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BUG!开局成嫌疑人怎么破》
1. 绑架虐童案
5月16日,晚上10:00。`
手机铃声像枚炸雷,猝然打破出租车内的沉寂。甄晓眠猛地弹坐起身,一时间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浑噩。
“美女,你的手机响半天了。”司机师傅第三次从后视镜瞟她,眉头紧紧拧着。
甄晓眠扶着昏沉的脑袋,本能地摸出手机划开屏幕,来电显示上是一张笑容温和的中年男人的脸。
疑惑刚爬上心头,一道熟悉的电子音在脑海响起。
“宿主,您还好吗?”
“……”
但凡是个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她现在像很好的样子?
“现在是什么情况?”
电子音窒了一瞬,甄晓眠有种不好的预感。
“系统总控中心能量波动异常,传送坐标产生偏移,您在混乱中错入了别的小世界。”
她无语地闭了闭眼,尽量用最平静的声音问:“我被送到哪个世界了?”
电子音再度卡住……
就在她耐心即将耗尽时,前面的司机说话了:
“美女,你要不先接下电话?”他听不见甄晓眠脑海中的对话,见她半晌不动只顾着发呆,心里越发瘆得慌。
这姑娘上车时就不大对劲,白得像纸一样的脸,双眼空洞、神情木然,还有说话那种机械的语调,都很是诡异……
偏偏她上车的地点正是那栋刚出过自杀事件的写字楼,据说那个女员工死的时候还穿着红裙子高跟鞋,发誓一定要化成这里的怨鬼!
自那后就有传言说这楼不干净,许多人都在里面看到过神出鬼没的红衣女人。
甄晓眠没空理会这些,直接在手机上按了拒接键。
“宿主,您现在进入的是刑侦小说《真相》的小世界,身份是刚结束加班的社畜。”
“?”
“悬疑组的任务世界??”甄晓眠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忽然炸开,“玩儿我呢!!”
系统不吭声。
甄晓眠强迫自己镇定,“我要退出。”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响起,“积分不足,无法申请退出。”
“……”忘了她还是个刚过新手任务的穷/逼了……
沉默良久后,她问:“本世界崩坏程度是几级?”
“C级。”系统回答。
甄晓眠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还好只是C级。这个级别的崩坏,快穿员主动申请退出只需要扣300积分。
可尽管如此,她的积分还是不够……
“紧急任务已触发:请宿主半小时内赶到城西区六邻街大井深巷,营救任务对象袁小阳。现为您输入身份信息以及原身所有记忆。”
脑子里忽然一阵胀痛,狗系统塞得又快又急,原身的记忆和世界背景一齐涌入大脑,痛得甄晓眠抱紧脑袋爆了句粗。
“……美女?你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我送你去医院?”
司机被她这幅样子吓了一跳,其实他更想说要不要找个寺庙看看,道观也行!
不知道司机脑补到哪儿的甄晓眠抬手拒绝,“不用,谢谢。”
话音刚落,手机又响起来,屏幕上还是那个中年男人。
揉着额角缓了一阵,甄晓眠接起电话,模仿着原身的语气,“喂,爸。”
听见她这声‘爸’,司机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这会儿看着好像又挺正常……
后座的车窗开着,车流穿风而过的声音伴着偶尔的刹车鸣笛,通过手机的听筒传到另一头。
“你还在外面?”甄有材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现在已经在回家的车上了。”她揉了揉发僵的脸颊,回道。
但这显然不足以平息一个女儿奴爸爸的愤怒,“你那破公司天天让人加班到这么晚!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有多危险不知道吗?”
甄晓眠没心思与他周旋,干脆不耐地结束谈话,“我累了,没什么事的话回头再聊吧,您在那边也早点休息。”
不给对方继续的机会,她迅速挂了电话,随后陷入巨大的纠结。
她现在很崩溃,系统发布的任务最好积极完成,如果拒接会根据任务扣除相应积分,积分为负数的话会被主系统抹杀。
但是全快穿局的人都知道,论风险,悬疑组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一旦进入小世界,除剧情安排以外的身亡都是真正的死亡。
甄晓眠本是风险最低的言情组成员,虽然赚的少,但胜在够安全。
悬疑组的人可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赚积分,收益是可观,但风险也不是一般组员能承受的。
“宿主,您现在可以查阅任务详细信息,是否查阅?”
甄晓眠决定看看再说,选了同意。
“本次任务对象——袁小阳,男,五岁,于5月14日下午4点50分在第二小学学校附近失踪,死亡时间5月17日凌晨2:00。
本次任务内容——营救袁小阳,逃出魔窟。”
开什么玩笑?又是失踪又是死亡,一来就去死神手下抢人?这么刺激!未免太看得起她了!
‘抗拒’两个大字明晃晃写在脸上,她开始打退堂鼓。
“拒接任务扣多少积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拒接此任务将扣除130积分,宿主您目前积分为197,确定要扣除吗?”
话音刚落,甄晓眠的脑海里响起一连串‘哔哔’声,那是她语言艺术的‘精华’!
被系统给消音打码了。
“我上一个言情世界所有任务积分加起来也才一百出头,加上新手礼包省吃俭用舍不得花才攒了这么点积分,你一个任务要扣我三分之二??”
“我只是个搞言情的!”她要自闭了,上次任务还是帮女主捡丢失的发卡,现在要她去跟杀人犯‘抢人’?
“你们还是不是人?我要回去!”
“我是系统不是人,宿主。”系统的电子音平静无波,“您积分不足,无法传送回主系统空间。”
“垃圾!”
系统:“……”
“感受到宿主抗拒任务的情绪强烈,因系统故障导致宿主卷入本世界,主系统将给予额外福利助您完成本世界剧情任务,完结所有任务还可领取终极大奖。”
“终极大奖是什么?”
“对不起宿主,具体奖励信息暂时保密。”
“那额外福利是什么?”
“特殊紧急情况可为宿主保命。”
甄晓眠没有立刻表态,系统再度发声,
“袁小阳为后期剧情需要人物,现剧情出现偏移,若宿主不救他必死无疑。”
甄晓眠还没消化完信息,一段画面投射在她的视网膜上,很简短的一段影像——
五岁小男孩儿虚弱地趴在地上,近得仿佛触手可及。小脸毫无血色,水灵灵的大眼里透着绝望。他的右手拼命向前伸,指甲里满是泥垢,仿佛只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就能重新见到曙光。
然而就像是被恶魔扼住了脚踝,男孩儿惊恐的眼里溢出绝望的泪水,下一秒猛地被拽离了镜头,只剩下冰冷地面上一条长长的拖痕。
甄晓眠吓了一跳,那张稚嫩的脸消失在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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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时仍在嘶哑着喊‘妈妈’。
本以为完了,哪知接下来又出现一则新闻——5月20日警方接到报警电话,城西区六邻街大井深巷深处,在一栋废弃的公厕里发现男孩儿尸体。
死亡时间在四天前,遗体散发出的阵阵恶臭弥漫在陈腐逼仄的小巷中,令人作呕。
巷子里仅剩的几家住户循着腐臭味找过去,只见厕所后面的化粪池早已干涸,尸体就躺在干掉的污物之上。
男孩儿浑身赤/裸,双臂交叉紧紧抱在胸前,双腿缩在胸下,小小的一团蜷缩着,肩颈处与大腿上遍布着可怖的印记与血痕。
甄晓眠只觉呼吸猛地一窒,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喉咙,胸口像是受了一记闷拳,涨得难受。
那画面太过刺眼,尤其是下、身处那一大摊乌黑的血迹,上面散落的条状物是他的肠管,应是被活生生拖出体外。
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后脑直发麻,哆嗦着连忙叫系统关掉页面。
“快穿局规定第一条,禁止过度代入角色世界。”甄晓眠眼神转冷。
为避免感情影响主观判断,这句话被刻进每位快穿员的脑子里,是保命的底线。
系统的电子音依旧波澜不惊,此刻却给人一种异常冰冷的感觉,“宿主,您看到的只是放弃本次任务后的必然剧情。拒接扣除130积分,完成奖励120积分,是否放弃?”
“据监测,目前凶手即将外出,现在是任务难度最低,也是最佳的营救时机。”
甄晓眠警惕地挑眉,“你这样不算违规吗?”
快穿局有明文规定,系统负责提供任务与主剧情信息,非“宿主生命濒危”或“世界剧情严重崩坏”等特殊情况,不得向宿主提供超出‘公开信息’以外的行动指引。
虽说这条规定有一定的操作空间,但系统们一向死脑筋,这么贴心不像它们的作风。
系统沉默两秒,电子音依旧平直,“因时制宜,宿主。”
甄晓眠不置可否。
她在心里暗暗算了算积分,“行,任务我接了。”
狗系统都这么放水了,以她目前的情况,也算够特殊吧……总不会让她在第一个任务里就死掉!
想想不由得还有点小兴奋——不愧是悬疑组,一个任务的积分都快赶上她上个新手世界积分的总和了。
“美女,到咯,车费五十七块。”司机师傅将车停在路边。
甄晓眠望向窗外,黑色夜幕里最醒目的,是不远处一块高耸的巨型广告牌,牌上一圈霓虹灯照出五彩斑斓的颜色。
“这是哪里?”接收的记忆里,她家附近可不是这个荒无人烟的样子。
司机奇怪道,“不是你上车说要到城西的六邻街大井深巷吗?”
这具身体上车的时候她还没苏醒,代管身体说出目的地的是谁不言而喻。合着007一开始就认定她只能接受。
甄晓眠磨着后槽牙,“系!统!”
略过007装死的行为,应付着司机给了车费,临走师傅还好心劝她:
“小姑娘你别嫌我话多,这里这么慌,你一个女生在这边出入不安全,上班地方离家这么远,车费省下来去公司附近租房住也比总是打车划算。”
甄晓眠谢过他的好意,下车时晚风裹着下水道和垃圾的腥臭扑面而来,昏暗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抬头看向那个巨大广告牌,某当红流量明星手拿某品牌饮料的样子真实得可怕。她捏了捏手心里渗出的汗,暗示自己不要紧张。
来都来了,富贵险中求不是?
2. 绑架虐童案
直到根据系统的指示,真正站在那条破败的巷子口前,甄晓眠才发现她的两条腿软得就像刚入锅的半熟面条。
这一片是城中村集合地,各色形状的私建房包裹在同样老旧的商业楼之间,路灯许多都是坏的,视线暗淡不明,让人看不真切,显得更加萧索阴晦。
环视四周也不见半个人影,路上稀稀拉拉有车辆掠过,每一辆都是跑得飞快。
老巷口一盏昏黄的灯打在深灰色的墙上,入口映在半明半暗之中,甄晓眠不由得又想打退堂鼓。
“宿主,外出的凶手还没回来,现在是进去的最佳时机。”
“不对啊,”她怕着怕着忽然醒过味儿来,“我为什么不报警,让警察来救?”
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来干,她一个小老百姓人设为什么要干这种不要命的事?
“……”这次系统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在甄晓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的时候终于出声,“宿主,由于原剧情人物崩坏,导致任务对象提前死亡,影响后续剧情发展,所以今晚必须救出袁小阳。”
甄晓眠皱眉,“我现在报警等警察,一样来得及救他。”现在才刚过十一点,像这种重案出警速度必然慢不了。
“宿主,警察在现阶段出现将会成功抓住真正的绑匪,后续剧情则无法正常进行。”
“为什么?”她震惊,开始即结束?还有什么叫真正的绑匪?“你的意思是现在这个凶手不是绑匪吗?”
“您的问题涉及重要剧情,根据快穿局第一章第二条规定,为防止主观意识影响导致行为决策偏差,致使剧情出现偏移情况,禁止提前向宿主泄露过多重要剧情。”末了系统还是决定提醒一下,“您目前所处世界属于悬疑组,任何一个环节的误差都有可能严重影响后续剧情走向。”
“……”此时的沉默振聋发聩。
任务已经接了,现在赶鸭子上架也得硬着头皮上。不就是做工具人嘛!悬疑也好,言情也罢,都是为剧情服务。
系统怕她反悔似的,还在不断重复此刻是营救袁小阳的最佳时机,人目前就被关在巷子最深处那栋房子里。
那栋破旧的二层小楼静静地立在巷子的底端,这是一条死胡同,尽头一栋早已废弃的公厕阴森地伫立着,整条巷子只有来路一条出口。
甄晓眠进去时发现,这里只有靠近巷子口前三分之一的房屋有人家居住的痕迹,越是后面的越破烂萧条。坑坑洼洼的水泥地,积攒了好些天的雨水,不少垃圾叠压在上面,混着泥灰更显脏乱。
她沿着墙根向里面摸索,整个人隐在阴影之下,不由得庆幸这具身体今天穿的是一套深灰色休闲装,oversize风格的外套拉上连帽能将她整个包裹住,方便又隐蔽。
路过最后一栋还有人居住的房屋时,甄晓眠下意识向上瞥了一眼,被立在窗前的人影吓了一跳,发现只是一个侧影且里面拉着窗帘后,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长长呼了口气。
“这家人真有意思,大半夜不睡觉站窗户前摆弄啥呢?”甄晓眠无声地跟系统吐槽,想以此来缓解内心的紧张,“不愧是刑侦本,氛围就是跟我们的不一样哈。”
“……”系统叮嘱,“宿主小心为上。”
“要是我一进去,凶手正巧回来发现怎么办?要是打起来,我打不过怎么办?”
“……”系统不知道为什么,说话之前总要沉默一瞬,与甄晓眠进入上一个言情本时积极的状态明显不一样,“宿主,随机应变。”
这次轮到甄晓眠沉默了,随你xxx的应变!“我理解你也是第一次进刑侦本,但是你这样消极敷衍怠工,我任务失败对你的业务考核也没有好处吧!”
系统这次的声音似乎也有了些起伏,“宿主,我不是你的原系统1314号,而是原悬疑组组员系统,代号007。”
“……”
甄晓眠觉得自己要裂开了,难怪老觉得系统不大对劲,原来压根不是自家那个,它们系统用的音色声线都是统一的?
合着它还先委屈上了!摊上她这个宿主觉得倒霉?!
系统很快恢复状态,“宿主,既来则安。”又道,“您可以找件武器,以提高武力值。”
甄晓眠深吸口气,让自己保持理智。
听话地扫视一圈,见墙根处堆着拆迁残留的碎砖,于是从中抠出一块新鲜带泥的板砖握在手上。
“……”系统,“好吧。”
摸进楼内找到袁小阳的过程顺利到不可思议,甚至一楼的大门都只是虚掩着没有上锁。
关着袁小阳的房间也很好找,房子不大,一楼没人,二楼除了两间房就只有偌大一个客厅。
客厅中央一张脏污得看不出颜色的矮旧斗柜充当桌子,上面还散落着几个一次性饭盒与啤酒瓶,两张老旧的塑料凳,再没有别的任何东西。
果然一个人都没有,机会难得,她得抓紧时间救人跑路。
袁小阳就关在唯一上锁的那个房间内,锁是那种老式挂锁,甄晓眠的板砖派上了用场。
砸开锁头的过程中,尽管已经用衣服包住来降低声音,可那动静在寂静空荡的屋内擂鼓一样响彻她的耳膜,让她整个人都紧张到颤抖。
打开门,里面的陈设一览无余。
左边地上摆着一床脏破的旧床垫,袁小阳就蜷在那上面,身上除了一条印着卡通恐龙图案的小内裤,什么都没穿。
虽然系统说他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两点钟,甄晓眠还是忍不住悬起了一颗心。
几步上前抱起他,袁小阳下意识地开始发抖,见他虽然虚弱无力,人也有些迷糊,但起码还有意识,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忽然,怀里的孩子惊恐地睁开眼,甄晓眠冲他摆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安慰地抚了抚他的额角,小声解释:
“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听到耳边轻柔的女声,感受到她散发出来的善意,袁小阳乖巧地没有出声,而是伸手抓住她的衣襟,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的身体没有明显的外伤,可能是惊吓加上寒冷饥饿,或许还被用了药物,导致十分虚弱无力。
甄晓眠用外套将袁小阳裹住,牢牢系挂在自己胸前,出房间就往楼梯冲,准备逃离这里。
刚下到拐角一半的位置,忽然听到一楼传来开门的声音,吓得她踮起脚扭头往回跑,期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重新回到楼上的她准备回关押袁小阳的那间房,觉得不对又猛地刹住脚。
如果回来的真是凶手,回到封闭的房间无疑只有死路一条。
而这时候回来的人,除了凶手还能是谁?
转头环视一圈客厅,同样封闭的环境,连窗户都是那种钢制的老式格子窗,也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遮挡物,唯独对面还有一间半掩着门的房间,里面黑咕隆咚,像另一张等待她进入的兽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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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催命符一样打在甄晓眠的心上,急得她差点要哭出来。
“宿主,去另一间房。”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中响起。
顾不上思考,她尽量无声地飞速闪进那间房里,掩上门的那一刻甚至已经能看见那个踏进二楼的高大身影。
甄晓眠屏住呼吸,听脚步声一点点靠近对面的房间,大概是发现挂锁被撬,脚步声突然加快,接着是什么东西被猛地扔到地上的声音,像是工具包一类夹杂着‘叮铃啷当’的响声,最后传来‘哐当’一声砸门的巨响。
被外面那人滔天的怒火吓得忍不住打哆嗦,甄晓眠这下视线是真的模糊了。
这里是哪儿?
是变态的老窝啊!
不是年轻男女壁个咚亲个嘴儿,抱头互诉衷肠就能解决的问题,这可是真要你命的纯变态!
“宿主,目前最佳逃跑路线是从这间房的阳台跳下去。”
这间房呈‘凸’字型,甄晓眠快步跑到房间的另一头,才发现有一个半开放式的露天阳台,下面就是这栋房子的大门口。
从这里跳下去确实是目前逃出去的最佳路线,可是……
“这么高?摔断腿我们谁都跑不了!”她气急败坏道。
“只是二楼,没事的。”系统平静的电子音与她形成鲜明的对比,还给了她一套安全落地姿势。
“尽量下蹲,前脚掌着地,落地后顺势翻滚起身。”
翻你xx的滚啊啊啊~!这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会的东西吗??
后槽牙被她咬得发疼,抱着袁小阳的胳膊也勒得更紧。
忽然房门被一脚踹开,甄晓眠下意识看过去,就见一个壮实的黑影堵在门口。
最终求生的本能战胜一切恐惧,她闭上眼,带着满脑子脏话从阳台一跃而下。
落地时,甄晓眠双手下意识死死护住怀里的人,自己则结结实实承受了所有冲击。脚踝处一阵巨痛袭来,她感觉自己的脑浆都要被震碎了。
顾不上痛,甄晓眠连滚带爬地挣扎起身,抬头见男人就扒在阳台边,尽管瞧不清长相,但那道黏在身上的视线却让人不寒而栗。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情,就是跑!往巷口的方向疯跑!冲出巷子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恍惚了,风刮到脸上只有麻木。
不敢停歇,她向着马路对面跑去,一辆疾驰的载客出租车被突然冲出来的人吓得一个急刹,司机刚要伸出头咒骂,就见人已经拉开副驾的门上了车。
被甄晓眠的骚操作惊得哑了火的司机还没反应,一只哆哆嗦嗦的手抓住他的肩,“走!快走!快!”
透过车窗,甄晓眠惊恐地看见男人停在巷子口,明暗交错的脸,只能看清那对凶狠阴唳的眼睛死死钉在自己身上。
她手脚都在不可抑制地发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司机催促,“麻烦快开车,有人要抓我们!”
司机终于觉出不对劲,连忙一脚油门飙了出去,车后座一对小情侣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往后缩了缩,女生默默地掏出手机,“我现在打110?”
反应过来的两人打量着满身狼狈的甄晓眠,才发现她怀里竟还裹着一个小孩儿。
男生小心翼翼地出声,“……你是遇上什么事了吗?要不要我们帮你报警?”
甄晓眠用力摁住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对不起,能不能先送我去最近的警察局……”
3. 绑架虐童案
即便甄晓眠已经安全坐在派出所里,她的身体还是因为后怕在不住地发抖,嘴巴也不听使唤,颠三倒四地向这位略微发福的中年民警说着事情经过。
她将袁小阳从身上解下来的时候,警局里立刻就认了出来,那个失踪了三天的孩子。
他的父母是市里有名的地产商。报警后一直没有消息,也没有勒索电话,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件事因为他父母大肆悬赏求线索而闹得沸沸扬扬。
通知孩子的家人后,袁小阳被派出所的人送到就近的医院,交代不清的甄晓眠则被安排进了审讯室。
在此之前,渐渐从恐惧中缓过神的甄晓眠已经配合派出所的民警讲述了事发的大致经过与自己的基本信息。
被问及家人时想起她还有个老爸,这才发现自己手机也丢了,不过她拒绝了民警让她联系家里的提议。
系统之前已经将原身大部分记忆传输完毕,除了父亲,原身几乎没有走得近的亲人,家庭关系非常简单。而她父亲每个月中都会出差一段时间,这两天正好不在。
垃圾系统没等她进警局就沉寂了。甄晓眠心中鄙夷,悬疑组的系统也不怎么样嘛!都说它们实力超强,看来是纯靠忽悠!
祛魅了!
她心中骂骂咧咧——说任务难度低,结果差点被变态抓个正着!还说会为她保命,保命的方式就是让她跳楼?
一会儿又掰着手指算了算积分,加上这次任务应该有317分,心里稍稍感到安慰。这样她消耗300积分退出本次任务世界,还能剩下17分,够她保住小命了。
正自顾肉疼积分的甄晓眠怎么也没想到,她枯坐半晌,等来的居然是刑警队的人。
领头的是一位名叫褚闻的年轻警官,见面便一副审问嫌疑人的架势……
当褚闻肃着脸在她对面坐下时,她还礼貌询问自己什么时候可以走?
谁知对方迎面甩来一句厉声的质问:“说说你是怎么发现袁小阳的?”
甄晓眠感觉原本只是隐隐作痛的脚似乎疼得越来越厉害,这让她很不爽。刚开始害怕的情绪在被晾在一旁的过程中也逐渐转为烦躁,对方语气里明显的质疑,更是瞬间惹得她心头冒火。
“前面我就已经说过了,这事儿就是碰巧!你们工作都不交接的吗?”
褚闻正翻看手上的记录,闻言抬眼看向她。
甄晓眠在他冷冽的眸光中不自觉禁了声,对方这才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看手上的东西。
那是她的笔录,甄晓眠认得,上面还有她的签字。
好一会儿褚闻才翻看完,重新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甄晓眠被那锐利的眼神盯得浑身一紧,原本烦躁的情绪就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你说你是碰巧经过,但你家在反方向,六阾街在近郊。”
“地处偏僻,又是晚上十一点,时间不早了。”说到这,褚闻盯着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儿,“你一个单身女人那么晚跑过去不是为了回家,经过?”
甄晓眠双手不自觉地拧在一起,强撑着有些干巴地解释,“我说过了,去那边是找一个朋友,我朋友住那边!”
心里面大骂垃圾系统,让一个言情组新人进刑侦本,这踏马干的是人事儿吗?啊?
谁能告诉她面对变态犯罪分子怎样才能做到冷静从容!谁又能告诉她面对刑警的犀利盘问,又如何做到面不改色、稳如老狗!
她没受过这种培训!!
作为言情组优秀新人,她矫情能拿捏霸总,厚脸皮能扒高岭之花。玩儿得了替身文学,握得住白月光剧情,鉴茶反茶,端的一手好绿茶!就是不会死里逃生,在警察和罪犯之间斡旋啊!
啊!
……
对于甄晓眠根本经不起推敲的谎话,褚闻只是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那就说说,你的朋友叫什么?住在六邻街哪里?麻烦联系让他过来一趟。”
甄晓眠结结巴巴,“我……我手机丢了!不记得电话号码。”
“那他的具体住址你总不会也忘了吧?”褚闻身旁的另一名刑警问道,“我们可以派人去找他。”
“……对!就是忘了!”她吭哧半天,只能顺着话往下编,“我朋友刚搬过去,地址发我手机了,我还没记住呢手机就丢了。”
这理由简直敷衍得可以,褚闻却并没急着反驳,反而漫不经心地掏出自己的手机。
甄晓眠被他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整的更加心慌,脑子里飞速运转,把言情组应急编故事的技能全掏了出来。
“你说经过案发地听到奇怪的动静,我们去你说的地方看过了,”他调转手机将画面对着甄晓眠,“能不能说说,关着袁小阳的那栋私楼在巷子最深处,你从巷子口经过,是怎么听到连里面的住户都没听到的所谓‘奇怪动静’?”
甄晓眠被问住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褚闻忽然就开始发难:
“碰巧去了六邻街!碰巧进了巷子!碰巧听到动静!碰巧救了袁小阳?!”
话音落下,审讯室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死寂,然后,他猛地一拍桌子,身体前倾,目光如炬,“你告诉我,哪来这么多碰巧?”
甄晓眠被吓得一个哆嗦,直勾勾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幽幽的小巷,巷里昏黄的路灯零星散着光,连墙根的杂草都照不清,更别提深处的漆黑和那张晦暗不明的脸……
生死一线的恐惧再次包裹住她,心中更加坚定了就算花光积分也要脱离这里的念头。
系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醒,她咬咬牙,决定先把眼前这关挺过去再说……
褚闻抓住她一系列迷惑行为作疑点,死活咬着不放。
甄晓眠则也咬死了是自己预知到的。
说自己在公司加班的时候不小心睡着,梦到袁小阳惨死在大井深巷废楼里的模样,还有几天后关于他整个案件的新闻报道。
“本来我也不想去的,可是袁小阳失踪的新闻我知道,网上到处都是他的寻人启事,梦里他的死状太残忍了,那个梦也太真实,我就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想去看看,给自己图个安心。”
褚闻他们显然不相信,能相信才叫见鬼了!有本事编得更离谱一点!
“为什么不选择报警?”
这题她会,“没有事实依据,我报警你们会相信我吗??不得把我当成神经病处理!万一我的梦不准,还要说我报假警!”
对面的男人捏了捏眉心,她现在就挺像个神经病……
审了近两个小时,得来的就是这么些怪力乱神的答案,褚闻的耐心也在渐渐告罄。
“隐瞒事实,影响甚至误导公安司法机关办案,按治安管理处罚法,可以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情节严重可以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你最好想清楚!”
甄晓眠脸上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沿着脸颊滚落,整个人忽然不可抑制地发颤。
这不是被褚闻吓的,反正就咬死那一套说辞,谁也不可能找到她说谎的证据。
她这纯纯是疼的!
一股钻心的巨痛从左脚蔓延开来,已经超出她能忍受的范围,现在自己能肯定,她伤到骨头了……
那个杀千刀的系统!
任务时为保证进度,帮宿主屏蔽痛觉是系统常见的操作之一。任务完成屏蔽就应该解除,但它消失了!
这就是它说的没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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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屏蔽痛觉,害她被关在派出所里审了几个小时,直到屏蔽时效到达极限!
褚闻觉察到她的不对劲,直起身问,“你怎么了?”
甄晓眠缓缓躬身,满脸痛苦地想去抱自己的腿,“脚好疼……”
‘刺啦’一声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对面的人已经起身来到身旁,动作果断地将她连人带椅向后挪出桌底的范围。
“哪只脚?”
褚闻躬身,小心地掀开她的裤腿。
“脚后跟疼。”
即便她不说褚闻也发现了,左脚明显肿胀,脚后跟连着脚腕那一块儿更是肿得相当可观,挤在小小的鞋子里,隐隐发亮……
“伤成这样你怎么不说?”
褚闻一声厉喝,她委委屈屈开口,“你们那么凶,我不敢。”
心安理得将责任兜头推到眼前刑警队长的身上。
“……”褚闻头一次对一个人如此无语。
5月17日,凌晨4:15。
甄晓眠坐在医院的急诊室里,望着自己左脚上的石膏痛彻心扉。
一瓶拧开的矿泉水递到眼前,瓶身还带着凉意。
她顺着那只手抬眼,沿着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到肘弯处随意折叠的灰绿色衣袖一路往上,直到警察叔叔那张年轻得担不上“叔叔”二字的脸。
她崩了。
一滴水渍毫无预兆地在裤子上晕开,先是小声抽噎,接着她越哭越凶,眼泪不要钱似地往外滚落,心中压抑的委屈在这一刻如同洪水爆发一样奔涌而出。
褚闻见状收回了水瓶,一只手在身上的口袋里四处摸索,最终也没能如愿找出一方手帕或者半张纸巾。
停下翻找的动作,他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你哭什么,又不是让你戴着手铐进来的。”脱口而出的声音还是那么一丝不苟,和审问时的语气别无二致。
甄晓眠一听这话,愤怒与憋屈混着脚上的疼激得她两眼直冒花。
她用衣袖狠狠抹了一把眼泪鼻涕,连带着嗓门儿也大了起来。
“你还想给我戴手铐!你凭什么给我戴手铐?我犯法了吗你给我戴手铐!呜呜……说实话你们说我骗人,说谎话你们告诉我犯法!你们到底想怎样!”
越说越觉得委屈,甄晓眠干脆张大嘴,扯开嗓子嚎啕大哭,“啊……!”
声音难听至极。
褚闻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头疼地望着眼前哭到不停抽搭的女生,连带绑着石膏的脚都在微微发颤。
他皱着眉撇开头,正巧瞧见护士投来不耐的目光,总算找着理由,“你别哭那么大声,这里是医院,一会儿医生护士要过来训你了。”
没想到甄晓眠还真闭上了嘴,红通通的眼睛望着褚闻,语气带着些恳求,
“你们到底要怎样才肯相信小孩儿被绑不关我的事?我真的就是碰巧救了他,不然我脚也不至于成这样啊……”
她拿出当初培训时的满分答卷,找好角度,下垂的嘴角自然娇憨,要将弱小、无辜和委屈体现得淋漓尽致,以此激起眼前人的恻隐之心。
“医院说袁晓阳没什么大碍,应该一会儿就会醒,等问清楚,证明你的清白自然可以回家。”
一切拿证据说话,不过语气里到底带了点安抚的意味,对于褚闻来说,已经是放软了态度。
甄晓眠心里骂骂咧咧,嘴里不服气地小声嘟囔,“要不是我,他早死得惨不忍睹了。”
褚闻没听清这句含混在口里的话,只当又是她的抱怨。
说什么来什么,褚闻的手机响了,他挪开一段距离才接起电话,速度很快,挂断后回到她面前,肃着张脸,“袁小阳醒了,我们过去一趟。”
4. 绑架虐童案
听到袁小阳醒了甄晓眠挺高兴的,好歹是她拼了命救出来的人。
低头看了眼自己打着石膏的脚,又抬头望向褚闻,“麻烦警察叔叔,去帮我找个轮椅来?”见他不说话还抬了抬受伤的腿,“您放心,我都这样了,哪儿也去不了。”
褚闻因为她刻意加重的“叔叔”二字稍稍愣了下。懒得和她计较,他转身就去找护士。
趁他离开,甄晓眠又试着联系那个垃圾系统,结果果然是垃圾,联系不上!心里正‘万马奔腾’地把毕生所学的脏话都过了一遍,就听褚闻回来了。
“愣着干什么?上来。”见她傻愣愣不动,褚闻竟然耐着性子开始逗她,“怎么?等‘警察叔叔’抬你上轮椅?”
要不是怕绑架的罪名洗清了又要被控告袭警,甄晓眠真想一脚踹他脸上!
褚闻瞥了眼她打着石膏的脚,又看了眼她苦兮兮的脸,忽然开始反省,对于女孩子,他是不是真的过于严苛了……
甄晓眠见他果真伸手要来提自己,吓得赶忙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单腿连蹦带跳地坐上轮椅,因为太急还差点摔跤。
褚闻缓缓收回手,果然是他想多了……
到达袁小阳病房门口时,那里正站着一个身材精瘦,模样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的男人,正是和褚闻一起的刑警同志。
“人怎么样?”褚闻径直过去问道。
“醒了,但受了惊吓,所里的两个同事在里面看着。”他也不废话,很有眼力地替褚闻打开了病房的门。
褚闻把甄晓眠推到袁小阳床尾对面,既离袁小阳有一段距离,又能让小孩儿清楚地看到她的样子。
此时甄晓眠也稍稍松了口气,幸好他没事……
当时在出租车里缓过神她才有心思去看怀里的人,发现晕了还以为是跳楼时磕到哪儿了,一度害怕把人磕坏喽,那可真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安顿好甄晓眠,病房里一位四十来岁模样,微胖,规整地穿着一身制服的民警大叔道,“我们去门口守着。”说完示意病床旁一对男女跟他一起出去。
男人是袁小阳父亲,方颌厚唇,长相颇为正气的脸上有着商人独有的世故,并不让人反感。他的衣领些微凌乱,布满血丝的眼里有未散尽的担忧。
女人则更直接,双眼肿胀,憔悴的脸上依稀还有泪痕,“我不出去,阳阳还这么小,他会害怕。”
中年民警还要说什么,被褚闻拦下,“没事,让他们留下。”
也好,万一孩子等下情绪不好,父母在身边也能更好地安抚住,于是中年民警便自己去了门口守着。
被送到袁小阳病床前的甄晓眠抬头挺胸,信心满满。
“姐姐!”
甄晓眠对看到她便眼神一亮的袁小阳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姐姐说话算话吧?”
说救你出来就救你出来哦。
小朋友也回她一个虚弱的笑容,转头对身旁的女人道,“妈妈,就是这个姐姐救我回来的。”
袁妈妈眼中又涌上泪意,感激地望向甄晓眠,声音哽咽,“谢谢你救了阳阳…我们一定会报答您的,谢谢…谢谢……”
她情绪又开始激动,不停地道着谢,反倒让甄晓眠有点招架不住。
“阳阳,你认识这个……姐姐吗?”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褚闻识趣地将‘阿姨’两个字咽了回去。
相比对甄晓眠,他与袁小阳说话的语气温软了不是一点点,简直称得上温柔。
甄晓眠不忿地撇撇嘴,想想自己如今的形势,又默默压了下去……
袁小阳的爸爸拉了拉自己老婆,示意不要妨碍警方办案。
孩子的精神状态出乎意料地平稳,他望着甄晓眠点点头,“姐姐说她是来救我的,她好厉害。”
突然被夸甄晓眠还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抬眼去看褚闻的反应,映入眼帘的依然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哦?她怎么厉害?”
这张脸配上循循善诱的嗓音,简直违和到不行。甄晓眠偷摸翻个白眼,也竖起耳朵听听自己有多厉害。
“姐姐跑得好快,”小孩儿说得十分认真,“跳楼也很厉害。”
此话一出,甄晓眠一脑袋黑线。
现在的小孩夸人都这么实在的吗……?
褚闻低头瞥了她一眼,神色不变,“阳阳原来认识姐姐吗?”
见他摇头,褚闻声音放得更加轻柔,“阳阳不要怕,你还记不记得绑走你的坏人长什么样子?”
袁小阳小脸一白,往母亲怀里瑟缩了一下,袁妈妈心疼地抱紧孩子,但也知道此时的重要性,只安慰地拍着怀里的小人儿。
“我……我害怕,看不清。坏叔叔拿毛巾捂我嘴,我都喘不过气,……然后就睡着了。”
褚闻边在手中的本子上记着,边继续问,“坏叔叔有没有什么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毕竟还只是个五岁的孩子,见他疑惑,他耐心地举例,“他是胖胖的?还是瘦瘦的?”
袁小阳虽然害怕,却还是歪着脑袋努力想了想,“瘦瘦的,坏叔叔有一条腿像阿毛一样。”
“阿毛?”
袁小阳妈妈出声解释,“阿毛是阳阳听的故事书里,一只跛腿小老鼠。”
褚闻扫了眼甄晓眠,她连忙解释。
“我抱他逃出来的时候,追我们的就是一个腿脚健全的胖子……也不算超级胖吧,但绝对不瘦。”至于脸,因为光线太差,又慌张地忙于奔命,根本没看清,只记得一对大突眼。
这些在派出所的时候已经说过。
照当时的情况来看,那个胖子八成是要对袁小阳下毒手的,否则系统也不会催着她跳楼逃命。至于现在说的这个瘸腿瘦子,应该才是真正的绑匪。
甄晓眠用状似平稳随意的口吻道,“指不定是两个人合伙干的呢。”
绑匪是个腿脚不便的瘦高男人,这一点和褚闻他们对袁小阳失踪当日现场的调查结果相吻合。
事发那天,袁晓阳独自去公共洗手间上厕所,前一刻还在拍着胸脯说自己是小男子汉,要独立上男厕的孩子,却迟迟不见从厕所出来,察觉不对劲的袁母没找多久便立刻报了警。
警方赶到时,绑匪早已消失不见,经过排查,嫌疑最大的便是一个拖着大号垃圾桶从厕所出来的保洁人员,男人身材高瘦,左腿微跛,可能受了伤或有残疾。
他十分熟悉地形与摄像监控的分布,明显有备而来。当天市里又忽然下起了暴雨,痕迹被雨水冲刷,因为下雨能见度降低,监控能起到的作用更是大打折扣。
后来他们也调查过管理那片区域的环卫公司,没有查到这人的任何信息。
如果甄晓眠没有说谎,不排除是团伙作案。
如果她刻意说谎,未免太过离谱……有违一个正常人的智商……
被人怀疑脑子不正常的甄晓眠让褚闻犀利的眼神看得心里惴惴,天知道小家伙这时候竟然还拆她的台。
就见袁小阳摇摇脑袋,语气肯定,“抓阳阳的只有一个坏叔叔,捂嘴巴,关阳阳的都是那个坏叔叔。”
褚闻反倒是在场最平静如常的那个,略一思索后向急于想要辩解的甄晓眠问道,“你确定追你们的人是绑匪?”
普通询问的语调,没有质问的意思,让甄晓眠心里稍稍舒服了些。
“不确定。”笑话,她怎么确定?亲眼看人绑的?还是和人一起参与了绑架?她才不傻!“但是我确定追我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你怎么确定?”褚闻微眯起眼睛,又是那副探究又有些玩味儿的神情。
甄晓眠平淡祭出女人十大利器,“直觉。”
说得斩钉截铁。
“……”这是褚闻第二次被她噎到无语。
袁小阳半懂不懂地听着两人间的一问一答,忽然开口站队,“姐姐没有说谎,逃跑的时候追我们的就是个胖胖的叔叔,他好凶,阳阳也觉得不是好人。”
甄晓眠腰杆儿挺了起来。小家伙算他有良心,那死胖子能是什么好人。
当时她还听到有东西丢到地上砸得‘叮铃啷当’响,再联想到原本袁小阳的死状和死因,那死胖子九成就是那个死变态!
就是不知道他和绑匪到底什么关系,绑匪又去了哪里?看袁小阳的反应,在她去救人之前,他应该都没见过这个胖子。
这些都只能自己在心里想想,告诉褚闻怕是更加说不清。
袁小阳年纪毕竟太小,能问出来的线索并不多,又刚刚脱离虎口,他的父母在一旁心疼得不行。
“后期有需要还望你们能够持续配合。”褚闻宣布询问结束。
袁小阳爸爸忙点头称是,他向甄晓眠由衷地表达了对于救命之恩的感谢,并向她索要联系方式,准备先将她的医药费转给她。
“为了救小阳你才会受这么重的伤,医药费理应由我负责,还有营养费、误工费……”
袁妈妈还说要做面锦旗来感谢她。
甄晓眠招架不住,她的手机早在逃命时不知道掉哪儿去了,干脆指着身旁的褚闻,“我手机掉了,是褚警官带我去的急诊,医药费也是他帮我垫付的。”
“一共一千七百二十一,轮椅一小时内免费,超过每小时三块,一天三十,需要外带去导医台找护士登记。”说着,褚闻从口袋里摸出医院开的所有费用票据递了过去,一点没客气。
袁爸爸干脆地付钱,褚闻神色如常地收下,整个过程速度之快,让甄晓眠瞠目结舌。
褚闻的同事唐珂瞥见她这副神情,抬手握拳抵在唇上咳了声,替队长解释道:“干我们这行的也要生活。”
甄晓眠有点尴尬……
“我不是那个意思……”
褚闻不在意地摆摆手,“你怎么回家?”看了看她那只瘸腿,问道:“要不要叫家里人来接?”
甄晓眠受宠若惊地摇头,“我爸出差了,家里没人,一会儿我打个车回去。”
“你身上有现金?”他的视线落在甄晓眠身上唯一且小得可怜甚至都没他掌心大的斜挎包上。
“额……”甄晓眠又尴尬了。
她不光没现金,放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机也丢了,身上纯凹造型用的小包里面除了一串钥匙和一张身份证,什么都没有。
袁小阳爸爸立刻表示要送他儿子的救命恩人回家。
甄晓眠还没来得及答应,褚闻已经开口替她推拒了,“不用这么麻烦,我们正好顺路。”
“……”
最终,褚闻亲自开车把她送回了家,甄晓眠假模假式地客套,“要不顺便上去喝口水?”
“好。”
甄晓眠:“……”
两位刑警还真的一路跟着进了她家,甄晓眠瘸着腿给他们倒了两杯水。
褚闻状似随意地打量她的家,看到电视柜上的座机,便问她号码是多少?
甄晓眠告诉他后,这位警察叔叔当着她的面拨出号码,见电话果真响了,淡定地点了挂断。
“……”甄晓眠咧出一抹无语的假笑。
喝完水,禇闻他们起身要走。
甄晓眠喜滋滋地拉开门,“麻烦你们特地送我回来,这真是,饭都没吃呢……”
客套的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还好这次对方拒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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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路而已,饭就不用了。”
临走还再次叮嘱她,“你在家好好待着,最近不要离开A市,后面有需要会随时传唤。”又道,“如果找到你的手机,会通知你。”
感情她还是嫌疑人之一呗,上家里踩点来了。
嘴上依旧乖巧地应着,“好的好的,辛苦你们了!”
……
下楼回到车上,禇闻两人并未急着离开。
唐珂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忍不住吐槽,“这个甄晓眠太奇怪了……”
褚闻歪头盯了会儿楼上,斩钉截铁道:“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他启动车子掉头,出了小区,一路朝城西方向开去。
“再去一趟现场吗?”唐珂问。
“嗯,”褚闻淡淡应了声,“他们说的那个突眼胖子找到了没有?”
唐珂摇头,“还没,小张把整条巷子里的住户都排了一遍,没有他们说的突眼胖子,现在已经在往外扩大范围。”
刑警队昨晚接到消息后,禇闻直接去了案发现场勘察过一遍,里面有明显被清理过的痕迹,结合他到警局对甄晓眠的审问,假设她没有说谎,口中的这名胖子应该十分熟悉现场环境,很可能就是附近的人。
于是当即给六邻街的同事发去消息,让他们重点排查巷子里那几家住户。
“噢,对了!”唐珂突然想起来,“小张说有一户家里好像没人,就是最靠里一家,整晚里面都没一点动静。”
褚闻皱眉,“让小张盯紧这一户,还有立刻上报,申请搜查令。”
“啊?”唐珂面露为难,“现在就申请,搜查令怕是下不来……”
“先申请了再说。”将脚下油门踩到了底,褚闻果断下决定。
“是!”
等他们到了大井深巷,唯一的出口还被警察封着,褚闻直奔唐珂说的那户人家。
他敲了敲门,没动静,又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会儿,里面一片死寂。
小张急慌慌跑过来,“褚队,向周边的住户确认过了,这里住的确实是一个胖子!”
褚闻直起身,冷声道:“让局里的同事查一查,把他的信息发过来。”
……
这头的刑警们忙得连轴转,那边回到家的甄晓眠连澡都没洗。
她给自己换了套干净衣服瘫在床上歪头就着了,昨天熬了一宿,这一觉直接睡到晚上九点钟才醒。
她是被家里的电话铃声吵醒的,拄着拐挪到客厅,家里的座机这时候除了原主的爸爸,不会有第二个人打进来,要不是原主以搬出去住做威胁,这位老父亲早在家装上监控了。
刚跟火烧屁股的爸爸甄有材解释清楚自己手机丢了,又费了番功夫才将现在人在机场,准备买票杀回来的人给劝回去。
甄晓眠缓缓吐了口气,有个女儿奴的爸爸是真的心累……
回房打开电脑登上社交软件,除了客户的消息,就只剩下公司同事和主管的,同事问她今天怎么没来上班,手机也打不通,主管则让她上线后联系。
甄晓眠以脚受伤为由,向主管请了一个月的假,原本还在安慰她伤身又伤财的主管直接不回消息了。她也不管,一股脑将病例和医院开的证明发给他,再写一封请假邮件发到他的邮箱,OK搞定!
做完这一切才发觉整个人饿得前胸贴后背,爬起来拐进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饺子,边吃边想自己目前的处境,一会儿又想到褚闻,不知道他这会儿查到哪了?
筷子刚夹起一只饺子,一道电子音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在她脑子里炸开:
“已查到昨晚那名凶犯身上。”
甄晓眠吓得一哆嗦,饺子“啪嗒”掉回碗里,她气得差点摔碗泄愤,“过度惊吓会死人的你知道吗!”
“……是您的心里素质有待提高,宿主。”
“……”
不是,悬疑组的系统都这么爱抬杠的吗?
“那绑匪呢?查到昨晚的人,是不是绑匪也不远了?”褚闻的办事效率出奇的高嘛。
“不会。”
“为什么?”
“公开信息不足,无法……”
甄晓眠不屑,“拉倒吧你~不说就不说,装什么腔?”
“没意思……”她撇撇嘴,反正自己也没兴趣知道,“你醒了正好,我要申请退出本次任务世界。你可以重新找个本组的组员来接手任务,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对不起宿主,暂时无法申请退出。”
甄晓眠一甩筷子,“凭什么!是你们失误把我搅进来的,从头到尾我说什么了吗?现在我自己出积分退出都没找你们要赔偿!为什么还不行!?”
“申请退出需扣除积分800,您目前积分不足。”
甄晓眠倒吸一口凉气,“你框谁呢!我之前记得明明白白,C级崩坏就是300!”
“不同组别需花费的积分并不相同,任务奖励积分也有很大差异,这一点宿主您应该已有体会。”
潜台词就是,这里是悬疑组的任务世界,不是言情组。她甚至在它平静无波的声线中听出了一丝丝倨傲。
“我哔——哔哔哔哔——”
甄晓眠的口吐莲花再度被和谐,简直气得想捶墙!
她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哔——哔哔—你哔——哔哔哔哔—”
“宿主,请冷静。”
“我不管!把我从这里脱离出去!”
“办不到呢,宿主。”
毁灭吧!她要摆烂到死!
没胃口再吃下去,甄晓眠瘸着腿冲回房间,把自己扔进床里挺尸。
5. 绑架虐童案
第二天,差点饿晕过去的甄晓眠挣扎着爬起来,拖着石膏裹缠的脚,踉跄着给自己煮了锅饺子。热气氤氲中,她近乎认命地往嘴里塞着,腮帮子鼓得像只屯粮的仓鼠。
“话说绑匪去哪儿了?”她含糊不清地嘟囔,“那死胖子是留守的同伙?我闯进去时怎么不在?”
