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基础,徒弟就不基础》
1. 01
天蕴山,群贤宗。
二女一男一猫。
两个少女正在奋力挥舞铲子,左边粉衣少女高挑清瘦,右边黄衣少女丰腴娇俏。
硕大的坑,已经将男人埋了大半个身子。
灰猫伸个懒腰,慵懒翘起尾巴目不斜视从坑旁经过。
展兆兆双手趴在坑的边缘,他的脸介乎少年和青年之间,还有些尚未褪去的稚嫩。朗眉星目,眼神信任且天真,问他的两个师姐:“这个法子真的有效吗?”
“当然啦!”右边少女停下铲地动作,手背擦擦汗,甜甜一笑,“毕竟我们师尊最疼你嘛。”
她笑起来满院生光,她的虎牙尖尖,眉目明艳,无处不散发魅惑,展兆兆不觉呆愣,心头竟生出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的决心。
“别乱用魅惑术。”左边少女脸色冷淡,一铲子浇下去,冰冷的沙土砸到展兆兆脸上,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幽怨瞅眼魅妖二师姐,心想还是三师姐疼他。
“他值几个钱。”却听三师姐江醉蓝道,“也值得你消耗用魅惑术的法力。”
江醉蓝整理下粉衣,慢条斯理:“师尊和师尊夫已经分手两天,把我们交给师尊夫管理。”
她朝厨房瞧了眼,那里石桌上歪倒一个人,边喝酒边望月惆怅,背后露出来八条狐狸尾巴。
她贴心朝那里打出一个隔音防护罩,假装没有听见师尊夫隐隐的心酸抽泣。
“眼下,我们不知道师尊的踪迹,但是我们可以创造出机会。”
她继续挖坑埋小师弟:“如果你有生命危险,师尊一定会回来的!”
师尊身上有五叶翠玉手链,一旦天蕴山其他人有性命危险,对应的叶子就会亮起来。
老二倚着铁锹偷懒会,笑眯眯填土:“对啊,所以把你埋在这里不吃不喝数天,等你有生命危险了,我们就能找到师尊了。”
“弟弟,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记得你的。”
展兆兆已经被埋进去半个脑袋,边吐舌头吐出土,边殷切叮嘱:“假如没有用,可一定要记得在我饿死前把我及时挖出来呀!”
“放心吧师弟,我们也有其他引师尊现身的保底办法,同时在进行。”
老三江醉蓝:“比如,我欠了几十万赌债。”
老二魅妖宋洇:“嘻嘻,我抓了几个仙盟年轻弟子。”
*
大漠。
风沙漫天,远处残阳如血,将呼啸着聚成龙卷的黄沙都映照出些许赤色。
客栈二楼临窗处端坐一位黑衣女子。
她生得如同画像中的神女,神色凛然端庄。墨绿发绳紧紧绑好高马尾,一身黑裙,裙子袖口紧窄,护腕墨绿,点缀几片竹叶。
皓腕上是一串碧色五片叶子的手链。
她静得如同一丛墨竹。
可细看,却瞧见她的手在轻微发抖。
司空澜深吸一口气,再次确认手上这沓厚到可以装订成书的账单。
左边桌子上这一沓是老大和老三的。
白纸黑字,小篆一行行写得详实仔细。
老大宋淼毁坏山云宗洞天福地一处,赔款五千万灵石,拔师祖胡子数根,精神损失费八十万灵石……
老三江醉蓝,拆隔壁布匹店一家,赔款五千白银,毁坏私人鱼塘两百亩,赔款八千白银……
另外更厚的一沓,是司空澜她自己的。
万通钱庄名不虚传,她都离宗门这么远了,连自己的道侣都不知道方位,钱庄居然这都能追踪到。递送债务账单的灵鸽精准停在了她的窗口,使命必达。
她从鸽子黄爪上拿到账单时,还以为是令意递过来的求复合小作文,准备看也不看,绝对不再心潮波动。
结果一看巨额数字,心跳还是动了。
她拿着账单开始在心中默默骂分手三天的前道侣。
可恶的令意,不愧是狐狸精,她都不知道自己平时这么费钱。
司空澜是个剑修。她早年修道时便明悟,自己在修行上挺能花钱。这很正常,哪有剑修不花钱。
令意说没关系,他能赚钱。司空澜就跟他商议,她养剑的钱算大头,其他日常开销大家节俭一点随便一点。令意当时笑眯眯的,说行。
于是,司空澜心安理得花着令意的钱养自己的宝贝剑,喂灵石,编剑穗,什么好就给剑喂什么。
至于自己和徒弟们的衣食住行,就让令意随便负责负责,养着不死就行。
宗门的钱她不过手,她对这些没有概念。几天前她和令意分手,出来后还是照着惯常标准,该买买该花花,以为不是什么大事。
直到她今天直接花超支,连钱庄债务都找上来时,司空澜拿着账单详情,才知晓原来除养剑外,她的衣食住行标准也这么烧钱。
一件碧罗千丝裙,两千灵石。可是她平时就穿这种料子啊,柜子里一沓一沓的,别的料子不够舒适飘逸啊。
一盏浅荷翠茗,三两银子。只是她漱口的茶,为什么这么贵?隔壁的大叶茶才一文钱一海碗啊!
一份蓬莱仙果酥,五十灵石,可以买对面酒楼十桌席面。令意不是说这东西不值钱随便吃的吗?她向来吃一半扔一半掰碎喂鱼啊。
她面无表情,纤长手指却攥紧账单,隐隐颤抖。
司空澜是穿来修仙界的。胎穿,已经穿越过来很久了。
她前世是孤儿,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学习极其无敌特别牛,一路少年班本硕博,读出来了三个博士两个硕士,学位证能拿出来打牌。
前世本就六亲缘浅,寡淡情感都已经忘得干干净净,穿回来后,她利用现代智慧修仙,无往不利。
化工,金属冶炼,医学,电气,数学。
剑修,器修,医修,符修,阵修。
无所不能。
身为化工和金属冶炼博士,司空澜利用科学配比所炼之器,攻伐披靡,效率万全,为天下器俢争先仿制,一柄千金难求。
数学是天才的世界,数学博士一眼就能瞧出阵法的关键,利用数学来修仙,符修阵修无敌。阵旗招展,麾斥天戈,苍穹之下她无敌。
医学上虽然只是硕士,但是够用了。现代医学加持,虽修士自愈力远超常人,但诸天百窍却并无不同,银针刺穴,生杀一念之间。
电气也是硕士,配上顶级雷灵根,挥剑时剑身犹如缠绕闪电游龙,紫电闪烁,无往不利。
更是剑修阵修双结合,剑法阵法同时上。
剑中有灵,变化万千,以雷法驭之,单剑便成诛仙之阵,一剑既出,分化万千,切割昏晓,逆乱阴阳。
司空澜,修仙界第一人。
司空澜在天蕴山建立群贤宗,收了四个亲传弟子。
她不管修仙界千万年来只有人族可以修仙的传统,硬是收了四个半妖之身的徒弟。
老大宋淼,手感超级好的猫妖。
老二宋洇,长相甜美的魅。
老三江醉蓝,力大无穷的鲛人。
老四展兆兆,养着玩的吉祥物。
开山鼻祖,名声显赫。
司空澜什么都会,就是不会赚钱。
谁前世忙着读完五个博士硕士都不会有时间学赚钱的。
谁这辈子当了最强的剑修且养了四个折腾人的徒弟都不会有机会赚到钱的。
钱完全是由她的道侣令意掌管。他负责赚钱养家。司空澜负责带徒弟们可劲儿花。
她也知道自己没钱,所以确定分手时,暂时把徒弟给令意养。主要也是不想承担徒弟突如其来的债务。
司空澜面对账单,黑眸冷静,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她绝不认输,绝不花前任的钱。
大不了去接一点除魔任务,贫穷的剑修也能努力赚钱的。
她不会和令意复合。
他这次犯的错误太大了,她可不能轻易原谅。
*
天色渐晚。
沙漠由远至近,走过来一个人。这是个极其漂亮的男人。风吹起斗笠黑纱,一闪而过的惊艳,狭长狐狸眼,眼眸宝石般生光,眼角一颗细小红痣,挺鼻薄唇。
他身形高挑颀长,左手臂弯一只肥猫,猫蜷缩尾巴正在打瞌睡。右手牵着一个粉衣女童,女童只到他大腿玉佩处,咬着冰糖葫芦。
沙漠尽头是几家客栈,红灯笼在黄风里乱转。
“这么大的沙漠,就该多开几家店。”
“哦?”男人耐心,“老三想开什么店呢?”
化形术伪装成女童模样的江醉蓝想了想:“沙漠没有鱼,他们应该很想吃鱼,我开一家卖钓具的店。”
令意笑起来,声音如山壁泉水坠落击溅到冷玉上。
“嗯不错,和你师尊一样有商业头脑。去玩吧。”
江醉蓝是医修,继承了司空澜的医术。她的爱好是开店,治病救人赚到的钱全部拿去投资看好的店铺。目前资产为负。
令意很感谢徒弟们的欠债能力,不然,他也想不到,居然阴差阳错能借助钱庄的账单,找到了司空澜的落脚地。
*
司空澜提剑出门,一身肃杀冷意,黑衣绿剑,铮然如蓄势待发的利器。
她问店小二周围有没有除魔任务。
这里是沙漠尽头,再过不远有个城镇,应当有不少可以接赏金的任务。
她不认为自己以掌门身份接任务会显得小题大做,也不认为自己以化神修为去降伏城镇小妖颇过于杀鸡用牛刀。反正降妖除魔嘛,帮谁不是帮,多做好事嘛。
倒也不是为了什么钱不钱的。
小二的灰抹布往肩上一甩,倒是颇为苦恼:“有个采花大盗。”
“怎么说?”司空澜当即提起剑,准备为民除害。
“据传啊,是个女采花贼,专门挑漂亮的郎君,挑上一个就藏进山洞,可怕的很啊!”
司空澜脸色瞬间不好看,虽然仍是冰块脸,但是明显唇角绷紧,竟然有几分无奈。
她把剑放了回去。
“无事。”司空澜坐了回去,兴致阑珊,“也许过两天,她就自己把人送回来。”
小二奇怪:“客官怎么知道?”
司空澜只摩挲黑色瓷碗,不再言语。
因为这是她的好徒弟宋洇。一个长相甜美,却特别喜欢强取豪夺年轻男子的魅妖。
她身为一只魅,挑嘴得很,要求猎物既要年轻俊朗,更要修为高深,还得洁身自好。绑架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合她心意的,绑了又放人,来回折腾。
司空澜又打听了一下赏金,二徒弟挺值钱。
她开始面无表情计算,如何在不暴露位置的情况下联系宋洇,让她自投罗网,同时自己拿到赏金再立刻放她走。
她坐在椅子上盘算,旁边不远处惊堂木一拍,周围的宾客已然沉浸在说书人的侃侃而谈中。
说书人开始讲群贤宗的传奇。
故事从百年前腐朽的陈朝开始。
司空澜百年前,曾为陈朝皇室公主,经年累月在皇家特地建造的庙宇中清修祈福。
却有一日,误打误撞,救下作为献祭的灵狐。
据传灵狐是九尾,心头血可解百毒,故而一直被皇家囚禁。
公主本该是掌刑官,却对祭品动了心。
她在献祭之前救下灵狐,挣脱皇族控制。再后来她与人私奔,路上邂逅奇遇,得仙人指点,司空澜悟道入道,天赋异禀。
不知灵狐动向。只知司空澜修为一路高升,剑修符修阵修医修器修门门精通,剑指天门。
成为修仙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化神修为修士,再无敌手。
司空澜剑挑十二宗门。
她以一己之力,独战十二宗门,以气化剑,一剑分海,刹那间剑势遮天蔽日,群山震颤。姿态举世无双,独断剑道。
一战成名,自此为仙界第一人。
司空澜极其能打,但极度面瘫。喜恶不露于面色上,旁人揣度不透她的内心,只叹她定是心机深沉,老谋深算。
如此杀胚,让整个修仙界都害怕。
直到她开宗立派,在天蕴山创下第一个收妖修的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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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下名声后,她开始修身养性养徒弟,这才让修仙界有所平静安然。同时也让各方大能不得不好奇,这收下妖修的宗门,会发展成什么样?
司空澜就坐在客栈最边缘桌子上,捧一海碗粗茶,听着说书人越说越起劲,鼓掌喝彩声不断。
海碗中茶水被喧嚣声振出涟漪。
司空澜苦恼,她该怎么维持自己什么都会的江湖人设。
以及这个世界对天生臭脸的冷脸面瘫恶意真大呀,她只是表情少了点,怎么就成冷面杀胚了?
司空澜心中微妙叹气,开始继续想该怎么赚钱。
她提起剑,准备外出碰碰运气。
客栈人挤人,司空澜不免放慢步伐,慢悠悠穿过人群,却有人有意与她擦肩而过,面纱拂动。
司空澜只注意提防单身且貌美的男子,提防是她那千变万化的狐狸精道侣化形的。却对着带着女童的人自然放松了警惕。
此刻打了照面,再躲闪已经来不及。
令意戴着帷帽,单手拂过黑色面纱。手指白皙纤长骨节分明,如同拨开珠帘,露出惊世美玉。
俗话说,灯下看美人。此刻黄昏逢魔时刻,客栈挑上灯笼,桌台点上烛火,灯光昏黄朦胧。他的帘子半露半遮,恰到好处露出大半张绝世容颜。
一双狐狸眼已然装成狗狗眼,光彩流动,泫然欲泣的委屈,眼角泛红。
“你故意的。”司空澜不为所动,抱臂冷漠。
肯定是故意,一上来就用美人计,估计连从哪个角度露出百分之多少的脸,每一个动作他都精心设计过。
“嗯?”令意仍然挑着帷帽,轻微歪头,眉毛微微上挑,映照烛火的双眼认真盯着她,露出几分诧异困惑,好似真的一无所知,等着她解惑。
司空澜没有批评他的美人计。她知道令意故意的地方还有很多,比如没有告诉过她她的支出花费,这才让缺乏财商的司空澜露出破绽,被钱庄锁定动向。
司空澜唯一缺点是不碰钱财。
上辈子天天学习,这辈子天天练功。真的没空去赚钱。
而狐狸精的招财属性太旺了,他居然还拿钱钓出来司空澜。
两百年道侣默契常在,令意一瞧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将帷帽拿下放到桌子上,连带着坐到司空澜身边,好似早就忘了吵架和分手这件事,自然而然的好像他们只是来游玩的。
他很有心机的坐在了靠近门口这一侧,防止司空澜突然破门而逃。他温声道:“钱我已经还给钱庄,不必担心。”
司空澜:“我们分手了。我不花前任的钱。”
令意脸上的笑容凝固又消散。
他低头,轻声:“我赚钱本来就是想给你花。”
司空澜端着茶水,视线瞧着他手心的刀疤,并不言语。
令意掌心和四指朝手心面都有一道横过来的伤口,像是攥住一把匕首时留下的。伤疤轻微结痂,因为是被神兵所伤,伤口恢复得缓慢折磨。
“手还疼吗?”她问。
令意的表情变了变,好似说疼或者不疼,都是错误答案。毕竟他受伤这件事情在她眼中就是错误的。
倘若三天前不是被及时阻拦,神兵应当已经取下他心头血。
他望向司空澜,伸出手,揪着她的袖口摇了摇:“说疼你会心疼我吗?”
“不会。”司空澜重重放下杯子,咔哒一声响,碧绿茶面左右晃动。
“最好一直疼,你就一直记得。”
三徒弟江醉蓝去趟楼上,回客栈大厅时已经卸下化形术变回本来面目。
一个身量颇高的少女,粉裙薄衫,身材消瘦,因为瘦且苍白而略显几分愁容,神情柔弱,眼神却偶尔透出不在意世事般的寡淡。
司空澜打量三弟子:“你是不是瘦了?”
“真的吗?那就好。”江醉蓝又演出几分柔弱忧愁,白色袖口长长拖拽出来,在脸边垂眼点了几下,状似擦泪。
她道:“这样装寡妇比较像。我听说债主不会为难寡妇,这样我欠的钱就能迟一点还了。”
其实江醉蓝没有真的打算自己还。毕竟她还有别的生意想投资,会源源不断花掉钱。
她只是想拖延时间,拖到师尊不和师尊夫吵架,师尊夫一高兴就会帮她把债务全部还掉。
师尊夫令意有钱且大方,溺爱孩子们。可惜是个粑耳朵。司空澜说要锻炼徒弟们的自我谋生能力,令意就真的明面上不再给徒弟们银票。
大师兄宋淼脑子里只有睡觉,不在意金银俗事。二师姐宋洇还在强取豪夺年轻男修,估计没空帮她还债。老四展兆兆就是个傻孩子,指望不到。
江醉蓝想拿钱填补财务窟窿,只能求助于师尊夫。
江醉蓝目光落到师尊手腕的五叶灵镯,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汇报什么事。
但应该不是很重要,算了不想了。
“不会为难寡妇?”司空澜突然接了一句。
江醉蓝愣了下,惊讶于师尊语气的骤然如冰,还没来得及接话。
却听她哼了一句:“你师尊我三天前差点成了寡妇。”
江醉蓝:?
惊天八卦。难道这就是师尊师尊夫分手的内幕?
她神色震惊,诧异望向旁边一人。
令意:“……没有那么严重。”
他尴尬摸了下鼻子,又想去牵司空澜的袖子讨饶,但是司空澜利落挥袖离席。
令意的手停顿在半空,无奈收回,目光留念粘在她的背影上。
司空澜回屋,江醉蓝急急忙忙跟上去,掩上门。
司空澜点起一根香,只和江醉蓝说话。
江醉蓝倒也不再劝和,只另谈一件要紧之事,谨慎问师尊日后打算:“师尊,修仙界宗门大比在即,我们群贤宗该如何打算?”
隔音结界布下。
司空澜垂眸:“我暂时不能明面待在宗门,也不能以掌门的身份出席活动。”
“我的修为,半个月前出了问题。”
2. 02
一代强者司空澜,修为不再稳定。
而今的修仙界,修为分五大阶段,分别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每阶又分下品中品上品大圆满四品,每品又分十小段。修炼如积沙成山,步步不容易。
五大神兽故去后,修仙界灵气稀薄,飞升只是传说,如今所谓的祖师大能,宗门掌门,修为也不过是元婴。
司空澜是唯一一个化神修为,天下无双。
而司空澜半个月前发现,自己的身体出了大问题,修为会突然降低,毫无预兆从化神中品降为炼气下品。
每次异常的持续时间也不同,可能是一柱香,可能是半日。
强者的对决只在方寸之间,一刹那都足以致命。
这件事情务必保密再保密,免得引起修仙界震荡,引得仇家寻门。
司空澜与令意的矛盾也是因此事而发。
令意是九尾狐,已经修成八尾。心头血确实如传闻那般,可以解百毒治百病。
他在知道道侣的身体情况后,果然认定这是危及生命的重大危机。
故而,他毫不犹豫选择取心头血为药。
可惜被司空澜发现,眼疾手快制止,那柄神兵匕首没有划破心口,只是意外划破他想再度争取夺回时伸出的手。
司空澜的声音平稳而冷漠。
“两百年前我在牢笼前斩断你的锁链,不是让你换个地方受伤的。”
“我不想看到你选择伤害自己,为我更是不行。”
“如果你不能明白,我是如何希望你爱自己的,我们各自冷静一段时间。”
而后三天,她游历周边,翻阅药书。
不用灵狐心头血,但是问题一定得尽快解决。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外界知晓,司空澜决定自己找一找药。
她暂时制定了一个药方。
以青龙藤,山君骨,龟鹤胶,凤羽葵,麟血碣,五味药入方,再以兰蝶之血为药引。
群贤宗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在宗门大比前,为司空澜取到五味药加药引。
江醉蓝担忧师尊的身体情况,小心翼翼:“药宗没有吗?”
倘若药宗有,就可以尽快取到,减少炼药时间,减少修为缺失时的风险,更快恢复状态。
“皆是孤品,药宗没有。”
“而且,”司空澜常年漠然的脸上露出冷笑,她与药宗有宿仇。
“我今生不会向药宗求药。”
*
沙漠的另一头。沙砾流动,如同半固体的河流。
有一道队伍如同划过沙漠的河流,绵延而迅速穿过沙漠中心。施加仙法的高大骆驼,金线捆绑的无数豪奢箱子,周围一众绿色斗篷。
贺兰昙正牵着骆驼赶路,金色驼铃响动。
他是药宗的大少爷,今天的这批货贵重紧要,他要自己亲自护送。
他穿着浅蓝色配白色外衣,外穿绿色斗篷,斗篷边缘一串银色花纹,五毒与天山雪莲交错的药宗纹路。
他面如冠玉,丹凤眼,眼瞳隐隐约约透出浅蓝色,鼻梁高挺,嘴唇始终抿成一条线般毫无弧度。耳边一对蓝玉弯月耳坠,面色沉静矜傲。
忽然见到前方有喧哗,拉拉扯扯,似乎有个年轻女人,将一个弟子五花大绑,遥遥御剑飞走了。
“怎么了?”贺兰昙抬头,只能看到两个飞远的背影,看不清面孔,天边是遥远渐淡的鹅黄衣裙。
“回少爷,”一个同伴抱着剑仰头看过去,眼睛用上点法术才看清形势。
“好像是个女人劫走了一个男人。”
“哦。”贺兰昙低下头,颇觉无趣,没有多费精力关注。
“有个内部消息,”同伴神神秘秘凑近,“据传,群贤宗的二弟子,是个年轻的魅妖,听说她就喜欢抢俊秀出众的仙族弟子,抢去双修。”
“要去阻拦吗?”同伴道,“我瞧着,这女人八成就是那只魅妖。”
他想问贺兰昙要不要去卖个人情救救人,亦或者看个热闹。
贺兰昙从黄沙中远远扫过去,神色轻蔑。继而他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只盯着眼前路途。双手闲闲扶住帽沿戴上斗篷帽子,绿衣银边的宽大斗篷遮住他的脸。
他浅蓝色的慵懒眼眸中毫无兴趣,矜贵一笑:“反正与我无关。”
*
贺兰昙入住客栈,洗漱好躺到床上。
没过半天,又听得喧哗。好似是白日失踪的弟子又被原封不动退还了回来,扔在了客栈窗户边。
“林师弟,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呀?”这里住了个来历练的宗门,看热闹的人不少。
林师弟脸红耳赤,一句话不说。他现在是怎么说都有错。
被夺了清白丢脸;没被夺清白,也有点丢脸。
“可能,是她觉得抢来的人不够好看,便不夺人清白,原样奉还。”另一道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传来。
“采花贼抢人双修罢了,还那么讲究?”
“哈哈哈林师弟详细讲讲嘛,那采花贼美不美啊?”
贺兰昙打了个静音结界。
聒噪无比。实在无趣。
他吹灭了灯。
*
贺兰昙再次醒来时,身下的触感不一般。
好像从客栈到木板床,变成了粗糙冰冷的沙砾石头。
有歌声传来,声音欢快清脆,却没有一个音在调子上。
贺兰昙皱起眉头,睁眼,却发现眼前已经遮挡黑色绸布。他伸手去摘,却听叮当铁链声响,手也被拴在山石壁上。
他被人绑了。
“咦,你醒啦?”
甜美娇俏的声音传来,好似有人转过身,蹲在他面前。
馨香传来,成熟杏子软甜腻人的香气,夹杂一点花香。
贺兰昙不动,在辨别香味中是否有迷药成份。
他提防着这个绑架犯有别的目的。
“你想做什么?”他问,“劫财还是要命?”
“怎么会呢?”对面的女人很惊讶,“你们怎么都喜欢这么问,我当然是劫色啊。”
簌簌声,她居然已经开始解绑,利落解开裹缠在他眼睛上的黑布。
“对不起,天光太亮,我想着绑上黑布也许能让你睡得久一点。”
黑布揭开,她居然真的不怕他瞧见真面目。
哼。真是愚蠢。贺兰昙冷笑,心头浮上更深的一层厌恶。也不知道这个女贼是有恃无恐,还是愚笨至极。
他定要看清脸,好好报复一番。
黑布滑落下来,那个不知羞的贼人居然还靠近他一步,轻轻吹口气,香气温和,柔软的指腹轻触他的脸,沾走一根落下的眼睫毛。
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阴暗女鬼,真的活够了。
贺兰昙在骤然的光亮刺激下闭眼皱了皱眉,再缓缓睁开眼。
光线从山洞外照进来,视线逐渐从水雾般的模糊到清晰。
黑暗撤去,他看清了蹲在他面前的姑娘。
东边日出的第一缕光照入山洞,照得雨露兰花舒展。
眼前人杏眼潋滟,唇若朱丹,艳如桃李,笑容甜美。
贺兰昙愣了下,心脏陡然增快,脑海轰然一响。
“你醒啦。”宋洇蹲着比他矮了半分,她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托着下巴看他。
阳光的角度正好,她的发丝柔和带层光亮,杏眼明亮,眼睫毛浓密纤长,嘴角笑容挑起来,弧度俏皮,另一只手还在转着黑绸缎玩,影子飘飘悠悠。
“你好,你可以和我双修吗?”宋洇开门见山。
贺兰昙有一点狼狈地偏过头去。
他很快调整了下呼吸,再度转过来,面无表情盯着她:“你是什么人?”
“我是猫妖。”宋洇佯装天真,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看,十分乖巧的模样。
她补充:“黑猫妖。”
说谎。贺兰昙判定。他瞥向宋洇手腕,他一眼就认出来她手腕内侧的魅魔印记。
贺兰昙出身药宗,天赋异禀,是药宗不世出的天才。所有可以做药的生物他都能认识。
魅妖。
原来他刚刚的心动是因为她的魅惑。
贺兰昙心中轻微舒了一口气。
他的叔叔是药宗的掌权人,曾经竭尽全力,试图炼制出解惑的神药,但是一直没有魅魔练手,遗憾垂老。
贺兰昙想,他的成就必定要高于他的叔叔。
眼前是只魅妖。显然,她确确实实是群贤宗那位二弟子。
据说,群贤宗二弟子是魅妖,三弟子是鲛人。魅魔的尾巴,鲛人的鳞片,这一身都是宝贝,都是炼出神丹不可多得的绝品材料。
他愿意与她虚与委蛇一阵子。
“为什么抓我?”贺兰昙放柔了些声音。
宋洇突然欺近,半跪在他腿上,她着迷般捧起来贺兰昙的脸。
“你的眼睛好漂亮,蓝色的。”
宋洇这些年到处抓漂亮男生,想取元阳。抓回来又不吃,看一看不满意,又把人送回去。
可能是因为师尊找的道侣过于漂亮,给宋洇打了个样,她也想找最好看的,之前的都不够好看。
但是这一次遇到的这个可太漂亮了,她觉得是除了师尊夫之外,世上第二漂亮的男人。
贺兰昙的母亲是兰蝶族人。他的身世隐秘,他是混血,且早年是药人。幼时长期试药,使得他的兰蝶血脉有所激发,瞳孔成了很浅的蓝色。
他不吱声。却见宋洇捏着他的下巴,她挺直了腰,因跪坐他身上而比他高出小半个头,她低头,眼睛牢牢盯着他,语调愈加兴奋。
“你长得很漂亮。”
“我见过很多漂亮的人。”
“他们都没有你好看。”
“好美的眼睛,很浅的蓝色,琉璃宝石一样。”
“我想挖下你的眼睛。我要让你的眼睛永远只能看我。”
贺兰昙闻言诧异,再度审视宋洇。
她身量不高,脸也小,皮肤白嫩,丰腴娇媚。
她一身鹅黄色衣裙,腰间有一个包包。白色兔子模样的小包包。
这以前是宋洇养的兔子,她太喜欢这只兔子了,所以在兔子死后,拔去骨头剃掉血肉,用香喷喷的防腐药剂涂满皮毛,不会掉色不会腐败,做成了好看的包包,永远陪着自己。
“你是猫妖?”贺兰昙重复。
“嗯。”宋洇肯定地一点头,又轻微张嘴,露出自己的牙齿,手指给他看。
“你看我的牙,嗯,我的虎牙尖尖的,这就是我是猫妖的证据呀。”
贺兰昙不语,并不暴露自己已经知晓她的身份。
“你是什么修为呢,我看看。”宋洇从他身上跳下来,却没有瞧他,跑回了山洞深处。
“金丹。”贺兰昙身上重量骤然减去,怀中一空,馨香温暖的风离去,倒是吹了些洞口冷风。
他抖动手臂,右手铁链子拴得紧,挣脱不开。他伸长脖子朝山洞深处又喊了一句:“金丹上品。”
宋洇没有理睬他,而是在阴影处叮叮当当声音中搜寻什么,接着怀抱一堆瓶瓶罐罐回来。
她拿出一张符咒,贴在贺兰昙身上,贺兰昙皱眉,正想挣脱,她已经很快揭开,看看符咒显示的结果。
“啊金丹,太好了,有助于我的修行。”
她是金丹下品,卡在瓶颈很久了。对方修为相近且最好高一些,最利于双修。
贺兰昙知道她是不信自己的话,符咒是辨别修为真假。
他轻微皱眉:“你不知道我?”
贺兰,药宗继承者的姓氏。贺兰昙在青年才俊中名声显赫。
宋洇又在怀里开了一瓶药膏,闻言礼貌道:“嗯嗯,我叫宋喵,你叫什么名字呢?”
真是敷衍的假名字啊。贺兰昙心中轻笑。
看来她确实不认识他。
他抬头望向她,声音温和,带着点蛊惑:“我叫司徒昙。”
“司徒昙。”宋洇重复,“你和我长辈一样,也是复姓呢。”
宋洇象征性夸夸,他和师尊夫都是复姓。可能复姓容易出漂亮的男人。
贺兰昙心中盘算,群贤宗,师尊应该是司空澜,道侣好像叫令意。她说的复姓长辈应该是司空澜。
事实上这是个修仙界广为流传的误会。
司空澜,其实姓司,不是复姓。
令意,本名是令狐意,还真是复姓。
但是这个没有必要向修仙界解释,群贤宗也就懒得纠正。
宋洇的手又不老实地摸上来,捏着他的脸,拇指指腹在他脸上轻揉。
贺兰昙能闻到她掌心的香气,温雅花香中带着甜腻,像是花瓣里铺满熟透的杏子,甜香诱人。
他的喉结不自在地上下滚动。
宋洇的目光却不在他的脖子,而在耳垂。她的手也往上,指腹摸到耳垂,滑过他耳边长链弯月耳坠。
她目不转睛望着闪动的月亮:“好美,和你的眼睛一样。”
贺兰昙眼睛垂下,视线中只有她鹅黄轻纱袖子,以及袖口敞开处,那截丰满白嫩的小臂,像是荷塘中脆嫩光滑的新藕。
但是那抹白色很快又离去。
宋洇又在找罐子,找到一个扁平罐子,又扯出他另一只没被绑的胳膊,在他手腕上搽出一抹白色膏药,指腹转着圈涂药。
贺兰昙轻蔑瞧着手腕。他仅仅透过气味已经辨别出药,这药不过是用来检查元阳之身是否还在。
涂药后会显色,白色是清白之身,蓝色是元阳已破,红色是关系混乱。
不过是闹着玩的无聊药品,哪里能和他想研究的神药相比。
“你直接问我不就行了。”贺兰昙道,没注意到耳畔轻微红了些。
手腕的热度传开,她的指腹还在揉,又痒又温热,像是飘了片花瓣。
“我只是问是不行的,因为他们不说实话。我只能用这个。”宋洇低头涂药,叹气,“他们不诚实,很多都骗我,不讲实话。有的都脏死了,我都嫌弃脏了我的地盘。”
她涂完药,安静等待一会。眼睛盯着手腕不放,轻微蹙眉。
药膏显色。
仍然是白色。元阳尚在。
宋洇长舒口气,眉眼明媚起来,肉眼可见的高兴。
“太好了!”她直接扑了过去,扑在贺兰昙的怀里。
鹅黄衣裙与浅蓝衣衫混在一起,宋洇双手捧着贺兰昙的脸:“那我要亲你了!”
“你……”话音被截断。
宋洇已经闭眼亲过去。
她第一下碰歪了,只撞到了唇角。于是她又睁开眼睛,像研究功法般,仔仔细细辨认他唇瓣的位置,而后倾身对准他的唇,青涩碰过去。
唇瓣相贴碰撞,像是两朵花在温和清风中摇摆亲近,娇嫩花瓣懵懵懂懂相贴合,磨磨蹭蹭许久。
等完全描摹出唇形,熟知他嘴唇的软硬厚度,连带着知晓唇珠的形状位置后,她开始伸舌头,猫一般伸出舌头试探,感受到他的阻拦后,她生气掐了把他的下巴,留下一道指甲印。
贺兰昙在这一爪子的轻挠提醒下,生涩张开嘴,容着她的侵入。
舌尖慢慢探进去,探寻着未知领地。她的舌头尖尖的,却很柔软,她学什么都很快,几下就明了自己的目的在哪里,她挑拨着他,心安理得堵住他的唇,不许自己的猎物逃离。
她越亲越用力,着急又主动,身子慢慢压过去,最后简直是把人抵在山石墙壁上压着猛亲。
宋洇边亲他,边呢喃不停:“你好香啊,你的眼睛好漂亮,我好喜欢你。”
贺兰昙的心跳加速,又安慰自己,这是小魅魔,这都是她的招数罢了。
缠缠绵绵亲了许久,宋洇亲累了,靠在他胸膛轻喘,揪着他的衣襟,蹭着他的脖颈。
她没有注意到贺兰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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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在短暂迟疑后,抱在她的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她的长发。
宋洇喘了会,再接再厉,再次捏住他的下巴,又接着亲。
山洞的光在倾斜,洞门翠绿对兰的影子移了刻度。不知道亲了长时间,可能有一个多时辰,在影子由长变短时,宋洇终于睁开眼,从热吻中脱身。
她起身,整理自己被揉搓微乱的鹅黄轻纱,紧紧腰带,低头对着墙边的人道: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她脑海里天人交战纠结了会,在继续放纵自己更深一步吃下去,和及时停下免得影响师门间徘徊,最终还是决定把他送回去。
她又念念不舍望眼漂亮青年。
贺兰昙的唇还红着,眼中春l情迷蒙,闻言骤然呆愣原地,抬头看她,愕然:“这就让我回去?”
“嗯。”宋洇点点头,以为他是庆幸自己死里逃生。
她扣好腰带,笑嘻嘻:“师尊说了,我要学会克制内心冲动。”
“以前来山洞的人我亲都不亲的,但是你太香了,我实在没忍住。”
她看了看天色,现在还挺早的,送他离开,她还能抓紧时间再练会功。魅魔就是要靠合修的,她亲了他,应该能增长点功力。
宋洇看完天色又去找她的瓶瓶罐罐。
贺兰昙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她拿了一两副温养外伤的膏药,这些药都是老三制作的,她凑近药罐看使用说明,边辨认老三神鬼难分的医修专属狗爬字,边叮嘱他:
“这个药你拿回去,都是我师妹炼制的,好东西呢,你涂在手腕上,能把摩擦铁链的伤消掉,不会留下痕迹的。”
她说着放下药,就要去解开绑住贺兰昙的锁链。
贺兰昙眼下藏起阴翳,不动声色瞥了眼她绣鞋前方的链子。
宋洇拿起钥匙去开锁。
可能是她的锁链留的太长了,可能是她不小心踩到了链子,在贺兰昙不经意抖动链子时,她突然被脚下铁链绊倒,好巧不巧绊倒在他怀里,好巧不巧碰到了他的嘴唇。
宋洇愣了愣,唇边的触感温度如此熟悉,魅魔该死的贪心本性发作,她趴在他胸膛不动,在纠结迟疑了万分之一刹那,又立刻贴上去亲他。
而她的后脑勺,居然被贺兰昙按住,明明是她无意被绊倒的偶然,姿势倒显得她好似是被他抓回来般,和他亲吻。
贺兰昙在她亲上来的一瞬间,就伸出了舌头回应,甚至是,纠缠。
宋洇趴在他身上,锁链解开了一半,她完全靠在他的胸膛,被他含着舌头,一下又一下深吻。
她想着自己不能言而无信,说了放他走就该放他走。
可是这么漂亮的人都在怀里了,不亲下去别人还以为她不行呢。不能有辱自己魅魔的尊严。
宋洇更大胆更放纵亲着,手探入他的衣服,拉扯着解开了蓝色腰带。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对不起,我有点忍不住了。”宋洇跨在贺兰昙的身上,脸色绯红,呼吸完全乱掉。
她没有这样失态过。
她是一只好魅魔,过去的数年间都在群贤宗勤勤恳恳按照人类的方式修炼,即便这两年四处绑漂亮男人,她也认为自己学习修得的功法心得足矣压制自己的本性,不会做的很过分的。
然而此时此刻此地,她脑海里心尖上只有一个声音在叫嚣,吃了他,吃了他!
她的魅魔本性终于还是被勾出来。
鹅黄色的衣衫不知何时已经敞开,腰带勾在贺兰昙手上。他已经被宋洇推倒扑上来,浅蓝色眼睛中只有她骑l上来的身影。
宋洇没有实战经验,却有无法抑制的本能,占有她的猎物,吞噬她的猎物。
有点疼。
可能捕猎就是有痛楚危险,可能修为的增益就是离不开疼痛,她并不知晓别的魅魔都是如何食用猎物,但也许得到了就能愉悦。
贺兰昙试图帮她,他的腰身紧窄,抛去宋洇着迷注重的视觉上的美观,其实她忽略了这其中饱含的力量感。
但是显然,这只占有欲极强的魅魔的初次捕猎,她想取得完完全全的主导权。
啪。
宋洇利落摆手,打出一巴掌。
贺兰昙脸上带着红印,惊讶挑眉看她,眼中迷离雾气却更浓烈。
她咬着唇,杏眸水光朦胧:“我自己来。你不许动。”
过了一会,宋洇又推他,生气抱怨:“它怎么还在跳动!”
贺兰昙:“……正常身体现象。”
“我不管。”宋洇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深深亲上去,“你要听我的,完完全全臣服我。”
山洞的光从日出到日暮变换,对兰暗在黄昏中。
昏暗的光影下,扑腾的飞鸟终于回归山林,停在枝头休憩。
宋洇趴在贺兰昙肩膀上,神色迷离餍足。
魅魔就该大吃特吃,她的首顿饭不仅颜值令人满意,更是把她喂到饱胀。
她的身体在合修后隐约发热,尤其是某处。
宋洇又轻咬一口贺兰昙的侧脸,亲吻他漂亮的眼睛。
而后攥住他的手腕,手指勾缠带着他的手指,按在自己小l腹。
“你感受到了吗?你的元阳,全在我这里了。”
*
“师尊。”
大清早,司空澜刚刚出房间,江醉蓝就守在门口汇报,有点魂不守舍。
令意几乎是在隔壁第一时间推开门,递过来茶水点心。盘子里精致摆放的不是客栈的粗品,是从很远城镇买回来的现做糕点,白色酥皮红枣馅。
茶水是她爱喝的浅荷翠茗,温度刚好。
司空澜扭过头:“我不吃前任送的东西。”
令意无奈望向江醉蓝。
江醉蓝从他手中接过盘子,又递给司空澜:“这是徒弟孝敬师尊的。”
司空澜头又扭回来,拿了块糕点。她还没有放到嘴边,端详老三的脸色,皱眉:“怎么了?”
江醉蓝深吸一口气,汇报:“二姐姐绑了个人去山洞。”
“哦。”司空澜不以为意,轻咬糕点,“她不是经常绑人吗?绑了又不吃,次次都送回去。”
江醉蓝面色镇定,声音却带着轻微颤抖:“这次没送回去。她吃了。”
啪嗒。半块糕点掉到了地上。
司空澜垂眸,眼光从地上碎渣又移上来。
“什么时候?谁家公子?”
江醉蓝端详师尊脸色:“药宗大公子,贺兰昙。”
司空澜诧异:“她知道是药宗少爷吗?”
“她显然不知道。”师尊与药宗有仇,显然宋洇绑人时不知道身份。
至于时间。
江醉蓝闭目。
“已经过去了两天两夜。”
几人再度沉默。
两天两夜。
该吃也吃了不少回了。
司空澜拍拍老三:“事已至此,我们回大本营休息休息吧。”
*
天蕴山,群贤宗。
宗门由一座山削平山尖而建立,白墙蓝漆琉璃瓦,周围温泉成群,整日水汽氤氲。开满天蓝色的莲花,花瓣散发荧光般的灵气。
司空澜低调回宗门,因为她功法有缺,不可让任何人知道行踪。
令意知道她想说“我不和前任住一个屋子”,他已经自觉给自己收了间房间,就在她房间对面,但是衣服等日常物件,却一件都没有搬过来。
肥猫在令意肩膀上翘着尾巴巡视,又伸长前臂,抖抖毛。
而后它跳到一处沙坑旁,枕起双臂睡大觉。
江醉蓝本来在找衣服泡温泉,看到大师兄躺在沙坑旁,她又看向这个凹凸不平的坑,以及乱七八糟丢弃一旁的两把铁锹,她逐渐皱起眉头。
江醉蓝恍然大悟:“我终于想起来我们忘了什么。”
师弟还被埋着呢。
3. 03
展兆兆趴在坑旁边喝米汤。
他身上的一身灰土已经被清洁咒语洗去,只是脸色依然面如死灰,有气无力,连米汤都是他三师姐一勺一勺喂进去的。
被挖出来时,展兆兆已经饿晕过去,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呻l吟:“师尊……回来……了吗?”
师尊一定是看到了与他生死相关的信物闪烁光芒,千里之外救他来了。
师尊对他真是情深义重。
“嗯。”江醉蓝没看他,只点头。
为了照顾孩子的自尊心,以及为了隐瞒自己和二师姐的失误,江醉蓝没有说师尊是被账单找到的,她们已经完全忘了老四还被埋着的这件事。
江醉蓝的长相和性格很反差,脸常年苍白病弱,心虚时会格外装出柔弱模样,语调柔软且饱含信任抚慰:“师弟,你立了大功。”
“师尊……回来……就好。”展兆兆安详闭上眼睛。他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江醉蓝火速刨坑,塞了一粒丹药进他嘴里。再端来灶上令意熬制的肉沫小米粥,一勺一勺喂他,让他恢复力气。
肉丁碎碎的,米香浓稠。
“老四怎么回事?”司空澜听到异动从屋子里伸头。
“在苦修呢。”江醉蓝答。
司空澜双手揣在袖子里面。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浅绿色配淡金的薄纱外衫配长裙,天蚕丝锦绣。
她嗯了一声。四徒弟有点傻,确实很喜欢后背撞大树、脖子吊树杈、冬天跳冰湖等这种江湖道士修炼法。
他一时兴起埋了自己,也确实很有可能。
司空澜看到在她走廊徘徊的身影,懒懒倚着门开口:“我不给前任进房间。”
令意停下脚步,他这次还真不是存心来找借口找她。
他无奈摆下手,白色袖子。
“我灶上炖的猫粮不见了。”
特地炖了点老鼠干,怕猫嚼不动,切得碎碎,炖到软烂再喂。
也不是什么大事。司空澜转身回屋,带上雕花木门:“你再去做一份吧。”
令意看着利落关上的门,颇感心酸。腿边的肥猫在拿硕大脑袋蹭他裤脚,咚咚一下一下撞着。
他长臂一伸,一把抓住肥猫抱入怀,站在门前没动。长身玉立的剪影投在门前,柔声:“夫人,猫儿好像瘦了些,你能帮我瞧瞧厨房有什么它爱吃的吗?”
同时,手快速在猫肚子猛然捏一把,透过皮毛捏到肉,猫不情不愿喵了一声。
“饿着吧。”
司空澜的声音懒懒的:“它都能把隔壁老祖的胡子拔下来,我瞧着饿几天也有的是力气。”
“对了。”
她倒是想起来。
“欠的所有债务,让他们自己还。你不许揽上。”
令意站了一会,确定她居然真的没有别的话要说了。他眼睫失落垂下。
*
当天下午,宋洇回宗门。
她一身金光闪闪的亮丝锦绸裙子,配大红色披帛,撑着梨花白的二十四骨油纸伞从云端过来,遥遥哼着歌。
云成淡粉色围绕霞光,不知何处的高枝樱花飘荡在裙摆,如同九天神女降临。
歌声呕哑嘲哳难为听。
她生得娇媚动人,却有如此难听的歌喉。
以前身为鲛人的江醉蓝发挥种族天赋,教宋洇唱歌,好用一副好嗓子多骗几个冤大头修士。
然而发现:没救。
宋洇她不是唱不出来调子,她是压根听不出来调子。
好在这点小小的瑕疵不影响宋洇的大计。她美丽明艳,爱讲好话,修为高深,照样把男修士骗的团团转。
宋洇的目标是成为这个世上最厉害的魅魔。
可惜本性过于挑剔,对绑来的人挑挑拣拣不合审美,始终没有真的拿下元阳。
宋洇身为一只魅,本来的修行方式就是合欢双修。
可是,一来,师尊司空澜教导她,要尽可能保持住为人的本心,不要让欲l望战胜自己。二来,她是个完美主义,偏偏要最好看最合心意的人才吃得下去。
好消息是前两天终于开张了,且一连吃两天两夜。
魅魔的修为一日千里。
宋洇落在山头,收起伞,朝司空澜甜甜笑:“师尊尊~”
瞧她的模样,面色红润有气色,杏眼潋滟明亮,肌肤比从前更加娇嫩白皙,神色志得意满。
一探修为,卡了许久的金丹下品瓶颈已然松动,一跃升为金丹中品。
可见是吃得美了。
“你把人怎么样了?”司空澜抬眼问。
江醉蓝也紧张补充:“没有吸成干吧?”
“没有呀。”宋洇眼弯成月牙,“我对他很好的,送他回去了。”
司空澜见这局是徒弟占了大便宜,便不再多语。
“吃饭吧。”司空澜下巴点点石桌,“吃完饭有事要讲。”
这个话一落下,几人皆知道怕是有什么大事。
五人一猫围绕石桌坐下,一丛一丛的蓝色莲花悬浮在半空,层层叠叠。
江醉蓝小声问:“你还会再见那个人吗?”
宋洇捧起粥,摇摇头:“不可能的啦,我是魅啊,魅就是要吃很多很多人的,只找一个人,算什么厉害的魅啊。”
“我要去找更多人,拿走更多元阳啦。”
*
客栈。
贺兰昙猛然睁眼,他的头再次昏沉疼痛,不知道自己睡了几时。
他揉着额头看周边,竟然又是两天前他下榻的房间,那只魅妖竟然又把他打包送回来了。
他迅速扯开衣物检查身上。
他的脖颈有红印吻痕,锁骨几处啃咬痕迹,再往下,胸膛一圈牙印。
牙印又深又红,交错着还有血痂。尤其是她那颗虎牙,留下的痕迹深深。他甚至还能回忆起那颗牙滑过胸前时激起的激灵颤抖。
手腕、腰上、腿上……都有痕迹。
不是梦。他确确实实与她在山洞厮混了两日。
可是。他却记得,在曦光拂照兰花时的一次欢好后,他刚清洁完穿上衣服,就被她袖子上香粉迷晕。昏过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们就算结束啦,不要记得我哟。我要找下一个目标啦,以后见面得装不认识咯。”
贺兰昙的手死死抓紧蓝衣领口,指节用力到发白。
这只小魅妖,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贺兰昙轻微咬牙。她敢讲这样的话,下一次他也不会当作认识她的。
哼,反正他也是这样的打算。他现在只要炼制解惑丹就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去屏风后清洗。
脱衣服时他又仔细探查了每一件衣服,里里外外翻遍,确确实实没有任何她留下来的痕迹。
没有信件,没有香囊,没有赠送的任何事物,没有只言片语。
就连起初她靠在自己怀里时,蹭在衣襟上的口红印,都被她用法术拂去。
他把衣服扔远,眼不见为净。
片刻后他又拿回来,衣料翻面,再度仔细翻看有没有信件或信物,缝线处有没有记号痕迹。果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贺兰昙面无表情躺进浴桶里,任由水没过他的面孔。
真是个心机颇深的魅妖。
他把自己埋进水里,继续想解惑丹。
药宗是修仙界名望颇重的大宗,如今的宗主名为贺兰浩文,是贺兰昙的叔叔。
贺兰浩文是名满天下的药修宗师。
药修的头衔名誉与所炼制丹药的品阶与数量严格相关。
药物分天地玄黄四品。
黄品药物,不过是治疗跌打损伤,增补十来年的修为。玄品药物,可以让断臂复生,一颗能增百来年修为。
而地品药物,有的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回魂片刻,有的能突破至喾,有的平添百年阳寿。一旦出世,万人争抢。
绝大多数药修这辈子能炼制出一种地品的丹药就足以保住一生的富贵与名誉。
而贺兰浩文,能炼制出两种天品级别的丹药,一为洗髓开灵丹,能让毫无天资的杂灵根直接净化为可修炼的上品灵根,一为菩提悟道丹,让人短暂获得化神修为,天雷锻炼般的体魄。
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药宗修士。
可惜,他的第三种天品丹药始终没有炼制出来。
天品解惑丹。
这是药宗独门秘籍里记载的天品药物。秘籍中很多的药已经失传,更有的连原材料都已经在天地间不复存在。
贺兰浩文穷尽一生追求天品解惑丹。此药分两层,第一层可以解开魅妖的迷惑,在第一层药效验证成功后,再加五味药,能达到第二层功效,使人瞬间悟道,世间再无所惑之物。
奈何,这世上的魅已经消散无几,他没有办法试验药效。
贺兰昙想要超越叔叔的成就,就必须得炼制出天品丹药。
天品解惑丹是最好的选择。
很巧,他遇见了一只魅。
*
群贤宗。
温泉池里的灵力如蓝光萤火虫,四处飘散游荡。六层三百瓣的蓝莲花两三朵一丛,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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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台周围。
桌子上几道色泽明亮诱人的佳肴,糖醋排骨,红烧鸡翅,香煎小黄鱼,浇汁宝塔肉。
和一盘碳烤般的焦糊南瓜粥。
司空澜双手抱臂:“我和令意暂时性在名义上分手了,你们吃谁做的菜?”
四个拿筷子的徒弟动作一僵。
“不要在孩子面前说这个。”令意摸下鼻子,“不利于孩子身心成长。”
司空澜眉头一皱,目光不善扫过四人,一个个身心成长的极好,惹起祸来一身都是力气。
她目光扫到大徒弟宋淼,肥猫弓起身子长毛一炸,而后扒拉开筷子,蹲在桌角舔爪子,假装还不饿。
目光换到二徒弟宋洇。宋洇露出甜美笑容,筷子夹起鱼肉,又夹起一筷子南瓜焦炭,筷子在碗里搅啊搅,并不入口。
“我哪里知道哪个是师尊做的,哪个是师尊夫做的啊,我瞧着啊,个个都好,盘盘都好吃呢!”
司空澜眉梢浮现些微笑意。
三徒弟江醉蓝看着柔弱,但筷子挥舞如龙卷风,暴风吸入,鸡翅去骨吞入,南瓜粥半碗吞入,雨露均沾。
四徒弟展兆兆犹犹豫豫,筷子在油亮鸡翅和黑灰南瓜间徘徊不定,最终颤抖着悬停在南瓜粥上,在就要抖着手夹上一筷子时,他颓然放下,筷子摔在桌面。
他声音颤抖:“师尊,我是爱你的。但是我的味觉和生存意志是爱着师尊夫的。”
司空澜翻个白眼,夹起鸡翅扔他碗里:“吃吧,没出息。”
酒足饭饱。
司空澜从怀里拍出一张薄玉制作的请柬,展开在石桌上。
天下第一宗门大会,明年春季举行。
群贤宗备受关注。这是唯一一家只收妖修的宗门,十年一度的修仙界宗门大比即将开启,整个修仙界都在关注这一特立独行的宗门能展露什么样的成就,拿到什么名次。
宗门大比中,参赛宗门会考核宗门整体四大方面:名誉值,财力值,智力值,武力值。
司空澜扫视这一圈的徒弟。
但是显然,老二宋洇到处抓仙门弟子要取元阳,丢尽了名誉值;
老三江醉蓝专门找冷门铺子投资,挥霍完了财力值;
老四展兆兆,哈,完全没有智力值。
而很不巧,师尊司空澜的修为尽失,难以负担武力值。
群贤宗,前途堪忧啊,前途堪忧。
“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司空澜持续抱臂,歪头审视徒弟。
宋洇左右手的食指对对碰,眨眨眼,又甜腻喊道:“师尊尊,我有办法呐~我们每个人都上最擅长的就是啦,比如我去比智力,三妹妹比武力,老四比名誉,大师兄就当招财猫,喵喵喵,比财力。”
道理是可行的。
宋洇不蠢,江醉蓝能打,展兆兆古道热肠。
司空澜冷笑一下:“你当我没想到吗?”
她伸出手指,戴着五叶碧玉的手点点请柬下方的规则。
这些数值全都需要看重两个数字,一个最高分,一个平均分。
“所以你们人人都要练习,不可懈怠。”
宋洇垂下头,很委屈:“我的名誉怎么就拉低分了?我到现在不就只吃了一个嘛。”
江醉蓝吹着茶叶袅袅白雾:“二姐姐有所不知啊,那些人被你扔掉后,当然不能说你没吃,那多有损他们的声誉啊,他们都说你吃了。”
宋洇:“哼,我要告他们,告上仙盟,坏我名声!”
宗门评定,不仅弟子,连师尊长老都在评定范围内。
其中财力值比的是宗门底蕴,比如压箱底法宝。
令意被她忽视太久,温和提示:“关于财力值……”
“我不花前任的钱。”司空澜果断出声。
令意:“那我去仙盟冠名赞助这场比赛。”
“我不要前任送的黑幕。”
令意摩挲杯盏,希望能在比赛前修复好道侣感情,不然他可能要被群贤宗除名。
“没事的师尊。”江醉蓝宽慰,奉上热茶。
“还有半年时间,我们就以找药为主,四处找寻那些药材的下落,就当是春游好了。”
老四展兆兆智力低下能救吗?不知道。
老三江醉蓝贪财爱钱能救吗?不太行。
老二宋洇贪图美色能救吗?不可能。
那至少,唯一能挽救的就是司空澜的绝世武力值。
司空澜将玉制请柬放置桌面,在清脆声响中拍板。群贤宗即日起以寻药为任务,开启游玩……不是,开启试炼。
4. 04
司空澜的药需要五件宝贝。
东方青龙州,青龙藤。西方白虎州,山君骨。北方玄武州,龟鹤胶。南方朱雀州,凤羽葵。中原麒麟州,麟血碣。
恰巧,宗门名誉值的考核需要做任务。仙盟发出任务,天地玄黄四品,按照任务降妖除魔,能拿到相应的威名,积攒名誉值积分。
司空澜看完地图,决定带领宗门先去离天蕴山最近的青龙州。她找药,弟子们接任务试炼。
宗门在天蕴山修整准备了半个月,再坐飞舟穿梭云海五天,终于在中午到达青龙州。
青龙州常年气候宜人,灵气旺盛。灵泉溪流澄净交错,适合花草树木生长。这里的植被比别的州更加繁茂葳蕤,参天古树四周皆是,奇花异草争相斗艳。
群贤宗几人进了城门,几个弟子玩心重,四处张望。如果不是兜里没有钱,可能已经买了半条街风俗特产。
司空澜爱戴青色斗篷,她直接举起兜帽,阴影遮住大半张脸。
她冷冰冰下令:“我们分头行动。”
她对徒弟们道:“你们修炼做任务,我去找药。不要让人联想到我们群贤宗在找药,以免暴露我修为有恙。”
“别让人认出我,别给我惹麻烦。”
宋洇抱着肥猫,江醉蓝拽走在路边摸狗的展兆兆,四个弟子闻言都停在原地,乖巧点点头。
令意下意识往司空澜这里走,将自己划分成和她一个阵营。
却没想到司空澜往后退一步,绿色斗篷尾端掀起风。
令意朝她伸手:“我们一起吧。”
“不行。”司空澜再度冷漠。
令意:“真的不可以吗?带上我吧。”
虽然他也戴上了斗篷,但是他微微抬手,斗篷帽子露出缝隙,可以明显看到,他的发顶露出两只毛绒绒的狐狸耳朵。
尖角赤色的狐耳,毛茸茸地耸动。似是求饶,似是讨好,似是邀请。
司空澜喉头小幅度滚动,垂在身边的手指下意识伸直想摸,又赶紧强行握拳收回去。克制住自己要摸的欲望,清心咒快速念一遍,依然神情冷淡。
她得赶紧走开,这只狐狸精道行深的很,不能被迷惑。
她也知道,她和令意这种要分又没分的状态很怪。她想快刀斩乱麻,索性把四个徒弟也丢给他。
免得哪天又被天价债务砸到她头上。
司空澜:“他们没出事,你就不要喊我。”
继而一甩斗篷转身离去,如风般快速隐匿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令意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转过身,看着叽叽喳喳的徒弟们。
他温和嘱托:“去玩吧,去接接任务,做你们想做的事情。”
宋洇在四处探查有无漂亮男人,江醉蓝摸着腰间骰子。肥猫看中了腊肉店晾晒的香肠,半截身体探出,口水顺着尖牙就要沾上腊肉,展兆兆在怀里费力掐住猫的腰想阻拦它。
令意再次露出温柔笑意,弯起眼睛:
“你们切记,一定一定,不要约束了自己。”
*
江醉蓝身上背着做生意欠下的巨债。令意帮她还了款,承担了她所属店铺的损失。但是同时又打了一张欠条,让江醉蓝挣钱还他。
江醉蓝环顾周围环境,决定在闹市开一家摊子。
虽然师尊锐评她做生意是拆东墙补西墙,到头来每个墙头都塌房。
但是江醉蓝认为,做生意就是这样的,有失有得,总会有她时来运转发迹的时候。
她不开医馆。医修开医馆,确实稳赚不赔。但这是她的保底营生。实在没法子了才开。
在到达这个“实在没法子”的最低限之前,她就要可劲花钱,可劲投资。她的乐趣就是开不同的店铺。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得分开。
青龙州植被茂盛,瓜果蔬菜种类繁多。
江醉蓝很快就敲定买下铺子位置,上货了一堆时令水果。因为大师兄在龙纹瓜上多嗅了几次,故而她们决定主打货品就是龙纹瓜。
宋洇陪在她身边,在瓜摊的前台摆上一只猫,把猫摆成单手朝上的招财猫造型。
宋洇搬个小凳子,捧脸在她身旁:“三妹妹,我来美人计帮你吸引顾客,大师兄招财猫帮你吸引顾客,一定能生意红火的!”
果然不少顾客前来。江醉蓝主打一个洗切一体服务,金丹修为拿起刀切瓜,片片鲜红均匀。
旁边的招牌白纸黑字写上满赠优惠:
买二十个瓜可以摸摸小猫的粉垫子。
买五十个瓜可以得到宋洇的传信符口令。
生意爆红,从下午持续到日暮。江醉蓝进货的瓜成功卖掉了一大半。
宋洇待了一会,又像花蝴蝶般飘走了。
她走前自信满满:“我已经观察好顾客样本,做好青龙州青年长相大调研了,长相平均值很高!”
不同地理位置以及风俗习惯会对人的长相有所影响。比如,白虎州崇尚体格强魄健壮,那里的男人普遍大肌肉块,甚至膀大腰圆。再比如,朱雀州多是鸟类家族,她觉得朱雀州的男人长得就很鸡胸凸嘴。
而青龙州位处东方,风调雨顺,这里的男人普遍清秀斯文。
虽然目前来说,宋洇觉得最好看的还是上次山洞里厮混的那个男人。
但是那样的男人,吃过一次就很好啦,不用惦记,她要找更多的。
她朝江醉蓝摆摆手,兴高采烈去捕猎年轻修士,消失无踪。
江醉蓝还在摊子上切瓜,盘算着,只要不出意外,这次赚的钱可以还一点债务。
有一个人前来买瓜。
现在是晚饭时间,街市的人不少都已经回家。江醉蓝打算再做几单生意也收摊了。她热情招待这个顾客。
顾客:“帮我随便挑一个瓜,我这人好说话,挑啥样的都行。”
江醉蓝熟门熟路挑了一个瓜,利落对半切开。瓜熟蒂落,果肉饱满,汁水充盈。
顾客伸手制止:“这个不够红,不要。”
江醉蓝瞧了瞧,圆润切面上,瓜肉是淡粉色,水润饱满,已然成熟。但可能顾客偏爱熟透的。她点点头,把切好的瓜放一边,重新换了一个。
她捧着硕大圆滚的瓜放在顾客眼前,展示般晃了晃,手抄起刀,银光一闪,刀刚劈下去,卡在瓜里一半。
顾客突然再度打断:“哎呀,这个纹路不够清晰,不要。”
江醉蓝的刀骤然停下,停顿在瓜中,瓜自己崩裂,发出咔嚓的声响,汁水迸溅一地。
她再次调换一个瓜,在瓜摊里伸手挑选一个,让顾客看清楚纹路,然后一刀劈开。
刚劈开,就听见顾客道:“瓜有点小,再换个。”
江醉蓝深呼吸,再次挑了一个瓜,给顾客看清楚纹路,看清楚大小,甚至防止他说瓜肉不够红,特意切出了一个三角小口,挑出瓜肉给他看。
顾客点点头满意了,并且接过切出来的三角状瓜,一口吞掉红色瓜肉,随手把瓜皮往摊子下面一丢。
江醉蓝嗖嗖几刀切开。
然而顾客看一眼:“不行啊,我只想要七块,你现在切成了八块,我不想要了。”
顾客转身就走,还一脚踢走三角状瓜皮。
然而刚走一步,突然听见身后剧烈响动。搭起来的简易瓜摊在冲天怒火下咔嚓倒塌。
江醉蓝提着刀,双目冒火。
“你给我站住。”
*
另一边。
展兆兆正在数里外都镇子衙门当捕快。
一周前他蹲在桌角吃完令意做的猪脚饭,桌子上被宋洇随手用来垫盘子的垫子,不是宋洇和江醉蓝的满分答卷,而是他的零分卷子。
展兆兆吃着猪脚饭暗暗发誓:哼,师姐们都瞧不起我,我定要做出一番事业。
于是转身就往镇子里走去,不闯出名堂他就不回来啦!
