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4:我的璀璨人生》 第1章:重生1994年 1994年的夏天,燥热且漫长…… 陈岩猛地睁开眼。 视线里,昏黄的钨丝灯泡悬在头顶,灯罩边缘趴着几只不知死活的飞蛾,投下晃动不安的影子。 床边的墙壁上,挂着一副老式的日历,上面印着1994年8月1日的字样。 等等!1994年!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这是……重生了? 回到了1994年,这个决定了自己毕生命运的夏天…… 陈岩记得很清楚—— 这一年,家里以拿不出学费为由,逼迫刚读完高二的他辍学回家。 父母为了安抚住陈岩不甘放弃的心,还给他说了门亲事。 女方是村里木匠的女儿,名叫林晓芸,和陈岩是初中同学,初中毕业后就没读了,一直在家里帮着干活。 因为读书熬伤了眼睛的缘故,林晓芸在家里没少受白眼,被骂成是“赔钱货”。 ——那个年代,很多农村家庭的孩子,可能连眼镜是什么都没听说过…… 于是陈、林两家长辈一合计,以极低的彩礼把林晓芸娶了过来。 婚后不到两个月,林晓芸就有了身孕。 陈岩也认命了,安心学了门手艺,打算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谁承想,命运并未放过这个苦命的女孩…… 在一个寻常的下午,怀胎数月的林晓芸独自在油菜田里忙着农活,被村里一个喝醉酒的混混缠上了。 那混混见四下无人,又欺她身子骨弱,便上前言语调戏,甚至动手动脚。 林晓芸惊恐万分,只能凭着本能踉跄后退,双手死死护着隆起的腹部。 就在她拼命挣扎躲避时,一脚踩空,从近两米高的田坝上仰面摔下,后脑重重磕在坝下的石头上…… 陈岩匆匆赶到时,只看到妻子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双至死都未曾完全闭合、仿佛仍在试图看清这个世界的眼睛…… 愤怒至极的陈岩,拎着一把柴刀就冲进了那畜生的家里。 却被旁人阻拦,只砍掉了对方的半条胳膊。 而陈岩,也因故意伤害罪,被判有期徒刑四年。 待到出狱后,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心如死灰的陈岩离开了这片故土,此后终生未娶,一心扑在了事业之上。 可直到寿终正寝的那一刻,他回想起这件事时,依旧痛不欲生…… …… 粗粝的争论声强行拽回了陈岩的思绪。 “爹,娘,真不是我这个当大哥的说闲话!”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是陈岩的大哥陈磊。 他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小岩这书念得有啥用,咱家啥条件你们心里没本账吗?” “你们的大孙子才三个月大,那可是咱们老陈家的根!以后吃穿用度、上学读书,哪样不是金山银海地往里填?” “现在不攒着点,难道要全家勒紧裤腰带,去供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飞出山沟沟的‘野凤凰’?” 大嫂王秀英立刻把怀里熟睡的孩子颠了颠,声音尖利得像锉刀: “就是!爹,娘,你们可别犯糊涂!” “磊子当年多懂事,初中没念完就知道为家里分担了,现在不也把日子过起来了?” “小岩都十七了,不是七岁!还整天抱着本破书做白日梦呢?那字儿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裳穿?” 说着,王秀英眼睛一睨,嘴角撇得老高, “再说了,万一他真考上了大学,那得多吸家里多少年血?” “四年大学下来,咱家得被他拖累成什么样?到时候我和磊子,还有你们这大孙子,都得去喝西北风去!” 父亲陈建国闷头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疙瘩。 母亲李桂芬在一旁面露愁容,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床上刚被吵醒的小儿子,最终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醒了?刚才的话,你听见没?” 陈建国看向陈岩,磕了磕烟袋锅,声音带着疲惫, “你哥嫂说得在理,他们也是为了你好。家里就这条件,你侄子刚出生,处处要用钱。书……别念了。” “我已经跟你三叔说好,过两天你就跟他去镇上学泥瓦工,一天管两顿饭,还有工钱拿。” 为我好? 看着屋里那两张写满算计、恨不得立刻将他前途掐灭的脸……陈岩心底冷笑。 上辈子,他在外闯荡期间,父母相继因病去世。 陈岩回来筹办好丧事之后,没多久又离开了。 大哥陈磊连吱都没吱一声,直接把父母留下的老宅拆了,还用遗产盖起了两层小楼。 产权什么的,自然全落在了大哥名下。 还假惺惺地说在二楼给他留了个房间,算是给他这个没出息的弟弟一个落脚的地方。 只要陈岩交一笔装修费,那房间就算“送”给他了…… 那副施舍的嘴脸,陈岩至今难忘! “我不去!” 陈岩撑着手臂,从咯吱作响的床上坐起身。