一个清晰的圆圈中,就像是摄像头一般,他只聚焦在奔跑的江山,流汗的江山,奋起一跃的江山,以及进球后,江山脸上带着的淡淡但满足的笑容。 上大学时,江山是校足球队的成员,他还担任了两年的队长。他从五岁就开始训练,这么多年下来,踢出的好球数不数,赢得的奖杯展示柜里都放不下。 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神奇地想起了那次比赛。准确的说,不是比赛,而是一次训练赛。 那天,他的状态不错,但在踢满全场,赛事接近结束的时候,他也难免气喘如牛。 在皮球向他的方向飞来的时候,多年训练让他的肌肉近乎本能地发力,他几乎力竭的身体倒挂在空中,精准地将皮球踢入了网中。 “那天广播放的是《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 江山一挑眉,他其实记不得那天还放了广播,但这首乐曲确实是在他的歌单里,他时不时会听。 原来在冥冥之中,他和田小文被同一首曲子纠缠在了一起。 “当时我并不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几年后,在医院里,有人弹了这首曲子,我当时就在想……” 田小文停顿了一下,他抿了抿嘴唇,脸上浮起了奇怪的笑容,像是自嘲,又像是尴尬,最后,他收起了笑容,又不自觉用手指推了推眼镜,推了一半,他才想起来眼镜已经不在了。 田小文终于吐出两个字。 “想你。” 江山的心脏一缩,他第一时间并不是感到喜悦,而是敏锐地抓住了田小文刚才那句话里的关键词“医院”,当时一定是他父母发车祸,姐姐又怀孕的那段兵荒马乱的日子。 “而这个铜月亮就代表着那天的月光曲,让我想起我喜欢上你的那一刻。” 江山又心疼又高兴,他知道让田小文说出这样的话有多么的难得。而只有他,全世界只有他,才能够听见他直白的表达。 江山再次亲了亲田小文的嘴唇,温柔温热,但点到为止。 因为一码归一码。 “田小文,你是在向我表白吗?” 田小文垂着头不说话。他的心砰砰得跳着。他心里清楚地想回答“是的”,但他却张不开这口。 他想找到自己的眼镜,因为刚才短短几句话让他觉得仿佛被剥光了他所有的衣服,让他赤裸裸地站在了江山面前,如同刚出的婴儿般,毫无遮挡。 “你为什么要帮刘阳写情书骗我?” 田小文的心一惊,他刚刚尝到了江山的吻,以为逃过了一劫,结果,却突然遭到了江山的诘问。 就像刚刚尝到了甜甜的糖果,又被一盆冷水泼下。 “我……” 田小文能说什么呢,他的确是干了件蠢事,如果时间倒流,他一定不会这么做。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逼他写情书,他也不会再动笔写一个字! “对不起。” 田小文慌乱起来,他只能道歉,像是站在熟悉的街道上,但他的亲人,昔日相熟的朋友们都向他投来陌的眼光。 这让他感到一阵虚无和茫然,他看向江山,他的眼睛里表现出了真诚与真挚,他知道错了,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看不清江山的脸,于是他小心地凑近了,想看清江山的表情。 看不清江山的脸,让他升起了巨大的不安全感。 但江山的头却往后偏了偏。 刚刚缩小的距离又拉大了,这让田小文觉得泄气。 他还记得嘴唇上的感觉,江山的呼吸,还有轻声哄他的声音,结果现在这些都消失了,在知道田小文喜欢他以后都消失了。 田小文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难道江山不喜欢他了吗?他是不是不该说喜欢? 他沉默了下来。 江山盯着田小文的眼睛看了一会。 “以后你绝对不能再做这种事情,听到了吗?” 他的声音充满了权威,语气听上去比班主任还严厉。 他的控制欲就像藤蔓一样丝丝缕缕地伸出了他的喉舌,慢慢地攀上了田小文的脖子,然后兵分两路,缠住了田小文的脸和全身。 