系统识趣地没提她昨天发疯的事,电子音平板无波,“跟随主角走剧情,这些问题都会有答案,宿主。”
“他回来时好像拎了个包,该不会是去拿虐杀袁小阳的工具了吧?”
“……出去放心到门都不锁,说明对那里熟得不能再熟,知道没人会进去。”
“……而且肯定走得不远。”
系统沉默不语。
“行了行了,我懂。”甄晓眠狠狠咬了口饺子,偷偷翻个白眼,“不做任务以外多余的动作,不影响原剧情,这是快穿员的基本素养。”
“我自己猜着玩儿还不行?”比起会和她一起吐槽的1314系统,这个007简直无趣到了骨子里。
“是的宿主,还请牢记。”
“对了,这里的男主是谁?”
“本文男主,褚闻,32岁,A市刑警支队二队队长。”
“有女主吗?”
“女主待解锁剧情出现。”
甄晓眠摸着下巴,眼底冒着八卦的光,笑容有些猥琐,“是警花吗?男强女强挺带感的。还是硬汉刑警和他的菟丝花?有反差更苏……”
“宿主请注意,这是正剧刑侦文,非您之前所在的言情本!”
甄晓眠竟然在系统的电子音里听出了一丝隐忍。
“知道了知道了,说说都不行。”她嘻笑着敷衍,心里腹诽:悬疑组的系统真是不禁逗……
忽然,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了点咬牙切齿,“那晚跳楼后你死哪儿去了?我的脚是你搞的鬼吧!”
“……宿主,您的脚是因为操作不当,卸力不及时导致跟骨……”
“你拉倒吧!”甄晓眠打断它,“我又不是你们悬疑组的,屏蔽个痛感还能把自己整宕机,你也太菜了。”
都说悬疑组是最牛/逼的,系统也是‘公鸡中的战斗机’,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此刻系统的沉默几乎要凝成实质,好半晌才出声解释,“因为您横穿马路即将被车撞死,强行拦停车辆违反世界自然法则,受主系统三级惩罚,我需要进入自我修复状态。”
这下轮到甄晓眠沉默了……
当时她拼命往外跑是本能好吗?
难怪出租车那么快的车速居然能瞬间刹住……
“你不是说主系统给了特权,在能力范围内可以保我的命吗?怎么还下这么重的惩罚?”
记得原来言情组的老人和她说过自己的系统因为受到六级惩罚,死机了整整三天……
三级惩罚!007好像在说今天是个晴天一样简单!
“是的,‘视情况’在‘能力范围内’,但没说能违反世界自然法则。”系统用机械的音调说着阴阳味十足的话,“您是第一个在第一天的第一个任务就让我接受三级惩罚的宿主。”
倒霉的还有那位出租车司机,他在事后回想,越想越觉得邪门。当时的车速在那么短的距离根本不可能刹住,就像是有股看不见的力量拉住了他的车子,那绝对不是他的错觉!
从此,原本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的车上摆满了佛珠、八卦镜、桃木关公像……
后来警方找他问话,就因为他的说法太诡异,还被严厉批评了一顿。
同样被批了一顿的还有送甄晓眠去六邻街的那位司机,他更离谱,硬要说甄晓眠被鬼附身了,差点没给送去做精神鉴定。
这两位难兄难弟从警局出来碰巧撞见,简直相见恨晚,一路聊到谁家卖的桃木是假的,哪家的关公像最神武,最后更是相约去某某庙里拜一拜……
这些甄晓眠眼下都不知道,她识趣地转移话题,“主线任务还没说呢,接下来我要干嘛?”
系统缓缓道,“剧情推进后会发布任务,这段时间您可以自由活动。”
“还是算了吧,我现在瘸着一条腿能干什么?”她可不想浪费时间,“第一个任务已经完成,我要求使用时间跃迁(1),直接进入下一个剧情节点。”
“抱歉宿主,当前无法使用时间跃迁技能。”
“为什么?”甄晓眠不敢置信,C级崩坏的世界应该能无限使用‘时间跃迁’才对。
“你的意思是,这瘸着腿的两个月,我必须实打实亲自熬过去?一天都不能少?”
“目前系统修复仅百分之十,能量无法支撑跃迁技能。”系统毫无起伏的声线与她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我需要继续休眠,非必要时候不会出现。”
甄晓眠一噎。
“非常时期,望宿主稳重。”
好么,搁这儿拐着弯儿地骂她不着四六呢?
……
接下来的时间,甄晓眠彻底宅在屋里。饿了就整点水饺面条,困了就睡,没有跨出过大门一步。
下午,褚闻打过一次家里的座机,甄晓眠觉得麻烦,干脆把自己的社交账号报给褚闻,两人加上好友,对方立刻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微胖,一双凸眼像干涸的死鱼,黏腻又恶心——正是那晚追她的死变态!
【此人目前失踪,你注意安全。】得到确认的褚闻只发了这么一句,甄晓眠旁敲侧击地想问嫌犯的身份,哪里人,做什么职业的?
一概无可奉告。
褚闻后面干脆不搭理她了。
甄晓眠恨恨地合上电脑,暗骂他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最终也只能压下心里的不满,自我安慰:人民警察办案,保密是常规操作。
没过多久,禇闻忽然打响她家的座机,“你手机上的社交软件是不是登录状态?”
“是……吧。”现在谁手机上的社交软件不是二十四小时登录的状态?
“你手机的信号出现了,在一个大型商场内,离你家只有两公里。”
甄晓眠心里一个咯噔——手机肯定是被那个变态捡走了,也就是说他很可能已经找到她家附近来了。
禇闻让她好好待在家里,哪也不要去,他们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甄晓眠听话的把家里所有门窗全部锁死,反复检查了三遍,又忐忑不安地在屋里盲目转了两圈,想起自己还没收拾的厨房,干脆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好转移下注意力。
她拼命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禇闻都说了马上过来,家里的门这么牢固,肯定没事的……”
好不容易将乱糟糟的厨房收拾干净,她屁股还没在沙发上坐热,就听见门铃忽然响了。
甄晓眠脑子有片刻的宕机,她不死心地问了句“谁啊?”
“您好,快递。”门外传来一道粗哑的男声。
她猛地站起身,心脏砰砰直跳,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声音,“我现在不方便,麻烦放门口吧,谢谢。”
话落,门外瞬间没了动静,整个世界霎时安静的可怕,甄晓眠僵在原地,不自觉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一丝声响。
“这个需要签字,麻烦开一下门。”
森冷的语调贴着门板传来,近得仿佛对方就贴在门上。
她浑身一激灵,瞬间崩溃,甩着拐棍扭头就往房间跑,“我开你妈辣个哔——!”
“哐当!”大门被狠狠撞了一下。
果然是那个变态!她就知道!
一声响动后,门外又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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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平静,没等她喘口气,门锁处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甄晓眠大惊。
个狗东西!他还会开锁!!
都这时候了,她居然还有心情想,死变态肯定没少干偷鸡摸狗的事。
甄晓眠家在十一层,翻窗跳楼都是死路一条,大门要是被打开了,那扇单薄的房门更加挡不住。
情急之下,她瘸着腿冲回门口,抵着一旁的活动鞋柜,猛地将其推倒。鞋柜倾倒时发出巨大的声响,凸出的背板恰好卡进门把手下方。想了想,又把腋下的拐棍也斜着塞进鞋柜与门把手的缝隙里,勉强形成一道障碍。
她在门内都能清晰地听到外面男人不耐又带着克制的踹门声。
做完这些,甄晓眠抄起厨房的菜刀,一瘸一拐地跑回房间锁上门,将能搬动的所有大件物品全堆在门后,然后颤抖着抱起电脑给褚闻打视频。
视频接通的一瞬间,她“嗷儿”地一嗓子,“救命!!!”接着号啕大哭。
褚闻正在开车,被她攥着一把菜刀爆哭的样子惊得后背一挺,听完她语无伦次地描述完,立刻道,“我在你家附近的百达星商城,马上就到!”
他扫了眼视频里涕泗横流的人,声音难得放柔,“别怕。”
副驾的唐柯看着视频里抖得像筛糠一样的甄晓眠,立刻安慰,“你坚持住,我们很快就能到!”
甄晓眠摁住抖个不停的手,在心里疯狂呼叫007,没有半点回应,简直跟死了一样!
“滋啦!”一声响动从外面传来,大门的锁被弄开了,鞋柜在大力推搡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们家一层只有两户,这么大动静也没引来邻居,这个时间点对面八成没人在家。显然门外的人也发现了,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不断传来撞击的“哐哐”声。
现在的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攥紧手里的菜刀。
想她多惜命的一个人,就是挑本子也从来不挑强制爱、囚禁play之类的。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被送到这里!
她的快穿生涯才刚开始,难道今天就要葬送在这?
“你在房间里?”
褚闻的声音从视频里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甄晓眠奇异地被安抚到了……一点点。
“有没有能藏身的地方?先躲起来。”
听话地四处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阳台两头对立的储物柜上。她灵光一闪,把电脑塞进其中一个柜子。
“我会躲到对面的柜子里,”甄晓眠语速飞快地对褚闻他们说明,“等会儿要是死变态进到房里,你们就弄出点声音吸引他。”
她调整好电脑摄像头和特意留出的门缝角度,让褚闻那边能大致看到柜子外的情况,却又不至于轻易被人发现。
褚闻没有多问,几乎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虽然有赌的成分在,但眼下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甄晓眠还从房中衣柜里拉出外套一角夹在柜门外面,假装是不经意遗漏在外。只要经过这扇衣柜,再往里就是阳台了。总之能拖一分钟算一分钟……
褚闻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没有出声,心下默认了她的这点小聪明。
甄晓眠握紧菜刀,深吸一口气,缩进对面那头的柜子里。她屏气凝神,祈祷房间这道门能撑到褚闻过来。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死变态搜完整个屋子,最终把目标定在这间上锁的房间。
当房门传来撞击声时,甄晓眠还是被吓得一个哆嗦,眼泪瞬间上涌。她狠狠咬着唇才将一声哭腔咽了回去。
也不知道褚闻他们到哪儿了?呜呜……好想哭!
希望这道门能拖久一点,再久一点。
随着“哐当!”一声巨响,门被撞开,甄晓眠的希望瞬间碎了一地……
6. 绑架虐童案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一步仿佛踏在甄晓眠的心脏上,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她告诉自己不能慌,要冷静……虽然她不是悬疑组的成员,但言情组也不是什么风浪都不见的小白花,总有那么几个法制咖需要应付,多少也有些培训……
……培训个毛!她们组都是走个过场应付了事的好吧!奶奶个腿的!
‘嘭’地一声,衣柜门被死变态甩开砸在墙上。他揪住柜门下露出的衣角扯出一件外套,气愤地摔在地上。
就在这时,褚闻那边捏着嗓子,发出一声“四不像”的尖叫。
甄晓眠竟然还有心思分辨,这人妖一样的声音肯定不是褚闻发出来的,准是他那个刑警同事整出的死动静。
外面的人飞快冲到储物柜门口,这蠢货大概也没来得及想明白,为啥里面传出来的是这种声音。
就是现在!
甄晓眠猛地冲出柜子,将一个两公斤小哑铃瞅准了往死变态后脑勺扔过去!
这还是原身跟风买来的,买完发现举不动就丢进柜子里吃灰了,如今正好给她用上。
只可惜准头她是有的,但不多。
被砸中肩膀的死变态猛地回头,一双凶神恶煞的大凸眼迎面跟她对个正着,害得她嘴一瘪,又想哭……
她脚上还裹着石膏,几番折腾下来只有更瘸,现在手里只剩一把菜刀,正抖抖索索对着面前的人。
眼前的人一双阴毒的□□眼死盯着甄晓眠,眼白遍布血丝,显得凶残嗜血,脸上横肉泛着油光,又猥琐又变态!
就见他裂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臭婊子,我说了会找到你。”
“死变态!有种你过来!看我不砍死你!”
显然她色厉内荏的样子完全不被人看在眼里。
才放完狠话,没等她反应挥刀,对面的人就先一步冲过来掐住了甄晓眠拿刀的手,手腕处瞬间感到一股剧痛袭来。
她咬紧牙关,另一只手迅速摸向身后,手指因为恐惧而有些僵硬……
终于成功抓住自己特意放在柜子台面上的另一个哑铃后,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挥向男人的太阳穴。
人被成功砸翻在地,甄晓眠刚想上前补刀,不想脚腕忽然一紧,男人直接扯过她没受伤的那只脚,另一只痛脚根本站立不住,她整个人被拽了一个仰倒,后脑勺重重磕在柜沿上,顿时疼得两眼一黑。
腰侧也传来一阵剧痛,是捂着冒血的额头爬起来的男人重重给了她一脚。
妈的……
甄晓眠这时候想哭都挤不出眼泪来,为什么变态都这么抗揍?!天要亡她!
在她疼得两眼冒花的视线里,男人缓缓捡起砸落在地的哑铃,打算以牙还牙。
反派死于话多,他倒是一句废话不打算讲……
快穿局……007……坑比……我跟你们没完!!
她的心死了。
两秒钟后又活了。
在斜侧方飞来一盆仙人掌砸在死变态脸上的那一刻。
准头比她强多了!
终于赶到的褚闻成功救下差一点就命丧哑铃的甄晓眠。
她又想哭,没来得及。
褚闻三下五除二干倒战损版死变态,交给身后赶来的唐柯才转而将地上挣扎的她扶起,一句“撑住”还没出口,就见怀里的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甄晓眠再醒过来的时候,人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病床前守着她的人是唐柯,见她睁眼立马迎了上来。
“你醒了?感觉还好吗?”
甄晓眠才动一下,一阵恶心感上涌,扒着床沿张嘴就要吐,唐珂仿佛意料之中地拿起一个盆接在她脸下方。
“医生说你轻微脑震荡,暂时尽量别动弹。”
你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还问我感觉好不好??
她吐得眼泪哗哗流,想骂人的嘴张开就是一口没消化完全的挂面……又被恶心到,于是吐得更凶了……
等她吐得苦胆水都要没了,抓着病床栏杆缓了好一会儿,才稍稍稳住天旋地转的脑子。再睁眼就看见唐珂一脸嫌弃地将她吐过的盆往床底下踢……
……她又想骂人了……
“医院这边需要联系你的家属,已经替你联系过了,你爸说他马上赶回来,这会儿应该快到了,我等他来了再走。”
甄晓眠呼哧喘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又要吐的欲望,虚弱地开口,“能不能给我点水……我想漱口……”
在唐珂的帮助下清理完口腔的甄晓眠闭眼靠回床上,强烈的晕眩感简直让她想死过去的心都有了。
太难受了,现在别说问问题,她连一个字都不想讲。
唐珂也没为难她,喊了医生过来看,除了前面说的脑震荡没别的什么大问题,后脑勺有淤血肿块儿,身上有几处软组织挫伤,给开了些活血散淤的药喷着,再就是脚上的骨折多养几天,没什么大碍。
甄晓眠实在是没力气诈尸,否则高低也要爬起来跟这位医生掰扯掰扯,什么叫没有大碍?!差点她就磕成傻子叫没有大碍!骨折伤上加伤叫没有大碍?!
干脆闭着眼睛眼不见为净,对唐珂也没什么好脸色。她知道自己是在迁怒,人家警察好歹最后还救了她一命,比那个快进入头七的系统007总靠谱多了吧。
但还是好气!为什么倒霉的是她?为什么偏偏就是她?!她本来应该安安稳稳地待在相对安全的世界里,安全地做着任务,可是现在呢?不是受伤就是差点丢了小命,她得罪谁了?
这股憋了许久的情绪,直到甄有材的出现,才终于彻底爆发。
甄爸几乎是冲进病房里,他身上还是工作时穿的银灰色西装,有些皱皱巴巴,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一身装扮和医院显得格格不入。
看到床上脆弱到仿佛一碰就要碎掉的甄晓眠,甄有材心疼得简直挖心掏肝似的。
他捧在手心里的闺女,从小到大别说碗,就是一个杯子都舍不得让她洗,如今却浑身是伤地躺在这里遭这份罪!
“眠眠!你怎么伤成这幅样子?是谁弄的!?”
甄晓眠见他心疼得眼眶都红了,怒不可遏要找人干仗的模样,莫名鼻子就是一酸,一句话说不出来,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滚,止都止不住,不一会儿就将枕头浸个透湿。
又可怜又心酸,连一旁的唐珂见了都觉得于心不忍,之前多咋呼一姑娘呀,现在就这么默默地垂泪……
他还有股子奇怪的心虚,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不就前面有点嫌弃她……
甄有材上前轻轻拂掉甄晓眠脸上的泪水,“闺女别哭,跟爸说谁欺负你了?是谁你都别怕!爸爸帮你加倍讨回来!”
被安慰的甄晓眠哭得更凶了。
讨不回来的……
明明不是她的错,却连选择离开的权利都没有,打落牙齿也只能往肚子里咽,该找谁?怎么讨?这草/蛋的人生!
她不说话,只是哭,甄有材更着急,唐珂不得不上前解释,“她现在有轻微脑震荡,不能动弹也不好说话,不然老想吐……”
甄有材这才发现唐珂的存在,“你是?”
唐珂礼貌地向他伸出手,“你好,我是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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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警队警员唐珂,你可以叫我唐警官。”
甄有材怎么也不会想到竟然是刑警,下意识伸手和他握了一下,而后惊出一身冷汗。
他今天突然接到医院电话,只问他是不是甄晓眠的父亲,说他闺女住院了需要家属照顾,他急匆匆赶回来还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事,怎么会扯上刑警队?
“唐警官,这到底怎么回事?”
唐珂将事情大概与甄有材说了一遍,甄有材惊得汗出了一茬又一茬,许久才缓缓道,“人抓到了就好……抓到就好……辛苦警察同志了。”
“我闺女后面不会再有危险了吧?”
唐珂表示人已经被抓进去了,按理来说不会再有什么危险,“小甄同志有我们队长的联系方式,有事情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现在家属来了,他也可以先告辞了,“小甄你安心养伤,后续等你好些了,我和队长再来看你。”
婉拒了甄父的相送,唐珂冲甄晓眠摆摆手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甄有材一肚子问题想问女儿,但看见甄晓眠皱着眉头一副难受到不行的样子,便将问题都咽了回去,收拾完床底下的脏盆就去找医生问情况去了。
见他出去,甄晓眠暗暗松了口气。
她现在其实已经没那么难受了,刚刚心情低落一度想自暴自弃的时候,007醒了。
大概007也觉得她可怜,勉力帮她缓解不少脑震荡的症状,也因此,甄晓眠感觉它更虚弱了。
“你没事吧?”
“……”007沉默半晌,“还死不了。”
哟,气性还不小。
“不是说我有危险的时候会救我吗?今天差点被人弄死的时候你没醒?”
“……我伤的很重,宿主。”
那是谁一开始说大话?好吧,007受这么重的惩罚也有她的责任。
心底居然开始滋生出一种微妙的、类似于“难兄难弟”的古怪情绪……简直荒诞!她居然共情一个‘电子狗’?
最终甄晓眠选择转移话题,“现在剧情走到哪儿了?褚闻能查到那个绑匪身上不?”
“任务以外的剧情无需知道太多,不久男主会再找你,你稳重些,我先休眠了。”
“……”
“啊你稳重些……”甄晓眠阴阳怪气、龇牙咧嘴地学系统说话,天天把‘稳重’挂嘴边,等它一不小心就会丢掉小命的时候,看还稳不稳重得起来。
狗系统还会甩脸子,它还记得自己是个系统吗?现在连‘您’都不说了,礼貌呢!严重怀疑它今天故意见死不救,死了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换宿主!
隔天一早,褚闻带着早餐来了医院。
“今天好点了没?”
甄晓眠看见他那副讨债样就想翻白眼,干脆抬手扶额装出一副难受的样子,放软了声音,“头还晕得很……总想吐……”
谁知面前的人直接笑出声,她刚准备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他,作为一名警察,怎么连这点基本的同情心都没有?
结果被对方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爸说,你早上吃了三个包子一根油条一碗粥,”见她那副吃瘪的样儿,眼底笑意更深,“还要了两包榨菜……”
“你别说了!”甄晓眠赶忙打断,不就是让你早饭白带了么?还打听她吃啥打听那么清楚!
实际是甄有材见闺女胃口不错,心情好,在护士站碰上提着早饭的褚闻,听说是来看甄晓眠的,忍不住跟他多念叨了两句。
她撇撇嘴,“找我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
废话那么多……
7. 绑架虐童案
褚闻半晌没声儿,甄晓眠奇怪地看向他。
这人什么毛病?要问的是他,不作声的也是他。
倒不是褚闻不想问,就是她每次一本正经地配合,多半是些神神叨叨的话,听得他很难不恼火。
他失笑地摇摇头,“不急,等你身体好些再说。”
“别介,”甄晓眠先急眼了,“有什么你还是现在问吧。”早晚有这一遭,她还想知道案子查到哪儿了呢。
“也行。”褚闻点点头。
他一进入工作状态,甄晓眠就有点犯怵,但面上依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吧,我保证都是实话。”
褚闻不置可否,她的狡黠已经有幸见识过,不是个老实的。
“你是怎么发现囚禁袁小阳的位置的?”
不是吧哥!又是这个?铁了心跟这个问题过不去了?
像是看不到甄晓眠满脸的黑线,褚闻耐心等她作答。
“……”沉默震耳欲聋。
他屈起手指关节,敲了敲椅子扶手,眼底闪过一丝探究,语调却很放松,“配合下工作。”
甄晓眠额角突突地跳,他就是故意的!
“这个问题之前在警局已经回答过,您要实在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她就死猪不怕开水烫,怎么着?咬我啊!
褚闻抿唇盯着她看,直叫她头皮开始发麻,突然他绽开一抹和煦的笑容,“好的,我们暂时不聊这个。”
……哥你这么阴晴不定你家里人知道吗?
无视甄晓眠明显不信任的表情,褚闻靠坐在椅子上,放松下来的他气势收敛,那股凌厉也随之消散。
“我们现在就当是朋友之间随意聊聊,不算公事,”见她依旧防备,还贴心地跟她科普,“调查取证时,人民警察不得少于两人。”
很明显,他今天是一个人,“我只是来看望看望你。”
我信你个鬼!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是来看望她还是来吓唬她?甄晓眠闭着口不接话。
禇闻也不在意,状似随意道,“看着细胳膊细腿,下手倒是挺狠,张荣脑袋上被你砸出的窟窿缝了二十一针。”
若不是准头差了点,怕是都用不着他去救。
甄晓眠偷摸翻白眼。
想说她心狠手辣?呵呵哒!没砸死那个变态都是轻的!
实际她这回真冤枉禇闻了,他还挺欣赏甄晓眠的这股狠劲儿,当然,前提是针对坏人。
昨天审讯的时候,一提甄晓眠,张荣同样恨得牙痒痒。
“要不是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臭婆娘坏事,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唐珂被这不要脸的言论气笑了,“你自己犯的法怎么还赖别人头上,脸怎么这么大呢?!”
三观歪到米国去了!
禇闻敲了敲他的手臂,唐珂立马收了剩下的话头,心里默念,不能被犯罪嫌疑人带着情绪跑……
“说吧,你同伙在哪儿?”
张荣斜吊着一对凸眼,笑嘻嘻地,“什么同伙儿?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哦,”禇闻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不疾不徐淡声道,“那说说,为什么绑架袁小阳,怎么绑的。”
笃定的语气让张荣瞬间挺直了脊背,“欲加之罪啊警察同志,这事儿可不是我干的!”
唐珂一掌用力拍在桌面上,吼道,“好好说话!这里是警局!哪来的欲加之罪!”
“你自己说的没同伙,现在所有证据证人都指向你!你还要怎么狡辩?!”
“冤枉啊警察同志!我真没绑架!”
“你说没有就没有?怎么证明?”
“您是警察,您查案的,怎么还问起我要证明了?”张荣姿态放松,“我还想请问您呢,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绑架那个小屁孩儿?是物证?还是人证?”
唐珂被他那副无赖样气得不轻,见队长手指轻点着桌面,示意他稍安勿躁,这才勉强压下心里的怒火。
褚闻微微向前倾了倾,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状似平静地落在张荣的身上,
“5月14号下午四点到五点,你在哪里?做什么?”
张荣没有回想多久,很快给出答案,“那会儿我在南宇网吧上网。”
唐珂质疑,“记得这么清楚?”
“家里网断了,没钱交,兄弟们都等着我开团呢,那天一直到后半夜我都窝在网吧里,不信你们可以去查监控。”
褚闻瞥了他一眼,继续问道,“5月16号晚上十点钟左右,你又在哪里?做什么?”
张荣脸上挂着笑,“在家,睡觉。”
褚闻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语气依旧淡淡,“是吗?那为什么袁小阳和甄晓眠都说在破楼见过你?你又为什么会有甄晓眠的手机?”
“还有,为什么去甄晓眠家行凶。”
唐珂紧随其后,厉声喝道,“老实交代!否则我们可以告你妨碍公务!”
想完全撇清肯定是没可能的,张荣塌腰靠在椅背上,“行,您别急,我配合调查还不行吗!”
“这事儿真就是碰巧……”
褚闻听到这句话,忽然皱眉,抬眼脸色不善地扫向他。
张荣被他瞪得一噎,才起头还没开始说呢,又哪儿得罪他了?
张荣,男,42岁,是个没钱没车没工作,还没老婆的肥宅,守着父母留给自己的两套破房子过活,他家那地方早年说是要拆迁,地量了价也谈了,突然就没了动静,张荣的发财梦也在年复一年的平静中逐渐破碎。
房子都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房,这些年几乎一半人都搬离了这里,只剩巷口那儿有几户还在。
张荣平时靠租金勉强生活,因为地段不繁华,房子并不好租,他只能将靠巷口的那套低价租出去,自己住的则是靠里那间,甄晓眠那天晚上看到窗户上摆弄的那道人影其实就是张荣。
他家再往深处全是废弃的房屋,破败阴森,长年不见一个人影。
第一次偶然见到有人在里面出现的时候,张荣差点都以为自己是不是三更半夜见鬼了。直到第二次,再次看到那个人出现,肩上还扛着个深灰色的大编织袋。
“我就好奇啊,这人三更半夜偷摸干什么勾当,就悄悄跟去看了两回……想到找孩子的新闻满天飞,我才知道这人是绑匪。”
“正准备跟你们警察同志举报来着?被个不知道哪儿来的疯女人截了胡。”
褚闻听完嗤笑一声,“你以为自己匆忙收拾的破屋能毁掉所有证据?这么肯定没有漏网之鱼?”
张荣面色微变,旋即咧开嘴笑道,“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唐珂这会儿心情不错,慢悠悠翻着物证科递上来的资料,“案发现场一斗柜下发现三枚指纹,其中一枚与你的指纹吻合;关押袁小阳房间门上的鞋印,同样与你吻合,还有在你家塑料凳上发现指纹与案发现场斗柜下的另两枚指纹相吻合。”
他幸灾乐祸地看向面色不自然的张荣,“你给解释解释?”
张荣确实见过绑匪,是个长得瘦瘦巴巴还瘸着条腿的中年男人。
知道袁小阳的父母有钱,张荣一时起了贪念,就想分一杯羹。
“我真不认识他!一开始他也不同意,但是拳头没我硬,几下就认怂了,我和他在那破屋里吃了顿饭,喝了点酒,问他什么都不说,我也不知道他哪里人,原来干什么的!”
“那天晚上他说出去办点事,让我看一会儿,我就是喝多了神志不清,真没打算把那小孩儿怎么样!我还想着等我酒醒了,就打电话举报来着……”
唐珂将资料砸在桌上,打断他,“不认识他上你家?”
“我怎么可能让这种垃圾去我家?!”张荣状似激动道,“那两个塑料凳原本是从我家拿到破楼的,我这不害怕屎盆子扣到我头上,就稍微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走,有点匆忙……早知道警察叔叔这么慧眼如炬,我也不费那力气了。”
他对那小娃娃顶多算未遂,最多再加个知情不报,判不了几天,绑架这么大个屎盆子可不能扣在他头上。
唐珂直接被气笑了,当他们都是傻子呢!
禇闻没理会他的狡辩,“为什么去甄晓眠家行凶?”
“那个臭女人抢我功劳啊!她莫名其妙跑出来在我地盘抢我的人,我的面子往哪搁?再说我可没行凶,就是教训教训她。”
瞎话张嘴就来,这要是让甄晓眠听见,非气炸不可!她现在一心等着人渣牢底坐穿。
如今她一身伤还没好,那个破系统眼前也是一点用不顶!要不是她机灵,昨天人就没了。
“张荣都已经招了吗?那他同伙儿是不是也快了?应该不会还有人来找我麻烦了吧?”甄晓眠算是被搞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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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褚闻不动声色地观察她,从张荣和袁小阳的口供中基本可以排除甄晓眠的嫌疑,此时她眼里的害怕也不似作假。
直到她肉眼可见地担忧起来,褚闻才状似不经意般,“应该不会,张荣说他也不认识绑匪。”
“啊?”甄晓眠傻眼了,不认识是什么鬼?不认识两人一起折腾一个小娃娃?
她还想再问,褚闻却不说了。
“你的手机找到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递给甄晓眠,“张荣通过手机上的快递信息知道了你家地址。”
他摸了摸额角,还是决定提个建议,“安全起见,你还是换一组密码比较好。”
“?”甄晓眠先是疑惑,然后恍然大悟。
原主为了上班方便摸鱼,手机锁屏密码是最简单的六个零……
东西物归原主,褚闻问手机能不能打开给他看看。
“你不是知道密码吗?”
禇闻笑了,“我是警察不是小偷,知道密码也要经过当事人同意,得按规矩办事。”
甄晓眠嘴角抽了抽,脱裤子放屁……
你要查我还要我主动,面子够大的!
看就看吧,反正里面没啥见不得人的,作为一名矜矜业业的社畜,生活简直不要太干净。
褚闻确实也没什么发现,将手机还给她后起身离开,结果到了病房门口又突然回头,
“要是你的那什么……”他指了指脑袋,“特异功能?预知?做梦?”接着耸了耸肩,“总之,再出现这种情况的话,记得一定通知我。”
甄晓眠咬牙对他呲出一个笑,眼睛成功挤出两弯月牙,“好嘞。”
在医院住了三天,甄晓眠吵着要出院。
原本甄有材希望她再住两天,但实在受不了自家闺女整日跟隔壁床的老太太们讲什么,新婚夜她逃,他追,她带球插翅难飞!还什么,京圈霸总离婚后红了眼眶,真千金她杀疯了?
这都啥乱七八糟的??
几个加起来几百岁的老太太听得心潮澎湃,看甄晓眠模仿‘霸总冷笑’惟妙惟肖,激动得直拍大腿。他这个老父亲缩在病房角落如坐针毡,一张老脸硬是找不到妥善的地方安置。
这也就算了,那几个老太太不满足于听故事,见甄晓眠只有一个爸爸照顾,便问起她的妈妈,得知甄爸是单身,居然都争先恐后地要给他做媒,难缠得很。
甄晓眠也没放过他,“爸你瞅瞅自己,成熟稳重,有钱有闲,长得还帅,被人惦记才是正常的。您要是有自己心仪的对象,放心大胆告诉我,完全尊重……”
简直是离谱!甄有材不堪其扰之下,几乎是脚打后脑勺地去找医生问出院。
医生晃晃悠悠地出现,例行询问她的情况,甄晓眠的脑震荡在系统的加持下早好了,脚伤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完全可以出院回家养。
临走前这位医生还调侃她,“小闺女头铁得很咧,年轻人恢复能力就是好啊。”
因为周日办不了出院结账手续,所以他们还得在医院熬一晚,
“出院证明我给你开好,周一直接去办就行了,你那个后脑勺没完全消肿,回去别忘了继续喷药。”
“好的,麻烦您了。”
晚上甄晓眠缠着甄爸要吃大餐,说要提前祝贺她出院,甄有材心疼闺女,两个人整了四个菜。
牛腩煲、松鼠鱼、金钱蛋再配个蒜蓉西兰花,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目前吃得最好的一顿,幸福得想哭!
吃完扶着肚子感叹,有爸的孩子是块宝啊……
第二天一早,甄爸拿着材料去办理出院手续,甄晓眠则在病房收拾东西,一旁的手机响个不停,她拿起来看到是褚闻,直觉不是啥好事。
果然,褚闻让她整理好医院治疗相关材料,准备和唐珂一起去鉴定机构做个伤情鉴定,顺便再做份笔录。
唐珂到的时候,甄爸刚好办完所有手续回来,看他脸色不太好,便问他,“怎么了唐警官?案子不顺利?”
唐珂摇摇头,上前帮他们拿行李。
袁小阳绑架案因为证据不足,张荣大概率不能以绑架罪被起诉,只能起诉他故意伤人,而且甄晓眠的鉴定多半只是轻伤,所以量刑最多不会超过三年。
张荣为此很是得意,没有哪怕一丝要悔改的样子,想到这样一个人渣,不出三年会再次流入社会,他的心情就好不起来。
8. 绑架虐童案
唐珂说,张荣很有可能会被轻判。
当他口中“不超过三年”这几个轻飘飘的字重重砸进甄晓眠的脑海里时,一股憋闷的火气“噌”地顶上来,烧得她心口发堵。
同样愤愤不平的还有袁晓阳的父母。
知晓她这几天的遭遇,袁晓阳的父母带着孩子找到她家,大包小包提了一堆补品上门对她表示感谢和慰问,然后两家人坐在一起骂死变态。
袁晓阳的母亲是最相信甄晓眠预知梦的人,每当想起儿子差点被虐待致死,她都后怕不已。这样的一个人,仅仅两三年,甚至一两年就会被放出来,到时候又是谁家的孩子要遭殃?
打死她都不信张荣这种人会悔改!
甄晓眠装模作样、三推四推地收了袁晓阳家当初承诺寻找孩子的悬赏金,喜笑颜开地送走一家三口,回头就拿手机找褚闻,张荣这种人如果不重判,流入社会只会害更多人。
可褚闻根本不听她废话,没有事实依据就是不能定罪,法律要讲证据。
甄有材见她整日恹恹地,变着法地哄闺女开心,工厂都去的少了。突然一天甄晓眠爬起来说要辞职,他自然是举双手赞成。那种动不动加班加点到深夜的工作早让她别干,就是不听。
“等你腿好彻底,要实在闲不住,就去咱家厂里随便找个位置打发时间。”
甄晓眠来回抠着沙发扶手上的纹路,“爸,这你就别管了,我自己有分寸。”她视线飘忽,显然心思早已飞到了别处。
甄有材不置可否,他家闺女是个反骨仔,还得顺毛驴,逆着她强按头只会分分钟把人气死。
先把眼下这份儿工作辞了再说,最近老神经兮兮地,再干下去怕是脑子都要干坏。
刚出院那会儿,甄晓眠用应付警察那套说辞跟甄爸解释自己搅进袁小阳案件里的前因后果。
甄有材听完伸手摸闺女的脑袋,拉着她要回医院再做个详细检查,觉得她肯定是脑子磕坏了。
甄晓眠赌咒发誓外加撒泼打滚,才免于回医院继续折腾的命运。反正她不管,说她假,有本事就甩出证剧砸她脸上。
而她之所以突然决定辞职,是因为007终于醒了,在她还有两天就要去拆石膏的时候。
它还是很虚弱,这次醒来也是因为有新任务发布。
“恭喜宿主即将进入新剧情——东新霸凌事件,本次任务对象——姜尔,女,17岁,东新中学高二(三)班学生。”
“任务内容——入职东新中学,接近姜尔。”
“入职学校?怎么入?我好像不是师范专业,我干营销的,现在考教师证也来不及呀?”
“只要能接近任务对象,什么身份进入东新中学都是可以的。”
“二十四岁高龄还回去当高中生?我脸皮暂时没那么厚哦。”她捧脸作羞涩状。
“……”
尽管早有准备,007还是被她的无耻无语到,“是否接受任务?本次任务积分奖励70,拒接任务或任务失败将扣除80积分。”
“……”甄晓眠咬牙,总有一天她要干翻快穿局,“我接!”
“接近姜尔干什么你总要告诉我吧?这个姜尔是霸凌者还是被霸凌者?”
“姜尔是本文女主,后续根据剧情解锁会有新任务出现,到时宿主自然会明白。”
女主是一名在校高中生?甄晓眠默……难怪之前YY男女主会被系统警告。
许是怕她消极怠工,007难得放软了态度,“这次任务危险系数并不高,如有情况您可以随时呼叫,我会尽量提供帮助。”
“我现在就有件事想问你。”甄晓眠打蛇随棍上。
“……”系统沉默,然后妥协,“您说。”
“袁小阳绑架案就这样结束了吗?绑匪没抓到,张荣也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他以后出来很可能会再次害人。”
这次007斟酌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在不影响主要剧情的情况下,尽量照顾宿主的情绪,“后期绑匪会根据剧情需要而出现,本文绝对伟光正,请宿主放心,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罪犯。”
“那张荣呢?这人就是个祸患,轻易放出来会害更多人。”
“这些与主剧情无关,宿主可以不必理会。”
甄晓眠觉得有戏,一个念头窜了出来,“既然这样,那我整他也不会影响主剧情,你说是吧?”
想让张荣牢底坐穿的人不止甄晓眠一个,此刻警局里的唐珂也想。
他们队长说了,以张荣的心理素质,铁定不是第一次干坏事。最近他忙着查人已经好几天没沾家,上头催着结案,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已经确认了此人就是个猥亵儿童的惯犯。
张荣的租客许多都是带着孩子来城务工的底层家庭,经济条件比较差,其中还有几个带孩子的单身母亲,是典型的弱势群体。
而他那房子在附近算是租金便宜且条件较好的,一开始并不愁租出去,后来由于区域发展转型,城西日渐衰败,大井深巷的住户也陆续搬走,张荣的日子才逐渐难过起来。
这些时经过他的走访调查,现在能肯定的是,这些人的孩子多少都有被张荣骚扰甚至猥亵的经历,最小的三四岁,最大的有十二三岁。
问题是,这些人都不愿出面作证甚至是承认,其中有对夫妻,丈夫曾因为孩子与张荣发生肢体冲突进过警局,最终也只是调解了事。
这位父亲埋头抽着烟,烟雾缠绕看不清他的表情。许久,他说,“孩子还小,我们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
唐珂有些着急,“这种人不将他绳之以法,以后又会毁掉多少孩子安稳的生活?”
……
就在他失望离开时,这家的女主人忽然告诉他,“他可能有录像,孩子看到过摄像机……”
然而这条线索并没让唐珂高兴多久,他几乎翻烂了张荣家,还是一无所获……
明明知道罪犯做了什么,却苦于一直找不到证据,这对于任何一位警察都是件非常挫败又让人愤恨的事情,唐珂为此简直心力交瘁。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终于拆了石膏的甄晓眠一颠一颠架着幸存下来的拐棍,跟只小企鹅似地进了市局。
唐珂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小甄同志?你怎么来了?又出什么事了吗?”
甄晓眠笑眯眯地摆手,“没有,我就是有点事想和你们说,你队长呢?”
“你找他啥事儿?”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来活儿了,麻烦你帮我喊下他呗。”
唐珂一脸莫名,甄晓眠也不解释,“你就照这样说,他会明白的。”
唐珂上去的时候,褚闻正拿着衣服准备出门,他依葫芦画瓢说给褚闻听,对方一脸了然。
他有点酸,当着面就蛐蛐上了,“褚队,你啥时候和这小姑娘关系那么不一般了?”
褚闻甩给他一个眼神,唐珂立马闭了嘴。
两人一起到一楼大厅时,甄晓眠正乖巧地坐在排椅上等着,见他们下来,刚要说话就被褚闻提溜着一起出了门。
“上车说。”
三人一起上了车,褚闻才问道,“说吧,又梦到什么了?”
甄晓眠一看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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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态度,就知道他根本不相信自己,张口便胡说八道,“梦到褚警官您死活找不到犯人的证据,气得直跺脚。”
本想嘲讽他只会无能狂怒,但是怕挨揍,于是换了个自觉委婉的说法。
她这张嘴真的是……
褚闻回头看见甄晓眠略微鼓起的腮帮子,硬是给气笑了,“你要是专门来幸灾乐祸的,现在就可以下车回家去了。”
“对,别耽误我们出门办事。”唐珂虽然也有点喜欢看队长吃瘪的样子,但是正事要紧,他们还要赶着出现场。
“确定要我下车?到时候找不到张荣的犯罪证据,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得意,你们可别为今天做出的决定后悔哦?”
唐珂觉得她就是在说大话,“难不成你能找到?”
甄晓眠才准备嘚瑟一把,褚闻已经发动车子出了警局大院,于是变成了询问,“去哪儿?”
“张荣家。”话落,褚闻从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目光沉静。
他那笃定的眼神看得甄晓眠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车子很快停在大井深巷的路口。
唐珂一边往里走一边嘀咕,“张荣家里几乎被我们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再来一遍大概率也不会有啥新发现……”
半晌没人搭理他,连身后两人的脚步声都没有了,回头就见甄晓眠和褚闻站在巷口一户人家的门前,褚闻直接抬手敲响了大门。
唐珂一路小跑地回去,“不是去张荣家吗?”两人没一个喊住他,就这么看他傻乎乎往前冲?
甄晓眠指了指眼前这栋两层的小破楼,“这套不也是张荣家的吗?”
倒是没错,“但这不是租出去了吗?”话刚出口也反应过来了,张荣是房东,有这套房子的钥匙完全不稀奇,自然也能随时进出这里。
正值下午,屋里应该是没人,敲了半天门也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
“目前租住在这里的是一对中年夫妻,在绿化公司上班,长期负责附近绿化带的养护工作,上次做背调有他们的记录,等我找找联系电话。”
唐珂很快联系上了那对夫妇,这家男主人听说是警察,连忙赶回来开了门。
房子面积不大,一楼只有一个客厅和一个洗手间,客厅的墙面黑黢黢,像蒙了层泥油,看着就腌臜;洗手间的门则是一扇花开富贵的玻璃推拉门,里面有蹲便器和一台储水式热水器,看起来都是半旧不新的模样,倒还算干净。
二楼两间卧房,夫妻两住一间,另一间则成了杂物房,同样的脏乱差。厨房也在二楼,装了挂壁式抽油烟机,管道都用柜子和吊顶隐藏美化过,能看出很廉价。
租住的男主人说,这些在他们搬进来之前就有了,房东说条件装好点儿,这样更容易租出去。
甄晓眠有点兴奋,见褚闻和唐珂满屋子转悠,她也忍着不说话,跟着瞎转悠,就想看看褚闻是不是真的知道东西在哪。
褚闻则一边听唐珂和男租客问话,一边用余光观察甄晓眠,等男租客搓着手带他们看完整个二楼,才对甄晓眠道,“一楼厕所?”
就见她眼睛忽地一下睁得溜圆,心底那点想要卖弄的小算盘被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碾得粉碎。
褚闻忍不住想笑,握拳抵在唇边假装咳了声,径直下楼去了。
唐珂紧随其后,啥情况?怎么他和他们不在一个世界?
甄晓眠感到些许惆怅,周身都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挫败感。她瘪了瘪嘴,得,神婆人设还没立起来就先塌房了。
本想卖个关子……这下好了?人家自力更生,谁还信她啊!
9. 绑架虐童案
褚闻带着手套,拆了一楼厕所吊顶的一块夹板,吊顶和天花板之间还有二十厘米高度左右的一段空间。
他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功能,在里面照了一圈。
“有东西吗?”唐珂问。
褚闻摇头,里面除了厚厚的灰尘,什么都没有。
“不在这里?会不会是在楼上?要不我们去楼上也找找。”
甄晓眠想也没想地反驳,“不是哦,就是这里。”
话音刚落,就见褚闻摸了摸隔板的边缘,脑袋又钻进吊顶里面照了照,然后对唐珂道,
“第二列第四块,拆下来。”又叮嘱了句,“戴手套。”
唐珂架了把高凳就上去开干,三两下将那块儿拆掉。褚闻伸手接过,将长条形的隔板立在手心敲了敲,两个指节大小的U盘果然从隔板中空的缝隙中滑了出来。
唐珂见状激动不已,一旁完全没用武之地的甄晓眠却不嘻嘻。
“你们回去好好查一查,猥亵儿童罪加上贩□□秽物品牟利罪,足够让张荣牢底坐穿。”
而且这里面还有个大的,死变态最后的下场一定很惨。
褚闻盯着她不言语,唐珂张嘴就道,“这两个东西不会是你藏在这里的吧?”
甄晓眠翻个白眼,“怎么可能!”
“那你知道得这么清楚?”
“都说了我有预知梦,你们怎么就是不信。”能在她脸上看到一毛钱的心虚都算她输!
那笃定的样子,唐珂甚至真的开始动摇,“真有这么神奇的事情?”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作为一名公职人员怎么能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鬼话!
相较之下,褚闻就淡定多了,他让唐珂联系物证科的同事过来做个痕检,采集这里的指纹。
交代事情的时候还不忘观察甄晓眠,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神情上的变化。
而她始终态度坦荡,如果不是真的清清白白、问心无愧,就是城府极其深沉,甚至可以在他眼前做到滴水不漏。
甄晓眠知道褚闻又在怀疑她,但那又怎样?就喜欢别人看不惯又干不掉她的样子。
趾高气昂没坚持多久,甄有材的夺命连环call就追来了,老父亲整个一歇斯底里,
“腿才刚拆石膏就往外跑!招呼也不打一个!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
甄晓眠本来是有点心虚的,被她爸一凶就只剩下不服气。
让那对怀疑她是不法分子的警察听见,她不要面子的?
“爸,我是您成年的闺女,不是孙女。”
甄有材气得差点一个仰倒,“行,白瞎我屁颠颠回来给你做饭,还特意买了螃蟹和蹄髈,想着给你补补,我自作多情!”
“瞎说!”甄晓眠川剧变脸,捂着话筒往屋外跑,压低声音狗腿地哄,“我亲爱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
唐珂望着她偸感十足的背影,嘴角不可避免地抽了抽。
甄晓眠没等到坐褚闻的车回去,物证科的人来的时候,她好奇地想跟上去围观,还没进门就一头撞上突然横在面前的褚闻身上。
“还有事?”
又来这套是吧?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甄晓眠抱住被硬邦邦的肌肉撞疼的脑袋,“撞坏我这颗金贵的头,对将来的你们来说会是巨大的损失!”
褚闻双手环胸,门神一样杵着,“哦,是吗?”
轻飘飘三个字,甄晓眠被怼得哑口无言,有气无处发。
她这趟纯属上赶着白费力气,人家根本不!需!要!
“不看就不看!谁稀罕!”