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陈建国一愣,似乎没料到这个一向老实的小儿子会如此决然。 大哥陈磊把烟头摁灭,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嘲讽: “哟呵,你说不去就不去?这个家现在轮得到你当家做主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我做不做得了主,不劳大哥操心。” 陈岩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陈磊夫妇。 那眼神里没有了十七岁少年应有的怯懦,反而多了一种洞悉一切的镇定,让陈磊心里莫名一慌。 陈岩看向父亲陈建国: “爹,这学,我必须上。这是我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陈建国看着小儿子异常坚定的眼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学泥瓦工还能干啥,家里哪还有钱供你读书?” 陈岩不紧不慢地说道: “钱的事情,我自己想办法。” 陈建国火气上来了: “你自己想办法?你能想什么办法?去偷还是去抢?” 王秀英立刻扯着嗓子接话: “哎哟,那可说不准!” “读书人脑子活泛嘛,说不定真能想出什么‘捷径’呢!” “爹,娘,你们可得把家里的钱箱子看紧咯,别到时候少了什么,哭都找不到调!” 陈岩没理会这泼妇的聒噪,只是盯着父亲: “爹,我知道家里困难。但我不会拖累家里。给我五天时间。” “五天之内,我保证能赚够下学期上学的钱!” “五天??”陈磊猛地站起来, “陈岩,你吹牛也不打草稿!你知道一个学期要花多少钱吗?三百多块!” “你当是在村口捡牛粪呢?” 陈建国和李桂芬也沉默了,要不是实在缺钱,他们也不会…… 陈岩知道,自己必须拿出更有力的说辞了: “大哥,你当年初中辍学,是因为学习不好,自己不想念了。” “而我,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三!老师说我最有希望考上大学,跳出农门!” “社会一直都在变化,难道我们陈家,就只能世世代代在地里刨食吗?” “只有继续读书,考上大学,才能改变我们全家的命运!”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超越年龄的气势,一下子震住了陈磊夫妇。 陈建国和李桂芬也动容了。 是啊,小儿子成绩一直那么好。 难道真要因为眼前的困难,就掐灭这唯一的希望? 陈建国沉默了半晌,最终,猛地一摆手: “行!老子就给你五天!五天后,你要是凑不齐学费,就趁早给我死了这条心!” “好!”陈岩重重应下,心头一块大石头暂时落地。 陈磊和王秀英脸色难看,但父亲已经发话,他们也不好再明着反对。 只能阴沉着脸,走出了房间。 陈岩也懒得理会他们,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土坯房的墙壁,望向了夜色的深处。 晓芸,等着我! 这一世,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 第2章:总有人在忙忙碌碌寻宝藏 翌日凌晨,天色未明。 陈岩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偷偷拉开了房门。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眼神愈发坚定。 五天时间赚三百多块…… 在父母和哥嫂看来,这或许是痴人说梦。 但对他这个知晓未来几十年风云变幻的重生者而言,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陈岩的底气,就来自脚下这片名为【青石组】的土地,以及一笔埋藏在这里的“财富”。 (组:又称村民小组,是村一级下辖的最小行政单元,前身为“生产队”。一个村由多个“组”组成。) 记忆中,大概在1998年前后,青石组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平日游手好闲的钱家小儿子·钱二柱,突然走了狗屎运,挖到了一罐值钱的“宝藏”。 靠着这笔横财,钱家一夜暴富,盖起了村里第一栋双层小洋楼,成了十里八乡都知名的“首富”,很是洋气了一阵子。 只可惜,钱二柱这小子心性不正,没能把握住这笔意外之财。 暴富之后,整个人都飘了,还沉迷上了赌博…… 那点家底,没两年就被败了个精光,欠了一屁股烂债不说,还被人打断了一条腿。 刚过门没一年的媳妇,也抱着孩子回了娘家,没多久就改嫁了。 就是苦了钱家的二老,没享到几天福,还要拖着孱弱的身子帮儿子还债,晚年凄惨…… “时也,命也……” 陈岩心中轻叹,随即收敛心神。 他借着微弱的天光,从门后摸出一把弯刀,一把小锄头。 随后背上竹筐,溜出家门。 此刻的村庄,依旧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睡梦之中。 土坯房连绵成片,屋顶的瓦片在熹微晨光中泛着湿漉漉的暗色。 