他听说最近镇子里怪事频出,于是想着去帮忙。少年古道热肠一腔热血,但又因为学艺不精,故而他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群贤山的,就只冒充捕快来调查案子。
他已经在这里当了一周捕快了。
他摸着肚子,怀念一周前最后一顿猪脚饭,那是他这段时间摄入的唯一油水。
他没有调查出什么讯息,也没有吃到什么好饭。
可恶,师尊夫为何还没有给他打钱。
他满怀热血,但囊中羞涩,俸禄还没发,他只能顿顿烤地瓜。
展兆兆在村民地窖里偷了两个地瓜,在墙后面生火烤熟,刚趁热吃完,擦干净嘴角的灰,悄咪咪翻墙溜回衙门,就被守株待兔的同僚拿出锁链铐住他的手。
展兆兆愣住:“地瓜也能立案吗?”
“我们怀疑你是妖。”
近来镇子上有两件奇怪的案子,第一件是全城最好的织物一夜之间全部失踪,第二件是有个采花贼,全城抓人,专门抓新结婚的新郎,搞得大家不敢结婚。
“而你突然来到衙门,很可疑。”
“我们怀疑你就是作案的嫌疑妖。”
展兆兆极度委屈,手被同僚铐住拖回衙门。
“此外,你还有很多疑点。”同僚滔滔不绝,又指出来数项可疑之处。
展兆兆努力打起精神,他又想到他看到话本子里,那些惩恶扬善的大侠们,总是要受这些委屈的,这都是因为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且大家常有不凡之处,容易被人误会。
他不服气:“我才不进牢里呢,我要申诉,我要让我的同伴来帮我辩解!”
“行吧,那你先说说自己是哪里人。”
展兆兆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会给群贤宗丢脸,大声编造:“我是白猫!”
他暗中已经打响了传信符,给自己的二姐姐三姐姐发消息,让她们来救。
然而符咒刚亮,突见前方来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两个捕快带来一个少女,那人粉色衣服,弱柳扶风,一脸柔弱,眼睛却桀骜不驯的很。
“你摊子才开七日,揍了七次顾客,我们衙门必须要带你思想教育一下。”
衙役摊开一本从商法则,让江醉蓝签字,代表她自己主动自愿学习。他递过笔:“你先自报身份。”
“我是猫妖。”
江醉蓝当然不报真身份,她神色诚恳,“我是黄狸猫。”
师门几人都观察过师兄,都说自己是猫妖。
她一只鲛人,敢说自己是猫,可见对大师兄十分敬重了。
展兆兆瞪大眼睛。
江醉蓝丝毫不带怕的,朝衙役假模假样挤出几滴眼药水伪造的眼泪,粉袖子擦着眼角:“奴家知道错了。”
“奴家会赔偿的,只是奴家的钱都放在姐姐那里,我要去找我姐——”
江醉蓝瞪大眼睛。
因为她看到宋洇大摇大摆走进来衙门大堂。鹅黄纱裙飘扬,耳边玉坠叮当。
身后是两个年轻衙役,殷切热切,一口一个“宋妹妹你渴不渴?”“宋妹妹你饿不饿?”
“宋妹妹你放心,我们只是审问一点情况,不会有事的。”“宋妹妹肯定是无辜的,我们走流程审一下,马上就放你走”。
宋洇从容坐到了犯人的桌子前,单手托腮,像猫儿一样慵懒无聊,打量这间屋子。
然后她就看见了三妹妹傻弟弟。
江醉蓝也不问她怎么进来的。因为很快年轻衙役就带着罪状和证据过来了。
“宋妹妹你看,这个是说你这月十一日抢了新郎,有猫毛做物证。”
“这个是人证,说你这个月十六日抢了他家弟弟,并质问你为什么不抢他,明明他长得比他弟弟健壮。”
“还有这个昨天的这期抢亲案件,这个人证物证具在,我们来看看怎么办啊。”
宋洇不当一回事,眨动眼睛,猫儿一样挺翘浓密的睫毛扇动,无辜:“我是黑猫妖,他们都不好吃,我把人都放回去啦。”
人皇与仙盟签了盟约,皇家机关有权审问修士,在衙门大堂等公务地点,修士不得动法术。
他们几个不能用法术闯出去,在几项案件出结果前,只能在这里待着,等人来赎走。
展兆兆愁眉不展,本来是想下山做好事,却莫名被冤枉。
江醉蓝给他打气:“没事,师尊夫会来救我们的。”
展兆兆看眼同样是囚犯,却在喝着花草茶吃着糕点的二姐,又看看自己的冰凉锁拷。
他犹犹豫豫:“真的是师尊夫救我们,不是师尊吗?”
前者温温柔柔,后者只会给他大嘴巴子。
江醉蓝点点头。
师尊夫的真实姓氏是令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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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今的女帝,也姓令狐。官家姓氏就是令狐。
令意以前就懒洋洋叮嘱过:得罪人得罪个官大点的,不然官太小我都不认识。
展兆兆:“假如我们这次惹的事太小了,遇到的官太小了,师尊夫不认识呢?”
江醉蓝沉默,还真有可能。从大官一层层审到这里,应该要时间。
他们很快就不纠结了,因为司空澜抱着肥猫飘飘然过来。
半个时辰前,司空澜正在客栈打坐发呆,克制自己的心魔。
但是楼下烤鸭香气一个劲儿往上飘,心里那个名为“我好饿啊”的心魔越来越大。
司空澜轻微咽了一下口水。她旁边摆放浅绿色竹叶银纹乾坤袋,抖抖包裹,里面有令意偷偷塞进来的钱。
司空澜不想花他的钱。
但是她的欲望在叫嚣:我想穿好看的衣服,吃好吃的饭。
当年读出五个学位时,压力有多大,每天的唯一慰藉就是吃饭。
考研考博不就好这一口吗?累死了吃不上一口热乎饭有什么意思。
司空澜把眼泪憋回去,默念:我已经辟谷了,我不饿。这都是馋,都是欲望,都是皮囊,我们应当苦修。
都是欲望。要克制。
然后令意敲响了门。
他拎了一只刚出炉的片皮烤鸭,还有卷饼和酱。
“我不吃前任的饭。”司空澜冷脸试图关门。
狐狸精已经挤了进来,令意笑眯眯的,确实是一只狡猾狐狸:“不是,这个是我有求于你,替徒弟送的。”
司空澜接过热乎的鸭子,背过身去。
三口一只烤鸭。
而后她擦干净嘴边的油和酱汁,转回来,慢条斯理:“何事?”
令意的笑容收起来,头轻微垂下,眼睛却努力睁圆,像一只做了错事的小犬,嘴角垮下,好似抱歉:“我们的三个徒弟都进牢里面了。”
司空澜:……
司空澜抱着猫,令意跟在后面,知道她不爱多话,他已经先一步去和衙役交涉。
令狐家的令牌刚亮出来,领头上司就变了脸色,忙不迭请两人上座。
牢里的这几个徒弟,黑猫妖,黄狸猫,白猫,各个花色都聚齐了,想必师尊也不简单。
衙役对司空澜恭恭敬敬:“您也是猫妖?”
司空澜:“呵,我是麦当劳脆薯。”
衙役:“……什么鼠?”
令意微笑着请过衙役,单独去里面详谈。
司空澜也不管里面的交涉,她慢悠悠撸着猫儿的光滑皮毛,踱步到牢笼前。
“你是说有两个案子,一个是织物失踪,一个是抢新郎,你为了这个案子下山当捕快。”
她踱步到老四面前,展兆兆抓头,心虚看地。
司空澜:“你个蠢东西。这不一看就是你大哥你二姐做的吗?你还抓人,你自己把你的脑子抓回来吧。”
她找到老大时,老大的猫窝里正堆满了织物,舒舒服服窝在里面舔毛。
展兆兆尴尬蹲地上。
司空澜又去看老二老三。
三个徒弟全进去了。
宋洇在那里无所谓般站着,站没站相,双手随意别在身后,左手圈住右手手腕,身体轻微往左前歪斜,弧度好看。她哼着歌垂着头,脚尖不在意地在地上画圈圈,好似是来春游的。
江醉蓝面无表情撑着剑,全身重量倚靠剑上,满眼都是“好累,我要一个打十个,打完能不能回家,烦死了”。
老三的事没啥好讲的,一时冲动罢了,回去再练练性子。
司空澜审老二:“你抢的新郎,有几个姿色一般的你都还回来了,还有个丑的,为什么没还回来?”
她拍着猫肥美臀部,批评宋洇:“人在江湖,审美一定不能丢。”
宋洇抬头眨眼:“因为新娘不想嫁,我就替她处理下。”
新娘说,家里纯粹是为了彩礼把她嫁过去,她嫁得心不甘情不愿,嫁的男人还有暴力倾向。
宋洇就用了一点小手段,在婚礼上让男人失踪一阵子,教训教训人。那几个不成器的新郎,现在还被揍得皮青脸肿扔在树林里。
这几桩乌龙事件最后和平结局,司空澜领着四个徒弟往回走。
展兆兆百思不得其解:“我是悄咪咪来山下当捕快的,师尊夫都不知道呀,我还易容了呢。但是我却被人举报说是妖,到底是谁呢?”
司空澜双手拢在袖子里面:“酒楼老板。卷宗里写了,他一眼就认出来你可疑。”
“为什么?他是怎么注意到我的呢?因为我玉树临风?因为我选中了大侠都会坐的窗边?”
“因为你一碗紫菜馄饨续了十次汤,坐了一个下午。丢人!”
*
青龙州药材种类繁多,是药宗的主要供货地点之一。药宗即将在此举办盛会。
贺兰昙代替宗门出面,已经先行抵达青龙州,入住客栈。
他沏一壶热茶,却没有喝。他在袅袅白雾淡雅茶香中想那位姑娘。
山洞事情后,他已经有快一个月没有见到她了。
没有只言片语。
她说不来找他,竟然真的不来找他。
他有点懊恼,她不来找他,一定是因为他当时报了假名字。她不知道他姓贺兰,自然找不到他。
他不该报假名字的。
装满沸水的茶杯已经烫手,贺兰昙后知后觉般放下。
他又告诉自己,那又怎么样呢,她说的很清楚,她只是利用他增补修为。他也不过是想利用她炼药罢了。那他们俩就是陌生人,有什么好留恋的,不要想她。
贺兰昙深吸一口气,把萦绕在脑海里近一个月的影子赶走,再次告诫自己:
她现在做什么都不关我的事,与我无关。
而后贺兰昙披上华服,整理发冠,出门前往落月楼处理宗门事项。
他并不知道,在他出门一柱香后,宋洇身法如燕,几个起落就站在了他住的客栈楼顶。
宋洇兴冲冲拎着一个昏倒的娃娃脸男人,兔起鹘落,边避开闹市人群的目光在楼顶穿梭,边热情给司空澜发传音。
“师尊尊,青龙州的男人质量好高呀。”
“我抓了七个!今晚我要一次性吃七个!”
5. 05接吻
宋洇这些天都在城里四处搜寻好看的男人。
江醉蓝又开了一家新铺子,卖珠串玉石,因为是贵重物,来找茬的人也变少了。当然,这也代表假如亏本她将比别的生意赔的更多。
宋洇帮她搬玉石,在店里认识了好几个玉石般斯文温润的少年郎。
她已经拿迷药放倒了六个,全部堆放在自己客栈的小房间里。加上她现在手里拎着的这一个,一共七个,她今晚要大吃特吃。
此前宋洇山洞双修后,金丹瓶颈松动,但是升阶速度仍然没有她期待的快,她希望在宗门大比前,可以达到元婴。
她以前一直都是用人类修士的修炼方式,进阶神速。但金丹后开始,每个小段都要卡一下,修炼过程变得磨人痛苦。这让争强好胜的宋洇大感挫败,她只能尽快融合魅妖的修炼方式。
看来师尊说的对,魅到了金丹之后就难以增进,一定要靠合修来提升。
宋洇抓了七个,刚把昏迷的小七塞进雕花木门内,又听闻江醉蓝发来传音,说是她瞧见落月楼隔壁的书肆老板长得不错,好像是她的远房同类小银鱼。
和鱼类双修增补效益会提高吗?没试过,可以试试。
宋洇想一想,七个也是吃,八个也是吃,今晚放松一下没关系,又立刻腾空而起,赶往落月楼。
落月楼顶层。
这是青龙州中心城最繁华的酒楼,纸醉金迷的销金窟。雕梁画栋,鎏金牌匾,舞榭歌台,喧嚣不绝。
药宗本就是富裕宗门,宴会规模豪奢。
上座被不断敬酒的是位颀长俊朗的年轻公子。
他一身蓝白配色衣衫,衣服袖口银线绣上药宗雪莲图案,头顶白玉琉璃发冠,耳畔长长的蓝色弯月耳坠。
面如冠玉,气质高贵,神情冷淡。
如昙花如冷月。
宴会已经接近尾声,宾主尽欢。贺兰昙没有松懈,仍然秉持药宗少宗主身份,趁机多拉拢些属于他的人,以备日后与叔叔争权作对。
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贺兰昙在桌边小酌,同伴凑过来,兴冲冲八卦:“嘿,你猜怎么着,那个群贤宗的妖女,又抓了不少人。”
贺兰昙举杯的手歪了一瞬,又很快扶正,冷淡饮下一口冷酒。
关我什么事,不关我的事。
他如此说服自己,又往银盏中倒入一杯冷酒。
他任由同伴眉飞色舞讲解,简直可以开个摊做说书先生。他不为所动。
已是夜间,贺兰昙往窗外随意一看。
却猛然瞥见,隔壁书店钻出两个身影,女子拎着男子的衣领,灵活跳往屋檐,快要不见踪影。
那个鹅黄衣裙的熟悉身影,化成灰他都认得。
他在那两日里早把她的模样刻在骨子里,记得她的身形体量,记得她肩胛骨的宽窄,记得她腰肢的纤细。
贺兰昙神色几变,对朋友说:“我出去一趟。”
朋友正在拿酒,闻言一愣,一抬头间,贺兰昙已经消失不见。
宋洇几个瞬息就到了自己下榻的小客栈,因为她想省钱,住的房间不大,一下子塞了好几个人,拥挤不堪。
她还没有和别的人合修过呢,这次一次吃八个,希望今晚可以顺利。
她这次迷药下的量控制的不太准,刚绑回来的小八好似有转醒的迹象,迷迷糊糊挣扎着要逃脱她的控制。
宋洇扶着小八上楼,抱住他的胳膊,踩着客栈吱嘎吱嘎响的木地板,上了走廊,推开梨花木门。
她正在热切哄骗身边人:“你看,我是蛇妖,我和你们鱼类都是一样有鳞片的,我们就该很亲切啊对不对?”
她瞧着身边人瘦削清秀的脸,想着要是挣扎太激烈,干脆就在走廊门口咬一口吧。
她一手扶住木门,倾身过去,正准备尝。
却猛然闻到一股熟悉而浓烈的香气,勾魂摄魄,一下子觉得嘴边的东西没味道了。
宋洇瞬间抬头,咽下口水,睁大眼睛在周围警惕而兴奋地搜寻,张望是哪里来的猎物香气。
合乎心意,勾得心痒意馋,令她垂涎欲滴。
身后传来声响,嘎吱嘎吱的木楼梯再次响起来,有人从楼梯一步一步走上来,从阴暗处逐渐现身。
他个子修长,戴着严实的蓝袍银纹斗篷,宽檐斗篷厚实的布料遮住了脸,昏暗光线下遮得只余影子。
宋洇期待地看着他,像是一只猫等待着露出湖面的鱼,两眼放光。
雪莲银纹的斗篷帽子被白皙修长的手缓缓摘下,露出贺兰昙那双浅蓝色的丹凤眼。
“宋姑娘。”
净昙冷月般的贵公子。
但是这位贵公子显然没有他凉薄眼眸的色调那般冷静,他戾气十足盯眼宋洇扶着陌生男人的胳膊。
继而危险眯起眼,转瞬闪现到她身侧,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带到自己怀里。
宋洇被抓进他怀里,她的手惯性松开猎物。
啪嗒,小八结结实实晕倒在地上,身子卡在门槛间,发出倒头就睡的声响。
贺兰昙抬头,透过半掩的梨花木门,瞧见房间里迷晕的男人,一二……七,他的脸色更加阴沉。
贺兰昙猛然单手勒住宋洇的腰,另只手燃起符咒。红光窜起,走廊间两人的踪影瞬间消失。
在贺兰昙出现的一瞬间,宋洇眼中就只有他,她就只想吃他了。
别人都失去了颜色失去了味道,他才是她唯一中意可口的顶级食物。
所以她顺从地任由他揽在怀里,被转移符咒转移位置。
嗖。只是转瞬之间,两人已经在新的地方。
这里是贺兰昙的房间。
宋洇轻微推开他,双手抵在他的胸膛,杏眼四处观察,在他怀里仰头打量这间宽敞的房间。
“你住的房间好大呀。”
她有点羡慕,假如师尊夫和师尊不闹矛盾,她们小辈就有花不完的钱,也能住这么大的客栈房间。
她又看到宽大的床,眨眨眼,拽住他的胳膊,状似无意:“哇,你的床也好大啊。”
她观察着贺兰昙的神色,望向他的眼睛:“能睡两个人的,对吧?”
贺兰昙笑了一下,冷淡蓝眸里的冰霜融化掉一层。他观察出宋洇没有逃离的迹象,放开她,去桌边倒茶水。
宋洇三两步跟上来,跟在他身后。
她毫不客气接过贺兰昙倒的茶,喝了一半。茶水温热,名家彩釉杯盏,茶是明前好茶。
贺兰昙不说话。
宋洇眼睛滴溜溜转,猛然想起来自己说谎身份时肯定被他听见了,她上次说自己是猫妖,这次骗书生自己是蛇妖。
“其实我是蛇妖。”宋洇凑过去勾住他的胳膊。
“好吧,我之前骗了你,我不是黑猫妖。”她缠在他身上,“是蛇妖。”
贺兰昙看着她抱着自己的白皙柔嫩手臂,以及她手腕内测的魅魔印记。
小骗子。小魅魔。不过没有关系,他以后炼成了解惑丹就没事了。
“你看我的牙,嗯,我的蛇牙尖尖的,这就是我是蛇妖的证据啊。”宋洇又朝他张开嘴,梅开二度展示自己的小虎牙。
“我虽然是蛇牙,但是我不会朝你吐毒液的。”她友好望着他,在他身上蹭蹭。
贺兰昙没有说什么,只答非所问:“那个人不过是筑基,配不上你。”
宋洇已然全部不记得她绑的是谁是什么修为了,全然不管贺兰昙说的是路人甲还是路人乙了,她现在只想吃了他。
她直接欺身而上,把贺兰昙扑倒在了床头,就像之前她在山洞里扑倒他一样。
贺兰昙却没有进行下一步,也没有像上次那般那么容易被她压倒。他只是揽着她的腰,神色淡淡。
他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
“我叫贺兰昙。”
他弯起手指摩挲小巧下巴,“你骗我身份,我骗你名字,我们扯平了。”
“贺兰昙。”宋洇重复一遍。
听到真名,她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也没有被欺骗的恼怒。
只歪着头真诚赞美:“你的名字里有两种花,真好听。”
贺兰昙嘴角弯起,开始仔仔细细看她。
一个月没见,她还是那么漂亮,只是换了一副装扮。
她今天的打扮鲜亮清凉,赤着脚,右脚脚踝圈住一串小巧金色圆铃铛。
他认出来,她脚上的金色铃铛是法器,无形的灵气环绕铃铛周围,赤脚走来走去也不会受伤,更不会沾到灰尘。
可爱。
贺兰昙的手捏在她的脚踝,任由她跨坐在自己身上,又转而看向她的脸。
嘴唇殷红饱满,像是春日花卉中最灿烂的一朵。
真是魅魔,真是擅长吸引人。
宋洇同样在看他。
他今天好漂亮。比上次更漂亮了些。
之前沙漠里是药宗的护送任务,贺兰昙着装追求的是低调能打,今天是宴会,他有意高调。
白玉琉璃发冠衬托得面色如玉,那双长链子耳坠还在闪啊闪,反射暖黄烛光,照得她心痒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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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洇上前,单手捧着他的脸,着迷于他的浅蓝色眼睛。
“你的眼睛真的好漂亮。我想挖下来。”
她又难过,“别人都不给我挖,别人都很害怕。”
她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语有多么可怖。
她只想快点吻他,与他欢好,她直接俯身,贴合他的唇瓣亲了下去。
这对她来说是进食,咬着他的舌尖,更深探入缠绵。
吻到夺走氧气,脑子里迷迷糊糊泛起气泡,却只想离他更近,狠狠钻进他的怀里他的身体里他的心脏里,与他融为一体。
宋洇吻着他,迷迷愣愣却坦诚真实说出想法:“和你接吻好舒服。好喜欢啊。”
她牢牢抱紧贺兰昙,在他身上蹭。
宋洇又是吻了一阵子就喘不过气,揪着他的衣襟靠在他的怀里缓缓,脸贴在他的胸膛。
贺兰昙揽住她的腰,在吻的间隙里回望她。
她的脚踝纤细,她的小腿白皙,她的腰柔软,她生得丰腴娇媚,她的脸美,鼻头小巧如珍珠。
他审视她。
脚趾踢着他,可爱。
腰贴合他,可爱。
怎么看怎么可爱。
这就是魅。全是因为她是魅。
这么合他心意,全是因为她是魅。
没关系,他以后炼制成功解惑丹,就能完全不在意她了。
贺兰昙挺起身,搂紧她的腰,与她深深接吻。手碰到她腰间,自然而然扯开腰带。
然而带子刚扯松一点,宋洇瞬间反应过来,连忙按住阻止。
“等下等下,先涂药。”
宋洇拦住他的一切动作,从他怀里跳出来,跪坐在床边。开始翻找她的兔子包包,又翻出来一堆瓶瓶罐罐。
她再次仔细辨认江醉蓝的狗爬字,精准找出一瓶药。
贺兰昙轻轻动鼻子,嗅出来这就是那瓶辨认元阳之身的药。
他不解宋洇何意,之前不是辨认过吗?他顺从伸手,宋洇又在他手腕涂药。
她涂完后耐心蹲在旁边,认认真真观察颜色。
手腕很快显示颜色。这次不再是纯净白色,而是缓缓染出深蓝。
象征元阳之身已破,且只有一位道侣的蓝色。
贺兰昙早知道结果,但是瞧见那抹蓝色,耳尖仍不经意红了。
宋洇盯着蓝色,这说明他的贞洁被她拿走,且目前只有她。
没有其他人,干干净净,可以睡。
宋洇很满意,再度扑倒他,趴在他的胸膛。
热吻缠绵,烛火颤动。
宋洇坐在他腰上,盯着他绯红的脸,又好奇:“你怎么都不挣扎啊?别人只是被我绑,就都要死要活的,你可是被我采补耶,你挣扎一下嘛。”
贺兰昙没有挣扎,手指摩挲她的手腕软肉,他纵容这只魅妖乱来。
宋洇的手抵着他的肩膀,意欲推倒他,她想起来话本子上的桥段,很高兴地给自己加上了剧情:“你挣扎,然后我就强l上,强迫你。这很有趣啊。”
她甚至挑起贺兰昙的下巴:“来,对我露出点厌恶的情绪嘛。”
然而,他的那双丹凤眼里找不到半分厌恶,浅蓝琉璃般的眼眸里全是晃动的暖黄烛火。
宋洇让他酝酿酝酿感情,配合她走走剧情。
贺兰昙叹气,拿起扔在床头的腰带,自觉把眼睛绑住了。
这下可太有强迫的意味了,宋洇兴奋起来,她更感意外的是他的配合。
她捧着他的脸,亲他侧脸,啄了好几下:“你真好,更喜欢你啦。”
贺兰昙蒙着眼睛,剥夺视觉,仍然能在黑暗中感受到她的一举一动,在他身上游离的占有欲。
“你的虎牙好尖。嘶,咬轻点。”
然而到了下半场,宋洇就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又爱玩又缺乏体力。
她的主动权被全部收走,显然贺兰昙还计较着今天的事情,他揭下眼罩反客为主,每一下都重得很。
“你今天刚来的时候好凶。”宋洇哭唧唧指责抱怨。
贺兰昙可没有觉得自己凶。也许他比平时要不够冷静,可这定是因为小魅妖太能蛊惑人心。
他被蛊惑了而已。为了解惑丹,他可以短暂纵容她。
宋洇轻喘,她本来可以吃八个,但是现在采补到的这一个可不止八次。他已经褪去山洞时初夜的青涩,进步神速,分外了解她的软肋。
“呜呜呜你欺负我,你都不让我尝一下别的男人是什么味道。”
“不好吃。吃我。”
6. 06本性
一夜缱绻漫长,窗外星子闪烁璀璨。
宋洇一会儿推搡着贺兰昙,假哭:“你欺负我,我不要啦”。一会儿缠着他撒娇,大胆索取:“继续呀,反正夜还长”。
缠缠绵绵,一直就闹到了天蒙蒙亮。
宋洇累极了,躺在他身边睡去。侧脸枕着枕头,轻微的婴儿肥,乌黑睫毛卷翘。
贺兰昙闭目,却并非真的入睡,只是假寐。
他的睡眠一直不大好。
他小时候是药人,没有睡眠自由。他被困在不得挣脱的绿色药池里,玄铁锁链牢牢禁锢手腕。会有人随时随地进入地下禁室取血,刀刃割破掌心,不分昼夜。
再后来懂事时,脑海中总想到枉死的母亲,母亲的血泪滴在他的梦境里,灼烫到烧出洞。噩梦交叠,难以入睡。
再长大点,又要和叔叔争权夺势,假意附和顺从。
一堆心事重重,压得他难以轻盈入睡。
贺兰昙躺在宋洇旁,和她共枕一个枕头,闭着眼睛想心事。她发丝间的杏花馨香暖洋洋的,热乎软香气息总往他鼻尖钻。
坦白来讲,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睡在他身边。
他在药宗处处提防,很难放下警惕。难以想象会有人睡在他数寸之外。
他还是没有入睡的困意,也许,他潜意识里在提防这只小魅妖。
贺兰昙躺了一会,朦朦胧胧要睡着,却突然床铺响动,见宋洇起了身。
她闭着眼睛伸了个懒腰,手臂伸长,迷迷糊糊摸到杯床头的冷茶,没喝,小小抿了口润润嘴唇,又躺了回去。
贺兰昙闭目假睡,他能听见她手腕环佩叮叮当当响声。
他也探查出,她没有继续睡觉,而是在盯着他。像是夜里的黑猫,盯着停歇屋檐的飞鸟。
贺兰昙心中生出十二分的警惕。魅妖长久不出世,世人已经难以捉摸出它们的喜好。
但是魅妖再美也是妖魔,都是心机深沉的坏种。也许魅妖的手段就是用双修消耗对方精力,趁熟睡时取走对方性命。
贺兰昙的呼吸继续保持平稳均匀,伪装出熟睡。他倒要看看,这只小魅妖又要使什么诡计。
他感受到那股熟透花果的香气飘到他的脖颈。香气带着温热,热度侵染到他。
贺兰昙琢磨,她可能想咬断我的脖子血管。
宋洇果然靠近,发丝碰到他的肌肤。
贺兰昙戒备着。
短暂静谧后,宋洇却是含住了他的喉结,甚至,小小舔了下。像是在长久凝视后品尝心怡的糖果。
温热柔软的舌头,在他的喉结凸起处,猫一样舔了舔。
而后又移到脸边,亲了下他的耳垂。
她的声音极其小,可能没有出声,只是空气轻微振动:“你好漂亮啊,好喜欢你。”
她微微下移,小巧鼻尖轻轻贴贴他冰玉质地的蓝色月牙耳坠。
最后心满意足钻到他的怀里,脸在他身上蹭蹭,满足睡去。睡前还不忘环住他的腰,侧脸压着耳朵贴住他的胸膛。
宋洇睡得很快,几乎是秒睡,睡得又香又熟。
贺兰昙能感受到胸膛传来的重量与热度,花果香一个劲往他身上飘。
被她发丝触碰到的脖颈痒,被她说过情话的耳朵痒,被她香气侵扰的鼻子痒。
心脏也痒。千万只蝴蝶振翅,千万根花蕊舒展。
他的心跳又加速了,响如擂鼓,所幸没有惊醒这只睡得熟透的魅妖。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只能暗自咬牙。
魅妖的手段太令人难以招架。
他在天光中更加难眠。
*
宋洇醒来已经是中午。她掀开被子,慵懒伸懒腰,打完哈欠。她望向浅碧色纱窗,天光大胜,她寻思过了饭点,客栈还有没有大牛肉包子吃。
她的身边已经空空荡荡,下陷一块的床榻上没有热气。但是她并没有在意。一个人睡才是常态,一起睡觉只是个意外。
她丝毫不在意昨夜猎物的去向。
宋洇从兔子包包里拿出衣服换上。这个包包早就被师尊炼制成了乾坤袋。
床头的杯子已经被人换了一只。从昨夜的普通茶杯换成了法器,琉璃星彩杯盏,可以持久保持恒温,夜里喝水也不凉。
此刻里面是一盏温热茉莉花茶,浅黄色茶汤上漂浮几朵薄如月色绸缎的白色茉莉花。
宋洇没有再喝水,她跳下床,卸掉脚踝金色铃铛,换了双仙鹤逐日浅粉色绣鞋。
却有人不敲门直接进来,门吱呀一声。
她的猎物又回来了。
贺兰昙捧着一锅汤回来,香气扑鼻的汤放在宋洇身边。
“好香呀。”宋洇又坐回床头,啪嗒坐在枕边,很自然而然等着蹭碗饭,“你住的客栈真好,菜都比我的好。”
她为了省钱住的便宜客栈,不包饭菜,每天和江醉蓝一起啃干粮。
这锅热汤金光澄澈,表面浮动着些许药材,如同一整块浑然温润的黄玉,肉香扑鼻,鸡肉软烂鲜香。
“我喜欢鸡。”宋洇眼睛直直盯着露出来的大块鸡肉,热切真诚赞美。
“鸡是人类最好吃的朋友。”
她等着贺兰昙给她拿碗拿勺子。她不想吃干粮,她想吃肉喝汤。
“我熬的。”贺兰昙早起借用客栈厨房熬了一个时辰。
“好香啊,你好棒,你怎么什么都会啊。”为了蹭饭,宋洇毫不吝啬好听话。
她向来有口无心,为了达到目标,轻轻松松说出几句好听话,恭维赞美张口就来。
贺兰昙嘴角翘起,果然拿来干净碗筷,给她舀了满满一碗。
宋洇不大懂药理,她望向金色鸡汤表面,那飘飘浮浮的药材切片。
光是她认识的药材就有人参黄芪枸杞,她不认识的修仙界花花草草就更多了,但是看品相应该都不便宜,她更要蹭一口喝了。
贺兰昙给她讲了几种汤里面的药材,红灵玉参,朝元果等等,全是补中益气的。
在碗中腾腾升起的热气遮掩下,他耳朵又红了一点,强行按下对昨晚缠绵时刻的回忆,轻咳一声:“你需要补。”
宋洇盛汤的白瓷勺顿了顿,狐疑瞥向他。
他是不是在挑衅我?我一只魅魔耶,他居然觉得我需要补。
贺兰昙舀着汤,勺子几起几落,并不吃。
“金丹之后,每进一寸格外艰难。”贺兰昙状似无意提了一嘴。
曾卡在金丹瓶颈多日的宋洇,刚要入嘴的勺子一顿,喝汤幅度明显缓了缓,眼帘耷拉一瞬,心里平等嫉妒每一个修行比她快的修士。
她是阵修小天才,入宗门即炼气,很快就平步青云到了筑基,没一年就筑基大圆满,修行如同喝水,轻松流畅。
然而到了筑基升金丹时,因为魅魔体质限制,她要死要活拼了半条命才升上去。而后又一直卡在金丹瓶颈,金丹下品好多年,直到采补后才升了中品。
贺兰昙知道宋洇是魅魔,她的增益方式是双修,对象修为越高越好。
他年纪轻轻已经是金丹上品,他又想到宋洇昨夜绑架的八个人,修为长相家世全都不如他。
他再度强调,“我修为比你高。”
语调甚至更快了些,欲盖弥彰般,“而且,我修炼很快,今年就能大圆满。”
宋洇眨眼,他怎么突然又挑衅我啊?
他今天挑衅我两次了。
“嗯嗯。”宋洇有口无心,敷衍点头,脸上依然保持甜美乖巧模样。
汤很快喝得一干二净。宋洇拿出几件外衫,琢磨对比今天穿哪一件。
贺兰昙收完碗筷,从窗户瞥见楼下的下属,他一早就传音,让下属帮他去南街买东西。
“我出去一趟。”
宋洇望着衣服,头也没回:“嗯嗯。”
贺兰昙出门后。宋洇选了件浅黄色绣粉花薄外衫,又想到这个和昨天的披帛很般配。
她开始在屋子里面找她的披帛。
昨天玩闹时不知道把衣服都扔到哪里去了。
她在屏风顶端找到了她的轻纱披帛,这件衣服昨晚进门时被贺兰昙把玩在指尖,又在脱下后随手放置。
贺兰昙体态修长,个子极高,随手把东西放得很高。
他并非有意放置,只是长的高习惯了。
屏风是特制的,青白色绘制竹叶,比宋洇高多了。
宋洇踮脚,够不到。
她瘪起嘴,心中又给贺兰昙加上一笔。
他在嘲笑我矮。他在暗地里挑衅我。
宋洇用法术拿到披帛,又很快不在意起贺兰昙。
算啦,反正她睡了两次已经是破例。
厉害的魅是不会重复反复只睡一个人的,她要去找别的猎物,跟他不会再有什么牵扯。
她懒洋洋掏出伞,骤然撑开。
二十四骨梨花白伞面展开,无数粉色花瓣绕着她的裙摆绽放,高深精妙的阵法一闪而过,转瞬带走身影。
拜拜。
贺兰昙推门回来时,屋里安静无声,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贺兰昙低垂脑袋,松下手中的糕点包装,空落落放在桌上。
*
宋洇回到自己住的客栈房间。
那些东倒西歪的人,她早已经发传音给江醉蓝,江醉蓝拿着一堆药替她解决了。
现在那八个人已经离开客栈,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组建了两桌麻将打了一夜的梦。
小屋子里干干净净,宋洇简单调息修炼小半个时辰,立刻出门找师尊。
此刻,司空澜正在和江醉蓝一起,调查青龙藤的行踪。
江醉蓝是鲛人,鲛人浑身都是宝,自身有入药作用。
司空澜因材施教。比如大弟子宋淼,敏捷高爆发,教授他体修与刺杀。
比如二弟子宋洇,聪明俏皮天赋高,教她数学与符法阵法。
比如三弟子江醉蓝,鲛人天赋,传授医修。
医修需要凝神静气,正好克制一下江醉蓝爱打人的凶残本性。假如真打伤了对方,还能当场将其治疗并收个高额医药费,自产自销一条龙,发财致富不用愁。
四弟子展兆兆,暂时没有什么特长,当个吉祥物活着就行。最大是用处就是告诉修仙界,快看啊,我们群贤宗还有个正常人,别害怕啊。
司空澜医学是硕士学历,她来到修仙界之后,并没有将此项学识如她的炼器技能般发扬光大。相反,她只治疗自己和身边人受的伤,只做些基础的药丸,遇到伤患就救治,其他时候并不宣扬自己的医修本事。
没有刻意悬壶救世或者深度钻研疑难杂症,并不与药宗抢风头。
而江醉蓝,她完全继承司空澜的医学理论后,开始大搞特搞自己的独特发明。
她很喜欢搞奇奇怪怪的药。
比如宋洇用的检测元阳之身的膏药,能变三个色,变色灵感来自师尊讲解的ph试纸。
司空澜所需的药材青龙藤不知所踪,据传,最近药宗将有盛会,望云端拍卖会也将如期举行,或许可以碰碰运气,打听些许消息。
江醉蓝陪着司空澜走了一圈,到了一个巷口,终究还是问出口:“师尊,二师姐睡了那药宗的少宗主,会不会惹上麻烦?”
她这个麻烦,其实不单是指喊打喊杀被追杀的麻烦,也指被追缠着要名分的麻烦。
司空澜与药宗有仇。
她的姐姐因贺兰浩文而死。
司空澜曾道,这是她与药宗宗主贺兰浩文的私仇,其实不该牵扯到他人。
只是师门团结一致,从来不存在撇清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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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观事实上,群贤宗和药宗的关系并不好。
老三是担心这件事情影响司空澜或者宋洇的决策。
司空澜淡淡:“恋爱自由,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要不吃亏,她不在意宋洇睡多少个男人,亦或者结交多少任道侣。
“况且,”司空澜仍然冷着脸,料事如神般,“或许老二对他们的兴趣都不长久。”
司空澜收了四个徒弟。每个徒弟都有毛病。
她捡回来宋洇时,宋洇还小,刚刚达到她的腰,黑亮头发扎着两个羊角辫,白皙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一身藕粉色的衣服,可爱纯真。
司空澜赏识孩子的数学天赋,又恰好空闲,便在刚捡回来时天天把她带在身边,抱在膝头手把手教学。
宋洇粘人得很,特别喜欢拿小脸蛋贴着她的掌心蹭啊蹭,爱远远的就跑过来往她怀里扑,睁着大而明亮的漂亮杏眼在她怀里左右乱蹭。
偶尔会说出些奇怪的话:“太好了,大师兄是猫猫,猫猫不会和我抢师尊尊。”
“太好了,师尊夫是狐狸,是大人,大人不会和我抢师尊尊。”
司空澜当时只当是孩童天真稚气的呓语,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清闲的日子只是昙花一瞬,司空澜又忙起来,四处降恶妖除凶魔,匡扶太平人间。
她太忙了,宋洇的法术未成,她自然不可能带上这个小徒弟。
宋洇找不到她。
任务有的数天,有的数月,回到天蕴山歇了就又要走。司空澜提剑征战四方,宋洇总找不到她。
司空澜此时,仍然只是觉得宋洇粘人了些,但没有别的不对劲。
宋洇懂事,虽然哭哭啼啼,对师尊依依不舍,但是没有真的阻拦她救世。这个小徒弟自理能力强,能照顾好自己,在师兄的看管下越来越识大体。
直到有一天,司空澜结束山下任务,提前回山,回到阔别半月的天蕴山群贤宗。
她瞧见宋洇在挖坑,边哭边挖坑。
那坑也不知道挖了多少天,深到能埋下一个人。
司空澜喊了她一声。
宋洇看过来,丢下铁楸,双手张开扑腾着就往她怀里跑,像是离群许久又见到母亲的幼鸟,呜哇呜哇大哭,杏眼像泉眼般蕴含眼泪,长而浓密的黑睫毛上挂着眼泪。
宋洇抱着师尊,埋在她腰上哇哇哭:“为什么那么多人要和我抢师尊尊,为什么他们能看到师尊尊我却不能呢!”
司空澜正要安慰劝解,手还抚在她背上,又见宋洇大声立下誓言:
“我把师尊尊埋到土里面,长出小花,就只有我一个人看了!”
当时的司空澜默默看向不远处刨得又深又规整的沙坑,又默默低头,看着摆着小脑袋在自己腰带上擦眼泪的女童。
内心吐槽:
死孩子,长这么漂亮,是个病娇。
回忆结束,司空澜在小巷子里揣着袖子,让江醉蓝安心。
“你二师姐她虽然病娇,但是只会独占自己特别特别喜欢的人。
“反之,那个人她不是很喜欢,就不会强取豪夺,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所以不用管。
“她审美太高,没什么看得上的人。看不上,就不会做坏事,所以平安无事。”
司空澜不认为宋洇对谁情根深种。
宋洇从山洞回来那天,她仔细观察过,宋洇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男子的事物。
这对于占有欲很强的宋洇来说,往往代表着不喜欢不在意。她若是真喜欢什么人,可能直接带着人体标本回来了。再至少,也是一条腰带,一个锦囊,一个发扣。
故而司空澜安慰江醉蓝:“她只是利用他提升修为,不会出什么事。她心中有分寸。”
“师尊尊!”宋洇找到了巷子,扑过来抱住她的腰。
如今她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个子比以前高,却仍然喜欢抱着司空澜,和她贴贴撒娇。
她跑的快,兔子包包尾端的五彩丝绦跳动,如同彩虹。
这五缕丝带分别是用司空澜、令意、宋淼、江醉蓝、展兆兆的一缕头发,结合不同颜色的丝线,编成五根细细的彩色麻花细绳,五彩缤纷,别在兔子尾巴上。
兔子扒皮时下刀处有些微皮毛磨损,故而包包边角的地方,还填补装饰了一点点宋淼的猫毛和江醉蓝换掉的鳞片。
宋洇她很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留下这个人的一部分,时刻陪在自己身边。
“二姐姐。”江醉蓝抚摸平宋洇跑过来时翘起来的发丝,别到耳朵后面,又收回手,双手抱臂,认真审问。
“你和药宗大少爷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药宗大少爷?”宋洇扑在司空澜怀里,脸朝着江醉蓝,面露茫然,杏眼怔然。
“谁啊?”
“贺兰昙。”江醉蓝开门见山,倒没意外二师姐把人吃干抹净却还不知道身份,她一五一十讲清楚,“贺兰是药宗宗主姓氏,他是宗主的侄子。”
司空澜又上下不动声色打量宋洇的衣着,仍然没有多出来什么男人的东西。
“我不在意他。”宋洇飞速道。
“我拿了他的元阳,我们就该结束啦。”宋洇笑眯眯的,杏眼弯起来,只朝着师尊撒娇,没觉得是个大事。
“我们魅妖一族都死光啦,就剩下我,我当然要成为空前绝后最厉害的魅!厉害的魅都是要吃很多人的!他被我吃过了,就可以抛下了嘛。”
司空澜抱臂,慢悠悠出巷子。
江醉蓝和宋洇手拉手跟在后面,江醉蓝仍在蛐蛐:“他叔叔很坏,他讲不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洇牵着她的手晃啊晃,就算不知道什么药宗不药宗的,她也不会再捕猎第三次的。
“嗯,”宋洇认真点头,“我不理睬他啦。”
7. 07拍卖
神药青龙藤。此药为真龙气息所化而成,上面有不灭龙息。
生长药材的青崖为青龙陨落之地,凭空生出遒劲藤蔓,虽是草木,却蕴有一口真龙气息,得之滋养神魄,以铸不灭龙魂,是当世不可多得的神药,求者无数。
藤蔓其青如天,其质如玉,其威压甚至媲美当世真龙。藤上一口龙息未散,等着完成愿望。
却因愿望难以实现,无数求药者折戟而归。
听风楼散播消息,望云端今日举办拍卖会,其中或许能得到青龙藤相关信息。
既然是拍卖会,那就需要拿金钱比拼。
令意终于有了展现自己的机会。
“夫人,这是大事。”
“我们暂时冰释前嫌,求求你花我的钱吧。”
狐狸精又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进了司空澜的门,顺手关上门,不让徒弟打扰。
门外,几个徒弟聚在一桌,桌子中间点了一文钱一大盘的五香瓜子。
展兆兆的目光从木门上收回,费解:“你说师尊什么都会,为什么赚不到钱呢?”
宋洇嗑着瓜子,她嗑瓜子都好看,玉臂上橙红色轻纱披帛一起一落,白皙腮部仓鼠般鼓起再平整,红唇张合,利落吐出两瓣完整瓜子壳。
“你知道师尊为什么赚不了钱吗?给你演示一下。”
宋洇爽快拍拍手抖落碎屑,双眼放光,扮演一个求司空澜定制绝世神兵的顾客。
“仙长,这是我定制的剑吗?”
“是的。”宋洇切换角色,高深莫测,披帛戴在头上假装是师尊常戴的斗篷,“但是它不是很完美,我就除了定金外,不再收你任何后续费用了。来,这个玄玉小匕首也送给你吧,这个明珠宝刀也送给你吧,嗯,这个玄铁峨嵋刺也送你了。”
宋洇摘下斗篷,再次露出顾客般的惊讶:“天哪……您送的东西……已经远远超过定金了啊!这会连本钱都收不回来了吧?”
披帛又戴头上,压嗓子装师尊:“但是它不是很完美。没有达到我心中百分百完美的东西,我只想送给人,且绝对不能收钱,不然我心中会很愧疚。”
宋洇切回自己原本声音,问展兆兆:“懂了吧,师尊她成本费一千灵石,打造出神兵,觉得不够完美,能八百灵石卖。”
“再给你演示一下。”宋洇表演欲上来,开始演被司空澜所救的病人。
“咳咳咳,谢谢你救了我呀。恩人,我要给你黄金!”
这次江醉蓝接住了戏,立刻风轻云淡装作师尊:“举手之劳。举手之劳。不收钱。”
她俩演完,一起向展兆兆耸肩摊手。
绝世器修又如何,顶级医修又如何,完全赚不到钱。
就连降妖除魔,也多是为爱发电。
“师尊心软,做不了生意。成本价一千两,她只敢标价卖一千零一两。这一两都不够人工费折损钱呢,但超过了她良心就过不去。”
“而师尊夫就不一样了,成本价一两,他敢卖一千两。”
几人感慨,幸好我们还有个师尊夫,幸好我们中混进来个奸商。
宋洇对做生意没有兴趣。江醉蓝什么爆雷亏本她投资什么。展兆兆也赚不到钱,因为他算数不好。
一家子完全靠令意赚钱。
宋洇又低头,看自己的传音玉简,去看灵网八卦消息。
从前传音装置只能单对单,且需要传音口令。
直到令意根据司空澜的构想制造了修仙界灵网,可以联通多枚传音装置,实现群发功能,以及陌生人聊天论坛。
所有人想上网都得给他钱。一般的文字消息是不要钱的,但如果想要发图的话,就得充会员。
很多大宗门都会给弟子充会员,以彰显宗门财力福利以及对弟子的关怀,以作为招生优势。
现在听风楼卖消息,都是直接灵网上拍卖。论坛上已经散发无数广告:
【劲爆!此次拍卖会,修仙秘籍孤本亮相!】
【热度飙升!神兵惊鸿一现,起拍价竟然是……】
【独家!魔尊帝姬的第八个小情人竟是仙门师兄,这其中究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辛】
【更多消息,诸位,望云端不见不散!】
*
望云端拍卖会。高楼百丈,雕梁画栋,最高处如在云中。
客人依照此前消费的频次和量级,分为天地玄黄数层。每个客人都戴雕花金面具,一户一个包厢,浅金色瑞光环绕,遮掩气息的法术不断飘散在厅堂之间,绝对保护客人隐私。
拍卖会热火朝天进行中。
令意在下着五子棋,眼睛瞧着棋盘,随口喊出最高价。
几件珍奇拍品尽数归于司空澜名下。司空澜单手托腮,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奢侈。
听风楼的消息已经拍下。司空澜准备离开。却又听得下件拍品:
“陈国,公主发簪一支!”
她的脚步一停。听得台下神采奕奕介绍。
“诸位,两百年前,陈国国君荒谬无道,惹得天怒人怨,陈国灭国。这正是两百年前,长公主司天意的发簪!”
多年前,已经覆灭的陈国,旧时公主的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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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凤羽钗居然保存完好,如此栩栩如生。
司空澜瞪大眼睛。
令意已经拍下。
司空澜长久凝望那根遗物,确确实实是她姐姐的发簪。多年以前,陈国覆灭,司空澜与令意奔逃远走,再也无法回到故地,祭拜姐姐。
“我已经失去过重要的人了。”
她收回目光,又瞥向令意的心口,“我不想爱一个随时可能死掉的人。”
令意握住她的手腕,脸磨蹭她的掌心:“你可以把我关进幽暗的屋子里,锁着我,像当年那样,只有我一个人。”
司空澜回望他。多年前,她拿铁链圈养了一只专属于她的狐狸,很多年后她的身边还是这只狐狸。
她依然责怪令意试图剖开心头血救她的行为,这并不是唯一一次他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帮助她,也不是第一次他伤害自己来解决问题。
从前他折尾断骨试图从铁笼里挣脱,后来他为了一时的安稳任由孩童诅咒他是不祥。
她以为一切都已经好起来,她们一起建宗立派,强大而富有。却发现他遇到问题的第一想法,仍然是先伤害自己。
“我们都该成长。我想你该学会自我爱护。”
“我想让你记住这个教训。别扭到伤害自己的人,是没有办法接住浓烈的爱的。你不爱自己,那我便没有办法相信你能接住我的爱。”
司空澜潇潇洒洒离开,又甩来一沓徒弟们的账单:“你好好从你的徒弟身上学一学怎么爱自己。”
*
拍卖会结束后有收尾宴会,菜式豪华奢侈。
参加过拍卖的各大宗门出席,雕花面具卸下,谁也不知道谁拍了什么。
贺兰昙入座,坐在主座,觥筹交错,不断有人朝他敬酒带笑说恭维话。
饭局已上三道菜,群贤宗才姗姗来迟。
司空澜双手揣在袖子里面,一身黑金服饰,袖口墨绿色刺绣,如同竹叶。面色冷淡,如同万年寒玉,姿态拒人千里。
身后两位女弟子。一人粉衣白衫,一人鹅黄薄裙。
这是贺兰昙第三次再见宋洇。
他眼中骤然放光,隔着满堂宴席,遥遥望向宋洇。
宋洇跟在司空澜身后,身上披帛飘带轻快飘动。
她杏眼明亮,目光扫过他,与他对上一瞬间,又很快移开。浑然不在意,甚至冷冰冰的。
她丝毫没有要和他打招呼的意思,甚至只想装作不认识,步伐不停,匆匆离开。
贺兰昙垂下眼眸。
他想,你怎么能这样呢。你明明昨天还抱着我。
8. 08射箭
宴席菜式多种多样,宋洇和江醉蓝坐在角落大吃特吃。
她无意瞥一眼坐在厅堂最中间位置上的人。
以前她不知道贺兰昙是药宗少主,现在知道了,心中情绪不变,倒没有升腾起惊讶或者艳羡或者厌恶,反倒是第一时间检查自己修为。
她只是怀疑,他的修为是不是靠药提升上去的,可不能是个药罐子吧?
倘若双修对象是药罐子,是靠吃药作弊升出来的修为,那岂不是虚假泡沫,她吸食了也会反噬的。
好在周身检查完,她完完全全吸收了他的元阳,修为稳定坚固提升,没有任何反噬的迹象。看来他的修为是踏踏实实的,与他双修没有坏处。
宴席最中间的桌子上,坐着德高望重的仙盟长老,贺兰昙就坐在长老身边。
宋洇好奇:“药宗为什么地位崇高?”
江醉蓝撕开一个色泽酱褐油润多汁的鸭腿:“因为药宗是仙盟最大赞助商;因为宗主能炼制天品丹药;因为弟子炼药也炼毒;因为求药的人太多,给各个宗门长老送出一份药就是一份人情,修仙界欠贺兰家人情的可太多了。”
“咱师尊尊才该坐主桌!”宋洇不服。
“吃饭吧。”司空澜并不多话。
“咱师尊尊确实是坐主桌的。”江醉蓝把鸭腿吞下,又筷子迅疾把鱼剥干净刺夹到宋洇碗里。
身为修仙界唯一一个化神修为的大能,司空澜确确实实必须上座。
但是一旦上座吧,这个要来敬酒,那个要求签名,左边一个说要指导剑法,右边一个赶来求墨宝,旁边还问能不能赏脸出席小孩周岁宴,再来一个预订绝世神兵的,太烦了。
但是,假如她带了两个妖修,就另当别论了。
别人畏惧妖修,修仙界根深蒂固的牢固认知里,仍然觉得妖修不可控制,自然不敢来与她同桌。司空澜借口照顾徒弟,就能独揽一桌,她就能毫无负担安静吃喝了。
江醉蓝又给宋洇塞了一个蟹黄小笼包:“咱俩是师尊避免交际的借口。快吃饭吧。”
*
一顿饭从黄昏吃到入夜。
望云端有个彩头。每次吃完饭后各家宗门子弟都去争抢彩头。
数里外高垂云端的箭靶上有个阵法,需要弟子们射箭去解阵法。
彩头有十万灵石,外加一顶宝器。诸家弟子不仅争夺的是彩头,更争的是名利和风头。
别人都去看热闹了,司空澜也在江醉蓝陪同下去观礼。
宋洇还待在宴会大厅,她瞧中了一个收拾碗筷的小外门。
小外门大概才十六岁,生得清秀腼腆,一身蓝色袍子,被剑修的师兄罚做事,他动作利落,绕着桌子收拾碗碟。
宋洇隔着桌子瞧他长得好,提着裙子灵巧穿过桌子,正要去喊小外门。
却突然撞到一堵墙,被突然出现的贺兰昙堵住。
“哎呦。”宋洇揉揉撞到他胸膛鼻子,抬头皱眉,仰脸瞧见贺兰昙。
她脸色变了变,小外门已经端着碗碟遥遥离开。
“怎么不理我?”贺兰昙轻声问。
宋洇避无可避,只好不情不愿面对他。
她调整表情,装可怜装无辜。
“好吧,我欺骗了你。其实我是群贤宗的二弟子啦。”
贺兰昙不语,他早已经知晓。
宋洇见他不说话,又伸手揪住他的袖子,牵着晃了晃:“我不想让师尊知道嘛,我怕师尊会罚我。”
贺兰昙直截了当:“传音口令给我。”
“不给。”
“为什么?”
“我师尊不让。”宋洇只好拿司空澜当借口。
其实宗门里没有明确说过要与药宗为敌。
贺兰昙蹙眉,他倒是知道叔叔和司空澜有宿仇,只是不了解具体事项。
宋洇已经露出些许不耐烦,这点轻微的皱眉幅度打破了她伪装的无辜,她像一只玩腻了小球,蹲在窗台想往外跑的没心没肺小猫。
贺兰昙不敢再追问传音口令,只转换话题:“你来这里,有什么想拍的吗?”
宋洇就是纯粹陪着司空澜来的,没有什么想拍的。
听了他的话,倒是想了想,她确实被八卦小传钓起来好奇心:“我想知道魔族帝姬的第八个小情人为什么是仙门师兄?也不知道是谁拍了这条信息。”
“我拍了。”
贺兰昙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拍下来,可能是看到过她靠在床头看话本子,想着也许她会喜欢。反应过来时,手上已经拍下来几件衣服和八卦消息。
贺兰昙把未开启过的传音螺递给她。
浅金色渐变到白色的海螺,金色封锁符咒,里面就是听风楼卖的消息。
宋洇眼睛盯着海螺,双手还在袖子里没动。
贺兰昙快速解释,眼睛不自然往左边飘忽一瞬:“我……我有段时间没来拍卖会了,需要消费来维护高级会员身份,这个价格合适,我就拍了,但是对我没有什么用,给你吧。”
宋洇没有什么道德良心的,没有什么吃人嘴短的概念,吃就是吃了。
既然他给了,还这么说了,那她就高高兴兴收下。
她飞速拿住小海螺往包包里一塞:“嗯!谢谢你!”
贺兰昙将拍到的衣服也全部递给她:“这些也是,对我没什么用的。”
他双手捧在宋洇面前,数件衣服折叠得整整齐齐,从层次中露出不同衣服的金丝银线、孔雀尾羽、藕丝轻纱……
宋洇接过:“好吧,我帮你解决掉。”
他稍微松开一口气,远处已经传开喝彩声,不知道是谁讨得头彩。
宋洇急了,她要去看师尊尊的高光时刻。
她拍拍装满的兔子包包,匆匆绕过贺兰昙,飞速往云端走。
*
宋洇给师尊倒了一杯茶。
司空澜对这彩头另有安排。她既要十万灵石,又要不动声色展露出自己的化神实力。
她的实力如今不稳定,若是长久隐藏,难免引起怀疑。她感觉今晚能稳在化神,不如主动出击,亮出一手,打消别人的疑虑。
箭靶在数里之外,飘忽云端。靶子只有一文钱大小,极佳的目力才能看清。
弓名霸王,是柄神兵,重达百斤。
所谓的羽箭,真的只有一束白羽。羽毛无法承受太大力气,更不好受力,又轻,需要精确控制羽毛,从弓箭射出。千里外的靶子极小,还被风吹得摇摆不定,还要解上面附带的阵法。
已经有不少弟子尝试,全都铩羽而归。
有的直接撑不开弓箭;有的羽箭只飞出几寸远,甚至直接落在脚背;有的完全看不见靶子;有的前几关倒是过了,却压根解不开靶子上的阵法。
不满声传来,都道望云端玩不起就别玩,今年故意加大难度,算什么意思,小气,舍不得十万块彩头还做什么生意。
“望云端要是玩不起,那就趁早下了,别拿我们这些人逗乐子。”
“故意增加难度?有意思,为了省点钱脸都不要了!”
“十万块彩头?那也是我们能拿到的,怕不是早就给评委自己打牙祭了吧!”
望云端的评委自己也慌了。今年确确实实是加大了难度,几个掌柜的一人一个主意,没想到聚集起来就成了这般难度。
顶头上司们天马行空出主意,这遭罪要顶骂名的可是他们打工人啊。这弟子们骂人的唾沫星子都要迸溅到评委脸上了。
眼见着参赛的弟子已经过去大半,仍然没有一个人射中靶心。倘若过关者为零,没人拿下彩头,这下可真的不好看。
望云端家大业大,不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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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省下这十万块彩头,丢了百年生意场上的名声。
倘若临时改规则,又对前面的人不公平,评委纠结不已之际,却听得一道声音。
如冰泉冷流从山岩宛转而下。
“这彩头只限一份吗?还是只要射到了就给?”
评委一看,竟然是司空澜。
他忙道:“射到就给。”
现在哪里还敢限量,巴不得赶紧有人领走。
司空澜点点头:“好,那我试试。这便不算是抢小辈的东西。”
评委大喜:“您请您请!”
司空澜风轻云淡,接过弓箭白羽。
周围有窃窃私语声:
“司空澜消失好一段时间了。”
“嗐,绝世高人不就这个样子吗?神龙见首不见尾。”
“我倒觉得,她不会是修为出问题了,不敢露面吧?”
司空澜置若罔闻,袖子上的刺绣竹叶清秀安然,整个人如同不动于山的翠竹。
百斤巨弓,她如同拂开花枝般轻而易举拉开。
她站在靶子前,临风凌云,不经意展示出化神修为的威压。
她握住弓箭,凝力为丝,化神的修为看似磅礴覆盖天地,却具化得如同一束傀儡丝,精准控制一切,精密到羽毛上每一缕细密纹路的走向。
可以劈山裂海,可也穿针引线。
眨眼的万分之一瞬间,羽箭隔空就去了,白羽无声,如同炸雷里疾驰的云团。
正中靶心。
铮然一声响,白羽穿透铜钱靶子的中心。羽毛炸开,每一根丝线都直击阵法关键,几乎是在击中的一瞬间,繁复阵法已如孩童手中的鲁班锁一般,被轻易解开。
评委震叹不已,旁边甚至有人被威压震到,一下子坐在地上。
更有人骂骂咧咧,谁在乱传司空澜修为丢失了?修为释放的一瞬间,把他的头发都炸开了。定是在乱传,好背着他自己去结交司空澜!真是歹毒的同僚啊!
谣言不攻自破。
整个云端仍然噤若寒蝉,每个人心中大为感叹。
这就是传说中的化神期修为吗?