江山的想法让他一惊,他猛然意识到他自以为他和江广禄、越然不一样,但本质上,他们都是一类人,只是他在爱上田小文之前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控制欲有多么得强烈,他也不知道他有这么想要占有一个人,也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控制欲有这么得可怕。 有那么一两秒的时间,他突然能理解他的父母。 江山低头看向田小文,他的眼睛很清澈,平时戴着眼镜看不太出来,他现在才发现,田小文的眼睛透露着淡淡的忧郁,江山甚至能从里面看出点悲悯。 江山突然确信只要绑住了田小文,他就永远不会离开自己。就像小午用亲情一样,他用爱情也可以发挥同样的效果。 因为田小文太好了,太敏感了。 他太知道江山想要什么了。 只要田小文爱上了江山,那么江山想要,田小文一定会给。 如果说,刚才他那套操作是本能,那么现在他就是在想诡计。 窗外的阳光渐渐向西沉去,不停歇工作的空调让室内的温度越来越高。 燥热,远处橘色的天空投在玻璃上,窗内却只有阳光的影子。 田小文始终被江山抱在怀里,他觉得越来越热。 呼吸甚至都开始干了起来。 “你还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洛希极限这件事吗?” 江山问。 田小文点点头,他不知道江山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件事,几个月前,当江山来找他时,他为了拒绝江山,心脑混乱中,举了这个例子。 “你还记得当时为什么会说起洛希极限吗?” 田小文舔了舔嘴唇,他刚才哭了很长时间,后来又接吻了很长时间,他的喉咙已经开始发干,甚至隐隐作痛。 “我们之间就像是卫星和恒星一样,存在不可逾越的界限,向前一步,就会粉身碎骨。” “倒不如,”田小文干咽着口水,“停在原地,这样,也许我们还能以老同学的名义在同学聚会的时候见一面。” “有些相遇注定没有结果,有些光芒只适合遥望。” 田小文是有文采的,这一点江山也不得不承认,但他还是要纠正田小文。 “你一直以为你是那颗卫星,但其实我才是那颗卫星。” 江山最应该做的,不仅仅是让田小文相信他爱他,而是让他意识到他离不开他。 第54章 洗澡 “你的铜月亮被我没收了。” 江山不由分说地把项链摘了下来。 接着,又开始脱田小文的外套。 田小文并没有反抗,他确实很热。 夕阳的一道惨红透过玻璃映在了田小文的脸上,斜斜的一道红色,像是一抹胭脂,田小文的一只眼睛被涂上了鲜红色。 江山抓住田小文的下巴,再次亲了上去。 田小文的嘴唇微微发干,江山舔了舔。他拉开距离,拉着田小文坐在了沙发上。 沙发旁边放着一个矮桌,上面有个水晶盘,里面放着几样水果。 江山挑了一个草莓,放在田小文的嘴边。 田小文口干得厉害,伸手要拿草莓,但江山手一晃,田小文拿了个空。 江山再次把草莓放在田小文的嘴边,田小文用牙齿咬下一块草莓,含进嘴里。 “还吃吗?” 田小文点点头。 江山把剩下的草莓喂进了田小文的嘴里,他也贴了上去。 甘甜的草莓让田小文干燥的口腔终于得到了缓解,他和江山吻着,空气慢慢减少,一股窒息般的感觉油然而。 田小文轻拍了一下江山的肩膀,江山才慢慢地退开,脸上带着意犹未尽之意,眼神也发了明显的变化,让田小文觉得有些危险。 田小文的嘴边留下一点点红色的液体,被江山用手指擦掉了。 “热吗?” 江山问道。 田小文点点头,房间里很热,他的身体也很热,这种燥热的感觉让他很难自抑。 但他试图压抑自己的感觉。 “也还好。” 田小文又改口。 他看向江山,江山一直看着他,他只好低下头。 “洗澡吗?” 江山又问。 田小文抬头,又低头拉开自己的衣服闻了闻。 是有汗味了吗? 他点点头。虽然他觉得下一步应该不是洗澡。 江山站起身,拉起了田小文。 江山一直穿着衬衫西裤,还打着领带。他走在前面,拉着田小文走向了浴室,领带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这间浴室很大,还有一个很大的浴缸。