看着这熟悉而又带着岁月距离感的景象,陈岩心头百感交集。 土墙、黑瓦、泥巴路…… 这一切与他记忆中后来那个逐渐富裕,铺上了水泥路,建起不少砖楼的农村相去甚远。 陈岩按照记忆中的路线,绕过几户人家,沿着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小径,朝着村后的山坡走去。 很快,那棵标志性的老樟树便出现在视野尽头。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后山一侧的缓坡上,树干极为粗壮,需要三四个成年人才能合抱。 据村里的老人说,这棵树是清末溥仪皇帝退位那年被人种下的。 经历了改朝换代,战火纷飞,始终屹立不倒。 哪怕是在1958年全民大炼钢铁,山上的树木几乎被砍伐一空的那段疯狂岁月里。 它也硬是被村里几位老人以性命相护,活了下来,成了青石组一个活着的传奇。 因此,平日里没什么人敢来打扰它的清静…… “真不知道钱二柱那家伙,是怎么想到来这里来挖坑的……” 陈岩心中嘀咕。 上辈子,那小子就是个出了名的大嘴巴,发财之后没多久,就把发现宝藏的位置嚷嚷得全村皆知。 不少眼红的村民都扛着锄头来碰运气,把这棵树周围挖得坑坑洼洼,却再也没人找到过第二件值钱玩意。 现在看来,这东西大概率是村里某位早已作古的老人,在某个动荡的年代偷偷藏下的。 结果却阴差阳错,便宜了外人…… 陈岩不再犹豫,绕到老樟树朝向山坳的侧面,准备开挖…… 就在这时,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突然从山坡下方传来! 陈岩浑身一紧,立刻矮下身子,迅速躲到老樟树粗壮的树干后面,心脏砰砰直跳。 他探出半个脑袋,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只见山坡下的小路上,一个矮瘦的人影正晃晃悠悠地走来。 那人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头发长得像个鸡窝,油腻地耷拉着,嘴里叼着一根草茎,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钱二柱! 陈岩瞳孔一缩。 他怎么来了?这时间点也不对啊! 这小子应该已经辍学好多年了,整天无所事事,就爱在村里瞎逛,到处蹭吃蹭喝的,说是人厌狗嫌都不为过…… 难不成上辈子,他就是靠着瞎溜达才找到那罐子宝藏的? 钱二柱晃悠到附近,解开裤腰带,对着路边的杂草开始放水,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 “妈的,回来早了,早知道就在那小寡妇家多睡会儿了……” 看着就在不远处的钱二柱,陈岩心中警铃大作。 要是被他看见自己在这里挖东西,以这小子又爱嚼舌根的性子,肯定要凑过来问东问西。 万一被他发现了什么…… 陈岩屏住呼吸,大脑飞速运转。 他迅速从竹筐里拿出弯刀,在旁边的灌木丛里砍出一阵动静。 “谁?谁在那儿?” 钱二柱吓得尿都憋回去了,警惕地朝坡上喊道。 陈岩立刻从灌木丛后站起身,有些惊讶地问道: “二柱?是你啊?这一大早的,你在这儿干啥?” 钱二柱眯着眼,歪着头看了两秒,认出了陈岩,这才甩了甩“小二柱”,提起了裤子。 “我当是谁呢,吓我一跳。原来是岩哥啊。” 他把草茎从嘴里吐掉,远远打量着陈岩的装束, “你这……背个筐拿把刀,咋滴,打算上山打劫呀?” 陈岩走下小坡,露出无奈的笑容: “打劫也得有人才行呀,我是看早上凉快,所以进山割点猪草。” “家里活儿多,我怕我娘一个人忙不过来。” “割猪草?”钱二柱有些诧异, “你们这些读书人,也干这个?” 陈岩耸耸肩,语气坦然: “读书人也要吃饭啊。” “倒是你,二柱,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昨晚……又没在家?” 钱二柱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心事,脸色微变,急忙岔开了话题: “害!我能有啥事,睡不着瞎晃悠呗。这破地方,鸟不拉屎的……” “话说,你割猪草怎么跑这儿来了?这边草不多吧?” 陈岩看出了钱二柱心里有秘密,于是顺着他的话茬说道: “确实不多,我正打算去东山那边碰碰运气。” “你呢?还是继续在这儿消遣?” 钱二柱打了个哈欠,伸起了懒腰: “消遣个屁,困了,回去补觉。” “这早起傻一天……行了岩哥,你忙你的吧,我回了。” 说着,他挥挥手,转身原路返回,连脚步都快了几分。 很明显,这小子心里有鬼,昨晚八成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不过看样子,应该和老樟树下的宝藏无关…… 陈岩佯装往东山方向走了一段,直到确认钱二柱走远后,才迅速折返,跑回到老樟树下。 刚才这一耽搁,天色已然渐亮,时间不多了! 陈岩挽起袖子,握紧了锄头。 “嘿!” 锄头落下,翻开带着湿气的泥土。 这里的土质不算特别板结,挖掘的难度比预想中要小一些。 汗水很快从少年的额角渗出,顺着年轻的侧脸滑落。 十分钟过去了,地上挖出了一个浅坑,除了树根和碎石,一无所获。 