褚闻扬声喊唐珂,“唐珂,送甄小姐回家。”
甄晓眠一甩手,“用不着!我有腿,自己会走!”
唐珂望着她气呼呼走远的背影,更像个企鹅了。
他捅了捅身旁的褚闻,“你欺负她干啥?”
褚闻转身进屋,“你觉得她为什么知道东西藏在这里?”
“有点小聪明呗,”唐珂快步跟上去,语气里带着点嬉皮笑脸,“褚队你不也想到了,而且随随便便转两圈就知道在一楼,难不成你也是先知?”
他说得不以为意,褚闻却格外认真,“张荣这种人,藏东西一定会选择不起眼,但自己能掌控的地方。”
唐珂恍然大悟:“所以这套出租房是最有可能的!”
褚闻没接话,转而问:“那你觉得,这房子哪块跟整体最显得格格不入?”
“一楼的厕所和二楼的厨房。”
“没错。”褚闻点头,又继续问道:“这两个位置最可疑,那怎么确认是在一楼还是二楼?”
唐珂笑着讨好:“我办案经验不足,不能跟您比,队长你教教我呗。”
褚闻淡淡瞥他一眼,“甄晓眠一进屋就盯着厕所,在二楼的时候,眼神也会不自觉向楼下瞟。”
“这也行?没开玩笑?”这多少有点草率啊,唐珂错愕,“那你知道U盘藏在夹板空隙也是因为她?”
“不是,从里面可以看到哪块隔板上的灰尘痕迹与其他的不一样。”褚闻斜睨他一眼,语气笃定,“而且一楼的厕所存取更方便,是藏匿的首选地。”
“人家一个外行都能看出来,”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头,“我想说的是,查案多用点脑子。”
被骂没脑子的唐珂:“……”
“她不是还知道U盘里的内容么?如果都能对上又该怎么解释?真有预知能力?”
话一出口,唐珂再次喜提一个看白痴一样的眼神。
禇闻神情严肃,“回去再查一查她,仔细些。”
“收到!”
……
张荣那两枚U盘里的内容,除了大量猥亵儿童的视频和一个隐藏安装包牵扯出的一系列黄色产业链,为后来扫黄打非提供了不少线索,还暴露出六年前的一桩命案。
那时的大井深巷还不像如今的萧条,张荣家的隔壁租住了一对年轻男女,带着个五岁的小女孩,叫音音,被醉酒的张荣在凌虐的过程中意外致死,埋在了巷子底那间废弃公厕的化粪池旁。
警方找到当年那对年轻男女的时候,他们早已劳燕分飞又各自成家,重新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们生下音音时还不到法定结婚年龄,后来感情不合更不想领证。
音音没有上过学,没有户口,不受照顾,常常挨饿,五岁的孩子就这样落入张荣的魔爪,再也醒不过来。
她的父母发现孩子不见后暗自找了两天,两天后两人便收拾东西离开了这座城市。担惊受怕了三天的张荣,此后胆子一天大过一天……
张荣案开庭的时候,甄晓眠作为证人出席,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亲口承认捡到甄晓眠的手机后,知道她的住址,觉得她家条件不差,于是找上门想要弄死她。既泄了愤,又能得一笔横财潜逃。
甄晓眠亲眼见证这个败类被判死刑,简直大快人心,算得上近期最痛快的一件事。
褚闻也没再找甄晓眠麻烦,毕竟那天物证科在厕所收集到的所有痕迹证据都和她没一毛钱关系,U盘也好,吊顶隔板也罢,上面全都是张荣的指纹。
音音重见天日那天,甄晓眠去了,本来是看不到的,碰巧遇上褚闻将她喊去一旁,便远远地瞥见一眼,那小小的一堆白骨,真实到凄凉。
她又想起了接任务那天,系统给她看的那段袁小阳遇害的画面,那种绝望……
褚闻问她是不是早就知道U盘里有音音被害这段视频,她还是老一套,神神叨叨的,褚闻不胜其烦,也懒得再跟她多纠缠。
甄晓眠见好就收,怕给人整负极了又咬着自己不放,何况最近还有另一件让她头疼的事情。
甄晓眠辞掉原来的工作已经两个多月,至今没能成功混进东新高中。
进去当老师肯定没戏,要专业没专业,要证书没证书。
她想另辟蹊径,在学校门口晃一星期了。保安要不是看她挺年轻个小姑娘,前天还亲眼见证她因为扶老奶奶过马路被讹了十块钱,都想给她当变态叉起来。
即便如此,最近几天盯她也盯得愈发紧了,有两次甚至直接从安保亭走出来拦住她,盘问她是哪个班学生的家长。
“我?我看起来像高中生家长吗?”甄晓眠指着自己的鼻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不是家长?”保安大叔警惕地上下打量她,“不是你天天搁这晃悠啥?我告诉你,我们学校不让随便进!赶紧别处待着去~”
想到这,甄晓眠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
“小小年纪老叹什么气?”甄有材不赞同道,“福气都叹没了。”
甄晓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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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这样,但她愁得慌呀,眼看任务时限没剩几天了,“爸,你在东新高中有什么认识的人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
甄晓眠抱着甄爸的手臂,有气无力地吊在上面,“我失业的这两个多月,天天闲着,人都要废了。”
“你看东新高中怎么样?我想去那里面找个班上。”
“可以啊,”甄有材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初闺女上学的时候就想让她考师范,偏不乐意。
学校环境多好啊,天真无邪的孩子和德高望重的老师。
“我给你找个好些的学校吧,十三中就不错……”
“东新高中怎么不好了?离我们家多近呀!我想回家就能立马回家,多方便!”甄晓眠说得情真意切,与曾经闹着要搬出去住的样子简直两级反转。
甄有材想想觉得挺有道理,“回头我找人帮你问问。”
甄晓眠只当甄爸随口哄她的话,没成想隔天居然真的有好消息。
但甄有材却不愿意了。
“要不咱先准备一下,考个教师资格证再来?”
“爸,这是高中……您当是小学教师资格证呢?说考就考。”
这话成功打开了甄爸的新思路,“小学也行啊,干脆考个小学副科教师资格证,轻松稳定还没压力。”
甄晓眠一口回绝,然后直接拍板“我决定了,就干这个!”
“不合适!”
“有啥不合适的,我觉得挺好。”积分这不手到擒来!
甄有材无奈,他越来越不能理解自家闺女的脑回路了……
两天后,
甄晓眠成功进入东新高中,成为女生宿舍里的一名宿管……阿姨。
东新高中有三栋女生宿舍楼,楼层都不高。学校为了方便管理,高一、高二和高三都是各住一栋。
甄晓眠如愿分到了高二的宿舍楼。
正式上岗第一天,她上夜班。
晚上九点,学生们下了晚自习陆陆续续回了宿舍,按照正常工作流程,到了十点她该锁上宿舍楼大门。
正奇怪为什么没见到女主,突然一个浑身湿淋淋的长发女生出现在镂空的铁门后,吓了甄晓眠一大跳。
确定这是个人,她连忙拉开门,“同学快进来!你这是怎么弄的?”
“谢谢。”女生抬起头,礼貌地对她挤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样子有些勉强,“不小心掉进了池塘里。”
甄晓眠这才认出来是姜尔,和系统给她看的照片差不多,杏眼樱唇,皮肤很白,人也很瘦,再加上现在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样子比照片上更多了些我见犹怜。
嗯……
很符合她心目中菟丝花女主的形象……
可惜跟褚闻年龄差太大,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她将人拉进门口的宿管室,找了条自己小憩时盖的小毛毯给姜尔裹上,“赶紧回去换身衣服,现在还有热水能冲一下,别弄感冒了。”
从教学楼回女生宿舍的路上确实有个小池塘,不过好在水并不深。这大晚上的,女主弄成这副模样出现,恐怕不是“不小心”这么简单……
见这姑娘傻傻的,又忍不住叮嘱,“以后晚上走路小心点,这个天掉进水里弄不好就得生病。”
姜尔轻声道了句谢后,裹着毯子回了宿舍。
与此同时,甄晓眠也收到了任务完成的提醒,70积分就这样到手。
她开心地哼着小曲抽查了几个寝室,去到女主寝室的时候,她已经爬上床窝进被子里,连个后脑勺都没露出来。
这么会儿功夫,也不知道头发吹干了没……
学校规定寝室内是不允许使用电器的,不过每栋宿舍楼的公共浴室里都配备了共享吹风机。
确定准时熄灯睡觉后,甄晓眠心满意足地回到宿管室,给自己定了个5点半的闹钟。
学生时代真是辛苦呀……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每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然而,甄晓眠老母鸡护崽一般的心态和好心情仅仅只维持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因为睡过头没能按时爬起来开门的她在女孩们一声声‘阿姨’的呼唤中,心‘叮呤咣啷’碎了一地……
她扶着门框,看着眼前青春洋溢的脸庞,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10. 高校霸凌案
起初那几天兵荒马乱的日子过后,甄晓眠渐渐熟悉了作为宿管阿姨的工作流程。
内容其实很简单,按规定时间开门、关门,晚上抽检寝室,人齐了没,有没有人偷用电器,是否按时熄灯之类的纪律问题,然后就是打扫一下公共区域卫生。
大部分时候还是比较清闲的。
她的对班是一位胖乎乎的大姐,姓赵。
临近五十岁,整日笑眯眯对谁都很和善的样子,甄晓眠和这位同事相处了一段时间,悟出此人就是个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老油条。
这天赵大姐有事,拜托甄晓眠早点来接班。
下午她在宿管室里美美补了一觉,感觉天蓝了,空气也清新了,连带那一声声‘阿姨’带来的暴击也跟着消散。
对着宿舍大门的窗户下有一杯奶茶,上面一张便利贴写了四个娟秀小字,‘晓眠姐收’。
一看就是姜尔送的,她捧着奶茶,心情也变得愉悦。
程茹望进来时,看到的就是甄晓眠站在窗前一脸姨母笑,冷不丁起了层鸡皮疙瘩。
“甄阿姨,开下门。”语气十分不客气。
甄晓眠的脸瞬间垮掉,这个程茹整日没事找事,到处惹是生非,工作中的不顺心起码一半都是拜她所赐。
“有什么事?现在应该是上课时间吧?”
“东西落宿舍了,现在是课间休息,”程茹对甄晓眠的例常询问表现得很不耐烦,“你搞快点,一会儿上课迟到还得我挨骂。”
甄晓眠咬着后槽牙,拿了钥匙给她开门,没收到一句谢谢,反倒成功收获一个白眼。
她抚着自己的胸口,不气不气……傻子才跟青春期的太妹生气……
奶奶个腿的!以后她要是生个这种玩意儿,不如塞回羊水里淹死!
不一会儿,程茹大摇大摆从宿舍里出来,甄晓眠看她空空如也的手,原本身上背着的小挎包也不见了,忍不住问她,“不是拿东西吗?东西呢?”
程茹甩给她一个不屑的眼神,从屁股口袋里摸出一片粉色小方块儿,“阿姨你应该还没绝经吧?认得姨妈巾不?”
“……”
甄晓眠差点没把手里的奶茶泼她脸上。
小X崽子,给老娘等着!
来之不易的好心情再次被搅和,她烦躁地倒回床上问系统,“任务已经完成,什么时候发布下一个?”
“请耐心等待。”
系统平静无波的声音让甄晓眠更烦,悬疑组的剧情任务怎么这么磨磨叽叽的?
在宿管室躺得难受,她干脆提着扫把撮箕,将宿舍楼的公共区域里里外外扫了一遍,做完这些,刚好到食堂开晚饭的时间,一会儿学生们大多要回宿舍休息,她得开着门,等到晚自习学生离开再锁上门。
趁着现在那边没下课,提起饭盒儿去食堂打饭。这是她一天下来,为数不多的好心情。
该说不说,东新高中虽然教学氛围比不上别的重点高中,但是伙食这块儿做得确实不错,营养均衡,味道居然也不赖。
她提前去打饭没人和她抢爱吃的菜,食堂有个蔡阿姨被甄有材打过招呼,对她老亲热了,连带着食堂里的叔叔阿姨们都和她混得很熟,加上年纪轻又嘴甜,甄晓眠在吃这件事上没受一点委屈。
打完饭回来,顺手将宿舍门大开,她抱着碗缩回宿管室里吃饭。这些祖国的‘花朵’有几位带刺的最好眼不见为净,怕哪天一个没忍住给弄折了。
谁知她想躲清静,偏偏有些人不消停。
二楼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时,甄晓眠正捧着碗喝汤,被这死动静吓得手一抖,汤都灌进了鼻子里。
她气呼呼地抽纸擦脸,‘蹬蹬蹬’跑到二楼,就见204寝室的门口围了不少人。
甄晓眠拨开人群挤进去,里面的景象让她忍不住“嘶”了声——姜尔被程茹一巴掌扇倒在地,同寝的另外两个女生陈芳起和冯春,一人按住她的一条腿,方便程茹扯住头发,她还抬脚用力踩在姜尔紧握成拳的手上。
果然不管在哪个本,女主都不是那么好当的……
“干什么!快给我放开!”
冯春听见她的吼声立马松了手,只有陈芳起和程茹没听见似地纹丝不动。
甄晓眠上去将两人扯开,俯身想要扶地上的姜尔,忽然觉得脚感不太对……
抬起一看,一条被爆浆的长虫赫然粘在鞋底,她瞬间脚趾抠紧,差点连鞋子一起甩飞出去。
在姜尔床沿上还有几只肥大的肉红色蚯蚓正一伸一缩地爬动。甄晓眠忍着恶心,踩着凳子上去拽开床围一看,好家伙!
被子乱糟糟堆在一头,床铺中间密密麻麻的全是混着泥土的肥硕蚯蚓扭曲交缠在一起,还在不停地蠕动,蹭得满床都是湿乎乎的,一股冲鼻的泥腥气。
甄晓眠头皮都快炸了。
“谁弄的!?”
小毛崽子们!一个个年纪不大,坏心眼比莲蓬杆子上的孔都多!
甄晓眠瞪向动手打人的程茹,“你干的?!”
程茹双手环胸,盛气凌人的模样,“什么我干的?你怎么不问问这个下贱货干了什么!”
她鄙夷的眼神扫过姜尔。
甄晓眠气骂,“你给我安分点!小小年纪嘴巴这么不干不净,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程茹毫不畏惧,“书读你肚子里去了!”
我擦!
她气得直接撸起袖子,陈芳起见状立刻挡在程茹身前,
“是姜尔先把这些恶心的东西丢在程茹脸上的!怎么!现在谁弱谁有理了?”
怒气如果能够具象化,甄晓眠现在的头发肯定是根根钢针一样倒竖在头顶!
她闭眼做了两个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不气不气,气坏身体无人替……
“这件事我会报给你们班主任,让她联系你们的家长来处理。”
“凭什么?”程茹不服气,“是她先招惹我的!”
甄晓眠扯出一抹冷笑,“姜尔床上的蚯蚓哪儿来的,你不清楚?”
中午都是好好的,下午只有程茹借口拿东西回来过一趟,谁干的显而易见。
程茹眼底闪过一抹心虚,态度依然很欠揍,“那谁知道!她身上整天一股腥臭,指不定自己招来的。”
甄晓眠没稀得搭理,扶起姜尔问她怎么样了,她却始终埋着头不说话。
门口看热闹的学生中有人提醒,“姜尔耳朵听不清,助听器被她攥在手里……”
甄晓眠有些惊讶,女主居然是听障?
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待不下去,她带着姜尔回了宿管室。
下来后,甄晓眠掰开她握紧的左手,帮她重新戴好助听器,然后找值班老师说了这件事,那边表示会通知二三班的班主任来处理。
姜尔的脸颊红肿一片,本来耳朵就不太好,也不知道这一下对耳膜有没有伤害。
想给她简单处理下,发现自己这里没有药,于是写张纸条贴在门口,告诉班主任她带姜尔去校医那里了。
班主任找过来的时候,校医刚给姜尔做完检查。脸上不算严重,万幸耳朵也没有造成二次损伤。
班主任姓张,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教师,她向校医大致问过情况后,稍稍放下心,转头对甄晓眠表示感谢。
“不用,这是我应该做的。”
张老师望着姜尔悠悠叹了口气,“你没大碍就好,程茹那边我已经批评教育过了,你的床铺我也让她给你清理干净。”
姜尔低头抿唇,神情淡淡,反倒是甄晓眠有些不忿。
“这是校园霸凌!不给处分?怎么也得请家长吧。”居然打算大事化小,轻描淡写地算了。
张老师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要说处分,是姜尔先动的手。”
甄晓眠一听就皱起了眉,张老师反应极快地安抚,“当然,是程茹挑事在先。”
“但是嘛,先动手的人总要理亏些,真追究起来,校规上我们会很为难。”
不待人反驳,她转而对姜尔语调温柔,“如果要请家长,双方都得通知人来,程茹家的情况……”她顿了顿,一副你也知道的神情,“……最后反而还把你爷爷折腾一趟,得不偿失。”
见她沉默,又道,“你要是坚持的话,我就让两边的家长明天来学校一趟。”
姜尔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用,谢谢张老师。”
甄晓眠这时候也看出来了,像今天这种霸凌针对,女主肯定已经不止遭遇过一两次。
她问张老师,“为什么不给姜尔换个寝室?”
张老师叹了口气,“宿舍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床位只少不多,我们不是没想过给她换寝室,可也不能不顾其他学生的感受,强迫别人和她交换吧?”
都知道程茹不好惹,又有谁会愿意跳这个火坑?
张老师离开时拜托甄晓眠,“麻烦小甄你平时多照看照看姜尔,”又劝姜尔,“再忍一忍,等考上大学,一切都会好的……”
甄晓眠不敢苟同。
“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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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你们老张的鬼话,只要你能忍,就有你忍不完的破烂事。”
说话的是年轻的女校医,长相很有那种高冷御姐范儿。
看她与姜尔的言辞来往,显然两人比较熟悉。
“下次别傻乎乎的硬刚,明着干不赢还不知道耍阴……”
校医宁语边说边拉过姜尔的胳膊,往她手里塞消肿止痛膏的动作忽然一顿。
尽管姜尔手臂微微瑟缩的动作很细微,但作为医生的宁语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她强行将姜尔的袖子整个向上撸起,手臂上成片的圆形烫伤在冷白色皮肤的映衬下显得触目惊心。
甄晓眠看到也觉得心惊,“这是怎么弄的?”
姜尔显得异常平静,默默将自己的袖子重新放下来,“快好了。”
“好个屁!”
宁语爆了句粗,气呼呼地叉着腰走了几个来回,最后去药柜取了烫伤药丢给姜尔。
“这都第几回了!拿吹风机烫别人的身体,这是一个十几岁的女生能做出来的事情?简直无法无天!”
玩儿这么狠!黑暗荣耀型女主?甄晓眠忍不住腹诽,悬疑组的本子果然处处都是法治咖……
她问姜尔,“这什么时候的事?”
姜尔闭口不言,宁语替她回答,“看创面愈合程度,不会超过一个星期。”
甄晓眠记起第一次见到女主时水鬼似地模样,后面见她整个人蒙在被子里,还在想她头发吹干了没,看样子大概没有……
“报警吧!”她严肃道。
“对!”宁语附和,“这次必须报警!”
姜尔立刻摇头,“不行!”
甄晓眠不明白,“为什么?”
姜尔埋着头不说话,甄晓眠掏出手机坚持要报警。
“不可以!”姜尔有些激动地上前阻拦,
“我爷爷身体不好,不能让他知道这些事,他受不了的……”
这还不好解决?甄晓眠想了想,“只要说明情况,不用请家长,可以找学校老师代理。”
“这样只会让她们变本加厉。”姜尔完全不配合,倔道:“即便你们报了警,我也不会承认自己受到过伤害。”
给甄晓眠气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女主属受气包的?
宁语无奈,“姜尔家里只有爷爷和她相依为命,老人家身体确实很不好,不能受刺激。”
但凡爷爷出一点意外,对姜尔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
这小姑娘表面看着柔和,实际在认定的事情上面犟得像头老牛。
她双手插进白大褂的两个前兜儿,泄气似地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冲姜尔手里的药膏努努嘴。
“脸上的伤,平均四个小时抹一次,回去自己可以做下冷敷,烫伤早晚各一次。”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甄晓眠准备回去了,转头却被宁语拉着讲起八卦来。
她说程茹之所以这么硬气,都因为苏副校长是她的亲舅舅,有些老师明里暗里地巴结,哄着程茹,她们班的老张就是个典型。
然后又从某男老师和某女老师在搞地下恋,再到学校某某主任绝对有什么特殊怪癖……还有哪些学生偷摸干的缺德事……
料多到惊人。
聊起这些时,宁语那副宛若吃席大妈的神态加上超绝自来熟的脸皮,都让甄晓眠对她高冷御姐的第一印象彻底幻灭。
……
最后整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甄晓眠心里不得劲,可是当事人都没说什么,她也不好再过多干涉。
不过还是决定先跟女主搞好关系,死007什么都不说,她现在对剧情一头雾水,只能自己走一步看一步了。
回到宿舍,怕姜尔被寝室里的人关起门报复,干脆先留她在宿管室睡一晚,暂时避避风头。
“正好你明早可以叫我起床,我早上老起不来。那些小姑奶奶叽叽喳喳一口一个‘阿姨’,听得我头疼。”
宿管室有两张上下铺,甄晓眠和赵大姐一人一张,上铺平时都拿来放各自的杂物。
她动作麻利地将自己的上铺整理出来,语气轻松道,“以后你要吹头发别在公共浴室了,到我这里来吹。”
姜尔手指撵着衣摆,苍白的唇扯出一抹浅笑,语气真诚地向她道谢,“谢谢晓眠姐。”
这破碎的小表情,甄晓眠心软得一塌糊涂。望向她依然红肿的半边脸颊,忍不住又叹口气……
犹豫了下,还是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今晚先好好睡一觉。”
11. 高校霸凌案
隔天晚上,姜尔要回自己宿舍。
甄晓眠提议,“要不你干脆搬下来和我一起住得了?我和赵阿姨都说好了。”
其实赵阿姨对此事颇有怨言,只是甄晓眠经常提前来换班,让她能早点回家接孙子,碍于人情才勉强答应。
“谢谢晓眠姐,不过还是不麻烦了,”姜尔笑着拒绝,“你放心,我没事。”
“没事个P……”她将最后一个有碍观瞻的字咽回去,“你在这儿能准时喊我起床,比我那破闹钟好用多了。”
“以后我每天都下楼喊你起床。”
“……”甄晓眠忽然有点体会到自己犟起来时甄爸的那种无奈了。
“那你自己小心,有事就下来找我。”
不出所料,才消停没几天,宿舍楼里又出事了,还是件大事。
两个女生七嘴八舌地说着,甄晓眠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边往公共浴室跑边在心里骂。
程茹这个死孩子真是没救了!
赶到浴室的时候,里面的蒸汽还没散,混杂着一股怪味儿,一群女孩子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陈芳起浑身赤/裸,蜷缩在隔间外的瓷砖地上,身体扭曲着不停挣扎,双手胡乱抓挠着皮肤,痛苦的嚎叫响彻整个浴房。
她的腿上、后背还有脸颊,大片水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鼓起,半透明的泡囊吊挂在红肿凸起的皮肤上,有些挣扎破裂的地方下露出鲜红的底色,正往外渗着血水,顺着瓷砖缝往下淌,看得人脊背发凉。
甄晓眠脑子一懵,瞬间反应过来,立刻摸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绕开了地上一团乱糟糟裹着白色粉末的衣服,上前死死摁住陈芳起乱挥的胳膊,“别乱动!越蹭越严重!”
姜尔正半跪在地上,手里扯着卸掉莲蓬头的水管,小心翼翼避开破溃的水疱,让冰冷的水流顺着陈芳起没破损的皮肤缓缓冲洗。
甄晓眠想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瞥见程茹正傻站在一旁,脸色发白却毫无慌乱,顿时怒从心中起。
“你它/妈到底干了什么!?”
程茹被吼得一哆嗦,嗫喏着说不出完整的话,甄晓眠没听清,正要追问,她忽然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大声吼了回来,
“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她怎么在这个隔间,还那么没用一滑就摔了!”
“她自己不小心摔倒,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的事?”姜尔忽然抬脚,将地上那团裹着东西的衣服踢向程茹,白色粉末撒了出来,遇水后泛着细小的泡沫,“不是你往隔间门帘下倒的火碱进去吗?”
程茹被突然飞过来的火碱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嘴里大声叫着,“我不知道那是火碱!是冯春给我的!”
甄晓眠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冯春,她手指绞着衣角,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东西是冯春的!不是我的!”她突然指向冯春,又转头瞪向姜尔,“是你害我!我明明看到你进了那个隔间,肯定是你故意换地方坑我!你这个贱人!”
她还想冲上来对姜尔动手,被人围观的人拦住,甄晓眠趁着混乱踹了她一脚,心里火气直往上蹿。
十几岁就这么毒,长大也是个烂透的!
“满了16岁可以承担刑事责任,这事我已经报警了。”甄晓眠冷声道。
程茹居然忿忿不平,“你凭什么报警!学校里的事该学校处理!要你一个宿管多管闲事!”
“学校谁来处理?你的舅舅?等着他来包庇你吗!”甄晓眠没再理她,跟宁语打电话,让她带医疗箱赶紧过来,又拨通了张老师的号码。
宁语赶到时,陈芳起的挣扎轻了些,姜尔的冷水冲洗没停,只是她自己的小臂上也沾了不少火碱,起了一片细细密密的红疹。
“医务室的硼酸不够,只能先处理重点创面。”宁语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给陈芳起处理伤口,动作又轻又快,“必须尽快送医院,叫救护车了吗?”
“叫了。”甄晓眠立刻道。
救护车到的时候,张老师也匆匆赶来,程茹没了刚才的嚣张,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老师想要甄晓眠撤消报警,换来她一声冷笑,“不好意思,不可能。”
张老师神色疲惫,没心思争执,赶紧让校医跟着救护车去医院,自己联系陈芳起的家长,最后又躲到角落打了个电话——多半是给程茹的舅舅通风报信。
没多久,两位民警来了,简单询问后,把甄晓眠、姜尔、程茹、冯春还有张老师一起带去了派出所。
甄晓眠也终于大致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猜都能猜得出来,整件事的起因就是程茹这瘪犊子记恨姜尔,想要趁她洗澡的时候把火碱从隔间门帘下的缝隙里洒进去。本想给她一个教训,结果却阴差阳错地害了陈芳起。
陈芳起在脚下突然的剧痛中惊慌摔倒,程茹不知是吓到没拿稳还是怎么,手上整盒火碱打翻在地,陈芳起的身体大面积接触地上遇水的火碱,造成严重烧伤。
笔录室里,程茹突然反口:“我真不知道那是火碱,冯春说是洗衣粉,我洗涤剂用完了,准备借来用,路过隔间的时候不小心打翻的。”
“我家条件这么好,怎么会认得火碱这种东西?”她梗着脖子,眼神却不看冯春。
冯春抿着嘴,好半天才低声说:“东西是我带来的,但是程茹非要我带的,我说了那个很危险……”
“你胡说!”程茹立刻打断她,“我根本没跟你要过!是你自己带来放宿舍的!”
两人各执一词时,程茹母亲和冯春的母亲前后脚来了。
程母保养得当的脸上神情漠然,路过众人时也只当没看见,直奔程茹身旁。
冯春母亲则穿着来不及换下的保洁工作服,手里还拎着工具包,风尘仆仆的模样。
也是从这时冯春突然改口,“是我自己要带火碱来宿舍清洁,我没放好……”
甄晓眠听到气笑了,这谎话编得也太没水平了,简直是在放屁!
她正想进去反驳,就看到程母一脸贵气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亲热,径直走向姜尔。
“小尔?”
姜尔脚步一顿,双唇紧抿,手指下意识攥紧。
甄晓眠竖起耳朵,女主居然认识程茹的妈妈?看姜尔的反应,两人关系好像还不一般……
程母仿佛察觉不到异样似地,自顾自和姜尔寒暄,“怎么一个人在这?爷爷没来?”
姜尔脸上没什么变化,“一点小事,我自己可以处理。”
程母对她的反应似乎很满意,“那就好。”
最后事情也没像甄晓眠所想的那样让程茹受到严惩。而是介于她年龄较小,目前证据不足还不能定性为故意伤人,众人可以先回去,后续警方会继续调查,所有人随时准备配合。
程茹的母亲向张老师请了假就要带程茹回家。临走前,程茹趾高气昂地喊住冯春,“你们家好像和我是一个方向,要不带你们一程?”
冯春下意识后退一步,她母亲则稍显拘谨地捋了捋鬓边的乱发,望了眼程茹家的宝马,笑着道,“你们要是不嫌弃那就太谢谢了!麻烦你们了!”
她也跟张老师请了晚自习的假,拉着女儿便上了程茹家的车。
蛇鼠一窝……甄晓眠鄙夷,转头和姜尔还有张老师面面相觑。
“回学校吗?”她打破沉默。
张老师缓声道,“麻烦小甄你先带姜尔回学校,我还得去趟医院……”
她一想也对,点头同意。
刚走到派出所门口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显示“褚警官”三个字。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语气算不上友好,
“喂?”
“在塔安派出所?”禇闻声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甄晓眠心头一紧,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派出所的大门,“你怎么知道?”
上次的绑匪找不到,她被当成嫌疑人同伙“盯”了好久,上厕所都有人跟着,还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她掐表!就因为一次闹肚子,派人大张旗鼓在公厕踹门找她!
每次想起那段经历甄晓眠还是会两眼一黑!
这事儿唐珂觉得自己也挺无辜的,实在是甄晓眠那段时间天天在东新中学门口踩点的样子太可疑,他只不过让一位女同事进厕所找人,结果被甄晓眠投诉到局里,硬生生写了八页纸的检讨……
“塔安的同事跟我提了一嘴,”禇闻的声音很平静,没多余解释,“你在东新高中上班?又掺和什么事了?”
“这次的事跟我一点关系没有!我纯路人!”
“也不是……”她愣愣地,“这跟我工作内容有关……”
不是?她解释个毛啊!
“你们刑警队还监视我?上次的事不是早就结了吗!”
禇闻静了两秒,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轻笑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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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晓眠觉得自己受到了嘲讽。
触了她的逆鳞还不自知的禇闻,声音里带着没化开的笑意,“你在局里现在比我还出名,毕竟能靠‘预知’救人的就你一个。”
甄晓眠气得脑子发懵,“你们不是什么都讲证据吗?有本事就证明我有犯罪事实!我随时恭候你们!”
整天揪着她没完没了!烦不烦!
禇闻的语气也沉了下来,变得严肃,“张荣牵扯出来的涉黄案有点棘手,你当初不但知道证据的位置,甚至能明确说出证据的内容,我不相信这是巧合。”
“所以,”他顿了顿,语速放缓,“你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按你的意思,你想问什么我就得知道什么,我是菩萨吗?能许愿?”
已经上头的甄晓眠这会儿没了理智,张嘴就开始瞎编,“再盯着我不放,我就当你是暗恋我!想用这种方式吸引我的注意!”
“呵!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怎么样!满意了吗!”
发完疯,她果断挂电话。
……
褚闻抬手扶额,旁边的唐珂探过头,“怎么样?甄晓眠怎么说?”
“说我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
“……??”唐珂听得云里雾里。
张荣的案子虽然已经了结,但绑架袁小阳的绑匪至今下落不明。自从甄晓眠救出袁小阳后,那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线索断得彻底。
他们之前是盯了甄晓眠一段时间,发现她一个扶老奶奶过马路还被讹了十块钱的人,除了脑子好像不大好……没任何异常。
最后只能转去调查张荣U盘里隐藏的一款名为‘暗盒’的社交软件——里面全是有组织有计划的淫/秽视频交易记录。
原本以为不是什么有难度的案子,技术部的同事很快就锁定了用户IP。
让人震惊的是,有一部分出售视频的竟然是视频中的女孩本人,她们年龄最小的只有十三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七,全部都出自同一所特殊教育学校。
这起未成年涉黄案性质很恶劣,这些女孩儿无一例外都是残障人士,有听障、聋哑、盲人,甚至有的是自闭症患者,根本无法与人正常沟通。
局里十分重视,还为此设立了专案组,全力调查这起‘暗盒’交易案。
技术部迟迟查不出软件背后持有者的真实身份,这样一个特殊群体怎么走上这条不法之路也成了一大疑点。
审查环节也异常艰难,褚闻联合心理、手语专家反复提审这些特殊孩子,得到的不是鸡同鸭讲就是明晃晃的否认、无视。
让人头疼的程度相较于当时的甄晓眠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禇闻觉得自己脑子抽了才会听信唐珂的建议,明知道她爱胡搅蛮缠……
“最近天天带着你查案,脑子也被带坏了。”
带坏队长脑子的唐珂:“??”
“是塔安的老李跟我说甄晓眠在他那儿,我就随口一提……”
你自己打的……
褚闻甩他一记眼刀,挂挡,倒车,一脚油门‘嗖’地蹿了出去,唐珂乖乖坐在副驾。
开了不到二里地,车子猛地甩尾停在路边,褚闻打开门下车,绕到唐珂那边。
“下去,你开。”
唐珂:“……”
……
另一边,张老师见甄晓眠打完电话,好奇地问,“小甄还认识警察同志啊?”
甄晓眠吐出两个冷漠的字眼,“不熟。”
“哦……”张老师见状不敢多问,默默去一边打车了。
姜尔和甄晓眠回了学校,进了宿舍楼才发现姜尔的小腿和手臂上因为沾了火碱,有不少细细密密的烧伤。
“你怎么不吭声?”甄晓眠责备道,“早知道和张老师一起去医院处理下。”
“没那么严重,”姜尔拿出上次宁语给的烫伤膏,“我抹点药就好了。”
确定她只是轻微伤,甄晓眠没再坚持,“今天要不和我一起住宿管室?”
姜尔说不用,“我真的没事。”
“好吧……”
一间寝室总共四个人,现在一个住院,两个回家,就剩下姜尔一个人,晚上做噩梦都没个人说上两句。
想到她那几个室友……算了,有够糟心的。
甄晓眠叹气,一群噩梦的源头。
12. 高校霸凌案
程茹好几天没来学校了,甄晓眠普天同庆。
没了程茹这个搅屎棍,冯春简直老实得不像话,整日埋头搞学习。
就是每回经过宿管室那副恨不得缩成一团的模样,衬得甄晓眠会吃人似的……
她意味深长地摇着头,“果然人不可貌相……”
“冯春以前也不欺负人的,我们那时候一个班,她都不怎么和人来往。”
说这话的是申思琪,住在姜尔隔壁寝室,上次姜尔把助听器攥在手里也是她出声提醒,从那以后她就经常来找甄晓眠玩。
甄晓眠总听到有同学喊她‘万事通’,人缘不错,就是八卦得很,没事喜欢到处打听消息。
不过有啥想知道的问她准没错,
“那冯春后来怎么和程茹混到一起去了?”
“她从我们四班分去二班后,就开始跟在程茹屁股后面了。”申思琪贴心地跟她细数冯春‘奋斗史’,
“冯春是跟着父母从县城转学来的,听说为了进我们学校家里费了不少功夫。”
“你怎么知道的?”甄晓眠问。
“我们四班的都知道啊。”她不以为意,“冯春这人有三不,不交朋友、不说话、不跟人对视。”
“倒不是说她哑巴,就好比你费劲巴拉挤牙膏,好不容易挤出芝麻绿豆那么点儿出来,一松手,欸?它又缩回去了!”
“她这人吧,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就只有学习一件事情,老拼了!”
“作为我们班进步最大的学生,有一回家长会请她妈妈上台讲话,”申思琪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结果她妈妈说……女孩子读太多书其实没啥大用,她顶着压力带冯春来市里上学不容易,还说冯春不争气,没考个全校第一让她扬眉吐气。”
“当时我们老班脸都绿了……”要知道最后还能体面收场,她们老班是付出了多大的自控力。
“那考全校第一的人是谁?”
申思琪咬着吸管,冲一旁的姜尔努努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喽。目前还没人能撼动她的地位。”
甄晓眠看向一脸平静的姜尔,不愧是女主……
“后面冯春成绩追上去被分到了二班,搞得我们老班整天对学校阴阳怪气。”
甄晓眠撇撇嘴,越来越明白当初甄爸为啥不赞同她来这所学校。
最近难得平静,新任务迟迟不来,她守着巴掌大的宿管室,听八卦成了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之一。
火碱伤人的事没多久便出了结果,警方将其定性为意外事件,不追究刑事责任。
陈芳起家里出面同意和解,冯春被学校以违规携带危险物品入校为由,给她记了一个大过,并让她面向全校师生做自我检讨,程茹则意料之中地完美隐身。
向来逆来顺受的冯春这次竟少见地不配合,张老师苦口婆心地劝了许久,得到的依然是一颗沉默不语的后脑勺,终于有些恼了。
“不管你做不做这个检讨,学校的通报都已经下来,这次记大过你是跑不掉的,不要再把事情弄得更糟!”
“后来呢?”甄晓眠问。
申思琪吸了一口奶茶,幽幽道,“这是我认识冯春两年以来,第一次见她和人对上眼,那眼神……啧啧……”
“咋?”她被吊得心痒痒。
“她度数应该挺高的,双眼无神、眼球外凸、瞳孔增大,典型的高度近视眼。”
“……”
这家伙熟了以后简直是恶趣味!
“她们关在寝室里的谈话连姜尔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细节?”
申思琪得意地抖着腿,没嘚瑟一会儿,被姜尔一语戳破,“扒着窗户角偷看来的。”
甄晓眠戳她脑门,“什么热闹都往上凑只会害了你。”
申思琪摸着头要为自己发声,还没张嘴就被外面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喊声打断。
“冯春你这个死丫头!快给我出来!”
就见冯春的妈妈张萃敏双手叉腰站在宿舍门口,身上穿着黑色修身长裤配水红色高领薄毛衫,外面套了件大红色马甲,一条棕色皮带勒出腰身,脚上是一双锃亮的半筒皮靴。
除了脖子上那节高领,整个人和上次在警局见到时穿工作服的样子截然不同。虽然现在的装扮有些艳俗,但整个人看起来起码年轻了十岁。
甄晓眠伸手,将抬腿要往里闯的张萃敏挡在大门外,拦住她的人却没能拦住她的嘴,
“还不给我出来!你个讨债鬼!翅膀硬了喊不动你了是吧?!”
嗓门儿之大,震得几人耳朵一阵嗡嗡。
学校是不允许校外人员随意进出校内的,家长也不行。张萃敏能大张旗鼓地出现在这里,必定是有人带她进来。
前脚张老师游说冯春无果,后脚她妈妈就来了,让她进学校的人不言而喻。
就冲她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甄晓眠也不敢直接放她上去,
“冯春妈妈,您要找冯春我可以让人去叫她下来,请不要在这里大声喧哗。”
驱散周围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生们,示意申思琪帮忙上去喊一下冯春,才又对着上下打量自己的张萃敏道,“要不去宿管室坐会儿,冯春应该很快就来。”
张萃敏脚下跟着甄晓眠,嘴上依然不饶人,“死丫头就是翅膀硬了,我让人喊她半天也不来!白瞎我给她找这么好的学校上着,有多少穷苦人家会像我这样养丫头片子?”
没人接她话茬,张萃敏也浑不在意,进入宿管室自顾自找张凳子坐下。
“你是这里的宿管?看你年纪好小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也是这里的学生哩。”
甄晓眠挤出一抹礼貌的假笑,没吱声。翻出一次性纸杯给她倒杯热水,尽了招待的义务。
奈何对方像是感受不到她的冷漠,拉着她丝毫不避讳,
“年纪轻轻的怎么来做这个工作?结婚了没?有对象没有?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
甄晓眠:“……”
所幸申思琪很给力,及时把冯春带了下来。
张萃敏一见到冯春就跟打了鸡血似地,将手上的纸杯掼在桌上,冲到冯春面前劈头盖脸一顿撕扯,边捶打嘴里还骂着,
“我让你犟!让你犟!写个检讨会死吗?整天一副谁欠了你的死人样!我拼死拼活为了谁!你那个混蛋爸管过你一天吗?啊?我还哪里对不起你!啊?你说!”
申思琪躲闪不及,被拉扯中的两人撞得连退好几步,甄晓眠忙上前制止,也被张萃敏一膀子差点甩飞出去,要不是姜尔在身后扶她一把,非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这下她真来气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去干,让姜尔给拽住了。
“写检讨等于承认事情就是她做的,”姜尔声音不大,面对有些彪悍的张萃敏语气依旧不急不徐,“你明知道冯春是被逼的。”
冯春神色复杂,张萃敏则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忽然失了声,撕打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抻了抻皱掉的衣服,避开冯春的目光,“什么知道不知道的,错了就要认,知错能改不就是好孩子?又不是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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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众人说话,她一把拽过冯春,“这孩子不听话,尽给同学老师惹麻烦,我带她出去好好劝劝。”
说完便拉着人出了宿舍楼,甄晓眠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不掺和的好,便由着那对母女消失在视线里。
一扭头的功夫,申思琪那丫头也跑没了影。甄晓眠无奈摇头,好奇害死猫,这家伙迟早闯祸。
她转向一旁的姜尔,一时有些欲言又止。
知道她想问什么,姜尔主动开口,“那天傍晚我回寝室拿书,听到程茹在威胁冯春,让她晚自习请假回家带一桶火碱来,如果不听话就让她在东新待不下去。”
甄晓眠想起来,那应该是程茹往姜尔床铺倒蚯蚓的第二天,她回寝室拿书却空着手出来,问她说是记岔了,原来是撞破了预谋现场……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说了又能如何?”姜尔收回落在窗外的视线,她指尖捏住衣角,定定看向甄晓眠,“告诉张老师吗?”
甄晓眠噎住。
“即便是事实,学校也只会息事宁人,更何况还未发生。没有证据,程茹只会反咬一口说我故意污蔑她。”
“高考还有一年,我不可能一直躲在你这里。即便你愿意,赵阿姨也不会愿意。”
“逃避只能麻痹自己,解决不了问题。”
姜尔一句句铿锵有力的话,说得甄晓眠哑口无言。
向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那天在公共浴室,程茹害错人不是因为她犯迷糊弄错了隔间。
甄晓眠心情复杂,而姜尔语调平缓,看起来冷静至极。
“不管你相不相信,那天我只是在发觉不对劲后换了远一些的隔间,时间已经很晚,空隔间并不少,我没想到陈芳起会刚好进了那间。”
当时程茹恰好被怕事的冯春拖住,最后不耐烦地抢过火碱,根本没发现隔间换了人……
“在警局的时候我都说了,”姜尔道,“但作用不大。”
甄晓眠沉默半晌,“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知道。”姜尔抿了抿唇,扯出一抹苍白的笑。
甄晓眠叹气,不管怎么说姜尔都是受害方……
“事情已经发生,到了这一步想再多都没有意义,以后尽量离程茹远点就是了……”语气里裹着几分无力。
“嗯,”姜尔垂着眼,轻声答应,“我知道。”
……
整个晚饭时间冯春都没有回来,原本甄晓眠还有些担心,直到下晚自习学生们陆续回寝,她也如往常一样头都没抬地钻进宿舍,甄晓眠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人毕竟是在她眼皮子底下被带走的,就算是人家亲妈,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她这个当班宿管估计少不了被牵连。
虽然007没说后面的任务是什么,但既然让她留在这里,肯定还是和女主有关,万一没等来任务自己却被踢出学校就得不偿失了。
也不知道后续还会出什么任务,帮助女主建立友爱的同学关系?还是在女主遭受霸凌时保护她?
前者没理由让她空等这么久,后者更说不通,姜尔被欺负这么多回,007屁都没放一个。
再说了,这怎么看都不像悬疑组会出的任务。
狗系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神神秘秘,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知道。她当初第一个新手世界也没这么严谨,还是说悬疑组的都这么难搞?
一想到自己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儿乱窜,甄晓眠就觉得窝火。系统到底还要睡多久?倒霉玩意儿!
13. 高校霸凌案
她郁闷地杵着下巴,手机这时“嗡嗡”震了两声,唐珂的消息弹了出来。
【晓眠同志,听说你在学校里当宿管阿姨?】
【还让学生在你眼皮子底下闹去了警局?够刺激呀?】
甄晓眠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两眼一闭,深呼吸——不气不气……气坏身体无人替……
【首先,我是宿管但不是阿!姨!其次,学生闹事我报的警,出事找警察,有问!题!吗?!】
对方秒回,语气欠嗖嗖的:【没问题!你做得非常好,为人民服务是我们的荣幸。】
甄晓眠甩了个白眼过去,【有事说事!没事少来消遣我!】
【没事就不能关心下你吗?】
【最近忙得脚打后脑勺,刚刚还被队长骂得狗血淋头,你也不说安慰下我受伤的心灵】
【?】甄晓眠疑惑,【请问我跟您很熟吗?】
【这就是你不近人情了啊,是谁为了你,写了八页纸的检讨?】
他还有脸说!!
【闲得发慌就去查你的案,警队养你是让你破案的,不是让你揪着无辜市民不放的!】
那边回了个贱兮兮的狗头表情,【破案哪有看你炸毛有意思?】
【不过说真的,你那学校的学生挺‘凶残’呐?事儿我都听说了,你自己注意点,有问题随时找我。】
末了又补一句,【找队长也行。】
甄晓眠嘴角抽了抽,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最后只发了个‘哼’的傲娇表情包过去。
刚进屋的申思琪突然从后面伸出脑袋,吓了她一跳,“怎么了?对着手机咬牙切齿的,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她翻过手机,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见申思琪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挑眉问:“你又挖到八卦了?”
说起这个,申思琪可就来了精神,“你知道吗……”
甄晓眠板着正经八百的脸,打断她:“我不知道。”
申思琪嗔怪地锤了她一拳,“哎呀你听我说完。”
甄晓眠顺势靠坐进椅子里,脸上是憋不住的笑。申思琪不在意地往她跟前凑了凑,“你知道冯春妈妈今天为什么来学校吗?”
这回不等甄晓眠回答,她自己先激动起来,“因为程茹给了她们封口费!”
“冯春家收了钱,结果冯春不配合,把她妈整急眼了,浴房那件事肯定是程茹预谋的,不然她凭什么白给冯春钱?!”
“……”
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大新闻,就这?
见甄晓眠没反应,申思琪大失所望,声音都低了八个度。
“程茹今天下午也回学校了,你是没看到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说陈芳起拿了她家那么多钱还想怎么样,还嘲讽她长得丑,凭她哪有实力找那么好的整容医院,该感谢她才对。”
“嘁~有钱了不起!”申思琪撇嘴,满脸不屑。
“姜尔回来了吗?”甄晓眠突然问她。
“啊?”申思琪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回答,“不知道啊,我刚回来还没上去过呢。”
姜尔每天路过宿管室至少会跟她打个招呼,现在下晚自习有一会儿了,往常这个时候早回来了。
甄晓眠起身上楼,申思琪也兴冲冲跟了上去,“晓眠姐你跑这么快干嘛!”