百叶帘半挂着,还能看见外面的绿树和湖面的风景。 江山停在了浴室门口,田小文往前走一步,突然他的腰被人握住,然后人也被推了进去。 田小文吓了一跳,他不知道江山要干什么。紧接着,江山就把淋浴龙头打开了。 “我还没脱衣服呢。” 田小文被淋了一脸的水,连忙躲开。 “嗯?” 江山好像才想到这个问题似的,他低头调好了温度,转头看向田小文。 江山的头发也被水喷湿了,几缕头发粘在了额头上,胳膊也湿了一半。 “我帮你脱。” 田小文更蒙了,他不知道江山这一系列行为是什么意思。他想拒绝。 “抬手。” 田小文顺从地脱下毛衣,他又低头看着正在和衬衫扣子奋斗的江山。 江山的骨相很锋利,但低眉的他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温柔。 田小文觉得应该帮一下忙。 他抬手把其余的扣子解开,江山手里的扣子也解开了,他手一掀,露出了田小文赤裸的皮肤。 田小文立刻用双手环住自己,但他又觉得是不是有点矫情,又不是女的,看了就看了。 但江山只是看了一眼,接着又利落地脱下了田小文的裤子。 皮带摔在灰白色的大理石上时,发出了轻轻的“啪”的一声。 田小文急忙用手捂住了内裤,但这样他的上身又露了出来,一时间他觉得自己好像手不够用了。 “好了吧?” 慌乱中,田小文开口问。 “嗯?” 田小文发现自从进了浴室,江山的话少得可怜。 旁边的水还在“哗哗”地流着。浴室的蒸汽越来越多了,本来就视线模糊的田小文眼前更是雾茫茫一片。 江山放开了田小文,但他还是没走,而是伸手解开了自己的领带。 黑色的窄条领带瞬移到了田小文的手腕上。 田小文的手腕被绑在背后,人也被推进了水里。 他来不及惊呼,嘴就被堵住了。 水很快淋湿了江山的衬衫,贴在江山身上,勾勒出他的精干有力的身材。 田小文的呼吸重了起来,江山已经知道了田小文的命门,只要足够地爱他,他就会永远地待在自己身边。 他们交缠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江山的手握着两个人,冲顶的那一刻,田小文觉得自己过去的人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的兴奋过。 两个人断续地接着吻,喷出的东西随着水流流走。 流过脚边的时候,田小文低头看了一眼,他觉得脑袋里好像在冒烟花,整个浴室似乎都晃了起来。 他几乎没什么时间,又开始了,江山抹了一把淋湿的头发,额前的头发全部被捋到了头顶,露出了他的额头。 江山没笑,也没有犹豫,喘着气又凑了上来,开始了新一轮的磋磨。 他们两个人不知道在浴室里耗了多久的时间,田小文的腿又软了,他这一天太累了,后面的时候他几乎没有什么力气,几乎都是江山在弄他。 昏沉之间,他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趴在浴缸的边缘,他抬头时注意到,窗外已经完全黑了,黑沉沉的天色让他觉得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但他头顶有明亮的灯光,周身有温暖的热气,这让他感觉安全。 他不停歇地被弄,最后只能跪在地板上。这个高度让他刚好够得着。 他含着,觉得太腥了,又太大了。 怎么办?他心想。 但几乎同时,他又不自觉地动了起来。 很难,他又想,这比什么事情都难。比送外卖还难。 他的脸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别走神。” 是江山的声音。 他只好继续努力。 慢慢地,也不知道是他掌握了技巧,还是江山受不住,他的口里突然被喷了一嘴。 他抬头看向江山,迷茫又单纯。 “吐出来。” 江山又说。 田小文吐了几口,但还是咽下去了一些。 热的。腥的。涩的。 江山也跪了下来,抱着他继续接吻。 他们好像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接吻。好像要把一辈子要接的吻都要接完似的。 