陈岩也不气馁。 那钱二柱可不是什么勤快人,挖宝多半也是凭一时兴起。 如此推算,那个罐子埋藏的位置不可能太深…… 陈岩立刻调整位置,以树干为中心,换了个方位,继续开挖! 这一次,刚挖了不到五分钟—— “铿!” 一阵沉闷的震动感,透过锄头柄传到了他的手心! 这感觉…… 陈岩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扔掉锄头,直接趴下身子,用手开始扒土。 很快,一个圆鼓鼓、沉甸甸的物件轮廓在泥土中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比篮球略小一圈的陶罐,罐身沾满了泥巴,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和花纹。 陈岩的心跳得更快了,他双手用力,将陶罐从土坑里抱了出来。 这玩意入手颇为沉重,显然装着不少东西。 陈岩怀着忐忑的心情,掀开了上面近乎腐朽的油布封口,朝罐子里望去—— 霎时间,一片晃眼的色泽映入眼帘! 罐子里满满登登,几乎全是摞在一起的银元! 绝大多数都是正面刻着袁世凯侧身像的“袁大头”,在晨曦微光下,散发着一种诱人的金属光泽! 除了袁大头外,还能看到几种其他版别、尺寸不同的钱币…… “嘶……这下是真的发达了!” 纵使是以陈岩重活一世的心性,此刻也忍不住呼吸急促起来。 这一罐子银元,在1994年的今天,绝对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别说高中的学费,就是支撑他读完大学,甚至作为未来创业的第一桶金,都绰绰有余! 陈岩站起身,环顾四周。 此时,山野寂静,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林间清脆地鸣叫,东方的天色越来越亮。 陈岩迅速将土坑回填完整,尽量恢复原状,又旁边挖了些草皮铺在上面,用来遮掩痕迹。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将这些银元安全变现之前,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第3章:人心太凉,我不敢碰 “哟,这不岩伢子嘛,这一大早的,干啥去咧?” 陈岩刚背着满满一筐猪草下山,迎面就碰上了早起去菜园摘菜的七婶。 “七婶,早。” 陈岩停下脚步,露出了符合他年龄的腼腆笑容, “我早上睡不着,就上山去割了点猪草。” 陈岩自然不会傻愣愣地抱着一个罐子回家。 早在下山前,他就把陶罐藏在了一个的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地方,只在身上藏了三块银元。 为了掩人耳目,他还特意去割了一筐的马齿苋、蒲公英,回家喂猪用…… “哎哟,真是勤快孩子!”一旁打水的三奶奶感慨道。 这时,端着洗衣盆的桂花嫂也凑了过来: “岩伢子,听说你家里不让你念书了?要我说啊,读到高二也够用了,早点下来干活才是正经。” 陈岩微微低头:“没办法,家里也有难处。” “可不是嘛!”桂花嫂连连点头, “那书本又不能当饭吃!你看村里出去打工的,哪个不比你念书强?” 陈岩笑了笑,不愿多言: “七婶,三奶奶,桂花嫂,你们先忙,我先回去了。” 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土坯房的转角,几人的议论声又隐隐响起: “多好的孩子啊,懂事,成绩又好,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他爹娘也是没办法……” “我看呐,就是磊子和他那媳妇撺掇的,怕小叔子读书花了他们儿子的钱……”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不好……” “听见就听见呗,反正我早就看陈家那大儿媳不顺眼了,一肚子的坏水。” “陈磊那小子,早晚要栽在她手里……” …… 推开虚掩的院门,母亲李桂芬正在灶间忙碌着,土灶的大锅里咕嘟着稀饭。 陈建国则蹲在院子里,就着朦胧的天光,用磨刀石“嚯嚯”地磨着锄头刃口。 “爹,娘,我回来了。” 陈岩招呼一声,将背上的竹筐放下。 李桂芬探出头,看到满筐青翠的猪草,有些惊讶: “这么早就去割了这么多?快歇歇。” 她看着儿子额角的汗珠,心疼地拿起一块毛巾递过去。 “嗯,早上凉快。” 陈岩接过毛巾擦了擦汗,将竹筐里的猪草倒腾出来。 然后拿起一旁的柴刀,开始“咚咚咚”地将猪草剁碎。 马齿苋和蒲公英汁水丰沛,散发出特有的青草气息。 陈岩将剁好的猪草混上一些米糠和昨晚的涮锅水,搅拌均匀,然后端起木盆走向院子角落的猪圈。 圈里那头半大的黑猪听到动静,“哼哼唧唧”地凑到食槽边。 陈岩将猪食倒进去,看着黑猪贪婪吞咽的模样,心中一阵安宁。 想不到,自己还有回到农村喂猪的一天…… 喂完猪,早饭也好了。 依旧是简单的稀饭、咸菜和两个煮红薯。 至于大哥夫妻俩,早上起不了这么早,这会儿还在屋里呼呼大睡呢…… 吃到一半,陈岩放下筷子,开口道: “爹,娘,我打算今天开始,上山去摘点山货。” 李桂芬一愣: “摘山货?” “嗯。”