寝室里的姜尔听到门口的动静,抬头望见甄晓眠,浅浅一笑,微弯的杏眼褪去几分清冷,露出两分杏仁眼本该有的甜美。
“今天回来看你在忙着回信息,就没打扰你。”
甄晓眠了然点头,扫了眼空荡荡的寝室,“冯春还没回来?”
“这个我知道,”申思琪举手抢答,“冯春她妈今天又来学校了,我看到她下午放学就被拽走了,还拉着张老师嘀咕了半天。”
张老师前一秒还笑容和悦,转过头时瞬间变脸,真正是两幅面孔,害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事少看点热闹吧。”甄晓眠不赞同地敲了敲她的脑袋。
“这次真纯意外撞见的。”申思琪喊冤,见小姐妹扒在门口冲她使眼色,立马扭头跑回自己寝室,“我先回去啦!”
“你对思琪真好。”姜尔忽然轻声说。
甄晓眠一怔,“还好吧……就是觉得她傻乎乎的,怕她闯祸。”
“嗯。”姜尔垂头理了理面前的书,指尖摁了摁书页翘起的边缘。
甄晓眠察觉到她情绪有些低落,追问道,“怎么了?听说程茹今天来了,又找你麻烦了?”
姜尔摇头,声音轻柔,“没有,她下午上完课就走了,晚自习也没上,张老师说她以后不住校,这两天会来把东西搬走。”
还有这种好事?这不得敲锣打鼓庆贺!
也不知道还要在这待多久,007最近连个鬼影都见不到,甄晓眠都怀疑破系统是不是死了。
那样的话,她会不会永远被困在这个世界?
……
冯春直到宿舍大门落锁前才回来,脸上还顶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甄晓眠本想问问情况,还没张口就被她逃命般的背影噎了回去。
跟有鬼在后面追似地……
算了……尊重他人命运。甄晓眠耸耸肩,转身回了宿管室。
隔天,程茹果然来宿舍搬行李,跟她一起来的除了妆容精致的程母和一个保姆模样的中年女人,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简朴的老人。
老人面容和善,不过气色看起来不是很好,衣服洗得发白,更映衬得整个人单薄黯淡,步伐也有些虚浮。
甄晓眠虽觉得这组合有点奇怪,但也没多问,按规矩让程母登记信息。
程母抬眼扫过她,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淡淡开口,“上次警局我们见过。”
“嗯,您好,麻烦登记下信息,这是学校规定。”
程茹又想开怼,被程母一个眼刀甩过去,立马乖巧闭嘴,老实得不像话。
甄晓眠心里暗爽,喷粪的嘴就不该用来说话。
这时,身后的老人缓缓走上前,拿起笔就要往登记本上写,甄晓眠抬手阻止,“抱歉,老人家,我们这是女生宿舍,男士不方便进去。”
“我不进去……”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就不用登记了。”程母打断老人,向保姆递了个眼色,“你来填。”
“你在这等会儿,我们上去告诉她。”程母对着老人说完,自己和程茹先一步上楼。
母女俩倨傲的神色如出一辙。
保姆填完信息,紧随其后也上楼去了。甄晓眠看老人身影单薄,转身搬了张椅子给他,“您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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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我上去看看。”
又道,“您要找谁也可以告诉我,我帮您喊下来。”
老人笑着谢过,坐上椅子时明显歇了口气,“我孙女叫姜尔,麻烦你和她说一声,我在这等她。”
已经转过身去的甄晓眠猛地回头,“您是姜尔的爷爷?”
姜尔的爷爷怎么会突然和程茹母女一起过来?这其中铁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见她这个反应,姜爷爷脸色微变,缓缓挺直腰背,声音带上一丝紧张,“是姜尔出什么事了吗?”
甄晓眠立刻摇头,“没有,就是常听她提起您,今日第一次见。”她直愣愣伸出手,“幸会……”
姜爷爷被她直白的样子逗乐,沟壑纵横的脸上显露出两分真实笑意,眉宇间仿佛刻进骨子里的沉郁稍淡了几分,伸出枯槁的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幸会。”
知道自己犯傻了的甄晓眠不好意思地缩回宿管室,泡了杯热茶出来,“我这只有自己喝的花茶,您别嫌弃。”她将热乎的茶水塞进姜爷爷微凉的手心,“我上去看看就来。”
姜爷爷郑重谢过,“好,好,麻烦小姑娘。”
楼上寝室里,
正是晚饭时间,冯春和姜尔都在。
程茹的母亲一进门便熟稔地喊了声“小尔。”
保姆上来后忙着收拾东西,她则站在一旁,语气故作关切,“上次听说你爷爷身体不太好,最近好些了吗?”
“还好。”姜尔声音疏离。
“前些时你程叔叔还念叨老爷子,听说他身体不好,急了好一阵。你知道的,他生意忙,还打算有空就去看看呢。”
姜尔几乎算得上面无表情地回道,“劳您记挂,医生说爷爷需要静养,就不麻烦程叔叔了。”
程母脸色瞬间有些难看,程茹跟个被点燃的炮仗似地冲上前,扬手就给了姜尔一记耳光。
姜尔被扇得偏过脸去,垂落的长睫遮住了眼瞳。
“你算个什么玩意儿!婊/子立牌坊假清高!”程茹指着姜尔的鼻子骂,“不过随手养的一条狗罢了!耳朵上的东西还是我家施舍的,狗都比你会摇尾巴!”
“程茹!”程母低喝,眼里却没有多少责备。
程茹悻悻闭了嘴,却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儿。
这边程母已经作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对姜尔说到,“你是个懂事的,别跟她这被惯坏的孩子一般见识。”
甄晓眠进来刚好撞见这一幕,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知道自己女儿是个疯子还要放出来乱咬人,当妈的也拎不清?”一句话差点给对面气成河豚。
程母强迫自己把她当成空气,这才勉强维持住最后的体面,皮笑肉不笑地对姜尔扯开嘴角,
“听说你爷爷这些天想你得紧,正好我今天过来,就顺便去把老爷子也带来了。”
姜尔浑身猛地一僵,霍然抬头,眼中锐利的寒意再没有任何遮挡。
“他这会儿就在下面等着呢。”程母面目舒展,“老人家真是不容易,这么大年纪还得四处捡废品,给他的乖孙女攒手术费……”
“他还说呢,你在学校好好儿的,就是对他最大的孝顺。”
她伸手拍拍姜尔的肩膀,手指状似无意地抚过耳朵上的助听器,“你说是不是?”
14. 高校霸凌案
那对母女离开的时候压根没带走多少东西,保姆吭哧吭哧地打包,程茹翻翻捡捡拿了两样小玩意,然后大手一挥,“剩下的你们拿去丢了吧。”就大摇大摆地走了。
合着专门来这儿示威的!
姜尔的手心早已被自己的指甲抠出几道深深的红痕,脸颊的红肿太过明显,她不敢就这样下楼见爷爷。
甄晓眠让猫在门外的申思琪拿冷水给姜尔冷敷。
想到姜爷爷身体本就不好,之前宁语也说过,老人家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她怕那对母女在下面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交代完便直奔楼下,这一趟上上下下把她累得够呛。
申思琪给姜尔拧湿毛巾也不忘劝她,“不要拿别人的恶行来折磨自己,不值得。”
结果才说完自己反倒又气上了,“但是那对母女也忒恶心人了!迟早遭雷劈!”
姜尔什么都没说,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待脸上的红肿消了大半,抬手将长发披散开来才起身下楼。
直到看见门口与甄晓眠聊着天的姜爷爷,她紧绷的嘴角才稍稍放松。
姜爷爷过来主要是想给姜尔送生活费。
上次回家,姜尔偷偷把他给的生活费留在了抽屉里,姜爷爷发现后,心里既慰藉又心疼,想着给送过来,奈何学校外人不能进。
今天程茹母女忽然到访,说要来学校退宿舍,刚好顺道带他进去。
爷爷抚了抚姜尔的长发,“程家丫头跟你是同学,你们要好好相处,学习上能帮的地方就帮一把。”
姜尔垂着头,淡淡“嗯”了一声。
姜爷爷叹息着收敛神色,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君子论迹不论心,不论对方的初心是什么,我们既然受了恩惠,在一些小事上该豁达就豁达一些,你在学校也能少些麻烦。”
他将口袋里的钱掏出来塞进姜尔手里,“爷爷有钱,你别舍不得花。将来我还能给你做手术,把耳朵治好!”
姜尔拧着手不肯接,指尖被捏得发白也不松开,“你最近又在咳嗽,又把药停了对不对?”
“那都是老毛病了,吃不吃药都一样。”姜爷爷见她不肯接,直接要往她上衣口袋里塞。
姜尔侧身躲了过去,钱掉在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姜爷爷动了气,厉声喝止的话刚出口,胸腔一阵发紧,猛地开始咳了起来,肩膀不停抖动,脸色也涨得通红。
甄晓眠吓得赶忙进屋去倒水。
姜尔扶着爷爷坐下。
姜爷爷一边咳一边抬头想要安抚姜尔,发现她的右脸红得有些不正常,伸手捋开她遮挡的长发,
“你的脸……咳咳咳……怎么……咳……”
越急咳得就越凶,姜尔一时有些慌了神,牙齿紧紧咬着下唇,除了不停给爷爷顺着气,其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幸好甄晓眠及时出现,将温水送到姜爷爷嘴边,语气夸张,
“都怪我,跟她闹着玩没轻没重,疯起来没刹住脚,给人拍门板上了!”
姜尔摇摇头,“刚才用冷水敷过,马上就消了!”
“您瞅瞅这嫩得能掐出水的皮肤!给我这‘老阿姨’羡慕死了。”甄晓眠佯装嫉妒。
姜爷爷喝了两口温水,总算把咳嗽压了下去,“你也好着呢。”
“刚来的时候,还以为你也是这里的学生。”
“爷爷您真有眼光!”甄晓眠立马顺杆爬,笑得见牙不见眼。
一通插科打诨,总算是把姜爷爷的注意力从姜尔红肿的脸颊上转移开。
最终姜尔也没犟过姜爷爷,乖乖收了钱,将他送出校门,千叮万嘱让他路上注意安全。
甄晓眠特意留了姜爷爷电话,到家了给她报个平安,否则姜尔没法安心。
见过姜爷爷后,甄晓眠终于知道姜尔那种从容、温和又坚定的性子像谁了。
这爷孙俩简直如出一辙,只不过姜爷爷阅历丰富,哪怕经历着生活的磨难,也依然保留一份豁达。
她也终于懂了,姜尔为什么对程氏母女处处忍让。
一切要从两年前那场惨烈的车祸说起。
那场意外,让姜尔永远失去了父母,她自己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更绝望的是,事故责任方当场死亡,姜家并没得到多少赔偿,姜尔的治疗费已经掏光家庭所有。
她的耳朵也在那场车祸中受了永久性损伤,声音在她的世界里变得模糊不清,一夜之间人生变得支离破碎。
姜爷爷曾是受人尊敬的优秀教师,一生都奉献给了教育事业。然而中考成绩优异的姜尔,事故后却成了‘问题学生’,没有一所普高愿意接收她,这件事在当地掀起过一阵舆论浪潮,也给这对相依为命的祖孙带来了转机。
就在这时,程茹的父亲冒了出来,他曾是姜爷爷的学生,主动提出全额资助姜尔在东新高中上学,还特意办了场声势浩大的捐赠仪式。
仪式上,他亲手送给姜尔一副助听器,对媒体承诺,等她考上大学就出资为她做人工耳蜗手术。
那场仪式为程父赚足了名声,原本做商超生意的他借着这波热度转型做贸易,集团生意也是蒸蒸日上。
可抱着满心感恩来到东新高中的姜尔怎么也想不到,这里不是救赎,而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甄晓眠望着姜尔单薄的背影表示心疼,女主就是颗被命运反复磋磨的小白菜啊。
……
转眼到了周五,学生们终算盼来半月一次的双休。
清空宿舍楼,和赵阿姨一起做完收尾卫生,甄晓眠也能回家休息两天,心里别提多痛快。
甄有材今天正好得空,早早说好晚上亲自来接她。
学生们陆续离校,姜尔和申思琪都要留下来帮她收拾,被甄晓眠果断拒绝,“天晚了不安全,你们赶紧回家,我一会儿有人来接。”
申思琪两眼闪着八卦的光,赖着不肯走,甄晓眠赏她一个爆栗,“想什么呢!懂不懂什么叫有爸的孩子是块宝!”
话音刚落,空气瞬间一瞬,她尴尬地瞥了眼姜尔,暗骂自己嘴快。
自从知道女主的身世,她总怕哪句话戳到人家痛处。
姜尔倒没在意,只是淡淡笑了笑,眼底没什么波澜。
申思琪捂着被敲的脑袋,嬉皮笑脸地凑上前,“你爸究竟是哪位大佬?我敬仰已久,想亲眼见见。”
“什么大佬,我爸就一开小破厂的。”甄晓眠翻了个白眼。
申思琪不信,“现在学校里都传遍了!说我们小甄宿管背景不一般,副校长想让后勤那边把你开了都使唤不动,你偏来当宿管,纯膈应人,把他气到当场踹桌子。”
“还有说你黑白两道都有人,连刑警都对你客客气气的。”她越说越玄乎,“你不是说进学校是你爸安排的吗?那你爸肯定是隐藏大佬!”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谣言?甄晓眠白眼翻多了脑仁儿疼,
“这也太离谱了!你这‘万事通’的名号我看还是改改吧,以后叫‘谣言通’得了。”
“不说就不说,挤兑我干嘛!”申思琪冲她做个鬼脸,一阵风似地跑了。
等锁好宿舍楼大门,天已经开始擦黑。甄晓眠一眼就看到倚靠在车边的甄爸,脚步欢快地冲过去给了一个大大的熊抱。
“哎哟!别闪了我的老腰!”甄有材慌忙丢了手里的烟,用脚踩灭,“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见到大佬能不高兴吗?难不成要我愁眉苦脸!”甄晓眠说着,往下扒拉自己的眼皮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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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做了个丑不拉几的鬼脸。
“胡说八道什么?你哪天见不着我!”甄有材无奈地瞪她一眼,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话虽这样说,甄有材最近确实忙。甄晓眠上夜班时,两人总是前后脚出门、回家,刚好错开,连一起吃顿热饭的时间都没有。
“赶紧上车!回家吃饭,这都几点了。”甄有材拉开副驾车门,催着她赶紧坐进去。
回到家,甄晓眠往柔软的床上一躺,望着天花板出神,如果这就是她的人生该多好啊……
每天上班、下班,受了委屈就回家找爸爸,遇到合适的帅哥就谈个恋爱。不用兢兢业业做任务,也不用掰着手指头数积分,更不用害怕哪天小命突然就没了……
忽然觉得系统要是死了,好像也挺好?
“时刻保持警惕才是这个世界的生存之道,宿主。”
“!”
甄晓眠捂着惊吓过度的心脏,气急败坏地坐起来,“你不诈尸会死吗?”
“对于系统而言,只有删除与销毁两种结局。”007停顿一瞬,补充道,“某种意义上,与你们的死亡相似。”
“你们系统也会怕死?”
“我们不会产生‘害怕’这类情绪,宿主。”007的回答依旧机械。
她撇嘴,你牛/逼!你了不起!行了吧!
“你现在修复到多少了?还会休眠吗?是不是有新任务了?”
“目前修复进度百分之二十七,会间歇性休眠,暂无任务发布。”
“你行不行?这么久才恢复百分之二十七?没任务你醒来干嘛!”
系统半晌没吱声,甄晓眠爽了。
过了好一会儿,
“看来宿主适应得不错。考虑到您目前的体质,建议加强锻炼,学习格斗技能,有助于后期更高效地完成任务。”
“……”谁说系统是没得感情的程序代码,它明明记仇得很!
007没撑多久便重新进入休眠,看样子是专门来提醒她锻炼的。
甄晓眠撇嘴:她一个搞言情的,不会拳脚有什么丢人的!
话虽这么说,为了以后的人身安全,她确实要给自己找个武术师傅练练,哪怕是临时抱佛脚也好。
临阵磨刀,不快也光!
说干就干,甄晓眠立刻上网查相关信息,普通武术班、跆拳道、空手道遍地都是,但要么见效太慢,要么都是些表演性质的花架子,真遇上事了根本不顶用。
自由搏击、散打这类倒挺合适,就是不知道哪家靠谱……
她正对着页面犹豫不决,手机忽然‘嗡嗡’震个不停,是姜爷爷打来电话。
她接起,“喂,姜爷爷?”
“小甄吗?”姜爷爷声音着急,“姜尔还在学校吗?”
甄晓眠奇怪,“她没到家吗?”
姜爷爷听她这么说心中越发焦急,“没有!到现在还没回家。”
“宿主!紧急任务!”这时,刚刚还说休眠的系统忽然再次诈尸,“请立刻出发赶往南湖万古公园,限时三十分钟内到达!”
“??”甄晓眠被系统搞得一脸懵逼,“去那干嘛?”
系统的机械声显得异常急促,“事关任务对象姜尔的安危,时间紧迫,请宿主立刻出发。”
那头的姜爷爷半晌不见她回应,心急如焚,“小甄?姜尔到底什么时候走的?她向来都是按时回家,从来不会这么晚了还不见人影!”
甄晓眠一时脑子也有些混乱,于是先安抚姜爷爷,“您别慌,我知道姜尔在哪。”
不等姜爷爷询问,她刻意说得轻松些,“她应该是跟隔壁寝室的同学去玩了,放学她俩一起走的。您安心在家等着,千万别出去乱跑,我这就去找她回来。”
15. 高校霸凌案
安抚好姜爷爷,甄晓眠立刻翻身起床。
系统这股子急赤白脸的劲儿让人莫名觉得熟悉,上一次这样还是袁小阳命悬一线的时候。
心里忍不住一个‘咯噔’——女主如果出事,这天说不定真的会塌!
她抓起外套往身上裹,刚冲出房间,厨房里听到动静的甄有材举着锅铲跑出来。
“大晚上的,你又要去哪儿?”
将鞋柜上的车钥匙迅速藏进口袋,甄晓眠佯装淡定地回道,“学校有个小姑娘东西落宿舍了,让我回去开个门,一会儿就回来。”
“等会儿,我送你去。”甄有材说着就开始解身上的围裙。
“不用啦,爸您饭做好了先吃,我扫个车去,快得很。”
不给甄有材反对的时间,她迅速拉上门就往电梯奔。
“狗系统你刚刚说任务没完成扣多少分?!”
“170积分,宿主。”
甄晓眠翻了个大白眼,女主要是没了,留着积分垫棺材板吗?
时间紧迫,好在她机智地摸走了甄爸的车钥匙。
万古公园距离她家十七公里,正常开车过去要近半个小时,现在任务时限只剩二十八分钟,一秒钟都耽误不起。
“每次都整这死出,你最好保佑我今天能超常发挥!”
系统没出声,甄晓眠坐进驾驶室,一脚油门踩到底,将自己的车技用到了极致。
好在已经过了高峰时段,路上车不多,她赶到万古公园的时候时间居然还剩了五分钟。
万古公园的大门是座生了锈的巨大雕花金属门,此刻紧闭着与夜色融为一体。
当年投资商倒台,修建到一半的公园因为资金断裂停工,后续无人接手,最终只能烂尾。
整个公园被一层灰暗笼罩,白天都鲜少有人来这儿,更别说现在是晚上。
车子进不去,甄晓眠只能将其停在门口。
“任务完成,奖励积分30,请宿主继续完成任务二,在十分钟内找到姜尔。”
她被狗系统说的积分一整个震惊,“多少?”
“30,请宿主继续任务。”
甄晓眠合理怀疑自己被007耍了,“你先告诉我完成任务二有多少积分。”
“130积分。”
“姜尔在哪儿?带路!”
还好公园外围的栅栏不高,甄晓眠吭哧吭哧地翻进去,跟着007的指引几乎一路狂奔。
“还有多远?”
胸腔传来的闷痛昭告她的肺已经快不行了,这更加坚定了甄晓眠锻炼的决心。
“到了,宿主。”
双手撑着膝盖,她努力不让自己瘫软下去,顺着007示意的方向果然看到了要找的人。
不过眼前的景象和她设想里的好像不太一样?
只见前方的人工湖里,姜尔整个大腿以下都浸在冰冷的水中,漆黑的水面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弱的磷光,被一双胡乱挥舞的手搅得细碎。
而那双手的主人整颗头正被姜尔死死摁在水中。
甄晓眠呼吸一滞,她总算明白系统为什么着急了,再晚一步她的女主都要成杀人犯了!
岸边破败的泥灰色风车房下,冯春像尊雕塑似的呆站着,眼神直勾勾盯着水里折腾的两人,像被吓傻了一般,又像是魔怔了。
“姜尔!住手!”甄晓眠爆喝一声。
突如其来的吼声终于惊醒冯春,她犹豫两秒,转身就往公园大门方向跑,转眼没了踪影。
然而这些动静并没让姜尔停手,她依旧死死摁着水里的人。
甄晓眠一把甩了手机跟车钥匙,顾不得鞋裤瞬间湿透的冰冷,跳下水拼尽全力把浑身紧绷的姜尔拉开,将她手下的人拽了出来。
水里的人狼狈抬起头,正是程茹。她拼命喘气,又被水呛得剧烈咳嗽,眼里满是对濒死的恐惧。
甄晓眠忍住把人丢出去的冲动,像拖条死狗一样拽着脱力的程茹上岸,又折返把摔进水里的姜尔拉了上来。
做完这些,她瘫坐在地,几乎虚脱。
幸好这边水不深,不然以她的水性和体力,能不能救起两个人还真不好说。
“任务完成,恭喜宿主获得奖励130积分,当前总积分547分。”
007适时送上安慰。
程茹缩成地上,恐慌加上呛水让她一边咳一边干呕,听着倒是中气十足,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甄晓眠越想越后怕,忍不住冲姜尔发了火,“你疯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姜尔不说话,身体还在微微颤抖,通红的眼里翻涌着藏不住的愤恨,愤恨底下,是深深的绝望……
甄晓眠伸手拨开她湿乱的长发,露出被盖住的耳朵,上面空空如也。
“你的助听器呢?”
顺着姜尔的目光看去,只见终于缓过劲来的程茹,脸上挂着恶劣的笑,“一个送你的破烂玩意有什么大不了?让你爷爷再觍着脸说几句好听的,我一高兴说不定再赏你一个!”
甄晓眠算见识到了,什么叫纯坏。
她默默捡回自己的钥匙和手机,指尖飞快点了几下,不经意般将手机反手攥在手心。
姜尔沉默看着发疯的程茹,眼神冷静又漠然。程茹恨极了她这幅神色,像在看一个事不关己的垃圾。
凭什么!这个靠她家施舍过活,比她卑贱一百倍的聋子,拿什么看不起她!
“你不过就是我爸用来装门面的工具而已!一个聋子还想上大学,做人工耳蜗?你做梦!”程茹尖声叫道。
可明明姜尔他们从未指望程家出钱给她手术,姜爷爷一直默默攒钱,就盼着有天自己能治好姜尔的耳朵。
“这两年是你这种烂货能占到的最大便宜!在我爸眼里你就是块用完的抹布!多看一眼都嫌脏!”
“大晚上推她进水池!偷偷往她床上倒蚯蚓!不止一次用吹风机烫伤她的身体取乐!还妄图趁她洗澡时倒火碱进去烧她!为此害得陈芳起受伤毁容,现在还躺在医院!”甄晓眠越说越激愤,“你管这整整两年的霸凌叫‘占便宜’?”
“这种‘便宜’给你要不要!”
“呵呵……”程茹竟然笑出声,满不在乎地耸肩,“那又怎么样?”
“你拿了我家的好处,这就是你该受的。”
“你不是还找我爸告状了吗?结果呢?他理你了吗?”她不屑地嗤笑,“还找过我舅舅吧,他怎么和你说的?想和你爷爷好好过日子就乖一点,只要你够听话,人工耳蜗而已,多大点事。”
“你就是个贱人!”她忽然暴怒,指着姜尔的鼻子嘶吼,“你爷爷也是!看他人前那副假清高的模样!背地里为了攀我爸这条高枝,跟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
姜爷爷的善良忍让被她踩在脚下肆意践踏,再一次刷新了甄晓眠对‘卑劣’的认知——原来人心可以脏到这种地步。
“你们这种社会的垃圾!活该被人耍得团团转!你父母就是被你克死的!他们也一样都是垃圾!”
恶毒的咒骂在空旷的湖面上荡漾开来,压过了虫鸣蛙叫,尤为清晰。
“啪!”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姜尔这一下抽得极重,程茹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瞬间红肿。
“你敢打我?!”她捂着脸声嘶力竭,“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要你们死!你们一个也跑不了!让人把你们都挂出去!让你们生不如死!”
甄晓眠在心里啐了一口:程茹这一家子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她受不了地翻个白眼,不紧不慢地举起手机,将音量开到最大。下一秒,程茹方才那些歇斯底里的咒骂,一字不落地在寂静的夜里开始循环播放。
“你这视频发到网上,会不会有很多人感兴趣?”她故作思索,“我来想个有趣的标题。”
“惊天丑闻!程氏集团老总假慈善被亲女戳穿,形象彻底崩塌?啧啧啧……大义灭亲。”
“还有这个——慈善假面碎一地!亲女曝父亲真面目,失信企业产品安全堪忧?”她冲程茹竖起大拇指,“这个好,社会新闻,让你爸从哪儿爬起来,就从哪儿跌回去。”
“噢对了,还有你那个副校长的舅舅,掩盖外甥女霸凌事实,是教育的黑幕还是人性的沦丧?”她慢悠悠补充,“不知道他经不经得起调查呢……”
甄晓眠皮笑肉不笑,“等你在网上火了,你说你爸妈会不会后悔生了你?”
程茹脸色一白,疯了似地冲上来抢手机,甄晓眠侧身一躲,她扑了个空,摔翻在地。
“是她要杀我!冯春亲眼看到她想淹死我!我要报警!”程茹气急败坏。
“没问题,我帮你报。”甄晓眠点头,语气轻描淡写,“你们俩大半夜为什么在这,助听器怎么坏的,又是怎么互殴的,到警局慢慢说清楚。”
听到‘互殴’两个字,程茹差点气疯。她明明是受害者!
冯春那个怂货,连个哑巴都摁不住!看她差点被淹死,木头桩子一样杵着不动,就连开始让她给姜尔传个话都要推三阻四,现在更是跑没了影,简直废物点心!
甄晓眠暂时没精力去管冯春,她问程茹,“选报警,明天上本地新闻头条,还是联系家里过来接你,二选一?”
程茹咬着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选了后者。
对付这种有钱有势的无耻之徒,就得用点非常手段。
姜尔并非完全失聪,在安静环境里是能听到些声音的,加上甄晓眠在快穿局学过简单的日常手语,没了助听器也能顺畅交流。
“如果他们不答应我们的条件,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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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视频就会出现在网上。”甄晓眠凑近姜尔耳边低声说。
这群人又当又立,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她们不义!
程茹听到这话,轻蔑冷笑,“开始威胁勒索了?果然是下贱胚子!”
“你怎么不骂你爸伪善?”甄晓眠嘲讽回去,语气尖刻,“表面做慈善,实际上是给女儿找了个长期霸凌对象,供她发泄自己的无能!”
“哦,我忘了,有这样虚伪的爸爸你可太骄傲了!”
说白了,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有什么脸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起初甄晓眠还担心姜尔不愿意,后来发现是自己多虑了。
若不是怕牵连年迈的爷爷,以姜尔的性子,又怎会让程茹这个蠢货骑到头上作威作福?
甄晓眠连续拨了好几次,才终于接通程母的电话,那头不等她把话说完便开始不耐烦。
“司机会过去接人,等着就行了。”
“别让死机跑冤枉路了,”甄晓眠懒得跟她费口舌,直接将视频传了一份过去,“不想这些东西明天人手一份,就请你亲自过来一趟。”
等人的间隙,甄晓眠领着她们到公园门口,先给姜爷爷报了平安,接着翻出甄爸常备在车上的小毛毯裹住浑身湿透的姜尔,全程没给程茹一个多余的眼神。
二十分钟后,一辆银色迈巴赫出现在公园门口,这并不是程母常坐的那辆。
程茹看到这辆车时,一瞬间变得无比慌乱,脸色比刚从水里出来时还要惨白。
……那是她父亲用的车。
车子停稳,程父并未动作,只有程母独自从后座下来。她轻抬着下巴,眼神从后车窗里姜尔的脸上扫过,落在车外的甄晓眠身上,“视频呢?”
甄晓眠点开手机播放,程茹的声音清晰钻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程母暗恨地咬牙,却还要维持一惯的高傲,“要多少钱?”
“钱?”甄晓眠听笑了,扭头看向缩在一旁程茹,“你爸连车都不愿意下,看来是真觉得你丢人。”
无视程母恼怒的神情和程茹煞白的脸,她继续扎心,“在这种冷血又虚伪的家庭里长大,难怪你心理扭曲,只会拿别人当发泄工具。”
“你一个底层人,也配评价我们家?”程母震怒,转而对程茹厉喝,“还不滚过来!”
程父这半个月一直忙着外地的生意,正是打开市场的关键时刻,结果今天刚回来就撞上这档子事。
原本程母想私底下解决,结果姓甄的不依不饶,硬是把事情捅到了程父面前。
她太清楚自己丈夫的性子,若是因为这件事情影响了公司的声誉和利益,程茹不死也得脱层皮。
即便再嫌女儿没用,抵不上她哥哥一半的省心,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程母盘算着一会儿少不了给弟弟打个电话,他最是疼爱这个侄女,当初让程茹去他的学校就读也是想着有个照应,省得她在家碍她爸爸的眼。
如今一想到这个蠢女儿又要拖累自己,她就对甄晓眠恨得牙痒!还有那个不识抬举的姜尔,以后安安分分做个聋哑人最好!
论气死人,甄晓眠从没输过。
“哟~真面目这就露出来了?真够丑陋的。”她瞥了眼程母铁青的脸,又看向程茹,“你跟你妈真是一脉相承,骨子里又蠢又坏,也就程总脾气好,能忍你们这么多年。”
母女俩气炸了,作势就要冲上来。
甄晓眠也撸起袖子,正准备奉陪到底,一道压抑着怒火的低喝突然从车里传出来,
“够了!”
“阿青,”程父冲驾驶室里的人喊了一声,“别让人看了笑话。”
被叫做‘阿青’的司机是个一米八几的壮汉,闻言立刻上前,眼神不善地盯着甄晓眠。
甄晓眠心里一咯噔,飞快举起手机示意,“别乱来!我二十分钟前就给市刑警队的朋友发了消息,他马上就到,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今天都别想善了!”
这话半真半假,‘刑警’是真,‘马上到’却是唬人的。
二十分钟前她确实给褚闻发了两条信息,一条‘救命’,一条定位。
一刻钟前褚闻来过电话,不过她没接。倒不是故意不接,而是甄有材正巧打来,问她怎么还不回家,她只能临时找补,说学生丢了东西找不到,耽误了时间,可能要晚点回去。
之后褚闻没再打过来,甄晓眠也没回过去。以褚闻严谨的性格,一定会来找她,不过多久能到她心里也没底。
甄晓眠不知道的是,褚闻打不通她的电话,瞬间绷紧了神经,怕她真出危险,不敢再多耽误,急匆匆将警报器放上车顶,油门踩到底,‘呜哇呜哇’飚了一路。
原本正和禇闻一起吃牛肉面的唐珂才刚吸溜两口面条,也是二话没说,丢下筷子就跟了上去……
16. 高校霸凌案
阿青瞥了眼故作镇定的甄晓眠,没多说一个字,默默拿出一条大毛巾裹住程茹,半推半扶地把人塞进了车里,程母也被请了进去。
后座门被拉开,程茹的父亲从车上下来。
他看起来有点中年发福,但身姿还算挺拔,岁月留痕的脸依稀能看出年轻时长得应该不赖。
单看外表,确实挺能迷惑人。可惜甄晓眠对这家人没有一丁点好感。
“说吧,你们想怎么样?”程父声音淡淡,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不想怎样。”甄晓眠说得轻描淡写,脚下却悄悄向后挪了挪。
程父的目光扫过甄晓眠,最后落在车里的姜尔身上,冷声道,“视频删掉,别浪费我的时间。”
甄晓眠挡住他给姜尔施压的视线,也不打算跟他啰嗦,“你做到两件事,我保证到时双手奉上。”
“是什么让你觉得自己有资格跟我谈条件?”程父眼神犀利,冰刀一样戳在甄晓眠身上。
“也不算谈条件,只是让你高抬贵手而已。”甄晓眠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静,“首先,让程茹转学,不论转到哪所学校,总之不能再和姜尔在同一所。”
“其次,管好你女儿和你的家人,不许再找姜尔家的麻烦,我要你们从她的生活中彻底消失。”
“嗤~”程父讥笑出声,嘲讽意味拉满。果然是‘下等人’,就因为这么点芝麻绿豆的小事紧咬不放。
他没有犹豫,“可以,现在能把视频删掉了。”
甄晓眠压下骂人的冲动,“只要你们遵守承诺,这条视频没用了我自然会删掉。”
程父充耳不闻,“你们不是想要做手术吗,我可以现在给钱。”
好家伙!听不懂人话是吧!
“是你脑子有问题还是我脑子有问题?我们不要钱!只要你们家别再欺人太甚!”
她们才不上这老东西的套,“你存的什么心思自己心里清楚!前脚把钱给我,后脚就告我敲诈勒索。你落一个教女不严的名头不痛不痒,我就得去坐牢。真当我跟你老婆孩子一样蠢!”
车里躺枪的母女二人简直气得脑仁儿疼。
程父皱眉,最后一点耐心告罄,“敬酒不吃吃罚酒。”说完对身后的阿青使了个眼色。
“靠!你不讲武德!”
甄晓眠扭头蹿上车,拉上车门就要落锁,却被阿青抢先一步拽开一条缝。她使出浑身力气死死拽着车门,后座的姜尔也挤过来帮忙,奈何门外的男人力气大的惊人,眼看就要撑不住。
她有点懊恼自己考虑不周,应该找个闹市区谈判,也不至于现在这样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视频我早转出去了!我要是出事,明天它就会出现在网上!让你程氏集团身败名裂!”甄晓眠拼尽全力朝车外喊,对方压根不为所动。
“晓眠姐……算了吧……”姜尔看着甄晓眠因为用力绷紧的牙关,这一刻,整个人忽然觉得疲惫不堪,“我们斗不过的。”
凭什么要算!她偏不服!
甄晓眠咬牙喊007帮忙,被系统无情拒绝,“放心宿主,监测到您并无生命危险,他们的目的只是删除视频。”
废话!难道她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只是视频吗?!人家也犯不着为这点事杀人灭口,要是有生命危险狗系统早通知她了。
“你就当帮我个忙!”
“系统还在修复中,不建议您为此浪费能量。”
“妈!的!”
就在甄晓眠和姜尔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斜刺里一道耀眼的灯光直直照过来,让人睁不开眼。
阿青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就见一道高挑劲挺的身影从突然出现的越野车中下来。
不对,是两道……
来人的反应速度远快于阿青,他还没来得及退开就被人反绞双手按在了车门上,双臂一阵剧痛,脸颊也被硌得生疼。
车里的甄晓眠终于看清来人,一阵惊喜,“唐珂!”
看起来精瘦精瘦的唐珂压制住挣扎的阿青,面带轻松地歪头朝车里张望,“晓眠同志,你这生活挺丰富多彩的呀?”
甄晓眠乐得无视他的调侃,人民警察就是靠谱!
褚闻示意唐珂将人从门上挪开,把甄晓眠从车里放出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甄晓眠腰杆也直了,说话声音都大了不少,“褚闻……”
“褚警官,真是巧啊!”另一边的程父忽然出声打断,看起来心情很复杂。
“程老板?”褚闻意外地挑了挑眉,“大晚上的,你怎么也在这儿?”
程君山,程氏集团老总,也是他最近调查的青禾特殊教育中学的最大投资人,还是青禾校长的亲姐夫。
先前还趾高气昂的程君山这会儿主动走上前来,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向褚闻递了根,“孩子在这边闹了点事,我过来处理。”
他暗自打量褚闻和甄晓眠,笑了笑,“您和这小姑娘认识?”
褚闻也扯出抹笑,没接对方递出的烟,手指向一旁还被摁着的阿青,“你们两个大男人在这欺负小姑娘?”
“都是误会,”程君山立刻道。
甄晓眠看出来了,这两人认识,但关系一般。于是见缝插针,张嘴就嚎,“他们要杀人灭口!”
褚闻倏地收起了笑,站直身体看着眼前的程君山,英挺的浓眉皱了起来,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
程君山再难维持自己庄重沉稳、自恃清高的形象,隐隐咬着牙解释,“这事误会不小。”
不给甄晓眠再胡说八道的机会,他收起烟,紧接着将事情说了一遍,
“我女儿跟同学出了点误会,小孩子打打闹闹是常有的,这个宿管阿姨录了些孩子口无遮拦的气话,硬要勒索我,我也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视频删了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她却反咬一口。”
“你放屁!”甄晓眠躲在褚闻身后喷,“一把年纪乱喊什么阿姨!你有这么年轻貌美的姨,我还没你这么老的外甥呢!”
对面的程君山被气得手抖,褚闻斜瞪了甄晓眠一眼,可惜她忙着输出,压根没看到。
“张嘴就说别人勒索,懂法吗你?”
“下梁不正上梁歪!有什么样的闺女就有什么样的爹!不是心里有鬼干什么在这揪着我不放!四个人欺负我们两个小姑娘,脸呢?!”
程君山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如果不是褚闻和唐珂在这,今天他非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不可!
褚闻向前挪了一步,示意唐珂将手底下的人押上,“既然两边说不清楚,不如一起去市刑警队坐一坐?”
甄晓眠没真想闹到警局去,但显然有人比她更不想。
程君山的脸色阴沉不少,“这么点小事怎么好劳烦刑警队,就是几个孩子之间的口角。”
褚闻点头,“既然是一点小事,程总也不打算追究,”他抬手,骨节分明的大掌包住甄晓眠的后脑勺,将她从身后捞出来,“还不谢谢程总大度。”
说完摁着她的后脑勺鞠了一躬,接着指尖用力,带着甄晓眠一个一百八十度转体,“没事我们就先走了,再会。”
唐珂也痛快地放了手下的阿青。
甄晓眠被他一套动作弄得晕晕乎乎,慌乱中手不小心撞在他的腰侧,温热的触感衬出她手背入骨的寒凉。
待她反应过来时,褚闻的大手还摁在她的头上。
“褚警官是不是还忘了什么?”程君山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褚闻停下脚步,疑惑道:“还有什么事?”
看到程君山吃瘪的样子,甄晓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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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不要太爽,张嘴准备再刺激他几句,在褚闻警告的眼神下悻悻作罢。
程君山指着甄晓眠,“她私自录像侵犯我女儿的隐私,该让她删除才对吧。”
褚闻点点头,四下望了一圈,“野外公共场合录点视频不犯法……”说着低头看向甄晓眠,问道,“你不小心录到别人的隐私了?”
甄晓眠立马摇头,“我没有!”
禇闻提醒她,“如果涉及他人隐私信息是不合法的,要及时删除,否则对方有权依法追究你的责任。”
甄晓眠点头表示了解,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程君山握紧了拳头,“褚警官这样处理是想和稀泥?我要的是她在这当面删除所有和我女儿有关的音频!”
“既然程总咬定她侵犯了你女儿的隐私,”禇闻嗓音沉冷,“那请你现在和我一起回市局立案,申请检查,我们依法按程序办事。”
甄晓眠看到程君山咬肌紧绷,腮帮子上下凸起,显然在极力压抑怒火。
半晌,他勉强挤出一抹笑,“褚警官说笑了,我相信你作为刑侦队长,一定最是公正廉明,又怎么会因为对方是你的……”他意味深长地扫了两人一眼,“……朋友,就故意包庇?”
程君山说完便自顾自上车,率先离开,张着嘴的甄晓眠在后面吃了一嘴尾气。
嘿?他最后是个什么意思?
迈巴赫很快走没了影,甄晓眠也不想久留,再不回去甄有材估计都要出门找她了。
甄晓眠也想学程君山,迅速冲褚闻和唐珂鞠了一躬,“感谢两位警察同志仗义相助,没事那我们也走了!”
她扭头拉住姜尔,对着她的右耳大声喊道,“我先送你回家!”
姜尔的助听器在风车房下被踩得稀碎,彻底坏了,她的左耳几乎丧失听力,右耳也必须要大声才能听到一点,没有助听器于她来说是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甄晓眠想跑,褚闻显然没打算给她这个机会,后脖领子被人拎起来的感觉非常不好!
“过河拆桥?嗯?”
甄晓眠的气焰被他这声略带威胁的‘嗯?’彻底压了下去,老老实实站住。
合着他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她就不行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得赶紧送学生回去,你看她浑身都湿透了,一会儿要冻生病的。况且她爷爷还在家等着呢,一会儿该着急了。”
褚闻瞥了眼姜尔,对一旁的唐珂道,“你先送这位同学回家。”
唐珂点头应好,示意姜尔跟他上车。
姜尔不安地望向甄晓眠,然而甄晓眠此刻的表情却有些奇怪。
世纪大面基!她怎么能忘了,这可是男女主第一次同框!
然而,甄晓眠隐隐的兴奋渐渐被眼前只有凉风席卷地面的气氛浇熄……
怎么男女主互相都不带看对方一眼的?两个人都盯着她看干嘛!
“为什么你不送她回家?”
禇闻被甄晓眠问得一愣,“我为什么要送她回家?”
姜尔一时也有点懵。
禇闻搞不懂她葫芦里又卖什么药,不打算接她的‘招’,直接向唐珂下命令,“唐珂。”
唐珂立马会意,拉着姜尔要走。甄晓眠立刻伸手拦住。
唐珂皱起眉,“小甄你不要再闹了。”边说还边拿眼神扫向褚闻,挤眉弄眼提醒她,别真把队长惹毛了……
甄晓眠解释,“我就是想和姜尔说几句话。她没了助听器,可能弄不清楚状况会害怕,我得让她安心。”
也不知道程家会不会私下去找她的麻烦,毕竟甄晓眠能狐假虎威,姜尔却是真‘小白兔’。
她俩搁那一顿手语比划,甄晓眠交代姜尔有什么事立刻联系她,这才让唐珂带着人上车。
17. 高校霸凌案
看着车走没影了,甄晓眠幽幽叹了口气,脑子里盘算着怎么跟褚闻和稀泥。
“你会手语?”禇闻审视着她。
“略懂,”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个‘一点点’的手势,“褚队您要回市局还是回家?我送您!”
“你说呢?”
甄晓眠心里哔哔赖赖,脸上则堆起甜美可人的笑容,“能送大公无私,吾辈楷模的褚大队长回家,是我此生莫大的荣幸!”
“请问您家怎么走?我看看咱们顺不顺路。”
褚闻意味不明地挑唇,甄晓眠在心里痛骂——臭男人!
她拉开驾驶座的门要上车,后脖领子突然被人拽住,又给拉了出来。
甄晓眠刚要破罐子破摔地发火,忽地身上一暖,一件带着小苍兰气息的夹克外套兜头盖上来,嗯……还有点淡淡的牛肉味……麻辣的。
褚闻抬手拍她后脑勺,“去副驾。”
甄晓眠今天穿的是条黑色的高腰修身裤,上衣也是藏蓝色的小短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湿了水。之前一直精神紧绷,也没发觉冷,现在感受到身上的暖意,这才发现两条腿冻得已经不像是自己的。
见她还杵着不动,褚闻道,“确定你冻得像死人一样的手能握得住方向盘?”
“……”
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嘴长那么好看,不拿去拍八个机位的亲亲偏要拿来淬毒!
甄晓眠在背后瞪他一眼,裹紧外套老实坐进了副驾驶。
“我家地址你知道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甄晓眠看看他冷峻的侧脸,后背下意识绷直,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褚闻发动车子,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不用试探我,放心,不带你回警局。”
甄晓眠:“……”
她又不傻……程君山都走了,姜尔也安全送回家,抓她一人回警局干嘛?不过是单纯对他这张‘公事公办脸’有心理阴影罢了。
即便如此,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禇闻还是要问清楚的。甄晓眠捡着能说的全说了。除了程茹被姜尔摁在水里淹这一段。
“你怎么知道姜尔会在这里?”
甄晓眠早有准备,“我们宿舍楼有个‘万事通’,是她告诉我的,程茹派冯春来约姜尔去万古公园见面。”
禇闻没再追问,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把视频传我一份,然后删掉。”
甄晓眠瞬间瞪眼,“凭什么?”
“用视频威胁人,你就没有考虑过后果?”禇闻眉头紧锁,语气沉了几分,“程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别再闹了。”
“什么叫我别闹?明明是他们仗势欺人!”甄晓眠拔高声音,“我知道了,合着你们干什么都是正当的,我做的都是无理取闹!”
禇闻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眼角余光瞥见她偏过去的脑袋,叹了口气,“程君山答应给姜尔做人工耳蜗是有书面依据,还是单纯的口头承诺?”
“如果是口头承诺,善意施舍一般情况下在财产权利转移之前可以反悔。但如果是救灾、扶贫、助残等公益、道德义务性质,则不可以随意反悔。”
“他不遵守承诺,你完全可以通过合法途径去帮姜尔争取。”
甄晓眠扭头看向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失望,“连你也认为我是为了威胁他出钱给姜尔做手术?”
“如果不是,那你更不该留着这段视频。”
“程君山不是轻易受人威胁的性格,他一个人能把程氏集团做到今天这个位置,足以说明他的能力和手段。”
禇闻微微侧头,目光在与她短暂交汇后回到前方的道路上,“握着他的把柄,对你,还有对姜尔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甄晓眠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有些慌乱地扭头望向窗外。
“何况你这点东西,”禇闻勾了勾唇角,语气漫不经心,“大概率伤不到他什么。”
几个孩子之间的冲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看舆论如何引导罢了,这点能力都没有,程君山还怎么混商场?
‘咔吱——’,甄晓眠一口咬在车门的真皮软包上,几个显眼的齿印赫然嵌在上面,然而她心里的憋屈却一点没减少。
因为……这踏马是她爸甄有材的车!
最终这段视频还是删掉了。
不过她当然不会真的这么乖,就算要挟不到程君山,治一治程茹总还是可以的吧?
于是在她将视频发给禇闻时,偷偷摸摸给自己网盘也上传了一份。
传完后痛快地当面删除,“现在行了吧!”