田小文没什么力气,江山终于解开了他的手腕。 他松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手腕,好像有点红。 江山的衣服还在身上,他很想让江山把衣服脱了,但他没什么力气了。 他用手扯了扯江山的领口。 “怎么了?” 江山问道,声音有点哑。 田小文张了张口。 江山的耳朵凑近田小文的嘴,田小文觉得好笑,就笑了出来。 “嗯?怎么了?” 江山继续逗田小文。 “脱掉。” 田小文小声地说。 江山“嗯”了一声,站起身开始脱衣服。 田小文仍然跪在地上,他从下向上看着江山脱衣服。 完美的身材,他这次没有闪避,而是正大光明地看着江山。 江山蹲下来看着田小文,田小文感觉自己的心跳再次加快。 江山把田小文拉起来,田小文已经累极,江山紧紧地搂着他的腰,他只能挂在江山的脖颈上,头靠在江山的肩上。 过了一会,江山就听见耳边传来轻轻的、均匀的呼吸声。 田小文觉得他好像是在房间待了一整年的时间。 他睡着了。 刚才还在浴室里,现在却躺在干燥温暖的被子里。 朦胧之间,他感觉江山好像离开了。他很想起来,但又爬不起来,他只好放纵自己,告诉自己只能睡十分钟,可是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仍然是一片漆黑。 他懵了两秒钟,摸了摸床边,没有人,冰凉凉的一片。 他摸了摸嘴唇。好像已经肿了。 他想找到眼镜在哪里,但江山不在,他只好趴在地上摸索,终于在他回忆了无数个白天的场景,又羞耻地停下来好几次后,他才在门边的地毯上找到了眼镜。 他戴好眼镜,坐在床边突然有点清醒了,他白天时一时冲动,来到了酒店,看到了订婚那几个大字就想站着那里看着这些人是怎么参加江山的订婚仪式的,现在他想想,那么多人来,江山怎么处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不仅发红,他碰了下,还有点疼。 突然,田小文好像听到“滴”的一声,应该是有人进来了。 又过了一会,房间门被推开。 灯光随着房门照射进了一个斜角,江山高大的身影落在地板上。 “你醒了?” 江山停顿了一会才问道。 “嗯。” 田小文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喉咙不太舒服。 江山靠了过来,俯下身子仔细地看了看田小文,然后摸了摸他的喉结。 “真能睡。” 田小文缩了一下,问道:“你去哪里了?” 虽然他知道他肯定是去处理烂摊子去了。 “和我爸妈彻底谈崩了。” 田小文露出担忧的神色。 江山看了,摸了摸田小文的脸,平静地说道:“没关系,谁叫他们给我介绍的也不是什么好人呢。” 原来,丰嘉的顾总终于给江山来了消息,不是丰嘉没有放款,而是沈澜只付给了易时20%的投资款,其余的30%被沈澜扣下了。 沈澜是丰嘉基金的投资总监,身为高净值人士,她还有颗鸡娃的心。她自己工作忙,没时间,看到周围很多高收入的父母都把孩子送出国读寄宿学校,所以她也萌了这种想法。 她千挑万选选中了瑞士的精英学校,欧洲王室子弟也是校友。当初她选这个学校的时候,她家底还是很丰厚的,但后来她看上了一栋郊区别墅,一冲动就买下了。结果,上学之后,除了学费,还有赞助费、各种服装费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左思右想,左支右拙,实在是凑不出来,万般无奈之下,打起了这笔投资款的主意。 丰嘉最终还是报了警,侵吞投资款不仅仅是几千万打了水漂,最重要的是丰嘉的名誉也受到了极大的损害。 丰嘉的风控和合规体系受到了严重的质疑,很多市场人士认为丰嘉的内控制度形同虚设,才能让沈澜这类人员钻了空子,丰嘉的风评也一落千丈。 丰嘉对于易时的投资被撤回了,但由于是违约方,丰嘉前期的投入也无法追回。 “那项目的投资怎么办?” “有王昊,别担心。” 江山轻笑着,吻了一下田小文。