陈岩点点头, “我看山里那片野猕猴桃快熟了,野核桃、金银花也有不少。” “想着摘一些,拿到县里去摆个摊试试,看能不能卖点钱。” 这是陈岩早就想好的说辞。 那一陶罐银元的诱惑实在太大了,一旦暴露出去,后果难以想象。 毕竟人心难测,陈岩也不敢去赌。 而利用这个季节常见的山货作为掩护,将卖银元的收入“洗白”,是陈岩目前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 “去县里摆摊?” 陈建国的眉头立刻拧紧了, “那像什么样子!咱们老陈家祖祖辈辈都是根正苗红的贫农,哪有去做买卖的?” “让人知道了,脊梁骨都得被戳断!再说,那玩意儿能卖几个钱?万一赔了怎么办?”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地区,传统的“土里刨食”观念依然根深蒂固。 对于摆摊做生意,很多老一辈人从心底里是排斥的,认为这是“不务正业”“投机倒把”,甚至觉得丢人。 李桂芬却罕见地没有附和丈夫,她看着儿子清亮的眼神,心里一软: “他爹……孩子也是为了凑学费。既然他想了这法子,就让他去试试吧?” “总比……总比真去学泥瓦工强点。” 陈建国看着妻子,又看看一脸倔强的儿子,把碗往桌上一顿: “行行行!你去!我看你能折腾出个啥名堂!” “别到时候白费力气,哭都来不及!” 这就是默许了。 陈岩心中一定,连忙道: “谢谢爹!我会小心的。” 吃完早饭后,陈岩很快收拾好东西: 一个大号的背篓,一把用来钩高枝的带钩竹竿,还有几个麻袋,便再次出门上了山。 陈岩走后没多久,大哥陈磊和大嫂王秀英才打着哈欠从隔壁房间出来: “爹,娘,小岩呢?这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陈建国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上山摘山货去了!说要拿到县里卖钱凑学费!” “啥?摘山货卖钱?” 王秀英刚舀了一瓢水准备洗脸,闻言差点把瓢扔了, “我了个天老爷!他真以为自己是个文曲星下凡,干啥都能成啊?” “那漫山遍野的野果子,要是能卖钱,不早就被人摘光了?还能轮得到他?真是读书读傻了!” 陈磊也嗤笑起来,满脸的不屑: “就是!我看他就是瞎折腾!那么多的学费,就靠卖那几个破山核桃野果子?做梦去吧! …… 另一边,陈岩已经深入山林。 尽管已经有几十年没踏足这片土地了,可那种与生俱来的熟悉感,却是印在骨子里的。 清晨的丛林,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腐叶和野花的混合气息。 鸟鸣声此起彼伏,偶有松鼠在枝头跳跃,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个年代,虽然已经推行“山林承包责任制”了,但村民们对于山中的“野货”,并没有后世那么多的计较。 大家普遍遵从着朴素的价值观念,那些野生的玩意儿,谁摘到就是谁的。 而这个时节,山里最不缺的就是野果了。 野生猕猴桃、野核桃、山葡萄、八月炸…… 看着眼前这片遍地“财富”的山林,陈岩的眼里几乎已经泛起了金光…… 第4章:故人依旧在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头渐渐偏西。 陈岩直起酸痛的腰背,看着面前那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背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背篓里,青皮泛黄的野生猕猴桃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估计有二三十斤,这些是山里最常见的野果,也是他打算售卖的主力。 旁边是同样分量不轻的野核桃,用麻袋装着,青色的外皮有些已经开裂,露出里面坚硬的褐色内核。 此外,还有几串紫黑色的野葡萄放在最上面,用宽大的树叶垫着,防止被压坏。 这些,就是陈岩忙碌了几乎一整天的收获。 他连中午都没回去,用山泉水配着干粮就解决了一餐,只为了多摘一些东西。 这些山货本身或许值不了几个钱,但却是他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陈岩蹲下身,将背篓背在肩上,沉重的分量让他微微趔趄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身形。 山里的孩子,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他调整了一下背带,迈开步子,沿着下山的小路,朝着青石组的方向走去。 夕阳的余晖给土坯房和炊烟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当陈岩背着沉重的背篓,回到青石组,快要接近自家那低矮的院墙时,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只见自家那扇破旧的院门外,正站着一个身材纤瘦的女孩。