她鼓起脸颊佯装生气,禇闻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藏着笑意,不再说话。
期间,甄晓眠给张老师发去信息,说刚在酒吧好像看到冯春了,让她帮忙问问张萃敏,冯春在不在家。
不一会儿张老师就打来电话。
“欸,小甄呀,我问过冯春妈妈了,她说孩子在家里呢,你是不是看错了呀?”
甄晓眠附和,“那应该就是我看错了,不是就好,我也是怕万一,想着确认下比较好。”
“是的是的,”张老师连忙道,“应该确认下的,你用心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张老师不用客气。”得知冯春安全到家,甄晓眠也算仁至义尽。她准备挂电话,那边的张老师却忽然说道。
“小甄呀,你是个女孩子,还年轻,我多句嘴,酒吧这种地方不干净的……你还是少去比较好。”
“……”甄晓眠嘴角抽了抽,“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关心……”
等她挂了电话,褚闻淡声道,“心理素质还是这么好,说谎都不带眨眼睛。”
甄晓眠不理他的阴阳怪气,她单纯的不想节外生枝,别人爱怎么想怎么想。
车子到了她家小区的地下车库时,远远看到甄有材的车位旁有个人在焦急地打转,下一秒甄晓眠的手机就响了。
她习惯性点了接听,同时褚闻也打开了车窗,甄有材的爆吼立刻从听筒和车外同时炸开,“车子是不是你开走了?你别想否认!家里钥匙也不见了!驾照都没考你就敢开车跑?不要命了!我看你是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
连做了两个深呼吸,他勉强压下怒气,“不管你现在在哪里都给我呆着不要动,我马上过来接……”
甄晓眠僵硬地举着手机,和车对面听到动静,扭头望过来的甄有材四目相对,整个人石化在当场。
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在她对上褚闻似笑非笑的神情时,熄灭得彻底。
他轻嗤一声,笑意未达眼底,齿间溢出的字一个一个往外蹦似的,“无证驾驶?”
甄晓眠两眼一黑,天要亡她!
甄有材起先没看清车里驾驶座的人是谁,只知道是个年轻男人,甄晓眠的身上似乎还披着对方的衣服……
他以为闺女背地里交了男朋友,还找理由骗自己,顿时一股‘自家好白菜被猪拱了’的情绪涌上心头,出离地心酸和愤怒了。
他家闺女从来都是最‘乖巧’的,肯定是被这个黄毛教唆了!
褚闻率先下车,没来得及打招呼,就看到甄有材炮弹一样冲了过来,又在距离他两米的地方险险刹住,脸上的表情由愤怒转为惊愕,又从惊愕变成惊吓。
“褚警官?你怎么会和我家眠眠在一起?出什么事了?她难道又被坏人盯上了?之前那个不是说要被执行了吗?”甄有材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难道又逃出来了?!”
这还得了!要报复,甄晓眠绝对是首选!
“……”
“爸!你别乱脑补!监狱是什么很容易逃出来的地方吗?”联想力也是没谁了,甄晓眠无语,“褚警官是在我们学校附近碰巧遇见的,他看我没驾照……好心送我回来。”
说到后面,她心虚地压低了声音,偷摸冲褚闻疯狂使眼色,示意他别戳穿自己。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褚闻既不帮她说话,但也没拆她的台,最后总算把甄爸糊弄过去,甄晓眠上去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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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他的手臂撒娇,“爸,我饿死了……快回家吃饭吧。”
本想就此和褚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结果被甄有材敲了个爆栗,痛骂她没礼貌,然后笑眯眯询问褚闻吃了没?要不要上去一起吃点儿?
“那就打扰了。”
甄父:“……”
回家换掉湿透的衣服,穿上家居服的甄晓眠简直像重新活了一回。
然而吃饭的时候,甄有材把她最爱的红烧鱼肚都夹给了旁边的褚闻。
痛失所爱的甄晓眠盯着被夹走的鱼肚,咬着筷子小声嘟囔,“有些人,蹭饭还蹭得那么理所当然。”
褚闻姿态从容地把鱼肉塞进嘴里,“有些人,无证驾驶都心安理得。”
“……”
“对了眠眠,你是不是想学散打?”甄有材忽然问。
“您怎么知道?”
“我路过你房间看到电脑没关,上面都是武术班、散打俱乐部之类的。”经过刚才停车场那么一吓,甄有材觉得这是件好事,得尽快提上日程,“过两天我帮你找两个靠谱的武术师傅看看?”
甄晓眠求之不得,省了自己费劲巴拉挨个筛选,“好呀!谢谢爸!我要那种实用的,花架子不要。”
褚闻看了她一眼,放下碗筷道,“我有个朋友,特种兵退役,开了一家搏击俱乐部,教散打和拳击。”
甄有材一拍手掌,“这个好!绝对真才实学。这家俱乐部在哪里?明天我就让眠眠去看看。”
褚闻点头,“我把地址发到甄晓眠手机上。”
两人甚至都没问一下当事人的意见,她的手机就收到了褚闻发来的地址。
“有时间你可以去看看,老板人不错,满意的话就在俱乐部学,不满意随时可以走,不用顾忌。”
禇闻这样一说,甄晓眠心里舒服多了,顺势承下了这个情。
毕竟男主的人品还是值得信赖的。
手机上除了褚闻,还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唐珂二十分钟前发来的。
【褚队还在你那吗?】
甄晓眠举起手机,侧身对着身旁的褚闻拍了张照,【在吃饭呢。】
那边回复得很快,是一个坐在地上大哭的表情包。
【你们没有心!一收到你消息,我牛肉面没嗦两口就扔下去找你,你们吃饭居然不喊我!】
甄晓眠憋着笑,把手机怼到桌前拍了张残羹冷饭过去。
【速来,还有剩的。】
【……】
耳旁忽然有股温热的气息靠近,甄晓眠侧过头,对上褚闻那双平日里凌厉深邃的眸子,此刻里面盛着淡淡的笑意,将原本冷峻的轮廓都衬得柔和了。
她忽然有了这就是男主的实感。
果然,不论什么世界的男主,都是千篇一律的好看……
清晨的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甄晓眠举起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昨天晚上吃完饭,褚闻到走时都没提一句有关她无证驾驶这事。倒是甄有材明令禁止甄晓眠再碰车钥匙,“你想开车就先去把驾照考了,再无证驾驶,我打断你的腿!”
甄晓眠嘻嘻哈哈地答应,等学校放暑假她就去考驾照。
简单洗漱后,心情不错地换了身轻便的运动装出门。甄有材一早就去了公司,今天中午不回来吃饭,让她自行解决。
满心期待地来到褚闻给她的地址,位置并不繁华,门口是两扇并排的卷帘门。进到里面,虽然不新,但位置看着还挺大的。
前台坐着位三十岁上下的女人,长发大波浪,一身贴合曲线的碎花连衣裙,明艳大方。身后墙上挂了一块白板,写着课程表。
女人见甄晓眠进来盯着课程表看,问,“你好,想学散打还是拳击吗?”
“你好,”甄晓眠冲她笑笑,“我想了解一下,额……”
见她突然卡住,女人笑容温和,“您是自己学还是家里有小朋友要学?我们这里有少儿格斗班和女子防狼特训班,您看想了解哪个?”
18. 高校霸凌案
“我自己学。”甄晓眠嘴甜,“美女姐姐,我可以问下女子防狼特训班都教些什么吗?我想要速成、实用的那种。”
许昭昭被夸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小美女,我们防狼班主打的就是实用!体能训练、直拳勾拳踢腿这些基础格斗技巧都教,还有解脱术,小擒拿,扫腿、过肩摔这类。”
“你们教跑酷那种吗?”甄晓眠双眼晶亮,看向许昭昭,“就是蹦得比兔子还快,逃命溜到没影的那种。”
许昭昭噎住。
跑酷课程真没有……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纠结要不要跟老板兼男朋友林巍提一嘴,再开一个跑酷班?这个主意好像不赖,又多一项生源~
“做逃兵算什么本事?对战才是王道!”
一道洪亮的声音突然在甄晓眠背后炸响,震得她浑身一哆嗦。
许昭昭立马瞪了来人一眼,林巍却冲她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190的大个子配上线条分明的肌肉,往甄晓眠跟前一站,活脱脱一座移动小山。
他语气淡定,吐出的话却让人瞠目,“小姑娘防身,就要学插眼、踢裆、击喉这三板斧,体能练扎实比什么都强,就算以后真想学跑酷,体能也是基础不是?”
好家伙,下三滥三件套,实用的神,她懂!
甄晓眠觉得他说的有理,以自己现在这弱不禁风的体能,学啥都是白搭,底子太差。
她抬眼问林巍,“速成吗?”
“包的,”林巍实事求是,“但体能得稳扎稳打,急不来。”
“明白,褚队长说你们是真才实学,果然名不虚传。”
许昭昭:“……”
名不虚传的是插眼、击喉、踢裆……?
听到‘褚队长’三个字,林巍精神头立马不一样了,“你说褚闻?他介绍你来的?”
“对!”甄晓眠尽可能笑得无害,“熟人介绍……多少给点优惠呗?”
“那必须的!”林巍拍着胸脯,分外豪爽,“给你打九折!”
“……”甄晓眠不语,只是一味吐槽——看来褚闻的面子在朋友这儿也不值多少钱……
因为她每半个月轮一次班,夜班的话白天可以来上课,偏巧下一轮刚好转成白班。
为了能在最短的时间学出效果,甄晓眠忍痛报了林巍的私教课。
学费是真的贵!俱乐部里也有其他教练,费用便宜不少,她还是认准了林巍。要找就找最厉害的!何况林巍是褚闻朋友,肯定教得更尽心。
这样一算,褚闻的面子还是值了不少钱的……
林巍应她要求,给她量身定制一套学习计划:“等做好了发你,前期训练重点放在体能上,平时学生上课时你也能在操场加练。
事情谈妥,明天正式开课,甄晓眠刚转身要走,一声欢快的“晓眠姐姐!”突然飘了过来。
袁小阳一眼就瞥见了她,眼睛亮得像藏了颗小太阳,蹦蹦跳跳地冲过来。
“阳阳?”甄晓眠脚步一顿,满脸惊诧,“你怎么在这?”
“我来上少儿格斗班呀!”小孩儿仰着脸,看见她身旁的林巍,立马站直身子,礼貌地打招呼,“林教练好!”
后面赶上来的袁母见到甄晓眠,也是一愣,“甄小姐?你也来这儿上课?”
甄晓眠以为袁小阳也是褚闻介绍来的,聊了两句才知道不是——袁家为孩子报班做了不少功课,听说林巍是特种兵退役,特意慕名而来。
这场相遇,纯属机缘巧合。
“这儿的教练是真靠谱,阳阳学了快两个月,身子骨都结实不少。”袁母拉着甄晓眠的手,语气里满是感慨,“上次那事以后,我这心就没踏实过,总想着让孩子学点东西自保才好。”
她毫不掩饰对甄晓眠的偏爱,笑着打趣,“看来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袁小阳当初被绑架弄得满城风雨,但甄晓眠后续因此惨遭报复的事却鲜少人知。袁母对着许昭昭等人,把甄晓眠的“英勇事迹”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她口中的甄晓眠,简直神勇得一人能干倒仨!
即便脸皮再厚,甄晓眠也有些招架不住,面上罕见地烧得慌。
林巍忽然大掌一拍,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指着甄晓眠,激动道:“你就是那个让褚闻吃瘪的神婆姑娘?!”
甄晓眠刚要开口辩解,手机这时“嗡嗡”震了两声。她下意识摸出来扫了一眼,一条处罚信息赫然映入眼帘,看得她眼皮一跳:
【甄晓眠女士,您好!经核查,您于9月21日20点17分,在万古公园路段无证驾驶机动车。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现对您处以……】
后面的信息被折叠了,得点开才能看全。
甄晓眠咬着后槽牙,语气里多少带了几分私人恩怨:“谁有本事能让大公无私的褚队长吃瘪?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市民,见了他怕都来不及!”
“你就别谦虚了,”林巍笑得直咧嘴,一掌拍在甄晓眠肩上,把她拍得一个趔趄,“除了你,我还没见过有褚闻查不明白的人和事!”
许昭昭皱着眉踢了他一下,奈何对方皮糙肉厚,她自己的脚反倒生疼,只能转头跟甄晓眠解释:“他就是个粗人,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没事。”甄晓眠勉强挤出一抹笑,“我下午还有点事,得先走了。”
袁小阳立马拽住她的衣角,小脸满是不舍。甄晓眠揉揉他的脑袋,软声道:“以后我每个月也来这上课,到时咱们就能常见面啦。”
小孩儿双眼瞬间亮了,仰头追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她指了指练习室的方向,“所以现在,乖乖进去上课吧。”
得了准信,袁小阳这才一蹦三跳地跟着教练进了练习室。
走出俱乐部,甄晓眠才打开手机,把那条处罚信息完整看完。
【……现对您处以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请于15日内携带身份证,前往南荞区交通管理局接受处理。逾期未处理将依法强制执行。如有异议,可依法提出陈述申辩……】
“算了……”她对着天空长舒一口气,“有因必有果,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认栽!”
转而叫了辆车,直奔交管局。
不就交个罚款吗?顶多再被交警同志口头教育几句。
只要滑跪的姿势够爽快,态度够诚恳,就没人能揪住她的小辫子!她这人,最不缺的就是真诚。
到了地方,甄晓眠掏出身份证递过去,原本“班味”浓厚的工作人员扫了眼名字,忽然精神一振,像发现什么“重点目标”似地,丢下句“稍等”就往里头跑。
“??”甄晓眠像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没一会儿,那位工作人员竟领来几个穿警服的人,围着她左瞅右瞅、上看下看,那眼神跟打量珍稀动物似地,直接把甄晓眠脑子整宕机了。
这阵仗……是要把她“游街示众”?不至于吧!不就无证驾驶罚个款吗?
“就是她?”其中一个高个子交警抬下巴指了指她,语气带着莫名的好奇。
工作人员忙点头:“对,就是她,甄晓眠。”
接着,对面几个大老爷们儿就凑到一块儿交头接耳,声音压得低低的。甄晓眠耳尖,还是隐约听到“打了招呼……”“拘留……”之类的字眼。
“不是?短信上只说要罚款,没说要拘留啊!”甄晓眠急着解释,语速有些快,“我真是第一次,就是一时糊涂,也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当然!我肯定知道错了!总共我也没开几步路,真的!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
心里面把禇闻骂了八百遍,碰上他准没好事!
其中一人见她急得鼻尖冒汗的样子,忽然笑了:“你别怕,我们也没说要拘留你。”
“?”所以呢?这个阵仗是要干嘛?耍她玩儿吗?
另一人紧接着补了句,“你认识褚闻?”脸色颇为严肃。
“不熟!”甄晓眠回答得斩钉截铁,心里直“咯噔”。
对面几人面面相觑,‘严肃脸’向身旁年轻些的问道:“褚闻特地交代过?”
“是啊,张队。”小交警十分肯定,心里也犯嘀咕——褚队长亲自找他说这桩案子时,还以为这人犯到他头上了,估摸怎么也得拘个十来天,结果……
“褚警官说罚款就行,再口头教育几句。还说这姑娘胆子大,得吓唬吓唬她!”
一字不落听进耳朵里的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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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眠:“……”
就这么水灵灵地当她面说了?真的不考虑稍微背着一点吗?
那位年纪与张队不相上下的交警‘噗嗤’一下笑出声。
张队瞪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板着脸厉道:“他刑警队管得倒宽!教我们做事?!”说完皱眉耷脸地一指甄晓眠,“拘留三天,以儆效尤。”
甄晓眠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她满脸震惊地指着自己,话都说不利索了,“不是……我……他……这……”
天杀的禇闻!什么叫天降横祸!什么叫无妄之灾!!
“不好吧张队……”小交警面露难色,出来打圆场,“我们调查过了,她确实情节较轻,没造成什么影响,按规定也是教育为主……”
张队皱着眉沉思半晌,最后不耐烦地挥挥手,“那就口头教育!给她留档,以后再敢无证驾驶,直接拘留15天,没得商量!”
甄晓眠闻言立马挺直腰杆,态度端正得不能再端正:“肯定不会!我保证就这一次,绝不再犯!”
张队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领着人转身就走。远远地,三人还隐约传来说笑声……
“……”甄晓眠嘴角抽了抽,所以她大概,也许,应该,可能,还是被成功吓唬到了。
回到家,甄晓眠没敢提自己被褚闻“举报”、遭了罚款还差点被拘留的事。
让甄有材知道,免不了又一顿批。
昨晚的红烧鱼大半被她爸招呼给了褚闻,今天他特意又给烧了一条,这回鱼肚子全归甄晓眠一个人享用。
她化悲愤为食欲,闷头连干了三碗饭,腮帮子被填得满满当当。
甄有材停下筷子:“你这饭量现在怎么变这么大?”
她咽下嘴里的饭,笑眯眯拍马:“还不是老爸你做饭越来越好吃,我都吃胖了!”
“你那是在学校喂胖的,总共才在家吃几顿饭?”甄有材说着,给她夹了一筷子挑干净刺的鱼肉,“今天去俱乐部看过了?环境、教练都靠谱吗?”
“看过啦,挺靠谱的,我还碰见袁小阳了,他在里面上少儿格斗班,袁妈妈也说这家口碑不错。”
“那就好,”甄有材放下碗筷,语气沉了沉,“过两天我要出差,分厂那边太久没去,这次可能得多待一阵子,十一假期估计回不来。”
“哦。”甄晓眠不以为意地应声。
见甄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甄晓眠立马屁颠颠挪过去,亲昵地挽住他胳膊,语带安抚,“我现在腿也好利索了,工作也换了,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学校,您大可放心!”
甄有材显然对此持怀疑态度,板着脸叮嘱:“车钥匙我带走了,在你拿到驾照前,别想再碰一下方向盘。放假要么乖乖回家,要么去哪儿,必须提前告诉我一声,不准再像上次一样莽撞。”
甄晓眠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答应,他盯着看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问:“你最近……还有没有做那种奇怪的梦?”
话一出口,甄有材自己都觉得荒诞……
相较之下,甄晓眠则显得漫不经心,“没有呀,上次可能就是凑巧吧。”
“总之你安安分分的,别再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幺蛾子。”
甄有材毫不掩饰对她的不信任,起身准备收拾碗筷,手还没碰到盘子就被甄晓眠抢了过去。
“我保证老老实实,安分守己,绝不嫌命长!”
她信誓旦旦,把话说得掷地有声。只可惜,后来打脸来得也异常响亮。
甄有材看着她井然有序地洗碗,忽然开口道:“要不请位家政阿姨吧?我不在家,有人帮你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也好。”
甄晓眠想也没想地拒绝,“不要,小时候的事您忘了?心理阴影还没散呢。而且您不也一直不喜欢家里有外人么。”
甄有材闻言沉默,没再说这个话题,仿佛真的只是心血来潮随口一问。
他的妻子去得早,自己长年忙于工作,小时候甄晓眠曾被保姆欺负恐吓,后来换成家里亲戚帮忙,可信任最终换来的是更为隐性的伤害,等他发现时,孩子的性格已经变得敏感带刺,这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
从那以后,再忙再累,他都没再把甄晓眠交付给任何人。
19. 高校霸凌案
隔天,甄晓眠如约来到俱乐部,林巍给她做了体能测试,结果堪称一塌糊涂。
盯着那张惨不忍睹的测试表,林巍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晚上我帮你把训练计划再改改。”
“要加强吗?”甄晓眠小心翼翼。
他一言难尽地看向这位‘口出狂言’的主,“是降低强度,免得你没练两天就哭着喊着要放弃。”
这话甄晓眠就有点不服气了,“谁哭谁是狗!”
丢什么都不能丢脸!
话是自己说出去的,计划也是她非不让改,如今即便生理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甄晓眠也只能咬牙死忍。
“注意呼吸,尽量和脚步保持一致。”林巍在一旁领跑,脸不红气不喘,显得分外轻松,“加油,马上就到5公里了。”
甄晓眠忍着胸口的闷痛,拼尽全力跑完最后一圈,两腿一软就想往地上躺。林巍拎小鸡似地提起她:“不能躺!走一圈缓缓,让心率慢慢降下来。”
“你是魔鬼吗?”甄晓眠拖着一双灌了铅似的腿,说话都在大喘气,“谁家……练跑步……每天都加两公里的?这是把我往死里练!”
“三天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林巍老神在在地督促她别停,嘴上也一点面子没给。
他这辈子背过沙袋、背过轮胎、背过战术突击包,就是不背锅!
“那你不知道拦着我点儿?”甄晓眠如今肠子都要悔青了,实在是高估了原主“战五渣”的体质。
林巍懒得和她贫嘴,直接下达命令:“明天我暂时不过来,你自己老实练完记得汇报,注意速度,不许敷衍。”
甄晓眠心里一喜,面上却还是苦哈哈的模样,试图讨价还价,“7公里我真不行……会要我老命的!”
林巍稍稍考虑了两秒,“明天继续保持5公里。”一锤定音。
惊喜来得太快,她脑子里准备好的一套撒泼卖惨的说辞都没派上用场,反倒有种“亏了”的错觉?
于是试图再争取一下,“我……”
“别得寸进尺。”林巍立马冷下脸打断她。
行,这下她彻底舒服了。
午休时,甄晓眠在宿管室里按林巍教的方法做力量训练,申思琪闻风赶来凑热闹,有模有样地跟着她做平板支撑,结果半分钟不到就趴了下去,胳膊软得像没骨头。
她就地侧过身,撑着脑袋看抖得像筛糠一样的甄晓眠,突然开口:“你是不是有对象了?”
甄晓眠手一软,“啪”地一下拍在地上,胸口砸得生疼。
她揉着胸坐起来,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申思琪也跟着翻身坐起,撑着下巴一脸揶揄:“体育课的方老师呀!据我了解,他人品端正,乐于助人,家里条件也不差,妥妥的优质潜力股,是个不错的对象。”
“你也老大不小了,可以把握把握……噢!”
“把握你个头!”甄晓眠抬手就弹了她一个清脆的脑瓜崩,“敢八卦到姑奶奶/头上来!有这个精力不放在学习上!你爸还愁你考不上985?”
申思琪双手抱头,不怕死地嚷嚷,“不要害羞嘛!我都亲眼看见了!那天方老师陪你跑步,你们两个还有说有笑!互动不是挺自然的?”
甄晓眠呲着牙扑上去捏她的嘴,两人滚在垫子上闹作一团。
谣言这东西,就是被人这么口无遮拦、添油加醋地散播出去的!
仅仅两天,这八卦就几乎传遍半个学校——连食堂里打饭的蔡阿姨,都趁着盛菜的间隙偷摸冲她挤眉弄眼,问甄晓眠是不是跟方老师好上了?
还神秘兮兮告诉她:“我最近打菜都特地给他多舀一勺肉呢……”
甄晓眠: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苍天可鉴,她和这位方老师只是恰好在同一时间、同一操场上跑了个步,作为“操场搭子”两人随便聊了几句,她到现在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全名叫什么。
尽管如此,甄晓眠依旧每日趁学生上课时,照常到操场锻炼。这点捕风捉影的小小谣言,还不值得她费心思去在意。哼,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林巍这几天都没空来盯着,甄晓眠稍微有“一丢丢”偷懒。她慢悠悠跑,实在跑不动了就走一段,勉勉强强能撑到8公里。
还剩最后两圈的时候,甄晓眠咬牙强迫自己提速跑起来,长时间缺氧导致头隐隐有些发晕,脚步也越发虚浮。
感觉身旁有人跟着跑,她没力气转头,也懒得去看。
没想到这人居然是她的“绯闻对象”方老师,跟着跑了小半圈后,忽然冲她喊了句:“甄阿姨……”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操场的上空。本就不想理人、且体力已经到达极限的甄晓眠,被这声猝不及防的“阿姨”惊得脚下一个趔趄,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校医务室。
宁语捏了捏甄晓眠肿起的脚踝,抬眼时,暧昧的眼神在她和方老师之间来回转。脸上看热闹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这是怎么弄的?”
方老师表情尴尬,支支吾吾道:“不小心……摔的……”
“……哦。”宁语拖长调子,赤裸裸的调侃都快从眼底溢出来了——这心虚的小模样,很难让她不脑补啊。
甄晓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有气无力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事情是哪样?”宁语立马兴致高涨,凑得更近了。
甄晓眠:“……”累了,不想说话。
方老师略显小心地瞥了甄晓眠一眼,主动承担责任,“都怪我,跑步的时候突然说话吓到她,害她摔了一跤。”
“哦~”宁语再度意味深长地拉长调子,“刚刚你抱着她,穿过半个学校冲进医务室的样子,可算不上清白哦~”
不知道是急的还是臊的,方老师憋红的脸像熟透的番茄,张嘴刚想继续解释,甄晓眠就猛地瞪着他呲牙,活像只炸毛的母老虎:“再敢喊我阿姨,我弄死你!”
他悻悻地闭了嘴。
其实甄晓眠忽然摔倒,方老师也吓了一跳——她扭伤的脚踝肿得老高,两只手掌和膝盖都擦破了皮,鲜红的血珠渗出来,看着就疼。
她整个人痛到五官扭曲,根本站不起来。方老师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把人送医务室。
于是,现场许多上体育课的同学都亲眼目睹到这一幕:方老师扛着甄晓眠往操场外跑,而被扛着的人,一边哭一边对着他破口大骂。
“你姓方脸方连眼睛也是方的?!老娘花一样的年纪!!”
“自己什么岁数心里没数吗?张嘴就‘阿姨’!呜……我芳龄25!比你年轻貌美!你瞎吗!!”
“上次也是你先找我说话的吧!我没招没惹你,平白无故为什么要谋害我!啊——!”
“你怎么不干脆叫我一声‘妈’?”
“啊!?好!大!儿!”
不知是心虚还是被她的气势唬住,一路上方老师愣是好脾气地没回一句嘴,默默扛着人往医务室冲。
宁语搞清楚事情原委,当即笑得五官乱飞,还手抖地戳在甄晓眠擦伤的膝盖上,痛得她“嗷儿”一声尖叫。
一旁的方老师头皮都要炸了,“你轻点儿……”
甄晓眠没好气地冲这个罪魁祸首甩去一个眼刀。
因为受伤,她的训练计划被迫搁置。还好脚上的扭伤不算太严重,贴几副药、休息个三五天就能恢复。
只是这两天行动不便,心怀愧疚的方老师便主动承担起了她的一日三餐。
“你真没和方老师在一起?”
甄晓眠一筷子打掉申思琪偷偷从她碗里夹起的鸡翅。
“挖我的八卦,还要抢我一个伤员的肉吃,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申思琪明偷不成改成明抢,“方老师每天给你送饭有鱼有肉,还有汤喝,你这样迟早会长肥的。我不一样,我还在长身体呢。”
甄晓眠护食,迅速伸舌头把鸡翅舔了一遍,然后得意洋洋地在申思琪眼前晃了晃:“再抢啊?”
“……”
申思琪无语。
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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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琪碗里多了一块红烧肉。
申思琪扭身给了姜尔一个熊抱,“还是小尔你对我最好了~”
甄晓眠白她一眼,把面前的炖汤推了过去,“小没良心!”
“嘿嘿……”申思琪笑眯眯接过,“我不白吃,你等着,我肯定帮你打探清楚方老师的情况,保证让你手到擒来。”
“省得外面再有人传你用苦肉计强逼良家妇男!”
“谁它娘用苦肉计了?!”甄晓眠气得单腿一蹦三尺高,作势要去掐她。
申思琪抱起碗撒腿就跑,还不忘拎上那碗汤。
“这回真不是我说的!外面都这么传!我这是想办法帮你正名呢!”她边跑边喊,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窜出了宿管室。
“谁告诉你我看上姓方的了?!”甄晓眠单腿蹦着往前追了两步,可惜人早跑没影了,自己还因此打了个踉跄,只得悻悻地坐回椅子上。
姜尔放下筷子,肩膀还在微微发颤,显然是憋笑憋得难受。
“你还笑!新助听器就是给你听我笑话的?”甄晓眠转移目标,作势又要掐她,“你也不帮我!”
姜尔缩起脖子,笑声像清脆的银铃,躲了躲她的手:“思琪就是太热心了,没坏心眼。”
“我谢谢她的‘热心’!净给我乱点鸳鸯谱。”甄晓眠端起水杯喝了口,缓了缓语气,问道:“转校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趁休息日重新给姜尔配了助听器,还好没耽误上课,也没敢让姜爷爷知道。
程茹这段时间一直没在学校露面,听说请了病假。她阴暗地想——怕不是被她爸打得下不了地了吧?
今早,张老师忽然找上姜尔,苦口婆心地劝她转校:“与其留在这里受人干扰,影响前程,不如换个更适合自己的新环境。”
她意味深长地拍拍姜尔的手,“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
她给姜尔介绍了本市有名的青禾特殊教育学校,“他们高中部的教育水平不差,一样可以参加全国高考,升学率不比我们普高低。最主要的是,在青禾你不再是特殊的那一个,也无需担心自己融入不了集体。”
“青禾每年还有定向资助名额,你也可以提前完成耳蜗植入手术。”
甄晓眠对张老师突然的“好心”表示怀疑,也不相信她有如此大的能力,可以保证姜尔转校就能拿到稀缺的资助名额。
姜尔同样心存疑虑,张老师见状,也不再藏着掖着,说的话渐渐开始变味……
“程董事长亲口承诺,会给你安排好一切。”她顿了顿,面露几分不忍:“如你所愿,让程茹跟你彻底分开,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你也不想闹到最后,落个劝退的下场吧?”
好一个威逼利诱!
甄晓眠嘴巴又开始痒痒,上次她还是骂得太轻了!
姜尔沉默地垂下眼帘,情绪没什么起伏。她开始认真地考虑,或许只有摆脱眼前的泥沼,才能有不一样的人生……
与此同时,甄晓眠终于收到了系统发布的第四个任务——“协助转校:确保姜尔成功转入青禾特殊教育学校高中部二年(一)班。
“任务完成,奖励积分100。”
“任务失败,扣除积分110。”
甄晓眠越来越看不懂007了。都说悬疑组的任务危如累卵,可她除了第一次有些惊险,后面的任务都跟玩儿似的?
这怕不是进了个假的悬疑世界吧……
她试着问过007,但狗系统只一味冷冰冰回复:“系统未检测出异常,请宿主按时完成任务。”
说完便沉寂了,任她怎么喊都不搭理。
“狗系统!”她骂骂咧咧。
交班时,赵阿姨一进宿管室就笑眯眯地打趣:“小甄,约会去啊?”
“啊?”甄晓眠一脸茫然,“什么约会?”
赵阿姨笑容暧昧,满眼都是看戏的揶揄,“你快下班吧,人都在外面等你老半天了。”
明白过来她口中的‘人’是谁,甄晓眠皮笑肉不笑——约架都不可能约会!
20. 高校霸凌案
甄晓眠拄着拐仗一步一瘸地出了寝室楼。
没错,这根拐棍还是之前袁小阳爸爸买的那根,估计它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返场的一天……
不远处,方老师瘦高的身影不出所料地杵在那儿。
甄晓眠目不斜视,无视周遭投来的好奇目光,自顾自往校门方向挪。被当成空气的方老师也不恼,快步跟上来,伸手就想接她肩上的背包。
甄晓眠侧身避开,觉得自己有必要跟这位体育老师彻底划清界限。
“方老师,首先很感谢你这段时间不辞辛苦给我送饭,我知道你只是出于愧疚。”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原谅你了!你不用因此感到不安,而且我已经强调过好多次,以后真的不用再给我送饭。”
“咱们到此为止,”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该干嘛干嘛去吧。”
甄晓眠自认话说的够清楚了,奈何对方好像根本没听进去。
趁她不备,方老师一把抢过她的背包,语气热络得有些过分,
“这都是应该做的,你腿还没好利索,我哪能不管不问!今天说什么也该让我送你回家。”
甄晓眠本就不多的耐心终于耗尽,语气也越发不好,“我跟你很熟吗?”
别以为她不知道!宁语都跟她说了,学校现在到处传他俩的闲话,但凡有人当面调侃,这位方老师都是极力撇清,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本来这样挺好,偏偏这人转头又在大庭广众之下频频往她跟前凑!简直莫名其妙!
她最讨厌这种言行反复,纠结拧巴的人!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方老师依旧好脾气,“你行动不便,不如就坐我的车,我送你。”
“不用!”甄晓眠想抢回背包,却被他躲开。
“你总不同意我送你回家,是不是怕我看到你家环境不好?我知道你这么年轻却来做宿管阿姨,一定是家里有困难。”方老师开始自说自话,语气里带着莫名其妙的‘体恤’,眼神也开始不客气地往她身上打量。
“没关系的,你别怕!我不是那种只看外在的人。你表面虽然看着有些泼辣,没读过多少书,但我知道你心地善良,是个心思单纯的好女孩儿。”
我‘单纯’地想当你爸爸!
甄晓眠对他的厌恶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
从没见过这么表里不一!厚颜无耻!还想象力逆天的人!
他到底想干嘛???
眼看对方想上手来拉自己的胳膊!甄晓眠忍无可忍,稳住身子,抄起拐棍指着姓方的,“把包还我。”
话音未落,拐棍猛地调转方向,直指他的下三路,声音里有种平静的疯感,“别逼我废了你,再报警告你性骚扰!”
方老师被她的操作惊得怔住,满脸不可置信。
甄晓眠才不管那么多,“赶紧还我,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这次他终于听懂了人话,悻悻地把肩上的小包递过来。甄晓眠刚要去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身后先她一步将背包拿了过去。
她诧异地回头,熟悉的小苍兰香气率先钻入鼻尖,紧接着是一堵同样略显熟悉的胸膛。
“褚警官?”
甄晓眠抬头,果然看到了禇闻的脸。
“嗯,”禇闻低头应了一声,手里拎着她的小包,目光扫过她悬空的右脚,皱起眉,“又有麻烦了?”
“……”不是这话她怎么那么不爱听呢?什么叫‘又’?
禇闻没理会她的白眼,转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方老师,语气带着刑警特有的压迫感,“性骚扰?”
方老师先被‘褚警官’三个字惊得心头一紧,又被兜头而来的质问弄慌了神,连忙出口解释,
“不是,没有!”他缓了缓自己紧张的情绪,“我和小甄阿……”
抬眼见甄晓眠正恶狠狠瞪着自己,立马识趣地改口,“和她是单纯的同事关系!她的脚因为我受了伤,行动不便,所以我才说送她回家,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禇闻目光落在甄晓眠身上,后者不耐烦地对方老师挥挥手,“没你什么事,赶紧走!以后最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方老师如蒙大赦,赶忙脚底抹油溜了。
看在禇闻才帮自己赶走烦人精的份上,甄晓眠难得主动换上一副和颜悦色的神情,“褚大队长今天怎么有空光临我们学校?”
禇闻嘴角一抹淡笑,“来找你们副校长问点事。”
程茹的舅舅苏振邦?甄晓眠幸灾乐祸地想,不会是犯事了吧?那最好连着程家也一锅端了!
她识趣地没有细问,反正问了也是白问。踮起脚往禇闻身后瞄了瞄,道:“唐珂没来?”
“唐珂?”禇闻挑眉,饶有兴致的表情,“你和他很熟?”
“……”这人到底在旁边看了多久的戏!?
甄晓眠耸眉搭眼没接话。
禇闻一见这个表情就知道,她又明目张胆地在心中腹诽,顿时有些好笑,
“他有别的事,没一起跟来。”
“哦……”一个人来的,那就不是什么正式问询,看来抓程茹一家无望咯。
甄晓眠让他把包还给自己,赶紧忙他的事去。哪知禇闻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顺路。”
“又顺路?”她狐疑,“你不是要找副校长吗?”
“已经找过了。”禇闻提着她的包示意边走边说,“你不问问是什么事?”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甄晓眠喜笑颜开,“那就问问呗,你找苏振邦什么事?”
禇闻嘴角噙着笑不说话。
甄晓眠一颠一颠追上去,“你这人怎么这样?不问你要说,问了你又不说。”
“不是说有特殊能力?”禇闻放慢脚步等她,“不如你预知一下。”
甄晓眠被噎得直翻白眼,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
不说拉倒,谁稀罕知道!“你把包还我吧,咱俩不顺路!”
“生气了?”禇闻将包甩在肩上,“你不回家?”
“谁有空搁这跟你生气?”甄晓眠不屑地撇嘴,模样很欠揍,“我有正经事要忙。”
禇闻今天出奇地有耐心,“你去哪?我送你。”
甄晓眠狐疑,这哥们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要去青禾特殊学校,你也顺路?”这跟她家可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
“青禾特校?”禇闻正了脸色,斜长的眉忽地拧起。
甄晓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绷紧神经,“怎么了……?”
“你去那里干什么?”
但凡禇闻一脸严肃,甄晓眠总不自觉地跟着紧张,“姜尔你还记得吧?她可能要转学进青禾,我想趁着有时间,帮她去看看学校……”
她把程君山想让姜尔转学进青禾特校的事说了一遍,禇闻听后眉头皱得更紧,
“青禾特校的校长是程茹的小舅舅苏振明,最大的投资人是程君山,你们学校的副校长苏振邦也是投资人之一。”
此话一出,甄晓眠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利害。
东新高中虽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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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茹的大舅当副校长,但毕竟是公立学校,再怎么不好,明面上也有层层约束。青禾特校是私立学校,校长和投资人都是他们一大家子,说他们在这所学校一手遮天都毫不夸张。
禇闻也建议姜尔拒绝,“有些事我暂时不方便告诉你,但是青禾最好不要进,尤其是现在。”
听他这样说,甄晓眠成功被勾起了好奇心,“青禾有案子?”
同时也成功收获一记警告的眼神。
“好好好,不问行了吧?”甄晓眠作西子捧心状,一副受到惊吓的姿态,“我铁面无私的褚警官,知道您眼睛大,我怕得慌,您收收气势呗~”
被她辣到眼睛的禇闻扭头就走,甄晓眠杵着拐棍快步跟上。
她像是忽然抓到了禇闻的命门,玩得不亦乐乎,“我的褚警官,您慢点儿走,我好歹是个伤员,您多怜惜怜惜……啊!”
天旋地转间甄晓眠一声尖叫,禇闻像扛麻袋一样将她扛上肩膀,一手摁着她的膝窝,一手拎着她的小包和拐棍,大步流星往校门口走。
“你有病啊!放我下来!”
甄晓眠死命挣扎,她的胃被顶得一阵翻腾,“我要吐了!”
“禇闻!”
“呕~我错了!真的!”
大概怕她真吐在自己背上,禇闻总算把她放了下来。
甄晓眠脑袋充血,整个人晕头转向,要不是禇闻扶着,差点就要一屁股坐地上。
“还玩吗?”
耳边听着他低声威胁的声音,甄晓眠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请维持你沉稳持重的人设,不要随便OOC,会被读者骂!”
“……”听不懂她又在胡说什么,禇闻有时候真想敲开她的脑袋看一看,是不是构造和正常人不一样。
最终甄晓眠没去成青禾特校,禇闻直接把她送回了家。
“我爸最近不在家,孤男寡女我就不请您上去坐了,谢您送我回来,再见!”
甄晓眠说完提了背包和拐棍就跑,跟背后有鬼追似地。
禇闻好笑地摇摇头,调转方向去找唐珂,也不知道他那边有没有进展。
在‘暗盒’交易案中,其中两名涉案的青禾特校生,长期受苏振邦的资助上学。
按苏振邦的说法,他对自己资助的两名学生了解并不深。只知道她们都是偏远山区的孩子,父母没有抚养能力,被接过来后就一直待在学校。
他只负责每学期将学费打到学校账户,生活费则根据两人的基本生活开支,每月转到学校的生活代管账户。他本人跟学生之间没有任何金钱往来,对她们的生活也并不了解。
今日走访东新高中,他这一趟没拿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唐珂那边就不一样了,网安部门追踪涉案学生的资金流向,重点排查了其中已满16岁学生的个人账户流水,发现一个可疑账户,开户人叫黎曼,外地户籍,曾是盛艺传媒有限公司的员工。
该账户频繁向学生中一名刚满18岁的哑女转账,且转账时间与视频交易周期高度吻合。
他去了盛艺传媒,发现这个黎曼几个月前突然被公司辞退,当天晚上就在公司跳楼自杀,最终以“抑郁症自杀”结案,当时还兴起过一段红衣女鬼的传闻。
唐珂和禇闻汇合后,立刻将查到的线索和盘托出。
褚闻思索片刻后,沉声道,“协调相关部门,全面核查盛艺传媒的所有账务往来。重点盯紧与黎曼相关的资金流向。”
“另外,再调阅黎曼的自杀案卷宗,重新排查是否有遗漏的线索。”
21. 高校霸凌案
甄晓眠的脚伤彻底养好时,正巧赶上十一小长假前夕,学校里处处透露着愉悦的气息。
申思琪的快乐更是满得快溢出来,只因为她今天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趁着活动的空档,她悄摸跑回宿舍,贼头贼脑地喊甄晓眠,
“晓眠姐!快点帮我开个门~”
甄晓眠坏心眼的倚靠在铁门上嗑瓜子,“同学,现在是上课时间呢,你这时候跑回宿舍不合适吧?”
申思琪急得直跺脚,要不是姜尔她们班今天也一块儿上体育课,方老师盯不过来,她哪能钻着空子偷跑。
时间不等人,如果被发现她就麻烦了。
“姐!你是我亲姐!”她变戏法似地从怀里掏出一杯奶茶,“中午特地让回家吃饭的同学帮我捎的,你最喜欢的三分糖。”
拿人手短的甄晓眠喜滋滋接过奶茶,打开小门,“你怎么这个点跑回来?”
“收拾包袱准备回家呀!”申思琪一进门就直奔寝室,“正好最后一节体育课,不利用起来多可惜!”
和她的风风火火截然不同,甄晓眠慢悠悠跟在后面,“离下课还有一会儿,你提个大行李箱回去上课,这么扎眼跟裸奔有什么区别?”
话才落地,前头‘噔噔噔’跑飞快的申思琪已经背着个双肩包下来了。
她拍了拍自己芽绿色的包,“就放三天假,我轻装上阵,一会儿把包藏着点儿,今天肯定第一个冲出校门!”
能不能第一个冲出校门甄晓眠不知道,反正心肯定是已经飞出学校了。
“你打算把包藏哪儿?”
申思琪脚步一顿,眉飞色舞地冲她扬了扬下巴,“山人自有妙计!”
“没时间说啦,我得走了!”她嘴里喊着,“返校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人早已一阵风跑远了。
甄晓眠打开奶茶吸了一大口,她是不是也该积极一点儿?提前收拾下包袱什么的?
都没来得及告诉申思琪,等她们返校的时候,大概就是和她说再见的时候了……
就在刚才,她和系统发生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冲突。
起因是甄晓眠拒接了系统派给她的第四个任务,也就是让姜尔转入青禾特校高中部的任务。
系统问她,“拒接任务将扣除110积分,宿主确认是否拒接?”
甄晓眠没有犹豫,“是!”
“此项任务难度较低,完成率极高,请宿主考虑清楚,是否拒接?”
她依旧没有犹豫,“没错,我要拒接。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系统对此表示及其不理解,甄晓眠同样也非常不能理解,即便她在这个世界最终无法完成通关,但一个崩坏程度才C级的世界,不行找下一任来重开就是了,这对系统来说并不会有太大影响。
她只要保证自己积分不被清零,安安稳稳的活到最后,或者攒够积分申请退出都行,这些都是常见操作。
“你每次都说剧情需要,剧情需要!”
“要么告诉我后续剧情走向,让我弄清楚姜尔为什么得转入青禾,要么你就死了这条心,反正我也不差那一百个积分!”
“根据规定,系统不得随意向宿主透露公开信息以外的内容。”007冷冷道。
甄晓眠声音也冷了下来,“明知前面是火坑却还要推女主进去,你们悬疑组都是这么做任务的?”
“不是说伟光正吗?”她声色鄙夷,“我们言情组可从来不做这么没品的任务。”
系统这次沉默了非常久,在甄晓眠以为它又要休眠的时候,脑中忽然再次响起平静到有些诡异的电子音,“您会后悔的,宿主。”
谈话就此不欢而散。
最后系统公事公办地通知甄晓眠,后续不必再待在东新高中,此处任务线已完结,回去静待下一项任务开启即可。
而她的积分也结结实实被扣了110分,从547跌到了现在的437分。
说不心疼肯定是假的,但她更不愿意稀里糊涂做一个被蒙在鼓里任人操控的傀儡。
尽管她做过的任务并不多,但1314从没给她这种感觉。
她也向来不是逆来顺受的主。
放学后,姜尔回来收拾东西,路过宿管室。
“思琪说她不回宿舍了,放学直接回家。”
甄晓眠坐在窗口前,单手拄着下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我知道,她体育课的时候回来过。”
姜尔看起来也有些心不在焉,草草应了声,“嗯。”
上次褚闻告诉甄晓眠青禾特校的事,她回家翻来覆去想了一整个晚上,最终还是决定遵从自己的本心,把真像告诉姜尔。
希望还未冒头便已破灭,姜尔自嘲地笑了。
她早该知道,那一家人能有什么好心?对这种人都能心生期望,果然她还是太天真……
有了上次万古公园的经历,甄晓眠总有些放心不下,于是问姜尔要不要陪她回家。
姜尔摇摇头,眼睫低垂,声音依旧轻软,“我想去医院看看陈芳起。”
甄晓眠诧异,“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
“一直想等有时间了去看一看,听说她最近状态不是很好,”姜尔抬眸望进甄晓眠的眼底,语气没什么起伏,“她是因为代替我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要不你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去。”甄晓眠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你先给爷爷打电话说一声,省得他担心。”
天色将晚,两人才赶到医院,甄晓眠就近在门口买了提果篮。找到陈芳起的时候,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连个陪护的都没有。
姜尔和甄晓眠的出现让陈芳起很是惊讶,她的左边脸颊连带鼻子都紧紧包裹在肤色的压力套下,头发被剃成了寸头,原本匀称结实的身材如今瘦得吓人。
她下意识想要捂住脸上丑陋的头套,还有男人一样的短发,硬硬的发茬儿扎在她的手心,像是提醒她如今这副模样,再怎么遮都是徒劳。
“呵呵~哈哈哈哈~”她突然发疯一般笑了起来,哑得像是两张破砂纸摩擦出来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终于想起来看我的笑话了?就你们两个?还有人呢?怎么不都一起来?”
甄晓眠大喇喇将果篮往她床边的地上一丢,双手抱臂找张凳子坐下,“你当我们闲的慌?还真把自己当总统了?看你笑话我还不如回去看两集《喜剧人》有意思!”
陈芳起梗着脖子,这下也顾不上遮挡,怒瞪着甄晓眠,“这里也不欢迎你!赶紧滚出去!”
“你说滚就滚,我凭什么听你的!”甄晓眠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就不走!我气死你!”