司空澜射完箭,气定神闲离开,茶还是热的。
化神,恐怖如斯。
*
宋洇陪在师尊身边,笑容满面。师尊尊有面子,就是群贤宗有面子,就是她有面子。
她站在桌子旁,颇有些耀武扬威,叉着腰,尖尖小虎牙露出来,面上试图装出一派和和气气,眼中却全是兴奋,心安理得接受着仙友们的赞叹。
挑起来的眉毛,露出来的小虎牙,完全暴露出她的得意洋洋。
周围的仙友来来往往,有的递来礼物,有的求司空澜墨宝。宋洇每个都笑嘻嘻回应,言行妥当得体,又是几番人情世故的推辞往来。
她却还是没有和贺兰昙说一句话。
贺兰昙望着她,她对待自己果然如陌生人。
他想,没关系,这是因为司空澜在身边,她很敬畏自己的师尊,所以她才不理睬自己。
药宗与群贤宗的关系确实令人为难。
司空澜拿走彩头,不想多应付这样的场面,施施然挥袖而去。
宋洇待在原地,还在整理别人送来的一堆礼物。
贺兰昙走过来,还没说要送什么。
江醉蓝先挡了一步,客客气气:“少宗主的心意,我们心领了。师尊不过是来青龙州游玩,无意招惹关注。”
她拦着这么一步,宋洇已经端着叠好的箱子,头也不回走了。
贺兰昙越过别人,望向她的背影。
师尊不在,她依然很客套,在外人面前对他冷冷淡淡,然后话也不说就离开。
贺兰昙想明白了。
不是怕师尊知道,只是她单纯不想承认他罢了。
9. 09钱袋
宋洇点开传音螺。
听听风楼秘辛:魔族帝姬的第八个小情人为何是正道师兄。
然而点开后却听见:
【今天小编带大家扒一扒魔族秘闻,想必大家很好奇这是怎么一回事吧?小编也很好奇呢。其实啊,这个是一个误传,帝姬的第八个根本不是师兄,第九个才是。好了,这个谣言被纠正啦,我们下期再见!】
宋洇再按传音螺,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了,这个一次性道具用完就自动销毁,居然真的没有更多内容。
她攥紧螺在桌子上邦邦磕了几下,这个螺不再有任何反应。
她瘪嘴不满。什么嘛,这不是骗人嘛。假货,骗局,营销号偷换概念搞垃圾消息,一点都没有用,一点都不值钱,白白骗走人这么高的拍卖价。
她把丑螺扔到桌子上。螺翻滚两下,她想,反正花钱的也不是自己,冤大头另有其人,心中又稍微舒坦了些。
*
江醉蓝的玉石生意大亏特亏。
她最近迷上了赌石。附近几家卖石头的店殷勤给她送来货品,赌石卖家吹得天花乱坠。
“咱跟江掌柜你投缘,咱也是实在人,特意给你留的好料子,别人哪能用这么实惠的价格拿到我这老坑料子嘞!”
“江掌柜的,您得赶早啊,我这里还有好几户抢着要这块石头呢,这石头您起码能赚十倍啊!”
“价格实惠,品质公道,开着满彩您鸿运当头,开着粗种您下次必有,谁买谁发财!”
江醉蓝一口气全买下,生怕自己赶不上趟,还去钱庄贷了一笔钱买。
回到店里,她半夜开石头,鲛人尾巴上的鳍尖利如刃,啪啪啪全部打开。
血本无归。
但是钱也要不回来。因为这种骗局是利用文字游戏,人家卖的确实是翡翠玉石,只是等级不同而已。
江醉蓝坐在门槛上,单手托腮,思考是先砸掉骗她的人的店铺,还是先关店向师尊夫报损失。还是先关店再砸人店铺再报损失。
宋洇陪她一起难过,双手托腮:“这可怎么办啊,我们又不能偷东西。”
她真情实感叹气:“师尊夫教导我们,不能偷不认识的人的东西。”
江醉蓝这些年除了问诊费外,只在赌桌上赢过钱。
她忧愁:“这里又没有什么赌坊,不然我就可以赌钱大赚一笔了。”
“嗯。”宋洇完全信任姐妹的赌术,“真可惜。”
要是有什么天降之财来解好姐妹的燃眉之急就好了。
唉,哪里能凭空出现个冤大头啊。
两人都坐在门槛上,别说买根糖葫芦,就是连买串糖山药豆的钱都没有。她们还没有吃饭,眼巴巴望着不远处的几个小食店铺吞口水。
却突然闻到一阵糕点香气,香甜诱人,就在近旁。光闻就能闻到有烤的正是火候的鲜肉月饼,豆沙荷花酥,蛋黄青团……
宋洇使劲嗅嗅,以为出现了幻觉,却又听得一声:“宋姑娘。”
宋洇抬头。
贺兰昙一身天蓝色衣衫站在不远处,手上几袋现烤出炉的糕点,都是她特别爱吃却而今囊中羞涩吃不起的。
贺兰昙见她没有躲避的意思,才上前几步,递过袋子:“宋姑娘,你忘记给我传音口令了。”
他没有提宋洇已经拿借口敷衍过他,拒绝给他传音口令,他只说宋洇忘了。
宋洇目光从印着店铺名的袋子,转向他。
贺兰昙的手上几枚宝石戒指,红蓝宝石绿碧玺,材质各不相同。云雷纹蓝色腰带,腰间一枚剔透玉佩,质地水润碧绿,绝非凡品。那双他从未摘下的蓝月耳坠,想必是件厉害的法器。束发的发冠银丝攒动,镶嵌大颗蓝色琉璃。
宋洇看着他一身天材地宝,眼珠转了转。
她接过糕点,递给同样没吃饭的江醉蓝:“小蓝你先吃。我和贺兰公子有点私事,马上就回来。”
她朝贺兰昙笑笑,亲热道:“走吧,我刚巧要去茶楼那边拿件东西。”
贺兰昙忙跟上她的步伐。
走到茶楼附近的布匹店,宋洇翻看布匹,完成师尊夫布置的任务,挑几件好绸缎回去做衣服。这是她而今为数不多能从师尊夫那里合理赚点跑路费的事务了。
贺兰昙再度道:“你的传音口令是什么?”
“唔,这个啊。”
宋洇翻动料子,心不在焉。
她实话实话:“没有必要给吧。我们俩也不是多熟悉,本来之前那次之后就没必要再见面啦,现在能遇见纯属偶然。”
她的实话没有什么情感:“咱俩以后也不会再见面吧,没必要交换传音方式。”
贺兰昙垂在身侧的手握拳,不言语。
宋洇也不搭理他,只细看布料的质地花纹,飞快确定下来几匹布。
“你要买什么?我来付钱。”贺兰昙的手就要去取腰间的钱袋。
宋洇推辞道:“不用啦,我师尊夫付过钱啦。”
杏眸却如明珠般敏锐转动,目光立即瞥向他伸手的位置,暗暗记下。
宋洇搞定任务,出布庄,贺兰昙仍然跟在她身后。
“贺兰公子,你也不要伤心啦,这世上想要我传音方式的人多了去了,我很多都没给的,你可别介怀伤神。”
宋洇又主动靠近他几步,几乎是贴着他的胸膛。
她的手不太老实的在他胸前乱晃,镯子叮当响,指尖抵着衣服料子划来划去,勾得天蓝色衣衫上泛起蓝色波浪。
“那我下次怎么找到你?”贺兰昙没管她的手,只望向她的眼眸。
这人怎么听不懂话啊?宋洇心中不满,她都说了,她们以后没机会再见啦。她和师尊尊找完药就回去,谁想再见啊。
但是她表面还是仰起小脸,秋水杏眼顾盼生姿,水光潋滟,甚至有些含情脉脉望着他。
“有缘分当然会再见的啦。“
宋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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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细声细语和他说好话,手上的小动作却不断。
她拍拍他的胸膛,纤长素手无骨般滑下,状似无意拂过他的腰间。
*
听风楼的传音螺就是开盲盒形式。不同于宋洇得到的那个垃圾营销号,司空澜开出的这枚是实打实的真实消息。
传音螺里听风楼给的消息精准确切,细节详实。
不仅给了青崖具体的方位,更关键的是,给了龙息历年来让求药者实现的三个愿望。
青龙是饕餮之客。
它每次都向求药者提出,要给它上供三样美食,且三样药材的主食材都是豆腐。
没说具体的美食名,要求药者自己揣摩,自己发挥,自己制作。
司空澜揉额头:“我以为我穿的是修仙文,结果做的任务还是美食文。”
她又没有厨师证,让徒弟们去历练历练吧。
*
落月楼。
贺兰昙与同伴在一起喝茶。
茶是明前好茶,旁边茶点精致豪奢,摆满了桌子。
“贺兰,怎么这般愁眉不展?”同伴也是位世家公子,家中做的是丹炉等器具的冶炼,与药宗关系密切。
同伴殷勤给他倒茶。茶盏是名家名器,天青色薄瓷,对光透出浅淡影子,与茶水一同摇晃。茶叶碧绿,叶脉舒展,缓缓漾出绿意。
然而有人无心欣赏。
贺兰昙已经久久执杯不语。掌心的茶水的温度透过薄瓷,也不知道是烫是冷。
那只魅妖说,他们不会再见面。
也是,他确实没有理由与她再见。
贺兰昙想来想去,搜肠刮肚,没有想到下次会面的理由。
又想到宋洇那无所谓的神态,心中凭空生出气闷。
她凭什么这般斩钉截铁?凭什么这般只顾自己?
贺兰昙捏紧茶杯,咬牙告诫自己。
那是一只魅,魅就是会控制人心,就是会蛊惑他人。
她冷淡就冷淡,哼,反正他也是利用她罢了。等解惑丹炼制出来,他就再也不理她了。
茶点一份没动,久坐毫无趣味。
贺兰昙走向柜台付账。他一举一动关连药宗面子,药宗豪横有钱,少宗主为人处世大方,向来是他坐东请客。
贺兰昙面色冷淡,伸手取钱。
手往腰间一掏,却空空落落。
他愣了下,再探,腰间的钱袋子居然不见了。
可明明他今天和宋洇去布庄时,钱袋还在。
“贺兰兄,怎么了?”朋友疑惑。
没钱付账,贺兰昙不觉得没面子,他在原地伫立几瞬,脑海瞬时浮现宋洇的手滑过他腰间的影像。他眼帘微垂,浅蓝色瞳孔轻微滑向一侧,反而笑起来。
他随手摘下一枚玉扳指,扔到柜台咣当一声响。他嘴角上扬,是抑制不住的欢喜,毫不犹豫转身回集市。
“诸位,我还有点事,失陪了。”
10. 10刀疤
集市。
宋洇正在跟老三开开心心花钱。
她们俩已经疯狂买买买一整个下午,集市里各式各样好吃的好玩的都买遍。
宋洇早上顺手把贺兰昙的钱袋子顺走了,里面真的是什么金银珠宝都有,票子可以拿出来打牌。
不仅还清了江醉蓝欠下的所有债,还够她买了好多新奇玩意,足够她见到什么就买什么。
江醉蓝还了钱仍然想揍骗子,刚刚撸起袖子转身离开。
宋洇捏捏所剩无几的钱袋子,花钱正开心,突然见到前方有个熟悉的蓝色身影。
贺兰昙已经找上来,面带笑容:“宋姑娘,我刚刚有东西丢在这了。”
宋洇揪紧已经花的扁扁的钱袋子,一时不知道是继续拿着,还是往身后藏。
贺兰昙的目光扫过钱袋子,又望向她的眼睛,温和道:“算我请你们玩。”
宋洇不高兴地瘪起嘴。
他讲话可真讨厌,什么叫他请我们玩,这钱明明是她靠本事得来的。
别人能有她这样神乎其技的手法吗?
宋洇快速打量周边,这里离她们住的客栈不远,她怕师尊尊找到她撞见这一幕,那可就露馅啦,会被师尊尊问责的,她得赶紧带着他走远。
“我们到别处说话。”宋洇只想赶紧带贺兰昙离开。她三两步上前,抱住他的胳膊往街道深处走。
她走得飞快,简直是连拉带拖,拽着贺兰昙往东边的集市走。一条热闹长街走了一半,她才稍微放慢速度。
她生得丰胸细腰,抱着贺兰昙的胳膊,饱满触感明显。又一副娇媚动人的模样,急匆匆赶路,贴得他越近越紧,颇像是与他极为亲密,极为信赖他。
贺兰昙低头瞧着她,嘴角翘起来,又想到自己一宗少主的风范,又努力压下去。
宋洇眼看着离客栈老远,已经是安全地带,才放下心,停住脚步。
她一抬头,恰巧瞥见贺兰昙刻意压得平平的嘴角。
宋洇狐疑,他为什么看起来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难道,难道他嫌弃自己是妖?
她有什么好令人嫌弃的,她哪里都招人喜欢。
宋洇小走几步,观察他的神色,确定他的表情是不是真的嫌弃。她走两三步,贺兰昙走一步,很快就能跟上她的节奏。
她想故意甩开他,可他迈步得甚至是气定神闲。
宋洇心中起怒火,连带着瞧他的大高个和长腿都不爽。
于是她站在原地不动,盯着他的眼睛,故意找茬逼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矮啊?”
她个子确实不高,小时候就比别的孩子矮一截。后来在群贤宗好吃好喝养着也没长多高。她是宗门里最矮的一个。
贺兰昙眉毛挑起,惊讶她话题的跳跃性,又正视她的提问。宋洇瞪着他,杏眼像猫儿一样。
她身材娇小,仰着头,只达到他的肩膀。
可爱。
贺兰昙认认真真答:“你很可爱。”
宋洇急了:“你没有说不矮,你说可爱,说明就是嫌我矮!”
她找完茬,现在真的生起气来,转身就走,丝毫不管他了。
她只是把贺兰昙带到师尊看不到的地方,好别给她招惹麻烦。
莲花纹路的裙摆晃动飞快,像是极速荡漾莲影的水波,她气呼呼甩掉他。
贺兰昙急忙跟上去,去牵她的手,却被宋洇利落打掉。
她背后长眼睛般,他的手指刚伸过来才碰到她指尖,就被啪嗒一巴掌狠狠打落。
贺兰昙不气馁,嘴角弧度不变,又去牵她。
宋洇撅起嘴巴,完全不要碰他。她走得快出残影,敏捷避开他伸来的手。往左躲往右甩,像猫戏弄鱼。
贺兰昙无赖,只好加速上前,揪住她袖子。
宋洇今天穿的还是他昨天送的衣服,袖子上有很漂亮的孔雀羽毛,袖口外层薄纱薄如蝉翼,亮绿色的尾羽生辉。
她怕衣服弄坏,挣扎的力度松懈掉,勉勉强强给他牵住袖子。
贺兰昙又得寸进尺,揪着她的袖子,骨节分明的手指逐渐握紧衣料,又往上慢慢移动,最终牵上她的尾指。
他的整只手温热包裹住她的一根小指。
宋洇哼了一声,不在意了。
贺兰昙低头看她的手。白皙纤细,小巧玲珑,淡粉色指甲,从他掌心微微向外挣脱的力度。
她真美。这就是魅妖吗?她怎么连手指头都这么好看。
他没忍住,指腹轻微用力,在她手上轻轻捏捏。
宋洇本来就心中生气。
此刻更是对他的小动作不爽。
她站在首饰店柚木柜台前,等待取预订的簪子。
店员将飞月银星簪盛放在盒子里送来,宋洇动作自然,接过托盒时,手极快抬起来,抓紧机会摆脱他,用力把他的手甩掉。
继而两只手环在胸前紧紧抱住首饰盒,压根不给贺兰昙过来碰她的余地。
首饰店的东南角有块专门供顾客休息的地方,宋洇坐到椅子上,对着菱花铜镜插簪子。
贺兰昙知道这八成是拿他的钱买的,却也不提钱财。他只坐到宋洇身边,一手托腮,一手放到桌子上轻点桌面,寻思着找机会再牵手。
他支颐盯着宋洇对镜插簪子,嘴角上扬。真可爱,她像一只梳理自己羽毛的小孔雀。
宋洇觉得他好幼稚,轻飘飘扫他一眼。目光与他对视上时,瞪他。贺兰昙的笑意却在她瞪他时加深些许,眉眼弯弯。
宋洇瘪嘴,目光移回菱花镜,又突然移回来,在某处停留顿住。
她歪头凝望,目露不解:“咦,你手上有道疤?”
贺兰昙闲适敲桌子的动作顿了顿。
他的手上有道骇人伤疤。手心从虎口上端到小指尾部,一道贯穿掌心的横截伤口,长且深,疤痕狰狞。
这道疤深的很,已经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
在贺兰昙还小时,更准确的说,是从他出生起,他就是地牢里随时取血的药人。肩膀上,手腕,大腿……到处都是被药宗的人拿着匕首随时玩闹般割开的痕迹。
全身上下没一块平整肌肤,全是交错纵横的疤痕。伤口凝结成疤,又再被剖开,再度流血,周而复始,无有终点。
手心的疤最深,这里是最常用的取血处。
他从地牢出来后,摇身一变成为药宗少爷,他忍着如再世为人般的痛楚,一点一点涂抹药粉,将身上大大小小纵横交错的伤疤全部除去。
其他取药试药的伤口都去掉了,皮肤干净整洁如同新生,唯独手心这道伤口没有去。
这是他作为药人耻辱的证明。
他会牢牢记住这种恨意。
宋洇的动作快得很,几乎是问话的话音刚落,她的手就伸过来,抓着他的手腕,往她面前捉。
她凝神盯着这道伤口,问:“疼不疼?”
她有点好奇,这道齐整刀疤看起来好像是凸出来的,可是她几次牵手都没有感觉。
之前几次夜里,那般亲密时,他压着他,十指相扣,压在枕边喘l息时,她好像也没有注意到。
宋洇抓住他的手,拿身上最嫩的皮肤去试,拿脸蛋蹭他掌心。
她的脸小幅度左右摇摆,在他掌心来回蹭,用最细腻的感知去感受。这道疤平平的,居然不是凸出来的,只是看上去很狰狞。
摸不出来太大的幅度,准确的说,就像是一道掌纹。
她不敢蹭的太用力,怕弄疼他,怕把伤口弄破。
贺兰昙看着蹭自己掌心伤口的宋洇,她脸色的热度传递到他的掌心,他喉头不自觉滚动下。他好像有点愣神,没听清她的问题。
在她清澈明亮的目光又望过来时,才大梦初醒般答:
“以前疼。”
宋洇仍然盯着他的眼睛,好像在确认真假:“真的吗?”
她又稍微贴近,主动将脸完全贴合他的掌心:“这样也不疼吗?”
贺兰昙笑:“不疼。”
他一瞬不眨看着宋洇。不疼。但竟然有点痒。可能是心痒。
宋洇低头,把自己的兔兔包拿到桌面。兔子尾巴上缀着用头发编织的五彩丝绦,毛绒绒尾部划过贺兰昙的手。
宋洇拿出几个瓶瓶罐罐,全部摆到了桌面上,凑近眯着眼睛费劲辨认瓶子上张贴的字迹。
她边辨认边小声模糊读出认得出来的字:“气……凝……速……”
“固气丹,凝神静气,加速灵气恢复。”贺兰昙瞥一眼江醉蓝的字,一眼认出药名,快速读出来。
宋洇:“颜……五……”
贺兰昙:“驻颜丹,最多吃五粒,吃多了起反效果。”
“哇,你居然真的认识啊?”宋洇很佩服,“果然我师尊尊说的是对的。你们搞医药的有一套自己的文字系统。”
宋洇还没有见过贺兰昙的字,但她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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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默认,他的字一定也是狗爬字。
她噼里啪啦把一堆药放回去,将找到的几颗药丸摊在手心,递给他:“这是我三妹妹炼制的药,祛疤止疼很有效的。”
五彩斑斓的圆滚滚药丸在她掌心滑动,她另一只手放在桌子下,勾着他的衣袖摇啊摇。
“我三妹妹的药丸很有名气的,我送给你,就当是抵消掉钱袋子,我们不计较了好不好?”
贺兰望着她的手,勾起笑容:“不好。还差一点。”
宋洇急了,勾他衣服的手变成拽,勾缠着衣服往自己身侧用力拽一下,又气恼推回去,拍他胳膊:“你识不识货啊?我三妹妹的药很厉害的!”
贺兰昙单手托腮,歪头瞧着她,勾唇,提出条件:“我还没有吃饭,你请我吃顿饭吧。”
两人出了首饰店,宋洇又往深蓝色钱袋子里望望。
就剩下一锭碎银子和几枚铜钱。她还想拿这锭银子去买面漂亮的手持瑞花纹镜呢,那就只能花铜板买饭了。
铜板能买什么呢?铜板就够买两个芝麻烧饼,还被宋洇抢走了一个。
宋洇不是那种能自己不吃饭,看着别人吃两个饼的人。
所以当她花掉铜板,看着贺兰昙拿着两个饼时,她毫不犹豫抢走了一个。
她手里的是葱油肉沫的,贺兰昙的是白糖的。
“其实我也没怎么吃饭呢。”宋洇咬着饼,吃得嘴唇沾油,更加红润。
她确实没吃饭。但是她跟江醉蓝吃了蟹黄小笼包红豆芝麻双酿团桂花糯米糕把子肉浇头面。
贺兰昙拿着烧饼,没怎么吃,只象征性拿着咬一两口。他其实不太爱吃这种干巴巴的东西。
宋洇边讲话边抬头,看到他嘴角沾到芝麻,顺手帮他擦了。
温热柔软的指腹摸到他唇边,毫不在意擦掉那颗小芝麻粒。
贺兰昙愣下,没过一会,宋洇回头,发现他下一口又沾到芝麻了。
宋洇又给他擦了。
这段路不长,是往回走,通往客栈。宋洇吃完饼,拍拍手,喊他走:“你回去吧,我要找我师尊尊了,我们晚上还要修行的。”
“嗯,好。”贺兰昙今日已经心满意足,不再纠缠她。他看着她潇洒挥手离开的背影,又看向手中的半个饼。
烧饼真好吃,世上最好吃的芝麻烧饼。
*
司空澜很快就知道了宋洇偷人钱袋子的事情。
老大的猫窝里多了块巨大的红宝石当玩具,老三的店里债务全部还完,连老四手上都多了两串糖葫芦。
显然是这几个小子发横财了。
要是正经渠道发的财,早就叫嚷着要奖励了。现在闷声不吭,显然这还是笔不义之财。
司空澜没怎么费事就打听出了老二偷钱袋子的事。
司空澜四个弟子中,老四展兆兆最为正直,路不拾遗,古道热肠,一棵挺拔出众的小白杨。
老大就暂且不论,毕竟谁会跟一只小猫咪计较呢。
老二老三世俗道德比较低。
老三喜欢赌博,老二喜欢绑人。但小偷小摸是从来没有过的。这倒是第一次摸了别人的钱袋子。
司空澜罚宋洇跪上一柱香,头上顶个青瓷花瓶。
皮肉之苦对妖修来说不过区区,只要是让她记住,不告而取是为偷,下次不可再犯。
宋洇跪在地上顶着薄瓷花瓶,假哭:“我要是反过来,偷闺蜜的钱,去养男人,那我就是十恶不赦,我大逆不道,我罪该万死!我是世上最蠢的一只草履虫!”
她哀嚎:“可我只是偷男人的钱去养闺蜜,我有什么错呢!”
司空澜被她嚎得头疼,老二惯会撒娇,歪理也能讲得十分令人动容。又听得旁人煽风点火:
“讲不好那个贺兰公子是心甘情愿的。”
“就是,谁知道这个男的是不是故意引骗师姐的。”
“别花他钱给他花爽了。”
“喵喵喵!”
最终罚了不到半柱香,宋洇就起身,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师尊尊最好啦。”
司空澜长叹一声。
她下定决心磨磨几个弟子的性子,消磨掉他们的精力,不要惹是生非。
“我听凡人说,人间最苦的事情是磨豆腐做豆腐。”
司空澜青袖一挥,打发弟子们去做任务。
“从今天起,你们晚上找青龙藤的消息,白天卖豆腐。”
11. 11青龙(加字)
清晨。东南街市。
豆腐坊的门打开,有一粉衣女子伫立叫卖。
她戴着竹笠白纱,风吹起面纱,露出她纤细柳眉,含烟美目,在飘起来的白纱下笼罩欲说还休的苍白惆怅。
似是月光撕下一片,化成她的无限哀愁。
江醉蓝将面纱全部撩起,拿起刀,掀开包裹豆腐的纱布,露出颤颤巍巍白豆腐,新鲜到往上冒着热气。
他们的豆腐店已经开了六七日,天天夜里磨豆腐,清晨叫卖。
租下商铺的钱是令意出的,他租了个好位子,算是对徒弟们的些微偏私。
做豆腐苦啊,做豆腐确实苦啊。
这几天里,群贤宗的四位弟子,天天凌晨起床,天不亮就在小院子里面磨豆腐。
世间有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
司空澜下令,不许他们用一丁点的灵力法术,必须全靠体力。
宋洇提前将豆子加水浸泡,泡发后放入石磨中,用石磨一圈一圈磨出豆浆和豆腐渣。
江醉蓝身为鲛人,不用灵力也照旧力大无穷,上手一用力,差点把石磨震碎,为了不贴钱买工具,她站的远远的,她也受不了一圈一圈重复运动。
宋洇坐在院子石头上,双手托腮,长指甲染成蔷薇红。
她提议:“租骡子买骡子要花钱,不如我们让展兆兆拉磨吧。”
“行。”
咱师弟比骡子便宜,折腾起来还不心疼。
宋洇付出的努力在于,在展兆兆拉磨时,她举起一块牛肉烧饼在他面前晃,拿手扇风,挥发油面香气。
她还听说在骡子干活时要让骡子遮住眼睛,她干脆解下一根红色发带,给师弟也遮住眼睛。
“加油啊师弟,再磨个一百圈,我就给你吃一口饼皮。”
石磨磨出的豆腐渣喂猪,豆浆闻着香醇,从大桶倾倒大锅里加热。
宋洇的披帛都拖到了地上,沾着灰尘,蹲地上一根一根递木头烧火。
她也不会烧火,不知道火要空心,木头堆得满满的,黑烟缭绕,把她白净脸庞熏得黑乎乎的。
“是不是木头不够多?”江醉蓝身为鱼类不大爱碰火,她扛着斧头,哐哐砍柴。
宋洇眼珠一转,从兔兔包里拿出一张引火符,这是从贺兰昙钱袋子里偷来的。
“师尊尊说了,不许我们用灵力。”她自信钻漏洞,“这个是别人的符呀,怎么能算是我的灵力呢。”
火烧起来,醇白豆浆的香气散发出来。展兆兆没忍住嘴馋,舀了一口没煮熟的豆浆,直接当场中毒倒地。
“都说了这里不能睡觉,别偷懒。”江醉蓝往他嘴里塞一粒丸药回魂,催促他继续当苦力。
醇香浓稠的豆浆煮热,模具里面铺纱布,豆浆舀进豆腐包,卤水点豆腐,一边慢慢点,一边搅拌,逐渐出现粘稠。
做好的水豆腐放模具里面,再点卤水,盖上纱布,开始压豆腐。
江醉蓝搬来五十斤石头,突然听见一声猫叫,肥猫走到跟前,伸伸爪子,翘起尾巴。
“大师兄也想出力,我们拿大师兄压吧。”
江醉蓝抱起猫,将小山坡一样的肥猫往豆腐上一压,压上一柱香。
一柱香后大师兄跳下来,江醉蓝压紧纱布,继续压。这次要加大重量,一只猫加两块石头,再压两柱香。
最后从模具倒扣盘子中,白白嫩嫩的豆腐出锅,冒着热乎气,端到前面店面开始叫卖。
是真的一点灵力也没用,纯靠体力活。
第一天被客人找茬:“你们这什么黑店啊?豆腐里到处都是猫毛,呸呸呸!”
宋洇撒娇,双手合十:“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遇到了一只猫咪大仙,据说它活了两百岁,我们想着用它的毛,会不会延年益寿带来好运呢。”
客人:“算了,我大度点。再来十块,我给我全家都赠点福气。”
司空澜抱臂在十米外盯着,轻飘飘再补上一条:以后宋洇不许上柜台,不许面对客人。
当夜再做豆腐,宋洇揽下活:“小蓝你明天要卖豆腐,泡豆子加豆子的事情我来做。”
小魅妖她为了漂亮,红豆黄豆黑豆全部按颜色往石磨里加了一份,但磨出来的成品豆腐颜色并没什么变化。
她又一鼓作气加了玫瑰花瓣茉莉花瓣雪莲花瓣。
虽然很好看,但是立即被叫停了。
因为成本太高了。一个铜板一块的豆腐,放什么天山雪莲啊。
第三天时终于一切进入正轨。
第四天时已经有客人提前排队。
第六天时客人来找茬:“你这豆腐里面怎么含水啊?你是卖豆腐还是卖水啊?”
江醉蓝生了一张豆腐西施的脸,弱柳扶风,语调却没有温度:“下一位。”
客人把案板拍得震天响:“你什么态度啊?”
江醉蓝也不说话,手在案台下摸来摸去,掏出块木板,顺手往前一扔。
客人皱眉望向板上黑字雕刻:
【此商贩七天暴揍七位客人,特此警告。望各大商贩引以为戒。
——青龙州消费协会颁发】
客人默默离开。
几个弟子卖完豆腐歇不了一会,又被师尊叫去找青龙藤的消息。众人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江醉蓝刚拆开一板新豆腐,突然见到一个熟悉的人。
她倒不显得惊讶,只麻利擦刀,招呼:“贺兰公子。”
贺兰昙又是几天没有见到宋洇。
他完全找不到人,宋洇也根本不会主动找他。他几次状似无意路过她下榻的客栈,客栈没有她的身影。
他开门见山:“宋洇呢?”
江醉蓝:“无可奉告。”
贺兰昙不放弃:“她与你关系最好,你能知晓一二吗?”
“我师姐是阵修,来无影去无踪,谁能知道她的去向呢。”
贺兰昙知道这样问不出来什么,拿出钱袋:“剩下的我都买了。”
江醉蓝心动一瞬,今天就能提前收工,就可以钻空子去找找赌坊了。
然而身边的展兆兆睁大一双清澈眼睛,一板一眼道:“不可以,师尊说了,防止我们作弊,每个人只许限量买三块。”
江醉蓝翻个白眼,已经习惯了自家师弟的死心眼。
她也没有真的切豆腐,刀片在木板上邦邦敲击几声,颇有些赶客的意思。
贺兰昙瞥一眼江醉蓝的腰间配饰,城南新开的赌坊,开业活动期间送客人骰子挂饰,能抵消一次筹码。
他的眼睛仍盯着挂坠,却对展兆兆道:“我瞧屋里面的那块豆皮比外面的更好些,劳烦。”
展兆兆老实孩子,真的以为客人更喜欢屋里的那张,噔噔迈步,背过身进了屋。
趁着展兆兆不在,贺兰昙付账,他没有按照定价付铜板,而是直接朝江醉蓝递过一沓折叠的银票。
票子悬在豆腐上方,厚实崭新,却捏在他手中不动。
江醉蓝见钱眼开,当即想吞掉钱,又有心眼,不想让药宗知晓他们去东边悬崖取青龙藤的事情。
她的两根手指掐住银票,盯着那沓即将到手的赌资,暗中与贺兰昙较劲。
她故意报了个反方向的地名:“西边映霞溪的粉月草生得极好,二姐姐夸过那里的溪水美丽,想取粉月草做装饰。”
江醉蓝抓住银票,用力一夺,“也许二姐姐去了西边也未可知。”
消息是真消息,宋洇确实夸过粉月草美丽动人。但她绝对不是今天去取花草。
贺兰昙果然转身就走:“多谢。”
*
东边。
司空澜双手揣在袖中,仰头注视藤蔓。
她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这一缕龙息。
天地间曾经有五族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
它们神力磅礴,庇佑一方。
后来灵气消散,大陆仅存的灵息远不及洪荒时期丰盛,神兽依次消亡覆灭。
青龙藤附有这世间最后一条龙的最后一口龙息。
如今,这缕龙息呈现半透明泛青黄色,不过三尺长,在藤上缓慢流动,上下穿梭翻滚。它已经看不出来一条龙的模样,魄体破破烂烂,倒像是一条残缺的鳄鱼。
“你想要什么样的三道菜?”司空澜直接问。
她不会做饭。做饭的任务会交给令意和弟子们。
宋洇站在司空澜身后,双手握伞撑在肩头,好奇仰头张望龙息。
龙在藤上的行进变得迟缓,好似朝她们这里伸长脖子。
它眼瞎耳聋,又被司空澜大声重复三次,才慢悠悠张口。
它开口就讲了个漫长的故事,回忆自己的一生。
“我年幼时,天地灵气仍在,家庭富裕,一族都是青龙,住在天极,族人和谐,到哪里都有面子。我是唯一的小孩,家里宠爱至极。
“我记得孩童时期,我无意提到,凡人做饭时有道素菜叫香椿,既可以做蔬菜,也可以做香料,我没有见过,不知道长什么样。
“我只是说了这么一句,没想到奶奶特意从凡间移植来了一棵香椿树。
“那一天,我在午睡,睡梦中有煎豆腐的香气,我一觉睡到傍晚,醒来时,院子里的香椿树正在微风中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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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簌簌掉落枝叶。
“我醒来时,父亲在厨房忙碌,母亲在缝我和朋友玩闹时刮破的裤子,奶奶在床头给我倒水,大家一同转向我,慈爱笑道,小鼻子真灵,醒的真及时,饭刚刚做好。
“那是一道香椿拌豆腐。豆腐切成方块,过盐水,用油细细煎好,两面金黄微焦。香椿就是采自那棵我奶奶移植来的树,自家院里最嫩的芽尖,切得细碎拌在豆腐中,淋上芝麻油,令我魂牵梦绕。
“我们这里多的是豆腐,因为我的父亲说青龙州适合种豆子,豆子可以给凡人带来富裕。我们龙族并没有多么高高在上,凡人上供什么,我们这里就多什么。
“我和哥哥爱吃甜豆腐脑,父母喜欢吃咸的,我们总会争夺甜咸口味,最后他们又会让步,给我和哥哥的碗里加上一大勺绵白细软的糖。
“豆皮,豆浆,凡人对豆子的各种异想天开的做法,都让我们龙族大为惊讶。我们期待着凡人富裕,我们虔诚的保佑着他们。
“可是尚未到凡人抛弃我们,天地灵气先抛弃了我们。一朝骤变,天地间的灵气消失,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几大神兽家族迅速覆灭。
“天极与凡间的通道关闭。天极本是神兽的驻地,此刻所有灵气迅速枯竭压榨,如同凡人生活的空间被迅速榨干所有氧气,无数族人当即死亡,或者被封印。
“天极与凡间的通道只剩下一个窄窄的洞,我和哥哥同时在周围,母亲用尽最后的力气,伸手拼命把我推下凡间。
“从此以后,青龙族只剩下我一个。”
它叹息了一口气,沉闷不言,目光放远,好似陷入一段久远的回忆。
半天不再有别的声响,宋洇放下伞,正要说话“你……”。
却被司空澜拦住胳膊打断,淡淡:“美食文就是这样子,你要先听它把故事讲完。”
那龙息怅然若失一会,果然又在继续诉说。
“我从那狭窄的缝隙里掉落凡间,摔的太狠,视力模糊,手脚乌青。
“我得先想办法活下去,换算成凡人的年岁,我不过十六七岁,我在饭馆的门口乞讨几天,其实我本无意乞讨,只是骨头断了几根,爬也爬不起来,有好心人给我施舍剩饭。我慢慢好起来,能走路,我没有别的本事,只能去做力气活。
“起初我在饭馆当跑堂,这里的豆制品很多,凡人把豆腐做出了花样,豆腐酿肉、麻婆豆腐、豆腐丸子、豆腐赛螃蟹……
“后来出了兵乱,饭馆老板回了老家,我要留着心眼继续找天地灵气的关键,我不能被抓走当兵,我便留在当地,找一些力气活做。
“我找到了一份帮忙搭台子的工作,是杂活,不仅要砌墙,还要帮主人家栽花种树挖池塘。活不是时常有的,有了就要立即去做,中午时不能在主人家吃饭,只能自己找个地方解决。
“冬天就在外面的巷子里,刮着冷风吃饭,夏天就在太阳底下,找不到树荫,就拿木桶从井里舀起凉水冲凉。
“说是午饭,就是馒头。那是凉到发干的馒头,撕开都掉渣。但是啊,你掰开一片放嘴里,嚼啊嚼,越嚼越香,越嚼越甜。
“一口馒头,一口腐乳,一口凉水。
“足够我活下去了。”
它又是一声长叹。
“但是啊,我也只是活下去了。
“妈妈选了愚笨的我。我的童年,亲人疼爱;少年变故,离家万里;人到中年,一事无成啊。
“我到死也没有找到复苏灵气的办法,自己也成了普通人。”
天地灵气消散,青龙族覆灭。最后一只青龙留在人间,以凡人之躯度过数年,最终仍然无力窥探天机,冬夜离世。
最后一缕龙息不甘心,覆在藤蔓之上。
司空澜安静听它讲完故事,她原地站立,好似也被它感染,没有说话。
龙给出三个愿望,三道菜名。
“第一道菜,我想吃香椿拌豆腐。
“第二道菜,想吃腐乳配馒头。
“第三道菜想吃什么,我也不知道。”
司空澜心头便明了任务,快速解题分析,看来前人取药不成,多半是两个原因,一是做的饭不符合龙的胃口,二是第三道菜的选择不合心意。
她点点头,转身就走。
她向来是学霸,思维清晰明了。既然已经知道题干,接下来就是答题,总之先把前两道菜做掉。
宋洇收起伞在后面追她:“师尊尊,你不会做饭呀。”
她抓紧机会上眼药讨好:“哎呀,那就让师尊夫去做吧。”
她已经火速在传音小群里通知其他几人,要抓住每一个机会,让师尊和师尊夫复合!
12. 12虎妖
“师尊,你让我一条鱼去爬树?”
江醉蓝仰头站在香椿树下,颇为为难望着树尖。
不是说好了因材施教吗?哪有让深海里的鲛人去爬树的道理啊?
司空澜在树下抱臂:“让你挑战一下自我。”
她不在意:“这么矮的树,你有什么好怕的?”
令意和展兆兆抖开篷布网兜,一人拿一边在树下展开,准备接抖落下来的香椿芽。
江醉蓝依然为难:“可我这力气,很容易把它整根搞断吧。”
令意安慰弟子:“弄坏了我赔。”
他被司空澜瞪一眼,立即改口:“……只赔一根的额度,你要把握好,定要控制力度。”
可不能让师尊师尊夫再吵架,为了宗门的和谐,江醉蓝咬着牙爬树。
她努力往树上采摘香椿,被碰到的枝叶如雨点般往下,纷纷洒洒,偏偏不往篷布上落,全部精准的砸到了司空澜身上。
司空澜冷静抬头:“江醉蓝,你是不是有意见?有意见可以直接提。”
江醉蓝颤颤巍巍,手还在奋力往嫩芽上伸。啪叽,芽苗掉落,再次垂直砸到司空澜头顶。
在司空澜深吸一口气准备训人时,江醉蓝扒拉住树枝,鱼尾巴露出来,牢牢缠紧树干,可怜巴巴:“师尊,我下不去了!”
宋洇分到的任务是制作腐乳,可是她不会。
她双手捧脸:“脏活累活给展兆兆干吧。”
“行。”江醉蓝赞同。她被师尊拎着后颈从树上拽下来,正在拿木夹子夹住鼻子清洗香椿苗。
宋洇朝展兆兆招手,唤小狗一般:“好好做,做好了,师姐奖励你一件神兵阁的好东西。”
神兵阁专门卖上等武器,包罗天下神兵,刀,剑,匕首,峨嵋刺,弓箭,指虎……价格昂贵,质量一流,品质上乘。
神兵阁做的是连锁生意,商号遍布修仙界各地,修仙界大城市的中心街道都飘着旗帜,飘荡它家字号。每日经过柜台的流水都足以买下一个小宗门,富到流油,富可敌国。
此前,展昭昭曾向师姐们说,他缺一把武器。
展兆兆学的是器修,刚入门,只会做点小打小闹的玩意儿,又很馋别的剑修刀修的神兵利器。
大家建议他:“这有什么难的,你找师尊不就行了,师尊什么都会。”
司空澜不愧是修仙界器修第一名,当时她恰巧在实验新武器,即刻打造了很厉害的武器,顺手给了他。
武器是绝世神兵,但是使用者用起来很不舒服。展兆兆无法驾驭这样的大杀器,每次都气喘吁吁。
他扛着刀朝师尊抱怨:“虽然能打,但是用起来没有舒适感啊。”
司空澜诧异:“为什么要在意舒适感?杀得够畅快不就行了吗?”
强者的思维果然不是展兆兆能领悟的。所以展兆兆还是很馋合手的武器。
展兆兆在做饭上很得令意的亲传,做得一手好饭。宋洇分给他的任务,他很快就上手做。
虽然过程中还是出了不少意外,比如把豆腐放霉时,被江醉蓝以为坏了。
江醉蓝拎着一束洗好的香椿苗,木夹子夹住鼻子路过。
“这什么啊,我夹着鼻子都能闻到味呢,我帮你倒掉了啊。”
啪叽。江醉蓝随手倒掉了成果。
展兆兆还试图创新,从霉豆子开始做,最后做出来了酱。只好再度开始。
虽然这些意外耽误了不少时间,好在宋洇的阵法精妙,直接阵法加速,准时完成任务,做出来的腐乳绵密细软。
宋洇果然信守承诺,带展兆兆去逛了神兵阁。
店铺内金光闪闪,宝器光芒万丈,定制款武器不管是花纹还是加以异族禁咒,通通完美呈现。
只有出不起的价格,没有做不出的神兵利器。
宋洇随着展兆兆任意挑选。
“哇,师姐,真的能随便选吗?”展兆兆两眼冒光,拽住他二师姐的袖子,又担心。
“师姐,是哪个公子散尽家财追你了吗?你要是不喜欢他,我不花这个钱,我不让你有负担。”
“师姐师姐,要是买不起就算了,你可不能等会儿把我丢在这里做工啊。”
宋洇潇洒摆摆手,让他放心:“放心,我有面子,神兵阁会给我武器的。”
正如她所说,她大大方方走到柜台,豪气干云递过一张蓝色晶石卡。
前台看到卡,果然态度毕恭毕敬,一路有人弯腰服务,端茶递水,至尊享受。
最终展兆兆选定武器,天品,测天尺。
宋洇敲敲蓝卡,前台拿金色盒子给武器装好,双手奉上,笑容谄媚热切,一直把两人送到门口:“您慢走,欢迎下次视察。”
展兆兆捧着新到的武器,双眼放光:“师姐真大方!”
“咱师姐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宋洇骄傲仰起头,示意他低调。
正巧,碰到了司空澜和江醉蓝,自然听到了展兆兆天花乱坠毫不停歇的夸赞。
“什么?”江醉蓝奇怪,“你不知道吗?神兵阁是我们家的啊。”
神兵阁就是群贤宗的产业,掌柜的是令意。
司空澜瞥眼盒子。
哦,普普通通残次品,又高价卖出去了。
因为狐狸精比较黑心,能把她随便造出来的武器天价卖出去。所以神兵阁的流水百年来稳稳高居修仙界商铺前三。
所以,宋洇从神兵阁拿东西,只是左手倒右手罢了,白赚展兆兆这么多声赞美。
*
枯藤交织的岩石旁。
前两道菜都得到了龙的赞赏。
“不错。”龙息缓缓点头。
“都让我有所回忆。第三道是什么?”
第三道菜,从前来闯关的大家都觉得肯定是山珍海味,所以卯足了劲做。
真君做的是九转鳝鱼,外壳酥脆,内里嫩滑香气四溢,鲜香味美;仙子做的是玉露寒霜冷鱼片,摆盘精致;器修长老找到千年蟹,做出芙蓉蟹肉蛋,鲜美食材浓缩成一锅鸡蛋羹里,奢华创新。
但全都失败了。全都未得龙息青睐。
司空澜稳稳当当揭开罩子。
托盘里面不过一个瓷碟,一个小碗,一柄勺羹,里面是一碗甜豆腐脑。
“你外婆给你种香椿树的那天,你睡了一个下午,你家里人来来回回,他们很安静,不舍得吵到你,看到你便欢喜。
“我想,他们希望你永远能有这样安宁无忧的下午。”
司空澜不卑不亢回望青龙。
在听风楼的传记消息里,说青龙想吃东西,是因为它是饕餮之客。
但是事实上,这并不是因为它是饕餮之客。而是它的能力与身体已经全部都到了勉强存留之际。
它目不能视,口不能言,只剩下些许味觉。
凭借仅剩的味觉,最后再回忆一下家。
面前是一碗极其简单的豆腐脑。龙息的眼睛却通红落下泪。
龙也会落魄,天地灵气也会消失。
家却永远存在于它的脑海中。
童年美满,少年变故,中年落魄。
小时候是开心的,那些关于家的回忆,与父母哥哥的玩闹,为了豆腐脑是甜是咸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争争闹闹,记忆的终点浓缩成一碗洁白滑嫩的甜豆腐花。
它一生的大半落魄痛楚时刻,都在回忆生命最初时的甜。
不管是轰轰烈烈,还是平平淡淡,记住值得回味的就好,不要纠结后来的得失。
司空澜平静道:“你的母亲未必不知道天地灵气难以找回来。她救你时只是救你,出于本能的救你。她希望你健康快乐。”
龙一口吞下甜豆腐脑,神情终于释然。
龙息彻底消失,山崖上,它曾经盘旋过的地方,开了一朵黄色的花。
藤蔓落下,飘飘摇摇坠落司空澜手中。
*
司空澜收好藤蔓,又问:“宋洇呢?”
“除妖去了。”
宋洇接了个任务。
仙盟统一发出来的任务分为天地玄黄四品。天品最难,最稀有,加分同样最多。天品一百分,地品五十分,玄品十分,黄品一分。
这次的任务高达地品,宋洇一看到仙盟任务条有更新,赶紧就开阵法转移过去,要抢夺这项丰厚积分。能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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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分呢。
对战的是一头三尾尖刃虎妖,恶劣顽固,修为相当于人族的金丹大圆满。
宋洇上了山,梨花伞嗖嗖如风挥动,阵法精妙,金光锁链困住老虎一时三刻。她本来就是越过品阶去打,求稳,正准备在阵里慢慢耗死它。
没想到突然冒出竞争对手。剑鸣声嗡嗡作响,震颤山头,有几个剑修正在搜山,显然目标也是这只积分可观的老虎。
从宋洇不久前布在山中的隐形阵法来刺探,来者起码是金丹上品,比她修为高。宋洇这边打得七七八八,自己已经耗费不少体力,很容易被这几人捡漏。
宋洇捏紧梨花伞伞柄,指节攥紧。她内心焦灼,不想被那几个金丹上品的剑修抢走功劳。
她深吸一口气,闭目,再睁眼,果断发动魅妖天生的魅惑能力。
那双漂亮圆润的杏眼,瞳孔瞬间变成猩红红。
只是电光石火一刹那,却好似天穹巨钟猛然震响,虎妖脑壳子嗡嗡嗡。
宋洇的语调如同腻人蜜糖:“乖宝宝,你自己去撞那块石头。”
虎妖只想听她的话。一个跳跃,直接把自己撞上巨石,脑壳迸溅出血。
山头轰响,虎妖不断拼命撞击岩石,丝毫不觉得痛苦。
“乖宝宝,你自己拿爪子,割断自己的喉咙。”
虎妖照做。
它的爪子上自带浓厚剧l毒,尖利无比,直接把那颗早已经磕的红白相间的脑袋利落从脖子上割下来。
巨头掉落,后颈皮还连着一小段。完全没有生息后,爪子才僵硬垂落。
宋洇迅疾补刀,结束战斗。
她提着老虎脑袋,仔仔细细收齐战利品,兴高采烈,自己又有一件新的虎皮棉袄啦。
宋洇拿到积分奖励,耀武扬威,故意扛着自己的梨花白伞,刻意飞到山高处,让那些搜山的剑修瞧见她。
她完全不管那群剑修难看的脸色,她兀自哼着歌,带着战利品耀武扬威,炫耀不止。
漫云粉花环绕她的鹅黄裙摆,如同九天神女,她高调离去,声音回荡山谷,慢悠悠环绕不绝。
“哎呀,当阵修真是好,做什么都比别人快呢。”
*
宋洇回到客栈,刚拿起雕花木梳,从头到尾顺着纹理梳老虎背上的毛,计划着虎皮棉袄的款式。
突然间天旋地转,双目发黑。
她猛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合修后想更快巩固修为,找江醉蓝要了一罐丹药。药是江醉蓝特意为她研发的,专门针对魅的体质。服药后确实修为稳固夯实,经脉通达。
但是江醉蓝提醒她,此药虽好,却有个禁忌处。
“切记,服药之后的三个时辰内,不可以用魅惑能力,否则会有一点副作用。”
江醉蓝又补充,“不过不算什么很要命的副作用,只是有点麻烦罢了。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宋洇非常信任自己的好姐妹。江醉蓝说不要命,那就一定不要命。
只是不知道所谓的麻烦是什么。
宋洇很快就知道了。
因为她的脑子嗡嗡作响,脚步虚软,身体被掏空所有力气,柔若无骨,只想找个依靠。
浑身困乏空虚,却隐隐感到躁动,有连绵热意想从体内迸发。
魅妖内在的饥饿被诱发,只想找个人来吞食。她想抓个暖和的躯体来拥抱再食用,就像是……就像是和她双修时那样热乎可靠的躯体。
宋洇压抑喘气,努力镇定。她看着胸前颜色逐渐加深的布料,已经贴身感受到不大舒适的潮湿粘稠感。
该死的。
知道魅妖的这副体质特殊。
可是也不能这么香l艳吧。
宋洇呼吸急促,还不忘把老虎皮塞进她的法宝里,以免被人趁虚而入抢走。然后才颤抖着手,从兔兔包里找药。
她今天穿的是件鹅黄襦裙,胸前莲花刺绣已经被水痕晕染成深色,莲花之下透出隐隐约约的乳香。
好饿,好累。要是有个食物来缓解一下就好了。
笃笃。
突听有人敲门。
笃笃,接连两声。敲得不轻不重。
13. 13尾巴
来者没有出声喊人。
半盏茶前,门前的脚步声忐忑犹豫,好似在走廊原地徘徊了一会,进退迟疑。
那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在走到她门前时放慢,停了一会才敲的门。
宋洇的手死死掐住木桌边角,忍住内在的躁动,偏过头看那雕花木门。
已近黄昏,隐约看见凑近门的细长影子。
那人依然没有喊人,也没有再敲第二下。
他好似习惯了这样的敲门而无应答,准备要走。
宋洇却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在魅妖体质发作下,她的嗅觉极其灵敏,遥遥就闻到了食物的芬芳。
好香。清幽馥郁的昙花香气。带着微微的甜度。还勾缠环绕若有若无的药香。
来人在门前不动,似乎沉思着准备转身。
宋洇已经疾冲向前,双手抓门,一把打开。
扑面而来的是满目粉色的粉月草。
纤长深粉的杆上绽放无数朵米粒大的粉花,百千朵攒在一起,团成一片璀璨的粉雾,隐约几朵更大的花泛起光泽,满捧粉色的星光。
花束之上,又是一罐溪水,半尺长的透明罐子,映染霞光的渐变色溪水,从橙红到浅紫,里面有条游曳的荧光小鱼。
贺兰昙惊讶,抱着花束的手僵硬一瞬,才开口:“你今天在这里?”
他其实这几天都有在宋洇下榻的客栈周围徘徊,却都知晓她的房间空空如也,找不到她的踪迹。
宋洇一把拽住他的手,往屋里加大力气一扯。
贺兰昙被她拽进屋,他眼睛还盯在宋洇身上,脚步就已经被她拽过了门槛。他尚未反应过来,就习惯性反手关紧门。
他很快就辨别出宋洇目前的状况,空气中的气味不同寻常,他鼻尖轻嗅,判断出这明显是药物的反噬。
他的目光滑到她胸前,顿了一瞬,又立刻躲开了,耳朵赤红。
溢l乳。
宋洇把花和鱼收到袋子里。她也没问是不是送给她的,反正进了她的屋子又是她喜欢的东西,她就该占有,他应该不会和她计较。
“你有药吗?”
她又揪住他的袖子摇了摇,满怀希冀。
贺兰昙张嘴,却明显顿下,没发出声音。他吞下答案,没有说有解药,也没说没有解药,只是眼眸愈加深邃。
宋洇见他不答,她歪头寻思,可能每个药修的手法经验有异,不同药修做的药只有本人能制作出解药。可能江醉蓝能做出来的药,贺兰昙就不太能解开。
她稍微失落一下,以为可以偷个懒,等个上门的解药,没想到还是得下楼自己找。也不知道江醉蓝现在在那条街道开店。
她松开了牵他袖子的手。
“算了,我去找……”
她想说去找三妹妹。
然而话音未落,猛然被勒紧腰间,整个人往昙花香的怀中一带,怀抱温热。
“别去找别人。”贺兰昙勒紧她的腰肢,把她牢牢禁锢怀中,他脸色阴郁难看。
她怎么总是当着他的面找别人。
宋洇愣一下,来不及解释,已经听到贺兰昙妥协的回答。
“我帮你。”
宋洇被他拦腰抱紧,打横膝弯腾空抱入怀里,直接三两步带到床上。
宋洇没有拒绝的机会,或者说,她在迷茫后,又隐隐期待。
魅妖贪玩贪食爱美的本性发作,她的双手甚至已经不自觉勾缠他的脖子,指腹甚至往上撩l拨,拨弄那双冰冰凉凉的弯月耳坠。
“干什么呀?”她拖长声音黏糊发问,却已经知晓答案。
她生得丰胸细腰,穿什么衣服都好看。这一身鹅黄衣衫也是贺兰昙在拍卖会买的,他当时就猜到她会喜欢这个款式。
胸口是天蚕丝勾勒刺绣的重瓣莲花,莲花如同从朦胧云雾天河中濯洗,深色加重,快要浸染到松松垮垮的腰封。
她被他搂在怀里,横坐在他腿上。
贺兰昙从西边映霞溪迢迢送给她的荧光小鱼与月见草都已经被她存放妥当。小鱼是从渐变色的浅粉溪水中捕捞到的。
莲花一瓣一瓣散落,露出碧波荡漾,水面起伏。
鱼儿咬住起伏处的莲子,吮吸乳白莲露,骨节修长的手在水波下探寻。
窗外不知何时飘散起桃花雪,他在融雪的溪流中巧力按l揉。
宋洇又被咬着,又被揉着,脸色绯红,手指揪紧他的衣服。
雪山中不知何处的泉水,猛然喷发。
宋洇没忍住叫出声,肩膀不停耸动,声音颤抖抱怨:“你故意的!你报复我!”
贺兰昙抬头,唇角沾染些微白色:“我报复你什么?”
宋洇瘪嘴,晕乎乎的脑袋里还有着白光,脑海中却快速搜寻她干过的坏事,她确定他是故意的。于是她断断续续坦诚:
“上次山洞里,我每次把你逼到临界点,又不许你弄出来。你在报复这个。”
她语调真诚,又道,“可是我就是觉得你那时候憋到红透时,好漂亮。脸全红了,真的好漂亮。”
贺兰昙不语,只低头继续吞咽。
宋洇的手不老实,随着她的心意,到处乱摸这个漂亮的解药。
那双柔荑从贺兰昙的脖颈往上摸,沿着线条轮廓滑动,又捏住他的下巴。
他是冷白皮,蓝色的耳坠在晃动中越加透亮晶莹,衬托皮肤愈白,更加诱惑。
宋洇的喉头滚动一瞬,已然忘了此时此刻身体遇到问题该立即解决的人是自己。
她不觉得自己是个虚弱到要被进食的猎物,是个摆放在桌上的精美香酥乳酪。
恰恰相反,她认为自己此刻也可以是捕猎者,合理享用一顿可口的猎物。
“亲亲我。”她捏着他的下巴。
贺兰昙轻微用力,故意放缓速度舔l咬:“不是在亲吗?”
刻意的放慢,使得雪山处每一粒雪的融化都被无限放大,磨得人心痒。
白色的雪水沾在他唇峰处,带些香气,樱桃在贴近中时被含入。
宋洇眼睛还是红着的,刚刚他的手指已经带来过一次颤栗,这让她的身体的药性得到缓解,几乎解开了大半药物副作用。
但是此刻,她的所作所为,她的欲l念,已经不仅仅是为了解开药效了。
宋洇深吸一口气,陡然加大力气,全然不似一个中药的人,她出招快准狠,气力全部集中在手上,出其不意把他推倒,像是陷阱里骤然飞跃的白鹿,扑到猎人,攻守之势调转。
她双手压在贺兰昙胸膛,毫不犹豫扑过去亲咬他的嘴唇。
她亲前还不忘施加一个清洁符咒。
贺兰昙笑起来,也没点明她居然嫌弃她自己的东西。他只仰起脖子,回应她的亲吻。
唇齿相依,舌尖碰撞。
但是很快宋洇就发现,这药效还是长久且阵发的,又一阵酥麻袭来,她身体软下来,只好由着贺兰昙再压上来,抢走主动权。
贺兰昙没忘记盘问她的去向,边亲边问:“怎么总是见不到你,你去哪里了?”
宋洇被他亲得舒服又迷糊,脑子里昏昏沉沉,只想好好享受。好在本能里还知道保护自家门派自家人,不让他这个外人知道自己去取了青龙藤。
“嗯……帮我三妹妹一起经营豆腐店呀,你不知道吗,我们在街上有一个铺子呢。”
贺兰昙当然知道,但是他没有遇到过宋洇。
宋洇继续半真半假:“哎呀,我夜里忙完,做出最好看的豆腐,当然是回去睡觉啦,至于睡哪你别管。”
她敷衍,“我长得这么漂亮,醉卧花丛啊,躺花园石头上睡都很美的。”
宋洇懒得他再问东问西,免得她一时不察,意识模糊薄弱,脱口而出些不得了的实话,出卖了宗门动向可就不好了。
她哄人:“下次店里煮熟的第一碗豆浆,我请你喝好吧?那个可香醇了,天下第一鲜美!”
贺兰昙眉眼轻佻,轻声在她耳边问句话。
此话一出,身为魅妖的宋洇听了都耳红,责备他不正经,推把他的胸膛,美目瞪他。
“你好烦啊,我这次中药完全是个意外,下次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意外了。豆浆和……哼,这两个没有可比性,不许比!”
窗户合上,外面的夜风轻刮,又是几番云层翻动。
宋洇发现贺兰昙是个好奇怪的人,做就做呗,他好喜欢问东问西,总是问她的日常细节。
她怀疑他是在打探宗门的实力,不安好心。
宋洇也敷衍他,只随随便便挑几件很小的事情讲,更是直接把磨豆腐时展兆兆的功劳全部移到自己身上。
贺兰昙攥住她手腕,在手腕中心处亲吻:“你师尊怎么罚得这么严,你拉了这么多天磨吗?累不累,手还疼不疼?”
“反正打你巴掌的力气还是有的。”
她虽然这么说,人却懒洋洋的。
却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刺激到他,埋在她身体里的欲l望又膨胀些许,顶得她酥软。
“嗯……”宋洇眼神迷离。
可能不仅仅是药效的问题,可能她今天降伏虎妖时出了太大的力气,总之,她今天的身体太容易达顶。
在宋洇又一次骑上来却失去钳制他的力气后,贺兰昙只好抱住她,把她抱在怀里吻着做。
宋洇在再次被他抛起来又落到实处时,从窒息云端到温热海底几个来回,骤然感觉身体某处不受自己控制。
嗖。
魅妖的尾巴露出来。
贺兰昙一愣。
他摸在宋洇腰上的手顿住。
淡紫色的浅淡流光,半透明,在夜明珠下边缘并不清晰若隐若现。尾巴纤细如同柳枝,尾端却如同菖蒲般毛绒绒膨胀,像是松鼠。
确确实实,魅妖的尾巴。
这是药修求之不得的原材料。如今天品丹药稀缺,很大原因是“魅妖的尾巴”“龙的护心鳞”“鲛人的七彩鳞”这样的珍稀原材料成了不可得之物。
尾巴缠在他手上,绕着他的虎口勾挠他。
真真切切的触感。
贺兰昙去攥,尾巴往旁边一躲,敏捷躲闪过去,见他不再追逐,尾巴得意摇摆,又骄傲地伸回到他手心。
温热柔软,带点韧度。
天品级别的修炼材料。机会就在眼前,唾手可得。要不要这个时候对小魅妖出手,拿走她的尾巴?
贺兰昙深吸一口气,却是完全放弃这个念头。
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他没有带相关武器,今天就不做伤害她的事了。
尾巴蹭着他,他加大力气,把尾巴在掌心握紧。
宋洇突然瞪大眼,抖得一激灵。
她啪嗒一掌甩在他肩膀:“干什么!谁许你摸我尾巴根的!”