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蓝色的“的确良”裤子,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点的千层底布鞋。 女孩的侧脸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带着一种让陈岩心脏骤停的熟悉感。 她似乎有些犹豫,几次伸出手想推门,又怯怯地缩了回去。 她是谁? 陈岩微微皱眉。 这背影……很熟悉,一定在哪里见过…… 陈岩压下心中的疑惑,加快脚步走上前: “姑娘,你找谁?” 女孩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转过身来。 当看清女孩面容的那一刹那,陈岩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在耳边炸响! 那是一张清秀的小脸,眉眼弯弯,鼻梁秀挺,嘴唇薄薄的,因为惊吓而微微张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很大,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但此刻,这双漂亮的眼睛却似乎无法完全聚焦,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迷蒙与弱势…… 林晓芸! 是林晓芸!! 那个在他怀中渐渐冰冷,带着未出世的孩子永远离开他的妻子! 那个让他愧疚一生、痛苦一世的女人! 巨大的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了陈岩的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他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那鲜活的气息,那带着怯意的眼神…… 与记忆中最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陈岩眼眶瞬间就红了,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视线迅速模糊。 “晓…晓芸……” 他喉咙哽咽,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下一瞬,在林晓芸惊讶的目光中,陈岩一步上前,将眼前这个纤瘦的女孩揽入了怀中! 仿佛要用尽两辈子的力气,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要分开! “啊!” 林晓芸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彻底吓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少年的胸膛并不算特别宽阔,却异常坚实和灼热,带着汗水和阳光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陈岩心脏剧烈而急促的跳动,如同擂鼓一般,敲在她的耳膜上。 林晓芸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你……陈岩……你放开……” 少女羞得无地自容,这要是被路过的人看见,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可是,渐渐地,她不再挣扎了。 因为她清晰地感受到了,眼前这个抱着她的这个少年,身体正在微微地颤抖。 紧接着,一些温热的、湿漉漉的液体,滴落在了她的颈窝里。 他……哭了? 陈岩,哭了? 林晓芸懵了,心慌意乱取代了最初的羞涩。 在她的记忆里,陈岩一直是个乐观开朗的人,还带着点读书人特有的清高和倔强,何曾见过他如此脆弱的一面? 陈岩将脸埋在她肩头,用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 “真好……你还在……真好……” 那声音里蕴含的悲喜,像一根无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林晓芸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抵在他胸前的手,不知不觉地放松了力道。 “陈岩……你……你怎么了?”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怀中姑娘带着关切和不安的询问,陈岩激荡的情绪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松开了胳膊: “没事……” “就是……就是太久没见到你了,有点……激动了。” 这个解释明显有些牵强。 他们虽然不在一个组里,但同在一个村,抬头不见低头见,上次碰面也不过是半个月前在镇上赶集的时候。 