姜尔无奈地挡在两个乌眼鸡中间,视线被阻断,甄晓眠转头玩手机,十分大方地不跟那头的‘面具脸’一般见识。
陈芳起气得差点一个仰倒!
“你一个人在这,没有人陪护吗?”姜尔问。
陈芳起脸色阴沉,“我妹有心脏病,那一家人向来没心思管我。”
姜尔神色如常,问她,“吃晚饭了吗?”
见对方一副被噎住的样子,姜尔了然,“没吃。”
她转头殷切地看向专心玩手机的甄晓眠。
甄晓眠回以询问的眼神,“所以呢?”
“我也没吃。”姜尔回答。
最终甄晓眠败下阵来,“行行行~我去买行了吧?”
她不情不愿地起身出门,“有什么吃什么,没得挑!”
走出老远还能听到陈芳起粗哑的嗓门,“你们有病吧?!”
中气这么足,看样子没什么大问题……
甄晓眠特地给自己和姜尔买了两份麻辣烫,香味能飘出去两条街;给陈芳起买了一碗白粥和两个大白馒头,外加一包榨菜——这是她仅存的一丝善良。
陈芳起倒没什么特别反应,从头到尾埋头喝粥啃馒头,榨菜也没吃,总之没几分活人气。
倒是来查房的护士夸甄晓眠,“你真会买,附近就这家麻辣烫最好吃。”
甄晓眠笑嘻嘻地嘚瑟回去。
这回人也看了,饭也吃了,她跟陈芳起实在没什么话好讲。索性姜尔没多久便提议离开,甄晓眠欣然同意。
临走还不忘整两句官话,“你好好养伤,积极配合治疗,我们等你康复回来!”
陈芳起阴沉着脸不吭声,甄晓眠就当她是前面声儿太大把嗓子又给整劈了,没跟她一般见识。
到了外面,甄晓眠坚持给姜尔叫了一辆车,“天晚了不安全,你早点回去,到家记得给我发信息。”
安排好姜尔,她自己也叫了一辆的士,好不容易折腾到家,屋里冷冷清清,静得仿佛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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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晓眠叹了口气,情绪这么down,难道是她生理期要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和007吵完架以后,她这心里总是不得劲,像堵了一团东西,总觉得不安宁。
慢吞吞洗了个澡,收拾完自己出来便看到姜尔报平安的消息,甄晓眠给她回了条“早点休息”后,仰头倒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最后点开褚闻的聊天框。
【睡了吗?】
消息发出去两分钟,褚闻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手忙脚乱地接听,“喂……喂?”
那边的声音很嘈杂,其中还隐约能听到唐珂在说话。跟平时与她插科打诨的调调完全不同,即便听不清具体说的什么,但此时唐珂的声音无比正经。
褚闻应该是有意避开,不一会儿那边就变得安静,“有什么事?”
甄晓眠心虚得不行,人家刑警队长忙得要死,她还无病呻吟地找他捣乱,“没事!我就随便问问,你有事先去忙,不用理我!”
听出她声音里的忐忑,褚闻大约是笑了,“嗯,是有点忙。”
听他这样说,甄晓眠更加后悔,不过褚闻倒是好脾气,还在问她,“真的没事?”
甄晓眠忙摇头,“真没事!我不知道你在忙。”
“无妨,”褚闻那边又开始变得嘈杂,显然是已经回到了工作位,“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好。”这个字一出口,甄晓眠莫名觉得一丝心安,“那你接着忙,我就不打扰了。”
“嗯。”那边有些漫不经心,低低地应了一声。
识趣地挂了电话,她随手将手机丢在床上,头发也没吹,翻身就睡了。
半夜,突兀的电话铃声将她吵醒,揉了揉有些疼的脑袋,甄晓眠迷迷糊糊接起电话,“喂?”
那头传来一道急切的陌生男声,“请问是宿管甄晓眠吗?”
“我是,您哪位?”她挪开手机狐疑地看了眼,发现是个陌生号码。
“我是四班的班主任陈老师,请问您下午见过我们班的申思琪吗?”
甄晓眠脑子终于清醒,想了想才说,“她今天体育课的时候回过一趟寝室,收拾完东西就走了,后面就没再回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那边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缓声道,“申思琪家里反应,孩子到现在都没回家,电话也联系不上。”
甄晓眠赶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钟,她在监控室和陈老师碰了面,这里除了安保还有两位民警,申思琪的父亲和哥哥也在。
两拨人见面没有过多地寒暄。
“学校大门的监控我们已经看了两遍,没有发现申思琪进出的身影。”陈老师告诉甄晓眠,并问她,“你关宿舍楼大门的时候,确定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了吗?”
“走的时候都检查过,”甄晓眠很肯定,但以防万一,“我现在马上再去寝室看看。”
面色焦灼的申思琪父亲立刻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最后由一位民警、申思琪的父亲跟甄晓眠一起去寝室楼查看,留下陈老师和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也就是申思琪的哥哥继续和安保一起排查监控。
三人踏着夜色来到寝室楼下,整个楼里一片漆黑。白天还人声鼎沸的宿舍,此刻却静得没有一丝生气。
甄晓眠心下更确认了几分,申思琪不可能在宿舍。
果不其然,三人将整栋楼翻了个遍,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申父嘴角都急出了两个火泡,“这死孩子到底跑哪儿去了!”
甄晓眠上前劝慰,“伯父您别急,她或许是一时贪玩儿,去了同学家忘记告诉您了。”
申父却十分肯定,“不可能,思琪这孩子平日虽然不着调,但她从来不会夜不归宿。”
“我们家和学校离得远,她都是带着手机上学,如果有事耽误,肯定会先跟家里说一声,现在却连电话也打不通。”
“或许是手机一直放在老师那里保管,没电了也说不定……”甄晓眠试图安抚,说到最后发现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寝室这边没有收获,无奈他们只得回到监控室继续排查。
监控中的申思琪仍是在体育课即将结束时,抱着一堆体育器材消失在去往器材室的路上。自此以后,监控里再找不出她的身影。
22. 校园双杀案
凌晨五点,墨蓝色的天际渐渐转灰,天空开始冒出鱼肚白。
甄晓眠和众人打着手电筒几乎将整个学校翻了一遍,更是把体育器材室周围找了个底朝天,依然一无所获。
两位民警让甄晓眠尽可能回忆最后见到申思琪时的细节,一边联系人调取校外沿街的监控,随后带着申思琪的父亲和哥哥前往警局做笔录,准备按流程立案调查。
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了半宿的甄晓眠这会儿忽地停下来,困倦与疲惫瞬间潮水般涌上来,她无力地望向空荡荡的学校,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小甄宿管,让你跟着忙了一晚上,真是辛苦了。”陈老师在一旁寒暄道。
她摇摇头,声音低落,“应该的,申思琪也是我的好朋友……”
“作为快穿员,在任务世界,并不存在所谓的朋友。”冰冷的电子音忽然在甄晓眠脑海中响起。
意识到007醒了,她没去理会系统的吐槽,而是立刻询问它,“申思琪在哪?”
“快穿局规定第一条,禁止过度代入角色世界,宿主是否还记得自己说过,这是保命的底线。”系统同样没有理会她的问题,反倒说起第一次见面时说过的话。
甄晓眠加重了语气,“申思琪在哪?!”
系统这次选择沉默。
“我要申请任务仲裁。”甄晓眠脑子一热,咬着牙一字一句,“我现在合理怀疑你的任务违背世界核心法则,要求总部进行仲裁。”
007响起急促的警报声,无波的电子音被这尖锐的鸣叫拉扯到变形,“警告!警告!申请仲裁需宿主预缴当前自身90%积分作为保证金,仲裁成功,即刻终止任务线,系统将被总部强制召回并进行检修与权限重置,同时全额返还保证金;仲裁失败,总部将没收宿主所有保证金。”
“望宿主谨慎选择!”
甄晓眠捶了捶抽疼的脑袋,再次提问,“申思琪现在在哪里?”
“此事与主剧情无关,宿主不必理会。”007依旧选择嘴硬。
她脸上闪过一抹孤注一掷的狠劲,压低声音威胁,“你说,还是不说?”
“……”良久的沉默后,007简短吐出几个字,“学校北面,荒树林。”
甄晓眠忽然咬牙笑了,她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
陈老师见甄晓眠脸色白得不正常,唇上也毫无血色,精神似乎也出了点儿问题,不由得有些担心,
“小甄宿管,你不太舒服吗?是不是低血糖?我这儿有糖!”
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几颗奶糖递过去,“我们班有个学生总是低血糖,晕倒的时候吓死人……”
手腕突然被紧紧扣住,陈老师递糖的手一抖,两颗拇指大的糖掉在了地上。
以为甄晓眠要晕倒,他下意识伸手去扶,两人的姿势远远望去,像小陈子在搀扶慈禧太后。
“我知道申思琪在哪。”
还没从这个奇怪的姿势中回过神的陈老师一脸问号,“啊?”
……
天边那一线亮痕像是一道口子被越撕越大,晨雾渐渐褪去,天光让甄晓眠木然的脸显得越发清晰。
荒树林中因为繁密枝叶的遮挡,此时还陷在一片黯淡的混沌里。地上厚重腐败的落叶被踩得“吱吱”作响,陈老师紧张地攥住甄晓眠的胳膊,
“小甄宿管,你会不会是搞错了?申思琪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猫一晚上?”
这样一想,陈老师越发觉得不对劲。这个小甄宿管跟着他们找了一晚上没线索,现在却又说知道人在哪里,还偏偏是等两位民警走了以后。
他也是脑子秀逗了,莫名其妙跟来这个鬼地方!
这一大片荒地原本是学校打算扩建用的,正连着学校北面,被一圈两米多高的围墙隔开。因为审批一直没下来,所以就这么空了许多年,里面阴森得瘆人,平日根本不会有人来。
甄晓眠没空去管惊慌的陈老师,她径直向里面走去,脚步越来越快,直到接近树林中心那一处才猛地顿住脚步。
明明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此刻脸上所剩不多的血色依旧褪得干净。
“那是什么……?”陈老师有轻微近视,他眯起眼睛使劲打量,见甄晓眠不动也不敢贸然上前,只伸长了脖子去看。
忽然他一屁股跌坐在地,胡乱地蹬腿向后退,手指着那处鼓包像是要抖出残影,声音也被拉得不成调子,“手……是手……一只手!”
与此同时,007最后的声音也在甄晓眠脑中响起,“能量消耗过多,我先休眠了。”
甄晓眠的脚尖下意识向前挪了挪,忽地又顿住。
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块混着泥土与腐叶的小鼓包,在这片平整的落叶层中显得格外刺眼,而鼓包的边缘位置,一小截熟悉的芽绿突兀地露在外面。
她整个人陷入一种深深的麻木,掏出手机却奇怪地感受不到指尖的触觉,脑袋胀得厉害,像是牢牢包裹在密封的塑料袋中,周围充斥着刺耳的噪音。
终于,她拨通了褚闻的电话,“喂……东新高中,北面荒树林,有一具尸体。”
话毕,一切似乎戛然而止,而后彻底归于一片死寂……
……
甄晓眠醒过来时,她的头正被陈老师搁在自己的大腿上,一只大拇指抵着她的人中,鼻子下方火辣辣的疼,头也痛得像是要炸开。
她声音虚弱,“你是要把我掐成兔唇吗?”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天晓得陈老师都快要吓疯了!!
先是看到地里埋着一只青白的人手,紧接着身边的人就打电话说有尸体,接着便倒在地上人事不知,周围除了时不时刮过一阵阴风就剩下“叽咕叽咕”的鸟叫声,他的心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你怎么样?要不要叫救护车?”陈老师说着,眼角余光不小心瞥见远处的小鼓包,又是一个激灵,“报警!我还得报警!”
甄晓眠拦住他慌乱的手,“我晕了多久?”
他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汗,道:“没多久,大概不到五分钟吧……”
“不用你报警,”甄晓眠心里有了底,“刑警队大概已经在路上了。”
她吃力地想要坐起身,陈老师立即扶住后背将她撑起来,“你晕倒之前是在给警察打电话?”
甄晓眠扶着昏沉的脑袋,“我的手机呢?”
“手机,”陈老师立刻伸手在厚厚的落叶层里摸寻,“你晕倒的时候掉在地上了,应该就在这附近。”
“你说晕倒就晕倒,我都顾不上别的,先前给你的糖也被弄丢了……”
甄晓眠听着他碎碎念,忽然笑了。陈老师终于找到了她的手机,转身递给她,见她笑得诡异,脊背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申思琪总在我面前念叨你,”笑着笑着,她的呼吸陡然窒住,胸口像是被打了一记闷拳,压抑的声音在微微颤抖,“她说的没错,你是个好老师。”
陈老师闻言顿住,眼圈倏地泛红,发胀得厉害。他用力压下鼻腔里的酸意,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
“那里面……是思琪吗?”
甄晓眠抬眼看向那处小小的鼓包,视线模糊得已经看不清那一点芽绿。
她淡淡地“嗯”了声。
“还活着吗?”他颤着声问。
“死了。”
陈老师忽然激动起来,“你怎么知道那是个死人!说不定还有救呢?!”
说着便要冲过去证明似地,甄晓眠没力气拉他,于是伸腿勾住他的脚踝,绊了一跤。
陈老师摔在厚厚的落叶上,没觉得疼。他绷紧拳头,用力攥着地上的叶子,却像是怎么也爬不起来了。
“你现在过去会破坏现场。”甄晓眠冷声道。
陈老师闷闷的声音传来,“你怎么知道里面一定是她?万一不是呢?”
甄晓眠依旧望着那处鼓包,“我也希望不是……”
但她知道系统不会对她说谎,也没必要说谎。
褚闻赶到这里的时候,甄晓眠还在地上坐着。她神情烦躁地瞪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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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男人,头痛欲裂。
“申思琪说的没错,你真的很招人烦。”
陈老师嚎啕大哭,“你前面不是这么说的……呜呜呜……我不是一个好老师!”
甄晓眠头更疼了。
褚闻快步上前,直截了当:“你说的尸体在哪里?”
她撑着膝盖想站起身,却因为头晕身体直打晃,被褚闻眼疾手快地扶住。
“你怎么了?”褚闻摸到她冰凉潮湿的手,干脆侧身让她靠着。
甄晓眠闭着眼睛缓了一阵,“我没事。”
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让陈老师有些戒备,但见他和小甄宿管熟稔的模样,又稍稍放下心来。
就见甄晓眠强打起精神向他介绍,“这是市刑警队的褚队长。”
又告诉褚闻,“他是东新的陈老师,我和他一起发现的尸体。”她指着树林中心位置的那块鼓包,“里面的人很可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叫申思琪。”
她嘴上说的是‘可能’,语气却十分肯定。
“昨晚她没有回家,家里人找过来,当时也报了警,学校监控查到她在最后一节体育课去往器材室后消失,学校门口也没有她进出的记录,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褚闻望向她说的位置,杂乱的树叶堆出一块长长的椭圆形,只有一截惨白发青的人手露在外面,眼前的景象,人还活着的可能性极低。
“你们进去过了?”他问。
陈老师立马摇头,“没有!小甄宿管说进去会破坏现场。”
“那你如何肯定里面是你的学生?”
陈老师被问住,转头看向甄晓眠。
甄晓眠眸色暗了暗,轻声道,“旁边有一截绿色背包带,我认得,申思琪昨天离开宿舍时背的就是这个颜色的双肩包。”
还说返校的时候会给她带好吃的……鲜活的模样与眼前那堆腐烂的叶子重叠,刺得她眼睛生疼。
“站在这里不要动。”褚闻叮嘱他们,
他松开甄晓眠,陈老师立马接手扶过,生怕她一言不合再仰头晕倒。
褚闻蹲下身快速扫了一圈地面,选了一条没有人为痕迹的路径慢慢靠近鼓包,直到离那只手不足半米的地方停下,凝神观察。
那只手蜷缩成握拳状,指节僵硬,皮肤青白毫无血色,手腕以上乃至其他身体部位都被掩埋在枯枝烂叶中,暂时看不清样貌。
右下角有一截绿色带状布料露在外面,看形状与材质,应该就是甄晓眠说的包带。
他犹豫一瞬,还是伸出手背快速贴了一下那只手的腕处,触手一片冰凉,连半点余温都没剩下,确实已经死亡,且死去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原路退回到甄晓眠所处的位置,陈老师立刻问道,“怎么样?”
褚闻摇了摇头。
他神色颓丧,“那真的是我们班的申思琪吗?”
褚闻蹙着眉,“不清楚,你们暂时退到树林外的安全区待着,我的同事应该马上就会到,稍后需要你们配合做个笔录。”
陈老师表示绝对配合,只是……他看了看整个人都想往自己身上靠的甄晓眠,“小甄宿管的脸色好像不太对,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甄晓眠的脸上不知何时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皮耷拉一副撑不开的模样。
褚闻探向她的额头,发现温度烫得吓人。
已经烧得有些迷糊的人下意识伸手去抓,他顺势握住那只乱挥的手,触手一片刺骨的冰凉,顿时心下一沉。
拉过她的手圈住自己的脖子,一手搂紧她的肩背,另一只手穿过膝窝将她打横抱起。
甄晓眠在他怀里不住地打着冷战,迟来的依靠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滚烫的脸颊在褚闻颈窝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贴着,光洁的额头轻轻撞在他的下巴上。
“她不是低血糖吗?怎么会这样?”陈老师惊诧道。
褚闻的手臂用力将她向上拢了拢,率先带头往外走,“先出去再说。”
陈老师立刻点头,踉跄着跟上。
23. 校园双杀案
褚闻抱着甄晓眠刚踏出树林,就撞见一群扛着勘查箱、拎着警戒带的同事迎面跑来。
“褚队!”领头的小周快步迎上来,目光落在他怀里昏沉的人身上,“这是?”
“现场目击者,突发高烧。”褚闻放慢脚步,下巴朝后面的陈老师抬了抬,“刚才已经叫了120,他也是目击者,安排人给他做份笔录。”
又吩咐道:“把埋尸点三十米内划为核心区,拉上双层警戒线,你们先进去勘察,注意地上的痕迹,别破坏任何细节。”
“明白!”
小周领命,带着两队人开始分工干活。陈老师也被专人领去路边停靠的警车前做临时笔录。
褚闻刚想把甄晓眠先暂时安置在自己车里,迎头就撞上匆匆赶来的法医江衍,身边还跟着他那位女朋友。
褚闻皱眉停步,江衍立刻道,“她今天休假,你知道她很难缠。”
宁语闻言直接在江衍的腰间狠掐了一把,小声嘀咕道,“老娘当初追你的时候那叫策略!”
谁能想到一个干法医的居然这么难追!
褚闻没功夫管这些,冷声命令道,“让她老实待在外面。”
“我知道。”江衍没有过多解释,言简意赅地表示明白。
“我又没要进去……”宁语不高兴江衍被说,想辩解却被江衍拦住。
“宁语……?”这时,褚闻怀里的甄晓眠听到熟悉的声音,挣扎着想要撑起这颗灌了铅似的脑袋,结果只能东倒西歪地小声嘟囔,“我要死了吗……都产生幻觉了……”
她滚烫的脸无意识地在他的锁骨和脖子上蹭来蹭去,细碎又急促的呼吸灼热地喷洒在耳廓,还有脖子上异常柔软的触感……
他喉结滚动,有些不自在地向后仰了仰身子,却还是下意识收了收揽着她的手臂,压低声音道:“别乱动。”
“甄晓眠?你怎么会在这里?”宁语这时候才注意到褚闻抱着的人是谁,“怎么了这是?”
刚要凑过去查看,又被江衍制止,“她在发高烧。”
从衣兜儿里掏出一个口罩递给宁语,他道:“戴上。”
褚闻拉开副驾的车门,让甄晓眠靠坐在上面。宁语戴好口罩上前查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迅速抓起她的手腕搭脉。
“脉象这么乱,”她眉头拧成一团,“应该是受了寒邪。”
“你会中医?”褚闻知道她在东新高中做校医,没想到还会这个。
“那是,我爷爷有名的圣手!”宁语甩甩手,不耐道,“说了你也不知道,赶紧送她去医院吧,体温太高了,再拖下去小心烧坏脑子。”
他抬手看了看表,“救护车马上就来,你先帮我照顾一下。”说着又喊了一位小警察过来,“一会儿你陪她们去医院,有消息随时跟我汇报。”
他得马上进现场。
江衍和宁语交代一声,也拎起箱子疾步过去,挑起警戒线钻进了树林。
林子里的光线要比外面暗了不少,越往里走,泥土混着腐烂落叶的土腥气越重。江衍全副武装,小心地蹲在埋尸点旁,先是查看那截外露的手臂。
“死者双手呈握拳状,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嵌有少量泥土和植物纤维。”他头也没抬,示意物证科的人过来取证。
技术组的人上前,先用相机对死者手部进行拍照留存,再用无菌棉签小心刮取死者指甲缝里的残留物,封存进试管,随后用镊子夹起紧贴死者衣物、手部的枯叶,还有表层被翻动过的落叶,逐一装进物证袋贴好标签。最后配合小毛刷和竹镊子,动作轻柔地逐层拨开枯叶……
待死者终于露出全貌,一并清理出来的还有个绿色的双肩包。物证科的警员仔细将背包的位置、外观进行拍照取证,再小心将其拎到铺好的物证垫上,然后继续配合江衍勘察尸体。
“死者为一名年轻女性,目测年龄在十五到十八岁之间,看衣着打扮极有可能是周边高校的学生。
“地面有多处不规则蹬痕,深浅不一,受力方向集中在尸体下方,是濒死挣扎时蹬地所致。死者下方位置有轻微塌陷,与尸体形状吻合,且无拖拽痕迹。”
“死者身上无明显外伤,脖子上有勒痕,结膜有出血点,结合尸僵和角膜浑浊程度,死亡时间初步判定在8-12小时之间,死因大概率为机械性窒息。”
江衍顿了顿,道:“这里应该就是第一死亡现场。”
褚闻蹲下身,目光扫过周围被刻意归拢过的落叶,“有人清理过现场。”
他指尖点了点落叶层密度不均的位置,顺着清理痕迹的边缘伸手拨开表层落叶,发现下方一片压实的腐叶层上,留有半截浅淡但可辨识的鞋印痕迹,立即让物证科的警员来处理,这很可能就是杀人凶手留下的。
那头,江衍指尖隔着手套拂过死者衣服的前襟处,
“衣服上有明显擦痕,”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高高的米黄色围墙上,起身走过去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又回来比对死者身上的痕迹,“擦痕残留物与颜色和围墙上的涂料基本吻合,初步判断,死者应该曾翻越过这面围墙。”
“不过所有确切信息还要等回到局里检验后才能下定论。”
直到正午时分,警方才终于抬着尸袋从林中出来,遗体转运车早已停在路边,将尸体移入车厢固定好,一众警员收拾完设备各自上车离开,很快这里又恢复往日的宁静。
只剩下一圈黄白相间的警戒线依旧在林边绷得笔直。
医院病房这边,甄晓眠被这场高烧反复折腾了两天一夜,待彻底退烧,她总算能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再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睁眼就看到床边坐着的高大身影。
这两天大概是忙坏了,褚闻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甄晓眠没敢出声惊扰,定定地盯着那张略显疲惫的脸看得入神。
长得是真好看……
脸小,眉眼却舒朗利落,鼻梁高挺,骨相也优秀,有棱有角的,不会过于秀气,也不粗犷。
哪儿哪儿都长得刚刚好。
她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在脖颈凸起的喉结上,还有线条利落的锁骨……
前天宁语在医院跟她说的话仿佛还在耳侧,
“可以啊你甄晓眠!亏我还担心你被方老师那个渣男祸害,原来你私底下吃这么好?”
“褚队都能被你搞到手,有两把刷子你!”
烧得七荤八素的甄晓眠只觉得浑身无力、四肢酸痛、头胀如鼓,嘴张了半天就发出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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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破风箱一样的气音。
宁语终于反应过来给她喂水,可怜见的,差点烧成人干。
喝完水,甄晓眠终于感觉自己活了一点。她嘶哑着嗓子问,“你刚刚在说什么?”
宁语两眼放着精光,凑到床边八卦道:“你别想不承认!这回我可是亲眼看到,褚闻一脸着急地抱着你跑出来,你还抱着他的脖子乱啃!我说你可能会烧成傻子,他眉头皱得比我姥儿的法令纹都拧巴!”
每次想到她口中的自己抱着褚闻脖子啃的画面,甄晓眠的十个脚趾头感觉都能把医院的病床抠穿。
“不可能……不可能……”她生不如死地闭上眼睛,“绝对不可能……”
肯定是宁语这个嘴巴没把门的女人意淫、胡说八道!
“什么不可能?”
褚闻突兀的声音吓了甄晓眠一激灵,抬眼见他在盯着自己,眼神正直而清明。
她心虚地垂下视线,恰好又落在他的脖子上……
“咳……”褚闻轻咳出声,不咸不淡地扫了她一眼。
甄晓眠的脚趾蜷紧又张开,张开又用力蜷紧,最后默默拉起被子捂住自己的头装死。
‘暗盒’的案子刚有了点眉目,东新高中又出了命案,褚闻已经连着熬了两天,几乎没怎么睡过觉。
好在唐珂还算给力,对于‘暗盒’的调查目前进行得有条不紊,他能暂时将重心放在眼前的命案上。
“感觉怎么样?”他像是没看见甄晓眠的乌龟行为,语气平稳,“好些了吗?”
听出他话里的公事公办,甄晓眠掀开一点被子,露出一双溜圆的眼睛。
她声音闷闷地,“现在就要开始吗?”
褚闻点头,见她准备好,扬声对门外喊了声,“进来吧。”
随即病房门被推开,一个圆头虎脑的小警察钻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个笔记本。
“这是小周,由他负责做今天的口供记录。”
甄晓眠礼貌地冲小周笑了笑,小警察收起好奇的眼神,也回了她一个微笑。
谁也不知道此刻他有多么心潮澎湃——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甄晓眠!
根据陈老师的口供,前天甄晓眠的一系列行为简直跟鬼上身似的,他觉得这回的案子肯定也不一般!
褚闻轻轻瞥了内心激动的小周一眼,对方立马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打开笔记本放好录音笔,然后例行核对甄晓眠的身份信息,全程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甄晓眠不理解他在紧张什么?该紧张的不应该是她吗……
垂眸看着眼前带着病气的人,褚闻沉吟片刻道:“死者身份已经确认,正是你们那天在找的申思琪。”
此话一出,甄晓眠眸色瞬间黯淡下去。
她不断告诫自己,这里是任务世界,这里的人受剧情控制,是她的任务对象。即便在他们的视角里,有着独属于自己、有血有肉的完整人生,但在她的人生里都只是转瞬即逝的过客……
褚闻见她这副消沉模样,眼中的凌厉淡了下去,但问询还得继续,“你是怎么发现申思琪在荒树林中的?”
甄晓眠耷拉着眼皮故意唱反调,语调轻飘飘的分外敷衍,“还能怎么发现,用眼睛看见的呗。”
24. 校园双杀案
认真做着记录的小周动作一顿,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病床上的甄晓眠,对方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相当惹眼。
他垂下头,有点不敢看队长此刻的表情……
谁知褚闻只是不轻不重地瞪了甄晓眠一眼,眉峰微蹙,压低声音道,“认真点!”
“哦。”她乖巧答应。
有些头疼地按住自己的太阳穴,褚闻压下心底的无奈,连带着那点没忍住冒头的怜惜也一并敛了回去。
他看着病床上的人,语气沉了沉,“说清楚,你怎么会知道申思琪在荒树林?”
见他神色严肃,甄晓眠眨了眨眼,也学他绷着一张脸。
“谁跟你们说我知道申思琪在荒树林?陈老师吗?他都被吓得神志不清了,当时屁滚尿流地摔在地上……”
“说重点,无关紧要的可以省了。”褚闻打断她,看起来像是保持着工作时一惯的作风,但少了迫人的锋芒,反倒像是被磨得没了脾气。
“哦。”她继续作乖巧状,“你们这两天应该去学校查过监控了吧?”
“现在是你问我们还是我们问你?”小周忍不住反驳。
“那你聊还是不聊?”甄晓眠反呛回去。
褚闻递给小周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后漫不经心似地冲他扬了扬食指。
小周点头表示明白,“9月30号下午,死者申思琪最后去的地方是学校体育器材室,恰逢器材室的监控损坏,校方未及时修理,死者行踪也在此消失。”
“我们问过最后见到她的方老师,体育课结束时,申思琪主动提出帮他搬东西回器材室,放好后便离开了,他随后锁好门就直接去了教师办公楼,我们查了办公楼一路的监控,属实。”
“至此以后,没人再见过申思琪。”
这些甄晓眠当天晚上和申家父子一起找人时就知道了。
她依旧认真听完,然后说出自己的推测,“我觉得申思琪应该是去器材室附近拿包,中途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在逃离时出了意外。”
“为什么这么说?”褚闻问。
“体育课的时候,她曾偷跑回宿舍收拾出一个双肩包,说放学要第一个出学校,我笑她背包太扎眼,被老师发现可能会遭殃,她当时说要把包找个地方藏起来。”
“现在看来,很可能就藏在器材室那边。”
小周飞速将笔录记好,“然后呢?”
没得到回应,他疑惑地抬头,就见病床上的那位正定定望着自己,像看奇葩一样的眼神。
下意识摸了摸脸,他不解地问:“怎么了?”
“这位小警官,”甄晓眠神情无语,觉得这人有点离谱,“你是太看得起我,认为我有上帝视角,能知道所有事情?还是说压根把我当凶犯,要我把作案过程都在这交代一遍?”
小周一顿,有点难以置信,“你不知道?”
甄晓眠莫名其妙,“我应该知道?”
“陈老师都交代了,是你突然说知道申思琪的下落,然后拉着他去荒树林,最后果然在那里发现尸体。”他觉得自己有理有据,“什么都不知道,你能肯定申思琪在荒树林?”
“能啊!怎么不能?”甄晓眠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我当天晚上和陈老师还有申思琪的家人在学校找了半宿,器材室附近更是去了好几次,你们查过应该也发现器材室旁边和校外的荒树林只隔了一面围墙,整个监控都找不到出校记录,除了那一个位置,我想不到还有别的可能。”
“围墙有两米多高,一个身高一米六的女孩子,你觉得她一个人能随意翻出去?”小周立刻质疑。
“不觉得啊,”甄晓眠信誓旦旦,“所以我才说当时那里可能发生了什么意外事件,因为除了这我想不到还有别的可能。”
小周继续步步紧逼,“当晚,我们民警同事在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偏要等他们走了才独自拉着陈老师找过去?”
“当时我都急糊涂了,哪里能想那么多?等人都走了,冷静下来后才突然想到这个可能,有什么问题?”
小周用力抿了抿嘴,继续道,“陈老师说你当时非常肯定人就在荒树林,并且在没有上前查看的情况下便确认那就是申思琪。”
“那只是因为我恰好猜中罢了,假如我猜错了呢?他还会觉得我是事先就知道吗?这种个人感受不能当做事实依据来用吧?”
说了太多话,口干舌燥的甄晓眠伸手示意要喝水,一旁默不作声的褚闻顺手将床头柜的水杯递给她。
一杯水下去,她觉得嗓子舒服多了,继续给出合理解释,“至于认出申思琪,是因为她的书包带露在外面,当时褚队长也在,我和他说过。”
“就凭一小截书包带?”小周接过话头,语速有些快,“你的所有行为与反应,更像是早就知道申思琪已经死在了荒树林中。”
甄晓眠的脸沉了下去,“所以你是什么意思,你认为我很开心自己猜的都是对的?”
小周被她的脸色和带着强烈情绪的反问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要不要继续。
褚闻扫了两人一眼,最终将目光落在小周身上,“今天就到这里,你回去做好记录。”
“是,褚队。”
小周悄悄松了口气,合上手中的笔记本,收了录音笔,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那我先回局里?”
“嗯。”褚闻淡淡应了声。
待人走了以后,甄晓眠才翻了第一个白眼,“褚警官在哪找的小徒弟?看着憨头憨脑,这么表里不一?”
褚闻敲了敲病床的扶手,“好好说话。”
“挺刚一小伙子。”甄晓眠装模作样地评价,“就是有点急功近利了,还是唐珂好,务实。”
“让唐珂再来一遍?”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甄晓眠。
“别了吧……”谢邀。
“这回你怎么不怀疑我了?”她问褚闻,还特意找个小警察来用她练手。
这事她还真冤枉褚闻了,小周纯属毛遂自荐,就是冲着甄晓眠来的。他并非褚闻管辖的二支队警员,而是‘暗盒’专案组临时借调来的人。
急功近利算不上,充其量有点年轻气盛。
褚闻也没解释,只是有条不紊地开口,“9月30号一整天你都待在宿舍楼内,下午6点30分整理完工作从宿舍离开,6点45分和姜尔一起出校门,7点半到达医院看望一位名叫陈芳起的学生,8点40离开医院,9点一刻在家中和我通话……”
“停停停!”甄晓眠打断他,“这么详细,你还真把我当嫌疑人查了一遍?”
“核实所有相关人员的行踪,排查嫌疑人是正常流程,你也不例外。”
“行吧,”男主就这人设,甄晓眠表示理解,“那我现在是不是洗脱嫌疑了?”
“你和死者关系融洽,无任何情感与利益纠葛,没有作案动机;且死者的死亡时间在傍晚6点至7点之间,你没有作案时间。”
“……”
“嗯……挺严谨……”
她长呼一口气,状似不经意般问了句,“她是怎么死的?”
褚闻犹豫片刻才出声回答,“被人勒住咽喉,机械性窒息。”
手心不自觉地攥紧,甄晓眠面上扯了扯嘴角,“没受别的伤害吧?”
“没有。”
倒也算……干脆。
“哦。”她说不出庆幸的话。
褚闻问她,“你到底知道多少?”
甄晓眠抬眼与他对视,目光对上他深沉的眸子,“我说了你会相信吗?”
他面上不动声色,抱着双臂找了个舒适的姿势,仰靠在椅子上淡声道,“你先说。”
“好吧……”甄晓眠幽幽地拖长尾音,语气显得单纯且无辜,“当时我整个人都不是很清醒,你知道的。”
那时她病得几乎到了意识不清的状态,褚闻亲眼所见,掺不得一点假。
“这回跟我梦到袁小阳那次不一样,我人是醒着的,脑子里却是乱的,画面很多模糊不清,只隐约看到申思琪进了器材室,然后就是她在荒树林被人用树叶掩盖起来。”
她状似懊恼地捶了捶脑袋,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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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抬眼瞟向褚闻,见对方纹丝不动,试探着低声提议,“或者你跟我说点什么,也许能让我记起一些别的来……”
褚闻只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甄晓眠垂下眼眸,面色黯淡无光,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又被她死命忍住。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都很难能忍住不心软。
她声音低低的,“都怪我,没能及时救出她……”
“不用自责,”褚闻情绪稳定,像是劝解,“这次你的‘预知’出现前她就已经死了,你注定救不了她。”
脱口而出的‘预知’两字,嘲讽意味拉满。
“……”
甄晓眠的眼泪盛得太满,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溢出,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与她此时愕然到无语的表情交织在一起,显得分外割裂。
她垂死挣扎,“虽然救不了,但我可以为她找到凶手!也许这才是本次‘预知’的目的。”
褚闻一口否决,“查案是我们警察的职责,如实提供线索才是你们应尽的义务。”
……
姜尔提着爷爷一早炖好的汤来到病房时,就见褚闻一副好笑的神情看着床上双手环胸背对着他,明显是在生气的甄晓眠。
一时不知道该让自己外面那只脚跨进来,还是让进来的这只脚退出去。
察觉到来人,褚闻起身对床上那位温声道,“医生说你明天就可以出院,回去好好养身体,少想一些有的没的。”
对方“哼”了声,没理会。他也不在意,和姜尔招呼一声便离开了。
甄晓眠没敢告诉甄爸自己又住院了,这两天一直是姜尔接替宁语在医院照顾着。
姜尔眼睛红肿未消,她将汤舀出一小碗递给甄晓眠,“爷爷特地熬的,让你多喝点,这样恢复起来才快。”
她感激地接过,“替我谢谢姜爷爷。”
姜尔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
两人始终都默契地没有提起申思琪。
傍晚时分,宁语又来了趟医院,美其名曰——看望一下病人。
她踩着细高跟,一身利落御姐风穿搭、披着头大波浪自带冷艳气场,却在她开口的一瞬间变得稀碎。
“褚闻今天来看过你了吧?你俩到底啥情况?他为啥不承认你是她女朋友?”
正吃晚饭的甄晓眠一口呛进气管里,喷了满床米饭,咳得撕心裂肺。
宁语忙上前给她倒水,“你没搞定就说还没搞定,激动个什么?”
甄晓眠边咳边接过姜尔递过来的纸,“我咳咳咳……迟早咳……有天……被你害死!”
“呸呸呸!”宁语给她顺着背,非要甄晓眠跟着‘呸’几声去晦气,“我对象就是干法医的,这种话可不兴说!”
“……”现在揍她一顿算不算正当防卫?
好不容易缓过气,几人又忙着清理床铺,一通折腾,硬是给体虚的甄晓眠整出了一身汗。
“后天就要返校了,你什么时候出院?”宁语问。
甄晓眠告诉她明天就能出院,忽然想起住院费的事来,“你送我来的医院,费用是不是你帮我垫的?”
宁语点头,“有人已经帮你还了。”
“谁?”
说起这个,她的八卦之魂又熊熊燃起,“我今天去局里找江衍,正好碰上褚闻回来……”
这人也不知道几天没睡觉了,胡子拉碴,眼圈发黑,她心里还记着前天在案发现场被嫌弃的事,于是趁机拦住他找茬,
“你女朋友的住院费是不是该跟我结一下?”
褚闻皱眉愣住,“什么女朋友?”
宁语心想,装什么蒜?“甄晓眠呀!你不是让我帮你照顾一下吗?我帮你了,住院费还是我垫的呢。”
“她不是我女朋友。”褚闻道,说完掏出手机,“住院费多少?”
“嘴上说不是,又叫我帮他照顾你,又替你还钱。”宁语不解地问甄晓眠,“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甄晓眠拿出手机,问清楚一共垫了多少钱,然后当面转账给褚闻,并备注“医药费”。
25. 校园双杀案
转账刚发出去,那边秒收,并回了两个字——【收到】
多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带有的。
甄晓眠心里莫名不爽,但面上毫无波澜,她耸耸肩,“明算账的关系吧!”
宁语:“……”
……
第二天,袁小阳母子从林巍那听说了甄晓眠的事,知道她还因此生病住院,特地前来看望。
对于东新高中女学生的离奇死亡,袁母很是唏嘘,“事情现在都传开了,可惜那个孩子,还是花一样的年纪。”
她心疼地拍着甄晓眠的手,“小甄你也别太自责,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同时也忍不住庆幸,她的小阳当初是多么幸运。
有了袁小阳之前的经历,她自然地认为甄晓眠去高中做宿管阿姨,一定是因为她的预知能力,只可惜这次没能成功救下那位可怜的孩子。
甄晓眠和姜尔都没怎么接话,袁母发觉气氛不对,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合适。
姜尔神情戚然,“她是我的同学,也是我和晓眠姐很好的朋友。”
袁母明白过来这个“她”是谁,脸上的惋惜滞住,随即满心歉疚地道歉,“对不住,我不知道这层关系……”
眼见甄晓眠苍白的脸没了往日鲜活,她心中的疼惜之意更甚,“有那种能力也是苦了你。”
世人总羡慕那些异于常人的本事,但谁又懂这背后随行的枷锁?能力越强,肩上的担子越沉,可她偏偏护不住想护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那份煎熬又该有多痛。
袁母的这番话明显是自己过度脑补,甄晓眠没心情解释,只觉得心里的低落被逐渐放大,没人能真正懂得她的孤立无援,也是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第一次尝到苦涩的滋味。
一旁的袁小阳默默从衣兜儿里摸出一颗水果糖,递到甄晓眠手边,“晓眠姐姐,这个给你,吃了就不难受啦。”
她笑着接过糖果,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谢谢小阳。”
送走袁小阳母子后,办完出院手续已经是临近中午,甄晓眠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学校。
明天就要上课,住校的学生们已经开始陆陆续续返校,她们在路过宿管室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往里头瞟,又在对上甄晓眠时飞快收回视线,转而和身边人交头接耳。
赵大姐坐到门口瞪向那群学生,没好气道:“都围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回宿舍收拾东西去!明天还要上课呢!”
学生们被训得一缩脖子,撒腿跑得飞快。
赵大姐反身回屋,“小甄你怎么不回家多休息两天?今天我在这儿,你不用急着上班。”
甄晓眠谢过她,表示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这个……”她面色为难,“不是我不要你上班,这是学校的意思……”
她劝道,“学校也是为了你好,那孩子家里人最近总来闹,听说还要找你呢,你还是回家避避风头的好。”
“我知道了。”甄晓眠收拾好自己的背包,“谢谢您的好意,我还有事,您先忙着。”
出了宿管室,她准备去器材室那边看看,刚转过教学楼的拐角,迎面就撞见几张熟悉的面孔向她走来。
为首的是一位眼眶肿胀、头发散乱的中年女人,甄晓眠不认识,但看到紧追其后的申思琪父亲和哥哥,也大概猜出了女人的身份。
“小甄宿管!”申思琪哥哥冲她喊了声。
中年女人随即看过来,突然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挣开身边人的搀扶,快步冲上来攥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肉里,
“就是你!就是你这个宿管!”
甄晓眠被拽得前后踉跄几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尖利的哭喊就砸了下来:“你凭什么让她提前进宿舍收拾行李?她要是不回去拿东西,就不会想着把那个破书包藏起来,更不会跑到器材室去!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
女人的指甲狠狠掐着她,身后申思琪的哥哥上来想要拉开,“妈!你先松开!”
周围渐渐围拢了许多过路的学生,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细密的针,扎得人耳膜生疼。
甄晓眠看着申思琪母亲满脸的泪痕和恨意,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教导主任领着两个保安闻讯赶来,边走还在边发火,“校门口的安保都是干什么吃的!”
又扬声对申家人道:“告诉你们多少次了!别在学校里闹!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申思琪母亲不依不饶地坐到地上,绝望地控诉,“好好说?我的女儿都没了,我怎么好好说!都是你们!是你们不负责任!我的女儿没了……”
她双手紧紧捂在胸前,心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教导主任连忙指使两个保安去把人弄起来,又对着围观学生厉声喝道:“都散了!围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学生们悻悻地散开,时不时还忍不住回头张望。
申思琪的哥哥红着眼,抱住瘫在地上的母亲,哑着嗓子劝:“妈,我们先起来……”
女人却只是拍打着地面,哭得撕心裂肺:“我的琪琪……妈妈来晚了……”
申思琪的父亲推开两名不知如何下手的保安,和儿子一起将自己老婆从地上抱起……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头发一片斑白。
甄晓眠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崩溃的一家人,却始终吐不出一个字。
明明那晚第一次见到申父时,他还是一头黑发。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走!”教导主任跑过来用力拽了甄晓眠一把,将她扯了一个趔趄,脚步虚浮的她差点摔倒。
“快点走!学校不是都给你放假了吗?你还来这里干嘛!”
教导主任推搡着她走出人群,胳膊上被掐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甄晓眠没听对方的话离开学校,而是绕过教学楼,直接拐进一条僻静的林荫道,准备去器材室附近看看。
十月的冷风打在脸上,她忍不住低低咳了几声。刚走到林荫道尽头,就听见后面有人在喊她。
“晓眠姐!”两个怯生生的女生垂着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脸色也不是很好。
甄晓眠脚步一顿,转过身仔细看了会儿,终于想起来她们是申思琪同寝的两个室友。
其中一个女生偷偷抬眼瞟了她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声音小如蚊蚋地道:“对不起……”
她不解,“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声音带着愧疚,“思琪的哥哥上午找过我们,我们和他说了思琪那天去器材室的原因……。”
甄晓眠的心猛地一沉。
她快步走过去,两个女生立刻向后退了好几步。
“我们也不知道说了之后他会带着阿姨去找你麻烦,”先开口的女生带着哭腔,声音发颤,“当时真的没想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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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思琪出事我们也很难过……”
“到底怎么回事?”甄晓眠出声打断,指节被她捏得泛白,“她那天到底为什么去器材室?不是为了藏包吗?”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又摇头,眼泪跟着往下掉。
“她是为了帮你打探方老师的口风。”
“学校到处传你和方老师的事情,那天体育课上,程茹说了一些对你不好的话,思琪听着生气,就主动上去给方老师帮忙,想趁机问问,还能帮你澄清谣言……”
“正好那天上完体育课就放假了,她提前收拾好背包,说放在器材室那里,到时候顺便拿包直接回家。”
甄晓眠怔在原地,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我们真的很抱歉。”两个女生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哭得更凶了,“要是我们没告诉思琪的哥哥……”
甄晓眠摇了摇头,她想说“这有什么好怪你们的”,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
许久,她才压下心头的窒闷,哑着嗓子转而问,“你们今天见到过方老师吗?”
两人摇头。
是了,明天才开始上课,他一个体育老师怎么会在今天来学校。
“那天还发生过其他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吗?”
其中一人再次摇头,另一个女生却有些迟疑,“有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不寻常’?”
甄晓眠示意她说来听听。
“就是那天体育课,程茹跟冯春不见了好一会儿,再出现的时候我看见冯春脸上有伤,她还捂着想将伤痕藏起来。”
之所以犹豫,是因为最近总能看到冯春被刻意刁难,体育课那次不是唯一一次。
“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闹掰的。”
另一个女生也跟道,“说来也是,而且程茹最近好像也不找姜尔的麻烦了。”
这其中的缘由除了当事人,只怕没有比甄晓眠更清楚的了。
没心情听这对‘狗咬狗’的故事,她决定还是先去体育器材室看看。
学校北面有两处房屋临近围墙而建,一处是近几年新建的教师办公楼,坐落在西北角,与之相对的东北角,则是学校库房。
俯瞰这里就像是一个大写的“L”。
从办公楼出来,前面是教学楼,左手边则是一大片延伸至库房前的绿化带,里面的高大树木长势都很好,底下的灌木和山茶丛也是郁郁葱葱,正好将前方的操场与后面的库房隔成两个区域,只留有左侧一条路进出,正对库房最左边那间器材室。
这是一栋有些老旧的平房,除了正门,三面都紧贴学校围墙。
甄晓眠到了地方才发现这里被围了警戒线,门口还有人看守。
见走不通,她果断绕开看守的视线,穿过绿化带来到教师办公楼的后方,贴着围墙根绕到了器材室的后面。
器材室后面有两扇窗户,后墙与外围墙之间的距离有些窄,只一米左右的宽度,围墙外就是荒树林,几颗香樟树离得都很近,落叶飘到墙内常年无人打理,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右侧的墙根和窗户下也围着双层警戒线,她沿着排水沟摸索到左边那扇窗下,试着推了推,发现居然没上锁,于是双臂撑住窗沿,脚下用力一蹬,抬膝就要上去。
忽然身后感觉一阵风掠过,一只手臂从斜后方伸出来勒住了她的腰,稍一用力便轻松将她从窗户上捞了下来。
26. 校园双杀案
她惊呼一声,身体因惯性前倾,双手下意识抓住腰间的手臂,随即便被人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箍在腰间的手还未松开,甄晓眠扭头看向身后,“褚闻?”