贺兰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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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是她自己送上来的,但是他不和宋洇计较。
“好。”他亲着宋洇耳垂,哄她,“我不摸了。”
宋洇侧脸贴近他的胸膛,躺在他怀里,尾巴又缠住他的腿。
贺兰昙蹭着她的鼻子逗她:“不是说是自己黑猫妖吗?你的尾巴在这里,猫耳朵呢?”
宋洇伸手在他脖子上狠狠挠出红痕:“哼,我还有爪子呢。”
又是几轮,宋洇腿都酸了。
贺兰昙却好像不累,抱着她换地方:“抱你去窗台。”
窗台宽阔,雕花木窗紧闭,隐隐颤动。
“我受不了了。”
宋洇嘴上叫着“我讨厌你我不行了”,腰却已经诚实塌了下去。
贺兰昙动作没停。
说谎。魅妖怎么会受不了,他还害怕他没喂饱,她去找别人呢。
*
长街。
“这个世界对天生冷脸的人一点都不友好。”
司空澜叹气。
她只是来带徒弟买东西,却被人以为是找场子。
展兆兆的器修课业需要一颗龙血果。
司空澜带他去店铺,放上钱袋,她抬眼扫视一圈案台上的全部货色,对着泛白的果子道:“你们这个货不够高级啊。”
这只是一句客观的实话,却被店家领悟成了主观的找茬。
店家鼻孔朝天:“再逛一百条街,也是我们家的货色最好,您嫌弃?那边有龙血树,您要是想要,自己去摘吧您嘞!”
龙血果极度难得,原因就是龙血树攻击力惊人。虽只是一棵树,却相当于元婴级别的妖怪,无数枝条如龙头般凶狠伸出来,汁液腐蚀,藤蔓绞杀。
树下层的果子颜色较白,取到时也较为安全。越往上,果子越红,藤蔓越是粗,攻击力凶悍。
司空澜慢悠悠寻到龙血树下,还不忘问徒弟:“我刚刚那句很像找茬吗?”
展兆兆认真看看师尊,摇摇头,诚恳:“不像。”
他又勤奋总结原因:“但是师尊是冰块脸,下三白眼,下垮的薄唇,可能就显得凶。”
司空澜摇摇头,很无奈。人们心中对冷脸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天生冷脸,招谁惹谁了。
不过好消息是,她长着一张拽得不得了的脸,她也确实有一身拽得不得了的本事。
司空澜寻到树下时,正好有几个宗门弟子在兴高采烈庆贺摘得了数个泛红的龙血果。
这次任务艰难,长老要龙血果。对于他们来说,取到接近中间的果子,已经是万分幸运,展现出天大的技能了。
“小友!”宗门弟子人逢喜事精神爽,又见展兆兆这张娃娃脸面善,热情友善道,“我这边拿到了好果子,可是接近中间层的呢!我们取的果子多,你也别遭爬树那个罪,我分你一个吧。”
他摆出的果子玉白色,最尖端透出几缕红丝。
展兆兆过去交朋友,司空澜没停歇脚步。
她慢悠悠踱步到树下,随意一挥剑。几乎没人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甚至没看清那柄剑长什么样。
她就已经顺手斩断了最顶端的枝条。
哗啦啦。最顶端的果子掉落一地。
每一个都通红透亮,红如龙血灌溉。
弟子们目瞪口呆,司空澜随意捡起一个,拽着展兆兆后颈往回走,漫不经心叮嘱使用事项。
那群弟子忙把果子往怀里揣,感谢大自然的馈赠,感谢强者的馈赠。
司空澜唰唰搞定一切后,回到客栈大堂,令意给她倒水。他抓住一切机会和司空澜接触。
楼上是宋洇的房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窗台隐约在晃动,大概是风吹的。
司空澜推开他递过来的明前好茶,懒洋洋:“别碰我,我不和前任坐一条板凳。”
令意露出狐狸眼,毛绒绒的耳朵耷拉下来,可怜兮兮垂在发丝上。
司空澜盯着狐狸耳朵,长叹一声。我的前任气人,却实在貌美。
“通知其他几个弟子,这边事情已了,准备准备,这两天离开青龙州。”
*
凌晨。
宋洇迷迷糊糊醒来,她的腰间搭着一双胳膊。
她被人抱在怀里,那个欺负了她一下午加一晚上的人,此刻倒是温柔,匀称小臂禁l锢在她腰前,像是困住一件珍宝。
宋洇窸窸窣窣转过身,被子里热气耸动。
身后的贺兰昙还在熟睡中。他的睡颜好看,侧脸安静如月夜静昙。线条流畅的肩颈,漂亮的胸膛,冷白色肌肤上隐约有昨夜汗珠的晶莹痕迹。
宋洇醒来脑子迷糊,呆愣看了几个眨眼间。
等脑子运转正常,她突然想起来,她今天有早课,师尊尊会清晨就过来检查她的课业。
这个念头闪过,宋洇猛然清醒。她一下子坐直,拍打贺兰昙的胸膛,努力推他。
“你快走啦,不可以在我这里过夜。”
贺兰昙迷蒙中醒来,困倦睁开眼眸,浅蓝色眼中迷茫。
宋洇依然在敲打他,推他离开,火速递过来他的衣服,一个劲催他。
“你快点走啦,你不能在我房间啦。”
贺兰昙愣愣,他掀开被子坐到床边,低头闷不做声穿衣服。他的眼帘垂下,在微弱灯火下看不清神情。
他明悟了小魅妖的意思。
他见不得人。
14. 13溪水
又是几天转瞬而逝,贺兰昙处理药宗相关事宜,回到客栈时,已经是月上中天。
他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想事情。又开始在脑海中一件一件仔细回想和宋洇有关的画面。
他又想起来,宋洇答应他,可以请他喝鲜煮出来的豆浆。
贺兰昙瞥眼窗外,天还没亮。
可是早起去一家豆腐小铺子,会不会有损药宗大少爷的名声?不是很符合自己的身份。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总不能言而无信吧?自己只是去给他一个实现承诺的机会。
贺兰昙越想越认定,得去。
小魅妖的伎俩多着呢,他去见见,好见招拆招。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
贺兰昙换上整洁干净的衣衫,整理了几次银质发冠,还是去了那条集市小巷子。
结果店铺早已经人去楼空。
空空荡荡的桌椅,旁边挂着牌子写着毛笔字旺铺招租。
“这里的人呢?”贺兰昙随机抓了个路人。
路人回头:“嗐,这家豆腐西施啊?早几天就搬走了。”
“搬去哪里了?”
“这哪知道啊。”
贺兰昙蓝色的眼睛中有清晨的雾气,薄到剔透的琉璃隐约破碎。
他垂下头。
小魅妖,又耍我。
*
青龙藤的事情告一段落,司空澜带弟子们回到天蕴山群贤宗。
弟子们回到屋子里整理整理此行的纪念品。
天蕴山占地广阔,温泉蓝莲随处都是。宗门的院子四四方方,每个弟子选自己爱住的地方。
老大宋淼住的屋子阳光明媚,窗户开到最大,里面有各种竹藤猫爬架猫抓板,房梁往下悬吊无数长短不一的毛绒绒小球。它经常趴在屋顶晒太阳。但是它也不怎么住自己屋子,经常随机钻到别的地方。
老二老三的房间更是一个赛一个精致豪奢,尤其是老二。
宋洇的门是千年不朽仙梨木雕刻,上雕百猫图,每只猫的胡须都栩栩如生。门内垂下天青色冰蚕丝云罗,床是万年暖玉。半面墙镶嵌螺钿镜子,衣柜前有水晶穿衣镜,书桌上有描金牡丹纹铜镜。衣架上摆放成千上百件珍奇衣裳,旁边兽首小香炉袅袅升起熏香。
老三江醉蓝的房间一派蓝色,墙壁涂满细小的蓝色宝石粒,上加法术冬暖夏凉。小房间里放置几个人体骨架模型,鱼类骨架模型。院中开辟了个巨大蔚蓝色深池子,方便随时切换鲛人原形。
老四展兆兆的房间非常简单,拿别的屋装潢剩下的材料给他随便装了装。
已经回来几天,弟子们的文化课也进行了几天。
司空澜不是文科生,也不是艺术生。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陶冶身心的东西,全部是令意来教。
宗门大比要考智力武力财力名誉。
司空澜托腮,这考智力可怎么考。
她琢磨,难道考鸡兔同笼?放水灌水的泳池管理员?平行四边形阴影面积?
还是直接来一张韦氏智力量表?
司空澜来去无踪,私下里去偷仙盟历代考题,准备给弟子们来题海战术,大不了三年高考五年模拟把智力题全部背熟。
然后发现,智力比赛,是比画画写文,看谁能达到引动天地共鸣层次。
这可怎么作弊?
没办法,只能扎扎实实教点真才实学。
群贤山每日正常上课,一节课0.5学分,满绩点有奖励。
展兆兆非常害怕上课。
他可能真的没有什么天赋。
语文。
令意念完诗,问展兆兆这首诗歌表达了作者怎么样的思想感情?展兆兆抓耳挠腮答不出来。
令意又去问大师兄:“这首诗怎么样?”
大师兄:“喵!妙!”
大师兄都比展兆兆懂得文学鉴赏。
数学。
二师姐宋洇刚来师门,就做得出来高等数学题目,会用拉格朗日解题,擅长微积分。继承了司空澜的衣钵,拿数学来绘阵解阵,阵修天才。
而展兆兆自己,六十三减十三等于七十二,被师尊点评为弱智中的弱智。
金属冶炼。
什么叫低碳钢中碳钢高碳钢?为什么师尊随便扔来一堆废物,师兄师姐们就能做出一把刀来?等等,二师姐你的刀不要随便把玩,刀尖不要对着我啊!
化工原理。
什么叫非牛顿流体?为什么师姐师兄们都在列出方程式解题了,自己却连读这个名词都读不通顺啊!
体术。
大家都很喜欢体术。
而展兆兆自己是沙包预备役。
医术。
在体术后安排医术课的师尊夫是个天才,正好让展兆兆在体术课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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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的骨头全部接好。
“师姐。”展兆兆躺在地上艰难问江醉蓝,“我这根骨头刚刚好像没断。”
江醉蓝抬头,诚恳:“可是师尊今天刚刚教了我这根胸骨断了要怎么接,我只好现学现用,把你的打断练手了。”
所有的课结束,师兄师姐们获得知识与奖励。
展兆兆收获了外伤与内伤,伤自尊的伤。
天哪,展兆兆什么都学不会。
但是展兆兆勤奋好学,他心态好,不气馁,失败了就再接再厉,继续拿着错了一百遍的题去请教师尊。
师尊司空澜往往会冷脸骂他蠢东西。
而师尊夫令意,他会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虽然掩饰的很好,很快换成同情怜惜。
但是这份礼貌的爱怜还是刺痛了展兆兆,让他明白自己原来真的是个弱智。
展兆兆拿着自己的卷子,蹲在墙角惆怅搓狗尾巴草。
在展兆兆被师尊骂的狗血淋头时,宋洇正在找地方放生她的小鱼。
她从包里取出粉月草。
粉花已经凋谢,颓唐垂落,花丛衰败干枯成皱巴巴的一团。她语调低下去:“啊,花花都枯萎了。”
罐子里的水依然是渐变色,从橙黄渐变浅蓝,中间闪烁细碎星光。
小鱼还活着,奄奄一息。
宋洇随手把花扔掉。找个冷溪把鱼放生。
天蕴山温泉多。
多的是热气氤氲的圆池子,冰冷溪水往往沿着山势流淌。
宋洇找了条巨石旁的清澈小溪,绣鞋踩着湿滑的鹅卵石,抖抖瓶罐。
彩色池水顺着透明罐子流下,在空中拉出条彩虹的线,叮叮当当砸入水面,彩虹被溪水稀释,一点色彩如星辰碎屑般沉入溪底。
宋洇压根不记得她还哄骗过贺兰昙请他喝豆浆这件事。
床上随口答应的话她早忘到八百里外了,至于上床的人,她也不惦记。
江醉蓝在她旁边打水漂玩。因为是江醉蓝哄骗贺兰昙去西边取花的,所以江醉蓝多问了句:“你会有点被打动吗?”
宋洇瞪大眼:“什么呀,一只厉害的魅才不会为小恩小惠打动呢。谁知道他是不是装出来的。”
江醉蓝认为二姐姐永远有自己的道理。
鱼扑腾落入水里,随着溪流远去,消失不见。
追求者的姓名也没有再被提起。
15. 15学堂
又是平平无奇的一日。
司空澜正在教授对战技巧。
“杀人要狠,不仅要捅心脏,捅脖子,捅脑子,最好右肺也扎透,还要记得给他嗓子也来一刀。”
江醉蓝举手:“为什么要强调嗓子?”
司空澜:“假如你杀人时,敌方心提到嗓子眼呢?割嗓子,准没错。切记要补刀,要万无一失。多少悲剧就是源于没有补刀。”
大家纷纷记笔记。
她又拍拍宋洇的肩膀,因材施教:“老二喜欢暗杀,我教你。
“从背后干掉他,他不会出声的。肺被捅穿了没法大叫,骤然疼痛脑子反应不过来尖叫。”
宋洇两眼放光记下知识。
一堂课上完,司空澜收拾教具,匕首放回绣着墨绿竹叶的乾坤袋。
“老四还没有回来吗?又在哪家做好人好事呢?”
展兆兆志趣爱好是做好人好事,以及超级喜欢和人聊天。
村东头李大叔家的儿子早年摔了腿,展兆兆听说人行动不方便,愣是每天雷打不动把人背出院子,和他一起晒太阳。村西头陈大娘家有个聋哑闺女,与人难以交流,展兆兆怕她一个人无聊,硬是学会了手语三天两头去和人聊天。
展兆兆过于善良正直,杀人下不了死手,司空澜干脆没让他上暗杀袭敌这门课,安排他去山下给师姐们打包点糖糕甜水冰糖葫芦,再打包点麻辣香锅铁板烧。
天蕴山下是西荷镇,因为司空澜相当馋现代小吃,又擅长工艺打造,所以她给卖食品的村民打造了铁板烧的模具、北京烤鸭的吊炉、狼牙土豆的波浪刀、火锅九宫格鸳鸯锅……
并且传授了美食理念。蘸料她不会配,但是天下美食是相通的,聪明的厨子是会意会的,在她的描述下,善良的村民们复刻的大差不差。
现在西河镇已经复刻了她读博时大学城外一半的小吃街。生意越做越大,不少家都开起来分店,很多外地人慕名来吃。
宋洇拿传音符问展兆兆在干嘛,回复师尊:“还在吵架呢。”
“吵什么?”
“跟火锅店的人吵,鸭血算素菜算荤菜。”
司空澜揉揉脑袋,懒得搭理了。
她不去找傻孩子,傻孩子自然来找她。
下午。
司空澜还在和令意冷战,
她躺在院子摇椅上,阳光照过斑驳疏密的竹叶,落在闭目的她身上。
令意抱着猫,猫咪的尾巴沾着墨水,在平铺地板的巨幅宣纸上作画。
“师尊!”展兆兆直接闯到院子里来,面色惊慌。
“二师姐说,我其实是你们的孩子。”
他越说越激动,手捏成拳:“我一直都好奇,为什么大家都是妖怪,凭什么只有我是人?真相一定是这样,我是你们的孩子,二师姐不会骗我的!
“我不要当人啦!我不做人啦!”
令意:……
司空澜:……
司空澜脸上露出嫌弃。令意怕伤了孩子的心,忙往前一站挡住她的表情。
“怎么突然这么说呢?”令意温柔问,“是你哪里得罪了师姐吗?”
他取出一个钱袋,“我借你点钱,你买点牛肉包子卤牛肉烤牛肉串,去哄哄二师姐。”
展兆兆认真:“二师姐说,你们闹矛盾,是因为我不成器。二师姐还说,‘家长对孩子的教育问题出现分歧而导致家庭破裂是离婚的一大主要原因’。”
令意脸上还挂着笑,礼貌得像是模板,看似温和,实则没招了。
猫打个哈欠,翘起尾巴往司空澜裙角蹭。
司空澜抱起猫,冷冰冰瞥过去。
“只有你大师兄是我亲生的。”
“但它给我割了蛋蛋,你也想这样吗?”
展兆兆犹豫不决。踟躇着,仍然没有离开。
司空澜两步走到展兆兆面前,她都没有回头,往后一招手,精准捏住令意下巴。
“你自己看看,自己看看,令意长什么样子,你长什么样子?”
“我孩子能长你这样?我找个顶级狐狸精生下的孩子能长你这样?那早在襁褓里我就会怀疑不是亲生的给扔远了!还轮得到你现在来质问?!”
展兆兆心态真的好,眨眨眼,居然真的看向师尊夫,仔细寻找自己和令意有没有长得像的地方。
他就像一条狗,铜头铁尾豆腐腰,司空澜的话就好像拿个铁盆在狗头上咚咚拍,虽然听上去动静大得吓人,但对狗没造成一点伤害。
再说他也听惯了。
展兆兆仔细看完,他和令意长得不能说毫无相似,简直是两模两样。
展兆兆长得不丑,能被司空澜收成徒弟基本上长得都蛮好,他确实是个娃娃脸阳光小帅哥,但是谁在绝世狐狸精面前都会黯然失色。
“我长的虽然没有师尊夫那么好,但是也有小姑娘夸我好看的。”
他果然很自信,司空澜的话没有对他平滑的大脑带来任何打击。
司空澜冷笑:“是山下卖炒栗子的赵姑娘吧?你每次都算错账多付她不少铜板,她当然看你跟宝贝一样。”
展兆兆:“可是我的心灵美啊。师尊,书上不是说,心灵美很重要吗?”
司空澜也不讲话了。
她能找个心黑狐狸精,她就不是个能把心灵美看得胜过容貌美的人。但是书上说的要重视心灵美倒也没错,骗骗傻孩子足矣。
她不跟傻子论长短。
猫又跑到令意怀里。令意抱起猫,轻咳一声,找回训孩子的节奏。
“小四,容貌先不论。我们修仙界,父母遗传给孩子的多半是天赋。”
他精准打击展兆兆的痛处:“你没有一项天赋跟随了我和你师尊啊。”
各门课都不及格的展兆兆受到了暴击。
眼泪一下就冒出来,眼圈通红。
令意摸摸猫背,又指向地上画了一大半的杏花夜雨街景图:“你看,我和你师兄合作的画,你连轮廓都画不出来,怎么能说遗传了我呢?所以你是我们生的这个结论确实是不成立的啊。”
展兆兆以手掩面,飙着面条一样的眼泪飞奔跑走。
他连绘画天赋都没有啊!他果然不是亲生的啊!
令意看了会徒弟的背影,回头问:“晚上还做他的饭吗?”
司空澜咬牙:“做啊,不仅做,你把山珍海味都搬上来,给他饱饱吃一顿。”
令意琢磨着司空澜话里的意思,寻思这个时候再给展兆兆补脑子,应该也来不及了吧。难道吃完一顿就把他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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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果然,司空澜下一句就骂出来:
“让他现在多吃几顿。他这脑子,以后根本吃不起饭,等着饿死吧!”
她抱臂,倒是没急着回躺椅上,而是站在屋檐下,看地上的图。
杏花夜雨,屋檐飞出。远来私奔的少女少男撑着伞,步履匆忙。
人物动态捕捉到位,色彩明暗交错,街景如此昏暗,少年眼中的光却充满月色希冀,枝头杏花明艳。
每一个细节都精致考究,如同亲身经历。展兆兆一辈子也画不出来。
她站在原地笑了笑:“也是,谁能想到狐狸精会画画。”
*
皇家祠堂,高楼深殿,鎏金神像。
宛如清秀纤长嫩竹般的小公主,一身青色配浅金的纱裙,跪拜在神像前。
这是年少时的司空澜,她双手合十,闭上的眼睛悄悄眯出一条缝,竖起耳朵听了会殿外动静,又瞥见大殿外毫无一人,立刻恢复起无所畏惧的清冷神态。
她此刻正抓住手上的锁链,左右摇摇,很轻而小心地挥动。
这是件隐形的法器,她手上的长链条只有三寸长的柄端看得见,如同一个短短的紫玉,但随着她的晃动,空气确实有所震动。
轻微的铃铛声传来,旁边的跪坐的少年不舒服地单手扯扯脖子。
虽然条链隐形,但是禁l锢的环状法器显眼。他的脖子上一圈黑色项圈,三颗金色铃铛。
他徒劳试图扯松,却只是让铃铛再度晃动。
司空澜的课业做不完,欠下三张画,无法对太傅交差。
她喊来了这只狐狸精,压榨他帮自己作画。
狐狸精不语,冷着一张脸跪在离她不远的神像下,在金像覆盖的阴暗处磨墨。
她拉紧一下锁链,试图收紧链子让他靠近。
他不情不愿朝她这边挪动下膝盖,看似是朝她靠近了些,其实只是换了个跪姿,离她还是那么远。
司空澜自己的画烂得很,画竹子就是一根弯曲木棍,画猫就是两个圆圈五条线。
谁知道这个狐狸精真的会画画。让他画课业上的桃花图,他一笔下去,桃枝遒劲曲折,再一笔下去,桃花灼灼盛开。
“不是这样画的。”她踢了一脚狐狸精,绣鞋踹在他的腰上。踹得不重。
狐狸精忍了忍,没说话。
“我教你。”小公主指着旁边作为参考的实物花枝,指导他如何画得和自己很像,“你应该画一条弯弯曲曲的直线,再捣几个深浅不一的墨点。”
“我为什么要帮你做课业?”神像阴影下,少年的声音沉闷不满,隐隐带着久伤不愈的嘶哑。
小公主拿起桃花枝,闲闲揪下一片粉色花瓣:“你坏了我修行,就得赔我。”
瘦弱少年终于抬起头。
他的妖法尚不熟练,故而无法掩饰他的狐狸耳朵。毫无光泽的头发两端,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三角形,橘黄色,一只耳朵尖有点耷拉,沾了点血污。
他的脸上几缕伤痕,细碎的划破伤,血痂未愈,红痕尚在。
少年的脸秀美青涩,姿态拒人千里,冷冰冰:“我何曾坏你修行?”
公主脖子一仰,眯眼捏住他下巴,理直气壮。
“你出现在我面前,就是坏我修行。”
16. 16擂台
大师兄在桌子上咬瓷碟里的小黄鱼,展兆兆旁边给它吹凉烤红薯。大师兄嫌弃他动作太慢,一口咬在他手腕。
宋洇挑食,手上端碗排骨玉米汤,在啃脆骨上面的肉,她不吃脆骨,肉干干净净吃掉,白色软骨吐出来扔掉。
江醉蓝一副忧愁病美人模样,嘎嘣嘎嘣咬断大筒骨,连骨头带肉咽下去。
司空澜手捧仙盟颁发的规则,在研究怎么最大程度钻漏洞赚点分。
“我们今晚就动身去朱雀州。”
朱雀州即将举办宗门年轻弟子交流赛,又称,朱雀洲青年弟子友谊共进文化交流与学习促进联谊会。
“第一,你们参加这个比赛,务必拿到好名次,给明年春季的宗门大比加综合分。
“第二,朱雀州的任务级别较高,你们多接几个任务,加综合分。
“第三,我需要的药材,凤羽葵,就是比赛的奖品,我们得拿到。”
*
朱雀州。
无数鸟族栖息此处,鸟族善飞,此地以高为尊。
街市楼台均建立在高台上,千万层阶梯之上,众鸟盘旋高飞。
楼台之间云雾缭绕,不少鸟族直接以原形露面,伸展羽翼拖着长尾,在云层白雾间穿梭巡回,不时嘹亮长鸣。
因为修仙界青年交流赛在此举办,如今的朱雀州,不仅仅有本族原住民,更多了不少外族青年,热闹非凡。
交流赛分不同组别进行。
有丹修专场,剑修专场,符修专场,每种职业分为一个小组,分门别类交流切磋。
这样可以最大程度维护公平。毕竟谁也不想见到剑修碰上丹修嘛,打起来也不好看,对谁也不公平。
司空澜寻的药名为凤羽葵。相对于其他几种行踪诡异的药来说,这款药很好寻找,它是朱雀洲特产,由贵族看管,量少而珍贵,数年成熟一棵,是当地文化象征。每隔数十年就在文化交流会上,作为奖品,颁发给获奖者。
按照往年惯例,每个组别的第一名,将得到一棵凤羽葵。
司空澜对徒弟很有信心。
她拍拍江醉蓝的肩膀,眼神鼓励:上啊,给修仙界一点小小的震撼!
哦不是,是要洗刷修仙界对妖修的偏见!
群贤宗来了几天,江醉蓝已经打赢几场擂台。
江醉蓝报名的既不是丹修,也不是医修。
是体修。
在第一天的头几场比赛里,还有人被江醉蓝弱柳扶风西子捧心的容貌迷惑,甚至起了偏见,勾起玩心。
上台后,对手吊儿郎当站着,朝江醉蓝吹口哨调笑:“小妞儿,你长的这么水嫩,报什么体修啊,来小爷怀里抱一个。”
江醉蓝文文静静,仍然蹙着柳叶眉,然后一拳打碎了对手的下巴,让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几拳之后,那些流言蜚语像碎掉的下巴骨一样化成齑粉,再也没有人对这个长相柔弱的女子有偏见,反而祈祷别在海选赛就碰到她。
因为朱雀州的比赛以交流切磋为主,参赛审核不是很严格,这里的体修往往夹带私货。
江醉蓝前天那场碰到的对手甲,他在手指缝里放铁屑,江醉蓝把他腕骨扭断,发现连指甲缝里都有铁片。
还有个异曲同工的,对手丙在指缝里面夹石灰,一到关键场合就撒石灰迷人眼睛。江醉蓝屏息敲断他的指骨,把那一把石灰塞回他嘴里。
还有对手庚,手段阴狠且下三滥,两指直往人眼珠子戳。江醉蓝比他动作更快,在他戳过来前,她就握紧指虎一拳照面捶过去。
昨天上午场的对手同样无耻。
对手辛上擂台时,江醉蓝还以为自己走错了,看到了佛修的十八铜人呢。
他全身上下金灿灿涂满油,滑溜溜的,完全无法打中。
几个回合下来,江醉蓝的手总是碰不到对方,每当用力碰到对方就被油滑走,对方显然想消耗掉她的体力。
好在江醉蓝也不是善茬,她的手既然碰不到他,她就在手上出飞针,尖锐长针藏在两手指缝间。化骨针照着他的麻筋戳。
体修会医术,恐怖如斯。
几场下去江醉蓝越战越勇,已经成为夺冠热门。
今天的这场是和小弟子比赛。
江醉蓝每天遇到的小伎俩如同开盲盒,万众创新,完全不知道对手会出什么阴招。
她不经感慨,体修堂堂正正比拼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真是世风日下啊。
小弟子上了擂台,俊秀年轻,一双眼睛有神明亮,总是朝江醉蓝眼睛看。
时不时假装不经意间与她对视,媚眼如丝。
江醉蓝瞬间明白小弟子的技能是什么了,她可太熟悉了。
魅术。
体修碰上魅术,一般是无解的。
在修仙界寻常比拼记录里,向来是控制术天克体术。体修往往战斗力强直来直去,头脑简单好控制,最怕魅惑术与傀儡术。不仅不敌,还容易被反过来操控成武器。
这位小弟子已经连胜十一场,就等着拿江醉蓝当垫脚石。
底下有人开赌盘,也在叫嚣。
“哎呀,天克!这局完了,我还买了群贤宗赢呢。”
“哈哈哈,十二连胜就要拿下!”
“体修?魅术的玩具罢了!来来来,我加注!”
“还真有人想靠体术打败媚术啊?那族谱得给她单开一页咯!”
“我赌五十两,不出一盏茶,群贤宗这位就得败下来!快快快,下注,一会赔率该下来了!”
小弟子愈加得意,一张脸上媚态尽显,瞳孔浅色,显然他的魅惑术等级不低。
江醉蓝嘴角一抽。
小弟子以为她怕了,笑得得意,又抛开一个媚眼,寻思着三招之内,必叫她摔下高台。
却见江醉蓝她突然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丝毫没有被蛊惑的模样,双眸冰冷如万年玄冰。
继而她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
震天响的巴掌声,连带着高台寂静。
对方都被打懵了,头被打歪到一边,脸红肿,偌大的泛青色巴掌印,眼睛呆滞。
江醉蓝格外不留情,高高扬起手,蔚蓝色袖子下滑,噼里啪啦接连抽人嘴巴,冷笑发泄。
我们宗门一只狐狸精,一只魅魔,你对我用魅术?
我天天给这俩端茶倒水,什么媚态招数没见过,你也敢跟我用魅术。
她越打越来劲,越打越生气。
江醉蓝来山门这些年,早上被八尾狐狸精笑眯眯喊起床催促练功,大冬天天不亮抱着跟巨石一样重的肥猫师兄,在冰冷瀑布底下冲刷炼体。
带着碎冰沙的浪潮从悬崖冲击而下,冲的她双眼看不清,脸上都挂一层冰霜,头发丝沾到水都要被冻结实。
狐狸精在旁边煮茶,暖香茶水飘荡白雾。江醉蓝抱着猫发着抖说,师尊夫,我可能有点坚持不下来。
狐狸精就温柔说,没关系,我可以给你用催眠魅惑,你的神志可以短暂地睡过去,忘记体魄的痛苦。
江醉蓝寻思,也不是不行,反正身体还在瀑布下,也算是炼体。
她满怀希望地说好啊好啊。
狐狸精慢悠悠又道,但是我控制不了催眠醒来的时间哦,假如你没有醒来,身体被一个浪打到了河里,我来不及救可就危险了。啧,鲛人应该不会被淹死吧?
江醉蓝的牙齿发颤,懂事地说那还是不麻烦师尊夫了,我还能坚持坚持。她继续抱着猫,神志清醒,毅力杰出的在冷水下炼体。
晚上,江醉蓝好不容易结束一天的魔鬼训练,刚到倒杯热茶沾到板凳,天生媚体的小魅妖又凑近她,抱着她的胳膊摇啊摇,让她陪自己去打扫灵植园。
灵植园是师尊的地盘,一半种药材一半种些奇葩。占地极其广泛,打扫起来极其枯燥繁琐且消耗体力。还有不少刚杀的巨型恶兽得埋到土里面当化肥。
江醉蓝稍微有点犹豫,小魅妖就一副可怜模样,瞪大眼睛,杏眸含着水光。等江醉蓝反应过来,已经腰酸背痛整理完偌大的灵植园。
小魅妖抱着她的腰蹭来蹭去,说三妹妹你真好,下次我被罚整理园子我还来找你。
在师弟展兆兆入门前,宗门只有江醉蓝她一个老实人,做牛做马,见识惯了魅惑能力的千万种用法,彻底封心锁爱,百毒不侵。
擂台上,江醉蓝越看这个对手越来气。
江醉蓝咬牙切齿,老娘在这么个顶级试炼环境下道心不改,修成金丹大圆满,你个初出茅庐的小东西还想跟我玩魅术,瞧不起谁呢!
噼里啪啦动次打次,小弟子的牙飞出去几颗。
沉寂无声的台下众人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劝和的劝和,拉架的拉架。裁判席匆匆忙忙敲锣宣判结果,企图制止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江醉蓝,胜!”
“江醉蓝!胜!别打了别打了!”
“群贤宗胜利了啊!赌注咱也全给你,别闹出人命来啊!”
*
体修比赛暂时告一段落。
江醉蓝已经稳稳进入体修小组前十名,积分丰厚。
她兑换了些奖励,和宋洇一起逛街吃糖葫芦。
朱雀州地势高,天气炎热,糖葫芦化得极快,一不留神就会化一手粘稠糖浆,好在周围开的冰水铺子有消暑阵法,经过时可以凉快凉快。
“三妹妹真厉害。”宋洇快速舔融化的糖。
她顺便踩在绘制法阵的砖石上,绣鞋脚尖随意点点,修改阵法的一条线,那消暑的范围瞬间扩大一倍,凉气降低数倍。
宋洇没有参加任何比赛,按道理她是可以参加阵修比拼的,但是司空澜想把她当作秘密武器,直接到宗门大比再亮相。
而且司空澜极度自信,自己靠数学来解阵布阵,是修仙界独一份。宋洇学了六成,足够凌驾于她的同龄弟子。
且这次交流会阵修宗门没来几个厉害弟子,让宋洇去参赛,意义不大。
江醉蓝可以提前对阵演练,体修遇到不同打法还能练一练,研究对方套路,有个防备。
宋洇纯靠数学修炼,解数学题就靠一刹那的灵感和公式的运用,数学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没必要让她去看别人的修炼进度。
当然,这也只是司空澜哄孩子的部分话语。
主要是司空澜瞥见,这次剑宗对交流赛过于重视,派来了几乎全部都精英弟子,剑修一个个梳高马尾,白衣飘飘,御剑而行,年轻俊俏。
她担心,按照宋洇调皮捣蛋的性子,再加上魅妖体质,会提前把交流会搞出一堆麻烦。
所以她干脆让宋洇就在观众席玩玩,离剑修远远的。
司空澜自己也是半个剑修,但她对剑宗有偏见。鬼知道那些直来直去的剑修脑子是不是也是直的,要是被杀妻证道的邪说歪理给蛊惑,把她家二徒弟拿去证道了怎么办?
虽然还说不准剑修和宋洇是谁骗谁,但只要想想有这个可能性心里就不爽。故而她只让宋洇随便玩,少搭理没脑子的修士。
“三妹妹,”宋洇没什么事情做,就是吃吃喝喝,最大的期待就是看群贤宗拿下几个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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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什么劲敌呀?”宋洇也想为群贤宗的夺冠出一份力。
“三妹妹,你讨厌谁,我就去魅惑谁,把他道心给弄破碎掉!”
江醉蓝刚吃完最后一颗山楂,蹙着柳叶眉,还真想到了一个。
“有个剑修,叫李景的,我有点畏惧他。”
这场盛会既然叫交流比赛,自然不可能纯粹的分组交流。在几天后领主出席的决赛周,有个所有职业都能参加的比赛。
名为“朱雀州友谊试炼会”。
在这场名为友谊赛,实际上为大混战的比拼上,各个小组的积分前几名会一起对战,剑修体修丹修御兽宗傀儡师等全都在同一战场上。
而江醉蓝有点担心此次的剑修魁首。
李景本是剑修一个内门弟子,从前不声不响,这一年来突然开了窍,修为突飞猛进,在积分榜一路飞升。
剑修本就是个苦修的门派,旁人都拿李景做大器晚成的例子,鼓舞了不少进步缓慢的剑修的心。
加油努力,一招开窍,化神指日可待!
“李景是吧?”宋洇快速记下名字。
既然是魁首,应该能力不差,不知道元阳还在不在。
她自信满满:“好!我这就去把人拿下!”
*
与此同时。
药宗的飞舟抵达朱雀州。
贺兰昙是本次交流会的嘉宾,也是半个赞助商。只是前些天还在处理药宗各种事宜,实在抽不出身。
他抽空去天蕴山群贤宗看了一眼,期待找到宋洇,但那里层层阵法遮掩,没有人影。
种种琐事缠身,今天才到朱雀州。
贺兰昙正和朋友聊天,言语间透露出药宗的波诡云谲。
“老东西还活着,还能拿捏住我。”
贺兰昙把玩酒盅,眼神暴戾冷漠,毫不遮掩对叔叔的厌恶。
对桌的朋友石秋发个抖:“你给你老子下药,你老子给你下药,你们药宗玩的真狠。”
这会搞药的玩内斗就是不一样,你死我活的。
宗主贺兰浩文会两种天品丹药,靠此足以令修仙界信服。贺兰昙想篡位,手上必须要有天品丹药才能服众。
石秋小心翼翼:“你如今会几种天品丹药?”
倘若贺兰昙一种没有,那他必须要赶快加紧炼制。那如今最有把握的天品解惑丹就是重中之重,是他的救命稻草,谈判砝码,他必须死死抓住机会。
贺兰昙不语。
这是机密,石秋也不多问。
石秋饱读诗书秘籍,他倒是想到了别的路径:“我最近听说了种短暂提升修为的秘籍,只是对修练之人有所限制,必须是童子身。若元阳尚在,可以一试。”
贺兰昙沉默半瞬,轻飘飘:“我元阳已经不在。”
石秋愣了一下,倒是快速反应过来。他和贺兰关系极好,很多时候都在一起。他陪护贺兰昙一同送药时曾见过宋洇抓别人,落月楼又见他匆匆离去,转瞬便想明白了始末。
“是那小魅妖做的?”
“嗯。”贺兰昙坦诚,语调倒是微微升高,不自觉扬起脖子,竟然有几分骄傲自得。
他挑挑拣拣说了些宋洇蛊惑他,强迫他多次双修的事情。
“她亲口说了喜欢我,又这般强迫,想来这魅妖技俩实在高超,我几次三番挣脱不了,只好从了她。”
他总结:“魅妖,果然擅长蛊惑人心。”
石秋听完倒是没有附和他,而是皱眉目露沉思,喉头几番滚动,再三斟酌后,抬头快速望向贺兰,小心翼翼道:“只是小弟有一事不解。”
他看向贺兰昙,十分纳闷。
“你是金丹上品,接近大圆满快突破,人姑娘金丹中品。金丹一品之间相差那么多,不应当打不过啊。你个子这么高,人姑娘小巧玲珑就达到你肩膀。
“不管是从修为还是体格,你都高人一截,她是凭什么捆住你的呢?”
石秋百思不得其解。
贺兰昙潇洒摆手:“说了你也不懂,她很厉害的。”
小魅妖计谋多着呢,可厉害了。怕是专门针对他,他次次都被蛊惑。
石秋确实不懂,左思右想后,再度追问:“那第一次你没有防备也就算了,后来那么长时间,那么多次,你都不能逃脱吗?”
贺兰昙果断道:“她很厉害的,她的术法是攻心,你不懂。”
他从见了宋洇后,就总是想她。
现在一别数日,日思夜想。
石秋从小就泡在藏书楼里,熟读熟记无数妖魔鬼怪。
他自然对好兄弟贺兰昙的表述深信不疑,故而更加疑惑,眼睛不停眨动,歪着头皱着眉苦思冥想,脑子里不断调动学过的知识。
石秋目瞪口呆:“让你日思夜想?哪有这样的魅妖,魅妖的技能都是一次性的啊,都是当场释放当场消解,大部分技能都撑不住几柱香的啊。”
贺兰昙信任石秋的学识,他认定:“那看来她确实是很厉害的魅。”
石秋不再言语,只紧捏酒盅摇头惊叹不已。
竟然有这样的魅。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啊,闻所未闻。
贺兰昙望着窗外。
他真的好久没见到宋洇了,忍不住想她。
都怪她是魅。这就是魅的手段,欲擒故纵,一定是这样。
他中招了。
中招也没有关系。反正以后炼出天品解惑药丸,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可是他都中招了,他愿意,她为什么还是不来找他?
17. 17小狗
李景,字晨光。剑宗二长老首徒。擅长细剑。
宋洇展开画像资料,熟悉自己的业务,提前做功课。
司空澜端着茶从她身后过。
“晨光?”她张口就是吐槽,“这名我还以为是卖笔的呢。”
她瞅眼画像:“长的也确实像米菲兔子。”
宋洇的业务能力实在精湛,没过半天,已经和李魁首互通名姓,一起逛街。
李景用剑宗统一的浅灰发带扎着高马尾,一身洗到发白的朴素练剑服,怀抱宝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阳光年轻。
宋洇见了真人。他有两颗很灿烂的门牙,一笑起来特别像兔子。
因为司空澜的影响,导致宋洇几次都说错话。
“兔……李公子……兔……李公子。”
好在两人共同话题不少,熟络得很快。
这位李公子始终在孔雀开屏,舞他的剑。又展示他的御剑飞行。
宋洇嘴上夸好厉害好棒。内心却还没有看到大师兄翻跟头时起的波澜大。
她们可是被师尊富养过的人,区区御剑飞行可骗不了她。
而且按照本来的计划,她不会拐剑修回去的,因为剑修很费钱,她现在没有钱,养不起剑修。
而且师尊说了,不要花穷人的钱,不然讲不好,他会把养剑的钱都算在她头上,就成了莫名其妙花了他钱。
剑修所谓的无条件对她好,可能是无经济条件。
她只是来骗骗李景的感情,耽误耽误他练功的时间,顺便打探打探他开窍的秘诀。
李景接了一单玄品任务,要除去百来只蝎子精。他有意在宋洇面前表现,一柄轻剑舞出五十六道光芒,璀璨夺目。
那蝎子精极其敏捷,李景剑轻如云,飒沓如星,每一缕剑光都精准钉死一只蝎子。
在蝎子精转而攻击宋洇时,宋洇撑着伞,一脸无辜,毫不避让,李景疾驰而来,一剑将蝎子斩碎为齑粉。
“哇,李公子好厉害!刚刚千钧一发,多谢你啊!”
宋洇嘴上夸夸,心中飞速计算,让他多忙点低级任务,消耗掉他的精力。
李景志得意满,拍着胸脯保证:“宋喵姑娘有什么麻烦,都能找李某,只要剑能解决的,李某万死不辞。”
宋洇又约李景逛街,两人纯逛街,一点东西都没买。
宋洇仍然被师尊罚着,半枚零花钱都没有。
李景就更别提了,剑修一个两个都穷,离乞丐也就差个破碗的距离。
朱雀州以鸟族为主,多是爱美的种族,新奇精巧的玩意儿数不胜数。
宋洇走两步路看中一件首饰,再走两步路又看中一套裙子,看中这个看中那个,商家一看她这么漂亮,殷勤推荐。
然而宋洇囊中羞涩,李景穷得叮当响。
他掏出怀中扁扁钱袋,扣扣搜搜掏出来几文钱,叹气:“宋喵姑娘,我给你买袋炒栗子吧,我只剩这些了。”
纠结半天,又塞回去一个铜板:“买半袋吧,我不爱吃这个。”
剑修都这样,要命可以给,要钱真不行。
买了半袋热乎板栗,李景确实没吃,但是他先剥开一个喂宝剑,剑灵不吃。他才拿去给宋洇,宋洇也不要吃了。
李景有点纳闷,自己抱着剑把一袋栗子吃完。
朱雀州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布满一条街。
宋洇依依不舍放下手上的青鸟尾羽八角手柄镜子。李景早已经往后不多不少退出一步,一个和她适度亲密,却完全没打算掏钱的姿态。
商家望向李景的表情:啧啧啧,带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还舍不得花一点钱,穷死你算了。
“李公子,”宋洇伸手牵住他的衣袖,“听说你们剑修的灵石都是喂宝剑的,李公子是魁首,宝剑是不是剑修中最漂亮的呀?”
她要找机会把他的宝剑弄坏!让他不能跟江醉蓝对战!
“我还不是魁首。”李景剥着板栗淡声道,他眼里的光骤然熄灭不少,语调低沉些。
“我和师弟总是平局,大家认为我师弟年岁更小,天赋更高。从小到大,大家都更喜欢师弟,哪怕是我们一起犯错,长老也只会训我,不会训师弟。宗门里没有人为我说过话。
“大家都认为,师弟他才是魁首。所以我才要借此大赛机会和师弟一争高下。”
他轻轻叹气:“宋喵姑娘是黑猫妖,想来不懂什么剑道。”
宋洇不生气。
她眯眼夸赞:“嗯!我相信你一定比你师弟厉害!”
她盘算,让李景全心全力斗师弟,也许就能消耗体力,就没有足够力量去对抗江醉蓝。
李景笑一笑,没有全信她的话。
“我好喜欢那面羽毛镜子哦。”宋洇又小声叹气。
李景捏紧宝剑,挣扎一二,道:“我去做点小任务,兑换积分帮你买吧。”
宋洇露出虎牙笑笑。
好耶,消耗他的体力,让他没空修炼。
他走几步又回头:“那买镜子的钱,你能给我打欠条吗?”
*
宋洇相处半天下来,没有打探出来李景开窍的秘诀。
他平平无奇,完全符合剑修刻板印象,没有情商,抠搜,只会把剑当老婆。
问他谁比较符合劲敌时,他说只有师弟才配与他一战。
他居然不说江醉蓝。宋洇便心中生了些气,更觉得他蠢蠢的,又自负。
真是没品的家伙。
宋洇信心满满:“三妹妹,这种人不怎么样,应该不是你的对手。”
江醉蓝叹气:“那可不好说,这世道怪得很,往往又蠢又坏的东西拿走最大好处。”
宋洇一想也是,这个李景还是得盯着。
毕竟他能一年开窍,从筑基跃升到金丹,谁知道这几天他会不会又开窍。
她又问江醉蓝:“你怎么匆匆忙忙的?”
江醉蓝便将遇到的麻烦细细道来。
“有一个很出名的剑修昨天塌房了,他在上擂台前,被扒出来同时和六个师妹谈恋爱。”
“好脏啊!”宋洇即刻谴责,又道,“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江醉蓝再度叹气。
江醉蓝是个人菜瘾大的经商鬼才。
她其实不是没赚过钱,她有赚钱的时候,只是她对这个行业有瘾,不知道适时收手。上一把赚的钱,可能下一把又亏完了。
她此前听师尊传授过关于周边的概念,她立刻融会贯通并举一反三,来朱雀州后调查了一番人气最高的剑修是谁,即刻开团开店做了一批他的同款剑穗和同人小泥塑。
本来卖得好好的,生意火爆,江醉蓝还加大了资金链投入,贷了一笔钱继续生产。
结果转瞬人就塌房了,现在这些货要全部砸手上了!
“确实有点麻烦。”宋洇抚摸下巴,“别急,他应该还是有点死忠粉的,会来买单的。”
宋洇眼珠一转就想到了办法:“我去广场上骂他吧,到时候看谁跟我对骂的最狠,我就把他带到你这里来买。”
说办就办,宋洇戴上斗篷,遮住大半张脸,挑了个擂台赛的时间,在台下大骂此剑修。
她主要骂痛点和拉踩。
“水性杨花的男人,以为自己剑术了不起吗?还没有……还没有李景厉害呢!”
但是宋洇的计划出了点问题。
她才骂了两句,还没来得及瞅清楚这个剑修长什么样子,没来得及把对家粉丝带到江醉蓝的铺子。
突然被人抓住了手。
她抬头,对上李景一双期待的眼睛。
“不要为了我,去骂我师弟。”
他眼睛里的光愈加旺盛,语调感动:“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站在我这边,去斥责师弟。”
宋洇呆愣一瞬,抬头看向擂台,突然醒悟到,这个塌房剑修原来就是李景师弟。
她又低头看着被他圈紧的手,眨眨眼,好像有点麻烦了。
*
“我的药就快成功,只差最后一种药材。”
酒楼之上,贺兰昙在高台窗户边,和石秋透露底细。
“只差一颗凤羽葵,天品解惑丹就能成。”
话音刚落,他却又不说话了,只执杯酒酿浅浅望向窗外。石秋顺着他的目光朝楼下望去。
酒楼窗台对着长街,且正好对着一个风筝摊子。各色纸鸢支起来展开挂在摊位前,彩色长飘带随着由南往北的清风摇晃起落。
摊子前两个少女背影,一个瘦高清寒粉衫,一个丰腴俏丽鹅黄长裙。
贺兰昙的目光正是在鹅黄身影上流连。
宋洇插简单的乌黑丸子发簪,左右手分别拿着黑白灰燕子风筝在和菱形四色风筝,上下张望比较,不时问问身边江醉蓝的意见。
贺兰昙对着石秋讲话,眼睛没离开宋洇:“你看,她又在释放魅惑,让我不自觉想给她买东西,买衣服,买首饰,买糕点,哄她开心,给她花钱……”
石秋目光顺着看过去,又看回来,匪夷所思:“可是人家甚至都没有看你呀。”
“她就是这样的,她是很厉害的魅妖。”
贺兰昙确定。但是他现在不能过去,他现在如果过去,会显得他被她迷得五迷三道,很掉价。
他要过一会再去。
然而他并没有这个机会,因为街道旁边跑过来一个人。
李景热情喊人:“宋喵姑娘。”
宋洇回头,带笑瞧着他。
“不要花钱买风筝啦。”
李景丝毫不管风筝店老板难看的眼神,他往宋洇旁边一站,耿直递过一个自制的简易风筝,“给你,我做的风筝。”
贺兰昙骤然捏碎了杯盏。
*
据说李景两天又升了一品。
这下别说江醉蓝心有戚戚,就连宋洇也坐不住了。
什么东西!他凭什么升级这么快!
她当年可是靠拿下贺兰昙元阳并采补他两天两夜才升了品的!
宋洇不服气,又约了李景玩,试图搞清楚他升阶的奥秘。
她坐在客栈等人,没忘记打探宗门八卦。
她不时能看到有人路过对面合欢宗下榻的客栈,大声重复:
“绝不再给女人当狗!绝不再给女人骗!”
宋洇感慨,真有精气神啊。
她又在听关于交流赛混战的消息。
混战是历年传统,上届的八强实力强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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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上一届夺冠的不是刀修,不是体修,是御兽宗。
旁人诧异:“御兽宗?按道理,御兽宗不应该打得过这些门派啊?是什么珍奇凶兽呢?”
有人解答:“上届御兽宗出了一个很漂亮的小师妹,她的绳子上牵着一只剑修。”
……好小众的话语,好小众的play。
宋洇还没有来得及打听这位杰出前辈姓甚名谁,李景就来了。
宋洇高兴自己也拐了一个年轻俊俏的小剑修,如果时间来得及,她要把佛修体修各个职业都拐一个。
她牵着小狗就过去。
狗是只大黄狗,她在路边捡到的。狗在街边乞讨食物,脚下是碎瓷片,脚掌割得鲜血淋漓,一片红色。狗伏在地上,嗷嗷低声叫着,可怜兮兮。
宋洇把狗抱走,在小狗脖子上牵上她的鹅黄色发带,这就暂时是她的小狗了,她要带小狗去看大夫。
李景倒是看眼脏兮兮的狗,朝她跑过来的脚步停顿一瞬。
宋洇疑惑:“你怕狗吗?”
李景:“我怕脏。”
宋洇有一点不想和他说话了。
李景:“你身上也有小狗味。”
宋洇不想和他说一点话了。
宋洇抱着狗,闷闷往前走。今天江醉蓝不在身边,她在参加别的擂台赛。宋洇只能去街上碰碰运气,找个愿意治疗小狗的大夫。
宋洇和李景并肩走了一会,狗安静扒拉在宋洇肩膀上。
李景努力找话题,宋洇都没怎么搭理他。
李景洁癖太严重了,看了看她,又说:“小狗爪子好脏。”
嗷呜。大黄狗在宋洇肩膀缩回脑袋,可怜巴巴垂头,尾巴垂落下去。
宋洇拍拍大黄的背,顺毛,嘴上敷衍:“嗯嗯。”
李景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摸摸脑袋,面色茫然。
中途他收到一则传音,只好为难道:“宋喵姑娘,我们宗门要开□□肃纪大会,得立刻赶回去,对不起。”
宋洇也没有挽留,她看着李景匆匆离开,她无所谓般牵着狗在挑选果子。
水果摊的老板吆喝着,隔壁药材店的老板嗑着瓜子,倒是先开口。
“姑娘,我可不是那挑事的人。
“你这道侣啊,都嫌弃你的狗,定然是不够全心全意爱你啊。你要是满心满眼是你,应该爱屋及乌,怎么会嫌弃小狗脏呢?
“信我的,我真的不是那挑事的人。”
宋洇买下一个果子,付好钱,一半给小狗吃,一半自己边走边咔嚓咔嚓啃完了。
她跟着路人指引,找到了家和御兽宗有点关系的药铺,这家店会治疗小动物。
今天药铺暂时没有开门,有一张临时通知,店家半个时辰后回来。
宋洇看时间也不长,懒得再回客栈,抱着小狗,蹲在药铺前。
药铺前有个倒放的空水缸,她索性直接坐到陶瓷水缸上,边数蚂蚁边等待。
“你怎么了?”有人从背后走近。
“我想治疗小狗狗。”宋洇没有抬头,她还是坐在大缸上,手心揉着大黄的脑袋玩。
她也没听出来来人的声音有几分耳熟。
有人在她面前蹲下,蓝色的衣袍随风摆动。
他低头去看狗,一双摇晃的蓝色弯月耳坠。
“咦。”宋洇有点意外遇到他。她立刻目不转睛看着他。
但是贺兰没有理她,他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给小狗检查爪子。
“小狗很疼。”宋洇黏在他身边。她已经从水缸跳下来,并肩蹲在他旁边。
贺兰昙仍然不说话,只握着小狗爪子,迅疾清除创面,熟练而利落抹上药粉,扯出绷带一圈一圈包裹好。
干净利落给小狗把脚上的伤治疗好。
大黄狗举起白纱布绑好的爪子,一拐一拐蹦跳到宋洇身边。
贺兰昙起身,准备走。
宋洇抱着狗,捉着它包裹好的那只前腿,眼波流转,却道:“这个绑的不好,我不满意。”
贺兰昙转过身,淡蓝色的眼睛没有什么情绪:“哪里不好?”
宋洇仰头:“我要蝴蝶结。”
汪呜。小狗低低叫声,好似是赞同。
贺兰昙又走近,仍然冷着一张脸。他站在宋洇身旁,又扯出一段绷带,修长双手在伤口处快速打出一个灵巧的蝴蝶结。
很清雅的昙花香气飘到宋洇鼻尖,她看着这双骨节分明的手,她知道这双手有多灵巧,从里到外都知道。
但是好奇怪,他今天的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
宋洇认真抬头看他的脸色,他漂亮的眼睛像是结层蓝色的薄冰,唇线紧抿。
只是耳朵在她的注视下渐渐浮现层很浅的红色。
蝴蝶结打好,小狗趴回宋洇怀里。
“好吧。”宋洇没有别的话题要聊了,她点点头,礼貌道别,“再见。”
她转身离开,鹅黄色的裙子刚刚掀起一阵风,绣鞋还没有落地,又听见身后响起声音。
“宋姑娘,”他突然开口。
贺兰昙仍然站在原地,抿着唇,好似终于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你给小狗疗伤的药钱还没给我。”
18. 18夜半
“小狗的药钱?唔。”宋洇脑子转得飞快,她口袋里就几个铜板,本来是想问问药铺的人有没有棘手的事要处理,她帮忙办了,换点药钱的。
但是现在是贺兰帮了她,她就不想给钱了。
“小狗的药钱,当然是小狗自己付啦!”
宋洇朝他甜甜一笑,飞快把小狗塞进他怀里。
“狗狗送给你!你给小狗找份工,让它还你药钱啦!”
贺兰昙猝不及防被她塞进一只温热大只的活物,手忙脚乱在怀里抱好。
“站住!”
他又喊住转身要走的宋洇。
又怎么了嘛?宋洇无辜看他,眨眨眼。
“宋洇,你不能总是……”
不能总是招惹他又不搭理他。
但是贺兰昙没有说出口,他又低下头,转而问:“你对谁都送小狗吗?”
“当然不会。”宋洇觉得他有点傻乎乎的,她又不会天天捡小狗。
小狗被塞进别人怀里,到目前为止一声不吭,战战兢兢。
那他是唯一一个有小狗的人。贺兰昙自己哄好了自己,又心情好了点。
他问:“你来参加朱雀州比赛?你参加哪一组?”
“我不参加。”宋洇看看天色,江醉蓝要回来了,她要回客栈吃饭。
贺兰昙毫无自知之明,依然跟在她身边,手指不时逗弄小狗下巴。
他絮絮叨叨:“你们师门都在吗?我好像瞧见了你师尊,你们来几天了?”
“我干嘛要向你汇报动向啊。”
宋洇瞧出来他是想缠着自己了。
青龙州与他偶遇,朱雀州又与他碰面。
她心头涌现轻微的后悔。她最初可能不该拿他开荤,这个男人太粘人了,没想到甩开他会是个麻烦事。
但是这个后悔只是一瞬间。
毕竟他长得实在漂亮,当时她在山洞里完全出于本心,满是欢喜。她第一次捕食就是会挑中最漂亮的猎物,这是天命。
宋洇随手折了只狗尾巴草,慢悠悠在前面走。
她没有什么哄人的耐心了。
她已经吃过贺兰昙,吃过几次。虽然她的魅妖姐妹们全都死绝了,但是姐妹们告诉过她,一个男人吃一次就行了,别吊死在同一个男人身上。
整个魅妖谷如今只剩下宋洇一只活着的魅,她得继承姐妹们的遗志,成长成一只可靠的魅妖。
她可不想丢姐妹们的脸,不听她们的话。
贺兰昙仍然在找话题:“我们去东街集市逛逛。我刚刚来朱雀州,还不太熟悉。”
“不要。”
宋洇回复得果断。
贺兰昙摸狗的动作一停,小狗呼吸急促,豆豆眼快速在少男少女间转动。
她不陪他逛街。可是她陪别人逛街就行,陪他就不行。他可是眼睁睁看着她举着风筝陪那个叫李景的穷剑修逛了一个来回。
穷剑修有什么好,连个风筝都买不起。
贺兰昙还是没有走,跟在宋洇身侧,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果香,因为她走得飞快,那香便总是风一样飘到他鼻子上。
贺兰昙加快速度,仍然与她并肩。
“你们参加比赛,可能会遇到跌打损伤或者临时增补,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药?”
宋洇稍微放慢脚步。师尊只搞基础的药,老三爱炼奇怪的药,药宗嘛,应该是个全面发展的,什么药都有。
还真有一种药,她有点想要。
宋洇想了想:“还真有一样。”
贺兰昙松一口气:“是什么?”
“春l药。”宋洇转过身,诚恳道,“你能给我点春l药吗?我想去睡几个无情道剑修。”
听说无情道特别难睡,她还没有挑战过,多搞点药品有备无患。
贺兰昙脸色沉下,转身就走,一句话都不跟她说。
他冷着脸,蓝袍一摆,抱着狗走得足底生风,转息就看不见身影。
干什么呀。宋洇站在原地,茫然看着他走得飞快的背影。
不是他自己问的吗?怎么又不给了?
宋洇瘪嘴。
每次都这样,他每次都莫名其妙生气。真是个搞不懂的人。
*
虽然展兆兆的武力值低到发指,但是司空澜仍然给他报了名。
让他开开心心交点朋友。
就好像养狗一样,让狗在擂台上耗费掉体力精力,就不会再回师门折腾众人。
他报名器修,规则是自己做法器,再拿着自己做的法器打擂台。他做的全是盾,但还是挡不住任何攻击。
展兆兆在擂台上被当成沙包,越挫越勇。宋洇同情地撑着伞观看,不时喊两声:“师弟,这里不能睡觉,快爬起来啊!”