林晓芸看着陈岩通红的眼眶,心思细腻的她,立刻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她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是……是不是婚约的事情,让你为难了?” “我……我知道的,我眼睛不好,干活也不利索,我爹娘都说我是扫把星……” “你要是不愿意,我……我可以回去跟我爹说……” 陈岩的父亲一个月前就去林家提过亲事,林晓芸对此也是知情的。 她对陈岩这个成绩好、模样也周正的昔日同窗,心里是存着好感的,对这门亲事并不反感,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但陈岩此刻反常的举动,让林晓芸以为,他是被这桩婚事逼得太过痛苦,才会如此失态…… “没有!绝对没有!” 陈岩一听,顿时急了,双手扶住林晓芸的肩膀,眼神无比认真地看着她, “我对婚约没有任何意见!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林晓芸,你听好了。如果这辈子,我陈岩非要娶一个人不可,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你!” “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媳妇了!” 第5章:有你在,真好 如此炽热直白的话语,犹如最猛烈的火焰,瞬间将林晓芸烧得晕头转向。 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你在胡说什么呀……” “谁……谁是你媳妇……也不害臊……” 看着林晓芸这副羞不可抑的模样,陈岩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于是松开手,稍稍退开半步,岔开了话题: “咳咳,晓芸,你来这里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经陈岩这么一提醒,林晓芸才从羞涩中回过神来,想起了正事。 连忙从碎花衬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边纸。 “给。” 她将纸递给陈岩,声音依旧小小的, “昨天我去县里给我爹抓药,碰到李老师了。” “李老师?”陈岩接过纸张,一边打开一边问。 他依稀记得,李老师是他们初中时的班主任,为人很负责任。 后来好像托了关系,调到了县一中担任行政工作,正好就在自己所在的高中部。 “嗯。” 林晓芸点点头, “李老师特意让我把这份缴费通知单带给你。他说……怕你家离得远,收不到消息,耽误了缴费。” 陈岩展开那张薄薄的纸,上面清晰地印着一行标题: 【南岳县第一中学1994-1995学年度第一学期缴费通知】 在费用明细那里,列举得清清楚楚: 【学费:160】 【杂费:40】 【住宿费:40】 【教材费:80】 【总计:320】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 【缴费截止日期,8月24日。】 320块! 在这个猪肉卖三块多一斤的年代,一个农村青壮年劳动力,一年的收入可能都不到1000块…… 陈建国能供陈岩读完高二,其实已经算尽了全力了。 林晓芸见陈岩盯着通知单沉默不语,心又提了起来: “陈岩,学费的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吗?我……我听说……” 因为婚约的缘故,林晓芸也能猜到,陈岩家里大概率掏不出这笔钱了。 这么多钱,对她家来说,同样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陈岩抬起头,看着女孩眼中真切的担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放心吧,学费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的。就算是靠着卖山货,也能把它凑齐。” 少年的语气平静而有笃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晓芸,你记住。我陈岩说过的话,绝不会反悔。” “不管我以后能不能继续上学,你,林晓芸,永远都是我认定的媳妇,这一点,谁都无法改变!” 林晓芸被他看得脸颊绯红,心里却像打翻了蜜罐一样,甜丝丝的: “谁……谁要你保证了……也不害臊! “我……我要回家了!” 说完,她像是生怕陈岩再说出什么让人脸红心跳的话,转身就要跑开。 “我送你!”陈岩下意识就要跟上。 “不用了!” 林晓芸回头,看了看陈岩满是疲惫的脸庞,轻声道, “你看你,累了一天了,背上还有那么多东西……快回家歇着吧。” “我家就在柳林组,又不远,我自己能回去的。” 说完,她不再停留,像一只轻盈的蝴蝶,沿着村间的小路快步跑远了。 陈岩站在原地,没有再去追。