“你怎么来了?”
褚闻松开她,向后退了一步,“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
他扫了眼面前这张带着病气的脸,又偏头瞥向那扇虚掩的后窗,“刚出院就跑这来翻窗户,没看到外面的警戒线?”
似乎越想越觉得生气,再开口时声音更冷了些,“破坏现场痕迹,影响警方调查进度,你担得起责任吗。”
甄晓眠被他凶得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嘴硬道,“我没想破坏现场,就是来看看而已……”
对方根本不听她糊弄,“我和你说过,老老实实养好你的身体,查案是我们警方的事情。真想落一个妨碍公务的罪名?”
每次就会用妨碍公务来压人!
她梗着脖子,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申思琪是因为我才跟着方老师来这里的,我没办法做到事不关己!”
褚闻双手插在腰上,拧眉望着她。
见他半晌不说话,甄晓眠在他的瞪视下,原本挺直的脊背渐渐垮了下去。
不想让那点委屈显露,她干脆扭头要走,“不看就不看,我走还不行吗!”
刚迈出去两步,手腕就被褚闻攥住了。他的掌心带着薄茧,力道不算重,但甄晓眠知道她一定挣脱不开。
“谁让你走了?”
以她的性子,如今明知申思琪去器材室的动机和自己有关,势必不会听劝。纵使表面做出妥协的样子,转头也会偷偷摸摸地跑来折腾。
想到这,他的声音沉了沉,语气里的厉色散了大半,“跟我来。”
甄晓眠回头想挣扎,褚闻没松手,牵着她往器材室大门处走,那里有留守的警员。
这下她真有点怕了,蹲在地上重心下沉,身体死命后仰,和褚闻拉着的手被绷得笔直。
“你干嘛?我不去!”她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发现抽不动后干脆耍起无赖,“褚警官你肯定贵人事忙!我自己走就行,绝对不给你捣乱了!”
褚闻失笑,“你还知道自己是在捣乱。”
甄晓眠迅速摇头,“我知道错了!真的!”
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躲过这一劫,她还是一条真好汉!
褚闻没理会她的死皮赖脸,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加重,直接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被人半拖半拉地往器材室大门走,甄晓眠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最后实在没力气了,干脆扑上去挂在他的手臂上,嘴里还在不停嚷嚷,“褚闻我头疼~哎哟!腿也疼!我要晕了!”
结果人家压根不理,她气急败坏,“你不能这样,我刚出院,再病倒了你要负责的!”
留守的两名警员看到队长居然从后面带过来一个人,立刻站直身子,心虚地喊了声:“褚队。”
褚闻微微颔首,手上用力,直接将挂在胳膊上的甄晓眠带到面前,“她擅自进入现场,按规定警告一次,登记备案。”
两位警员对视一眼,迅速应了声“是”,拿出登记表干活,生怕动作慢了。
待两人拿出纸笔,他侧头看向甄晓眠,“念在你是初犯,这次只做警告。下次再敢私闯案发现场,直接拘留,绝不姑息。”
甄晓眠心中一喜,立马见好就收,低眉顺眼地听训,然后乖巧地签字认罚,和刚才的撒泼耍赖简直判若两人。
等她签完字,褚闻目光扫向两名警员,正色道,“把办公楼后方绿化带到器材室后窗的区域纳入警戒范围,加派一组人巡逻。今天这事算一次警告,下次再出现警戒盲区,直接上报纪律处分。”
两名警员连忙应声:“是,褚队!”
趁着训话的空挡,甄晓眠在一旁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后脚下抹油就想溜,刚抬腿就冷不丁再次被人攥住手腕。
褚闻甚至连头都没偏一下,下手又快又准。
她刚要摆出那副‘命很苦’的嘴脸,就听见男人略带警告的声音,“别装了,有件事要你帮忙。”
她眨眨眼,没答应也没敢拒绝。
褚闻指着器材室门口那条笔直的小路,路的尽头连着学校平日活动用的大操场,直直望过去还能远远看见几个男生正在球场上打篮球。
“方老师说,申思琪那天从这里直走往操场方向去了,他晚五分钟左右出来,没看见任何人折返。”
“我已经让人去带他过来。”
“一会儿需要你从这走到路口那里,然后立刻原路折返。”他说着退到器材室门前,指着这条路的尽头,问她,“能明白吗?”
“你要我照着申思琪当时的路线走一遍?”甄晓眠反应过来,惊疑不定地问:“那天……难道是方老师?”
“别乱猜!”褚闻略带警告地斜了她一眼,解释道:“你的身高和申思琪差不多,还原度高,用着正合适。”
“当日操场监控没拍到申思琪从这里出去,现在我需要你用不同的速度来回测量。”
“到时我们会让方老师比你晚五分钟出发,看看双方会不会撞上。”
甄晓眠表示知道了,这是要当着方老师的面,做一次现场实验。褚闻会这么做,代表着方老师即便不是凶手,他的口供也一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行!”她一口答应。
“不过……”瞥了眼旁边站得笔直的两名警员,甄晓眠小声问,“我刚才乱闯这笔账算不算功过相抵,给我划掉?”
褚闻扯了扯唇角,扔下一句,“想的美。”
没过多久,小周带着两个人出现在路口。
方老师穿着件浅蓝色T恤,走在最后面。腰后下摆的一角被夹在了裤腰里都没发现,整个人显得有些凌乱,不像往日的清爽。
他一看到和褚闻站在一起的甄晓眠,本就不太自然的脸色就更僵硬了。
身旁的教导主任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然后快步越过小周,脸上挂着职业的假笑,走上前冲褚闻点头哈腰,
“褚队长,真是不好意思,来晚了。我这边刚接到通知就赶紧把人给您从家里叫来了。明天要开始上课,学校里事也多,您多包涵。”
褚闻微微颔首,“劳烦你了。”
“哪儿的话!我们配合警方调查都是应该的。”他陪笑。
甄晓眠轻嗤一声,还真是两面三刀,刚刚对申思琪的家人可没这么客气。
像是才看到她一般,教导主任忽然脸色垮了下去,冲着甄晓眠质问,“小甄宿管你怎么还在学校?不是让你回家去的吗!”
甄晓眠刚要顶回去,褚闻先她一步开口,“她也是本案重要证人,我们请她留下协助调查。”
“哼。”扬眉吐气的甄晓眠双臂抱胸,极轻且极其不屑地哼了声。
不欲和主任过多周旋,褚闻目光越过他,直接落在了方老师身上。
“方老师,”他的声音没什么温度,“上周体育课结束,你从器材室出来,走的是不是这条路?”
方老师咽了口唾沫,暗暗松了松发紧的喉咙,“是……是的。”
他在褚闻和紧挨着的甄晓眠之间来回扫了好几圈,最后落在甄晓眠身上,心中暗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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懊悔不已——当初怎么会鬼迷心窍地觉得她好拿捏?
甄晓眠觉察到后,狠狠瞪了他一眼,丝毫不掩饰对这个人的厌烦。
方老师收回视线,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土里。
教导主任上前一步打圆场,“褚队长,具体要我们怎么配合您尽管吩咐,方老师年轻,没经历过这种场面,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多担待。”
“张主任,我们只是警方和学校之间的正常配合,谈不上‘吩咐’。”小周的声音不高,却刚好打断他的话,“您要是忙,先去处理学校的事就行。”
“不忙不忙,学校这点事哪有配合警方调查重要。”他连忙摆手,脸上堆着笑,
小周没接话茬,转头看向褚闻,眼神带上一丝询问。
褚闻没吭声,打开器材室的门,示意甄晓眠和方老师先进去。
于是小周转向张主任,“那您就在这里待着,要保持安静,不能妨碍我们工作。”
话虽说得客气,但还是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甄晓眠进了器材室,一双眼睛四处乱转,里面还是老样子,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褚闻按住她的头,拧向门口的方向,“按我们刚才说的来,顺着这条路正常速度走,到路口就折返。”
她乖乖应了声“好”,保持着平时走路的节奏,慢悠悠往外走。
褚闻抬手看了看表,问身旁的人,“你说那天整理器材耽误了五分钟?”
方老师的喉结滚了滚,手指无意识地抠着T恤下摆,“……是的,我当时清点完篮球和跳绳后才离开。”
张主任踮着脚想往里看,被小周一个冷飕飕的眼神扫过去,脸上的假笑都僵了几分。
等甄晓眠的身影走到路口,转身往回走时,褚闻才对着方老师抬了抬下巴,“现在,你从这里出去,按你那天的速度走。”
方老师的脸上闪过一抹惊愕,“时间到了?”
小周突然大喝一声,“让你走你就走!哪那么多话!”
本就紧张到极点的方老师直接被吓了一个激灵,
“您别吓唬我们小方老师,”张主任又想站出来当和事佬,“他虽然是体育老师,但性格出了名的老实……”
说他老实都是委婉的,这人看上去人高马大,实际性格却怯懦畏缩,遇到困难就想逃避。
他话没说完便被小周严厉地瞪了一眼,只得悻悻闭上嘴,安静看着。
方老师脚步像灌了铅似的,磨磨蹭蹭挪到门口。他偷瞄一眼已经往回走了大半的甄晓眠,又对上褚闻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咬咬牙,硬着头皮迈了出去。
他走得极慢,比甄晓眠刚才的速度还要拖沓,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的人影,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褚闻抱臂站在原地,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胳膊,眼神沉得像一潭深水。
小周来到他身边,低声报着时间,“甄晓眠走到路口花了4分钟。”
甄晓眠很快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方老师,她脚步没停,在和他擦肩而过时还故意放慢半拍,坏心眼地用阴恻恻的语调对他说,“申思琪说晚上要来找你……”
方老师的身体猛地一僵,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等甄晓眠走回器材室门口时,方老师堪堪走了不到四分之一的路程。
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的褚闻横了甄晓眠一眼,抬腕看了看时间,对路中央的人道,“你可以回来了。”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方老师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她故意走那么慢,就是想针对我!”
27. 校园双杀案
方老师看看甄晓眠,又看看褚闻,可惜前者表情欠揍,后者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外泄的情绪。
“申思琪那天的速度比她快多了!”他急着申辩道。
小周平静陈述:“上次找你问话的时候,你说她是正常速度出去的。”
这话一下刺破了方老师勉力维持的镇定,他语气急促地反驳:“我说的是正常速度,不是这样慢吞吞的!”
褚闻点头,不慌不忙地喊甄晓眠,“速度按你平时着急赶路的样子,再来一遍。”
于是方老师只能被迫再跟着走一遍。两人再度迎面撞上时,甄晓眠冲他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我那天忙着清点器材,只注意到她出门时候的速度,谁知道她出去以后是用走的还是跑的?”他的辩解在几人静默的衬托下,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最后变成唾沫星子横飞,“我真的没碰到申思琪,锁好门我就直接出去了!你们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
“褚队长,小方老师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不信您随便找个学生或者老师问问,他肯定是不会说谎的。”
张主任锲而不舍地再次上前维护,小周这回直接下了逐客令:“张主任你还是去忙学校的事情吧,这里就不牢你费心了,若还有需要学校这边配合的,我会再联系您。”
说完不由分说地将人请了出去,在外面两名警员的一路目送下,张主任只得悻悻地离开。
待人走后,器材室里就剩下他们四个,甄晓眠冲方老师坏笑,“要不我再来一遍,这次用跑的?”
“这样试来试去有什么意义?”方老师更加激动,脑子在紧张情绪的驱使下胡乱运转,“还有那么多种可能!万一她是躲在绿化带的灌木丛里,等我走了以后才出来呢!”
“噢?”褚闻挑眉,像是来了兴趣,“你看见了?”
“我没有!”他立刻反驳,声音被挤压得都有些变了调,“你们为什么非要揪着我不放?!我什么都没干!”
“呵……”褚闻突然垂眸笑了,嘲讽意味十足。
“你笑……笑什么?”仿佛惊弓之鸟一般的方老师盯着忽然笑出声的人。
对方意味深长地回看他,“既然没有,那你站在操场上看什么?”
“有监控拍到你在操场的空地上对着一个方向看了足足半分钟。”他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你在看器材室的方向,看申思琪从绿化带钻出来?看她转头回去?”
他每说一句,方老师的颤抖就更甚一分,衣摆更是被他抓得不成样子。
褚闻步步紧逼,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你到底在怕什么?怕我们知道你看见申思琪折返?还是怕我们知道,你看见的根本不止这些!”
方老师满脸无措,深秋的天气,他的额上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到底是!还是不是!”
陡然增大的音量在安静的室内炸响,将他吓得几乎瘫坐下去,最后忍不住捂着脸呜咽出声,“我只是看到她从绿化带出来,往器材室那边走,后面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知道会出这种意外……不知道她会死……真的不知道啊……”他崩溃地捂着脸痛哭,“如果我知道的话,一定会拦住她!”
“前天我们找你问话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小周喝道。
甄晓眠咬着后槽牙,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还看到了什么?凶手到底是谁!”
“不知道!我只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而已!”方老师双手抱住低垂的脑袋,颓丧地蹲下身,“我没想那么多就走了,后面去了教师办公楼,我真的不知道……不要再逼我了……”
“要不是因为你两面三刀地往我身边凑,申思琪也不会去器材室!你现在一句不知道就完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操场周围那么多可以藏东西的地方,申思琪又何必舍近求远放到器材室附近!
甄晓眠气得抬腿想踹人,脚尖才离地,褚闻就上前拦腰抱住她,转身便出了屋。
“你想干什么?”他摁住还想往里冲的甄晓眠,“殴打重要证人?”
“我早就想揍他了!”她气愤地指着里面瘫坐在地上的人,“要不是他,申思琪也许根本就不会死!”
“即便你现在打死他,人死也不可能复生。”褚闻松开她,“方老师现在只是证人,不是嫌疑人,眼前要做的是尽快找到凶手。”
理智让甄晓眠脚下生根一般,钉在原地。
她气方老师,也更气自己。假如一开始就不搭理他,假如她不摔那一跤,假如她完全不接受方老师送饭那些所谓歉意的行为……
可是没有假如。
待人冷静下来,小周拎着脚步虚浮的方老师出来,“褚队。”
“嗯。”褚闻吩咐道,“你先带他回局里做笔录,再去催一下物证科,看那批跳绳的检测结果出来了没有。”
“我还要去趟第一死亡现场看看。”
小周应了声“是”,领着人走了。
褚闻推了推鼓腮瞪眼的甄晓眠,示意她跟自己走,“你再拿眼神剜他,就留在这里给两位警官打杂。”
跟在褚闻屁股后面再次进入器材室,甄晓眠嘴里还在不依不饶,“剜他怎么了?怂成这样还好意思学人家说谎。”
褚闻听笑了,“你倒是不怂。”
不等她张嘴反驳,他又把话头拉回方老师身上,“你觉得他说的都是实话?”
“他都成这样了,还能骗人?”甄晓眠自信道,“没有人演戏能逃过我的眼睛。”
当然,她自己除外。
褚闻眉梢微挑,“说不准……”
“说不准什么?”
“说不准,他不是演的。”
……甄晓眠无语,搁这跟她玩废话文学呢?
“话说你那点把戏也就吓吓姓方的那个怂包。”她撇撇嘴,快步跟上往角落杂物堆走的褚闻,“从器材室出去到操场这条路一共不到三百米,正常速度走一个来回大概五六分钟,稍微快一点也就三分钟左右,但凡用点脑子都能算明白。”
“你掐表的时候压根没到五分钟吧?”她用肩膀撞了撞他的手臂,挤眉弄眼道,“今天喊他来就是想诈他说实话,我不过是你顺便抓的临时工具人呗。”
禇闻没理她,三两下从杂物堆中抽出一个又大又厚实的塑料筐丢到她脚边。
“把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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筐搬到后面的围墙下面去。”
她手腕回勾,食指指向自己,“我?”
褚闻双手环胸等着她动作,“不然呢?”
……
吭哧吭哧将筐子搬到墙下,又按照他的指示,避开右侧墙角用白漆画着的三角形标识和拉着的半截警戒线,同样圈着道一模一样白漆印的,还有器材室右边后窗的墙根处。
先前偷跑进来的时候她仔细看过这两个地方,不过可惜看不懂。
在旁边寻了个合适的位置,将筐子贴着墙根反扣在地上,筐底压过的草叶瞬间塌下去一片。
甄晓眠明白过来,这是要模拟申思琪翻墙?
“不对呀……”她放好筐子,拍拍手直起身,“如果申思琪是踩着筐子翻出围墙,这边应该有遗留的塑料筐才对。可是她失踪当晚我和陈老师他们仔细搜过这一片,墙边什么都没有。”
正因为这样,当时他们才一时没想到,申思琪会跑到荒树林的可能性。
学校围墙的高度足有两米,墙内侧光秃秃的,连块凸起的砖都没有,在没有垫脚的情况下,单凭一个女生的力气根本不可能翻得过去。
“谁告诉你她是自己翻墙过去的?”禇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低头瞅了瞅脚边的塑料筐,又看了看那边做着标记的窗户。
恍然大悟。
对啊!如果是有人帮着申思琪翻墙出去,或者是强迫她翻出墙外,之后再把筐子收走,这样的话一切就合理了!
而且从里往外虽然不好翻,但是墙外却紧挨着好几颗香樟树,枝桠横生,有人想要爬上树翻进校内却不难,事后再正常从学校离开。
“所以当时一定还有别人和她一起在这里,而且很有可能就是凶手!”她激动地问,“你们还查到了什么?”
褚闻伸腿踢了踢筐沿,催促她,“快上来,不要耽误时间。”
见他不肯说,甄晓眠顿时像颗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地上去爬墙。
007那个破系统!拉无辜的她进来就算了,身份还是个社畜!靠打工接近任务,还总是被人拿捏!
吐槽归吐槽,该干的活她是一件也没少干。
这塑料筐的高度大概有45厘米,超级厚实,甄晓眠站上去刚好冒出一个脑袋。
原以为爬上去不难,她抱着墙头吭吭哧哧半天,结果这具病体被折腾出一身汗,愣是连一条腿都没扒上去,手也被墙沿磨的生疼。
奶奶个腿的!他们悬疑组的人做任务,不是犯罪心理学家就是模拟画像师,再不济也是个新人警察吧?
整个快穿局还有比她更惨的员工吗!
甄晓眠泄了气,“我才大病初愈,这样的体力劳动不适合现在的我。”
话音刚落,背后有片温热的胸膛靠近,褚闻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先前准备翻窗的时候没听你说不适合。”他的视线落在甄晓眠绷紧的后颈,又补了一句,“那会儿动作可比现在利索。”
颊边碎发扫得脸上有些痒,甄晓眠不敢伸手去挠,唯有僵硬地抱紧墙头一动不动。
“……”她暗自咬牙,就知道被这人抓包,必定没好果子吃!
28. 校园双杀案
褚闻从身后环抱住她,低声道,“放松,不要用力。”
“啊?”甄晓眠脑子一抽,本能的职业操守让她立刻喊出那句经典台词,“不要!我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
霎时,空气凝固,场面陷入死一般的静默……
身后人明显地僵住了,尴尬简直要冲破天际。
褚闻稍稍后仰,垂眸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声音状似平静地问:“你脑子里到底都装的什么?”
“……”
还能是什么,强吻、强制爱、强取豪夺的八百种狗血言情剧本呗……
她现在只想装死,要是能晕死过去就好了。
“放轻松……”褚闻说到一半哽住,想了想又道,“假装自己是晕过去的状态。”
甄晓眠震惊,“你钻我肚子里当蛔虫啦?”
“噢……好糟糕的比喻。”她撇开脸,不忍直视地闭上眼睛。
“确实糟糕。”褚闻轻声接了句。
末了,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严肃,将话题重新拉回到正轨,“按照申思琪身上的痕迹来看,她应该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被人托拽、越过围墙,所以你现在身体放松,不要使劲。”
“哦。”
几乎是立刻,甄晓眠应声软倒,整个人直直向下坠。褚闻一惊,迅速用力搂紧,期间还抽出一只手扶在墙头,生怕她傻里傻气地一头撞上去。
“你……!”他一时语塞,最终摇摇头,眼底盛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
甄晓眠歪着脑袋,掀开一边眼皮瞅他,嘴角压都压不住的坏笑荡开。
“好了,我准备就绪,你开始吧。”她想想又叮嘱一句,“轻点啊。”
褚闻调整好姿势,让她重心靠后,手臂发力将她略微抱起,甄晓眠顺势仰头软软地靠在他肩头。
抱着她的手动作一僵,褚闻瞥向肩颈处紧挨着的那张莹白细腻的脸,见她双目轻阖,眼睑下方有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神情恬淡……
他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异动,再度将人向上颠了颠,一手托住大腿下方,另一只手掌穿过腋下扣住她的肩胛骨,稍稍下沉蓄力,然后猛地向上发力抛起。
甄晓眠只感觉自己被一股结实的力道送了上去,接着身子一沉,就被稳稳地挂上了墙头。
褚闻用的是巧劲,力道掐得很准,甄晓眠上半身扒在上面,没有大头朝下的充血感,起码比上次挂在他肩上要好受些。
“保持这个姿势,感受一下受力点,前胸是不是正好硌在墙沿的糙面?”他收回手道。
“是的呀!”甄晓眠趴在墙头揉着被硌得发疼的胸口,忍不住呲牙咧嘴,“你搁这甩麻袋呢……”
褚闻没接她的话茬,目光从墙头上的人身上移开,落回脚下的塑料筐。
他屈膝轻轻跳下筐子,又将塑料筐小心地挪开,这才伸手在筐身侧面的凹陷上虚虚比了比,俯身以眼前的压痕和另一边标注的原痕对照。
他盯着两处痕迹的夹角,眉峰渐渐蹙起,压痕果然不对……
墙头的甄晓眠见他只顾着研究筐子,心里像是有鸡爪爪在抓一样,“能看出来什么线索吗?”
下面的人不理她也不气馁,自顾自问,“你刚刚让小周警官回去催物证科检验的那个跳绳?是凶器吗?”
“不是说机械性窒息吗,凶器是跳绳的可能性很大吧?凶手是学校里的人?”
褚闻忍无可忍地抬起头,“案件信息都属于保密范畴,这些跟你没关系,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甄晓眠也有点生气,她使劲翘起上半身,扭着头反驳,“我也是想尽快找到杀人凶手。”
结果因为太用力,整个人向下滑,她连忙紧紧扒住墙壁,好不容易勉强稳住身体,发现褚闻又不理她了。
渐渐地,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就这么干等着,我心里堵得慌。”
褚闻在地上丈量的手指顿了好一会儿,最终依然没接话。
甄晓眠也没指望对方能善心大发。
她咬牙忍了又忍,可失去力量支撑的身体还是止不住慢慢下滑,不得已只能大声求救,“喂!你研究完了没?我要挂不住了!”
下面的人头都没抬,“马上。”
等他起身,先是冲前门处大声喊了句,“你们过来一个人!”然后才转头准备接她,“下来。”
甄晓眠扭头向后看,“我怎么下?踮脚的筐都被你移走了。”
“松手,跳。”褚闻淡定道,“我接住你。”
她犹豫了两秒,最后心一横,眼一闭,果断松开手往后仰倒。
褚闻张开双臂,在身后稳稳兜住她,借着后退半步卸去下坠的冲力,再顺势将人扶稳落地,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全程没碰地上塑料筐的痕迹。
安全落地的甄晓眠冲他比了个大拇哥,“褚队威武,没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才拍完彩虹屁,前门那边急匆匆跑过来一名警官,“怎么了褚队?”
警官姓李,褚闻将塑料筐重新找了个位置摆好,吩咐小李:“你配合我,再模拟一次把人托举上墙的动作。”
李警官转头看看甄晓眠,点头应了声“好”。
“……”
甄晓眠嘴角抽了抽。
没错,“甄”道具人,就是她。
再度被两人架起来抛上墙头,甄晓眠心疼自己的胸。
她见两人又开始研究痕迹,怕再像刚才那样滑下去,干脆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在墙头上坐定。
垂头看两位警官正头挨着头,蹲在地上嘀嘀咕咕,说这个痕迹对又不对之类的。
她伸长耳朵,可惜声音太小又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期间褚闻抽空抬头瞄了她一眼,见她坐起来也没吱声,于是继续低头忙活,拿出手机将几个痕迹对比拍照,发给了某个人。
甄晓眠猜测,大概是他某个痕检的同事。
现在褚闻基本可以肯定,案发当时,加上申思琪,现场应该有三个人。
结合申思琪身上和衣物的擦痕判断,她应该是在无意识状态下被人托举着翻过围墙,再拖拽至墙外荒树林中遇害。
他试了一人托举和两个人合作托举的方式翻墙,踮脚用的塑料筐留下的痕迹,深浅程度与现场留下的都不太一样。
一人操作时,筐子两侧凹陷的深浅和边缘形变程度杂乱,虽然现场留下的痕迹被刻意破坏过,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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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能看出不同。
两人的话边缘形变相对规整,两侧双点凹陷均匀,与现场留下的形态吻合,但凹陷的深浅程度却有很大差别。
男性体重大、发力猛,踩压痕迹会比较重,所以他和小李留下的印子明显要深得多。
由此可见,当时应该是由两个人合力将死者翻至围墙外,且均为女性的可能更大,所以才会两侧凹陷均匀,深浅程度却比他和小李留下的要浅许多。
死亡现场被有意清理过,围墙和地上的痕迹也被刻意破坏,塑料筐虽然被擦拭干净,却没彻底消除踩踏留下的凹陷,说明凶手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但比较粗劣。
褚闻在下面蹙眉思索,上面的甄晓眠百无聊赖地看向远处。
别说,这里视野开阔,一眼望去风景居然还挺不错。
特别是荒树林这边。
今日天气好,树枝交错间漏下几缕细碎的阳光,些许叶子随着秋风落地,静谧又带点慵懒的感觉,完全没有前天和陈老师来时的鬼气森森。
她刻意避开那块用黄白警戒带围起来的地方,眺望起教师办公楼后面那片林子。
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
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甄晓眠抬手在眼前搭了个‘凉棚’。
“怎么了?”围墙下的褚闻见她突然站起来,不由得问道。
“那是个什么东西……?”她眯起眼睛使劲往那边瞧,好像有个什么奇怪的东西挂在树上……
终于,她看清了那个直直垂吊着的东西是什么,双眼的瞳孔骤然一缩,霎时间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住,舌头也僵硬得不听使唤。
“是、是个人……”她的声音发颤,因为太激动,脚下不小心一个趔趄,整个人直接从墙上往外栽了下去。
事发突然,褚闻根本来不及多想,他伸手扒住墙沿,双腿用力一蹬,足尖在粗糙的墙面上借力,直接翻过了两米高的围墙,动作干净利落。
安全落地后,几乎没有停顿,他几步就冲到甄晓眠身边。
甄晓眠被摔得七荤八素,幸好地上有厚厚的落叶缓冲,她摔在上面只觉得后背一阵钝痛,好歹没伤到骨头。
褚闻伸手扶起她,“你没事吧?”
她惊魂未定地揉着后背,摇头表示没事。想起自己刚才看到的,一时急得连话都说不清了,“那个、后面…,林子那里好像又有一具尸体!”
……
甄晓眠没看错,那的确是一具尸体,被人用一根塑料跳绳勒住脖子,挂在一棵香樟树的分枝上。
尽管有半张脸都被毁了,这个人她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
“是程茹!”
褚闻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还没拨号,来电铃反倒先响了起来。
是小周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那头的小周率先开口,“褚队,那批跳绳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凶器果然在里面!
“已经和当日体育课学生的指纹比对过,最上面的一副指纹是一个叫程茹的高二学生。”
他声音激动,“现在要传唤她来局里配合调查吗?”
“不用了,”褚闻沉着嗓子,透着一股压抑的凝重,“她应该来不了了。”
29. 校园双杀案
小周愣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着问:“褚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褚闻没急着回答。
他看向香樟树下那具悬垂的尸体,穿过枝叶的阳光在程茹那张被毁去半张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勒紧脖颈的跳绳和东新高中被物证科送检的那批跳绳,款式材质分毫不差。
他压低声音,“通知技术队和法医,学校北面荒树林出现第二具尸体。死者程茹,凶器初步判断是一根跳绳。”
“……第二具?”小周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下来,“是跟申思琪同样的跳绳?”
“极为相似。”褚闻言简意赅。
目光扫过周围的地面,他蹲下身仔细观察——落叶层被踩得很凌乱,有清晰的脚印,还有像是轮子滚过的痕迹,和申思琪案发现场的反侦察手法完全不一样。
“让他们带齐设备,动作快,注意保护现场。另外,加派人手过来彻底封锁整个树林,禁止任何人靠近。”
“明白!”小周立刻应道,“我马上通知人过来。”
褚闻挂断电话,视线落在甄晓眠身上。
刚才过来时没让她太靠近现场,此时她正站在不远处,脸色不是很好,双手也下意识紧紧地捏着。
禇闻缓步走到她身边,“你先去林子外面等着?”
甄晓眠摇头拒绝,“杀程茹的凶手和申思琪的是同一个人吗?”
褚闻的目光又落回现场杂乱的痕迹上,眉峰微微蹙起,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却迟迟没有出声。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在对上甄晓眠那双满是希冀的眼睛时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申思琪案的凶手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现场留下的痕迹几乎都被清理过;可这里脚印杂乱,痕迹都比较清晰,被轮子碾过的印记,丢弃在一旁的大号行李箱……
简直是破绽百出,完全不像同一个人的手法……
甄晓眠错愕,难道她猜错了?
“杀害申思琪的凶器是跳绳吗?”之前他要小周催物证科对跳绳的检验结果,申思琪的死因又是机械性窒息,答案显而易见。
禇闻没否认,她就更觉得奇怪了,“如果不是同一个人,怎么会这么巧,都用跳绳杀人?”
“你看这里的脚印和轮子印,凶手根本没想着清理。但申思琪那边现场的痕迹都被人为破坏和清理过,手法差太远了。”褚闻指着地面的痕迹,语气里带着查案时特有的肃穆和冷静。
“……那就是模仿作案了,可他/她怎么知道跳绳是凶器?”甄晓眠忽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说这个凶手目睹过申思琪的遇害过程?”
褚闻想想摇了摇头,“不一定,警方查到的线索虽说保密,但也存在外泄的可能。”
他看着甄晓眠,“比如说现在的你。”
这话一出,甄晓眠就想应激,她才不会到处乱传!
不等她炸毛,禇闻抢在前面解释起来,“学校里面耳目多,难免有人瞥见警方提取的物证,消息也可能通过校方知情者的口风漏出去,只要抓到‘跳绳’这个关键信息,就能照着复刻作案手法。”
若不是这两天生病住院,甄晓眠恐怕早就听闻跳绳这一关键信息了。
他蹲下身,指了指那些被留下的印迹,“而且这个凶手显然只学了皮毛。”
申思琪案件的凶手大概率是两个人,如果说是她们内讧,其中一人想要自保,杀了很可能已经暴露的程茹……
但很快他就推翻了这个想法,两个案子的凶犯不但作案手法有区别,两方作案的心理需求也明显不同。
申思琪死后,凶手对于尸体的处理方式是掩埋,她的潜意识是‘藏起来’;而眼前的程茹却是被大喇喇挂在树上,凶手根本没有掩盖的想法,包括将其毁容的做法,都印证了这名凶手更倾向于对受害者的公开羞辱。
模仿作案比连环作案更棘手,凶手很可能就藏在熟悉案情的人里,这意味着,他们的侦查范围又要扩大一圈。
这些禇闻并未打算告诉甄晓眠,只总结道:“目前都只是初步判断,具体结论要等技术队和法医的检查报告。”
……
小周很快带着警队的人来到案发现场,技术部门和法医江衍也立刻开始有条不紊的勘察工作。
“禇队,我们已经将整片林子全部封锁起来了。”小周一来就向禇闻报告进度,然后急切地问,“死者真的是程茹?那程茹在杀害申思琪后,又被人以同样的方式杀害,”说到这他有些不确定,“会不会是复仇?”
“小周!”
禇闻瞪了他一眼,小周这才注意到一旁甄晓眠的存在,意识到自己的冒进,他顿时禁了声。
“申思琪的案子还没有定论,仅凭一点不能证明凶手就是程茹。身为侦查人员,最忌讳在证据链不全时妄下结论。”
“对不起……”小周垂下头,“我知道错了,褚队。”
禇闻面色不太好看,指着表面看似平静,实则心里早就翻腾开了的甄晓眠,“带她去林子外面先候着。”
“是……”
小周蔫头耷脑地领甄晓眠出了树林,外面除了一排排警车和围住现场的警务人员,还有许多闻风赶来看热闹的人。
恰逢学生返校,除了附近的民众,来得最多的还是学校里的学生。
有些老师跑到这里,发现自己的学生也在,便开始忙着驱赶他们回学校。其中张主任最凶悍,甄晓眠出来的时候,正看到那群学生被他吓得纷纷作鸟兽散。
姜尔也在其中,甄晓眠快步走过去,却被小周阻止,“禇队让你在这候着。”
那边赶人的张主任看见小周,想要钻进来,被外围的警务人员拦住,于是放开嗓子喊:“小周警官~是我!”
小周扫了他一眼,没理会。
“这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张主任也不恼,面容和气地问。
“警方办案,无关人员都请离开!”小周依然没理,转而大声对外面围观的人喊道。
张主任这下不服气了,指着甄晓眠,“她只是我们学校的一个宿管阿姨,为什么能在里面?”
小周神色不变,严词厉色地道:“她是警方重要证人。”
张主任瞬间被噎住,半晌没能蹦出一个词。
甄晓眠绕开小周的阻挡,“我不离开这里,姜尔是我那栋寝室楼的学生,她可能找我有事。”
小周思考片刻,没再拦着她,只叮嘱一句,“别乱说话,不要透露和案件相关的事。”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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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警戒带处,姜尔立刻握住她的手,“你没事吧?”
甄晓眠心想,她能有什么事?
顺着对方打量的眼神,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就见身前的衣服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上面都是爬墙时留下的擦痕。
今天穿的又是深色,学校的围墙是米黄色,是以痕迹就更加明显。她还从围墙上摔下来过,不用看也知道,背上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没事,”她指了指身上,“这些说来话长,总之我没受伤。”
姜尔松了口气的同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学校里都说你被辞退了?”
甄晓眠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我没接到辞退的消息,只说让我放假休息几天。”
眼见那头恨不得把脖子伸到树林里面去的张主任朝她俩看了过来,甄晓眠迅速对姜尔说道,“你先回学校去吧,我有时间再去找你。”
“嗯。”姜尔点头。
张主任伸出手刚想招呼,还没等他吭声,两人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一句话哽在喉头不上不下,别提多憋屈了。
……
小周将甄晓眠安排在一辆闲置警车的后座等着,“你先歇会儿,褚队那边忙完就会过来找你。”
“哦。”
得到她的回应,小周又立刻马不停蹄地进了荒树林。
甄晓眠在车里等了许久,最后不知道是因为太累还是太无聊,竟然歪在座位上睡着了。
她是被宁语摇醒的,再睁眼时,外面天色已经一片漆黑。
“你这样睡就不怕又着凉?”宁语对她这种作死行为表示非常不赞同,“病才刚好就出来折腾,也不知道该说你莽还是傻!”
一通唠叨彻底把甄晓眠喷醒了,“你怎么来了?”
宁语眨着眼睛,理所应当地回道,“我对象跟我说的啊,他说你也在这里,我就过来看看。”
甄晓眠边听她说着边坐起身,发现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件衣服,奇怪地拎起来看了看,终于认出这是禇闻今天穿的外套……
宁语见她这副模样,啧啧两声:“男人的外套,谁这么好心给你盖的?你家禇队知道吗?”
“……”甄晓眠默,这女人总是一张嘴就能雷倒一片。
将外套团了团放到一边,她准备下车,作为一名良心医生的宁语又忍不住开始唠叨,“你才睡醒就这样出来?我劝你把外套穿上再下车,不然夜风一吹小心又进医院!”
“左右都是你在说。”她嘴上这样回,手还是很老实地拿过外套将自己包住。
禇闻的外套很大,穿在身上,下摆直接盖住了她的大半边大腿,袖子更是长得像唱大戏的。
宁语见她这副滑稽的样子,‘咯咯咯’笑出声来,“我这不也是为你的健康着想么?”
甄晓眠嘴欠地拿话怼她,“健康有我的禇队重要吗?万一他看到我穿其他男人的衣服吃醋了怎么办……”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斜侧方刚从树林钻出来的禇闻、江衍还有一众技术科的警员集体呆立在原地。
小周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边不停咳嗽,一边用眼神在禇闻和甄晓眠之间来回穿梭。
发现甄晓眠身上穿的还是禇闻的外套,顿时咳得更凶了。
30. 校园双杀案
甄晓眠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她想要解释,发现怎么说好像都只会越描越黑,最后僵着脖子转向宁语——我跟你没完!
宁语回她一个无辜的眼神——你自己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褚闻无视两人的眉眼官司,率先打破沉默,对身后的同事抬了抬下巴,“现场收尾工作做完,法医部今晚要辛苦一下,尽快将检验报告总结出来。”
江衍了然地点头,带着人先把遗体送回局里,准备连夜加班,临走时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褚闻的肩膀。
宁语追在江衍身后,边走边关心地问,“饿了没?想吃什么我买了给你带过去……”
小周咳得脸都红了,语气讪讪地,“褚队,那个……我收拾完后续就先回局里了。”话音刚落,人已经溜出去老远。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也带着凉意从宽大的衣摆下钻入,褚闻身上那件单薄的衬衫被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线。
看着都冷……
甄晓眠紧了紧外套,在对上褚闻的目光时又立马松开,撸起长得有些过分的袖子,伸出手要脱下外套,
“褚队,我不冷了,衣服还是还给你吧,谢谢你的外套。”
话刚说完,就被褚闻按住了脱衣服的手。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突如其来的触感让她心头像是漏跳了一拍,下意识躲闪地想要将手缩进袖子里。
“穿着吧。”褚闻松开手,目光扫过她冻红的鼻尖,“晚上风大。”
甄晓眠的手指僵在衣扣上,看着他转身走向警车的背影,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桥段,这氛围,不就是她练习过八百遍的暧昧名场面吗?
她垂下头扯了扯外套的衣摆,蹙着眉小声道:“要命,这可不兴跟警官谈恋爱……”
自己迟早是要离开这里的,这个世界谈恋爱加不了积分,她得专心做任务。
褚闻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她,“还不走?想在这里吹一晚上风?”
甄晓眠赶紧小跑着跟上去,心里又忍不住腹诽:奶奶个腿!她一个专业搞言情的,这点小打小闹有什么好慌的?没出息!
两人坐上警车,褚闻让人开到学校,他的车还停在那里面。
到了校门口,甄晓眠自然而然跟着褚闻转移,刚在他那辆越野的副驾上坐稳,就听他开口:“我送你回去。”
“不用去局里吗?”她愣了一下,还以为今天又要折腾到半夜。
褚闻发动车子,都没看她一眼,“去局里干什么?”
“我不是现场证人吗?不用做笔录问话?”
“现场第一见证人除了你,我也是。”他将车开到门口,等着保安升起栏杆,语气平淡,“笔录不急,有需要我会让小周去找你。”
“哦……”!
甄晓眠瞄了眼他冷硬的侧脸,心里叹气——看来要想知道案情的进展,这条路依旧没戏,还得靠自己查。
两人都不再说话,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就在她提起一口气想要打破沉默时,褚闻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放在中控处的手机看了眼,接通后打开免提丢回去,开门见山:“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唐珂的声音,“你在哪?吃过了没?我们下班要去旁边老杨那搓一顿,你来不来?”
褚闻目不斜视地开车,声音也没什么起伏,“你们去吧,我回局里还有案子。”
甄晓眠面上岿然不动,耳朵却竖得老高。她摸了摸瘪瘪的肚子,想起自己中午没吃,晚饭看样子也没着落。
忍不住叹口气——要是甄爸在家,这会儿肯定已经把热乎的饭菜端上桌等她了。
“甄晓眠是不是跟你一起?我听小周说了,你顺路把她带来呗,反正就在市局旁边。”
“林巍今天也在,还带着昭昭姐,正好她俩女生有个伴儿。”唐珂这话简直说到了甄晓眠的心坎儿里。
褚闻抽空扫了眼身旁的人,见她一双大眼亮闪闪的,原本的病容都被压下去了。
“想去?”
甄晓眠捋了捋鬓角的碎发,笑着客套,“这怎么好意思。”
褚闻抿着唇“嗯”了声,对手机那头道,“她说不去。”
“欸?啊?”她是那个意思吗?请问呢??
那头的唐珂适时出声,“甄晓眠你别不好意思,昭昭姐知道你要来肯定很开心。”
甄晓眠迅速应下:“好的,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坐得笔直,双手端正地搁在膝头,手指悄悄绕着圈圈,时不时偷瞟一眼褚闻。
好在褚闻只是挂了电话,随即在前方路口处转了方向。
得到肯定答复,唐珂心满意足地收起电话,几颗八卦的脑袋挤过来:“褚队答应了?”
唐珂点头,众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一个个眼神乱飞,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模样。
只有小周在一旁心事重重,唐珂睨着他,“小小年纪,装什么深沉?”
小周不高兴地回了他一眼,“这个女人绝对有问题。”
“我看你才有问题,见谁都说可疑。”唐珂最烦他那副愣头青的轴劲儿。
小周不服气,“是她身上有太多疑点!”
唐珂一把箍住他的脖子,夹着他的脑袋,摆出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当初哥也是这么想的,前前后后盯了她半个多月,最后你猜怎么着?”
他意味深长地用手比了个八,“啥收获没有,还倒贴八页纸的检讨!”
“要我说,你这八页纸检讨写得一点不冤。”队里唯一的女警林姝笑得打跌,她那时和唐珂一起盯的甄晓眠,最清楚状况。
“人家扶老人过马路,你说她在学校门口作秀,迷惑未成年;被人讹了,你说这是她自导自演的苦肉计,要开始下套了;最后掏光口袋给了人十块钱,你又说她在放长线钓大鱼。她吃坏肚子,你非说是畏罪潜逃,火急火燎要去厕所逮人,换作我也要投诉你。”
唐珂指着林姝没好气,“你踹厕所门的时候不也很积极?最后全是我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旁边看热闹的罗山、江叙杨和陈锐都跟着哄笑起来,他们都是二队的老人,“老瓜”重提,依然觉得好笑。
小周在一旁皱着眉追问,“你们说的这些……真的是她干的?”那个在他眼里心机深沉、能言善辩、狡诈多端的女人?
唐珂嗤笑一声,松开箍着小周脖子的手,“多跟她相处几次,你就会明白,在她身上盯梢纯属浪费时间。”
这段时间,组里几个人都快被高强度工作熬脱了相,难得今天能一起去吃点好的,他提起外套甩在肩上,招呼众人,“走走走,吃饭去。”
……
老杨开的是一家火锅店,他和林巍还有褚闻都是曾经的战友,当年执行任务时左腿落下残疾,退役后便和老婆开了这家火锅店,生意一直不错。
甄晓眠中途想起自己今天又是爬墙,又是摔倒,身上狼狈得很,可这时候也不好让褚闻花时间送自己回家一趟,只能用湿纸巾勉强清理一下衣服,还让禇闻帮着把后背也擦了擦。
弄完衣服都湿乎乎的,禇闻将车上的暖气打开让她吹了一路。
等两人到店里时,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
将人送到,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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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转身要回局里,唐珂拉着他让吃两口再走,
“人是铁饭是钢,再急也不差这两口饭的时间,都这个点了,起码让人垫吧两口吧。”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劝,禇闻只得落座,想着应付几分钟就走。
许昭昭一见甄晓眠,立刻拉着她坐到身边,语气热络:“听说你生病住院了,原本今天特意空出时间准备去看你,结果你都出院啦。”
“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
甄晓眠摆摆手,笑着答道:“就是点小毛病,已经好多了。”
唐珂这时也凑过来:“你这都第几回进医院了?身子骨也太不结实了吧。”
甄晓眠不甘示弱地回怼:“你黑眼圈都快掉下巴上了,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看来查案也不太行。”
周围瞬时爆发出一阵大笑,都开始跟着揶揄唐珂,这下反倒弄得甄晓眠有些不好意思了。
一桌人,只有林巍听进去了唐珂的话,冲甄晓眠朗声道:“好了就赶紧来上课,你这体质就是太弱。”
大嗓门惹得许昭昭结结实实给了他一巴掌,“别听他胡说,先养好身体最要紧。”
林巍心疼地抓起她的手揉了揉,旁若无人地嗔怪:“一会儿打疼了你又要怪我。”
甄晓眠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穿错了频道,拐回言情文里去了?
这恋爱的酸臭味,简直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你俩能不能别在这打情骂俏了?欺负我们这群单身狗是吧?”唐珂吐槽完这一对情侣,转头冲后厨扬声喊:“老杨~出来喝两盅!”
后厨很快传来一声洪亮的应答,紧跟着一个左腿微跛的男人掀帘走了出来。
“啧,你小子又不能喝酒。”
“我喝果汁你喝酒多划算。”唐珂不以为意,说得理直气壮。
老杨走到桌前,薅了把唐珂的后颈笑骂:“合着我就是你的下酒菜?喝果汁还得拉个陪酒的!”
唐珂龇牙咧嘴,忙不迭地拍开他的手:“开玩笑开玩笑~这么多人呢,别动手动脚的!”
老杨松开他,径直走到褚闻身边,抬手就往他肩膀上捶了一拳,目光却落在他右侧的甄晓眠身上,声音爽朗:
“你小子,总算舍得带人过来了?上次海局来吃饭时说起她,我让你领来见见,你还藏着掖着。”
他口中的海局,正是交管局里用“拘留”吓唬甄晓眠的那位。他在饭桌上拿褚闻当初“照顾”甄晓眠的事跟几位同僚好一通说笑,两人的“趣事”就这么传开了。
褚闻难得扯了扯嘴角,抬胳膊回撞过去,“少贫。”
老杨笑着挡了回去,转向甄晓眠,脸上的笑意更浓,“小姑娘别客气,敞开了吃,我管够!”
甄晓眠听得云里雾里,一桌子八九个人的目光都往她这处瞟。
怎么?她这是上鸿门宴来了?