《 》 第55章 大结局 第55章 大结局 江山打开灯,他仔细地看了看田小文,田小文的样子还算正常,没有什么悔不该当初,或者提上裤子不认人之类不该有的情绪。 “你去哪里了?” 田小文问。 江山看着田小文担心的表情,他心里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下了,因为在他的概念里,担心代表着关心,关心代表着重视,重视代表着喜欢,喜欢代表着爱。 他爱我。 有那么一两秒的时间,江山在想要不要说实话,说了实话会不会有损于自己的形象。 “和我爸妈彻底谈崩了。” 江山决定说一半,因为他和江广禄、越然不仅仅是谈崩了,而且订婚宴所有的宾客在空等了几个小时后纷纷拂袖而去,虽然不至于毁了他爸妈经营多年的名声,但也的确让他们两个人颜面扫地。江广禄、越然也因此放下了很多的狠话,他知道今天算是为自己树了敌了。 “那项目的投资怎么办?” 田小文知道江山投入了多少心血。 “有王昊,别担心。” 幸亏他还留着王昊这张牌,关键时刻帮他托了底。 田小文听了王昊的名字有些惊讶,因为在他的印象中,王昊一直懒懒散散的,没什么正形,但没想到做起正事起来还挺果断的。 田小文正在发愣,江山亲了上来,田小文不自觉地回应着。 江山顺势加深了这个吻,等田小文反应过来时,他也没办法停下来,因为这个时候他没办法理智。 江山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而田小文还穿着浴衣,江山刚才进门的时候把外套脱了放在客厅,现在又是衬衫、西裤和领带。 江山俯身压了上去,田小文“嘶”了一声。 “怎么了?” 江山立刻起身。 田小文揉了揉手腕,江山低头一看,手腕上的印子已经开始发青发紫。 “这么严重?” 江山皱起眉头,他白天是一时冲动,因为他用手钳住田小文的手腕时,发现田小文好像挺喜欢这种强制的,结果没想到因为没经验,绑的时间有点长了。 “疼吗?要不去医院吧?” 说着,江山就要从床上起身。 “不用,这么晚了。” 说完,田小文打了一个哈欠。 江山觉得田小文的这个哈欠打得有点敷衍。 田小文舔了舔嘴唇,他有点懊悔,还有点怀念,早知道刚才就忍住疼了。 “去吧。” “现在吗?” 田小文看了一眼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外面,但他感觉天应该还黑着。他想了一会,觉得好像也无所谓,于是答应了。 江山把田小文拉起来,他让田小文等在床上,然后去客厅拿来了已经洗好烘干的衣服。 田小文伸手准备接过来,江山却没给他。 “脱了。” 江山说。 田小文只好红着脸站在床上把浴衣脱了,全身赤裸的面对着江山。 江山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一件衣服一件衣服递给田小文。 内裤,裤子,衬衫,毛衣。 田小文按照递过来的顺序穿好了衣服。 两个人走出房间,在客厅里穿好了外套,拉开门向外走去。 走廊里没有人,头顶亮着小小的射灯在地毯上照出一个个圆圈。 他们经过了一扇扇紧闭的门,每个房间门口都用了不同的花装饰,花上方的射灯安静地照射着他们。 他们手拉着手走到电梯前,江山按下了下行按键。 很快,电梯停在了他们的楼层,两个人走进了电梯。 到了地库,江山带着田小文在不同的车之间穿行,他们找了一会才找到那辆宾利。 走到车前,江山才发现自己没带钥匙。刚才换衣服的时候没把车钥匙拿出来。 江山也难得地愣了一下,两个人在车前站了一会,默契地转身向地库门口走去。 夜晚的地库回荡着两个人的脚步声,时间已经过了凌晨,连值班人员都去睡觉了。 等两个人沿着地库的斜坡走了出来时,田小文才发现这是个晴朗的夜晚。 一阵夜风轻轻地吹了过来,天气依然寒冷。 田小文抬头看去,天空被局限在几棵树之间,他看不见空旷的星空。 江山依旧拉着田小文的手。他们挨得很近。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会,田小文看向江山。 江山的侧脸依然英俊,高鼻薄唇,头发和胡子修剪得利落整齐。 “怎么了?” 