令意吊儿郎当趴在嘉宾席围栏上,眼旁红痣明艳,戴着半边碧绿流苏耳坠,手上的扇子垂下,半开半合。
直到有人过来和令意谈商业合作,令意才扇子一展,眯眼正经起来。
合欢宗长老搓着手,准备捧出几个明星弟子,好做招生招牌。
她打算和令意合作,买下灵网论坛的排行榜,排出修仙界俊男靓女,把她想捧的几个小弟子不动声色放进排行榜里。
令意应下来,狮子大开口要了个数,长老爽快答应了。
等客人走了,司空澜吹着茶水:“我就说不止我一个穿过来的,你们修仙界真是人才辈出。”
她确信合欢宗那个三长老是穿过来的。
据说三长老是祖上有功,才坐到了这个位置。她没有什么本事,只是有些才气,会写词。
司空澜当年乍一看她写的词牌名。富士山下,阿拉斯加海湾,生长痛,智齿,斯德哥尔摩情人。
果然是穿过来的,还是个同人女。
司空澜当年看到这个词牌名后,深受启发,又想到了个赚钱的法子,口述热门小说,让代笔改成修仙界背景。
令意把她的想法又实践下去,买了个书肆,生意越做越大。
其实他有一点纳闷,为什么司空澜的小说都是《仙盟真假千金》《仙盟团宠三岁半》之类情节简单狗血的文,和她的人设其实有点不符。
“你不懂,我做实验的时候就爱听些不动脑子的小说,越不动脑子越好。”
司空澜摆手,总不能指望她在读出五个博士硕士之外,其他时候也时刻保持脑力满满吧。休闲时就该看些让大脑放松的玩意儿。
她又告诉他什么叫“年少看刀不眨眼,老来偏爱傻白甜”。
司空澜的书都有个标志性特征,大反派的名字都是同一个。
今天话本子合作商来问:“反派为什么都叫天临?窄天临,宽天临,天临元年……”
司空澜陷入痛苦回忆,露出心痛:“一个学术造假不知道知网是什么的坏人,让我多付出一大把查重费,你知道查重有多贵吗?熬夜改论文到凌晨五点,降完重都能听见窗外鸟叫声……啊这不重要,就继续沿用这个名字吧。”
“好的好的。”
几大笔生意都在谈笑间解决完。
令意在传音玉简上修改程序,抬头看到司空澜靠在栏杆,目光放远。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药宗的大少爷就在擂台不远处,眼睛一刻不停粘在宋洇身上。
“我想去提醒那人一声,魅妖没有感情,不懂爱意。”
司空澜抱臂。
“但是想想他叔跟我有仇,我多管闲事做什么呢。”
*
宋洇正在听旁边两个佛修论道,佛修双手合十,在讲“这世上没有没有因的果,没有没有果的因”。
宋洇点点头,很能理解。
她赞同:“这有什么奇怪的。这个世上每个人都会遇到自己的专属报应啊。”
她也许也是某些人的报应。
佛修们夸赞她很有慧根,点个头离开。
“宋姑娘。”又是一声熟悉的称呼。
宋洇转头,瞧见贺兰昙迎着光走来。
他今天好像特意打扮了,穿戴得又比平时更加耀眼好看。蓝色的琉璃发冠,居然精巧编了几缕很细的小辫子,贴合乌发,精致纹路从耳边编到脑后。
耳边鬓发垂落,蓝色弯月耳坠摇晃,分外闪烁光芒。
他递来一个深蓝雪莲纹锦囊,里面都是大颗丸药,内服外抹都有。
“给你师弟疗伤的。”
宋洇又抬头看了眼台上鼻青脸肿的展兆兆,意识到这份药真是贴心有用。
她嗯了一声,大大方方接过药收下。
贺兰昙存了私心,就着宋洇接过药的时候,轻捏住她的手腕,搂着宋洇的腰,半推半就,把她带到稍微暗些的地方。
因为这场比赛的选手并不出众,台下观看的人不多。
两人到了木雕柱子旁,宋洇越发觉得从见面时就闻到的香更加浓郁。
她又凑近闻闻:“你好香啊。”
贺兰昙笑笑。昨天宋洇问过他有没有春l药,他气到要掀桌子,但是生气完,转念又想,小魅妖提出的这点,他未必不可以加以利用。
他找到药宗效力最狠的月圆花好丹,直接碾磨成粉末,将药抹到自己领口。
谁也不知道春l药对魅妖有没有用,但他总要把握机会。
“你就是好香。”宋洇凑得更近,几乎要粘在他的胳膊上。她像是捕捞到小鱼的猫,双眼兴奋,一眨不眨盯紧他。
她抬头,那双弯月耳环勾得她动摇。
他怎么又好看又这么香的啊,勾的她心痒心馋。
贺兰昙的声音柔和:“宋姑娘,我想起来,药宗确实可以借你药。只是春l药,种类太多,我不知道你想要哪一种。”
贺兰昙低头,眼神愈加温柔,音调蛊惑,“今夜你来我房间,选一选,嗯?”
宋洇踮脚要亲他。
她压根没怎么听他的话,她就直接遵从本心,头昏脑胀下,心里只想贴近他,伸长脖子,要去咬他这双不断张合的绯色薄唇。
贺兰昙却突然站直,没有让她得手。
宋洇扑了个空,眨眼看他。
他怎么不给我吃啊?
贺兰昙又对她笑了笑,他生的一双标准丹凤眼,站的角度恰好光线合适,半明半暗间鼻梁下颌线轮廓清晰明显,处处合她心意。
“嗯,好。”宋洇大脑终于回想起他的话,一口答应下来,她勾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勾绕着画圈,“我今晚去你房间找你玩。”
她又要踮脚亲他。
贺兰昙再次笑着躲过去,手指抵在她嘴唇。
纤长冰凉的手指压住她亲过来的温热红唇,始终没有让她得手。
他扯开她抱住的胳膊,移走袖子。而后边走远边回头,再次露出笑容:“晚上见。”
宋洇望着他修长身影,喉头滚动,简直想立刻把他按倒在木地板上,像在山洞里强取豪夺的那次一样,直接把人捆了开干。
虽然她昨天还在拒绝,但是她今天又想吃他。
说实话,她每次一靠近他,就难免溢出些捕食捕猎的冲动,无法自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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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又怎么样呢?她是一只魅。
谁会怪一只魅妖反复无常呢?
*
夜晚逐渐降临。
贺兰昙住在朱雀州最豪华的客栈里。第二层最左边一间。他已经告诉过宋洇地址。
他再次打量屋子。左边的花瓶里插上粉色黄色相间的蔷薇花,右边的桌子摆放糕点。都是小魅妖喜欢的装饰。
台子上有七八面镜子,是他准备的小礼物,螺钿手柄镜,贝壳开合镜……她好像很喜欢收集镜子。她长得那么漂亮,确实该多照照镜子。
他闲闲坐在桌边,手指轻敲桌面,指节敲击的频率却并不平稳。
他想,小魅妖会来吗?
也许,她又会耍他?
贺兰昙望着月亮,已经快到亥时初。
他想,他会一直等。假如,假如宋洇没有在约好的亥时来,他就等到子时,如果子时还是没有来,他就等到天亮。
也许……
他还没有想清楚,骤然眼前一黑,耳鸣声毫无预兆尖锐响起。
骤然之间,天旋地转感来临,接着是刹那间刺破五脏六腑的刺痛感,好似有无数根长针利箭同时戳穿他的内脏,且是来回穿梭,钢针在肉l体厮l磨。
贺兰昙在巨大痛楚中摔到在地上,角度诡异扭曲着身体,手捂着心口,猛然吐出一摊血。
他迅速反应过来自己遭遇了什么,当药人的经历已经让他对毒素习惯。
他咬着牙,不管不顾从牙缝露出来的血丝,爬到桌旁,颤抖着手直起身,扒着桌角够下来一面镜子。
镜子摔倒地毯上,仍是碎了一角。
贺兰昙喘着气去照。果然,他的左脸已经生出黑色血线,密密麻麻在肌肤上开出一朵黑色的花,一朵细长黑线绕出来的暗色雪莲花。
该死的药宗秘毒。
这是他叔叔给他下的毒。以前隔几个月发作一次,现在越加没有定期了。
贺兰昙的父亲是个废物,做不出来地级的药丸,与叔叔的争权始终占据下风。后来,父亲发现贺兰昙有顶级天赋,将他从水牢接出来,制衡叔叔。再后来贺兰昙搞死了亲爹,又和叔叔争权。
他中了叔叔研制的秘毒,这也是他不能明面与叔叔翻脸的原因。
贺兰昙咬牙,忍受着连指尖都刺痛的尖锐痛觉,从锦囊里掏出一粒药。
服下药丸后,他身体里的剧痛缓解些许,从割肉拔骨的痛楚,降低成程度缓和些的痛,仍然有火焰不时灼烧他的四肢与肺腑。
他发起高烧,意识开始挣扎。
他的掌心还攥着镜子,他又侧过脸,那朵丑陋的雪莲仍然篆刻在他的脸上。
脸色苍白,嘴唇干涸,更是黥刑般的墨痕占据半张脸,丑的要死。
月亮透过窗户照到镜子反光。
亥时一刻。
贺兰昙想,宋洇今晚最好别来,千万别来,他见不得人。
笃笃。
触耳惊心的敲击声却恰时响起。
有人敲门。
“贺兰,贺兰。”宋洇清脆的声音传进来,像是脆甜的梨子,汁水钻过门缝透着甜意,“我来找你偷l情啦。”
她敲门敲得漫不经心,好像手指在扣着雕花木门上面的花纹玩,有细碎的摩擦木头声。
“我可以进来了吗?我好想你。”
贺兰昙立刻抓住门边的斗篷往身上一披,严严实实遮盖住,吹灭蜡烛。
他躲在门后面,裹紧斗篷,确保自己在黑暗中。
“宋姑娘,对不起。”
他的声音嘶哑,好像吞下炭火。
“今晚不可以。”
药人印记浮现,覆盖半张脸。他再次捂紧斗篷,确保布料边边角角遮住脸。
外面没有传来声音。
等了一小会,宋洇疑惑的声音透过门:“你耍我?”
贺兰昙能想象到她歪着头质问的模样。
他轻叹气,抓住斗篷帽子的手轻微发抖:“对不起,你回去吧。”
半晌,才传来离开的脚步声。再半晌,门外安静无声。
贺兰昙颓然倒地,刚刚的紧绷感带来的空白陡然失去,压制的痛楚千百倍席卷而来,裹挟着他。
他再次发起高烧,晕倒在门边。
宋洇愤愤回头,又看眼客栈二楼的木门。
可恶!他引诱了我,又不给我吃!
讨厌讨厌讨厌!她在心里骂了贺兰昙一百遍。
他今天打扮得香香的,漂漂亮亮,合乎她心意,是一道多么美味可口的佳肴啊。
她都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服来赴约,他居然敢闭门不见她。好吃的饭就在一扇门外,他居然不给她吃!
他从白天就在诱惑她,不给她亲,她都想好晚上要咬破他的嘴唇了。
没想到他敢拒绝她,太讨厌了。他还在她到来时吹灭了蜡烛,怎么能这样赶客呢,太过分了。
宋洇在他门口天人交战半晌,才愤怒下楼,又抱膝在客栈楼梯角蹲了一会当愤怒的蘑菇。
她肚子饿了。
她甚至感觉灵力都空虚了。
戴着蓝色弯月耳坠的贺兰昙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又回想起他今天回过头对她边笑边走路约她晚上见的样子。
宋洇捏紧拳头。
哼,他不让她吃,她难道就不吃了吗?
她可是一只魅,聪明勇敢有力气,还没有什么道德准则的魅。她想吃的就一定要搞到手!
她在客栈外墙张望衡量半晌,果断爬上了二楼窗户。
19. [锁] [此章节已锁]
客栈外墙并不难爬,况且才二楼,只要抛下道德准则,就能身轻如燕。
宋洇没费什么力气,就轻易爬到二楼,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小心翼翼推开窗,确认这就是贺兰昙下榻的那一间。
别的屋子里都是来参加青年交流赛的弟子,也许也很年轻俊俏,吃了也不亏。但是她今天很生气,她只吃贺兰昙,别的都不要吃。
宋洇轻易推开窗,没有受到丝毫阻拦。
她心中浮现纳闷,往窗子里甩了一段披帛,停顿几息,确认没有陷阱,才轻巧跳进来,反手掩盖窗户。
屋子里很黑,蜡烛已经被吹灭。
宋洇不清楚房间布局,身上值钱的夜明珠又被师尊收走,她摸黑瞧不见,只好又回去推开小半扇窗,引进来些许月光。
月光一照进来,好几处细闪反光,桌子上好多面镜子,宋洇心头跳动,很想过去仔细瞧一瞧,但又想到主要任务,忙抑制住冲动。
贺兰昙在干嘛呢?这么一小会功夫他就睡死了吗?还是她的动静太小他没听见?
她摸到卧室,直接往床上看。
床上没有人。
难道他出去了,不可能啊,她就一直蹲在楼梯啊。
宋洇耐心告罄,不想再摸黑找了,她燃起一张火咒,又点燃了蜡烛。
屋子里亮堂起来。
宋洇也不收着动作了,大摇大摆,晃到外间屋子,才恍然看到摔倒在门边的身影。
“呀。”宋洇小小惊讶。
她走过去,贺兰昙仍然双目紧闭,陷入高烧中。
他脸上的黑色莲花淡了许多,疼痛仍然在身体里漫延。
宋洇纳闷他为什么大半夜穿斗篷,喊了他几声不应,只好去把他扶起来。
她无意间碰掉了斗篷帽子,露出被莲花遮盖的半张脸。她倒是定睛细细看了看,猫一样的眼里迸发出看到新奇事的兴奋光泽。
宋洇没有认出来这是药宗秘毒进攻下逼现出来的药人标志。
她全心全意在想:他皮肤莹白,配上黑色纹身,好涩哦。
“别在这里睡呀。”宋洇已经忘了些许因贺兰昙拒绝她而生的气,她关心,“睡地上会着凉的。”
除了她那个被打晕过去睡倒在擂台的傻师弟,她今天遇到了第二个睡地板的人。
宋洇伸手去扶他,可靠近才发现,贺兰昙身上烫得可怕,像是一处封印火山的牢笼,皮肤底下都是沸腾岩浆。
发烧了。
宋洇确定。又望向他紧抿的唇。嘴唇干燥,唇纹因缺水而纹路加深。
还是发高烧了,很痛苦。
宋洇不和病人计较,她靠过去,想把贺兰昙搬到床上。
然而,他俩的身高体型相差太多。宋洇搬他搬得十分费劲。她把贺兰昙靠在自己身上,贺兰昙的头果然自觉朝她一歪。
从门到床的这一截路,宋洇走得费劲,她甚至无端咒骂起,有钱人真讨厌,非要住这么大的客栈干嘛。他也讨厌,长这么高干嘛。
贺兰昙身体滚热,紧贴着她。像是一座滚烫的山压在她身侧。
宋洇搬到一半,累了。直接把他推放到地上,反正地上有毛毯,问题不大。
她也顺势一躺,干脆压他身上。
却又听贺兰昙痛苦哼一声。宋洇抬头,才发现毯子上居然有块碎镜子残片。他的胳膊蹭在边缘,差点划破。
“笨蛋。镜子都不会好好放。”
宋洇相当心疼这个螺钿镜子,把它捡起来拼好,放回桌子。
她又心疼贺兰昙的皮囊,检查他的胳膊,确认没有被划伤。她不希望这副合乎她心意的身体被磨损。
她活动筋骨,摆正腰间剥皮完美的兔兔包,一鼓作气继续把贺兰昙搬到床上。
贺兰昙仍然双目紧闭,嗓子不时发出呻l吟。
宋洇也顺势躺床上倒在他的身旁,手背搭上他的额头。
他的额头发热滚烫。
宋洇靠着他,把被子抖开,平整盖到他身上,顺便给自己的肚子也搭上一角,免得被夜风吹凉。
她靠着床头,手心揉揉他的额头。
掌心的热意不减,贺兰昙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神情更加痛苦。
宋洇安静端详他的脸,黑莲花痕迹浅淡些许。
她摸摸他的脸,换了个姿势。
宋洇将他的脑袋枕到自己的腿上,而后双手揉在他的太阳穴,转着圈轻揉,一遍一遍,温柔按摩。
她还清清嗓子,回忆起小时候大师兄给她唱过的摇篮曲,轻快哼唱起来,哄他睡觉:“啦啦啦~喵喵喵~啦啦啦~喵喵喵~”
贺兰昙的梦里有人在唱歌,歌声是真的难听,呕哑嘲哳鬼哭狼嚎。
且那歌声像追着他一般,哪怕他在梦里想捂住耳朵也无力,歌声时高时低,满腹情感,刀子般直往他耳朵里钻。
梦里,贺兰昙在沙漠里行走,无数魑魅魍魉不堪记忆追逐着他。出不去的无边炽热沙漠,越不过的层层岩浆火山。
突然晴空闪现霹雳,从天而降甘霖般,凭空出现歌声,歌声环绕着他,音符像是手拉手围绕起来环着他转圈。
渐渐的,那些讨厌的愤恨的带着血迹的记忆便模糊远去,母亲落下血泪的脸,父亲残忍的模样,划破药人身体的一刀一刀,全都被歌声驱逐开,只有轻哼的嗓音环绕着他。
沙漠里的风沙竟然逐渐停歇,灼热的沙粒竟已不再滚烫,血色夕阳褪去,清澈的月牙泉水就在眼前。
歌声温柔的伴着他,让精疲力竭的他躺在月牙泉旁,终于沉沉睡去。
贺兰昙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他轻吟一声,悠悠醒来。睁眼就看到躺在他身边熟睡的宋洇。她双目阖上,睫毛卷翘,睡颜乖巧,手搭在枕头边,呼吸平缓柔和。
他愣下,忙去摸自己的脸,床头柜刚好有面镜子,镜子里他的黑色纹身已经消失。
斗篷被脱落,衣服还在。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但是还是惊醒了照顾了他一夜的宋洇。
她睁开眼,伸个懒腰:“你醒啦。”
她掀开搭肚子上的被子,利落翻身下床,坐在床头捣鼓瓶瓶罐罐。
贺兰昙才看见床头柜有一个砂锅罐子,一个小碗,飘来甜香气息。
他手攥住衣领合上些许,不动声色问:“宋姑娘什么时候来的?”
宋洇感觉如果答她被拒绝后一直蹲在客栈没走,显得有一点丢份,于是她答:“唔,就你睡着以后来的嘛。”
贺兰昙没说话,心中盘算她看到莲花纹身的可能性。
还没想通,一个白瓷勺递到嘴边。
“张嘴。”
宋洇照顾发烧的他一晚上,昨晚看他有点缺水,嘴唇干涸,就喂了他一点梨子水。
她炖了满满一罐子,术法保温,还剩半罐子,起床时接着喂。
她递过白底蓝边瓷勺,瓷质勺子一直抵着他的嘴唇。贺兰昙还没反应过来,直接被塞了一嘴温热糖水。
前一口还在呆愣中刚咽下去,第二勺又伸过来。
他这次看清了,冰糖雪梨汤。炖煮得化掉的梨子,半透明软烂梨块,清澈糖水,白瓷勺上还飘着两三粒红色枸杞。
这与他的病完全不对症,但是喝着暖乎乎甜丝丝。
宋洇拿小勺子喂他,一勺一勺,很有耐心。
“你还会炖汤?”贺兰昙很意外。
宋洇低头舀勺子:“嗯,我常见师尊夫给大师兄炖老鼠肉。”
贺兰昙呛了一下。
宋洇停下勺子,注视他的眼睛,体贴抬手,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拍拍,给他顺气。
贺兰昙喝完,情绪仍然低迷,又躺回被子里。
宋洇把碗勺往旁边一推,等他过会收拾,她很有照顾人的自得感:“我的梨子水很厉害啊,你就是喝了所以才好的。”
贺兰昙头埋在枕头里,低低笑一声。
“是啊,多亏了你。”
若是她的梨子水能解开药宗秘毒,药宗几千年也白干了。
宋洇没打算回去,她又自觉上床,靠着枕头,和他并肩靠着。
“你好点了吗?”宋洇挨着他的肩。
“嗯。”贺兰昙低声点头。秘毒l药效已经消失,那些钻心痛楚已经散掉。
宋洇靠着他,她的头发没有梳,乱乱的,好几簇翘起来,但异乎寻常的柔软,扎得他心软。
宋洇又靠他近了点,她还记得昨天他勾引她又不给她吃的事情。
那现在他都在床上了,又喝了她的梨子水,就该任由她处置了呀。
宋洇看了看他还带着轻微病色的苍白皮肤,心头并没有浮现怜惜,毕竟他本来就很白啊。
相反,她认为现在的他属于限定稀有时刻,轻微战损,更好品了。
贺兰昙眉心一跳,从她赤l裸坦诚的眼神中猜到了她所想。
果然,下一瞬,宋洇就揪住贺兰昙的领口,把人压在床头亲。
她没有太用劲,好在,贺兰昙在起初一刹那的惊讶后,配合得很,闭上眼睛由着她亲。
宋洇堵住唇瓣,吮吸他的舌头,他的嘴巴里甜甜的,冰糖雪梨的香气。
她亲得欢喜,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忍不住想离他更近。
一吻结束。
贺兰昙的脸上终于恢复了血色,也不知道是害羞的,还是刚刚亲吻时太用力。
宋洇瞧着他的脸,又望向他挺拔的鼻梁,带有唇珠的薄唇。
她目不转睛瞧着,又从桌子上拿了一杯清水:“给你喝水。”
贺兰昙喝完水,眉眼弯弯:“怎么了?”
小魅妖无事献殷勤。
宋洇看他漱完嘴,她才趴在他耳边,凑近小声:“我想你帮我口。”
贺兰昙惊讶挑眉。
宋洇撒娇:“你以前用手就很舒服啊,这次用嘴巴嘛。”
他都喝了她的梨子水,她身为魅妖,也该进食了呀。
她还想再拿他昨晚失约的事情要挟他,她抬起手指,正准备软磨硬泡,但是还不用她开口,贺兰昙已经自觉往l下,掀开鹅黄罗裙,在她腿上轻咬一口。
宋洇抓紧他的头发,旁边茶壶里的水晃动,她在涟漪中不时眼中起雾,感受他鼻子的高l挺,嘴唇的柔软,舌头的灵活。
窗外不知何处的春莺停在堤柳枝头,婉转鸣叫。柳树长长枝条垂曳,叶尖划过澄净水面,每一次都浮现不休止的涟漪。
这之后再发生一些事自然顺理成章。
贺兰昙漱完口,又再次揽过她的腰。
宋洇没有拒绝,她靠着床头半躺,双手捧过他的脸,杏眸中还带着些许雨后迷蒙,手在他脸颊两边不轻不重捏了一把。
拇指指腹无意识扫过他脸庞之前浮现黑莲花的地方,摩挲一个来回。
手腕内侧又贴到他的额头,停在这里感受体温。她声音带着浅浅鼻音,仰头认真问他:“是退烧了吧?”
她昨晚照顾了一晚上,可别因为这个又发烧起来,毕竟做这个事情确实会升温呢。
贺兰昙轻笑,咬在她耳垂。他的额头贴近她的肌肤,向她证明,确确实实已经没事了。
宋洇放下心,魅妖没心没肺贪图享乐的本性再度占上风,她毫无负担勾缠住身上人的肩膀。
没错,就该这样。她昨晚应约而来,他失约。现在就该补偿回来,加倍贪食。
她昨晚饿了一顿,现在要吃两顿,甚至好几顿。她可是一个睚眦必报精打细算斤斤计较的合格魅妖。
窗外的春莺叽叽喳喳闹起来,在枝条上停停走走,惹得柳枝小幅度晃动起来。
宋洇随着节奏愉悦到眯起眼睛,不时在他耳边轻l哼。
他覆在她身上,轻吻脖子,嗅她身上温热浮现的杏花馨香。
之前山洞里,他横冲直撞没有经验。
那是猎食的魅妖第一次碰到合眼缘合心意的美味猎物,她带着新奇与惊喜,眼中全是势在必得。
他们之间的初次捕猎进食,她纵容了他的懵懂莽撞,并回以同样生涩的默许。
那时山洞外的翠绿对兰照拂过晨日曦光与夜间月华,两天两夜,无有休止。
宋洇吃完就忘,潇潇洒洒摆摆手走人。
然而几次三番都没有甩掉他,反而被他的蓝色耳环一晃荡,被他扯着袖子揽入怀,又轻而易举勾起魅妖的慕美贪心。
好在她的眼光就像她的运气一样好,她挑中的猎物不仅俊朗,还和她同样求知好学,他在探索中进步神速。
现在他有了经验与默契,他好像更加会伺候她了,每一次都很舒服。
魅妖只有进食,没有爱。所以前辈们说,只拿走元阳就行了。猎物只有第一口最好吃,后面可就没有什么滋味。
可是,她吃了几次,居然觉得还是很好吃。甚至比之前更加美味。
宋洇不自觉搂紧他:
“你好香啊。你好像比之前更香了。”
*
江醉蓝的体修比赛毫不意外进了前五名。
宋洇没有再搭理剑修李景,听说正风肃纪里他那个水性杨花的师弟被批评,李景太高兴了,御剑飞行摔了个跟头,断了胳膊,大概率不会再出现在盛典友谊赛上,也就不是江醉蓝的对手。
展兆兆同样在擂台赛上毫不意外输了。
司空澜倒是特意去看了他打输的比赛,她穿得格外体面,一身绿色配浅金修身长裙,怀抱宝剑,无区别释放化神修为的威压。
她之所以如此高调,就是要让别人知道,这是徒弟自己的问题,和师尊没有关系。
丢脸的是展兆兆,不是群贤宗。
可不能影响了她的一世威名。
再说了,哪个宗门还没个吉祥物啊,跟孩子计较什么啊。
赛程有条不紊进行中,又过了几天,宋洇又捡到了一只小猫。
宋洇抱着小猫,小猫奶白色带黑色斑点,粉爪子勾住她袖口。
她抱猫在刀修擂台赛下观看比赛,神情认真专注,牢牢盯住每一个选手,看谁的刀法最快准狠。
她要找一个最好的刀修。
怀里的猫以为找到了好主人,得意洋洋,不时娇气叫几声,以为等待自己的是荣华富贵。
宋洇耐心看完刀修的比赛。
铜锣声敲定,这局胜负已分,赢得比赛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高马尾,红色宽发绳。
宋洇两三步登上领奖台,朝赢家露出虎牙,灿烂微笑:“恭喜你啊,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这是一个腼腆害羞的少年。
他抬头瞧见宋洇,脸就轰然红润,手揪下衣角,无措揪紧又松开,不自觉偏过脸,露出通红耳垂,他点点头:“嗯。”
宋洇领着刀修,逛到几条偏僻巷子。
然后给这一圈的小猫小狗全绝育了。
“你看,这里就是猫的xx。”宋洇把司空澜画的详细小猫小狗生理解剖图展示给刀修看。
又把手中意识到大事不好正在费力挣扎的奶牛猫制止住,扒拉开四爪,指着猫猫xx处,给刀修详细讲解绝育事项。
“你要在xx割出个小口子,把oo取出来,再缝合。这样就是绝育成功了,以后这些猫猫狗狗就不会乱尿了。”
刀修很听她的话,本事也过硬,仔仔细细瞧完教程,刀影迅疾如闪电。刀过之处,无蛋生还。
奶牛猫绝望成了第一个失去大势的猫咪,在宋洇怀里翻白眼吐着舌头,憎恨自己遇人不淑。贪图一时的小鱼干,失去了蛋l蛋。
宋洇非常满意刀修的听话,欣慰他的技术。
她去牵他的手:“还有好多猫猫只在夜里出来,我们晚上再约,我一定要抓到那只四处留情的黑猫。”
可是刀修却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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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躲过她的手:“我晚上不能出门。”
他低头腼腆:“我家里很传统的,要有婚书才能亲密接触。”
宋洇惊讶:“牵手也不可以吗?”
刀修摇摇头:“不可以,没有婚书,不能和女孩子牵手,晚上也不能出门。”
“你们这么麻烦啊。”宋洇震惊。
但是还有好几个区域都猫猫狗狗没有绝育,她还有用得到刀修的地方。
于是她还是沉吟着点了头,“好吧,我想想办法。”
*
宋洇傍晚去帮江醉蓝收拾铺子。
江醉蓝新开了一家店。主营业务是贩卖鸟毛做的玩意,羽毛扇羽毛笔羽毛首饰。
宋洇自己拿了两件漂亮的青鸟尾羽插在发髻上,左顾右盼照镜子,熠熠生辉。
“这次赚了不少钱。”江醉蓝噼里啪啦打算盘,满怀信心,“我明天就把赚到的钱全部拿出去进货,高价进一批飞行翅膀,帮助顾客飞行,一定很有赚头。”
她们回客栈的路上又碰到几个纠缠不休的宗门弟子,宋洇懒得搭理,随便敷衍两句甩开。
“好烦。”宋洇掩上客栈的门,又随口说了刀修的事情。
“我总不可能对每一个都负责吧,我是一只魅啊,哪有魅妖会对男人负责的。”
“我就是想吃点元阳,蹭点双修的修为,采补到过瓶颈而已啊,怎么会有人为难我这样勤奋上进的魅妖呢。”
让魅妖对男人负责,就是一个笑话。
江醉蓝根据看过的话本子出主意:“如果你假装有喜欢的人,那那些人再主动往你身上扑的话,你岂不是不用再对他们负责了?毕竟是他们自己找上来的呀。”
一番话拨开云雾。
宋洇恍然大悟,如果她拿刀修当挡箭牌,岂不是又能约刀修出来,又能顺理成章摆脱那些纠缠不清的人?
“你说的很有道理啊。”宋洇敲定主意,“嘻嘻,那我这就去写婚书。”
*
正是下午,阳光明媚。
贺兰昙在街上偶遇宋洇。她正在和江醉蓝逛街。她一手提着合上的梨花伞,一手拿着碧绿圆珠手串,眼睛亮晶晶的。
他每次主动去找宋洇,都是十次有九次扑空。
宋洇是厉害的阵修。阵修就是这点不好,来无影去无踪,随时喜欢开阵法闲逛。
所以客栈一别后,他又好几天没见到她人影。
贺兰昙也不管身边还有好友石秋,在石秋转个头的功夫,他早已经身法一闪,站到了宋洇身旁。
“宋姑娘。”他已经主动掏出钱袋子,从中掏出一张银票,矜持地想怎么帮她付账。
宋洇兴趣还在珠宝首饰上,没太搭理他。
贺兰昙习惯了她变来变去的脸色,对他向来朝晴暮雨的。
他今日有药宗重要生意谈判,约了客人在万盛楼。
他问:“等我小半个时辰,我们一起逛街好不好?”
宋洇拿着手镯的动作一顿,他怎么老是缠着她。这么下去不行,不利于她同时撩别人啊。
于是她撅起嘴,指责他不懂事:“和你逛街,那小蓝怎么办啊?我今天约的是小蓝。”
她一把从他手中拽走那张银票,又接着夺走钱袋子,理直气壮:“我要把钱放袋子里花。”
又敷衍两句:“哎呀,你去忙吧。”
贺兰昙被她赶走,仍然一步三回头:“那我结束来找你们。”
他望向赶过来的石秋,目光自信:你看,小魅妖她关心我,她催我走,她知道我有事情要谈。
万盛楼是朱雀州最豪华的酒楼。
贺兰昙在二楼谈完生意,送走客人后,和石秋在桌子上复盘布局。
药宗势力庞大,来往牵扯众多,不管是扩大经营还是争权夺利,都不是件易事。
谈到一半,突然又听到熟悉的声音,带着轻微鼻音的俏皮女声突破窗户。
贺兰昙望向窗外,宋洇果然逛着逛着逛到了附近,正好在万盛楼下的一家点心铺子。
贺兰昙目光凝在她的背影,指节敲敲桌子,感慨:“魅妖真是厉害,远远牵动人的情绪。只是看她一个背影,就魂牵梦绕。”
他转头问石秋:“你没有这种感觉吗?”
石秋:“……没有。”
贺兰昙若有所思:“看来她卯足了劲专门针对我。”
石秋:……
“可是,可是……”石秋结结巴巴,欲言又止。他很想说,她看上去对你很不耐烦啊,不在意你,对你还有点生气的样子。
这,这难道也是魅惑的一种吗?
太玄妙了,太玄妙了,搞不懂。
宋洇只是在点心铺前等待新烘烤的枣泥酥,短短百米路,都快有二十个人来要她传音口令。
她一个都没给,头都不回:“不给,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清清楚楚传到了贺兰昙耳朵中。
贺兰昙手上茶杯剧烈一晃,茶水荡漾涟漪。
他回想起那日宋洇照顾他时的认真。那时候,她低眸吹凉小勺子里的梨子水,认真递到他唇边,眼睛里只有他。
他突然想,她有喜欢的人,这个人会不会是他。
他的心陡然加速,有点激动。杯盏中涟漪不休,一圈紧连着一圈。
石秋拿着布局图,正在向贺兰昙分析某处药田的重要性。
突然听贺兰昙道:“我和我叔叔还在争权中,一时半会可能休停不下来。”
石秋抬头,脸色纳闷,这不是明眼人都知道的吗,怎么突然提。
又听得贺兰昙一个大转折:“若是有女主人进门这种事,恐怕这两年并不方便,容易委屈她。”
石秋惊愕张口:“你叔叔不是没有娶妻吗?他有情况了?”
尚未听贺兰昙回答,突听木窗吱呀一声响,继而结实的扑腾声,一只肥猫叼着一份红色请柬,跳进窗里。
白胖肥猫一拐一拐,蛋l蛋上有个小伤口,显然已被绝育。它不知道从哪里叼过来一封皱皱巴巴的婚书。
它大概是神志不清,歪歪斜斜跳上桌,走两步一倒,刚好把叼着的红色烫金纸张送到贺兰昙面前。
“哪里来的婚书。”石秋摸一把猫,在肥猫肚子来回捏上几下,顺手取下这封信。
贺兰昙不在意,姿态轻微后仰,有点嫌弃纸上的泥沙和猫口水。
却听得石秋对着婚书一字一句读出来:
“今此婚书,昭告亲朋。男方,刀修……,女方,宋……宋洇?”
贺兰昙脸色骤变,手上瓷杯发出清脆咔嚓声。
石秋稍未读完,手上信纸被贺兰昙一把攥过去,一目十行读完。
他唇线紧绷,脸色愈加难看。
*
司空澜正在看着一封信。
一份红色烫金婚书。她旁边桌案还整整齐齐摆了一沓,全部一个款式,估计有上百份。
司空澜看完捏着眉头:“她能不能用一点心,让她发婚书,她直接把模板发过来了?”
字句全部都是一模一样的套路模板,显然是统一批发复印的。
女方名字是宋洇,男方每一张都不一样,留出一条空行,自己填名字。
桌子上到处都是婚书,令意收拾完一沓,又在地上捡起散乱的几张,仔细核对,拍着边角对齐叠好。
他苦笑:“老二脑子里的婚书就是一张纸,她可不管是什么意思。她可能觉得批发了两百份能打折,还很实惠。”
他数完发觉不对劲,又重新数一遍,担忧:“好像丢了一封,希望别惹出事。”
“惹出来了。”司空澜望向窗外,下巴一抬,“你瞧,麻烦找上来了。”
窗外。
宋洇刚逛完街,和江醉蓝提着满手的战利品,哼着歌回到客栈楼下。而不远处,贺兰昙拳中紧攥一张红纸,正怒气冲冲寻来。
20. 20偷药
“宋洇!”
宋洇转过头,看到贺兰昙饱含怒意的脸,她还没来得及想为什么每次他生气时都好好看,一份婚书就递到她眼下。
宋洇只瞥了一眼,就轻飘飘道:“这个啊,这份是我不要的,你帮我扔了就好了啊。”
之前刀修说要婚书才给牵手,宋洇索性就去找了个主营算命兼职代笔写作的摊子,找摊主帮她写了封婚书。
转念又想,假如别人也这么麻烦,怎么办?不如干脆多写几份。
她又继续转动脑筋再想,剑宗刀宗里还有好多清俊弟子还没见到,干脆大量批发婚书,一次性搞定,省时省力。
她指导摊主老头:“你看,你把好听的套路措辞都写上,每份一模一样,写两百份。
“我的名字要放在最前面,沾金粉写得漂漂亮亮。男的名字你不用写,留出一行空格,以后我要用的时候自己填就行。”
“哎呀,说了不要把男人的名字放我前面,我的名字才该在最前面,必须要在男人之前。”
第一份试拟的样板婚书,代笔老头习惯性按套路写,姓名顺序里,前面是刀修名字,后面才是她的名字,宋洇不乐意。
“哎呀,这份我不要了,你不许算我的钱。”宋洇撕走这张,随手拿去给流浪猫擦脚。
流浪猫白白胖胖,刚刚割去蛋蛋,就半死不活般歪躺在她脚边,鬼迷日眼吐出舌头,偏头昏睡着。
两百份可以打个折扣,还赠送一则算命卜卦。摊主老头毛笔都要写秃了,总算给她交齐了货。
回来时正好碰到司空澜要检查她的线性代数作业,宋洇就捧着这沓婚书进了师尊尊的房间,往桌上随手一放,出门时还搞忘了。
现在夕阳西下,宋洇瞧着贺兰昙伸过来的那一张,寻思可能是她给流浪猫擦完脚后,被它当成玩具叼走了。
“怎么了嘛?”宋洇歪头。
贺兰昙要醋疯了。
她怎么总是这样子,她不是在攻略他魅惑他吗?
他明明很难攻略啊,他不是修为家世最好的选择吗?为什么她还是三心二意,总是还抽出空去攻略别人?
她能不能全心全意,尽职尽责一些,把魅妖的魅惑能力全部一个劲儿只给他啊。
贺兰昙咬牙切齿:“你给我都不给一个名分,你给别人写婚书?”
宋洇:“没呀,我没有写啊,是算命摊子的老爷爷写的。”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因为这件事情非常生气。
贺兰昙盯着她那双懵懂的杏眸,在里面找不到一丝对自己的在意。
他攥紧拳头,转身离开:“你别再来找我了。”
宋洇看着他的背影,扭头把糖葫芦递给江醉蓝:“你看,他就是总是这么莫名其妙的。”
*
朱雀州青年交流赛仍在如火如荼进行。
明天就是专业决赛,江醉蓝已经进入前三名,明天决出体修小组第一名。
展兆兆早就被淘汰了。
“多少名啊?”
展兆兆挺胸:“七十六名!”
“哦,”宋洇了然点点头,“原来这次比赛一共有七十六名器修啊。”
宋洇不知道有多少阵修参赛,一直以来,她只要参加比赛,一定是第一名。
但是大家永远能从展兆兆的名次精准破解出参赛选手总人数。
江醉蓝要去买磨刀石,把指虎再磨砺磨砺。
“是要磨去这个尖尖的地方吗?”宋洇指着她指虎上一个有铁锈的尖角。
称手的指虎表面,突兀冒起尖锐三角状尖刺,锈迹斑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沾了太多血迹而生出来的铁锈。
“当然不是,巴不得用破伤风之刃呢。”
江醉蓝眉眼柔顺如烟,出手却凶残不留情。她的指虎上故意留几块锈迹,秘诀是破伤风。
这是将医学融会贯通于体修的伟大诀窍。
指虎上有个机关,按开是一柄匕首。
江醉蓝买了磨刀石,直接大马金刀坐在店家柜台旁开始磨刃锻造。
宋洇在旁边玩传音玉简,点开匿名论坛。
论坛的热搜页面是排行榜,曝光范围和影响力度甚广。
修仙界青年才俊榜(颜值版)。
又名,必吃榜。
她点开页面,都不用翻页下滑,第一眼就看到贺兰昙的名字,排名第一。
她眼睛愉悦眯起来,这个她已经吃过啦,好吃的。
她往下刷,刷到了几个合欢宗师弟,整个榜单以合欢宗和剑修为大多数。
这个就是之前令意和合欢宗长老合作的项目,成功浑水摸鱼,将质量尚可知名度却不高的合欢宗弟子空降塞入影响力广泛的排行榜,带动了一大波人气值。
宋洇上下滑动玉简,欣赏了几位合欢宗师姐师妹的伟大颜值,然后跳过男嘉宾,她不怎么看师弟。
她不太想吃合欢宗的。她对猎物的要求是,干干净净,元阳在。她对合欢宗的修炼法则有所耳闻,不太寄希望于“也许他是个好男孩呢”。
宋洇滑动页面,又瞧见几个小有名气的剑修。
她觉得剑修穷,但是又强,对于吃不吃剑修,感到犹豫不决。
“不建议你睡剑修。”江醉蓝的刀磨得嚯嚯响,在她耳边蛐蛐。
江醉蓝最近因为最后的混战大比,时刻提防剑修,可谓是饱受剑修折磨,意见相当大。
“剑修追求的是快。”
江醉蓝神色凝重,凑得更近点:“讲不好,床上也快。”
*
体修决赛。
江醉蓝上台,对战防御力为强项的岳汕。
岳汕是劲敌,他的全部绝学用于炼体,身体如同铜墙铁壁刀枪不入,防御力无敌。
在顶级防御力的同时,竟然还能声波攻击,让对手简直无解。
江醉蓝的招式注重于攻击,发挥了血脉里鲛人的凶悍霸道,一招赛一招残暴,然而久攻不破。
从开赛到近午时,已经打了几百个回合,空气中出拳的爆裂声,地下青砖裂纹如蛛网般漫延的碎裂声,不绝于耳,攻守势均力敌,僵持不下。
擂台下,鹅黄色的身影倒是如锦鲤般轻快游动。
宋洇手上抹了检测元阳的软膏,穿梭在熙熙攘攘的观赛人群中,不时往几个看上的修士手腕不经意一抹。
这些修士的手上,三种颜色都出现了,有白色,有蓝色,有红色。
李景也在看比赛,宋洇往他手腕一瞥,居然是蓝色。她立刻站得离他八丈远。
此前有传言,李景进步神速是因为用了炉鼎,现在看来这传言多半是真的了。
好恶心好恶心。宋洇巴不得把周身空气都净化一遍,她下定决心,以后还是得先抹药膏,再决定和别人聊天。
不过她本来接近李景就是为了帮江醉蓝牵制住敌人战力,倒也不能算捕猎。
宋洇绕完一圈回来,发现司空澜的脸色愈加难看。
她随着司空澜的目光,往台上看。
江醉蓝的战况堪忧。
已经几百个回合,对方的防御力拉满,只守不攻。如同对着巍峨高山出拳,对方不曾撼动半分。而江醉蓝每一招都用力,已经有点气喘。
底下已经又有人开盘下注。
“决赛就看这啊?打激烈点啊!拳拳到肉!打得他满地找牙!”
“打一上午了,不是假赛吧?他们不是商量好的吧?”
“打快点啊,我还得去吃午饭啊!”
“这么僵持下去,怕是我都吃夜宵了还不知道第一名是谁呢!”
“开盘啦开盘啦,这两人还能僵持半个时辰一赔五,一个时辰一赔七,两个时辰一赔二十啦!”
江醉蓝嘴唇微动,无声骂了几句。此前因为有人骂的太脏,评委直接把骂人写进规则里黄牌警告。
假如没有这道规则,江醉蓝可能已经用言语把人戳成了筛子。
虽然江醉蓝的路线向来是人狠话不多,能打就别说话。但对上这样的对手,无论出多少力,都好像是打在棉花上,毫无回应,没劲,但又赢不了。这种无力之下她也被逼急了想讲脏话了。
江醉蓝深吸一口气,告知自己要冷静。
她的脑海中开始迅速浮现起这些年的所学,她可是群贤宗的弟子,她不仅有最好的师尊教导,她还有最缠人的宗门日常来折磨。
江醉蓝作为四个弟子里的沉闷老实人,她要做的杂事仅次于师弟。
大师兄只吃最新鲜的愿者上钩的小鱼,要大冬天让她去垂钓,江醉蓝在寒风中一坐就是几个小时,钓上来后大师兄叼住鱼,又竖起尾巴慢悠悠踏着石头走掉,还要吃老鼠干。
二师姐打磨小贝壳做镜子,让江醉蓝在沙滩里一个一个捡指甲大的贝壳,好不容易捡满一兜,二师姐掐腰觉得还不够繁复好看,又得让她继续去矿山挖彩色矿石。
师弟做错课业,怕被师尊嫌笨,怕被师尊夫同情怜悯,怕被大师兄挠,怕被二师姐嘲笑,只泪汪汪的让江醉蓝来给他补习。二十加九等于几都能反复错几遍,气的她血压升高一头扎进院子水池里,变回鲛身用冷水浇头,冷静冷静。
加油啊,江醉蓝安慰自己,这样的琐碎宗门日常她都坚持这么多年了,难道还能被决赛时这一个沉闷的上午给打败吗?
她除却无双的武力值,还比谁都要有耐心。
江醉蓝再度平稳住心跳。每当鱼放松警惕时,就会被大师兄一猫爪捞上来。每当男人洋洋得意时,就会被二师姐看穿缺点利落甩掉。
在敌人以为他要赢时,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江醉蓝心中定下。她佯装无力,轻微的喘息变成了大口喘气,好像已经要力竭。
擂台被水镜全方位无死角直播,这声喘气被广鸣鸟无限扩大音量,仿佛是落败的预兆。
她又一拳超对手打过去,却脚下失力般一软,一拳打歪,连带着被出拳的惯性带动腰肢,双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的脸上全是不甘与懊恼,叹息般“啧”了一声。
底下开盘的人沸腾起来了,显然这一场决赛里胜负已然出现端倪。败者已经无力,胜者不动如山。
“我要改我要改,改岳汕胜利!”
“群贤宗看来只能止步于第二名了,唉,妖修还是根骨不行啊。”
“不行不行!改不了!落子无悔买定离手啊!”
岳汕果然放下戒备。他也不过是与江醉蓝差不多修为的修士,也有力竭时刻,打了一上午,江醉蓝疲惫了,他的强悍炼体防御其实也开始岌岌可危。
他同样快没有力气来支撑,只想速战速决,瞧中机会拿下胜利。
眼下江醉蓝气喘吁吁,且腿软到快要倒下,弯腰扶着膝盖喘息。
就是现在!
岳汕瞅准时机,瞳孔猛然放大。
“呵!”他一声爆喝。
随着出声,一道声波攻击射出。淡金色的威力超江醉蓝袭击。
江醉蓝猛然抬头,目露精光,往旁边一闪。
那道声波没有停下来,直穿而去,击穿擂台上的青石板。
江醉蓝蹭蹭两步加速,手握指虎,箭矢般朝岳汕冲去,丝毫没有刚才疲惫的模样。
一击未中,又是一道交锋。
岳汕再度金色声波攻击,居然直接震碎了江醉蓝的指虎。
哐当!指虎爆开,四分五裂。
底下宋洇的瞳孔收缩,她们这辈子都没想到江醉蓝从不离身的指虎会碎。
底下争论声随着比赛白热化的程度越来越大:
“这不彻底完了吗?还在负隅顽抗呢。”
“指虎都碎了,她的骨头怕也是碎了,别打了,认输吧。”
大家都确信指虎碎裂必然输定了。离岳汕登上领奖台,只差发出一道声波的时间。
岳汕冷笑一声,卸下防御,集中全力于声波攻击。
却见江醉蓝一个转身,捡起指虎最尖锐的碎片,再度冲刺。
她在岳汕发出攻击时就看出来了他的弱点在哪里,怎么可能有功法既能攻又能守,这世间哪有这样的好事,在他发出攻击时,必然暴露防御的缺点。
在岳汕的声音没有发出前,江醉蓝直接戳他嗓子眼,封锁了对方的哑穴。
岳汕愣在原地,穴l位处一个小红点,却死死封住了他的声音,连带着破掉了他周身的防御。他的不破金身如同被敲碎的金像,掉下金漆,一片一片随蛛网蔓延着碎裂。
咔嚓,岳汕外在的防御力全部碎掉。
他被封住关键穴l位,甚至不能动弹,像是从不动高山变回泥做的人。
噗,又是一拳。
江醉蓝压根没有留余力。今天受的窝囊气全集中于这一拳,拳头捏出青白,狠狠捶在他的肚子上,直接把人打出擂台飞八丈远。
擂台无声,底下众人无声。一片天地寂静后,敲锣声轰然落定。
哐当!
江醉蓝有惊无险,拿下比赛。
体修组决赛,江醉蓝,胜!
*
岳汕受了伤,被宗门师兄弟扶着回到领奖台,他拿了第二,又是输的心服口服,倒也没说什么。
底下众人也欢欢喜喜。
“哎呀,幸好我下手慢了,哎,不是,幸好我信任她,群贤宗江醉蓝,我可没改呢!好大一笔钱!”
“嘿嘿庄家封盘快,这是老天在保佑我呢,赢了!十二倍啊!!!”
“好庄家,咱下次还买江醉蓝赢!”
“赢得好赢得妙!从今儿起,我就是群贤宗的粉丝!逢赌必买群贤宗!”
江醉蓝拿了第一,主办方给她递过一只金色毛笔,她正在擂台前唰唰签名,签完这家签那家。
宋洇围在江醉蓝旁边,趁乱又拿检测元阳的药膏涂了一圈周围修士的手腕,没有合心意的。她又蹦蹦跳跳回来,却见司空澜愁眉不展。
“我另有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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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澜的目的,是仙药凤羽葵。
可是不知为何,小组赛进行到如今,决赛胜负已分,却还是没有透露出一丝一毫凤羽葵的消息。
没有确切的准信,甚至没有对仙药的大肆吹捧。
整个朱雀洲对凤羽葵的态度似乎透着几分心虚与避而不谈。
决赛完毕,主办方来收拾地方,无数个扑腾翅膀的鸟族仙仆在布置领奖台。
台下其他的观赛人群和选手也都在念叨:
“好奇怪,今年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公布奖品。”
“对啊,往年这个时候都该来个高层热泪盈眶做宣讲,讲述凤羽葵的种植史了,‘从一粒种子到仙界神药,我做对了什么’。”
祥云拂过,华光璀璨,终于有人姗姗来迟,高调颁奖。
在一堆陈词套话后,主办方表彰选手宣读奖品:
“体修第三名,陆仁甲,奖赏成婴丹一枚。”
“体修第二名,岳汕,奖赏碧玉凌霄花一株。
“体修第一名,江醉蓝,奖赏通天骨一枚。”
没有凤羽葵!竟然全部没有凤羽葵!
司空澜皱眉不语,宋洇早已经跑去看别的组奖品,剑修符修等组,居然全部都是一模一样的配置,没有任何一棵凤羽葵。
别的参赛选手同样也在惊讶,朱雀洲多年来都是拿凤羽葵当第一名的奖品,这次的奖品与往年配置大不相同。
但是给出来的这几样奖品也都是极其罕见的珍品神草,且品质价格比以历年规格还高上一个台阶,贵重数倍不止。
大家虽然意外,却没有责怪,反而略感惊喜。
主办方末了,不忘热情答谢:“感谢药宗对本次比赛的大力赞助!”
贺兰昙闲庭信步般露面,身段挺拔,面色矜贵冷淡,是位再清冷不过的富家少爷。
他瞥见别的男修手腕一闪而过的颜色,眼底瞬间起了寒霜,他精准在人群中定位到宋洇,冷冷瞥过去,冷哼一声。
几天前,朱雀州的贵族在长吁短叹,和贺兰昙商议事项。
凤羽葵今年产量不足,竟然只有两棵。
若是每个专业小组都发,根本不够分;若是有的组分,有的不分,厚此薄彼不公平。
贵族想破脑袋,不知道如何填补这次的空缺。
“两棵都给我。”
贺兰昙是嘉宾和赞助商,他给出了解决方案。他直接调换奖品,将历年传统的凤羽葵换成更贵的东西,价格远远高于这两棵灵植,解开了主办方的燃眉之急。
主办方仍然在大力夸赞药宗,又鼓励获奖弟子,对其给予厚望,又期待大家在两天后的友谊赛大混战上赛出风采。
司空澜轻叹气:“看来凤羽葵在药宗少宗主那里了。”
宋洇抱着她的胳膊,眼珠一转,已经想到了办法:“师尊尊别担心。”
师尊需要的药在别人那里,那个别人她恰好有点认识。
宋洇一拍胸口:“这没什么难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贺兰昙的房间她去过,了如指掌。
她这就去把凤羽葵偷来。
*
月黑风高夜,偷盗好时机。
宋洇一番乔装打扮,换了件便于行动的利落衣服。
她之前就在贺兰昙的客栈里睡了一夜,这次他又没换房间,她熟门熟路翻墙翻窗进去,每一步都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声响。
夜色已深,屋内没有点灯。
宋洇熟悉室内布局,悄无声息踩地毯贴着墙行进,连个柜子都没碰到。
卧室的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离床不远的桌上,两棵在夜色中流淌宝石般光泽的灵植。
倘若抛开灵植在黑暗中发光发亮的特质,只看花型,乍一看长得很像路边大红色的鸡冠花。但仔细看,鸡冠里有很多细小的羽毛,纤细美艳,如同凤凰尾羽。
凤羽葵就这样大大方方放在书桌上。
宋洇连忙凑过去看。她看过图鉴,知道凤羽葵长什么样子。
这确实是凤羽葵,一大一小两棵。红色宝石光泽在花冠表层温润闪烁。
书桌上还有几面镜子,扇形贝壳镜子,粉彩陶瓷手柄镜子,风格各异,俱是价格不菲。
因为凤羽葵的光亮照射,镜子里细碎反光,如同红色星辰海洋。
宋洇飞速把两棵灵植攥紧手心,牢牢不放。
她始终留出神识探查,确定这里没有任何机关阵法。
她又贪婪望向镜子。
上次的好几面小镜子,贺兰昙都送给她了,每一面都合乎心意,是可爱精巧的杰作。
她有一点点犹豫,要不要把新的小镜子们也一起偷走。
转瞬她就很聪明的想,不能拿。拿了就暴露身份了。
宋洇自得点头,很佩服自己的胆大心细。
而后梨花伞悄然无声飘出,凭空出现在她的身边。合上的伞如同白色长剑,被她的意念操控,伞身倾斜浮空,伞尖轻捣地面,一个转移阵瞬间结成。
浅淡的金色圆圈,如同无数细小的星尘凝聚汇总,繁复精妙的阵法浮现她的伞尖。
正是她经常使用的高级转移阵,终点设置在她自己的客栈。
阵法起效不过眨眼的功夫,她转瞬就能瞬移回群贤宗的客栈,在亮堂的房间里,把战利品交给师尊尊。
宋洇轻松愉悦闭上眼,眼睛一闭一睁。
然而,凝阵法力骤然消散,星屑围绕的微弱金光消失,一派黑暗,宋洇仍然在原地。
她愣了愣,杏眼一扫,黑灯瞎火,唯有灵植与镜面反光,景象不变,她仍然在贺兰昙的房间。
她茫然片刻,皱着眉头,就要再试一遍阵法。
嗖。灯火瞬间亮起来。
有人站到她身后,身形高大颀长,覆盖一片阴影,有力的手掌紧紧攥住她的胳膊,沉声:
“拿了什么?”
完了。宋洇脑子空白,她被抓包了。
宋洇不吱声,飞速控制阵法预备脱身。
梨花伞再捣地面,猛猛飞速捣戳,简直要把地面戳捣出一个洞。
阵法仍然没有反应,伞尖东捣西捣,依旧没有触发任何效果。
仿佛在这个房间里,覆盖了专门针对她的遮盖物。这无形透明罩子严严实实包围住一切,完完全全屏蔽了她的灵力。
请君入瓮般,针对着她,等待着她,她的一切法力得不到回应。
宋洇的胳膊还被人紧紧攥住,掌心炽热有力,不容她逃脱。
她做完坏事,无法离开。但在洞察处境后,她面色上不见惊慌,仍然杏眼清澈,脑子里飞速转动,想到了方法。
贺兰昙不语,牢牢抓住她的胳膊,等待她的回应。
而宋洇选择先发制人。
她一下跌坐到地毯上,拿手背遮住眼睛,高声假哭起来:
“呜呜,你一定把我想的很坏!”
21. 21果子
灯火摇晃,蜡烛烛泪赤红,照的卧室亮堂如昼,镜子还在反射莹莹碎光。
贺兰昙的手还攥在宋洇的胳膊上,没提防住她突然的坐下,连带着他自己差点踉跄下。
宋洇的白色梨花伞放置在毯子旁边,她的手背牢牢遮住脸,只听得见她假哭的声音。
掌心的凤羽葵倒是紧攥着不放,明晃晃的赃物。
贺兰昙叹气,牵着她的腰带,让她转身。
她不转过来,牢牢坐在毯子上,像是钉死在毯子上,只哭。
哭的委屈万分,倒打一耙:“你一定把我想成很坏的人啦!”
“……没有。”贺兰昙无奈,自己遭了贼还得哄贼。
“真的没有吗?”宋洇抬起头望他,手背后面小半张脸,红色的眼睛像是兔子。
“那就好。”还没有等到回音,宋洇就止住了哭声,一点没有做贼的觉悟,大摇大摆把凤羽葵往自己的兔子包包里赛。
一只手阻拦住她的动作,抓住凤羽葵。
宋洇拽,贺兰昙不放。
宋洇再拽,他不仅不放,另一只手还拽过她的腰带,把她拖得离自己更近。
“本来就该是我们的。”宋洇理直气壮说,“我把第一名的奖品还给你,我们换,我要这个。”
第一名就该是凤羽葵,今年是特殊情况被代替了。她把江醉蓝拿第一名赢的通天骨给他,换凤羽葵,很公平。
至于为什么她压根没带通天骨,为什么现在空手来拿凤羽葵,这个不重要。
贺兰昙没回应,只盯着她的眼睛,道:“你不是很坏的人吗?那你解释解释你的行为,还有你这身装扮。”
宋洇还是一身夜行衣。
他倒是第一次见她穿黑色,身上一枚珠钗首饰都无,没有她最爱的飘来飘去的亮色披帛,没有叮叮当当响的镯子。夜行衣裁剪得利落干练,皮肤被反衬得莹白醒目,细腰勒到不堪一握。
“唔,我可以解释。”宋洇一边拖延时间,一边又悄悄拿起伞,还想梅开二度再次施咒。
却再度遇到问题,她的咒法像是施到了隔膜上,断了信号,一切毫无反应。
贺兰昙已经看出了她的目的,气定神闲:“你走不出这个房间。”
上次青龙州,他下楼取个糕点的功夫,她就从房间离开。
他对着残留的阵法印记,研究了整整半月,终于研究出来克制的阵法。她不能再悄无声息不告而别。
研究那么久,就是为了抓住这只没心没肺的小魅妖。
宋洇也明悟过来,他在房间布阵了。
她想起来了,她有次见他时,他手里是有转移符咒的,她偷钱包时,包里也有火咒。她一直以为这是因为他有钱,买回来的符咒。现在领悟过来,他是丹符双修,符阵不分家,他对阵法也有研究。
她确实逃不掉了。
宋洇生了点闷气,嘴角垮下,也不假哭了,气愤伸腿踢了他一脚,踢他脚背。
“起来,地上凉。”这次贺兰昙再拽她,她就顺势勾住他的手,被他用力带起来。
她起来也不高兴,想甩掉他的手。她大幅度一挥袖,却没甩掉他,反而被他牵着一用力,被他从背后严严实实抱住。
“是来偷凤羽葵的?”贺兰昙牢牢把人圈在怀里,胸膛无缝隙贴住她的背,掌心握住她的手,抱紧她的腰,下巴蹭过她的肩膀,低头在她耳畔问,热气浮动。
不是来睡他的。
为什么不来睡他。
宋洇也不回答,她不太懂药理,不知道凤羽葵的治疗范围。她怕回答后就露馅,暴露师尊的身体状况。
“小蓝想要,她第一名就该是这个奖品才符合传统嘛。”宋洇编出江醉蓝。
她还借题发挥:“你看,我不是很坏的人。我是很讲姐妹情的。”
贺兰昙依然没有说话。
这几天他反复纠结,又恨她不给自己名分。又恨自己,他怎么就没想到拿婚书逼她这一招。
这种不入流的手段,谁成想小魅妖居然真的受用。
最后他又总结,都怪她是魅妖,都怪她用了魅惑。他的一切纠结徘徊都是因为被魅惑了。
等自己拿走凤羽葵,做出解惑丹,什么事都没有了。
“怎么真的没来找我。”他抱着宋洇的腰,唇贴在她耳边轻声问。
热气呼得宋洇耳边鬓发晃动,有点痒,她歪下头躲过去,内心其实早就忘了他说的不要来找他的狠话。
或者说,她本来就没在意过。他说或者不说狠话,都不耽误她找他。她想睡谁,想什么时候睡,只看自己的心情,别的不重要。
宋洇不讲话,贺兰昙也不着急,耐心等着,等着她回答问题,或者再编点瞎话骗他。
小魅妖虽然爱说谎,但是说谎时也很可爱。
宋洇懒得编谎话,这次不是她的捕猎或游戏,这次是真的事关师尊修为的大事。
她就死死抓住凤羽葵不撒手。
贺兰昙视线瞥到她的手,那两棵灵植熠熠生辉,衬托得她的手白如美玉。
他心中很轻叹气。正好这个药能解惑,正好身为魅妖的她来偷了,是命数,算了。
“药我给你。”贺兰昙屈服了。
宋洇两眼放光,立刻炯炯有神望着他,像是打赢架抢到鱼干的猫。
贺兰昙在她手背点点,拿走那棵小的,留给她一棵大的。
“一人一半,你能回师门给你三师妹交差了。”
贺兰昙制作天品解惑丹,只需要很少一点凤羽葵。
宋洇不知道师尊的用量,但是以往每组冠军一人一颗,师尊在知情下都没让别人参赛,只让江醉蓝参赛,那应该一棵也是够了的。
宋洇点点头,赞同了他的分法。
凤羽葵到手,任务完成,房子有阵法她又出不去,宋洇松懈下来,打个哈欠,凡事无所谓的本性浮现。
她索性直接往贺兰昙床上一躺,懒洋洋靠着枕头,还不忘将被子扯过一角盖住小肚子。
她的法器梨花伞放置在床边,贺兰昙去拿伞,她没有拒绝,伞顺从被他握到掌心。
贺兰昙双手斜捧着梨花伞,从下往上细细看伞上花纹。
梨花白二十四骨伞,粉花不时绽放,开满半面伞,在伞面上花开花落四季轮转。
花纹浮动,底下更有银丝般的半透明纹路。每两根线就能连成一段变化的纹路,一页伞面无数阵法交错,难怪能来无影去无踪。
“这个阵法的阵眼是在这里吗?”贺兰昙指着梨花伞上的一个小阵法。这里有一片粉花缀在树枝上,它的浮动比别的繁杂花朵更加规律。
他在阵法上所知当然远远不及宋洇。
其实宋洇刚刚还真猜对了,贺兰昙符咒多还真是因为他有钱,买了无数符咒。此刻屋子里这个对付她的阵法也是他研究一半,剩下一半请高人合力帮他解开的。
如果宋洇能沉下心,花费时间再多试几次,也许小半个时辰后,这个屋子的阵法就会被她轻松破掉。
但是她选择了更省时省力的方法,直接搞定贺兰昙。
宋洇瞥一眼:“这是数学做出来的阵法,运用了洛必达法则和椭圆中心点的计算,哎呀你不懂的啦。”
一串贺兰昙听不懂的词汇,他仍是安静握着伞听她讲。
宋洇翻个身:“我们当符修当阵修的,可是很费脑力的,哎呀,都说了你不懂的啦。”
贺兰昙又去牵她的手指,捏捏指腹:“那你说点我懂的。”
“才不要。”宋洇扬起头,带着小猫般的慵懒和高傲。
“我才不和学不会高数的人说话。”
贺兰昙并不生气。他在丹修上已经是不世出的天才,还是药人时就能仅看一眼便完美复刻出地品级别的丹药,多年来能与身为药宗第一人的叔叔抗衡。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瞧不起他的天赋,嫌他笨。
他还是捏着宋洇的手指,端详着梨花伞,时不时找话题,问几个他能看的明白的阵法。
宋洇懒洋洋搭着他的手,不时回握一下,有口无心敷衍他。
她回了一两句阵法奇妙之处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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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起了提防。
她们身为妖修,不看灵根,教学与众不同。
宋洇以数学入道阵法,师从司空澜,全修仙界仅此一家,可不能被别人套话问去呢。
她又瞪眼贺兰昙,他真讨厌。
要刀要剐爽快点,悄咪咪打听师门绝密算什么。
“哼。”宋洇唰得从他手里抽l出自己的手。
她抓住蓝色被子翻身装睡,带着被子裹一圈,被子遮住下巴,怎么也不搭理他了。
贺兰昙看看窗外黝黑夜色,又把她摇醒。
宋洇不理睬,扒拉枕头到自己怀里,下定主意闭眼大睡。
贺兰昙轻轻叹气,下床,洗了几个果子端到她床头。
果子红润新鲜,甜蜜清爽的果香直往宋洇鼻子飘。
宋洇睁眼,这是朱雀州贵族种植的果子,产量稀少,只供应给嘉宾。她还没有吃过。
食欲打败了睡眠欲,把她从蓝色被窝里揪出来。她想吃这个果子。
她又坐直起来,靠着床头,接过盘子,双手抱在怀里,吭哧吭哧咬了一个。
红果子的皮有点蜡质感,果肉冰糖般甜软多汁。
宋洇毫不客气,从盘中拿了几个到兔子包包里,回去后分享给师门。既然贺兰昙没有意见,那她默认这一盘都是她的。
盘子里还剩下一个,她拿小匕首利落切成块,沿着果肉轻薄削去一层皮,她只吃里面的心,不吃皮。
贺兰昙坐到她旁边,宋洇头也没抬,挑了最中间最鲜亮橙黄的一大块分给他,精准递到他唇边。
“很坏的人怎么会喂你吃水果呢?快吃吧。”
贺兰昙拿着月牙块果肉慢悠悠吃完,宋洇也吃完了,她给自己施展了个清洁咒,顺便转头,在他指尖一碰,把他手上也施展了一个。
“说吧。我知道规矩。”宋洇双手叉腰,“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棵药你想我怎么还你?”