别的甄晓眠不知道,只清楚自己快饿死了,锅底翻滚出的香气简直勾魂。
众人忙着说笑打闹,许昭昭趁机给甄晓眠碗里添了块烫好的牛肉,低声道:“别管他们,这帮人凑一块儿没一句正经的,你快吃你的。”
“谢谢昭昭姐。”甄晓眠发自肺腑地道谢,说完立刻埋头将肉往嘴里送。
“你能吃辣吗?”许昭昭看她吃得香,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老杨这儿最好吃的就是秘制辣锅,不过有些辣。”
甄晓眠点头,“能。”
见她给什么吃什么,不挑不拣,许昭昭投喂得越发开心。
褚闻视线扫过她碗里的红油,忽然冷不丁冒出一句:“少吃点辣,病才刚好。”
31. 校园双杀案
甄晓眠夹着香辣肉丸的手一顿,哪怕埋着头,也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看热闹的目光。
她暗暗吸了口气,接着忽地一下站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丸子放进隔了两个座位的唐珂碗里,
“唐珂你最近查案辛苦,要多吃点。”
一语落地,周围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唐珂递到嘴边的涮牛肉“啪嗒”一声掉进碗里,他嘴还张着,手僵在半空,就这么维持着怪异的姿势半晌不敢动,只偷偷睃了一眼自家队长的脸色。
褚闻愣了一瞬,旋即看向甄晓眠。
他坐的位置本就靠在角落,侧着头时半张脸陷在浓淡不均的阴影里,眼底的情绪都裹在晦暗不明之中。
他的下颌似是用力动了动,随后将刚夹起的清汤丸子放进了自己碗里,反手搁下筷子不语,又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唐珂心里战战兢兢,瞅着褚闻咬后槽牙的模样,简直想把甄晓眠拎出去揍一顿。
许昭昭最先反应过来,当即夹了一筷子清汤锅里的嫩豆腐放进甄晓眠碗里,笑着打圆场:“是我考虑不周,来,先吃点清淡的垫垫肚子,辣的咱们下次再来,机会多的是。”
甄晓眠淡定地坐下,咬着豆腐点头,假装没看见褚闻的脸色。
唐珂干巴巴地哈哈两声,“对对对,下次再吃,以后让褚队多带你来。”
“我吃好了,你们继续。”褚闻放下茶杯站起身,“局里还有事,我得先走了。”
桌上一片静默,他冲老杨摆了摆手,“今天记在我账上。”
临出门,褚闻脚步顿了顿,还是朝甄晓眠的方向点了点下巴,对林巍撂下一句:“晚点送她一趟。”
林巍立即应了声“好”。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甄晓眠稍显刻意地率先打破僵局,“杨哥你的手艺绝了,下次必须带我爸也来尝尝,他肯定会喜欢。”
老杨火锅的味道确实做得很好,就算是清汤锅也很好吃。甄晓眠一边往嘴里塞一边真心对老杨竖起大拇指。
老杨卡了半拍,抬手摸了摸后颈才爽朗道:“没问题,尽管来,我请客!”
甄晓眠谢过他的好意,转头对着林巍扬了扬眉,“教练你听听,什么叫大气!”
一心伺候许昭昭吃饭的林巍闻言,慢悠悠抬起头,“我给你打九折省下来的钱够你在这儿吃十顿了,不比老杨大气?”
这下老杨不干了,拔高嗓门跟林巍掰扯,后面发展到把自家媳妇儿也喊来比恩爱,惹得桌前众单身狗一片“嘘”声。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最终老杨一句“没扯证算什么老婆?”,让林巍以一证之差完败。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唐珂兜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他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接听时脸上的笑都没来得及收,
“喂?”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那点笑意顺着嘴角一点点垮了下去,跟着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
这一声喊得又急又慌,桌上的笑闹声戛然而止,众人齐刷刷看向唐珂。
唐珂挂断电话后立刻穿起外套,压低声音冲专案组的几名队员道:“盯梢的人说盛艺的线人跳楼了,赶紧跟我出现场!”
此话一出,林姝几人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片刻后全都拽过衣服往外冲。
他们心里清楚,盛艺的线人对“暗盒”案有多关键。没日没夜熬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进展,现在线人出事,这段时间的心血恐怕都要打水漂!
甄晓眠还在座位上发懵,一桌子人呼啦啦全走光了,剩下她和老杨几人面面相觑。
林巍和老杨倒是习以为常,许昭昭缓过神,问甄晓眠,“你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吃点?”
甄晓眠摇头,没了继续吃的心思,“我吃饱了。”
林巍依言将她安全送回家,到了楼下,许昭昭婉拒了上楼坐会儿的邀请,“今天太晚了,下次吧,有时间我再来找你玩,到时候可别嫌我烦。”
“怎么会!”甄晓眠佯装不满地反驳道。
林巍受不了俩女生的腻歪,开口打断:“有时间赶紧来把落下的课补了,这么拖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出师?”
话没说完,就挨了许昭昭两个巴掌。
甄晓眠举手保证,过两天一定专心来上课,反正她也要把学校的工作辞了,到时有的是时间。
向两人道了谢,她推门下车,直到看着车子汇入夜色里才转身上楼。
屋里静悄悄的,她把外套搭在衣架上,顺手给甄有材发了条安全到家的信息。
知道今天是和褚闻他们一群刑警吃饭,晚上又有林教练亲自送她回家,甄爸只回了一条“早点休息”的表情包便没了下文。
甄晓眠盯着屏幕失笑。想当初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是谁因为她晚回家就夺命连环call……
丢开手机,她将自己窝进沙发里神游,不知道唐珂和褚闻那边怎么样了,看唐珂离开时的样子,怕是事态不怎么好。
星澄新路,
唐珂现在何止是不怎么好,简直是烂透了。
坠楼的人已经紧急送去医院,现场外围的民警正不停驱散围观的群众。
江叙杨上前低声汇报初步情况,“负责盯梢的同事说,线人舒晴一整天都没什么异样,行动轨迹也一如往常,现场已经在第一时间进行勘察,目前暂未发现明显的他杀痕迹。”
唐珂始终绷着一张脸,另一边还在市局忙活的褚闻脸色也不比他好到哪里。
江衍初步的尸检结果显示,程茹的死因同样为机械性窒息,不同的是,程茹临死前的挣扎并不激烈,且在脖颈处发现细小针眼。
她在死前很可能被人注射过镇静类药物。
与此同时,小周也成功解锁了程茹的手机,在里面发现一条疑似威胁的短信:
【我手上有你想要的东西。今晚八点,万古公园见,不来的话,后果自负。】
“10月2号下午发的。”小周道。
正是甄晓眠出院前的那个晚上,褚闻沉凝片刻,“小周,跟我去一趟东新附近的兰阳医院。”
对于褚闻和唐珂他们来说,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但对于住了几天医院的甄晓眠,这却是个难得的清净夜。
一觉到天亮,甄晓眠早早起床,收拾齐整出门,到校门口买了个煎饼果子,边吃边往宿舍楼走。
宿管室里,赵大姐正在对着镜子捋头发,见到甄晓眠时手上的动作一停,“小甄?你怎么又上班来了?”
甄晓眠大摇大摆进了屋,面色坦然,“我身体都好了,老让你帮我带班算怎么回事。”
“再说这几天太劳烦你了,都没时间看孙子了吧?”她凑到赵大姐身前,“我总不能一直这么自私。”
这话说赵大姐心坎儿里了,甄晓眠这一病连带着打乱了她的生活节奏,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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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自然是有怨气的,但明面上不能这么说,
“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生病也不是你能控制的,再说让你休息是学校领导的决定,这点道理我还是讲的。”
甄晓眠立刻跟上,“那也不能指着你一个人薅吧,您就放心交班,我来就是要跟校领导说清楚的。”
就坡下驴,于是赵大姐哼着小曲儿下班了。
今天学校正常上课,一直到中午才有学生陆陆续续回寝室休息。
姜尔回到宿舍看到甄晓眠,面露惊喜,“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休养几天吗?”
“在家闲着还不如来上班,”甄晓眠话头一转,问她,“你昨天说我要被辞退,是哪来的消息?”
姜尔“哦”了一声,“学校都在传,张主任说你不服从学校安排,放话要严肃处理你。”
甄晓眠不屑地“嗤”了声,“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狗腿子!”
姜尔没接话,反而放低了声音,“程茹今天没来上课,张老师心情也很不好。”
昨天从荒树林里又抬出一具尸体的事情在校内传得沸沸扬扬,连着死了两个人,好好的假期弄得人心惶惶,一时间各种各样的传言都有。
甄晓眠默了默,好一会儿才告诉她,“程茹已经死了……”
姜尔怔住,脸色惨淡。
“你们也别怕,”甄晓眠安慰,“褚闻肯定很快就能抓到凶手。”
“昨天……真的是她。”姜尔低喃,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
甄晓眠拍拍她的肩,虽然这么说有些冷血,“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见姜尔整个人还有些恍惚,她又叮嘱道,“这件事具体的还在查,你别往外说。”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铁门碰撞发出的巨响,甄晓眠连忙起身查看,就见外面五六个打手模样的壮汉围着一个怒气冲冲的女人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程茹的母亲。
这气势汹汹的阵仗,显然不是来善罢甘休的。甄晓眠面色一沉,刚要出去就被一只细白的手拽住了衣角。
姜尔隐在身侧,无声地冲她摇了摇头。
程母从宿管室的门前快步掠过,径直往楼上奔去。
甄晓眠立刻给保卫科打电话,告诉他们宿舍楼有人闹事,让他们赶紧多派几个人来。
接着将姜尔推到外面,“你出去躲一躲,别让他们找到你。”
姜尔牢牢抓住她要松开的手,“那你呢?”
甄晓眠掰开她的手,“我就去看看,没事的。”随后转身进了楼里。
人还没上去呢,二楼一片嘈杂混着尖叫就涌了下来,甄晓眠给褚闻拨去电话,几乎是立刻就接通了。
“喂?”
褚闻听出她声音里的紧张,握着电话的手指紧了紧,“怎么了?”
“程茹她妈来宿舍闹事了!”
正在开车的禇闻神色一凛,看了看时间道:“我让人过来处理。”
说完又不放心地嘱咐她,“你不要硬刚,等警局的人到。”
收起手机,甄晓眠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二楼,动静果然是从姜尔寝室那边闹出来的。
204的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圈人,她好不容易挤进去,就见冯春正被两个打手摁在高低床的爬梯上动弹不得,程茹母亲则左右开弓,泄愤似的不停往她脸上扇着巴掌。
冯春被打得嘴角流血,脸颊肿起老高,很快便没了人样。
32. 校园双杀案
眼前的景象让甄晓眠有点懵,但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总不好这么无动于衷地看着冯春被打成猪头。
刚要开口阻止,程母的余光恰好扫见她,于是喝道:“把她也给我摁住!”
声音还未落地,甄晓眠已经脚尖一转,二话不说扭身往外跑。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可惜人还没摸到门框,就被另外两名打手钳住胳膊逮了回去,任她怎么拧巴都挣脱不开。
程母彻底撕掉假清高的外衣,露出狠戾的真面目,一双眼凶光毕露地瞪着冯春,“说!是不是你害死我女儿!”
冯春的眼皮颤了颤,“不是我。”
“啪”地几声,程母反手又给了她两个巴掌,“小茹死前最后一条短信是发给你的,约你见面之后她就失踪了,你还敢不承认!”
昨晚,当看到自己那不争气的女儿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看到她的脸都被人划烂了半边时,急痛攻心之下,程母险些晕死过去,幸得身旁的程君山及时伸手扶住她。
哪怕眼泪都快要哭干,丈夫却始终阴着脸,冷静地回答警方的问话,连一个安慰的眼神都没给她,程母心底便止不住地泛起一阵寒意。
回家后,她独自枯坐在女儿的房间里,偶然瞥见一部被落下的手机。
程茹有两部手机,住校时一台偷偷藏在寝室,后来退宿舍,别的东西丢得七七八八,就把手机拿了回来;她这次出门带走的是家里的那台。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这部手机翻看,竟真的翻到10月2号的下午五点,程茹给冯春发过一条短信,约她晚上七点半在万古公园见面。
那天下午六点,程茹出门时,她只当女儿又去哪里疯玩。往常程茹也总爱在外面野个几天不回家,有时还会去舅舅家住,所以即便程茹一天一夜未归,她也没放在心上。
哪里想到,前两天还活蹦乱跳的人会就这么没了……
程母心痛如绞,胸中恨意翻滚,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如今再怎么后悔都于事无补,她抬手狠狠抹了把脸上的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程茹为什么会约冯春在万古公园见面?
她想起上次,程茹在万古公园险些被姜尔按进水里淹死,母女俩为此憋了一肚子恶气。
可自从姜尔那个贱人攀上了靠山,程君山便撂下话,明令禁止程茹再找她的麻烦,起码眼前这阵绝对不行。
程茹因此挨了一顿虐打,她怕女儿再惹祸,一直留意着她在学校的举动。
很快,她发现程茹把矛头指向了冯春。但只要女儿不再闹出乱子,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在振邦的眼皮子底下,孩子总归吃不了亏。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程茹之所以把所有怨气都撒在冯春身上,只因那日在万古公园差点被淹死时,冯春不仅袖手旁观,还丢下自己独自逃跑。
她便更加觉得冯春是活该。
没错!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一定不能就这么算了,她要亲手让杀人凶手付出代价!
眼前的冯春头发蓬乱,两边嘴角都被打破,鲜血溢了出来。
她像是被打傻了,忽然抬着面目全非的脸笑了,笑得嘲讽,笑得疯狂,原本只是闷闷的笑声变得越来越大,听得人头皮发麻。
程母不惯着,抬手又给了她重重一巴掌,声嘶力竭地冲她吼:“就是你害死我的女儿!你怀恨在心!是不是?你说啊!说啊!”
冯春被扇得偏过头,嘴角的血沫子顺着下巴往下淌,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慢慢转回头,眼底淬着毒,一字一句,吐得又轻又狠,
“你女儿被人弄死不是早晚的事吗?你觉得想弄死她的就我一个?”
“不过是觉得我最好欺负罢了,柿子挑软的捏。”她低笑着吐了口血沫,“你们母女俩都一样,孬种一个!”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就是冯春这种软蛋被逼狠了,也照样豁得出去。
此刻她那副硬骨头的样子,着实让甄晓眠刮目相看。
才这么想着,冯春忽然抬眼,视线扫过围观人群,最后落在甄晓眠身上,话却是说给程母听,“究竟哪些人最想要她死,你心里不是最清楚吗?”
甄晓眠觉得她纯粹有病,自己跟程茹犯得着你死我活?
程母顺着冯春的目光望向她的身后,甄晓眠奇怪地扭过头,就见姜尔赫然出现在门口。
“把人放开!”姜尔跨步走到甄晓眠身前,伸手就去推打手的胳膊。
“姜尔,你装什么装?程茹死了,最高兴的人不就是你了。”冯春不再刻意遮掩眼里的恶意,她看向程母,“当初她恨不得淹死你女儿,要不是姓甄的多管闲事,差一点她就成功了!”
一时间,围在门外看热闹的人们看向姜尔的眼神都变了,惊疑、揣测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姜尔捏紧拳头,忍无可忍,“你跟程茹又是怎么狼狈为奸欺负我的?现在狗咬狗还想拉我垫背!”
程母像是没听见她们互相争辩的话,眼睛死死剜着冯春,“我早看你心术不正,让小茹不要再带着你,她偏不听!”
“之前若不是你故意在她面前提火碱,她怎么可能知道有这种东西。一肚子阴毒坏水的贱货!”
“今天你们谁都跑不了!”她大喝一声,冲那两个钳着冯春的打手道:“愣着干什么?给我往死里打!”
冯春拼命尖叫挣扎,可敌不过对方身强力壮,只能抱头缩在地上。
楼道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保卫科的人终于赶了过来,“住手!都给我住手!还有没有王法了!”
程母转头瞪向保卫科的人,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都给我滚!这是我们程家的事,今天谁要多管闲事,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几个保安被她的气势震慑,竟没一个人贸然上前,场面一时间僵住了。
甄晓眠见状也高声喊道:“弄出人命你们照样吃不了兜着走!”
那几名保安闻言,霎时间一拥而上,转眼便跟程母带来的打手扭成一团。
甄晓眠趁乱挣脱束缚,拉着姜尔想要退出战场,被已经打红眼的程母发现,二话没说,冲上来就扯住了她的头发。
头皮一阵尖锐的疼痛,甄晓眠顿时也急眼了,返身跟程茹她妈掐作一团,你挠我一爪子,我给你一个乌眼青,闹得不可开交。
警察局的人赶到时,里面早已一片狼藉,吵得根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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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人说话。
“警察办案,都给我住手!”一名警官爆喝一声,手腕一翻亮出证件。
警察两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躁动的人群身上,保卫科的人和打手们纷纷停手。
唯有甄晓眠被挠得火冒三丈,哪管什么警察不警察。她薅住程母的头发,照着她另一只眼睛也给了一拳,嘴里嚷嚷着:“还扯我头发!今天不把你打成对对碰我就不姓甄!”
程母顶着一对熊猫眼反手挠向她的脸,两人滚作一团,谁也不肯松劲儿,姜尔跟着在一旁撕扯。
众人简直看得目瞪口呆。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姜尔,她上前拉住甄晓眠的胳膊,“快松手!”
甄晓眠整个脸都气歪了,依然揪着对方的头发不放。姜尔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警察来了。”
甄晓眠犹豫两秒后,终于愤愤地甩开手。
她一松开,程母也顺势松了手。
警员立刻将人都控制住,“全都跟我们回警局配合调查。”
一屋子人,除了受伤比较严重的冯春直接送去了医院,其他人悉数被带到了局里。
甄晓眠的脸被抓花了好几道,火辣辣的疼。她坐在市局的候问室,抬手想去摸伤口,让人冷不丁一巴掌给拍了下去。
忽然出现的褚闻将一瓶碘伏“咚”地一声搁在她身侧的座位扶手上,“脏手也敢摸,脸不想要了?”
“哪有这么夸张,”甄晓眠没看他,龇着牙顶嘴,“你们干刑警的还这么矫情?”
褚闻盯着她看了片刻,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突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他放下棉签起身,扔下一句,“随你。”语气稳得让人听不出情绪。
等人走了,姜尔才过来拿药给甄晓眠抹上,这个褚队她记得,负责调查思琪的案子,万古公园那次来的也是他,
“你们吵架了?”
甄晓眠耸了耸肩,没事人一样,“没有啊,谁知道他抽什么疯。”
姜尔的脖子上也有不少抓痕,甄晓眠弄完又转手给她上药,嘴里还嘀咕,“那个毒妇下手真够狠的,还好我也送她一对国宝纪念章,不算吃亏。”
“……”
可不是没吃亏?她俩二打一,也就被挠了几道,程母身上明里暗里地挨了不少拳头。
这起聚众斗殴事件最终的处理结果,甄晓眠和姜尔还有一众保卫科的人皆判定为正当防卫。
程母和她的那帮打手算摊上事儿了,数罪并罚,拘留都是轻的,冯春这位纯挨揍的要是起诉,三年起步的牢狱之灾都跑不了。
程君山闻讯匆匆赶到警察局,希望双方能够和解,表示要多少赔偿都可以。
甄晓眠第一个拍板拒绝,老子不差钱!
见她这副完全没商量的态度,程君山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想让他拉下脸来求和解,无异于痴人说梦。
“既然如此,那就随便你们。”沉默半晌,他猛地起身,对着褚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还请褚队长尽快找到杀害我女儿的凶手。”
留下律师处理后续事情,程君山头也不回地离开,路过程母时,他的脸上只有冷漠和失望,再无半点情分。
33. 校园双杀案
走了一个程君山,又来了一个苏振明。
程母见到弟弟后,情绪终于开始崩溃,扑过去抓住苏振明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振明,小茹没了,你姐夫也不管我,我跟他过不下去了!”
苏振明身形未动,只抬手扶住她的胳膊安抚地拍了拍,“姐,万事有我。”
他不动声色地让人将程母带去一旁休息,绕开姜尔和甄晓眠,上前给保卫科的人递了根烟。
保卫科的科长听见程母喊出的名字,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他伸手客气地接过烟,其余人也忙跟着接了。
苏振明顺势向他们提出,“我们借一步说话。”
科长看了看甄晓眠和姜尔,他明白苏振明这边想拿钱平事的意思。
今天这场闹剧里,除了送医院去的那个小丫头,其他人顶多是些皮外伤。他们也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复杂,何况兄弟们还要继续在学校工作,僵持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所以苏振明并未花费多少口舌,几人对视一眼后,保卫科这边很快松口,应下签字的事。
搞定了最容易的几位,苏振明起身,缓步走到姜尔面前。他脊背挺直,眼神锐利却不逼人,只淡淡扫过她脖子上的抓痕,想起自己的外甥女时胸口闷得发慌,但仍维持着体面:“姜同学。”
他顿了顿,语气平铺直叙,“保卫科的人已经同意和解了。这份协议,缺了你们的签字就作不了数。”
“你家里的情况我知道一些,不管曾经有过什么恩怨,”他声音停滞片刻,“人死债消……”
“何况你受过程家的帮助是事实,签了和解书能拿到一笔不小的赔偿,这对你来说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他这些话不算多客气,后面却是拐了个弯,态度放软了许多:
“你也失去过亲人,希望你可以体谅一个突然失去孩子的母亲在丧失理智时作出的过激行为,我也会正式替我姐向你们道歉。”
苏振明没说半句狠话,可字里行间的权衡与拿捏,几乎全都正中要害。
这群人里最难搞的就是甄晓眠,但他根本不给她搅局的余地。当所有人同意和解,只剩下甄晓眠一个人的时候,她再犟下去就真成了众矢之的。
最终还是如了苏振明的愿,全部签下了和解书。这边的闹剧暂且收场,然而真正难办的是冯春。
苏振明刚接到医院那边的消息,冯春两根肋骨有轻微骨折。这种情况下,如果能顺利拿到和解,程母大概率只是缓刑,如果拿不到……
不过后续这些都跟甄晓眠无关了。
调解完后,保卫科的人先一步离开,甄晓眠则围着市局将能绕的地方全绕了一圈,没见到褚闻,倒是碰见了愁眉苦脸的唐珂。
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火急火燎地往楼上跑,压根没注意到甄晓眠。
“唐珂!”甄晓眠喊了声。
唐珂寻声望过去,才看到花着脸的人,“你这脸怎么了?又跟人打架了?”
“……”甄晓眠噎了一瞬,转移话题,“你这是多久没睡觉了?脸色惨得吓人。”
“……”唐珂也被噎住,怎的?不互相攻击就不能好好说话了是吗?
“没事少惹点是非,警局都快成你第二个家了。”唐珂不给她反击的机会,抬腿就要上楼,“我急着开会呢,下次再聊。”
“欸?!”甄晓眠再次喊住他,“你看见褚闻了吗?”
唐珂看样子是真的很急,边跑边回道:“褚队早出门去了!”
按下心底那点不寻常的失望,甄晓眠和姜尔一起回了学校。
刚到宿管室,发现赵大姐正在里面忙活,抬眼见到甄晓眠,立刻直起身,“你可算回来了!”
她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搁,脸色带着几分不忍地叹了口气,“张主任让我给你捎个话,说中午这事儿闹得太大,影响不好,让你从今天起,不用再来上班了。”
甄晓眠心里咯噔一下,没吭声。
身旁的姜尔不忿道:“凭什么?这事跟晓眠姐有什么关系?”
“我也替你说了不少好话,”赵大姐表示无奈,“张主任说工资会按辞退标准按时打给你,现在你就可以收拾东西回去了。”
真到了这时候,赵大姐心里还有些不舍。小甄虽然年龄小,脾气急躁了些,但是会来事,又好说话,自己没少沾她好处。
今天要不是她懂事,主动来跟自己换班,这倒霉事儿就要落到自己头上,搞不好被辞退的就是她了。她年纪大了,合适的工作不好找。
这往后换个人和她对班,估计再难找到这么好的咯……
姜尔着急地紧紧抓住甄晓眠,仿佛她不松手,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反观当事人,倒是最平静的那个。她对赵大姐笑了笑,“我明白,不会让大姐为难的,还要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赵大姐欣慰地拍拍她的手,客套道:“有时间上姐家里来玩儿,给你看看我家小孙孙!”
“好的,”甄晓眠笑着应和,随即指了指楼上,“姜尔那间寝室还一团乱吧?现在就剩她一个人,我上去帮她收拾收拾。”
“还真是,不清楚状况,上头我也没敢乱动。”赵大姐答应道,“你们去吧,张主任只说让你今天收拾东西离校,也没说具体什么时候。”
以张主任的揍性,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让甄晓眠滚蛋,肯定会让赵大姐盯着她,越快越好。就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他的眼中钉……
再次道过谢,甄晓眠跟姜尔一起上楼。
姜尔的脸色很不好,最近发生了太多事,程茹死了,思琪也没了,如今连甄晓眠都要走。好像但凡和她扯上点关系的人,终会以各种方式,从她的世界里被强行剥离……
甄晓眠不知道姜尔心中的想法,开口安慰她,“别愁眉苦脸的啦,辞退就辞退呗,反正我本来也没继续干下去的打算。”
“本来准备假期过后就告诉你和申思琪,我准备辞职了……”她想起那个爱笑又极爱八卦的女孩儿,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要开始吃晚饭了,学生们应该就快要回来,甄晓眠赶紧加快手上的动作。
寝室本就只剩两个人在住,看起来好像是一片狼藉,真收拾起来其实没多少东西。
外面渐渐响起人声,过道上开始热闹起来,许多路过的女生都忍不住向204里面瞟,却没有一个人上来搭话。
这间寝室在整栋楼里仿佛是一座不吉利的、死寂沉沉的“孤岛”。
甄晓眠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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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向姜尔,见她沉闷的模样快要与这寝室融为一体,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不一会儿,204终于有第三个人进入,是姜尔的班主任张老师。
她简单问了几句今天的情况,警局那边怎么处理?然后就开始罗里吧嗦,给姜尔做心理疏导工作。
甄晓眠看时间差不多,出门拐到隔壁寝室,上次拦路告诉她申思琪去器材室原因的那两个女生果然在里面。
两人正吃饭,看到甄晓眠顿时站起身。
她挥挥手示意别紧张,“你们继续吃,我只是顺便来问件事。”
随即开门见山道,“上次你们说程茹最近总欺负冯春,体育课那天,程茹打伤了冯春的脸。”
“她脸上的伤什么程度,严重吗?”
今天见到冯春时,她的脸已经被程母打得没了人样,伤上叠伤,也看不出新旧伤痕。
见她问起这个,其中一个女生很快回道,“应该不算严重,就像是被鞭子抽的。”
说着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语气激动起来,“她脸上的伤很可能是程茹用跳绳抽的!”
“你怎么知道?”甄晓眠问。
“我也是才听我们班其他同学说的,”她神色郑重,“那天体育课,有人看到程茹和冯春两个人单独在乒乓球室,手上还拿着跳绳,便提醒她们,方老师已经把东西全收回器材室了,让她们赶紧还回去。”
“然后程茹就使唤冯春拿去还,冯春没应声,程茹就拿绳子抽她。”
“后来呢?”随着她的讲述,甄晓眠的脸色逐渐凝重,“冯春和程茹去器材室了吗?”
女生略带失望的语气道,“后面的事那个同学也没看到,程茹发脾气,说再看连她一块儿打,她就赶紧离开了。”
甄晓眠沉吟片刻,问:“这些还有别人知道吗?”
女生像是忽然想起来,有些激动道,“3号那天傍晚,有位警官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对!”另一个也接道,“他长得好帅!不过看着有点凶……”
甄晓眠默。
长得帅,还凶,八成就是褚闻。
随即俩女生又觉得奇怪,“警察也特意问程茹是不是伤过谁的脸,要说的话,冯春这点伤哪比得上之前的陈芳起?人家脸都毁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甄晓眠的脑子里再次闪过那个念头,又忍不住想要推翻。
程茹家当初赔了不少钱给陈芳起,还帮忙找了最好的整形医院让她做修复手术。
上次她和姜尔去看望陈芳起,她的状态不说很好,但也没到绝望的地步,何必要不计后果地杀了程茹来报复……
这些暂且没空管,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问冯春。
跟两个女生道完别,甄晓眠起身离开,准备先去一趟医院。
隔壁张老师已经走了,姜尔还在寝室里,应该是在等她。她让姜尔赶紧去吃饭,自己有事要去办,马上就得走。
说完下去宿管室迅速收拾自己的东西,还能用的大部分给了赵大姐,其余不要的就丢掉,出来只背了自己一个双肩包。
她站在楼前,忍不住回头看最后一眼,以后可能都没机会再来这里了吧。
34. 校园双杀案
离开学校,甄晓眠直奔兰阳医院,到住院部上十三楼,出了电梯便能看见前方墙面上的骨科指示牌。
站在护士站台前,她惆怅地叹了口气……
自己穿进这里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对医院和警察局简直熟悉得让人心疼。
有位护士看她表情沉重地站那不动,关心地上前问她有什么事?
甄晓眠刚要问冯春在哪个病房,忽地听见走廊尽头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哭闹声。
眼前的护士不耐烦地皱起眉,生气地将登记本摔在护士站的台面上,“从进来就一直没完没了地闹,真够能折腾的!”
再转头的功夫,刚还站这儿的人已经一声不吭地朝着声音的源头去了。
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大开着,甄晓眠走近时,正撞见张萃敏一屁股瘫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
“没天理啊!我家好好的一个姑娘,被人打断两根肋骨!现在躺床上动都动不了,你们一句和解就想完事?门儿都没有!”
她手指着对面的男人,唾沫星子横飞,“你们都来看看啊~我水灵灵的姑娘,脸被打得没了人样,就是他们家干的缺德事!”
苏振明西装领带都被扯歪了,额角青筋直跳,却还是耐着性子劝,“张女士,你先起来……”
“我偏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张萃敏梗着脖子,手往床上一指,“我女儿的骨头都断了!她要是落下病根,后半辈子怎么办?你们赔得起吗!”
冯春躺在床上,整张脸比中午挨打的时候还要肿,整个紫胀得厉害,真正应了那句“打得你妈都认不出来”。
甄晓眠在门外瞥见,忍不住“嘶”了声,觉得自己脸上那几道挠痕好像也没那么痛。
苏振明被她撒泼的架势堵得没话说,掏出烟想抽,瞥见医院墙上的禁烟标识,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有话好好说,我们不是来吵架……”
“好好说?”张萃敏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伸手要去揪对方的衣领,“你们打我女儿的时候怎么没好好说!”
苏振明迅速后退闪开,面色在这一刻差到极点。他的耐心已然被耗尽,不过仍勉力压下心里的火气道,“既然你现在冷静不了,那我们过两天再来解决问题。”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带着律师出了病房,走时目光钉在门口的甄晓眠身上,直到拐过走廊,那道目光才彻底消失在电梯口。
甄晓眠没理会,径直进入病房,表明自己特意来看看冯春。
事情的经过张萃敏大致听警察说了一遍,这个小甄宿管为了阻止程家的恶女人,也被卷进去揍了一顿。
对方顶着张被挠花的脸来看望,到底不能将人赶出去,毕竟她是为了帮自己女儿受的伤。
破天荒的,她还给倒了杯热水。
甄晓眠不知道对方心里的想法,甚至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忙活一下午,晚饭都没时间吃。”张萃敏给她倒完水,拿上挎包道,“正好你在这坐会儿,我去买点饭。”
还贴心地问甄晓眠,“你吃了没?我一起买点?”
甄晓眠连忙表示不用,她一会儿就走了。张萃敏也不跟她客气,点点头,果断出了门。
“……”
她一走,病房里顿时显得静悄悄的。
这是间多人病房,一共有四张床位,目前除了冯春躺的57号床,其余都是空的。
原本其中两床是有病人的,冯春住进来短短几个小时,张萃敏已经将人都折腾得转走了。
甄晓眠挪着凳子向床头靠了靠,“你能说话不?”
冯春缓慢地转头看向她,“你想……干嘛?”
她说得艰难,甄晓眠听得也艰难,不过好歹能听清,于是道:
“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我没杀程茹!”因为情绪起伏太大,冯春不小心扯到伤势,疼得整个人都有些扭曲,却还坚持解释,“那天…程茹约我,没去。”
甄晓眠安抚她,“你别激动,我不是来问这个的。”
等人安定下来的间隙,甄晓眠稍微整了整思绪,“9月30号下午那节体育课你还记得吗?那天程茹是不是让你去器材室还跳绳?”
冯春又恢复到原来那副畏首畏尾的样子,眼神闪躲,不敢看甄晓眠,也不说一个字。
见她这副反应,甄晓眠越发肯定她知道些什么。
“你不说我也知道,”她语气笃定,实则暗自观察,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眼神和表情,“那天程茹拿跳绳抽你了对吗?她逼你去还跳绳,你受她威胁不得不去。”
甄晓眠等了会儿,见她不反驳,接着问:“为什么操场的摄像头没拍到你去器材室?”
长久的静默过后,冯春终于哑着嗓子出声,“我是从教师办公楼后面绕过去的。”
教师办公楼的前门有监控照着,后方却是监控死角。10月3号那天,甄晓眠就是从这绕道,悄悄摸到了器材室。
可乒乓球室在操场西面,去东边的器材室应该是一条直线,甄晓眠奇怪,“你为什么要绕一圈去器材室?”
冯春似乎是难以启齿,好半晌才鼓足勇气般说了前因后果,“那天,我看见方老师站在器材室路口……”
说到这里,她变得更加磕巴,嘴里嗫嚅着,“他……骚扰过我。”后面几个字轻得像蚊子“嗡嗡”,甄晓眠凑近了才听清。
冯春将头垂得越发低,“我怕撞见他,干脆从教师办公楼绕过去。”
“你有没有看见申思琪?”甄晓眠立刻问道。
她摇头,“去的时候发现门被锁住,我把跳绳从器材室前窗塞进去,就回去了。”
“只有这些?”甄晓眠失望地看着冯春。
时间对上了,但她说从前窗放完东西就走,这个时候申思琪可能已经在屋后,两人错开也不是没可能。
她紧紧盯着冯春,见她目光闪烁,整个人崩成一条线,像是还隐瞒了什么。
“你难道就没有其他想说的吗?”甄晓眠一副看穿一切的模样,淡声道。
在她的注视下,冯春终于扛不住压力,她缓缓吐了口气,豁出去了似地:
“我绕回来的时候,看见方老师和程茹,他们俩就在办公楼后面……我害怕,就从绿化带横穿出去,到了操场。再后来,就听说,申思琪在那里出了事,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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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死在了荒树林。”
甄晓眠气得一掌拍在床沿,“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冯春害怕地抖了抖,眼泪顺着肿胀的两颊淌了满脸,“我不敢……程茹会,会杀了我的。她约我去公园……我不敢去。”
她一激动,浑身撕裂一般的钝痛,连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张萃敏这时候恰好回来,看到冯春这副样子顿时要炸。
还真是够凑巧的!
“我去帮你叫护士。”甄晓眠迅速起身,“你们忙,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飞快跑出去,正好看到刚刚那个护士,“57床让你去一下。”
说完头也不回地直奔电梯。
出了电梯甄晓眠就开始给褚闻打电话,第一通响了几声后被挂断,她不死心地又打了一通,这回刚“嘟”两声就被挂断了。
她气得咬牙,对着手机屏幕低声骂了句“小气鬼!”,抬脚往医院外面去,准备去路边叫车。
车没叫到,手机先响了。
甄晓眠拿起手机一看,是褚闻回的电话。她在心里收回刚才那句“小气鬼”,点了接通,
“喂,你在哪?”
褚闻被她气呼呼的声音弄得一愣,将手机挪到眼前看了眼屏幕,才又贴回耳边,“警局。”
“刚才在审讯室,”他问,“什么事?”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讲,”甄晓眠看到一辆空车,连忙挥手拦了下来,边上车边对电话那头道,“关于申思琪案子的线索!”
“我现在坐车过来,电话里一两句说不清。”她急匆匆说完,抽空对前面的司机报了市局的地址,好一会儿发现那头没声。
挪开一看,没电关机了。
无奈收起手机,她默默在心里复盘冯春说的每一句话,生怕漏了什么细节。
通话突然被挂断,那头的褚闻蹙了蹙眉。
“褚队!”小周从审讯室里出来,语气带着轻松,“陈芳起松口了。”
“杀害程茹的作案动机和手法都对上了。”他伸手递过来一份刚整理好的笔录,“不过她否认杀了申思琪,我们在申思琪案现场找到的那半枚足迹,和她的比对结果至少要等两天。”
褚闻伸手接过,仔细地翻看,“她怎么说?”
小周清了清嗓子,道:“10月2日下午四点,她用路边买的黑卡给程茹发送匿名短信,约在万古公园见面。”
“晚上八点程茹赴约,陈芳起利用自己在医院偷藏的镇静剂注射液,趁程茹不注意扎进她的脖颈处,致使程茹失去行动能力,接着用跳绳将其勒死,再装进自己带过去的行李箱中。”
“晚上十点,她打车转移到学校北面,因为自己被程茹烧伤脸部,怀恨在心,便用刀将对方的面部划烂,再将尸体吊挂在荒树林东北角的树上,让程茹以狰狞的面目示众来泄愤。”
“至于申思琪的死亡,她坚持表示概不知情。”
褚闻听完思忖片刻,“申思琪案的凶手也许不是她,但两个案子之间必定还有关联。”
他随手合上笔录本递还给小周,“我们再去审一遍。”
35. 校园双杀案
甄晓眠到市局的时候,褚闻正在审讯室里忙活。
他特意交代同事,等甄晓眠来了让她在大厅等一会儿,自己忙完手头的事再过去找她。
知道急也没用,甄晓眠干脆找人先借个手机充电器。
局里的警员们见到她,个个笑脸盈盈,好说话到不行,甚至专门找了间空的接待室给她,倒了热茶,给了一兜子不知道从哪搜罗来的零食。
她捧着茶正襟危坐,时不时对着门口突然冒出来的人民警察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甄晓眠这边脸都快笑僵了,褚闻在审讯室里手按着桌沿,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和对面的人对峙。
“为什么要杀程茹?”
陈芳起垂着眼帘,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因为她该死。”
“那为什么选择在申思琪死后行凶?”褚闻同样神色不变,缓缓问道,“还在同一片树林抛尸,用同样的凶器?”
陈芳起想都没想回答,“正好听说那件凶杀案,觉得是个好时机,所以就把她杀了。”
“听谁说的?”褚闻抓住她的措辞,迅速问道。
陈芳起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嘴巴张了张,话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褚闻没有停顿,继续追问,“你一个长期住在医院里的人,怎么会清楚知道杀死申思琪的凶器是学校的跳绳?”
“杀程茹是我做的,我认。”陈芳起声音猛地拔高,“我没做过的为什么要认!”
“我们是在问你有没有杀申思琪吗?”小周也拉高嗓门,不耐烦地敲着桌子,“现在是问你怎么知道申思琪案件的细节!从哪知道,谁告诉你的!”
陈芳起自虐一般抠着手腕处压力衣下的疤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喉咙滚了滚,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褚闻看她这样,忽然笑了,“不想连累别人?”
陈芳起瞳孔骤然一缩,抓着压力衣的手指紧了紧。
不给她喘息的时间,褚闻像是随口戳破真相一般,“你讲义气,就怕别人只是想把你当枪使。”
“不可能!”她立马反驳道,“她只是关心我,想让我振作起来。”
那些所谓的家人只想着吸她的血!今天警察冲进家里抓她的时候,爸妈是什么反应?
是震惊,是厌恶,是觉得丢脸,他们只想冲上来当场打死她,只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褚闻将笔搁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成功将陈芳起的思绪拉了回来,“你说的这个关心你的人,是姜尔?”
他的视线牢牢锁住对面被压力头套遮住半张脸的年轻女孩,片刻后,话锋一转,“冯春?”
听到这个名字,陈芳起原本闪躲的眼神瞬间定格在桌面。
褚闻心中了然。
10月3号当晚发现匿名短信时,万古公园这个地点太过巧合,他第一个想到的是甄晓眠和姜尔。
然而医院的24小时监控和护士的证词显示,10月2号,她们两人一直呆在医院。当晚姜尔留下陪床,直到3号的中午办理出院。
因程茹而烧伤脸部的陈芳起也在同一所医院,但在10月2号的上午便已经办理出院,此后一直处于失联状态。
褚闻查看监控发现,陈芳起的父母几乎不怎么管她,因为她还有个身患先天性心脏病的妹妹,就住在楼上的心内科。
即便失联了两天,在警方找上门之前,她的父母都没怎么寻过人。
住院期间,常来看望陈芳起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姜尔,另一个是冯春。
褚闻凝视着眼前脸色灰败的女生,吐出的话异常犀利,“冯春怎么和你说的?申思琪在校外树林被人用学校里的跳绳勒死,你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杀了程茹,让人以为是同一个凶手干的?”
“不是的!”陈芳起激动否认,“她只是想告诉我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死了什么都没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冯春说姜尔聪明,手里有程茹的把柄,对方不敢再欺负她。
她说脸上的伤是被程茹用跳绳抽的,但没事,只要熬过这两年,她们都会一起好起来的。
最后那次,冯春语气愤慨,“程茹说你天天电话骚扰她,开口闭口要找整形医院。”
她为陈芳起感到不平,“这本来是她应该兑现的承诺!说什么钱都给你爸妈了,已经两清,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吗?”
……
陈芳起双手扯住压力头套的边缘,整个人近乎崩溃。
她的爸妈拿了程茹家的钱,却根本没打算给她做修复手术,而是拿着她用后半生换来的钱给妹妹做心脏移植手术……
多可笑,既然不爱为什么要生下她?爱她的话为什么又要生下妹妹!
弱者就应该被保护吗?原来她觉得这个世道不公,凭什么谁弱谁有理?所以她要和程茹一起,当一个把弱者踩在脚下的强者!
后来她发现错了,只有被爱的做什么都是对的,不爱才会被弃如敝屣……
既然她做什么都没人会在意,不如彻底毁掉好了。
……
褚闻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甄晓眠正在接待室里跟人聊的“火热”。
他上前屈指敲了敲她的头,“不是说有重要线索要告诉我?”
甄晓眠缩着脖子仰头看是他,旋即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你都查到了,还要我的线索干嘛?”
褚闻不明所以地扫了眼周围的同事,其中一名小警察挠了挠头,“刚才带方宇回局里的时候恰好给她撞见,上来愣是揪着方宇喊凶手。”
方宇,也就是方老师,褚闻一早便通知他来局里一趟,因为迟迟不见人影,只能让人亲自去“请”他。
彼时甄晓眠喝多了茶水,刚上完厕所出来,迎面撞上才进门的方老师。
嚯!褚闻可真行,找的就是他!
她眼珠子一转,当即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拦住,劈头质问,“是不是你害死申思琪!”
今天不吓他个魂飞魄散,对不起他那二两胆子!
方宇腿都软了,“我没有!你不要胡说!”
“我已经全知道了,你还敢装蒜!”甄晓眠撸起袖子,周边的警察以为她要动手,一窝蜂上前拉住,并立刻让人带着慌张的方宇进讯问室。
甄晓眠被人拖回接待室,年纪最长的一位警官劈头开始教育她,“脸上挠得花猫一样,还不长记性?警局里也敢动手!”
今天也是他去的东新高中处理集体斗殴,这小姑娘泼辣得很,难怪褚闻盯得紧。
“我没想动手啊,”她忍不住喊冤,“我是来找褚闻举报他的!”
“不动手你这样?”警官学她撸袖子,随后问她,“你举报他什么?”
甄晓眠正要说,褚闻就在身后敲她的脑袋。
一想到这人嘴巴紧得跟个蚌壳似地她就郁闷,明明早发觉方老师有问题,硬是一点口风不漏,自己每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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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动上门,都给他送些看不上的线索。
不过她实在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要抓方老师?”
褚闻没急着回答,而是让小周带个人先去审方宇,“这人看着老实,实际有一套自己的算盘,但他心里防线薄弱,你只管熬他。”
“好!”小周嘴角瞬时咧到了耳根,摩拳擦掌地领人干活,连脚步都是满满的跃跃欲试。
其他人也都识趣地各自忙自己的去了,接待室里只剩下褚闻和甄晓眠两个人。
“先说说你的线索。”褚闻率先出声,拖出张椅子坐下,公事公办的样子。
突然的独处让甄晓眠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压下那股莫名其妙的心虚,她清了清嗓子才开始说,
“冯春9月30号那天也去过器材室,她说程茹逼她去还遗漏的跳绳……”
甄晓眠把从冯春那得到的信息全一股脑跟褚闻说了一遍,还有对陈芳起杀害程茹的怀疑。
略过陈芳起,褚闻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问:“你觉得凶手是方宇还有程茹?”
甄晓眠仔细想了想,“程茹虽然坏,但实际挺怂的,方老师作为一个成年男性…也怂。”
……反正在她眼里这两人怂就对了。
“不过这都是我个人感觉。”甄晓眠越琢磨越觉得没毛病,“按我说冯春也该查一查。”
“为什么?”褚闻暗暗讶异。
甄晓眠以为他问的是程茹和方老师,解释道:“他俩的作案动机也太……那啥了吧。”
真如冯春暗示的,一个女学生和一个男老师之间能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何况这位男老师明显的“寂寞难耐”。
这也要杀人灭口,那她们言情组多少禁忌恋,得死多少算数?
再说了,以她的眼光来看,程茹和方老师毫无CP感。
“我是问,为什么会想查冯春。”
见褚闻问的是这个,甄晓眠两手一摊,“感觉。”
按理来说,冯春更加没有作案动机,她跟申思琪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弄死程茹还差不多。
“我就是觉得她这个人阴得很,好假,还爱演。”
甄晓眠其实也没有很笃定。
冯春年纪轻轻,演技还怪好咧。
她说被方老师骚扰过也许是真话,至于后面的就开始真真假假。
刚开始甄晓眠拿到消息有些激动,冷静下来后就咂摸出不对来。
她的结论是:“总之这几个人肯定都有猫腻!”
她见褚闻老神在在的模样,没赞同但也不反驳,于是凑近了问他:“你是不是已经查过冯春了?”
褚闻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左边脸颊和下巴处分别有两处红痕,秀挺的鼻梁上也有长长的一道。
伤处被抹了黄褐色的碘伏,显得整张脸乱糟糟的,但牢牢锁住他的一双大眼却出奇的亮。
看见自己的脸清晰地倒影在她水盈盈的眼眸里,褚闻心底没来由的有些痒。
他垂下眼睑,避开和她的对视,语气有些冷硬,“不该打听的少问。”
屡败屡战又屡战屡败的甄晓眠一口气哽在胸口,气得磨牙。
她言情组百试百灵的技能,怎么到褚闻这儿就失灵了!
前几天还暗戳戳想跟她耍朋友,这么快说收心就收心,看来也没有多上心。
甄晓眠愤愤地想:之前指不定是单身太久,见个女的都要春心萌动一下,根本就不是真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