江山回头看向田小文。 “黄庆洋会对丰嘉的过失追责吗?” 这笔投资款的未到位造成了易时项目推进的延迟,甚至严重的话,有可能导致整个项目的流产。 “不会,他暂停了项目直到新的投资人进场,还严禁公司内部讨论此事。” “为什么?” 按照田小文的理解,这项投资失败纯粹是丰嘉的过失造成的,江山已经采取了所有必要的手段和风控措施,但架不住人家内部监守自盗。 江山冷笑了一声:“这只能说明他心虚了。” 田小文疑惑地看向他。 “你还记得我们和沈澜开会,吕新文不请自来的那件事吗?” 田小文点头。 “吕新文为什么会知道会议的确切时间和地点?我肯定不是你告诉他的,也不会是朱菲,那剩下只有一个人……” “沈澜?沈澜为什么要告诉吕新文,她们在那之前应该都不认识彼此啊?” “对,所以必定有一个人充当了她们的中间人……” “黄庆洋?!” “对。” “为什么?”田小文不明白,“这么做黄庆洋能得到什么好处?” “好处?”江山冷声道,“好处就是这个交易系统。” 在田小文的心里,这个交易系统虽然名义归属公司,但实际上是江山一手主导研发的,他的投入和付出田小文是最清楚的,而黄庆洋竟然想据为己有。 他还有一些疑惑未解。 “那黄庆洋和沈澜联手之后呢?” “他们俩联手就是为了架空我,沈澜控制着资金,黄庆洋想通过吕新文控制技术,他们私下里肯定有过约定。黄庆洋必定给了沈澜一些许诺,只不过沈澜着急用钱,所以才动用了投资款。” 田小文明白了,沈澜也许以为她能很快填上亏空,但没想到江山敏锐地发现了事情不对劲,所以快准狠地出击,一招致命,阻断了她的退路。 当然,如果不是沈澜的这招险棋,也算是反向帮江山解决了这个棘手的问题。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说话间,他们已经沿着小路走出了酒店。 这家酒店位于市中心,三甲医院离这里只有几公里远。 酒店紧邻着公园,江山推开一扇小门,两人进入了公园。田小文白天从酒店窗户里看到的那面湖就在公园的正中心。 公园24小时开放,没有人值守。 他们沿着湖边的小路走着,白天里湖水里有几只鸳鸯,现在听不到声音,想必是躲在哪里睡觉去了。 湖边亮着灯,看得见停着几条船,田小文想象着也许哪天他会和江山划划船,就像普通的情侣一样。 对,普通的情侣。 情侣。 他们是情侣。 田小文用手捏了捏江山的手。 江山低头看向田小文,黑夜并不总代表着掩盖,有的时候,有些东西在黑夜里好像比白天还要明亮,就如江山的眼睛,看上去明亮又温柔。 “想坐船吗?” 江山问。 想坐是想的。 “还是算了。” 田小文摇摇头。 江山拉着他的手。 “走,过去看看。” 两个人走过去,借着手机电筒能看的到船都被结结实实地绑在岸边。 江山拉着田小文坐进了船里。 船被他们的动作带到晃了晃,但不能动。 船上的座椅很低,头顶还有顶棚,江山高大的身体蜷在蓝色的椅子上看上去有点憋屈。 田小文笑了笑。 两个人坐着,感受了一会船上的清风,就下去了。 他们经过了湖边,又经过了草坪,还有一排排的不知名的树,终于走到了公园的出口。 从公园的门口,能看得到医院的红色招牌。 喧嚣卷土重来,尽管是夜晚,但奔驰的车辆似乎并不算少。 他们两个人拉着手等到了绿灯,过了马路。 他们走得很慢也很稳,昏暗的灯光,虽然不够明亮,但足以照见他们眼前的路。 终于走到了门诊的门口,眼前突然大亮。 医院的白炽光仿佛具有穿透力,能照亮所有的阴暗之处,让所有的邪祟无处可藏。 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医院的门口还有巡逻的保安,在门前慢慢地踱着步,眼睛时不时地瞟了过来。 他们还牵着手。身体挨着身体。近到超过了朋友的距离。 田小文动了动被江山紧握的手。 江山低头看向田小文,也不知道他是否理解了田小文的意思,他反而把田小文的手握得更紧了。 然后,江山迈着大步,和田小文手牵手,并肩走上了通往门诊的台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