贺兰昙挑眉轻笑。他盘算,他已经取到药,也处理完药宗在此地的生意往来事项,他在朱雀州,最多还会待五天。
“陪我逛街。逛五天。”
宋洇震惊:“什么街这么长,要逛五天啊?”
“反正陪我几天。”
“行吧。”
白纸黑字讲明条件,宋洇放下心,又闻到贺兰昙身上的香气。
这种关于猎物的香气,好像只有她闻得到,勾人心魄。月下清美昙花绽放的香气,独属于最可口猎物的,印刻在灵魂深处的气息,让捕猎者躁动。
刚刚浆果的清甜又泛在她的舌尖,让她不自觉想吞咽。
宋洇喉头滚动,在床上挪动几寸,越加凑近他,鼻尖碰到他的脸。她跪在床铺上,闭眼向他靠近,就要亲到唇角。
却突然被贺兰昙闪过,他偏着脸躲开。
宋洇睁开眼睛,疑惑盯着他:“不和我亲亲吗?”
不亲。贺兰昙了解她。她下了床根本不认人。他开始怀疑她口中的喜欢。他已经不是很信任她所谓的喜欢了。
贺兰昙又看眼墨水般的浓黑夜色。
“你快回去吧。”他催促。
宋洇轻微不解,她唇角拉平,睫毛卷翘,疑问般瞧他。她其实有打算在这里过夜。
贺兰昙捏她脸:“你帮你师妹取药,再不回去你师门就该着急了。”
宋洇坐到床沿,她的手在整理鞋子,又接过梨花伞,眼睛却还是一直盯在他身上。
贺兰昙弯腰,帮她抚平夜行衣上因为在床上翻滚而生的褶皱,扯好衣摆,系紧她的腰带。
宋洇仍然盯着他的脸,趁他不注意,她伸长脖子,猛然往他处凑近,就要张口在他鼻子一咬。
然而又扑空了。
贺兰昙反应及时,他有所预知般往身后一仰,躲过她的偷袭。宋洇咬到了空气,牙齿嘎嘣一声。
继而他唇角带笑,左手抚好她的衣领,右手弯起手指在她鼻梁上一勾。
“快点回去吧。”
宋洇迷茫瞧他:“真的不给我亲亲啊?”
“明天再亲。”
22. 22逛街
白日。
朱雀州地势高,气温炎热,居民又是爱好打扮的鸟族,来来往往的人们大多打扮清凉,多的是只穿薄纱抹胸的女子。
宋洇入乡随俗,上身只穿一件抹胸。白底蚕丝光亮布料,宽阔金边云纹,衬托得皮肤莹白如玉,肩头圆润透粉,起伏处白玉发光,随着山峦隐入衣料中。
胳膊上戴金丝臂钏与轻纱披帛,飘逸灵动。
下身穿件石青色棉麻透气长裙,配金色腰链,一走一晃一响。
她的脸色不好看,走了几步,又精准一掌推在旁边的男人凑过来的脸上:“哎呀,贺兰昙,你烦死了,你干嘛总亲我啊!”
她今天穿的这件上衣清凉飘逸,露出两边白皙肩膀。
贺兰昙隔一会低头在她露出的肩膀处亲一下,隔一会走几步,又搂过她的腰,又在肩膀亲一下。
他可真讨厌,昨天晚上,她邀请他时,他还正人君子得很,说不亲亲。今天完全是变本加厉亲回来!
“你烦死了!”宋洇坚持不懈推他,掌心推他的脸。
“我露肩膀就是给你亲的吗!”
“热死了别贴过来!”
但是身旁的男人不依不饶,双手还是牢牢搂住她的腰,又趁她不备,快速在她肩膀上咬一口。
肩膀上的印子一闪而逝,甜馨香气还残留在他鼻尖。
贺兰昙不忘安慰自己,他五天后就要返回药宗,就要炼制天品解惑丹。
现在的温存是他对她最后的心软仁慈。
以后等他吃了解惑丹,他可就再也不会被她迷得五迷三道了。
贺兰昙搂着她的腰,手指不时勾过她的纤细腰链,金色铃铛叮啷当啷。
他下巴搭在宋洇肩膀处,在她耳边含笑:“还有什么想买的,都买给你。”
鸟族在爱美上真的高出别的种族一大截。
宋洇一路买买买,眼睛都不眨一下,但凡看上的全都拿贺兰的钱买下来。管它最贵的,最好的,最时兴的,还是最合心意的,统统拿下。
她全身上下都焕然一新,焕彩华丽。
额心点缀红色凤凰花钿,金丝红宝石发扣,青鸾穿云流苏金步摇,毕方火羽发簪,橙色锦鲤纹束发,凤鸟衔珠耳坠。
满头珠光宝气,光彩照人。
就连手上闲闲执着的金丝绢扇,都挂柄青玉白珠扇坠。
“好看吗?”宋洇又拿起一只翎羽金簪插在乌黑发间,在青鸟尾羽八角手柄镜子上照来照去。
“好看。”贺兰昙看到她一身都是自己买的,心中升起隐秘的满足。
宋洇骄傲仰起脖子叉腰:“主要是我漂亮。”
“对。”
贺兰昙答的坦诚。
反正是炼出药前最后一次为她着迷了,放纵一点就放纵一点。
反正都是小魅妖她迷惑他的,那他被迷倒神魂颠倒很正常,放纵自己表现出来也没有关系,反正最后一次。
逛了许久,连店家都眼熟了宋洇。
卖她青鸟尾羽八角手柄镜子的店家还附赠刻字服务,在镜子背面刻上纤细纹路的名字,不忘朝宋洇递眼色,眼神鼓励:小姑娘,这个男人不错,比你之前带的穷剑修大方多了。
又到东南的集市,这里凡人多,有不少凡人的精巧事物。
贺兰昙:“你的传音口令,还没有给我。”
宋洇拿着糖葫芦,瘪嘴:“给你就给你,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边从木签上咬下一颗红润的山楂,边去摸锦囊,突然脸色一变,手又在锦囊处拍打搜索两下:“我的传音玉简不见了!”
贺兰昙不说话,抿唇。她都拒绝自己多少次了,拒绝也不找个新借口。
宋洇全身上下摸一遍,抬头看他半信半疑的眼神,急到拍他一巴掌:“真的没有骗你,真的丢了!”
宋洇拽着他,开始往回走,沿途找传音玉简。
这可不好找,她们这一天逛的街可太多了。
好消息是,有的富裕商家,在摊位前摆放了留影珠,宋洇运气好,查到第三家留影珠时,就锁定了传音玉简丢失的影像。
她当时在等店家包装玉镯礼盒,贺兰在隔壁店铺买糕点,江醉蓝刚好发来信息,她回复完,把玉简随手放台子上,伸手去接礼盒。
恰好窗外传来礼炮声,宋洇双手捧着礼盒随众人一起抬头看。就这么一个抬头的瞬间,桌面的传音玉简就被偷了。
那是个跟柜台一样高的小孩,好像已经跟着宋洇两人很久,此刻他巧妙地躲藏在视觉死角,眼睛牢牢盯着传音玉简。借助人群的哄闹做遮掩,小孩一把攥住东西就跑。
宋洇不吭声。她一个阵修被凡人小孩偷了东西,太丢人。
有了具体的影像和路径,找起人来便方便快捷。
宋洇找到孩子时,那孩子还大摇大摆蹲在街道旁,双手捧着传音玉简,目光像被蜜糖粘在上面,目不转睛捣鼓研究。
修士的宝物自然不会被凡人开启,那块玉简沉默无声,只像块平滑发亮的石头。
任凭小孩怎么摆动,都不发出一点光彩。小孩努力捣鼓,却好似不敢加大力气,好像害怕把它弄坏。
“这是我的东西。”宋洇快速伸手,一把抢夺回来,朝他瞪眼生气。
又见小孩子年纪不大,她便没有高声喧哗,在路人望过来造成喧嚣前,扯着小孩的胳膊,把他拉到路边偏僻处。
她弯曲手指刮小孩鼻梁:“小时候不学好,以后没有朋友陪你玩的,哼。”
她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浪费时间,翻着东西检查有没有别的东西丢失。
贺兰问小孩:“你偷这个做什么?你是凡人,用不了这个。”
小孩子木讷不语,眼睛还盯着宋洇手上的玉简。
恰巧,有一个妇人抱着一大盆摘洗好的青菜走过来,招呼小孩快回家中面馆帮忙。
妇人瞧他们站在一起,宋洇和贺兰昙面相显然华贵,一见便是修仙之人。
妇人热情:“我家孩子啊,就是喜欢和修仙人聊天呢。”
宋洇瞥一眼,在酝酿着要不要向家长告状。
那妇人却没走,好像也很想和修仙之人说几句话。
她自来熟:“我丈夫啊,他也是修仙的。”
宋洇心中起疑,修仙怎么会穷呢?又怎么会放任妻子孩子过苦日子,连个传音玉简都要偷呢?
妇人:“他还是剑修。”
……那话又说回来。
宋洇轻咳一声,没有当面揭发孩子的事。待妇人离开,宋洇又问小孩:“你怎么能偷东西呢,再穷也不能偷啊。”
小孩讷讷:“因为想给修仙的爹爹聊天。我三年没有见到爹爹了,好想他。”
宋洇:……
小孩子一下子站在了道德高地,她有些尴尬,但仍然双手叉腰,狠狠批评他:“偷是犯法的!”
她又教训了几句,小孩子拿着破旧袖口擦擦眼泪,痛哭流涕,鼻子通红,保证再也不犯这件事。
贺兰递见小孩知错后,他给小孩一沓传音符:“拿着,下次你爹回来时,就能联系到他。”
小孩捧着一沓符咒,再三感谢后,兴高采烈跑走。
宋洇故意把嘴巴张成o形,双手假装遮眼,好似被灿烂阳光照耀到,夸张:“哇哇哇哇,你居然在帮他,你在闪烁人性的光辉!”
贺兰昙:“……至于吗?”
他道:“难道我在你眼里很凶神恶煞吗?这只是个很普通日常的举动。”
“夸夸你!”宋洇双手抱着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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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你是日行一善,觉得很日常,也要被夸啊。”
她抱着胳膊摇啊摇:“我向来赏罚分明的,小孩子该罚,你也该赏。”
两人几乎逛完了朱雀洲的店铺,宋洇终于把兔子乾坤袋装的满满当当,回了客栈。
到客栈走廊,正好碰到贺兰的下属抱着狗,问小狗要不要喂长生丹。
这正是宋洇递给他的那只小狗,小狗腿上的伤在贺兰昙的治疗下早已经好了,皮毛油光水滑,甚至肥硕圆润了一圈。
贺兰昙暂时将小狗交给下属,等解决完朱雀州事情后带回药宗养。这毕竟是宋洇送他的第一只小狗。
“当然要。”贺兰昙道。这只小狗得长寿,也许他还能拿小狗当话题,多与宋洇聊上几句。
“你这么喜欢小狗啊?”宋洇推开门,抱着他的胳膊进门。
等下属走掉,门关上。宋洇立即把贺兰昙抵在门后亲:“虽然我没有养小狗,但是以后空闲了,可以带你看我们宗门的宠物。”
贺兰昙回应她浅浅的啄吻,在亲吻的空隙里问:“是猫吗?”
他知道群贤宗有一只又大又肥的胖猫。
宋洇捧着他的脸笑:“不是啊,什么猫啊,宠物是老四呀。”
猫妖大师兄可不是宠物,而笨笨的老四可以随意欺负,才是宠物。
贺兰昙眉眼弯弯,看来她在宗门里也是欺负师弟,作威作福。
宋洇勾缠他的脖子,在她的腿盘上他的腰时,贺兰昙一手抱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臀抱起来,方便她亲咬他时更省力。
两人在门边难舍难分亲了好一会,门晃动不休。
在亲到换气时,贺兰昙把她抱在床边。
他的房间多是蓝色为主,床单被罩都是浅蓝色。宋洇喜欢这样的蓝色,让人想到平和的大海,清晨的天,想到他的眼睛。
宋洇奉行及时行乐,她默认到了床上就该做些该在床上做的事情。
被单泛起凹陷的褶皱,宋洇膝盖贴合床褥,跨l坐在他腿上,抱着他的脖子热切索吻。
贺兰昙搂住她的腰,一下一下亲吻。
亲了好多个来回,热气浮动,脸色泛红晕后,宋洇发现他只是温存,却不进入,她歪头疑惑,声音里有喘l息:“只是亲亲吗?不双修吗?”
“嗯,”贺兰昙闭目亲她,“只是亲亲。”
亲着亲着,宋洇越加心痒,她忍不住了,手伸到贺兰昙衣服里面。
她想要的越来越多,就好像闻到鱼腥味的猫,食物就在眼前,却怎么也吃不到,真是心痒难耐。
宋洇直接把他推倒。她推得干净利落,两手按在他肩颈。贺兰昙被按倒在蓝色床铺上,弯月耳坠垂落,他短促笑出声。
宋洇张牙舞爪凶他:“你都不给我,你还笑。”
贺兰昙攥住她的手腕,偏过头轻吻她白皙的手背:“没有不给你。”
他沿着宋洇的手背往上,亲手背,亲虎口处,又在手腕软肉处轻轻一咬。
宋洇早被勾起魅妖本性,嘴唇微张,唇瓣如花般嫣红,只是一点点勾l引l诱l惑她都受不了。
她立刻埋在他脖颈处撒娇,呼吸喷在贺兰昙锁骨处,她的虎牙轻咬骨头表层软肉,哼哼:“你好磨叽嘛。”
腰又被贺兰昙一掐,宋洇毛绒细软的发丝蹭着他,还是撒娇:“我要吃啦。”
贺兰昙的腰带早在亲吻时被她扒拉松开,宋洇的膝盖分开,抵在他窄腰两边,不许他逃离。
就这样的角度,他仰面朝上躺着,鼻梁和下颌线的轮廓如此清晰,在光影下如同画中群山转折的那一笔,生来就是要给她攀登,为她折服的。
宋洇又低头咬他下巴,连亲带咬,就要进入正题。
突然,传音玉简急促响起来。
23. 23对决
司空澜发来消息。
明天就是友谊赛大混战,她让宋洇回来,特训下展兆兆。
宋洇回到群贤宗的客栈,撑开梨花伞:“师尊尊,我教他什么呀?”
展兆兆和江醉蓝在剥糖炒栗子,桌子上摆满蜂蜜脆皮花生,冰糖山楂球,炒松子,脆炒核桃。
朱雀州的特产就是各种炒货和果干。逛街时贺兰昙买了不少种零食炒货,每种好几包,宋洇带给师门姐妹吃。
贺兰昙还买了羽毛做的猫咪玩具,大师兄正在拿前爪扒拉着玩。
可谓是小恩小惠的试探,从大师兄到小师弟都照顾到。但是宋洇并没有意识到这层不动声色的体贴讨好,她只觉得花别人的钱就是爽。
“这个时候再从头学本领也来不及了,就算教最基础的阵法,他的大脑也消化不了吧?”
宋洇从桌子上抓了一把核桃仁,“还不如吃点核桃补补脑。”
展兆兆就着她的手,很给面子的张大嘴巴,让二师姐将核桃仁像扔给小狗般尽数抛到他嘴巴里。
“主要特训躲避。”司空澜淡淡,“让他活着就行。”
人各有志。
傻大兆,你和别人不一样,别人要争第一,你只要活着就行。
*
天朗气清。朱雀州本就高,一到晴天,天空蔚蓝无边,蓝得纯粹而清澈,云如缥缈轻纱,飘荡环绕在头顶,如同画面中随意的留白。
今天是表演赛。
最上方红布包裹的的评委台中间,有个黑色方形匣子,由德高望重的朱雀州贵族随机抽签,抽到的两个选手将进行一轮表演赛打擂台。
当然,这也不能随便乱抽,不然剑修抽到药修,画修抽到丹修,岂不是打起来很吃亏,不公平也没有看头。
所以匣子里全是能打的职业,力求将表演赛打出水平打出风采。
很不巧,在朱雀洲的规矩里,器修也是个能打的职业。
“也没有那么巧,未必就能抽到我呢。”展兆兆自信乐观。
已经打完两轮表演赛,分别是剑修第七名对阵阵修第二名,平局。剑修第三名对阵体修第二名,剑修胜。
贵族慢条斯理抽签,胳膊伸入匣子中搅了搅,慢悠悠拿出来。
“器修七十六名,展兆兆。”
群贤宗的目光全刺向展兆兆,眼里都是:乱立什么flag!
展兆兆挠挠头,再度自信道:“师尊,别担心我,我未必就会输呢!”
对战选手的名字也被抽出来,贵族正伸直胳膊,眯着眼睛,老当益壮朗声读出来:“无情道,第一名!轩辕昶。”
恭喜这位幸运儿抽中和无情道第一打。
器修倒数第一名,打无情道断层第一名。
这下不止群贤宗的目光,场上所有选手的目光都看向展兆兆,眼里坦荡荡的同情:没救了。
展兆兆舔下嘴唇,被氛围感染的有点紧张:“无情道真的很厉害吗?”
群贤宗汇聚剑道,阵法,体修,医修,丹修,魅术,还真没接触过无情道。
宋洇满眼同情怜悯,和他介绍:
“师弟,你有所不知啊,之前咱们师尊尊在创建收妖修的宗门时,受到很多的反对之声,无数宗门讨伐她,攻击她。当然啦,很多都是尘土般的小杂碎,师尊尊一挥袖子他们就消失不见啦,连个波澜涟漪都没有。
“但是呢,其中难得能跟她打的有来有回的,就是无情道的呢。
“现在我们宗门还有一些瞧不清形势的死对头呢,那些坏东西的希望都寄托在无情道身上,指望无情道的修士能越级打过师尊尊呢。”
一听能和司空澜打的有来有回,展兆兆果然急起来,焦虑地舔了一下嘴唇。
江醉蓝好强爱赢,还存着些想套出无情道绝招的心思,握拳鼓励他:“好师弟,你一定要忍,不管他打你到什么程度,你都不要认输,直到把他逼出绝招。”
展兆兆艰难抬头:“我能活到他用出绝招的时候吗?”
输人不输阵,心中再惊疑不定,展兆兆还是上场了。群贤宗可以有输家,但不能有不敢上场的胆小鬼。
这场表演赛的前半段,几乎可以用抱头鼠窜来形容,是针对展兆兆单方面的压榨屠杀。
无情道修士的剑光随着罡风而来,清冽纯净的浅白色光辉,带着冰封千里的冷意,压得展兆兆牙齿打颤,连带着骨头缝都咯咯作响。
展兆兆的炼器虽然脆但是出招打得快,一秒打出三十二个防护罩。然而毫无作用,无情道修士一剑破万法。
防护法器接连爆开,碎片噼里啪啦弹奏出急促碎音,边角不规则的碎渣甚至伴随着无情道的碎冰屑带来二次伤害,钉住他的衣角戳破布料,追杀展兆兆到擂台边缘。
展兆兆一边沿着擂台边缘翻滚逃命,一边泪流满面,心想,就算用熬鹰战术,我也熬不赢他呀。
好消息是,他没有等多久,对方就使出了绝招。毕竟这是表演赛,谁都想趁这个机会开个屏。
无情道修士深吸一口气,将寒光四射的霜刃竖放在胸前,屏住呼吸,牙尖咬破手指,指腹将血从剑的底端往上涂抹至剑尖。无情道的绝招,断情绝欲,从杀l妻证道演化而成的绝念一剑。
无情道出剑!寒霜利刃迅疾如龙般袭来!
展兆兆终于看准机会,在剑光就要射到他的刹那,他从怀里掏出符咒,闭眼伸手高高举起:“去吧!”
符咒迅速出击,光芒大显,明黄符纸上朱红篆体猛然放大,在空中化出巨大虚影,迅疾如遮天箭矢般朝剑光对打而去。
而后篆体越过剑刃蓝光,将无情道的剑光如实体般轰然震碎,哗啦啦碎成齑粉还没落地就消融,篆体如雷击般直直打到对手身上。
一击击破了无情道。石破天惊。
对面的无情道修士身子一歪,抽断骨头般倒在擂台上,咳出一滩血来。
他只捂着胸口脸色发白,竟然觉得道心受损,修为简直要往后倒退数年。
观战席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偷偷窥探,试图从擂台赛的蛛丝马迹来窥探出群贤宗的实力,甚至试图从徒弟展兆兆的一招一式来推测联想出师尊司空澜的隐藏实力,以及钻研出破招方法。
然而这转瞬间发生的一切击破了阴险小人们的妄想。
连群贤宗最差劲的四弟子都能轻松破解无情道!
之前他的器修擂台赛,大家可都是看过的,实力极差,倒数第一啊!
难道都是在装佯,都是为了隐藏实力?
一时之间,整个高台观众席寂静无声,无数宗门长老的眼中震惊不已,心中叵测万千。
“太可怕了,群贤宗发明出了专门针对无情道的东西!”
“可恶,群贤宗他们竟然有如此心机,让这个小徒弟装傻卖呆,故意拿了个器修倒一,实则只是为了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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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力迷惑他人,好毒的招啊!”
“那个符咒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破巅峰实力的无情道?太可怕了,恐怖如斯!”
“完了,全完了,连无情道都拦不住群贤宗了,难道妖修的实力真的凌驾于人修之上吗?”
展兆兆出于善意想去扶对手,毕竟这擂台因为激烈对决碎了不少青石砖块,跪着多扎膝盖疼啊,他刚刚翻滚逃命时还被绊了几次呢。
然而对手拄着剑,跪坐在擂台上,眼睛直勾勾望着地面,竟是一副道心散掉的样子。
展兆兆摸头,觉得无情道这些天骄气性大,他要是去扶人起来,可能伤别人自尊,讲不好被倒打一耙说是侮辱对手,且破坏别人凹造型。
于是展兆兆挠挠头后,果断自己跳下台来。
“师尊,我不丢人!”
展兆兆兴高采烈。
司空澜瞥他眼,高冷应了声:“嗯。”
真给老四打赢了。
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太多,司空澜轻轻挥一下衣袖,青色衣衫上的浅金色刺绣花纹在晴朗风中烁烁反光。
她在众人的目光中定格了片刻高光造型,确定立下群贤宗的震慑之力后,头也不回离开。
令意仍是笑眯眯的模样,去应对那些贵族们的吹捧,笑里藏刀回一回对头门派的试探。
顺便忙里偷闲更新了一下灵网论坛,热搜就是【实至名归,群贤宗夺魁!】。
一直回到客栈,展兆兆才低声问二师姐:“你给我的这道符是什么呀?”
司空澜知道硬打的话老四大概率打不赢,只能想办法发挥学霸思维,押几道题。
她押题对手是无情道,而后重点专攻这道押的大题,让宋洇配合她做出道符咒,让展兆兆学会使用就行。
好消息是题目被押中了,老四也不丢人。
昨天时间紧,任务重,展兆兆只顾训练如何出手召唤符,瞅时机打出符咒,其他的没敢多问。现在他拿着这道高光符咒,虚心请教二师姐。
宋洇:“符咒是师尊尊教给我的秘籍,专克无情道。”
展兆兆:“真厉害啊,这个符有名字吗?”
“晋江。”
“好怪的名字,就叫晋江?”
“嗯,晋江专克无情道。”
师尊尊说,无情道在晋江毕不了业。她由此受启发炼制出了这道符并命名。
至于这是什么原理宋洇可不管,反正师尊尊说了,她们就照做,能赢就行。
展兆兆被当成沙包猛捶,受了不少伤。
江醉蓝在客栈里调好药膏,给他涂药,温养肌肉。
“嘶——”展兆兆呲牙咧嘴,“三师姐,你这药涂上去,比别人打我还要疼啊。”
江醉蓝不搭理,仍在他肩膀大力揉搓。
这是她新研制出来的锻体养肌膏。药膏质地润滑柔软,本来是白色膏状,一沾到肩膀伤口处,就会被身体的暖热感染成红色,发出火一样的灼烧感。
展兆兆看着自己一身红色:“行吧,还能起到遮住淤青的作用。”
“嗯。”江醉蓝向来一边研发新药一边拿展兆兆做临床实验,通过观察他的反应来收集临床资料。
她瞧着治疗效果不错,这药膏变成红色能有效起到警示作用,洗澡时还不容易沾到水。
她顺手将药放进贴着狗爬字标签的药罐子里,给旁边宋洇的兔子包里也装了一份。
24. 24旧事
贺兰昙的消息接二连三发来,宋洇腰边的传音玉简响个不停。
宋洇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她要喂小猫。
贺兰昙找过来时,宋洇的掌心还有一把小鱼干,蹲在墙边,鹅黄裙摆触碰地面。
他看见她在喊刀疤小猫:“冷面。”
贺兰昙心想,可能是这只猫长得比较凶,冷冷冰冰的,所以叫这个名字。
又听她招呼别的猫:“凉面,米粉,牛肉包,都过来!”
一只一只大橘狸花三花接连跳下墙,落地有声扑腾在宋洇身旁,挤在宋洇裙角吃她手心猫粮。
宋洇仰起头,朝贺兰昙笑:“我今天也绝育了好多小猫呢。你真聪明,我们直接在猫粮里下药,效率好高呀。”
之前贺兰昙为了阻止宋洇去和刀修相约绝育小猫小狗,他直接拿出药宗研发的绝育药,改良成猫猫狗狗适配版,大面积下药可比刀修一个一个割蛋蛋高效多了。
断子绝孙小鱼干!
贺兰昙陪在她身边摸小猫下巴,小猫仰头眯眼发出呼噜呼噜声,然后转头被他塞一把绝育药。
“你大师兄也是灰猫?”
“什么灰猫!”宋洇立即反驳。
“大师兄那是日子过的好了毛长厚了,
“你仔细看,有花纹的,人家是狸花猫!”
喂完猫,宋洇没什么要事。她抱着吃完猫粮完全不知道失去生育能力的圆润大橘,在阳光下晒太阳。
贺兰昙今天有重要机密的事情要和石秋商议,又不想错过这几天与宋洇最后的相处,索性带着她一起去酒楼。
石秋还没有来,宋洇和贺兰昙坐在酒楼靠窗的包厢等人。
宋洇闲着无聊,开始和他回忆之前比赛,大吹特吹展兆兆赢了无情道修士的那一场里她出了百分之九十的力。
一边吹,一边拉踩无情道。
“那可是无情道的哦!众所周知,无情道是毫无情商的。”
贺兰昙托腮安静听她讲话,却没想到宋洇下一句转折到:“不过有机会的话,我还真想去挑战睡一下!”
宋洇两眼放光,摩拳擦掌:“无情道,处男标志啊!”
“睡一下应该能增加不少修为!”
贺兰昙脸色骤变,他生气,偏过头不理睬她了。
宋洇滔滔不绝讲了几句,猛然发现他不给回音。她凑过去,贺兰昙脸色如冰,唇抿成一条线,浅蓝色眼睛里像是结成冰。
剔透玲珑的蓝色长河冻上三九的凛冽冰霜。
美的让她想触碰,想用指腹摸上六角霜花,融化一江春意。
宋洇突然喉头滚动,竟然觉得眼馋。她好像触摸他的眼角,亲吻他的眼睛。
啧。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突然生气。但是坦白来讲,他一生气的时候,真的好勾人。
宋洇不是那种不知轻重不懂礼貌的人。
所以她凑过去,很礼貌地问:“你好,虽然你很生气,但是你能给我亲亲吗?”
她的手腕还戴着贺兰昙给她买数个纯金镯子,叮叮当一大串,宽的窄的雕花的镶宝石的都有,配成一组,豪横华丽。
买的时候宋洇美滋滋,这黄金镯子全是实心的。就算戴着重,那也是金钱的负担,快乐的负担。
实心就是不一样,不会变形,搭在桌子上都能把自己的手腕硌到疼。
贺兰昙听到她的话,仍不发一言。他再度偏过脖子,耳环弯月一闪,透露明显的拒绝。
宋洇还想伸头亲他,他拿起一杯茶水,直接挡住自己的脸。
哼,不给亲就不给亲。
宋洇也撅起嘴,低头坐在他身边,不再闹他,只垂眸玩自己的九枚金镯子了。
贺兰昙气恼,恼她的三心二意,恼她的见异思迁,恼她的不知坚持。
他低头看去,小魅妖仍在拨弄手镯玩。
她的侧脸白里透红,如同刚成熟的蜜桃,鼻尖挺翘,嘴唇还有点不满地嘟着。
她有什么不满的?她还能有什么不满的?
贺兰昙生着闷气,盯着她的脸来回看。
小魅妖的眼睫毛又长又卷又翘,长得这么美。烦死了,她能不能认真一点,能不能只攻略他一个人啊。
石秋姗姗来迟,见到宋洇时他面色浮现惊讶,因为今天要谈的是机密要事,按理不该有第三人。但石秋很快收拾表情进入正题,与贺兰昙严肃讲起正事。
席间休息时,石秋喝口水,大概是被朱雀州赛事的热烈氛围感染到,他提起来一件旧事,药宗当年的比赛。
当时药宗考核赛,考胆识与气魄。最后一个环节是在两个悬崖之间搭建一条绳子,让弟子双手握住绳索,吊在半空中,不借助任何道具法力,硬生生攥着绳子度过悬崖。
万丈高崖,仅有一根粗麻绳。
多少人光是看一眼便害怕,急忙退赛,又有人体力不支,败在途中。
唯有贺兰昙一人,攥紧绳子,一尺一尺,攀爬到了对岸。
宋洇听着他的话,从叮叮当当的镯子中抬起头。
石秋继续在炫耀:“当年贺兰他发挥精彩绝伦,赢的漂亮!”
当年那场比赛确实很难,那时贺兰昙刚刚从药池里被带出来,身份从药人转化为药宗少爷没有多久,宗门内外很多人对他并不服气。
他不仅要研制出高品阶的丹药,更要在方方面面服众。那次的勇气试胆比赛就是很好的场合。
他凝神静气去攀爬,身体悬在半空中,全身心感知平衡,努力往前进。那条黄色的粗糙麻绳逐渐染上斑斑点点的血色,到了最后几尺的距离,已经全部浸透成血红色。
他赢得确实漂亮,值得赞美。
石秋叽叽喳喳说完,贺兰昙倒是面色不变。
贺兰昙见宋洇突然严肃抬起头望向他,他便轻微颔首,面露矜持,以为她会崇拜自己。
他已经在想小魅妖要是夸赞他的话,他该怎么装作不在乎地挥挥手,再来一句:那都是小事情,不值得炫耀。
没想到,宋洇一把抓住他的手,指节攥紧他的手腕,她低头,用指腹仔细摩挲他掌心那道深深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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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的目光一寸一寸滑过伤口,仿佛带着实质的热度。
她蹙着眉头,仿佛在细想当时的情景。
而后,她又合上手,她的手贴合他的掌心,覆盖他的掌纹与伤疤。温软热度在相贴合的肌肤上传递,宋洇拿自己的手掌心捂热他的刀疤。
她启唇,美目带着细碎光亮盯着他。
“那当时,你的手一定很疼吧?”
咚咚。
贺兰昙的心跳又急促加快。
仿佛被她碰到的不是陈年疤痕,而是内心极其隐秘的软处。
那千万只蝴蝶又在他心头飞舞,百花的花蕊勾缠出细密酥软的痒意。
那道早已经不疼的伤口在她的摩擦下又迸发热意,灼热滚烫,烧得血脉沸腾。
贺兰昙再度不断告诫自己,无视这些从身体到心神的异常躁动。
这都是因为她是魅妖,她是魅妖。她在对我用魅惑能力。等以后炼出解惑丹药,就没事了,一定没事的。
贺兰昙深呼吸,将手从她的手心挣脱开,却没挣脱掉,宋洇手虽然小,但是力气却不小。
他只好转换成双手合拢十指交叉的姿势,牵着她的手放在桌下,等她无聊了厌倦了再松开。
他继续和石秋讲事情。
所交谈的事情不小,贺兰昙神情紧绷。他在很认真严肃处理事情,甚至故意泄露一点药宗机密,毫不避讳。
他知道宋洇的师尊司空澜不喜欢药宗,不喜欢他叔叔。他有意讲了几句关于天品丹药的秘辛,故意拿叔叔的要紧事情来试探,看宋洇有什么反应。
她会不会利用自己?会不会趁机打探药宗机密?
可是宋洇已经安静沉默许久,要么在玩手镯,美美把玩她的实心黄金镯子;要么在拽他头发编辫子,故意把他披散在肩头的黑色发尾和浅蓝色丝带缠绕在一起,编出个细辫子。
要么又到桌下牵他的手,指腹在他掌心勾缠画圈,挠痒痒般挠着,等他想突然袭击合上手指抓攥住她时,她又敏捷逃脱开,眉梢眼角翘起得意俏皮的弧度。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贺兰昙与石秋交谈的这大半个时辰里,她自己安静待着玩。
贺兰昙假装无意说出个药宗秘密。
此时宋洇倒是突然蹙眉不动,好像在想重要的事情。
贺兰昙清清嗓子,正准备问,你在想什么?
宋洇却突然扑到他耳边,很小声叫了两声名字:“兰昙,兰昙。”
她神神秘秘:“我发现,你的名字这么喊也很好听诶。”
她说完,又若无其事捉起他的几缕头发绕在指尖玩,发丝在指节绕成圈,微微的勾缠。
咚咚。
心跳声更快了。
贺兰昙捂住心脏,眼睛快速眨动两下,眼神浮现出一无所知的迷茫。他想去拿冷酒浇灭心头的火冷静一下,却发现自己在听她小声叫自己的名字后已经愣神许久。
他发誓,他一定要尽快炼制好丹药,加大剂量吃。
不能这么下去了,再也不能被小魅妖迷惑了!
25. 25药膏
噱头拉满的朱雀州友谊交流赛的最后一场终于拉开序幕,这场比赛历年来都被称为“大混战”,讲究的就是一个不择手段。
规则中,选取八位选手,即各个能打架的职业小组第一名,和除去这几人后的总积分前几名,一起上台。
这次上台的八位选手来自体修,剑修,御兽宗,符修,阵修,器修。其中剑修有三位。
“落注无悔嘞!买定离手嘞!瞧一瞧看一看!翻身之时就在当下!”
“卖保险卖保险!人身保险嘞!场外看客被误伤赔偿八千!误死赔五万!!”
“八个人里面三个剑修啊,我赌剑修赢!八分之三的概率啊!三千灵石,我买剑修独赢!”
“剑修?也不看看上届冠军,那可是御兽宗的!五千灵石!我买御兽宗!”
“真的假的?我也跟三千灵石!御兽宗!”
“那御兽宗小师妹的狗不也是剑修吗?我还是赌剑修!”
宋洇还记得御兽宗小师妹的传说,小师妹手上的黑色御兽链条流转暗纹,链条尽头圈在最强剑修的脖子上。
宋洇非常崇拜这位前辈,她由此受到启发,比赛前去问江醉蓝,要不要她出马作弊,去把三个剑修都用魅术迷惑了,供她驱使。
彼时司空澜冷哼一声:“你怎么不迷惑两个留一个呢?让这三个剑修内战,还不用怀疑到你身上。”
宋洇认为师尊说的非常有道理,她跃跃欲试。
江醉蓝脸上全是备战大考的疲惫,顶着黑眼圈在复习对手的常用技能,她摇摇头:“算了吧,鬼知道剑修的脑子怎么长的,也许你魅惑了他又甩了他,他战斗力更强呢。”
剑修这个职业太离谱了。
平时战斗力强,追老婆时强,老婆跑掉的剑修更强啊。
哐当!金漆红绸的锣鼓敲响,比赛开始。
开阔的空地处腾空升起数丈高的擂台,四四方方,长宽均等,青色砖石地面。
擂台的正东正南正西正北四条边的中心处,和东南角西南角东北角西北角八个角落,一共竖起八个门,门上覆盖网兜。
全场一共两个道具,两个球。一个橙色,供大家抢夺,投入白色网兜里的橙球,一个从地下冒出来,随机砸人的白球。
每把橙色球投入网兜加五分,每被白球砸中,扣五分。
选手一旦掉落高台视为出局,并且扣两百分。以半个时辰截止,或仅剩下最后一个人时算比赛结束,按积分算成绩。
司空澜当年第一次见到这个阵势时,瞳孔地震,更确定有别的穿越者:“你们仙盟真是出了高人,躲避球和篮球结合到一起了。”
但是修仙界有修仙界的玩法,规则再细致也没有用,大家还是会以把对手弄下台为荣。
管它球不球的,反正咱要当最后一个站立在擂台上的。
混战里阵修最先发难,青石砖里无数条藤蔓遒劲有力,粗壮碧绿的茎杆缠绕住选手大腿。
剑修立刻嗖嗖挥剑斩藤蔓,符修是个聪明人,她不攻击藤蔓,而是扔出黄符,率先攻击被捆住的弟子,将阵修的发难当做是她的助力。
前期以阵修的大面积攻击开启混战。
江醉蓝戴着自己修好的指虎,大杀四方,和这个碰拳,和那个过招。要不然说混战烦,这简直就是不按套路出牌的顶级车轮战。
不时还有几个白色的球从地面突然悄无声息发射出来,咔叽就要砸到她的腰上,她还得躲避开。要躲人还得躲球,真的是烦死了。
既考攻击又考防守,更考体力和应变,硬是被逼的全面发展。
以下的观众可全然不像选手那样紧张,反而观众席掉落一地瓜子皮,大家嗑着瓜子好不热闹。
八只广鸣鸟叼着留影珠,每只鸟专门盯住一个选手,全方位无死角直播赛事。
“真有意思啊,不愧是英雄出少年啊,这届的看头可真足。嘿,你看御兽宗那个鱼鹰,它又把符修的符给叼跑了!”
“唉,阵修打不过剑修呀,他都被逼到擂台边缘了。”
“哎呦!快看!器修要打败那个体修了!”
擂台赛,器修正在专攻江醉蓝。
这个器修可不像展兆兆那样水,他毕竟是小组赛选拔出的第一名。器修直接祭出捆仙绳,他内心判断一番,剑修有利器,符修会对决符咒,而体修这个职业向来力大无脑,必能被捆仙绳死死捆住动弹不得。
于是他直直朝江醉蓝攻击而来,料定能压制一番。
江醉蓝压根不带怕的,表情波澜不惊。
呵呵,小时候不小心在大师兄当储备粮的老鼠里塞了一把耗子药,还把剩下的耗子药当糖豆塞进二师姐煲的绿豆汤里端给新入门的小师弟时,师尊揍她时顺手拿的可就是捆仙绳。
身为一个从小被修仙界最强器修司空澜拿捆仙绳打的体修,江醉蓝难道还能怕了别人家那赝品不成器的捆仙绳吗?
这玩意儿在她眼里真的不如一条普通绳子,没有丝毫威慑力。
江醉蓝在原地不动,任由绳子碰到她身上,她手指只动了一下。
器修正得意一笑,却见江醉蓝握住绳子末端猛然大力一抽,竟然拉得他一个踉跄。
然后她拿着那一截绳子像遛狗一样,把器修往后一扯,快速上前反绑了器修。她手腕握住绳子一端,另一只手扯着绳子转圈,将器修抛到天上又转到地下,绳子转出残影。器修的捆仙绳本该是他的武器,现在却成了牵制。
恰好符修那边的风雷咒打出,晴天巨响雷声滚滚,阵修落地前最后的阵法打出,火光如熔岩般沿着青石板的缝隙火速蔓延而后爆炸。
江醉蓝就在这样的轰然巨响火光四射中,把器修给踹下了擂台,顺手还把他那不值钱的捆仙绳扔了下去。
另一边剑修还真内斗起来了,三个剑修分别是两个长老门下的不同弟子,长老不对头,连带着弟子也不对头。
恰巧御兽宗逮住机会逆袭,原本最被看好的剑修被干掉。
三个剑修一下子被解决完两个。
底下的观众们在尖叫。
“剑修!我全部身家赌的剑修啊!”
“我再也不当赌狗啦!”
“别急,这不是还有一个吗!”
“剑穗里面藏铁丝,一抽一大片肉。真无耻啊!”
转眼之间,擂台上只剩三个人。剑修,江醉蓝,御兽宗。
江醉蓝看了下时间,比赛共半个时辰,眼下只有一柱香,今天大概率是平局了。
他们三个大概都会站在擂台上,那么就是要按照球的积分来算排名。
江醉蓝心中做好了平局的准备,开始去抢橙色的球。
然而,球瞬间被一道残影截去。正是御兽宗的鱼鹰。
橙嘴白身的鱼鹰停在御兽宗弟子伸出来的胳膊上。
江醉蓝打得已经有点疲惫了,此刻,她全力防守的是剑修,她不想再生出波折,以免被剑修捡漏。
“听说你是鲛人?”御兽宗尖嘴猴腮的弟子露齿一笑。
他长的很丑。若是宋洇看到他,大概会嘴巴一撅,捂住眼睛离开,然后再看十几个俊秀少年洗眼睛。
江醉蓝并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她现在处于打累了的吐魂时期,没什么表情的盯着他。同时她还竖起一只耳朵提防剑修那边的动静,时刻注意着。
只要别挑衅她,她大概能和御兽宗弟子一起站到擂台结束时。
却见御兽宗弟子半边挑唇,自以为桀骜一笑。
“你们一宗门都是妖修,你能走到这里,真是好运气,全凭侥幸呀。啧,可见体修没人了。”
“鲛人?区区小鱼,不过是我的盘中餐罢了。”
嘣。
江醉蓝脑子里的一根弦崩断了。
本就疲惫加提防的绷紧神经状态下,又是这样挑衅的话语。
突然之间,擂台上风云变幻,乌云滚滚伴着雷声,携裹冷风间杂冷雨。
“怎么回事?符修的风雷咒不是用完了吗?”
“快看,那是什么?!”
巨大的深蓝色鲛人尾巴露出,江醉蓝傲然站立风云变幻的擂台上。
不同于话本子里对鲛人只会哭出珍珠的柔弱塑造,这一条尾巴它强壮有力,肌肉线条流畅,每一片蓝到发黑的鳞片都闪着粼粼冷光,如同密不透风的坚实甲胄。
随着呼吸声,蓝黑鳞片整齐划一地微张又合上,微小的声音,却令人胆战心惊。尾鳍的白色薄膜薄如蝉翼,却已经绷直肃杀如待发的利刃。
江醉蓝的裙摆下是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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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凶猛壮实的鲛人尾巴,因为尾巴的支撑,她此刻身高接近四米,她居高临下望着擂台,嘴角抿紧,眼神中睥睨不屑。
啪!啪啪!巨大鱼尾杀起来速度惊人,灵敏与有力并存。
江醉蓝一尾巴抽走一个。
她先是啪叽一尾巴拍扁御兽宗的鱼鹰,鱼鹰镶嵌到地缝里扣都扣不出来。
嚣张鱼尾从薄成纸片的鱼鹰身上抬起来,又是紧接着一尾巴打断了御兽宗弟子的骨头,咔嚓的爆裂声闷在血肉里,直接让他跪倒在擂台上。
连带着的飓风把剑修也被打跪下了。
剑修:“啊?我也要跪吗?”
江醉蓝已经杀疯了。她已经完全摒弃之前的平局想法,一尾巴送走一个人,噼里啪啦,抓住人使劲拍,再扫垃圾般啪叽扫飞出去。
“我靠!群贤宗太强了!这真是高手辈出啊!”
“这就是鲛人吗?这也太猛了吧!”
“鲛人,恐怖如斯!”
“幸好我从头到尾都是买江醉蓝!嘿嘿,我把把都押她,果然赢了,我能买套新府邸喽!”
擂台赛终于只剩下一个人,眉眼秀气,身影高大,鱼尾站立的王者。
一切不过是瞬时发生,此时还剩下半柱香,橙黄星火闪烁。
锣鼓敲响。
江醉蓝,胜!
*
江醉蓝拿了第一名,赢走了不少奖品,连带着令意做庄家的铺子大赚一笔,司空澜也奖励她不少灵石。
宋洇这两天过的相当快活,和好姐妹逛完街,她又去了贺兰昙的客栈。
宋洇坐在他的床头,叮叮当当翻找兔子包包,收拾新药丸。
司空澜的药修成就很高,炼药讲究君臣佐使,以相宣摄,每每丹成,天地异象,为万人追捧。
江醉蓝则喜欢研发出创新点,做出来的新奇玩意儿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宋洇玩着药丸,不忘和贺兰昙炫耀好姐妹的能力:“我姐妹可厉害了,不仅会打架,还会做药呢!”
“你看,小蓝有好多厉害的药呢!比如,这个可以让指甲变色,变成彩色,可以维持一个时辰。”
这可真是精妙击中药宗少宗主的专业。贺兰昙冷笑:“我能做出神品药丸。”
宋洇还沉浸在展示新奇药丸的兴奋中。江醉蓝给她的包里新装了不少药,丸剂膏药都有,好多她都还没有拆开。
“还有这个,这个能让一切食物都有梨子的香气。”
“这个也很厉害,吃下去不会感觉到渴,能维持三天不喝水。副作用是解除药效后会想喝十缸水。”
贺兰昙看了一会,又低声问:“你很喜欢这些吗?”
“超级喜欢啊!”宋洇双眼发亮,又在掌心捧出一颗,给他看可以让头发变成红色卷卷模样的药丸。
贺兰昙不作声,拿起来一颗,观察质地。指腹翻转圆滑药丸,猜出来主要成分和配比。
两人一起靠在床头,聊着聊着,离得越来越近,自然而然就唇瓣贴上,亲吻温存。
宋洇缩在他怀里,揪着他的领口,吻到喘l息,她的小腿已经挤到他的腿上,翻身跨l坐在他身上。
贺兰昙一手拍在她的背后,沿着脊骨抚摸,一手已经揽在腰间,勾住鹅黄腰带。
宋洇在喘l息中仍不忘一把把他的手打掉,咬口他的唇瓣,一吻分离,她从敞开的兔兔包里翻找药:“不许,先查手腕。”
她拿出来查元阳的药膏。
这是她永远随身携带的药膏之一,可谓是最合心意的实用玩意。元阳尚在是白色,只有一个伴侣是蓝色,滥l交就是红色。
贺兰昙已经习惯了她每次亲密前检查他清白的行为,自觉伸出手,手腕朝上,方便她涂药。
每次都是证明他忠贞不二的蓝色。
宋洇熟练挖出一块抹在他手腕。
白色膏体在手腕慢慢融合,融合体温热度。
宋洇横坐在他身上,认真等待药膏显色。贺兰昙不时亲一下她的侧脸,另一只手勾缠她的发尾。
他的语调懒洋洋:“不如跟我去药宗好了,免得每次都查,反正都是蓝色——”
话语猛然停住。
药膏显色。
手腕上赫然是醒目红色。
26. 26离开
红色。醒目而刺眼的鲜红。
象征不止和一个道侣双修过的不忠红色。
宋洇在红色出现的那一瞬间,脸色骤然如冰,嘴角垮下,眼神冰冷,起身就走。
贺兰昙盯着手腕愣了一瞬,快步扑过去:“不是的!”
他伸手把人拽怀里,却被狠狠打一巴掌。宋洇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干净利落,响声清脆。
她都没有回头看他,继续往窗户走。
贺兰昙心里清楚,给她走就完蛋了,他别想再见到她。贺兰昙顶着清晰的巴掌印,又扑过去,死命拽住她的腰,牢牢把她锁在怀里。
“你的药不对!”
怎么可能是红色?该死的,他被这只魅妖蛊惑的五迷三道,脑子里只有她,天王老子来了也只会是蓝色啊!
一定是她的药拿错了!
贺兰昙急忙嗅下手腕,在万分紧张中不忘药修技能,嗅出药膏气味不对,“你的药拿错了!”
宋洇回头,愤怒瞪他眼,杏眸里全是气恼。却很讲理的把兔子包包整个倒过来,瓶瓶罐罐噼里啪啦倒满一床,让他死个明白。
她又仔细看标签,拿起药瓶:“没有拿错!就是扁扁的罐子!”
贺兰昙心慌接过瓶子,仔仔细细看药,医修确实有统一的字体,他认得江醉蓝贴在药罐上鬼爬的字。
标签居然真的没有错,真的是查元阳的药。
宋洇转身又要走,硬是被贺兰昙圈住手腕,手指牢不可破圈攥住她的手腕,死命将她留下来。
他吞咽喉头,迅速单手撬开罐子,对着白色膏体快速嗅嗅。
“沾上去了。信我。”他死死攥紧宋洇的手腕,“别的药沾到上面了。”
“哼。”宋洇还是不信,嫌弃他脏般甩手,气恼推他,巴不得离他三万里。
她的杏眼里满是愤怒,还有一点点难言的失望。
贺兰昙眼疾手快,指腹挖出一块药膏,直接抹在她手腕上。
冰凉湿l润的膏体融化在手腕,一点转瞬即逝的凉意,宋洇蹙起眉,更加生气。
她是一只魅,魅就该不停的捕食男修,弥补精气,提高修为。可是她到现在只捕食了他一只,手腕一定是蓝色,丢魅脸的蓝色。
她生气叉腰,想用宽大袖子遮住自己手腕的丢人颜色。
然而药膏显色极快,在肌肤热度下白色变化,居然也是红色。
宋洇低头,手伸到脸前,鹅黄色轻纱袖子垂下。她盯着手腕,心头泛起嘀咕。
贺兰昙已经拿走一个空瓶子,把药罐里的被装错或者被沾染的一大半药挖出来,只留最后底层。然后主动将底层绝对纯净没被感染的药膏涂抹到手腕,加速摩擦。
熟悉的药味散发。
蓝色。
这次终于是证明他清白的蓝色。
“信我了吗?”
贺兰昙的手伸到她面前,心仍旧悬着。
宋洇盯着他手腕上的蓝色,以及被挖成两份的药膏,她思考一会,想明白了。
小蓝确实说有过,有新研发的温养肌肉的红色膏药,填补到她包里的药罐中。大概是小蓝填补药罐时,另一罐药剐蹭,沾到了这罐的表层。
宋洇坦坦荡荡承认自己的错误:“好吧,我冤枉你了。”
她收拾完散落的瓶瓶罐罐,又若无其事般坐回床上。
那抹蓝色还没有消失,贺兰昙被宋洇拽过手臂,她仍在仔细端详那一圈蓝色,好像是他的守宫砂。
贺兰昙心中有窝囊的火气,也有叹息无奈。
他不敢质问宋洇,凭什么你能肆无忌惮到处绑男人,凭什么你就每次都要查我贞洁,你双标。他敢讲出来,他也就完了。
宋洇还在打量那守宫砂般的蓝色。真不错,蓝的如此纯粹纯真。
她看了又看,满意的不得了。
她主动解开腰带,侧脸贴着他的手臂蹭蹭:“好了,我们来睡觉吧。”
干干净净的,可以睡。他还长的很漂亮,很懂得她的需求,她喜欢和他睡觉。
她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反复无常有什么过错,她已经道过歉了。她扯过贺兰昙的衣服,坦然张口咬在脖子捕食。
床铺晃动,从黄昏到凌晨。
宋洇吃得饱,甚至她觉得都有点超过她的胃口了。
寂静凌晨,暖黄烛火在罗帐外温柔缱绻。
短暂的休息时间,宋洇平复着呼吸,额头薄汗晶莹。她躺在枕头上,由着他吻着耳畔温存,她仰面玩着他垂落的发丝。
在被喂饱的饱食中,她讲话也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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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荡,她甚至直接发问,为什么贺兰昙的耐力居然能和她这只魅妖不相上下。
她的手指缠绕贺兰昙的发丝,挽成松松散散的一个弧度:“你们药宗不是有各种增补的药嘛,你能这样,是不是吃了药啊?”
“什么?”贺兰昙眯起眼睛。
宋洇以为他没听懂,又比划了一下:“就是有的男人不行,药宗不是会有增长时间和感触的药丸吗?我猜你是不是……嗯啊!”
她的眼睛又蒙上一层水雾,茫然在低l喘中望着他,不明白他突然的进攻发难。
“你倒是提醒我了。”贺兰昙咬口她的鼻尖。
他倒是到现在,还没有给她欣赏过药宗的某些药。
这一夜里,宋洇简直没有离开过帷帐,逃也逃不掉。她起初试图身子伸出床,却被他揽着腰抱回去。睡一阵子后她再爬出来,又被拽着脚踝拉回去。
*
朱雀州的大比彻底结束,贺兰昙在朱雀州的各项任务已经完成,今下下午就要离开。
天朗气清,在朱雀州的最后一天,宋洇照旧花着贺兰昙的钱,买了无数法器首饰,最后连乾坤袋都放不下。
贺兰昙提着东西送宋洇到客栈。
“你就别进去了。”宋洇拽着他的手摇啊摇,“我怕师尊看到会说我。”
“嗯。”贺兰昙没有反驳。
他心里想,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宋洇要回去,手又被他拽住,贺兰昙上前一步:“再亲一下。”
宋洇四下看看,师尊没有回来。
她立刻双手抱住贺兰昙的脖子,快速在他嘴唇一吻。
要离去时却被搂住腰,贺兰昙勒住她的腰肢,舌头伸进去,夺走她的所有空气,吻得专注而长久。
宋洇被吻到眼睛泛红,轻轻拍打他的脖子。
贺兰昙才终于放手,神色已经从欲l念变为平静。
宋洇在他手腕捏一下,嗔怪:“你今天好凶。”
她转身离开,站在客栈门口朝他挥挥手,鹅黄袖口的轻纱晃动,蹦蹦跳跳回客栈上楼。
贺兰昙目送她离开。
而后他转身离开。
他该回药宗炼药了,炼出解惑丹。
他想,再见面时,我就一点都不喜欢你了。
27. 27任务
群贤宗又在朱雀州听了几场联谊宣讲,几天后才回到天蕴山。
司空澜在看仙盟的任务卡,把竞争对手的成绩全都拉出表格,盘算分数。
最后得出结论,综合分里,群贤宗积分很少,名誉分占比不高。
“没怎么做任务啊。”司空澜点着任务卡,很快下达指示。
“你们分开,去做任务。”
师尊的思路很简单:上题海战术,大量重复做任务,管他什么任务,都不要嫌弃,把任务积分提升上来。
于是群贤宗几人分成三组分别做任务。
司空澜和展兆兆一起。
宋洇和大师兄一起。
令意和江醉蓝一起。
*
令意和江醉蓝一起,做完三个地品任务。黄昏回来时,正好见到司空澜在问宋洇话。
司空澜匪夷所思:“你的任务不是最简单吗?让你大师兄减肥。”
宋洇的任务积分相对而言比较高,大师兄的猫身已经圆润到有原始袋,四肢圆滚有蒜瓣毛,连尾巴尖都是圆的。皮毛油光水滑,狸花猫的黑色条纹都快被灰毛覆盖。
她俩的任务该是配合着监督减肥。
宋洇蹲在地上,鹅黄裙摆拂地,胳膊缩在膝盖上,手指对手指,杏眼里浮现委屈和不忍心:“可是,可是半夜听见师兄舔盘子的声音,好可怜啊。”
大师兄从前,是一只非常瘦非常瘦的猫。
司空澜和令意私奔后,浪迹天涯时,在菜市场果皮堆里捡到的它。瘦骨嶙峋,背后的骨头突兀,高拱的脊骨简直要戳破毫无色泽的皮毛。瘦成三角猫脸,眼神无光且警惕,不叫,嘴巴张大时嗓子干哑无声。
司空澜养了它,取名宋淼,后来喂它妖丹助它成妖。
再后来司空澜起了开宗立派的心思,大师兄就成了第一个开山大弟子。
她吃什么大师兄就吃什么,她采摘的灵植妙药全进了大师兄的肚子里,令意做新菜的试验品也全进了它肚子。
更是一天三顿小鱼干,一天八顿老鼠汤。
大师兄看起来是只小猫,实际上重的像座小山。
后来有一次,宋淼打架受伤了,司空澜在它昏迷时,拎起它的后颈皮,把猫举到面前平视,她盯着小铃铛,轻飘飘:“顺便割了吧。”
但是司空澜怕被猫记恨,于是蒙住大师兄的眼睛,全程自己动手,却只让令意说话,带它割了蛋l蛋。
猫到现在还以为是令意把它阉了的。
它为了发泄不满,一天八顿加到了十顿,一旦令意不给它做猫饭,它就咬令意裤腿。
司空澜盯着现在长得肥润的猫,以及又空了的盘子。
宋洇还在继续求情:“大师兄好可怜,每天半夜舔着盘子,我听着好心疼。”
司空澜想说,那你不听不就行了。
但是她从来不当着猫的面说坏话,只轻轻咳嗽声。自有人来代替她当坏人。
令意立即接上话:“那你把盘子收起来,不看它,它不就不可怜了。”
“喵!”猫尖锐尖叫。
令意:“你看,它还有力气叫。”
大师兄愤怒打滚,抓猫抓板。
*
苍兰城。
朱雀州和白虎州交界处的一个小城市。
司空澜头戴斗篷,进了城。展兆兆跟在她身后,探头探脑四面观察,竟然发觉不对劲。
“师尊,这个城里的残疾人怎么这么多?”
还基本都是女孩子。
一般来说,连展兆兆都能看出来的异常,说明真的十分极其特别无敌异常了。
师尊不爱说话,展兆兆便自然担任起热心打探消息的角色。
展兆兆的长相是阳光大男孩,眉眼谈不上多俊俏,但是浓眉大眼,让人一看就觉得正气凛然,值得信赖。很快他就问到消息。
茶水摊老板提着茶壶:“我们这里啊,风水不好,多有天残孩童。好在啊,城里面的好心人把她们收留做妾,做奴隶,给个营生,真是大善人。”
司空澜听完不语,展兆兆捧着滚热茶水,内心泛起一股冷意,觉得不对头。
这次任务是地品,仙盟任务指示里,明文写清,城里有只元婴级别的妖怪。
司空澜暂时不出手,让展兆兆多多试炼。
起初,展兆兆以为是这个妖怪在修炼阴邪功法,致使苍兰城里灵气变异,影响了孕妇,所以先天残疾的胎儿多。
所以他抓住蛛丝马迹,利用奇门遁甲,成功找到妖怪老巢,在尝试一二发现自己打不过妖怪的小弟后,果断摇人,喊来师尊暴揍妖怪。
司空澜一剑降伏元婴级别大妖,剑穿透妖怪心口旁一寸处,贯穿式戳着它,牢牢钉死在墙壁上拷问。
展兆兆继续调查,他发现,妖怪洞穴l里只堆砌满墙的金银财宝,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但却没有囚笼,没有刑具。
更要命的是,一番探查后,发现妖怪是吃素的,不吃肉食。
展兆兆冤枉了妖怪,郁闷在巢穴里走来走去,却又一抬头,发现了镶嵌在珠宝上铺在天花板的无数颗眼珠子。
展兆兆气闷地一脚踹妖怪:“这个是生生剜下来的,你还说没做坏事!”
妖怪鼻青脸肿道:“不是我啊,这个是在城主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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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找到的,里面还有好多残疾孩子。”
司空澜心中直觉不好,默默收剑,她并不阻止展兆兆继续调查,只是将剑挽在手上,是一个时刻准备出击的戒备姿态。
展兆兆古道热肠,热血难凉,下定决心彻查清楚,还百姓一个公道。他果然根据妖怪给出的线索,抽丝剥茧,查出来背后利益链条。
在苍兰城中,有秘密组织,他们故意抓小孩子,甚至是抢走刚出生的婴儿,折磨殴打成残疾,卖给有特殊癖好的“好心人”。
有达官贵人心理变态,喜欢和半残的孩子做肮脏事,竟然由此生出来一条利益产业链。
展兆兆义愤填膺,一鼓作气调查到幕后黑手。
展兆兆没有宋洇那么聪明,但也有几分脑子。他猜测这里官官相护,大概率报官无门,故而直接找去了秘密组织。
他到底是一个修仙者,虽然在群贤宗一群天才中不够看,但教训这些黑心肝的凡人还是绰绰有余。
展兆兆宰了一窝坏人,放走被关押的孩童和孕妇。
他行侠仗义完,乐颠颠往回走,就要在仙盟的任务书上发送“已完成”。
却在出门时突然被坏人尸l体绊了一跤,他回头看,地上在他进门前就有小孩子的断胳膊断手指,他都收敛了,准备吟诵往生咒。
此刻,坏人的身体流出大量血液,展兆兆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大量的鲜血涂抹在地上,他终于认清,地上是一个封印阵。那些丧尽天良的坏人,拿孩童的残缺躯干摆在关键阵眼处,就是要开启这个阵。
这个封印已经松开一半。
因为短时间内大量血液生息的献祭,封印松动,里面尘封的妖魔就要出来。
宅子本就在阴暗的地下,此刻每一块砖石松动鸣响,空中的浮尘乱飞,滔天的妖气传出。
化神修为的大妖,在黑色雾气中冥冥闪烁一双猩红眼睛,就要腾空而起,利爪斩杀他。
展兆兆瞪大眼睛,完了,升成了天字级别的任务。
他瞬间往外跑,嚎啕大喊:
“师尊!师尊救我!”
空中传来一声冷淡却令人安心的回应:“蠢货。”
司空澜提剑而来,精准看破黑烟屏障下的大妖死穴。就要一剑斩杀大妖。
化神修为铺天盖地,凝成坚不可摧的利剑,薄寒剑刃就要割到大妖的脖子。
突然。
她脸色一沉。
那乌云压顶般的威压竟然转瞬之间烟消云散,消失不见,巨大剑刃凭空崩裂,碎成齑粉。
她的病发作,所有灵力尽失,竟然瞬间变成炼气修为。
28. 28再见
司空澜和展兆兆一起,被大妖带回到老巢。
这是一处辽阔冰原,三面临海,一面高崖雪山。冰天雪地,绝无生路,逃无可逃。
大妖忌惮司空澜突然爆发的化神修为,提防着不敢动手。且它刚突破封印没多久,不宜大战。
大妖睁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躲到雪崖后,时刻提防师徒二人。
司空澜是从尸山血海里正经杀出来的天才剑修,见多识广,作战经验丰富,她早就瞧出来,此刻未必没有收服大妖的机会。
但是两个人修为都不够。
“你看看你,你不学无术的坏处体现出来。”司空澜打坐,她有保命法宝,其实并不是很慌,只是趁机教训四徒弟。
“要是你二师姐在,阵法无双,要么把它封印,要么能把我们转移救走;要是你三师姐在,直接开打,暴脾气直接甩它一尾巴;要是你师尊夫在,狐狸精早一爪子把它搞死了。
“而你在这里,呵呵,我们只能让妖怪吃的更丰盛一点。“
展兆兆委屈,真的在原地单手托腮,面壁冰原,搜罗自己的优点。冰原如同澄澈透明的镜子,映射出来他努力的模样。
而后他终于想出来一个优点,兴冲冲道:“我嘴甜!大家可爱听我夸赞了!”
司空澜翻个比冰原还冷冽的白眼:“哎呦,行吧,那就看哪天你的嘴甜能救你一命吧。”
司空澜打坐去了,不管他。
第二天晚上,妖看透了司空澜没有后手,它终于放心大胆,准备下手吞掉她。
“桀桀桀!”妖笑得十分反派,狰狞得意。
“你们喊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的!”
“我突破千年封印,终于要吃开荤了!”
黑雾铺天盖地覆盖冰原,模糊朦胧的烟雾中阴森闪烁尖利獠牙,即刻就要吃她。
然而,妖还没有碰到司空澜,黑雾都还没触及翠色金丝的衣摆,突闻天边一声嘹亮尖锐的狐狸长啸。
巨大的影子雷霆万钧般扑来,竟然是一只散发橙光的八尾狐狸。
狐狸的真身雄伟壮观,庞大到足足与冰山匹敌,严实遮蔽日光,洒下一派遮蔽冰原的阴冷影子。毛发蓬松光亮,散开的八条尾巴遮天蔽日。
狐狸狭长锐利的眼中全是戾气,露出的牙尖锐森白,他极度不耐烦,出手果决迅速,一爪子啪嗒把妖死死按在爪子下面。
妖被踩扁,脸上爆血。
前一秒还在叫嚣什么突破千年封印,下一秒就被踩扁在爪子下,即将魂归西天。
在八尾狐狸面前,什么妖魔都不够看。
大妖不服气,恶狠狠盯着狐狸。狐狸令意不屑与它争斗,加上道侣徒弟被抓的戾气,他此刻只想秒掉大妖。
司空澜平安无事,背对着展兆兆,她朝令意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先别杀死。
狐狸按住妖怪的力气不减,爪尖伸出来的半透明长指甲依然闪光如刀,只是不急着下绝招。
而大妖却突然袭击,它拼死一击,主动撞上利爪,黑烟从狐狸刀刃般的爪子上划开,它的身躯竟然转瞬一分为二。
大妖分为两段独立躯体,一只不敌令意,松开司空澜,化为黑暗消散。而另一只居然化为黑风,卷裹着展兆兆,逃往冰海深处,逃之夭夭,消失不见。
橙红色狐狸蓄势待发,就要一个跳跃迈过冰原追上去。
“别救。”司空澜却出手,手掌一拍狐狸尾巴。
庞大的狐狸便真的停下来,歪过头,拿毛绒绒的脑袋蹭她的手掌心。
司空澜顺毛撸了一把狐狸,挨个捏捏八只散成花朵般摇摆的蓬松尾巴,又望向展兆兆消失处:“那只妖千年前曾被白虎降伏过,身上也有白虎封印的气息,是与神兽有交集的妖。让老四历练去,我们先不管。”
*
展兆兆此番受了不少罪。
他先是妖怪裹挟着,被大妖的黑烟身躯烫了一番,又被裹到深海里,刺骨凛冽的冰水浇透一番,还在深海里咕嘟咕嘟窒息着不知道游过了多久,又被妖怪扑腾冒出海,抓到不知道哪一处的冰原,还在半空中就被啪嗒扔下。
摔到头晕眼花。
展兆兆脑子嗡嗡响,耳朵旁边全是碎冰屑,又冷又冰,顺着头皮和耳垂这种薄皮肤刺激得脑壳子疼。身上的衣服虽然是净尘的好料子,也在一番长久的折腾下被水浸湿,整个人快要冻成冰柱子。
“嗯?”大妖盯着他,皱眉奇怪,”你身上的气息,不是人?”
展兆兆摔晕了,没听见。
大妖在这对师徒身上受够了窝囊气,现在展兆兆落单,它定要一口吞下,找回面子,补补营养。
大妖正要大开杀戒,却猛然警惕起来。
冰原里居然来了第二个人。
贺兰昙戴着绿色斗篷在冰原里疾驰。
他已经成功研发出天品解惑丹。
不愧是天品丹药,药成之时,瞬间闪出光芒,亮如白昼,照拂整个药宗一瞬。好在他叔叔不在,没有对他细问。
他服下药,即刻去往群贤宗,要第一时间找到那只小魅妖,试验药的成效。
但是他没有找到宋洇。又恰好听闻叔叔前来苍兰城,可能有不法交易。于是贺兰昙急匆匆赶来城中,试图找到点叔叔的把柄,却意外踏入冰原。
嗖。不明黑风吹得人泛起寒颤。
什么东西?贺兰昙抬头,妖的黑烟利爪就在他头顶,他身法偏移轻巧躲过。
又是几个回合,贺兰昙不得不应对这只突然发难的妖魔。
在打斗中,妖的招式划到了展兆兆躺着的冰原处。
冰原崩裂声传来。
展兆兆被惊醒,朦朦胧胧睁开眼,眼中赫然映入冰层断裂的模样。
那道巨大的拳头粗的裂痕,转瞬就要延展到他身前,他就要和这被划开的冰面一起,漂流进冰凉寒流中。
贺兰昙本来不想管这个无关紧要之人的。
他只想迅速摆脱这只麻烦的妖怪,在他之前被抓到冰原的其他人,想来本来就是妖怪的盘中餐,生死是他们自己的命运。
贺兰昙就要离开,却听得展兆兆大喊一声:“姐夫!”
展兆兆手忙脚乱趴在冰层上,努力减小动静,增大压强,不惊动冰层,千钧一发之际,不忘大声呼救:“二姐夫!救我!”
他认得贺兰昙,二姐和贺兰昙逛街时,还拿贺兰昙的钱给他买了蜂蜜花生米。
二姐夫一定是个好人。
贺兰昙听到这个称呼,耳尖一动,神情恍惚愣住,内心犹豫一瞬。
展兆兆死死趴在冰面:“二姐夫!你快救我啊!姐夫!我们是一家人啊!”
贺兰昙在短暂的犹豫迟疑后,还是双手飞速挥动带出残影,画出符咒,打到展兆兆身边。
在冰面断裂的最后一瞬,瞬移符救了展兆兆一命。
“感谢姐夫救我狗命。”展兆兆回到安全地方,捂着胸口感谢,眼角还闪烁劫后余生的泪花。
贺兰昙没表态,他迅速打量展兆兆两眼,强行忍住内心的疑问。
他想问展兆兆:是宋洇让你这么喊我的吗?
宋洇没有明面给他名分,难道,难道,她在暗地里,却是和师弟这么介绍自己的吗?
还……还挺好听的。
展兆兆擦掉腿上沾到的冰雪,完全没有意识到嘴甜真的救了自己一命。
他一抬头,却又看到贺兰昙掏出一堆法宝,赫然有火药。
丹修炼药,火药也是药。
“姐夫!不能这么打啊!”展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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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忙制止,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怎么行。
贺兰昙没想同归于尽,他只是想把冰川炸下来,困住妖,赢得时间,但是风险确实大。
那妖被激起狂性,居然更猛烈的朝他们袭来。
一击接连破坏三层贺兰昙用符咒打出来的防护罩。
贺兰昙脸色轻微变化,似乎在衡量什么。
他手腕一转,一枚圆滚丹药出现在手上。
若是有人识货,定要在此时大为震惊,这就是享誉修仙界的贺兰浩文成名代表作,天品丹药,菩提悟道丹。
天品丹药,凤毛麟角的顶级存在。
此药能让任何一个普通修士瞬间获得化神等级修为,短暂拥有天雷锻炼般的体魄。
只是他手上的这枚丹药,却又与贺兰浩文炼制的不同。
它的上面竟然又浮出一层蓝色气息,圆滚丹药上一枚昙花纹路。
贺兰昙仍在权衡,他自己兰蝶血脉不能吃这种药,容易有爆血风险。
妖的攻击再来,情急之下,贺兰昙一把把天品神丹塞进了展兆兆嘴里。
“去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冰层碎裂,飞雪漫天。展兆兆露出了惊人的力量,使出连他自己都惊讶威力,瞬间打败了妖,成功将妖封印。
大妖被杀死,体内多年前的封印彻底碎掉。
一缕神兽白虎的气息,飘飘悠悠出现,半透明,如同冰原上的白色霜雪冷气,瞒着所有视线,悄无声息钻入展兆兆背后,再消失不见。
“我这么猛啊。”
展兆兆还在不断握拳,捏紧又松开。他沉浸在刚刚爆发神力的亢奋中,双眼兴奋而新奇,盯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一个无知的孩子。
贺兰昙翻个白眼,已经确认这个小师弟有点呆。
他本来还在担心,自己有枚天品丹药的事情暴露,会惹来麻烦,现在看来完全不需要有这个顾虑了。
这呆子显然不知道这丹药是干什么的。
展兆兆尾巴般跟在他身后:“姐夫,这枚药是什么?能再卖我一袋子吗?”
贺兰昙敷衍:“我们药宗的东西很贵的。”
笑死,谁家豪横到能论袋子卖天品丹药。
贺兰昙决意想把话题引开,不提这是什么药。
展兆兆还在问。
贺兰昙随意打发几句,话音却猛然顿住,只直直望向天边。
天际尽头,有神女撑伞而来。
她一身金色缀纱长裙,配红色披帛与精巧配饰,金丝白玉珍珠的头饰,腰身纤细,眉目生辉,光彩照人。
梨花白的二十四骨伞,单手撑伞,无数粉色海棠花瓣在她身后,铺成微风花路,身后映衬彩霞微光,底下高山冰雪寒川映照,如同打上一层月华光影,更显光华无双。
杏眼潋滟,顾盼生辉,丹唇水润,绝世无双。
贺兰昙一时间看的呆住。
展兆兆已经在热情招呼:“二师姐!”
宋洇的缎面绣鞋点地,收起伞,仔仔细细审视展兆兆,看到他没有受伤才放心。她伸手三两下掸走展兆兆肩头落下的雪花,轻轻点点头:“嗯。”
她恰巧做的玄品任务离这里不远,突然瞧见师尊夫化出原形杀妖,便赶过去,知晓事情缘由后,她不大放心,便过来帮助师弟。
既然无事,那便最好啦。
宋洇牵过傻弟弟的手,转身就走。
她没有在意旁边是谁,贺兰昙戴着斗篷,冰天雪地里,她不打算和人多聊。
贺兰昙目光粘在宋洇身上,眼睁睁看着她牵着展兆兆与他擦身而过。
他没有追上去,只呆呆看着她窈窕背影。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该死的,她怎么还是那么漂亮?!
29. 29解惑
贺兰昙在几个瞬息后,终于理智回归,快步走到宋洇面前。
宋洇抬头,目露不解。不解中又有无辜茫然,完全是在看一个偶遇的陌生人。
贺兰昙死劲盯着宋洇看,目光几乎是贪婪且无礼的,隐隐有着焦躁不安。
他已经炼出天品解惑丹,他已经服下天品解惑丹。
天品级别的丹药,他足足炼制了七天。
他是药修的天才,地品丹药一次就能成功,天品丹药难如登天,但成功概率他仍然很自信。
他对着书看了那么久,已经熟知魅妖秉性,不该出错。
他望向宋洇。书里确切描写过解惑丹起效的情景。
魅妖擅长蛊惑人心,善用媚术。而在解惑丹下,一切魅惑全解。所有的魅妖技能都如同显形的幻境一般,呈现出刺眼醒目的红色。
再怎么高超的幻术魅术,都只会呈现无趣的红色,管他什么美女仙宝,都只是一片红光。如同被标记的红墨水,让解惑之人一眼看出法术的存在,找出漏洞一击必杀。
可是他为什么没有看出任何的红色。
为什么没有任何解惑的迹象。
为什么,她还是那么美。
“很冷的,你让开啦。”宋洇拨开他的胳膊,让他别挡路。
“……你弟弟欠了我一颗天品丹。”贺兰昙沉默片刻,仍是快步跟上去,找出一个理由。
宋洇愣了下,回头看展兆兆:“你怎么吃了别人那么贵的东西啊?”
展兆兆摸头,不是他吃的呀,是姐夫硬塞到嘴里的啊。
宋洇犹犹豫豫,低头,艰难从怀里掏出钱袋子,抖一抖,就剩最后一点灵石了。她可怜巴巴递过去,全部给他:“赔你的。”
她也知道不够,眼神躲闪下。
贺兰昙没接,他心中生出一股火气。怎么每次都是这样,怎么每次别离一段时间后再相见时,她就像不认识他一样,像对待陌生人,一切好感清空清零。
“不要。”他不接,语气放重了些,“完全不够。”
宋洇低头看地面,钱真的是她唯一软肋。
她沉默半瞬后,红唇一抿,一把抓住展兆兆,拍打他的胸口:“吐出来吐出来!还给他!”
展兆兆被打的发懵,一时之间居然也忘了阐述当时的情势所迫。
“好了,先出冰原再说吧。”贺兰昙忙阻拦住,也怕真把关系搞僵,惹她生气。
宋洇假意拍打展兆兆的手停下,哼一声,撑着伞,阵法突然显现,梨花花瓣腾飞飘转又消失,带着三人一起离开冰原。
落脚点是苍兰城一处简易客栈。
宋洇没有打算住在这里,她的任务在别的地方。她收起伞,准备去找江醉蓝玩,江醉蓝新开了一家自助酒肆。酒肆的经营方法是只要顾客交一定押金,就可以畅饮酒酿。
展兆兆既然已经活着回来了,那就继续去做他自己的任务。
宋洇丝毫不管他人,她正要离开,袖子却被人紧紧一牵。
“我和你师弟一起遇险,好像受了伤。”贺兰昙一手捂在心口,面色露出苍白憔悴。
他眉头虚弱难受般皱起,手却攥住她的袖子不放,力气大得很。
宋洇视线下滑,望到他戴着玉石戒指的手,她想,可以带他一起去看江醉蓝,拿药钱抵消点债务,于是她肯定地一点头:“我让我三妹妹给你治疗。”
贺兰昙有意炫耀自己的医术,忍不住道:“其实我也会治疗。”
宋洇:“好吧,那我不管你了。”
贺兰昙:“……但是这次伤太重,我自己来,未必方便。”
最终贺兰昙他成功找到借口,继续待宋洇身边。
江醉蓝的酒肆生意不错,门庭若市。不少客人交完自助餐费,拿着大碗痛快畅饮。
宋洇鼻子灵敏,嗅到酒味太重,把贺兰昙丢在柜台让江醉蓝照顾,她自己先出去买红豆糯米糕吃。
江醉蓝看完伤势,望闻问切,哪里都没瞧出问题来。她刚在心中纳闷,没有什么伤啊,难不成自己的医术疏于练习了?
她正沉吟不决之际,听得咔哒一声响。
贺兰昙将一锭银子放上桌面,再一沓厚实银票遮住她的骰子:“三妹妹,这是诊金。”
江醉蓝迅速接过钱,没有计较他随宋洇改的称呼,面不改色开了一堆便宜药。
并且对着门外拿着袋子回来的宋洇说了个不算谎话的说辞。
“他确实得适量休息休息。”
宋洇应下来,怕贺兰昙再拿天品丹药说事,忙拿热乎粘牙的红豆糯米糕塞进他嘴里,堵住他的嘴。
又拽出来贺兰昙的钱袋子,带他去逛街。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苍兰城不是什么富裕的城镇,地方不大,娱乐活动不多,也就听听戏吃吃饭,再逛逛胭脂水粉店,她花着贺兰昙的钱买下新品色号。
宋洇长的好看,只是在柜台试个色,就自带光芒,不少顾客都问她上色的那款新口脂,销量一路高升。掌柜的爽快给她的口脂打了六折。
一路上,贺兰昙都在见缝插针,去试探解惑丹的药效。然而一切努力犹如泥牛入海,毫无波澜。
小魅妖还是那么美。
他的眼睛黏在她身上,好像每一次她睫毛的颤动,都能引起他心旌的摇晃。
吃完饭,宋洇又去捡流浪猫。
贺兰昙伸手去牵她的鹅黄衣摆,还没碰到衣料,就被宋洇懒洋洋拍掉他跃跃欲试的手。他再去牵,宋洇不搭理他,腰肢摇摆,轻盈躲开,只和小猫玩。
在她抱起第七只小猫亲亲时,贺兰昙终于忍不住,一把揽过她的腰。
“别总看小猫,看看我。我们好久没见了。”
宋洇抱着猫,指腹按着弹弹的粉色爪垫,大概一数:“才半个月啊。”
“半个月难道不多吗?”
宋洇搞不懂他的衡量标准,茫然与他对望。半个月有什么多的,修士寿命漫长,一闭关都是数年,半个月不过是眨眼一瞬,哪里谈的上漫长。
小黑猫在她怀里一蹦跳出去。贺兰昙得到机会,终于揽紧腰肢,把她抱得更近。
他没有立即亲吻她,两人间仍然有一圈距离。
天色已晚,半弯银月映照在屋脊。
贺兰昙在月光下一瞬不眨盯着宋洇。
她表情懒洋洋的,杏眸垂下,闲适观望墙角小猫舔爪子,丹唇怡然翘起。
眼睫毛长卷挺翘,鼻头微微泛红,娇俏可爱,丰润嘴唇弯起,弧度诱人。
想亲。
他仍是怀疑,仍是不停的打量。他不能理解心底蓬勃冒出来的,本该在服药后完全断绝的亲近欲望。
但是无论看上多少眼,盯得多专注认真,结果仍然不变。眼前并没有任何红色的解惑痕迹。
她仍然在他的眼眸里熠熠闪光。
怎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还是觉得她美到不可方物呢?
贺兰昙的内心震惊,脑子彻底混乱。魅惑难道无解吗?自己陷入泥沼了吗?
他又看了宋洇一会,仍然想亲她。
在波涛汹涌的震撼后,他久经风浪的心性让自己强行镇定,冷静分析。他确定下来,药失败了。它没有解开魅惑。
他很快总结原因,这毕竟是难度极高的天品,第一次炼出的药,可能是火候不到位,可能份量配比不够严谨,致使药无效。
他该快速筛选出问题所在,重新研究秘籍。
好消息是,原材料他还有,他还可以再做一次。他需要立即调整配方,尽快做出第二枚。
*
喵呜。
小猫换了只爪子继续舔,露出粉色爪垫。
宋洇眼睛亮起来,就要推开贺兰昙去追小猫。
胳膊却又被他抓紧。
贺兰昙想通了。反正药无效,那他又被魅惑了很正常,在他回药宗炼制第二次前,他只是个陷入魅妖计谋的修士。
那他被小魅妖蛊惑到只想与她亲近不是理所应当吗?
于是他丝毫不克制自己,直接抓住宋洇的胳膊,把人牢牢勒在怀里,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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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果断低头,在她唇瓣吮吸。
第一次得手,吻到熟悉而柔软温柔的唇。
第二次再亲,被宋洇扭过头,推了他肩膀一把。
这一次亲歪了,他蹭到宋洇唇角,连带着她唇上的新色唇脂沾染到了他白净脸庞。
宋洇看着那抹蹭歪的胭脂红痕,她的眼眸笑起来,又在他肩膀不轻不重拍一巴掌,却没有离开。
贺兰昙不管不顾,依然搂紧她的腰,把她完全抱在怀里,沉浸于亲咬她唇瓣上的香甜口脂。
又亲了好久,呼吸交叠缠绵。久到猫咪都舔完全身的毛,猫爪一蹦,跳过墙走远。
宋洇推他:“你烦人,小黑都跑走了。”
贺兰昙搂住腰,仍然流连她唇边的甜香,轻咬一口:“明天我们再带小鱼干来找它。”
宋洇哼哼两声,手抓在他的腰带上,不置可否。
“你住哪个客栈?”贺兰昙问。
宋洇不想让他知道:“不要啦,我们有任务的啦。”
“那我跟着你做任务好吗?”
宋洇又不理睬他了。
贺兰昙下定决心缠她。
但是贺兰昙计划的约会始终没有到来。
冤家路窄。
第二天,贺兰昙还没来得及去找宋洇,就猛然撞见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药宗宗主,贺兰浩文,来到了苍兰城。
遇到叔叔,贺兰昙立刻扮成乖巧侄儿模样,维护外人眼中的和谐。
他不能暴露自己会天品丹药,会功法。
他更不能让叔叔见到宋洇,外界知晓群贤宗弟子是妖,却不知道是什么妖,身份众说纷纭。
若是让叔叔知道宋洇是魅,她必然要被叔叔捕猎,纳入食谱药单,不死不休捕捉。
纵然司空澜与贺兰浩文是死对头,必然会护短护住宋洇,但是他没必要增加这项风险。
酒楼顶楼天字号房间里,觥筹交错。
药宗在此开会聚餐。贺兰浩文举着酒杯长吁短叹,连连摇头。他自己以前能在此地拿到不少残疾人样品,方便自己试特殊药。
可惜,不知名人士捣毁了他购买样品的据点,现在货源不比以前好了。
贺兰昙听得胃里翻腾,只觉恶心,却在面上只能伪装温和,唇角的微笑弧度礼貌恰当,聆听叔叔教诲。
有风吹得窗户哗啦啦响。
贺兰昙借着关窗为由,暂时逃离宴席的高谈阔论,去透透气。
手刚碰到雕花木框,却猛然瞧见楼下熟悉身影。
宋洇恰好接到一单任务,地品任务,时间紧,任务重。对付城里面突然到来的影子妖怪。
她惹怒影子妖,正沿着长街逃命。
她没有想到此妖的速度如此迅捷,她已经斩断影子妖的一半身躯,却仍然不管用,影子妖穷追不舍。
宋洇的阵法开了几次,都没能逃过如影随形的追捕。法器梨花伞已经滚烫,伞柄灼热烫手,伞面隐约有撕破般的风声,难以在短时间内承受高密度的再一次出击。
魅术又对影子无用,她只能靠着身法逃命。
贺兰昙就在楼上看着,眉头紧皱,心急如焚。
他不敢在叔叔面前暴露自己的软肋。如果此刻让宋洇被叔叔发现,她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纵然想帮忙,他能做的只有在楼里稳住叔叔,屏蔽掉叔叔对楼下的注意力。
突然,长街尽头出现一个男人。
他站在街角的炒栗子摊旁,一袭黑衣,个子高,体格强壮饱满,但是下巴却是尖的,四肢修长,腰被灰色腰带勒得细窄,显出几分灵活。
男人高马尾,眼型浑圆,浅金色瞳孔有点窄,好像猫在阳光下收缩瞳孔。
他双手抱臂,漫不经心的表情,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好像时刻困得很。
宋洇猛然扑上去。抱住男人的腰,脸埋在他的脖颈哭哭:“师兄兄~”
男人猫一样的金色眼眸抬起,元婴级别的威压散开。
阵法再开,一切人影瞬间消失于花瓣中。
30. 30合欢
“怎么突然有元婴级别的威压!”
“这个小城镇,怎么会有元婴上品的修士!”
酒楼里的推杯换盏停顿起来,众人纷纷放下酒杯,琼浆晃动,惊疑不定。
元婴已经是宗门长老级别的水平,怎么突然出现这个小城镇,且释放威压。
贺兰昙收起手中刚准备扔下去帮忙的符咒,符咒升腾的细微白烟被他揉灭在袖子里。
他关上窗户不语。
他想,他可能又要一段时间见不到宋洇了。
*
这边,宋洇总算降伏影子妖,安全回到宗门。
师兄出马一个顶俩,她在师兄帮助下,不仅轻松甩开影子妖,而且影子妖就像一只逃窜无门的鼠鼠,在锋利尖锐的猫爪下揉圆搓扁成了老鼠干。
宋洇从大师兄背上跳下来,满心欢喜拿着用影子妖兑换的奖励。仙盟出手阔绰,地级任务灵石丰厚。
师兄宋淼走的是刺客路线,适合打爆发,不能打长久战。毕竟不能指望一只猫主子有多少耐心。
它打个哈欠,又变回猫,懒洋洋趴在太阳下面睡觉。
宋洇敲门:“师尊尊,我回来啦。”
一墙之隔,几分钟前,司空澜和令意正在争吵。
令意的脸色始终难看,狭长狐狸眼里透露出焦躁不安。他亲眼看到司空澜再次法力修为尽失,陷入这般危险情况,要加紧找恢复的方法。
“为什么要这么折腾,为什么不用我的心头血?”他不能理解,他摆放在桌面的手攥成拳,骨节发白。
他无法想象,倘若司空澜修为全失,又遇到困境危险该怎么办。
司空澜不咸不淡瞥他。
令意小时候就被人剜心取血。
生出灵智的赤橘色狐狸,被关在牢笼之中,心口白毛已经成了灰色,更是沾染褐色血迹,被血混杂着尘泥勾缠成一缕一缕打着结,脏兮兮的。
狐狸神情冷漠,对万事万物毫不关心,甚至不关心自己的死期。
后来司空澜她劈开牢笼,斩断锁链,带着这只狐狸奔往春日的桃花林。
司空澜不希望令意再经历这些。不管是剜心还是取血,哪怕只是回想起这些不堪而痛楚的回忆。
即使是为了她。
令意一瞥到司空澜波澜不惊眼神,他立刻不吱声。喉头滚动,但忍着不说话。
半晌,他又小心翼翼问:“身为灵狐,这不是我的价值吗?”
司空澜叹气:“变狐狸。”
她伸出手,嗖,皮毛顺滑的赤橘色狐狸出现在桌上,胸口是白净松软的三角状白毛。狐狸歪着脑袋,乖巧将下巴放入她的掌心。
尾巴乖巧而主动,顺着她的手腕一路勾缠到胳膊,顺滑毛发贴合肌肤,勾出温热痒意。
司空澜揉着狐狸大尾巴,边掐边轻微叹气:“真想把你带到我以前的世界,你当狐狸,我当动物园饲养员。别的狐狸会刨坑会转圈,你什么都不会,但不会转圈也没关系,我还是会把你喂饱饱的,会给你开小灶。”
她掐住狐狸脖子:“令意,你可以得到爱,不需要付出什么。”
“你不用付出什么,也可以得到爱。”
狐狸在她手上歪头,显然因为情话而耳朵尖发红,却仍然心有顾虑。
司空澜顺毛摸一把胸口领巾般的白毛,挠挠狐狸下巴:“听不懂?再听不懂我就去找能听懂的小三。”
嗖,狐狸瞬间变成容貌绝艳的男人,狐狸眼里全是杀意:“那我会杀了小三。”
司空澜瞥他,还取血,取个头。
“你血里全是醋。”
咚咚咚,敲门声伴着宋洇甜甜的声音:“师尊尊~”
令意开了门,微笑夸宋洇两句,又去厨房做饭去了。
司空澜听完宋洇的任务汇报,揉揉她脑袋,又看着她手腕上贺兰昙买的新镯子。
通体莹润的翠色手镯,接头处镂空镶嵌点翠蓝色珐琅,价值不菲。
宋洇兴致勃勃,从乾坤袋里倒出一堆宝贝,一样一样展示她买的东西。
一件比一件贵重,司空澜怀疑,宋洇和贺兰昙是把苍兰城那个小地方最贵重的物品都搬走了。
司空澜单手托腮,耐心听着宋洇叽叽喳喳的话语,她的唇角扬起弧度。
“我真希望令意和你学一学,配得感高,永远认为自己配得上得到爱,哪怕不要付出。”
宋洇攥住师尊尊的手腕,拿翘起来的呆毛蹭她掌心,得意:“我付出了情绪价值!还用我漂亮的容颜满足了对方的眼睛!”
她眯着眼睛肯定道:“我存在这里世上,就是对世界的恩赐!”
*
群贤宗的新任务很快布置下来。
司空澜安排宋洇去合欢宗学习一下先进经验,江醉蓝去佛修学习修身养性。
要和江醉蓝分开一段时间,宋洇依依不舍,她拉着江醉蓝的胳膊:“小蓝,你不许交新朋友,我不喜欢你和别人玩,你只许和我玩。”
“好的呢!”江醉蓝爽快答应,她也不想去寺里面吃素。
司空澜眼疾手快分开两人。
“都给我进修去。”
“一个给我博爱一点,就不病娇了,一个给我修身养性,别动不动拿鱼尾巴抽人。”
宋洇还揪着江醉蓝的袖子不放,司空澜只好哄她:“你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去合欢宗找寻一样珍宝,兰蝶血,这对我的治疗有用。”
总算勉强哄住宋洇,让她收拾兔子包包去合欢宗当交换生。
司空澜依然没有给她们钱。
寺庙里。
江醉蓝没有钱开小灶,只能面黄肌瘦吃素,在寺庙待了数天,并没有平心静气,反而在饥饿状态下更加狂躁。
她认为寺庙里的大师脾气好不是因为念佛挑水,而是因为常年吃不到肉蛋奶,所以没力气生气。
江醉蓝撑着巨大的黄色扫帚,黑眼圈快坠下来,眼里冒出饿几天的绿光,瘦骨嶙峋的狼一样,死死盯着黄砖墙红瓦上停留的雀鸟。
她忍住内心在寺庙里烤鸟吃的冲动,喉头干涸滚动,只能愤愤攥紧扫帚把手,竹节咔咔被捏出洞,她愤愤有手无心地扫地,脖子依然僵直,眼睛还一眨不眨盯着墙头雀鸟。
“阿弥陀佛。”大和尚合手走来,慢条斯理给小徒弟们布置任务,“眼下有几个任务。扫地,做饭,劈柴,超度。”
这里的佛修也是要除魔卫道的。
“眼下寺庙外的魔还没有……”
“我去!”江醉蓝啪嗒扔下扫帚,头也不回往寺庙外冲,双手互相搓掌握拳捏出骨节响。
扫地?扫什么地!
江醉蓝认清了自己的本性,最适合她做的活是超度。
*
宋洇去往合欢宗。
但是时间上安排不恰当,眼下合欢宗正在筹备和药宗等宗门的联谊,暂时没有余力给宋洇带实践课,只能先上理论课。
带教的是合欢宗的大师姐,名叫柳章台,她拿下高等级别的元阳无数,修为已是元婴。
大师姐带宋洇等人去山下玩。
剑修和合欢宗关系不好,随便路过一家客栈吃个饭,都能听见剑修在骂合欢宗。
客栈大堂,就有一群穷剑修在聚会,八仙桌东边的剑修义愤填膺,教导后辈:“可不能被合欢宗那群人夺走珍贵的童子身!”
“就是就是!打倒合欢宗!”
“还我清白,还我元阳!为什么骗我元阳还说不爱我!”
“这辈子再也不信合欢宗的任何一个女人了!”
这些慷慨激昂的话语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楼上。
二楼雅座,大师姐嗑着瓜子,美目流转,轻笑,教导宋洇:“剑修的嘴都硬的很,但亲起来很柔软。”
旁边的小师妹也瞧眼那桌剑修,特意记下其中最激愤之人的特征,标记了一处猎物。她志得意满:“呵,他敢立这样的豪言壮语?那我偏要拿他最重要的贞操。”
宋洇捧着酒杯:“最重要?剑修最重要的不是剑吗?”
师妹:“哎呀,顺手都拿了。”
宋洇一想,贞操确实重要。没有贞操的剑修,就好像破铜烂铁,送她她都不要。
师姐师妹仍在嗑瓜子,这会诋毁的是佛修:“佛修睡起来没劲,动的节奏跟敲木鱼一样。”
“佛修都傻死了。动情了都不知道动情。”
她们又问宋洇:“你有喜欢的人吗?可曾拿下元阳?”
宋洇:“嘻嘻,我是魅,我又不会只喜欢一个人。”
她听了师姐师妹的话受了启发,又道:“我也正打算找一个佛修练练手。但是我不喜欢秃驴的,我喜欢有头发的。”
师姐:“找个俗家弟子不就行了。”
宋洇:“也是,也是哦。那我去看看。”
*
但是宋洇的找佛修计划一点也不顺利。
她在颜值上贯彻高标准,不要秃驴,只能找个俗家弟子,但是她也不知道哪里有正宗的俗家弟子给她练手,最好还是不难缠又俊朗年轻的那种。
今日恰巧是此地的昙花庙会。
据传多年前有一高僧在此地顿悟,当即含笑坐化。此地得其庇佑,风调雨顺多年。人们便建造寺庙举办庙会纪念。
香客们赏昙花,捐香火。
宋洇决定来此处碰运气。
每年此日便有佛家异象。千万瓣白色昙花花瓣在空中漂浮,上面悬浮密密麻麻金色泛光经文。游人们在诵经声中求香求符,小心翼翼触碰昙花。
宋洇穿梭在花瓣中,不管自己身上沾到了多少香烛气息。
她动脑子一想,外面的这些和尚虽然慈眉善目,但是都不是喜欢的类型。而俗家弟子,能在这么大的庙里修行还不剃度,想来家里有钱,那一定在最里面最华贵的殿里面。
她找到机会,跑进了大殿。而后一眼就瞧中了一个背影。
她心花怒放。
大殿四四方方,一尊高大敦实的合手坐姿木雕佛像,香烟袅袅,升腾白色雾气,佛像朝东而坐,前面一个功德箱。
再旁边的桌案,是一个背对宋洇的高马尾高挑清瘦弟子。
正是下午,阳光从窗柩洒落,洒在俗家弟子身上。
金色阳光照得他的肩膀半边明亮半边阴影,衬托出脖颈修长。
他的耳垂莹润白皙,被光镀上浅金色,能透光看到耳廓轻微的粉。
他浅蓝色衣服,素净银冠,高马尾,背对着宋洇,好像在拿清水清洗柳条。
只看一个背影,就让宋洇心念一动,心猿意马,心跳加速。
喜欢!想要!就睡他了!
“小师傅,”宋洇清清嗓子,装出经常来拜佛般的沉稳信赖模样,“我来拜佛。”
漂亮的俗家弟子不动。
他的手稍微顿了一瞬,只是很短的一瞬,柳条依然沾着清水泛起细纹涟漪。他仍然背对着宋洇,修长双手整理供奉的柳枝。
宋洇懂,一定是要看到她的诚心。
“我捐香火钱。”宋洇拿出兔兔包,小心翼翼,把最后一枚铜板竖着放进功德箱。
哐当一声响。斑驳铜板掉入红漆木箱中。
她都把最后的钱给佛祖了,可见她睡男人的诚心,佛祖一定会大方的让她睡吧。
“我捐完了!”她仰起脖子高声。
那人却好似低笑了一声,转过身来。
宋洇满怀期待睁大眼,却瞬间脸色一变。
一看,熟人,贺兰昙。
“你干什么啊!”
宋洇气恼。
有一种浪费表情的尴尬。
贺兰昙不语,从上到下打量她一遍,一看就知道这个小魅妖又在四处觅食了。
“你怎么在这里啊?”宋洇愤怒收回兔兔包,又盯着他空无一物的耳垂抱怨,“你为什么不戴耳环。”
她盯着他的耳垂看,又朝脸看了看。他不戴那闪烁的蓝月耳坠,甚至连别的玉佩扳指都没有,一身干净朴素毫无花纹的蓝色衣服,没有层层刺绣的腰带,也没有银丝勾线。
都怪他今天太素净,才没有认出来。
“我母亲喜欢昙花,信奉佛法,我每年都来。”
贺兰昙简单解释,眼睛依然紧盯着她。
宋洇懊恼拍打功德箱,试图把最后一枚铜钱取出来,却不提防被贺兰昙一把攥住胳膊,往他怀里一带。
他的力气好大,几乎是钳住她,扳过她的身子面向他。
贺兰昙咬牙切齿:“你为什么总是不见我?”
有空去捕猎别的修士,却完全没空回复他的传音玉简,甚至从来不搭理他。
宋洇试图狡辩:“没有啊,就是我很忙啊——唔唔”
话音未落,已经被他拽进怀里吞入唇舌。
宋洇被他亲得身体发软,被他扣住腰一拽,整个人很自然就瘫倒在他怀里,只知道仰起脖子和他接吻。
香烟依然缥缈升腾,窗外阳光偏转,不知过了许久,宋洇终于一把推开他。
“你在搞什么啊!”
宋洇气恼捶打他的胸口,她抬头仰视端庄垂眸的大佛,又偏过去瞪他。
“你怎么能在佛前亲我啊!”
贺兰昙不答,仍然牢牢看紧她。他不把握机会,小魅妖又不知道开阵法跑到哪里去了。
宋洇的口脂被他蹭掉了,蹭乱了。她气呼呼拿帕子擦,伸手在怀里摸半天,发现自己没带帕子。
她趴在贺兰昙胸前,果断揭开他的胸口衣襟,手伸进去,摸索一番搜寻。
她拽出他的帕子,拿他的蓝色绣银线昙花的手帕,对着镜子,仔仔细细擦掉自己嘴唇边角口红。
宋洇擦好了脸,才大度道:“算了,我付过香火钱了。佛会原谅你的。”
她望向只进不出的功德箱,再度心疼钱:“这下好了吧!我连住客栈的钱都没有了!”
贺兰昙见缝插针:“你和我住。”
“不要!我找个空墓穴住进去!”
宋洇气呼呼回合欢宗,走出老远,却发现他还跟着着自己。
“你干嘛?”
贺兰昙有正当理由:“合欢宗请客药宗,我是嘉宾。”
宋洇想,他可真是阴魂不散。
但是很快,宋洇就发现,自己还真有需要他的地方。
宋洇的秘密任务是帮司空澜找药,找藏在合欢宗的兰蝶血。但是她不知道这个东西在哪里,只知道合欢宗有个暗阁,里面应当有不少值钱玩意。
而暗阁,就靠近贺兰昙下榻的地方。
暗阁的术法宋洇提前研究过,破阵需要符合天时,适合凌晨去。
“我和你睡觉。”宋洇又亲昵靠着贺兰昙,贴着他的胳膊。
贺兰昙眉头一挑,他已经熟知小魅妖的手段,此刻必然有求于他。
果然,宋洇下一句就是:“我要睡你的房间,不要让人知道是我。”
话音刚落,嗖的一声,宋洇已经使用化形咒,变成一只猫。
今天有场宴会,据传是药宗高层和合欢宗长老的内部会议,她能打探到一些消息。
她打算变成猫,借助贺兰昙身份的便利,去探寻合欢宗隐秘。
黑猫站在他肩膀,威风凛凛,猫毛飞起来,黑尾巴垂直竖起。
贺兰昙伸手把小猫抓到怀里,忍不住抱紧,嘴角翘的老高。
“变三花。”他掐住小猫的腰,鼻尖对鼻尖。
“你怎么还挑呢?”宋洇诧异,却又抖擞身子甩开毛,真的旋风般变了样子。
眼前的小猫白底,灰斑,黑条纹,圆眼睛,深眼线,粉鼻子,粉耳朵,粉垫子。
贺兰昙惊讶:“这什么怪猫?”
宋洇:“我师尊尊说了,这个叫美短起司,是很值钱的猫,你们都没有见识。”
她跳下来,在地面翘起尾巴,走秀般来回走,圆润的身躯如蓬松云朵,黑白灰三色的尾巴尖尖摆动,得意:“漂亮吗?”
“漂亮。”
贺兰昙带着她,一人一猫一起往宴会方向走,猫跟在他脚边,猫爪哒哒哒。可贺兰昙走两步,又停住。
“又怎么了?”宋洇前爪还没着地,仰头问。
贺兰昙:“猫都是很粘人的,你应该再粘我一点,才不会惹人生疑。”
宋洇:“哪有啊,很多猫都是不亲人的呀。”
“可是不亲我,我为什么要带进去呢?不会让长老们觉得奇怪吗?”
宋洇想想也是。
贺兰昙再追击:“你再想想你的大师兄和你的师尊尊,只有很被信任的猫才会与主人形影不离,抱进重要场合。”
“这样吗?好吧。”宋洇信服了,后肢用力一跳,钻入他的怀里,心安理得蜷缩在他的胸膛,尾巴缠住他的胳膊。
贺兰昙抱着猫进去,果然没有引起怀疑。
宴会上觥筹交错。
贺兰昙身为药宗少宗主,不少人来巴结他。他只是抱着小猫,推了几杯酒,应付过去。
倒是遇到熟人,熟人和贺兰昙打招呼:“你今天很高兴啊。”
“嗯。”贺兰昙抱着小猫,绕着会场,来来回回走,唇角弧度不变,始终扬起。
可惜,会场没有发现什么宋洇要找的线索。
宋洇还是得暗地里调查。
她又跟着贺兰昙出了宴会。
贺兰昙好像真的把她当成一只小猫咪了,抱在怀里揉圆搓扁,摸摸蒜瓣毛,翻翻肚皮。没事就捏捏她的爪子,指腹按捏她的粉色爪垫。
嘴里居然还敢念叨:“爪爪开花,爪爪开花!”
宋洇龇牙,啪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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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掌甩过来:“我让你脑瓜子开花!”
贺兰昙被她兜头一爪子拍打下来,闭上眼睛伸手挡住,却没有生气。
他一手抱住小猫的腰,一手拽住小猫的张牙舞爪伸的笔直的前肢,低头在猫咪开花的粉色垫子上亲了一口。
宋洇面无表情拿爪垫拍他,烦死了,真讨厌。
宋洇的法术出了点小问题,得到固定时间才能变回来。
贺兰昙直接把宋洇带回自己的房间。
天色已晚,宋洇在房里扒拉东西。
贺兰昙去洗澡,隔着帘子。
宋洇望着那层垂落的细篾帘子,如同泛着金粉竹纹的禁锢。
她有一点微妙的不高兴,两人都坦诚相见那么多次了,还弄什么帘子啊,干嘛不给她看啊。
怎么连君子也防啊。
她十分不满,连带着猫爪回复传音玉简的速度都快了些,噼里啪啦。
大师姐问她去哪里了,宋洇说谎自己在找俗家弟子。
大师姐说好,叮嘱她要好好相看,别找不清白的,最好找个大家闺男。
水声逐渐停歇。
贺兰昙带着水汽出来,腰带系得严实。
宋洇脑子里还在想着师姐的用词:大家闺男。
她不自觉朝贺兰昙瞧了几眼,又瞧了瞧。
“看什么看?”
“没事。”
宋洇没办法变回去了,便既来之则安之。
她开始扯贺兰昙的被子床单,试图拿衣服布料围成一个窝:“小猫要自己搭个窝睡。”
却被贺兰昙抓住两只前爪,往怀里拉。
“小猫都是跟主人一起睡的,睡一床被子。”
“你骗人!”宋洇身子往回扭,小猫扭成橡皮糖。
贺兰昙紧抓不放,宋洇一口咬在他的虎口,翻身跳跃逃脱。
宋洇跳到最高的台子上,指挥他:“你来给我搭窝,我要睡在祈福摆件高台上。”
最终,贺兰昙在祈福用的高台上搭一个猫窝,让宋洇和合欢宗宗门老祖的牌子一列,高高被供奉。
小猫开始睡觉,两爪趴着,脸埋在前爪上。
夜里风大,呼啸声响。变成猫后听力都敏锐些许,宋洇的三角耳朵摆动,惊醒几次。
可是宋洇每次迷迷糊糊睁眼,总是看见贺兰昙在看她。
宋洇又闭上眼,下巴还是搭在毛茸茸的前肢上,带着鼻音咕囔:“你烦死了,你怎么这么烦啊。你总看我。”
贺兰昙:“只是看你,难道还打扰了你吗?”
宋洇背过身睡,睡得迷迷糊糊,风透过窗缝,宋洇觉得冷,心中责备合欢宗连个客房都舍不得加法阵。她却又懒得用避风法阵。
小猫伸个懒腰,又爬起来,轻盈一跃,呲溜钻到他被子里,闭眼在他怀里踩奶。
贺兰昙手掌握住她的两只前爪,把她抱在怀里睡。
猫尾巴有一搭没一搭摇摆,宋洇好奇:“你怎么会喜欢猫呢?”
他当药人时,是在药池里,周围都是水,怎么会有猫呢?
贺兰昙揉搓小猫爪尖。
是啊,绿色无边的水,没有猫咪会误闯进来。
贺兰昙顺毛撸她背上一层一层的毛,轻声:“猫不搭理我,不妨碍我喜欢猫。”
宋洇问:“连猫都不去的地方,肯定又冷又潮湿。那你小时候冷不冷啊?”
贺兰昙:“冷。”
小猫又往他怀里钻:“好吧,小猫抱抱你。”
贺兰昙摸她下巴,小猫发出呼噜呼噜声。
接连几天都没有调查到什么秘辛,宋洇决定继续努力。
宋洇还是保持猫咪形态,蹲在贺兰昙窗台摇尾巴。
有个小师弟路过,手里有个牛肉烧饼。
宋洇眼尖,在窗台发个滚,喵喵叫着,伸个懒腰,爪爪开花,露出粉嫩的猫垫子。
师弟哪里见过这般可爱又主动的猫,眼睛放光,心花怒放,捧着饼就要喂她。
宋洇张大嘴巴,往前伸腰,那张香喷喷热乎乎的肉饼就在眼前,啊——
却猛然之间整个猫被人端起来,像一盘菜般被揣进怀里藏起来,鼻尖是熟悉的昙花香气。
贺兰昙刚刚回来,语调冷漠:“我不喜欢别人喂我的猫。”
师弟忙道歉离开。
宋洇哼一声,扒开他的衣服,拿他带回来的卤牛肉。
晚上,宋洇继续自己的勘察计划。
这次她总算算出来暗阁的位置,必能一击必中。
因为她暂时甩不掉贺兰昙,所以勉强允许他伺候自己当小跟班,负责静音咒和潜伏等事项。
宋洇没有仔细想贺兰昙为什么总是帮她。她很满意地想,这都是因为药宗是坏东西,所以他也爱做坏事。
暗阁非常大,机关众多。因为有些机关需要顺应天时,故而宋洇懒洋洋躲在小角落,等着到寅时三刻。
突然听见鬼哭狼嚎声。
门外有悬浮的魂魄,泛起荧光,不断漂浮起落,尖利的血色长指甲挠着门。
有鬼!
宋洇瞬间打个寒颤,全身的毛炸起来。
宋洇胆子大,脾气坏,性格调皮捣蛋。但是并非毫无弱点。她唯一害怕的就是无头鬼。
这个主要是因为童年阴影。
一来,她自己从小就害怕鬼。魅妖谷的外面常有这种坏东西,鬼哭狼嚎,专门吓唬小魅妖。同为魅妖的哥哥姐姐又吓唬宋洇,鬼会把小魅妖撕成一块一块。
二来,孩子的态度主要取决于父母的态度,宋洇小时候已经被哥哥姐姐吓过了,到了群贤宗之后,司空澜又恰好最恨鬼神之说,对鬼格外狠戾,剑上总有一块一块鬼的碎片。宋洇见群贤宗忌讳鬼字,她没敢提,抗敏训练始终不顺利。
所以她一直怕鬼。
“有鬼啊!”宋洇全身发抖,拽着贺兰昙的袖子,猫爪伸出来,把他的天蚕刺绣衣袖勾出一层丝。
贺兰昙略微感到诧异,他瞥眼宋洇,食指在她粉色鼻尖一划,逗她:“我只看到了一只——胆小鬼。”
宋洇不搭理他的调笑,只死死闭上眼睛,猫毛还是发着抖炸开。
贺兰昙揉揉她的脑袋,不逗她了,轻蔑望眼门外一挥手就能解决的鬼怪,又回头轻声:“我去帮你好不好?”
“不好。”没想到宋洇果断拒绝,毫不犹豫。
贺兰昙有点不高兴,猜测她是小瞧了他。
她不是总说,丹修最是贪生怕死没本事嘛。
他冷冰冰:“为什么?”
“我不想你的手上多出一道疤。”
宋洇还在发抖,头埋在他怀里:“它们很可怕的!会把人切成块!我不想你有别的疤了!”
沉默。
漫长的沉默,但也可能又只有一瞬。门外的鬼叫挠门声好似寂静不见,心跳声停顿又复跳。
贺兰昙唇线紧绷,长久盯着怀里小猫。半晌,他轻叹气,揉揉小猫:“真的没事了。”
宋洇还在发抖。
贺兰昙看眼时间,寅时三刻已到,他怀里抱着小猫,长腿迈出门,过关斩将,悄无声息解决掉暗阁里的机关。
暗阁总共九层,珠宝武器的珍稀程度一层胜过一层。宋洇毕竟是来友好交流的,不是真的当盗贼,故而她只看最好的东西。
好不容易到了第九层,找到了顶端的一罐秘宝。秘宝装在圆柱罐子里,黑布层层封裹。
宋洇从他胸膛伸出脑袋问:“是什么啊是什么啊?”
贺兰昙抱着猫,瞥过那散发熟悉气息的东西,脸色轻蔑:“没有什么稀奇的。”
一罐兰蝶血而已。
宋洇想从他怀里出来,但是他抱得紧,宋洇也就懒得动弹,只扒在他怀里,鼻尖对着血罐子左嗅嗅右闻闻,爪子挑开黑布缝隙。
她不太懂药材,她需要这个东西,这个就是师尊派给她的任务。她正在琢磨,如何不动声色又不暴露目的地带走这罐血。
却又听得贺兰昙出声。
他又细看眼前事物,声音没有起伏:“这罐血用不了,早被污染了。”
宋洇讶然,去看,果然,血色已经变成深褐色,分出几层。
兰蝶血脉可以当炉鼎,可以当药引。合欢宗过去的长老们因为贪婪而收集的血液,长久作为战利品展览摆放在此,却早已经被污染,失去时效,毫无药用价值。
宋洇也记得司空澜说过,新鲜度有要求。这罐血确实不知道放了多久,确实用不了。
宋洇还是有点不甘心和茫然:“你是不是骗我啊?你真的懂吗?”
贺兰昙不搭理她。
她懵懂一会,信了。
她又忧愁:“那哪里能有新鲜的兰蝶血呢?”
贺兰昙瞥她。
“不告诉你。”
31. 31荒岛(二更)
宋洇化形符终于失效,她仍然在合欢宗进修。
合欢宗的课程五花八门,炉鼎鉴定课程、迷魂丹修炼法则、魅术、房中术、舆论公关课……
宋洇进修的时间有限,最近在跟大师姐一起卖药水。
合欢宗小粉水,喝下去暖洋洋热乎乎,无痛飞升进阶!
宋洇蹲在街边卖药,不时刷刷灵网论坛。
偶尔也有人来发帖找茬。
路人甲:无良商家!非法售药!我师兄就是被歹人下了小粉水,现在元阳已失去,道心已毁!好不凄惨!
师姐噼里啪啦打字:怎么?你嫉妒师兄?你没喝到?还是没有人给你下啊?我送你一瓶好了。
路人甲:无耻!卑鄙!不要脸!我是在控诉你们罔顾人伦!
师妹(小号):啧啧啧,现在为了骗点合欢宗小粉水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骗一点小粉水吗?小粉水现在又不贵,xx处正在摆摊,今日只要88折呢。
路人甲:可恶!可恶!你们搬弄是非!
师妹(小号2):路过,这个人我都眼熟了,总在群里面诬陷小粉水害人,然后就有好心姐妹要送他小粉水了,但是谁知道他真的假的有一个师兄呢。
其他路人下场:这人怎么这样啊!这不是骗吃骗喝吗?唉,你们合欢宗还是太好心了。
路人甲:可恶可恶!
宋洇看了啧啧称奇,这舆论控制课师姐师妹们真是掌握精髓活学活用。
合欢宗的秘籍就是:管他黑的白的,通通说成黄的,修仙界大和平!
宋洇今天已经搬运两趟货物,生意兴隆。不时就有人蒙面而来,匆匆扔下银两灵石,飞速往怀里揣一瓶小粉水就走人。
宋洇认定自己是在做大好事。帮助暂时懦弱不前的师兄妹们找到勇气,睡到心上人。
君子要成人之美。
大师姐收拾桌布,问宋洇:“那个药宗的和你是什么关系啊?他总是来看你。”
宋洇一仰头:“不相干!”
大师姐笑笑,抬眼看她身后:“不相干的人来咯。”
贺兰昙戴着斗篷,来接宋洇回去,听到了回答,脸色不大好看。但显然他已经习惯了。
宋洇和师姐告别,等到无人处,过来牵住贺兰昙的手,指尖挠在他掌心:“我知道你为什么戴斗篷,你不想让人认出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卖这个丢脸?哼!”
“不是,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宗门矛盾。”贺兰昙反手牵紧她,掌心将她的指节牢牢包裹。
这几年,合欢宗逮着剑修祸害。合欢宗下l药睡的最多的就是剑修,十个破防受害者里九个是剑修。
合欢宗与剑修的矛盾一触即发,要是知道下的药里还有药宗的一份研制功劳,那这修仙界可就不安生了。
“反正我不用这个小粉水。”宋洇道。
她又看看贺兰昙的侧脸。她可用不到,她想睡就睡,直接睡!
贺兰昙与合欢宗有合作项目,自然不会对人家的功法有意见。但自从宋洇来进修后,他总是提心吊胆,时刻警惕草木皆兵,生怕她就被师姐师妹们一怂恿,直接抓了别人双修。
故而他看管得死紧。
宋洇不管这些,她自己没事就和师姐师妹们蛐蛐:“他脾气坏坏的,人好怪的,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生气。”
大师姐摇晃着手中刚从无情道道君身上骗走的金色铃铛,据传此物能看到情丝。她在金光中确实没有瞧见一只魅妖有什么情丝。
大师姐在叮叮当当响中含笑问:“那要我教教你怎么哄他吗?”
宋洇摇摇头:“不要。我喜欢他生气的样子。”
她双手难掩兴奋地比划了一下:“很带劲,很喜欢。”
今日,贺兰昙又抓到宋洇给合欢宗小师弟传音口令。他又生气了。
湖畔假山,小师弟已经尴尬逃离,宋洇被贺兰昙攥住手腕,逃脱不得。
“有什么好气的呀。”宋洇不理解。
贺兰昙旧事重提:“凭什么我要你的传音口令,你就推三阻四,他要你就直接给了?”
宋洇解释:“这有什么啊。我给他们的都是假的,都是小号。只是发发好看图片的。”
用司空澜的话说,宋洇的小号简直是个杀猪盘。把对方养肥了就开宰,专门用来套信息,加了剑修佛修医修无数,每次有宗门大比或者什么试炼时候,她就拿小号去问这些韭菜们,总能套到全方位不错的信息。
贺兰昙不依不饶:“我连你好看的图片都看不到。”
宋洇认真:“可是你看到了我很多隐藏面啊。”
贺兰昙不语。宋洇攥着袖子挠他手心哄他:“我跟他们都是假玩,跟你才是唯一的。”
甜言蜜语总是有效的。
在宋洇准备离开合欢宗的最后一天又出了岔子。
合欢宗秘宝之一是转移符,大师姐热情好客,将符咒送给宋洇,供她交流学习。
宋洇和贺兰昙一起坐飞舟走,她一边颇有些自得地举着符咒的一角,在飞舟高速运转的嗖嗖风声中向贺兰昙炫耀,一边给师姐回信息。
宋洇:没想到合欢宗也精通转移符啊。
师姐:嘿嘿,主要是多几种玩法,搞点野外的。
宋洇还没有细想这野外是什么意思。
嗖嗖。风太大,符咒瞬间被吹飞,贺兰昙去捉。唰,转移符咒意外启动,随机传送。
两人直接流落荒岛。
宋洇目瞪口呆盯着此处岛屿,此处环水,三面是澄澈浅滩,一面是悬崖峭壁。
好消息,转移符的效用只是五个时辰,两人在这里待五个时辰,自然会回到飞舟上。
事实上,在飞舟的前一刻,两人还在闹矛盾,宋洇的那个合欢宗小师弟又来邀请她双修,宋洇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又惹恼了贺兰昙。
故而,即便是荒岛上,贺兰昙也不说话。只沉着一张脸,手中搓着狗尾巴草。
宋洇无聊地双手捧脸,听见自己肚子咕噜咕噜叫。
她保持着蹲着捧脸的姿势,像螃蟹一样横着走,三两步挪动到贺兰昙身旁。
“你会煮药,你一定会煮鱼吧?你煮鱼给我吃好不好嘛?”
贺兰昙冷冰冰:“我不吃鱼。”
宋洇:“那你吃辟谷丹呀,我要吃鱼。”
贺兰昙转头,冷漠瞪她。宋洇直视他的浅蓝色眼睛,她理直气壮,觉得自己就是有道理。
贺兰昙瞪了她半晌,她的杏眸里全是理所应当,毫不回避他带着谴责的目光。
他冷漠起身。
然后削出一段尖锐木棍,戳进湖里,精准戳中肥鱼。
冷脸煮鱼,冷脸挑刺。
他做饭和做药一样,精准用量,这个调料三钱,那个酱汁一两。
做出来的烤鱼味道相当不错。木签穿过鱼身,鱼皮焦香金黄,鱼肉入味,香气扑鼻。
宋洇喜滋滋捧着木签两端,趁热大口吃鱼:“我和大师兄关系好,就是因为我们都爱吃鱼。”
贺兰昙此刻猛然意识到,当时苍兰城她命悬一线时抱住的人,可能就是她的师兄。那只肥猫居然有人形,还能陪伴她左右。
他不小心掰断了一节木头,发出咔哒声响。
宋洇仍然在滔滔不绝:“老三也爱吃鱼。
“老四不吃鱼,所以他笨。”
她又赶忙看向贺兰昙:“没有说你不吃鱼你就笨的意思。”
贺兰昙内心吃醋,话语里带着酸味:“那你升阶怎么不找你师兄?”
宋洇惊讶:“大师兄它……”
大师兄它早就被绝育了啊。
它不是男人啊。
大师兄还是一只猫的时候,就被司空澜绝育了。而且它的本质就是一只猫,它的人形是化形丹的结果,思维逻辑中还是猫的思维本能偏多。
但是宋洇觉得有损师兄面子,便没说出来。
“当然不能找师兄,不能内部消化啊。”她想到师尊教的词,不要搞小团体恋情。
但是她很快又意识到这句话的漏洞,不对哦,这好像不算小团体恋情,那算什么呢?人宠情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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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就是同窗情谊啊。
她的食指指腹按在下嘴唇,歪头,真的呈现出思考。
贺兰昙见她真的想起她师兄,他的脸气到变色,嘴唇紧抿。
他还没有质问,宋洇潇洒一挥手:“哎呀,你提我师兄做什么呀,不要为难一只小猫咪。”
贺兰昙观察她的表情,确定她真的只是把师兄当成猫,心中才稍微松口气。
宋洇吃饱喝足了,开始懒洋洋躺在火堆旁取暖,讲群贤宗的往事。
“……然后师尊尊就找到了大师兄,这就是她们的初遇。为什么她找大师兄呢?是因为它乍一看,长得很像师尊尊家乡的蓝猫,灰扑扑的。
“其实我也很奇怪,蓝猫为什么会是灰的呢?但是师尊尊说蓝猫就是这个样子的,有的蓝猫还会淘气地问三千个问题,有的抓不到老鼠的蓝猫还叫汤姆。可能蓝猫就是一种很怪的品种吧。”
贺兰昙视线下移,她的包包上有大师兄的尾巴毛戳成的猫毛毡。
他的视线还没有离开,突然察觉到下巴被一双柔软的手捧起。
宋洇又两手捧起来他的脸,沉迷看他的眼睛。
她已经吃完鱼,躺在沙滩上晒了半天太阳。暖饱思那啥,看着贺兰此刻冷冰冰的样子,她又心痒。
她蹭过去,毫无前l戏和预告,遵守魅妖及时行乐的本能,她把人抵在崖壁上,抱着他的脖子吞l咬喉结。
贺兰昙愣了一瞬,背部碰撞到岩石,有冰凉嶙峋的触感,却也习惯了她的突然起意,纵容她的亲近。
宋洇伸出舌头,舔l咬他的喉结,满足听见他的喉咙里发出轻微的难耐的令她欢喜的声响。多好听啊,就像是猎物被吞l吃入腹前的挣扎。
她咬着他,手也在乱动,想扒了他的衣服。
贺兰昙及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阻拦:“就在野外吗?”
宋洇的脸已经在难以呼吸的深吻中涨红,纤长睫毛上挂着刚刚的水l泽,杏眸含着光亮,双眼紧盯着他,鼻音带喘:“不可以吗?”
贺兰昙没有说话。
宋洇蹭着他:“可以的,可以的!这里又没有别人!”
师姐告诉过她,合欢宗秘境,就是个隔开的小空间,不会有外来者。
但是贺兰昙显然不是在纠结野外有没有人,他完全是在考虑新的玩法。他把宋洇抱入怀里,坐在自己的腿上。
岛屿四面环水,水面澄澈安静,波光粼粼。他的手滑入水中,搅弄出水声。
“你欺负我。”宋洇闷闷埋在他的脖颈。哪有这样子的,她都要沉l沦几次了,他的衣服还端端正正穿戴整齐。
“我欺负你?”贺兰昙挑眉,就要收手。宋洇瞬间咬他耳垂:“不许!”
水面下波澜暗涌,游鱼调皮,几次咬他的手指。
一切风平浪静时,宋洇已经靠着他的肩膀,耳垂红到熟透,心满意足蹭着他休息。
“这里可以纹一个纹身。”贺兰昙收回手,手上晶莹剔透,他指向中指的某个位置,横着划了一道。
“水位线。”
宋洇懒得和他计较了。她今天是彻彻底底吃饱了,不管是吃进肚子里的烤鱼,还是别的什么,反正已经吃撑。
她吃饱了好说话,故而没有说他不正经,只是拿虎牙又在他耳垂咬了一口,留下牙印。
五个时辰一晃而过,本来觉得无聊,可事实上,在岛屿上捉几条鱼烤着吃,再亲几次做几次,时间居然一晃而过。
宋洇起身收拾东西,把沾了暧l昧痕迹,已经弄湿弄脏的裙子换掉,拍拍衣摆,就要离开。
贺兰昙却再次拽住她的手拽回怀里:“你们师门下次去哪里?”
别再不告而别好吗?至少告诉我,我可能在哪里找到你。
宋洇不想说。
她们群贤宗下一步是去白虎州找药。
但是她一想,白虎州是修仙界最大的一块地方,地广人稀,只要没有精准定位,完全不可能找到人。他反正就算去了也找不到。
于是宋洇心软:“我可能会去白虎州玩。”
32. 32往事(三更)
白虎州是五洲里面占地最为宽广辽阔的神州,多处被风雪覆盖,气候寒冷逼人,风雪不断。
司空澜所寻之药名为山君骨。
要一定年岁开了灵知的老虎,自然脱落的虎骨。
群贤宗到达白虎州的这几天里,宋洇带着江醉蓝爬山,打了不少只老虎,但是它们都没有开智到足够通晓灵知的程度,无法作为材料,只好又将老虎放回去。
展兆兆做梦都在上山打老虎。
一连数天,任务毫无进展。群贤宗一筹莫展。
而到第七天时,有老虎自己找了来。
这是一只通体发白的老虎,背上有黑纹。它体格硕大,模样威严,却隐约呈现老态。
它直接踏步面朝司空澜,冰面上交叠厚重尖锐的老虎脚印,它口吐人言:
“我可以给你山君骨,但我有个愿望需要你帮忙。”
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
“曾经有圣人路过此地讲道,我因此而开灵智,故而想在生命最后一程跪谢师恩,然后褪去虎身。自然,我的骨头也用不上了,便送给你。”
竟然有这么好的事情,条件不难又恰好是合适的老虎,也太巧了。群贤宗四个弟子跃跃欲试,双眼放光。
司空澜面色不变:“你要见哪一个圣人?人皇吗?”
老虎颔首。
司空澜:“哪一个人皇?”
老虎:“当今人皇。”
司空澜眯眼:“人皇姓什么?”
这个问题有点奇怪,有点多此一举,竟然有种咄咄逼人感。展兆兆不解望向师尊,人皇当然是姓……
“司。陈朝,司家。”老虎苍老的声音斩钉截铁。
展兆兆一愣,几个弟子暗里交换眼色,神色凝重震惊。只是隐藏的巧妙,没被老虎看出来。
如今的人皇,姓令狐。
而腐败荒芜的陈朝,凶狠残暴的掌权司家,已经是百年前的事情了。
陈朝司家昏庸无道,为帝期间残害子民无数,被令狐家推翻,令狐女帝登基。而后令狐家雄才大略,世代女帝,尽显人皇威严。
司空澜不语,而后对弟子们道:“我与它有一份因果。你们去玩你们的,这件事情我和令意处理。”
话讲到此处,弟子们便退下。
她们心中惴惴不安,什么等级的任务,能让师尊和师尊夫一起处理。
司空澜只言无事,不会有危险,只是涉及旧事,故而让她自己来处理。
找山君骨的不止群贤宗一家。
老虎告知过不少人同样的条件,这几帮人同时找所谓的圣人,有人对老虎的言论感到莫名其妙,有人选择造假,伪造圣迹,去旁边村子传道。
不管是造假的人,或者是告诉老虎圣人已经改朝换代的人,这些人通通被老虎吃掉。
展兆兆看着被老虎咬掉的躯体,恶心了好几天,更加担心师尊的安危。看着这些对照组,大家只能无奈的表示,瞒住老虎皇族变动的真相才是唯一选择。
*
陈朝,司家。这已经是百年前的旧事,想见百年前的人皇,需要准备几件道具,带着老虎去幻境里。
白虎州有一瞎眼雀妖,它的眼珠可以为法器,建造出牢固幻境。
“宋洇。”司空澜布置下任务,“这枚珠子你们去取。”
“师尊尊,干嘛这么麻烦,还绕了一道,直接让我去魅惑那只老虎,让它看两眼得了。”
司空澜摇头:“圣人的气息与众不同,你的魅惑术难以身临其境。它想解心结,一时三刻的魅惑无用,还是得去幻境复刻。”
宋洇听话,与其他弟子一起去取雀妖眼珠。
她们恰巧接了个仙盟地品任务,调查此地的器官贩卖。
此地有不法组织,在地下开设医馆,将人的器官和妖的器官对换,人l妖两边生意都做。
大家认为这个案子与之前师尊和展兆兆碰到的那件案子有点相似,展兆兆有经验,可以去。
“这也太猖狂了吧?”宋洇撑起梨花伞,找到嫌疑地点。
面前是个大隐隐于市的平平无奇街角药铺。
大家谨慎起见,不能贸然进去打打杀杀,得多调查些情况好一网打尽。
宋洇担心被剜去漂亮的脸,江醉蓝担心被割走鲛人尾巴。
“让展兆兆去吧,他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不会被盯上的。”
展兆兆有脑子,但是九成新。
整体任务有惊无险,三人一猫成功捣毁非法组织。
宋洇收拾战场残局时,拾起来一条残缺布条。
“好熟悉的纹路。”
五毒围绕天山雪莲。
她对着布条端详,想起来这是药宗的标志。她以前脱贺兰昙衣服时,瞥见过好几次这种纹路,要么在他袖口,要么在衣襟,要么在锦囊上。
不过比起药宗的五毒与雪莲,他还是和昙花冷月更相配。
“这起案子可能和药宗有关系。”宋洇把赃物收拾好,这种事情就交给师尊尊分析。
她搜刮药庐,这里有妖族的眼睛部件,金色虎瞳,红色狼眼,白色鱼目。宋洇精心挑选后拿了一颗眼珠子,计划和雀妖交换,应该可以用别的眼珠暂时换取雀妖能营造幻境的眼珠。
她将眼珠妥帖藏进兔子包里,又开始走神。她想,这些眼睛其实还都不够好看,最好看的那双蓝色眼睛,长在贺兰昙身上。
宋洇在白雪茫茫的白虎州赶路许久,才找到雀妖常驻的冰山悬崖。
雀妖盲眼,却仍然能飞行。它从风的气息判断飞行轨迹与万物的舒展。
据说雀妖从前不是瞎的。
它只是在年少时见过太过于惊艳的人,从此不愿意相忘。
它见到喜欢的人穿着一身粉衣逃出桃花林,逃出枷锁,奔跑中卸下所有金银珠钗,在一地珠钗坠地声中逃出生天,又坠入无间悬崖。
它第一眼就遇到心上人,又第一眼失去心上人。
那只雀鸟看见了这样的景象,将它封在了眼睛里,挖出眼睛,炼化成了神珠。
宋洇找到雀鸟时,它盲眼站立在陡峭寒风中的悬崖边,任由刀割般的阵阵狂风刮过它的羽毛,褐色夹杂白色的翅羽被风吹到竖起来。
宋洇在不远处安静无声观察了一会,缓缓走近它。
“你年纪大了,其实也活不了一两天了。”她的语调极其坦诚,好像在说一件划算的生意,“我做个好人好事,让你死前再看一眼你的执念吧。”
宋洇的杏眼瞬间闪过猩红色光芒。
魅惑能力发动,重现了雀妖最后最想看的一眼。
雀妖瞬间进入幻境,悚然不动,全身羽毛绷紧。片刻后,它突然卸下重担般,灵魂轻盈到飞起,羽毛松散,被风吹起几缕。
它的盲眼里好似有光泽,冰雕般的脸上竟然浮现笑意。
“原来她嘴角露出过一丝笑,我如今见到了。”
雀妖松开爪子,神珠掉落下来。
它的神情却愉悦着,安然逝去。
宋洇捡走那颗神珠,抹走雪屑擦干净。
她又回头,看着大雪中躯体一点点消弭的雀妖。
她觉得这是只好傻的雀鸟,把自己的一生封存进了一瞬。
*
神珠到手,幻境很快织就出来。
因为老虎不愿意承认朝代已经变了,大家只能用了点招数骗它入幻境,好在一切顺利。
司空澜令意进阵,其他弟子去做自己的事情。
大雪纷飞。
司空澜睁眼时,已经在客栈靠窗的座位。外面鹅毛大雪纷飞,不时刮出碎屑拂进酒碗里,在清冽烈酒中惊起涟漪又消融。
百年前的雪和如今并没有什么不同。
幻境的触感完全真实,雪粒子冻人。如今如果在幻境中受伤,真身也会受同等伤害。
司空澜低头,看着雪花在她拿碗的虎口处慢慢融化。
她面无表情训斥对坐的令意:“你为什么不帮我把窗户关上?分手了就不关心我了是吧?”
她在一路的同行相伴后,竟然还能记得她和令意在闹分手,不时发难。
“我尝试过。”令意给她倒满热酒驱寒,“但是窗柩是坏的。”
司空澜自己费力推动几下窗户,木窗确确实实坏了,吱呀响动,这道拳头粗的缺口怎么也合不上。
“那为什么不换个位置?”
司空澜左看右看,酒楼虽然人声鼎沸,但尚有空位。
“我也尝试过。”令意托腮,叹气,“然后发现根本动不了,无法移动位置。”
幻境是以老虎的主要回忆构建,所思所想以老虎意愿为主。
司空澜:“难道是老虎觉得后排靠窗,王的故乡,坐靠窗位置符合主角光环?”
窗户又被吹开几寸,露进来更猛烈的风雪。窗外的雪地上,有两个缩手缩脚的小人正发着抖朝客栈奔来。
司空澜的目光盯上那两个人:“算了,既然让我们在这里,一定是有想让我们看到的事情。”
*
“承雪贤弟。”
两个小人跑进了客栈,抖落一身风雪,忙叫了一壶热酒驱寒。
蓝衣服的衣着华贵些,显然年长,在安慰人:“贤弟,快喝酒驱驱寒。虽然遇到大风雪,但瑞雪兆丰年,此为吉兆,我们定能高中!”
名叫承雪的矮他一头,完全不管他的心灵鸡汤自我安慰,只哆嗦着手去抢热酒壶,眼睛明亮。
听两人的话语,他们是参加科考的学子。
老虎始终没有出现,目前只有两人的对话逐渐清晰。
司空澜心知,这是破局的关键。
陈朝司家,信奉神鬼之说。有鬼巫预言,冬日科考有助于国运,故而司家将三年一度的春日科举考试调到大雪纷飞的三九。
令意在问:“这是哪条时间线?”
他凑近:“我和你私奔了?和你相见了?”
“应该没有相见。”司空澜猜测,果然,下一句就听的学子说出日期。
“承雪贤弟,平心静气,我俩一定能成为陈朝永熹二十四年最杰出的考生,我当榜眼,你当探花!”
永熹,司空澜叔叔的年号。
司空澜对令意:“还没有相见,你是永熹二十七年才主动跑到我修行的寺庙勾引我的。”
令意无奈瞥向她,他没有主动,也没有勾引。
但是现在显然不是纠正这个问题的好时机。
那两个年轻人坐下来,年长的叫俊博,一听就是个老实踏实的富家公子。
俊博点了几份热菜,主动付了钱。承雪只是大口吃,显然习惯了他的慷慨。
俊博道:“我们一起学艺,定要把这般本领报效国家。”
承雪没有说话,只是先快速吃饭,吃饱喝足后,又坐到俊博身边。
之前付钱时,司空澜就觉得俊博的动作有点快,现在看他始终没怎么动筷子,她才发现俊博的右手不太方便,袖子下缠了几圈绷带。
承雪夹起牛肉喂他,语调有些得意:“我先吃,这样饭刚好温热,喂你也方便。”
显然承雪不是第一次这样照顾人,勺子筷子递出的角度刚刚好,又不会烫到俊博,又不会呛到俊博。
且坐的距离和喂的节奏拿捏的刚好,筷子也是碰到就收回,没有任何肢体和眼神的接触,并不显得亲昵,只是普通且合格的照顾病人。
承雪眼里完全没有照顾人的情谊,全是对自己将递筷子节奏拿捏到位的得意。
俊博吃完饭,依然感动:“好朋友,多亏有你。”
“小事情。”承雪故意悬空拍拍他的胳膊,“以后到御史台,咱们还做好朋友,同富贵。”
承雪说完,又把剩下来的菜打包,装到容器里去喂路边的野猫野狗,亦或者乞讨的人。
“你又点多了。我就说三个菜够了,你非要点六个。咱俩哪次吃饭你没点多。”
“嗐,我请客嘛,每次都想多请朋友们多吃点。店小二还夸我俩很会吃呢,点的全是特色招牌。”
两个年轻人吃完饭离开,司空澜和令意收回目光。
“你的印象里,有承雪,俊博,这两个官员吗?”
司空澜摇摇头:“我没有印象。”
她虽然是公主,但是青灯古佛清修,对前朝的事情难以详细了解。
她快速反问令意:“造反的不是你姐姐吗?你没印象?”
“我一半时间都被关在笼子里啊。”
他俩不可能记住每一个官员。
司空澜指指点点:“你看你,就没有反派的精神,反派就应该记住每一个迫害他的人的名字,然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个一个杀回来。”
但是很快,司空澜她们就知道了考试结果。
幻境再变。
三九风寒刺骨。
承雪睡得不安稳,捡了几只冻僵的流浪猫抱在怀里一起睡,试图能救一个是一个。
俊博敲门,没进去,问他要不要炭火。
然而民生凋敝,店家的炭火竟然也不足。承雪又分了几只猫给他,让他捂着。
俊博依然靠在门边,叹气:“都怪帝王迷信巫术鬼神,承雪,我们考上后,一定要面刺官家,为百姓发声啊。”
冻僵的猫儿不知几许,冻死的人不知几许。
街市上炭火稀少,这都是因为巫说,万空神像需要大量炭火供奉,帝王就耗费巨资,全城的炭火灯烛都运进大巫宫殿,供奉万空神。
令意和司空澜立在客栈屋顶,瞧着所有动静。
司空澜疑惑:“他们为什么不住一间屋子?”
房间紧张,但是两人还是分开住。俊博夜里来询问,却自始至终没有进承雪的门。
承雪关上门,抱着小猫回床铺。在动作中,里衣敞开些许。
司空澜猛然发现。
承雪没有喉结。
*
考试结果出来,承雪第七名,俊博三十六名。
中了便是好结果。
两人兴高采烈,买了酒喝。
俊博给家里写信,同僚过去问承雪是哪里人,俊博刚要阻止,已经见承雪咬着牛肉烧饼,眼睛亮晶晶,摇头:“我家发洪水淹了,天灾人祸躲不了,一村镇都死了,我没什么亲人。”
俊博见她没有伤心,心中松了口气。
李姓同僚倒是若有所思,皱着眉走远。
承雪对排名很满意,喜滋滋,从俊博处借了钱,买了不少的烧饼馒头,去了贫民巷子。
就算是皇城,也有乞丐。
承雪拿了一张纸铺在墙上,写了数个简单的汉字。她让小乞丐们认字,谁学会一个字,奖励一口馍馍,谁学会全部汉字,得到一整个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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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没有!”承雪的手拍在纸上啪啪响,“这就是知识!这就是读书可以换饭吃的证明!你们要好好读书!”
有个男生学会了几个字,承雪掰了半个馍给他。男生的脏手印在白面馒头上,兴奋靠着墙边啃。
第一次不用挨打,不用偷抢,靠学习知识换饭吃。
有个最瘦弱的小女孩最先学会了全部汉字。
承雪奖励她一个烧饼,又另外拿了一个馒头给她,不断揉着她的头:
“多吃点,长个子!世道艰难,女孩子更要争气!打败他们!”
快到傍晚时,俊博一路小跑找过来,旁边还有几个强壮同僚,他生怕承雪出事,目光在她身上打量,而后气喘吁吁,手撑在膝盖上弯腰:“承雪,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没事的。”承雪拍拍腰间的廉价却确实开了刃的剑,“我和夫子学了文也学了武,我能保护好自己。”
俊博的目光看向周围的乞丐,面露不忍,又将钱财撒到破碗里。
他在前面开路,挡住车水马龙,并不与承雪有肢体接触。
他的目光从贫民窟又望向皇城大街。
“承雪,我们要一直帮助百姓啊,就像现在这样。我相信以后,我们能帮助的一定更多!”
考中再过一天就要面见圣上。
却在夜里突然得到消息,排名调动了。
承雪连夜敲俊博的窗户:“大巫说,先前的探花八字不好,影响国运,随机占卜,把排名调换了一下。”
她兴冲冲道:“我成探花啦!”
不远处,司空澜令意始终在幻境的隐秘角落,注视一切发展。
司空澜突然蹙了下眉头。
“这个探花我有印象。”
她早年清修,鲜少过问皇家事项。能让她印象深刻,自然是因为此人名声显赫,恶名昭著,连清修的寺庙里都能有所耳闻。
永熹二十四年的探花,后来成了宠臣,成了宰相,成了遗臭万年的大恶人。
他残暴狠毒,心狠手辣,助纣为虐,手中人命无数,血孽深重。
“但是他不叫什么承雪。”
“他是大奸臣,程宣。”
*
承雪成了探花,又成了三品官员,又因为模样出众,要娶公主。
“啊哈。”司空澜站直了身体,“我就知道这个幻境和我有关系,原来在这里。”
令意的眼睛眯起来,本就是一双狐狸眼,刹那间危险尽显。
“你要娶你?”
只是幻境,他都起了杀人的心思。
司空澜瞥他:“我遇到你时才十六,我现在才多大?数学不好就去回炉重造,你数的清你有几条尾巴吗。”
承雪要见的公主,并不是在外清修的司空澜,而是她的姐姐,司天意。
陈朝大公主,司天意。
承雪焦躁不安,自己女扮男装,她的女子身份该如何圆回来,难道刚成为官员,刚上大殿,下一步就是断头台?
如今的帝王昏庸滥杀,又听大巫的话,不把人命当回事。
若是欺君,必是死罪。
承雪绝望不已之际,却恰好传来消息。
大公主司天意,消失了。
*
不知道这幻境到底是个怎么样的规则,司空澜的视角又再度变化。
冰天雪地里。
有一个高个子的挺拔女子,腰佩宝剑,在风雪中孑然一身前行。
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神情坚毅。
司家的女子都长一个样,瘦高冷脸,腰板周正,如同风雪里挺然俏立的翠竹。
司空澜无声睁大眼睛。目光贪念粘在那坚毅前行的身影上。
姐姐。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姐姐了。
*
幻境外,群贤宗几个弟子正在做任务。
明心寺出了个很厉害的大和尚,在梦中可以困住凶猛的魔,但是醒来魔又要作乱,于是有人给和尚下l毒,让他长期睡眠。
宋洇抓到了下l毒的坏人,江醉蓝彻底打散了困扰人的魔头,一派好结局,成功拿到地品任务积分。
几人又吃了一顿素斋。
白虎州天寒地冻,没有太多新鲜蔬菜。这里的素食多半是豆制品为主。
白粥,炖豆腐,豆芽拌豆干,酱菜。
展兆兆没有出到力,感慨自己何时才能修行到师兄师姐的境界,他连自己是什么妖都不知道,难道自己真的只是人吗?
他不要当人!
宋洇夹起一块淋了芝麻油的萝卜丁:“大家都说师尊收了四个半妖,其实这句话的断句很多人都搞错了啦。
“其实不是‘四个,半妖’,而是,‘四个半,妖’。”
宋洇指了指自己,“我和师兄师妹都是厉害的妖修,每个都顶别的妖一个半。”
宋洇又指他,她眨眼睛,“而你,算零个耶。”
展兆兆委屈瘪嘴,大受打击。他现在可不能全部信任二师姐这个坏蛋了。
他从前什么都信。二师姐给他读话本子,告诉他,话本子里的女主角们都善良爱笑,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差,让他也要学习这样的人生态度。
展兆兆听信了二师姐的这番劝诫。
后来师尊揍他,问他知不知道错了时,展兆兆想起二师姐的话,他仰起大大的笑脸。
看得司空澜火冒三丈,加大力气又狠狠揍了他一顿。
展兆兆咬着筷子,吃着酸辣萝卜丁,委屈:“我总不可能真的是人吧。”
*
风雪里。
司天意仍然在赶路。
按道理,贵为皇朝公主,她的排场自然应当浩大华贵。
但是此刻无边雪地里,连匹马都没有。不知道是马车出了事,还是她不便让侍卫知晓。
司空澜盯着她,心中又默默喊一声:
姐姐。
司空澜穿越到异世后,很长时间觉得人生无趣,又被发配到寺庙清修祈福,性格更加冷冷淡淡。
姐姐看她从小就没有表情,天生面瘫,又怀疑她脸是不是没发育好,就想逗她。
她故意在司空澜的饭里放苦瓜,司空澜一口咬到,皱眉,但忍住了,平静咽下去。
司天意又放辣椒,这次司空澜辣的表情扭曲。
姐姐心满意足:“太好了,看来你味觉和表情都没有毛病。”
司空澜喝水,不满:“我只是天生臭脸。”
这世界能不能对天生冷脸怪友好一点。
但是姐姐还是很喜欢过来逗她。
其实姐姐有很多不好的缺点,比如傲慢无礼,爱打压司空澜,比如一意孤行,听不进去旁人的话。
但是此刻风雪之中,再度回忆起姐姐,那些缺点都随雪花消散,只剩下埋在地底初春幼苗般生长的怀念。
人影逐渐清晰。
司天意的怀里,抱着一颗蛋。
红色配金线的襁褓,裹得严严实实,唯一露出来的,就是发金发红的光滑蛋壳。
这个蛋不小,远看竟然真的以为是个婴儿。
突然有人来访,风雪呼啸,风声瞬间尖利,黑雪席卷而来,那人直接截断在司天意的路上。
袍子上沾染黑灰般的血迹,往上是五毒缠雪莲的暗色银线纹路。
“大公主为何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破坏我的事情?”
33. 33真相
白雪浩荡,寒风呼啸。在广阔无际的霜雪中,追来的人正是药宗的贺兰浩文。
这个时间线上,他还不算药宗宗主。
药宗此时的宗主是贺兰浩宇,也就是贺兰浩文的哥哥,贺兰昙的生父。
在日后的贺兰昙忍无可忍弑父,杀死贺兰浩宇之前,贺兰浩文一直任由自己的哥哥坐着药宗宗主的位置。
他忍着杀兄的冲动,屈服于这位无能哥哥的压制,但背地里已经四处搜寻天材地宝,为自己的神品丹药做准备,不惜一切代价。
“大公主。”贺兰浩文上前一步,左右无人,他卸下温良假面,神色狠戾,“把东西交给我。”
司天意胳膊收紧,蛋缩在她的怀里。
她冷漠拒绝:“这是我的侄子,我的血亲,我不可能交给你,让你把它变成一摊炼药的废材。”
贺兰浩文轻蔑一笑,似乎觉得匪夷所思。
“一个蛋而已,还没有神志,哪里谈得上血亲?反正你也养不活它,倒不如给我好好利用一番,就该是我们药宗的材料。”
因为四下无人,他无需隐藏自己,故而神态悠闲,肆无忌惮坦白出自己的观念:
“别说一颗青鸾蛋了,就是深海的鲛人,我也能给它割尾剖鳞,挖心挖肺;魅妖谷的魅,也该先l奸l后杀,绞断尾巴;万物都不过是我炼丹炉的养料罢了。
“你去找你爹,他会管吗?人皇又如何,肉l体凡胎,你们都不过是渺小的凡人罢了。”
司天意知道无法沟通,谈判的可能性已经崩塌,她只抱着蛋,快速离开。贺兰浩文自然不可能放过她。
突闻雪原传来长啸声,百兽之王的威压袭来。
长啸声引得雪地崩裂,高山的雪花簌簌掉落。
两座高山的交界处,一只巨大的老虎显露身影。它极其高大健壮,如同山丘,全身白色配黑纹。
老虎打着哈欠,踏着浑厚的巨爪,慢悠悠走来。
圣人未必是人皇。坐在龙椅上的未必是真的人皇。
此时的皇帝昏庸,而同样流淌着皇族血脉的司天意,更有人皇气息。
老虎挡在司天意面前,显而易见的维护。
地裂山摇之声,冰川大面积震撼摇晃,冰棱如刀剑般精准切割而来,无数致命招式朝贺兰浩文毫不犹豫袭击。
贺兰浩文暗骂一声,踉跄几次后自知不敌,黑着脸挥袖离开。
“谢谢你。”司天意揉揉老虎的头。
光芒一闪,老虎真的受到感悟,瞬间神智开窍。圣人的光辉她们自己不自知,而自然界的万物能感受到这份德泽。
而后司天意又看眼天色,担忧,拜托老虎:“我大概得回去了,我听说,它……这种生物,是要不断轮回转世的,我大概看不到它这一世了,我能帮我吗?”
她确实无力照看这枚蛋,只能托孤。
老虎已然是百兽之王,却几番犹豫不前,对她怀里的蛋有所忌惮。
司天意又揉揉它的脑袋,再三恳求:“拜托了,你把它带到安全地方,它会自己转世的。”
老虎点点头,牙齿轻轻叼起襁褓,转身消失在雪山深处。
幻境再度消失。
司空澜和令意两人在雪山上,确认这只凭空出现的老虎与之前见到的那只花纹一样,就是来找他们的老虎。
司空澜沉思,感觉到不对劲:“如果就是这只老虎,那幻境中,只放它与司天意的这段相遇不就够了?为什么总是放承雪的事情?看起来毫无关系啊。”
“算了,看下去吧。”
*
视角再度切换,切回永熹朝堂。
承雪与司天意的婚约取消,承雪有惊无险,仍然官居高位。
俊博的身体不太好,时常有个高热咳嗽,官运一般,且总是不高兴。
他进入官场,却发现一切和他想象的不一样,没有人听他的政治意见,人们都把他的赤诚热血当傻瓜。
一封一封讽刺纳谏的信函递进朝廷,又原封不动退回来。他完全无法撼动这个威严而腐朽的王朝。
而在俊博处处受阻十面埋伏之时,承雪却仕途顺利,官越做越大。
她的宅子也从贫穷的街巷搬到繁华大宅院,每日都与同僚们通宵达旦,欢饮畅怀。
俊博咳嗽着,找到承雪,认真道:“我们不能忘却初心,还记得我们发过的誓言,要为百姓发声吗?”
承雪低头,眼睛不看他,只答:“是是是。”
俊博又递出一封信,热切:“你如今说得上话,帮我递给圣上吧。”
他又道:“我瞧着你这样熬夜喝酒也不好,要注意身体。那丧尽天良的程岳宰相才只知道美女香车呢,你才不可学那奸臣那狗贼啊。呸,狗贼当死,你可不能与他站队啊。”
承雪收下信,只道:“更深露重,兄台快回去吧。”
俊博的信始终没有下落。
又过半月,听闻,大巫来宰相府做客,偶遇承雪,承雪为其倒酒奉承,大巫十分满意承雪。
再过半月,又闻,承雪拜奸臣程岳宰相为义父。
甚至改名,程宣。
俊博带病愤怒找上门。而承雪又搬进了更大的院子,没空见他。
那门房接待的都是达官贵人,打眼轻蔑瞥过俊博:“哎哟,我家大人忙得很,还要去面见大巫呢。您回去吧。”
门房拿出一袋子碎银子扔到地面:“喏,我家大人贫寒时吃了你不少口饭,这是他赔给你的,应该多多益善了,你别再来打秋风。”
俊博捡起袋子,气到手在发抖。
一对好友,分道扬镳。
*
幻境继续。
时间线开始跨度巨大,剧情跳转混乱,好似讲述故事的人带着巨大的怒气,颠三倒四气急败坏叙述。
亦或者,讲述者自己也不清楚其中深处秘辛,故事连蒙带猜行进,忽明忽暗。
热血改良党遇到软弱傀儡皇帝就注定失败,正直的臣子遇到昏庸的帝王就注定死亡。
俊博无数次进谏无果,只收到无数的失望与旁人的白眼,甚至几度将自己涉入危险中。
俊博年纪轻轻白了头发,他怒而辞官。
而承雪,不,程宣,官居一品,四处都有程宣的事迹,谁都知道这是个盛极一时的红人。
帝王处事越来越荒唐昏庸,大巫行事越加荒诞残忍。
而这一切,都与程宣离不开关系,她为了自己的功名利禄,放下一切良知,奉承君王与大巫。
帝王想看人的脏器是不是都长一样。程宣主动搜罗了两个婴儿,一男一女,亲自解剖给圣上看。
大巫想知道林城的气运之子是不是货真价实,程宣亲自抓走这个孩子,让大巫玩弄。
程宣贪走救助水灾的千万银两,惹得天怒人怨。
昔日好友,一个成了贪官。一个罢官。
俊博不断发表文章,在街头小报上骂朝廷骂大巫,却都未见成效,甚至所写的文章都被人设计监控,抹去他署的名字。
他也恨极了程宣。
多么陌生的名字啊,多么陌生的人啊。
当年一起学艺,都说报效国家,蔷薇花下少年眼眸赤忱,丹心可鉴,却转头面目全非。
*
从大雪到春日,再到大雪,剧情又开始混乱,幻境不断波动。
司空澜出手,法力遥遥施展到神珠上,试图稳固幻境情绪。
令意瞧着下面逃窜的百姓:“现在是哪一年?我们是不是已经私奔了?”
他脸色并不好看,似乎是无奈自己的能力有限,没有帮助这个民不聊生的王朝。
虽然他自己当时,也不过是个被大巫抓捕,等待剜心放血的祭品。
司空澜一瞥:“你懂政治还是我懂治国?咱俩都不懂,难道不私奔逃命,反而去起义吗?”
司空澜当时也只是一个空有名号的傀儡公主,她修仙法成宗师都是后来的事情。
“当年你给关着,我被困着,咱俩能逃出来就不错了。怎么,你还想搅和一下朝堂,做只祸国妖狐啊?”
令意笑起来,被她的豁达感染到。
此时的时间线里,王朝已经摇摇欲坠,司空澜与令意已经私奔,从凡人转而去求仙问道。
大公主司天意已经在某场争端中,死于贺兰浩文之手。
而天命之人自当横空而出。
王朝变法的消息隐隐约约传出,各地有人暗中谋划响应。众人对陈朝的不满已经积累多时,反抗势力摧枯拉朽。
俊博自然响应,他早年习武,文武双全。如今人近中年,又久病,无法亲自上阵,但热情仍在,暗中广发银钱,赞助了不少起义势力。
起义军开始杀朝中奸臣。
大巫不见踪影,但是势力仍在。令狐家长女血脉觉醒,敢于大巫正面对抗。
起义军连夜抓了一个大奸臣,正是程宣。
程宣被抓时,发丝不乱面色未改。
她被扔到马下,摸一把面上污垢,快速起身。
程宣恶名昭著,这些年为非作歹,残暴至极。无数人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五马分尸。起义军听命俊博,才留了她一个周全。
俊博恨极了这位旧友。
他咬牙切齿扯过她的领口,无数谩骂就堵在喉咙,却怎么也骂不出去。
这位旧友竟然仍是当年的模样,数十年风霜打在她的脸上,竟然没有让她改变多少,仍是一双亮晶晶的眼,纤细瘦弱的身板。
有起义军走到俊博身旁,贴着他的耳朵说了些什么。
俊博神色震惊,瞪大眼睛,而后他又揪住程宣的领口:“大巫给你喂了什么?”
他的神色竟然浮现一丝希冀,仿佛这一丝微小的光芒能冲散他十多年的阴霾:“是不是大巫控制了你,所以你这些年必须要为他卖命?”
程宣踉跄站立,仍然是亮晶晶地看着他,然后摇摇头:“不是的,这些年都是我自愿的。”
俊博眼中的光全部暗下,突然捏紧拳头,狠狠照着她的肩膀一推。
“你知不知道你这些年做的事丧尽天良,枉为人呐?”
程宣却一笑,甚至有几分自得:“我知道,愧对天地,猪狗不如。”
俊博见她死不悔改的样子,悲从中来,他叹息:“大巫走时给你们喂了药,你也活不过几个时辰了。”
他低下头,“你是想自然的死掉,还是让我提前杀了你?”
他这样讲着话,却并不看程宣。眼眸里是浓烈的恨,却又只对着地面。
“你杀我好了。”程宣却快速的做出决定,她甚至自己主动走到俊博面前,“你很想杀我,我是知道的。
是的,俊博很想杀她。在她贪走救灾银款时,想杀她;在她残害幼童时,想杀她;在她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时的每一个时刻,都想杀她。
程宣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就端坐在他面前。
她好像和以前一样,还是坐在他身旁,和他一起听夫子讲学的同学,年少而天真,聪颖而活泼。
“你还有什么想狡辩的吗?”
俊博一看到她,他就有怒火。
俊博刻意放冷语调:“夫子几年前已经病逝,死前并不承认有你这个学生。你有什么想说的遗言?我记下来,挑拣着烧给夫子。”
“我有。”死亡的感知到来,阎罗小鬼的手已经攀到她的小腿,缠着她的血肉内脏,鼻子里已经隐隐有血气,好像快要毒发。
程宣的眼睛却明亮,好似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刻,解脱极了。
“我虽然杀了人,但是倘若你调查历年死亡数目,我固然杀的残忍,但城里整体死的人数比我为官以前,少了很多很多。”
“你所有攻击大巫的言论文章,都是我除去了你的名字。大巫睚眦必报,你以为你能活几时?我救了你一次又一次,累死了。”
承雪她高中后,成为探花,刚高兴没几日。
李姓同僚告诉她。当年她的家乡,那一整个被洪水淹掉的小镇,一整个镇子的男女老少,其实都是被大巫杀死的。
原因极其简单,简单到荒谬。
大巫听说这个城镇靠水,想知道城镇里人的血液颜色是不是比别人更浅淡。
他捉了一个人来放血,这个人却又逃回了镇子。大巫觉得无趣,直接让洪水淹了镇子。
她听完久久不语,在房间里面壁坐了半日。
她以为的天灾人祸,天命的无可奈何,竟然只是大巫一个人一时的兴趣喜怒所决定的。
再然后她深入朝堂,已经看透了昏庸腐朽的本质,那些对高位者的劝说和言语已经没有用,只会适得其反。
她有能力刺杀帝王和大巫吗?不可能,天方夜谭。
她有能力劝说且劝动他们悔改吗?不可能,痴人说梦。
但是在大范围的死亡牺牲之前,她得到了一个经验。一个未必正确,但却有可能成功的经验:
能让一个两个死,就不要让一城一镇死。
“你不可能劝动他们。肉食者,高位者,他们不会听反对的声音的,人命在他们眼中只是数字而已呀。你劝他们,只会让你死啊,而他们依然无动于衷。
“唯一能成功的,就是顺从他们,然后用小的牺牲,去换大的牺牲。”
帝王想看人的脏器是不是都长一样,他抓了一笼上百个人,想一个一个剖。
程宣主动搜罗了两个婴儿亲自解剖。她解剖的时候滚热血气直往她鼻子里钻,腥的她想呕吐,想落泪,硬是忍住,冷静完成解剖。
帝王看完满意了,放过了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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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子的人。
大巫想知道林城的气运之子是不是真的。他准备了几百种玩法,要把灾祸降到林城,让整个城镇的死亡去验证气运之子。
程宣亲自抓走这个漂亮的孩子,让大巫玩弄。大巫玩腻了,也就忘了那个偏僻的城镇。
程宣贪走救助水灾的千万银两,惹得天怒人怨。
可是那一笔钱又怎么可能真的救灾?就算没有程宣,也有千千万万个贪官,这笔雪花银根本到不了水深火热之地。
倒不如让她拿了,暗地里还能真的救赎几个乞丐孩童。
药效发作,血气满上来,程宣的鼻子开始流血,苍白无力的脸上两道清晰的血印子。
“你是不是在骗我?想洗刷你犯下的错误。”俊博一点都不想看到她的血,他又开始右手颤抖,多年前伤掉的胳膊又开始抖动。
“没得洗。”承雪冷静,“我确实不是好人啊,我害死过人,没得洗。”
血越流越多,此药无解。
她叹息,眼睛望着俊博。
“对不起,可我也只有这个能耐了。”
她的眼睛开始放空,没有焦距,灵魂与生机一起离开,只剩下最后的寥寥言语。
“我好想回到少年时,还在夫子种的那丛蔷薇花下,你说你要当武将,我说我要当文臣,我们都还没有被这荒谬的世道左右。”
*
神珠破碎,幻境彻底消失。只有俊博的声音穿透幻境,达到现实。
“好恨啊。好恨啊。”
“我想让程宣死。”
“她却在死的时候变成了承雪。”
此地唯有一只瘦骨嶙峋的老虎。它全身上下的力气灵力似乎用尽,此刻只是将硕大的虎头埋在前爪,不断哭泣。
司空澜不语,只等着它哭完。
她难得不毒舌,安慰几句:
“不要因为故事的最后是背叛或死亡,就否定了最初的真诚和陪伴。况且,她又没有真的背叛过你啊。”
老虎还在哭泣。
司空澜只好叹气,半带着转移话题,半带着探究:“你也是骗子,你不是什么老虎。”
俊博抬起头,吊睛白额。
“怎么搞成这样子的?”
多年前,因为人皇气息被污染,天地间万物癫狂失序,真的老虎在送走青鸾蛋后,在失序无常的气息中历劫失败,躁动发狂。
而俊博在意外中被老虎吃了,成了伥鬼。他又太不甘心,居然反客为主,反而占了将死老虎的身躯,认知中也以为自己是老虎。
故而这一项神珠幻境,重现了陈朝两件往事。
司空澜已经从思念姐姐的惆怅中走出,她与老虎的交易已经达成,只等着老虎消散,露出山君骨。
左右无事,司空澜看着还在痛哭的老虎,只好问几个话题开导它,转移掉它的注意力,好让最后时刻不那么伤心。
“你知道承雪她是女生吗?”
已经注定要作为老虎而死的俊博点点头:“知道。承雪女扮男装,是因为当时帝王昏庸,好杀女童,她此举实在是无奈之举,而非对自己女性身份的不满,若是她再多活一段时间,熬到帝王死去,她必然是会恢复女儿身的。”
“你对她有男女之情吗?”
“没有。”
老虎非常认真摇摇头,一字一句:“承雪一路苦读,一生好强。她能付出这么多艰辛努力,走到这一步高位,我关注的主体应当只是这个人,而不是这个性别。
“她也不希望别人总拿性别说事。她更不希望我对她做的一切是出于男女之情。”
这世上不是只有男女之情的,挚友,朋友,友谊,不比风花雪月渲染的爱情低。
他与承雪,是真的很纯粹的友谊。
这段友谊起始曼妙忠诚,中间遇到巨大代价,但总归是一段不可多得的生死情谊。
老虎想到这里,耸动的身躯趋于平静,在最后时刻释然。
司空澜看着它快消弭的身躯,白底黑纹的皮毛已经若隐若现。
骨头掉落,一切消散在冰原。
*
药宗。
贺兰昙又在不眠不休炼制他的天品解惑丹。
丹药距离成丹还差一点。
贺兰昙反复检查原材料以及火候配比,确定现在唯一要等待的就是天时。
他敲着桌案,脑海中又在想宋洇,在想她会在白虎州哪里。
他想,既然之前的那枚解惑丹没有用,那说明小魅妖对我的魅惑一直在起效果,那我此刻生出思念她的想法也是理所当然。
那么,我当然该去找她,好了解了解丹药抑制的对象,再探查探查解惑丹失败的原因。
贺兰昙一拍桌子,心满意足。身形一闪,已经前往白虎州去找人。
*
贺兰昙来到白虎州数天,一无所获。
他真的恨死了阵修来去无踪的本事。他能困住宋洇的阵法早就被她破解,现在他完全没有群贤宗的消息,寻不到宋洇的只言片语。
白虎州地广人稀,寒冷刺骨。这样的寒冷对贺兰昙饱受药人时期折磨过的身体并不友好,估计再待几天都能犯病。
白虎州因为气候极致寒冷,药草数量远远不及青龙州茂盛多样,药数量少且价格贵。故而此地的商会成员见到药宗来,都热情招待,尽心尽力招待贺兰昙。一是为了多卖点寒冬药物换钱,一是为了进购些稀缺的药,促进贸易往来。
今日,商会的下属请贺兰昙看戏,好生招待他。
“今日可是来了个魁首!据说极其美丽!”下属极力推荐。
此地是白虎州数一数二的酒楼,布下阵法,四季如春。春意盎然中,有绸缎碎玉布置的高台,献艺者全都经过层层选拨,一曲千金。
下属没有骗人,这里的舞蹈歌曲俱佳,献艺者皆是技艺高超,身姿翩若惊鸿,歌声余音绕梁。
贺兰昙坐在第一排,懒洋洋捧着杯盏。茶盖拂过杯子几次,发出瓷器摩擦的声响,浅绿色茶水却没有少一口。
他对这些毫无兴趣,心下觉得没意思,连句客套话也懒得多讲。
杯盏放回红漆桌案,他转身准备走。
所谓的魁首终于上台,头顶两枚白色毛绒兔子耳朵,一枚弯折一枚笔直竖立,金红相间的轻纱衣裙,撑二十四骨梨花伞。
她大大方方,直接往空旷的舞台最中间一站。
“啦啦~啦啦~啦啦啦~”
五音不全,一个字也没在调子上的难听歌声传来。
呕哑嘲哳,非常难听。和之前的仙乐是天壤之别。
贺兰昙背对舞台,在听到歌声的那一瞬间,他忽而眉头轻挑,准备走的步子又停顿,转而调转回来。
他的唇角朝上弯起,泛起隐秘欣喜的弧度。
34. 34打工
台上人单肩撑伞,款款走到舞台中心,金色配红色披帛裙子,两个毛茸茸竖起的兔子耳朵。
宋洇举着伞,在台上随意摆摆衣袖,披帛宛如落霞流云,裙摆旋转如涟漪,她沉醉于自己的艺术中,压根没朝台下看。
这份工真好做,她能在舞台上玩,东家还能大方她银钱。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五音不全,呕哑嘲哳。难听到舞台上的梁木都抖到掉渣。
然而,台下观众竟然没有走掉几个,甚至越来越多。
观众们的神色既陶醉如痴,又纠结痛楚。听宋洇唱歌,既觉得满足了自己的眼睛,又悔恨对不起自己的耳朵。
好希望她是个哑巴,或者自己是个聋子啊。
一曲结束,漫天橙花飞舞。舞者消失幕后。
贺兰昙同时告辞,转瞬不见。
半刻钟后,宋洇出现在街道。
窄长小巷里,她举起梨花白油纸伞,身段婀娜,兔子耳朵一只立起来,一只从中间往下折着。
这是江醉蓝做的小玩意,吃下药丸长出数个时辰兔耳朵。
她正在勾引刚看上的年轻符修,媚眼如丝,手指拉扯对方胳膊:“道友,其实我是兔子精……”
白虎州的人都长的五大三粗的,她能找到一个清秀的修士可不容易,得赶快抓紧吃掉。
然而话音未落,突然胳膊被从身后一拽。
“哎?”宋洇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抓到贺兰昙身边,禁锢到怀里。
而她看中的那个猎物,早已经逃之夭夭。
宋洇呆愣后,愤怒抬眼,对上贺兰昙含笑的眼睛。
宋洇撅嘴,她又被贺兰昙抓包了。
每次做坏事想进食时都被他抓个正着,这点挫败感让她忿忿不平。
他怎么总是挑衅我啊?
他怎么总是坏我好事啊?
宋洇一把推开他,才不要在他怀里。只是袖子胳膊仍然被他抓牢。
贺兰昙瞧她。
宋洇低头,双颊气鼓鼓的,头上毛茸茸竖起两只白耳朵。
他摸着兔耳上绒乎乎的蓬松白毛,在掌心不轻不重捏一把:“宋姑娘,我想见你。”
宋洇压根不与他客套:“哼,可我并不想你呀。”
贺兰昙没有生气,他只笑笑,仍然摸着耳朵,好似在打量她戴上耳朵后的身高,有意逗她:“嗯,这下才和我将将高。”
长长兔耳朵刚刚闲适垂落,闻言瞬间炸毛竖起来。
宋洇瞪他,扛着伞施施然走远,才不搭理他。
贺兰昙追上去,宋洇转过身骂他:“哎呀你烦死了,你长的高了不起啊?你挡到我好大一块太阳了!”
她才不要理他。
贺兰昙依然追上去,问她:“是不是缺钱了?”
宋洇生着气,连骨气都被逼出来:“才不要你管,我就是饿死也不要找你!”
*
司空澜取到了山君骨。
但是山君骨收到的浊气怨气太多,必须要在原地净化才能使用。
群贤宗依然要在白虎州停留一段时间。
冰天雪地里,宋淼是一点都受不了冻,成天变成猫形,瘫软在火炭旁,十二个时辰烘火。
展兆兆焦急拿起剪子,咔咔剪走揪成一团的半截黄黑猫毛:“大师兄,你毛烤焦了啊!都有糊味了!”
宋洇睡到中午起床,江醉蓝把饭给端到她床头。
一碗红豆粥。
这已经是江醉蓝在忍住不赌的情况下,省吃俭用攒出来的钱,但仍然只够买粥。
宋洇拿勺子戳着结成冰冻的红豆粥,委屈巴巴:“我的姐妹不能和我吃这个。我们不能这么下去,我们还是得去打工啊。”
她又想想,“我看贺兰好像很有钱,我们去混点吃的吧。”
为了改善伙食,宋洇决定还是得赚点钱。
贺兰昙找她是找不到,但是宋洇想找贺兰昙还是很简单的。
白虎州商会对药宗的这次合作意愿大力支持,给贺兰昙安排的住所是一座豪华宽敞的大宅。
宋洇观察了半天,药宗保镖打手护卫众多。
她混进去,直接问贺兰昙。
贺兰昙正在柚木桌案前看账单。
宋洇自信应聘:“你们招聘打手吗?金丹中期,特别能打的那种?”
贺兰昙托腮:“特别能打吗?没瞧出来啊。”
他另一只手捉在宋洇的袖子上,牢牢揪住这缕金色薄纱。
好歹抓住一缕袖子,不让她突然走掉。
宋洇也确实没有扯开他,干脆顺着袖子站到他身旁。
滴滴。她的传音玉简响起来。新交到的白兔精姐妹问她去不去唱歌,又来一份去酒楼唱歌的活儿,银钱尚可。
宋洇信心满满,转身就要从贺兰昙案前离开,又要去从事她的艺术事业。
“别去。”贺兰昙离得近,自然一瞥就瞧清了文字信息。他扯她袖子,并不放行。
宋洇不满:“为什么不去?我唱的不好听吗?”
贺兰昙沉默一瞬。良心与审美在权衡打架。
宋洇生气了,偏过头不看他:“哼,这是我的艺术创作。你都不懂的。”
“好听。”贺兰昙承认,不久之前,他昏过去的干涸梦境里,确实是她的歌声把他的灵魂留在人间。
他又道,“可是我开的薪水更高。”
他报出来一个数字。宋洇确实无法拒绝。
药宗这次大手笔,带来了不少至宝交给白虎州。又因为白虎州占地极其广袤,冰层之下不知何时会窜出来邪魔妖兽,护卫必不可少。
宋洇的新任务很快就来了。
这次运送的药要途径白骨岭,药宗护卫犹犹豫豫,运送货品的队伍踟蹰不前。
据说,白骨岭有位非妖非仙的存在,美的很有神性,擅长蛊惑路过的人。
宋洇一下子就不服了,还有人比她更美吗?
宋洇是知道自己好看的,白虎州的人非常热情且自来熟,她这些天都不知道得到了多少直白夸赞。
有次她打着伞,有位大娘还特意钻到伞下看她长什么样子,目光慈爱,边端详边啧啧称赞,这姑娘长的真俊啊。
况且宋洇是魅妖,可听不得有人在她面前说别人擅长魅惑。
她信心满满扛着伞,下定决心要好好在新工作上露脸:“我去瞧瞧。”
贺兰昙正伸手准备抓住她的胳膊,怕她说走就走不带他。但是宋洇突然主动回头,牢牢抱住他的胳膊。
贺兰昙愣了一下,而后轻咳一声,在一众药宗弟子的注视下,刻意保持少宗主的低调矜持,努力压平翘起来的嘴角,手放下去,牵紧她的手。
宋洇牵紧贺兰昙的手,满意捏住。
她的想法很简单,做事得留痕,自己做任务当然得让东家看到啊,不然不就白做了吗!
故而她牢牢抓紧东家贺兰昙,怕他不结工钱,打怪得把他也带上。
白骨岭阴气森森。地面上分不清是白骨还是冰棱。
冰天雪地,宋洇懒得磨叽,直接亮相开招。
阵修打架还是很有看头的。
宋洇的伞合上,伞尖在冰面画上几个圆,笔画如刀,激起冰层齑粉。
霎那间,无数或平直或弯曲的笔画从地面升起,凭空浮现,红金二色交错的网在空中编织,法光凝形闪烁,阵中又听游鱼破水声,间杂龙吟,光芒凝成实质,如同硕大的化龙锦鲤,将一切吞吃入腹。
网足够有冰山那么大,网罗一切,捕捉到的生灵,要么被网绞杀,要么被锦鲤吞噬。
果然在地毯式的搜寻中,逼出来了背后真主。
起初看不见妖怪,它如同隐身,接着冰山似乎浮动一瞬,影子悬移。
只是冒头露出破绽的一瞬间,就被那天网瞬间袭来捕捉。金红光芒下,妖怪显出真身。
竟然是一只镜妖。
镜妖的神通就是映照内心世界,化形蛊惑他人。
宋洇仰起头不屑:“小小镜妖,装神弄鬼,真是班门弄斧。”
她要全部拿下,这样得到的薪水一定更高,她怕别人插手抢功劳,忙对贺兰昙喊:“你不要过来,就站在那里别动。”
为了不将独揽功劳显得太明显,她又欲盖弥彰加一句:“我一定可以保护好你的!”
“嗯。”贺兰昙站在冰山旁应了一声,语调愉悦,耳尖微红。
接下来没有战斗,只有屠杀。
镜妖试图靠脸来魅惑杀人。
宋洇打起精神,让它知道什么叫小巫见大巫。
她撑开伞,甚至是瞬移到了镜妖面前,双眼直直瞪向镜妖。
杏眸一闭一睁,瞳孔赤红,如同吸尽一切的洞。
狂风大作,每一面冰山都在呈现镜妖绝望的内心世界,它在惊恐中尖利尖叫,双手挠脸,化成一面镜子,哐当掉落冰原,四分五裂。
宋洇轻快落下,足尖点地,捡起来一块块碎片,这都是她的奖金。
贺兰昙看完全部过程,皱眉,他疑惑这个魅惑过程:“怎么和你对我的招式不一样。”
好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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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妖她这场架打得又凶又快速,可是小魅妖对他的魅惑招数,却是不动声色,润物细无声般不着痕迹的。
“什么?”宋洇忙着打包妖怪碎片,在呼啸风声中没听清。
贺兰昙又闭嘴。
他又想,魅妖是个古老神秘的种族,招式多种多样也是正常的。
一定是她喜欢自己,所以对自己用的是无时无刻不存在的招式,她不会说的。
自己也别问了,免得小魅妖提防自己。
贺兰昙想通了这一点,一时间,他心中竟然生出几分得意自满。
小魅妖对自己果然是不一样的。
*
宋洇贯彻落实有钱要带着姐妹一起赚的准则,将大师兄江醉蓝展兆兆也全都带到了药宗的分店打工赚钱。
她把一团重重的软热躯体搬上柜台,摆出猫爪按在金元宝上的造型:“你看,我大师兄是招财猫,很灵的,能带着业绩翻倍,你得给我们加分红。”
肥猫正在打呼,旁边还配了一个自发热的药宗法宝。
贺兰昙点个头,答应了。
江醉蓝身为医修,在药铺帮忙,完全属于专业对口。
江醉蓝怎么都想不通自己的上一任生意为什么会亏本,酒酿自助,多么完美的商机啊。
谁知道碰到了几个直接用内力化解酒气的哥们,直接无止境喝,拼酒看谁先挂。
江醉蓝叹口气,反思自己下次该在酒馆前写牌子备注,酒鬼与狗不得入内。
宋洇来药铺帮忙,在贺兰昙身旁整理药材:“你看,我们不白吃白喝你的,我们干活很勤奋的。”
江醉蓝闷不做声,她依然将问诊视为自己做生意赚不到钱而进行的最后手段。她能药店来干活,纯粹是屈服于贺兰昙开出来的高薪水和上四休三。
她在柜台检查宋洇的常用药品,把瓶瓶罐罐补满,将兔子包包整理好,递还给宋洇。
贺兰昙盯着兔子包,本来沉默寡言着,却突然憋不住般咬牙切齿地叮嘱道:“三妹妹,请你一定,务必,肯定,要注意检查你的药啊。”
再有别的药混进去查元阳的药里面,他就解释都解释不清了。
江醉蓝不提防他突然的出声,正在开药罐的手又一哆嗦,一颗极其小的小药丸不着痕迹从指缝间滑落。
客人来往不停,恰巧有几个姑娘不经意间站的离贺兰昙近了一点。贺兰昙转过头,面无表情退几步离开,绝对不沾染一丝一毫别的女人的气息。
鬼知道江醉蓝那该死的查元阳的药会不会失灵,是按照什么来判定清白,要是再莫名其妙来一次“红色”,他就冤死了。
宋洇卖力打工,帮江醉蓝拿各种药材。
她个子小小,药柜最高层的药,她经常要踮起脚伸长胳膊才能摸到。
贺兰昙殷勤贴心给她端个凳子,每个药柜前都放个橙色小凳子,方便她站在上面够柜子上面的药。
宋洇低头瞧着小板凳,又抬头瞧他。
他怎么一直挑衅我啊?
他一定又是在嘲笑我矮!
*
司空澜在整理洗去山君骨污秽的物件。
宋洇趴在窗台,觉得自己碰到贺兰昙的次数太多了些,简直阴魂不散,甩都甩不掉。
“师尊尊,我要交好运,有没有转运的东西?”
“我给你画一个符。”司空澜没有推辞,直接取出法器毛笔,在宋洇手腕画了一个类似于三叶草的符号。
宋洇看着手臂:“这是什么图案?”
“这是tRNA。负责转运。”
“踢耳摁艾。”宋洇重复,“带上它我就能变幸运吗?”
“对的。它负责转运的。”
宋洇点点头,心满意足,另一只手护在手腕,珍惜地等待墨迹干涸。
司空澜瞥她:“不喜欢贺兰昙吗?”
宋洇歪头想了一会:“他老缠着我,我都没有办法去找别人双修了。如果不和许多人双修,我怎么成为一只真正的魅呢?”
司空澜不评论她们魅妖一族的标准,只翻看仙盟的册子。
如今任务数量提高,群贤宗综合分暂时靠前。
“白虎州有几个小比赛,选手都是筑基到金丹的水准,我已经给你报名,你过几天就去参赛。”
宋洇眼珠子转转。
司空澜熟知徒弟反复无常,唯利与色是图的秉性:“你是不是又想去找贺兰昙蹭修为?”
“嗯呐。”
宋洇的尾音落下。
人已经快速瞬移到贺兰昙宅子外,灵巧翻窗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