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逐渐消失在远处的纤细背影,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定格。 下午的阳光落在陈岩的肩头,温暖而又祥和。 心中那空缺了数十年的、最疼痛的一角,终于在这一刻,被悄然补全…… 陈岩背着沉重的山货,背起两辈子的承诺与责任,朝着家门走去。 脚步,前所未有的坚定…… ————— 院子里,灶房的烟囱里正袅袅地冒着青烟。 母亲在屋里屋外地忙活着,身上依旧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粗布围裙。 农村的妇女,似乎总有着忙不完的活儿,烧火、做饭、喂鸡、收拾屋子和院子,一刻也停不下来。 东边厢房门口,大嫂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怀里抱着她那三个月大的儿子,轻轻地晃悠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哄睡曲。 她瞥见陈岩进来,鼻子里轻哼了一声。 随后便扭过头去,专心拍着孩子,连招呼都懒得打一声。 父亲和大哥应该还在田里忙活着,院里没见着他们的身影。 这个时节,晚稻正在抽穗灌浆,是田间管理的关键时候。 这会儿估计是在给稻田看水,或是在薅最后一遍杂草…… 陈岩将背篓放在院子的角落,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酸的肩膀。 “娘,我回来了。” 李桂芬闻声从灶房里出来,撩起围裙擦着手,走到背篓边看了看。 看到里面满满的猕猴桃、野核桃,还有那几串紫盈盈的野葡萄,她露出满脸的欣慰: “摘了这么多啊……累坏了吧?” “这些东西可不禁放,尤其是这猕猴桃和葡萄,堆在一起捂一晚上,明天就该有烂的了,你赶紧拾掇拾掇。” “嗯,我知道的,娘。这就弄。” 陈岩应了一声,立刻行动起来。 时间不等人,这些都是他明天的本钱,可不能糟蹋了。 陈岩找来几个晾晒东西用的竹匾和干净的旧竹席,在院子里摊开,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处理工作。 野葡萄,学名葛藟葡萄,村里人也叫它“山葡萄”。 这种葡萄果粒很小,直径在1厘米左右,成熟时呈紫黑色,果肉酸甜多汁。 ——陈岩小时候没少吃过,是种不错的“小零食”。 这东西比较娇气,陈岩处理得也比较小心。 简单的清洗、沥水后,就算收拾好了。 接下来就轮到猕猴桃了。 这种野生猕猴桃,比后世人工培育的猕猴桃要小很多,果形并不规整,酸度也更高,需要完全熟透了才算比较好吃。 陈岩蹲在竹席旁,将背篓里的猕猴桃一个一个挑了出来。 其中破皮的、有虫眼的、未发育的,统统扔在了一旁,待会儿拿去喂猪。 剩下品相还不错的,陈岩按照大小和成熟度简单分了个类,用棉布一个个擦干净后,放在铺着松针的竹匾里。 之后只需要放在阴凉处晾着就行了。 相较而言,野核桃的处理方式就麻烦多了…… 第6章:农村就这生活 这玩意儿外面有一层绿色的软皮。 不剥的话容易发霉发臭,还会腐蚀里面的硬壳,导致核桃变质,根本卖不出去。 而软皮中蕴含的单宁,只要与皮肤接触,就会氧化变黑,清洗难度极大。 只能靠着皮肤新陈代谢,才能完全消失。 陈岩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这么多的野核桃剥出来。 然后全部清洗一遍,放在今天仅剩的一点儿阳光下晾晒。 这一通忙活下来,陈岩额头上又见了汗,双手也被染得黢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农具碰撞的声响。 父亲陈建国和大哥陈磊回来了。 陈建国走在前面,肩上扛着一把沾着泥水的锄头。 身上那件灰色的旧汗衫几乎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精瘦的脊背上,裤腿挽到膝盖,小腿上满是干涸的泥点。 陈磊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铁皮水壶和一捆从田埂上割回来的嫩草。 他也是满头大汗,脸色被夕阳烤得黑红。 一进院子,陈磊的目光就扫到了角落里那些竹匾和竹席上的山货。 他的嘴角立刻撇了下去,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哟嗬!咱家未来的状元郎从山上回来啦?收获不小嘛!” “弄这么多破烂玩意儿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挖到人参了呢!” “咋的,指望这些山疙瘩能变出金元宝来?” 陈磊这边话音未落,前不久才进屋里哄孩子的大嫂王秀英像是听到了信号,抱着已经睡着的孩子走了出来。 倚在门框上,依旧是那副刻薄的腔调: “就是啊,费这么大劲,明天背到县里,恐怕还不够来回的车钱吧?” “别到时候人家城里人看都不看一眼,那可真是赔了力气又折钱!” 陈岩把最后一点核桃归置好,直起腰,平静地看向哥嫂二人。 若是前世少年心性的他,此刻怕是早已面红耳赤地争辩起来。 但现在的他,心境早已不同。 陈岩拿起一个品相极好的猕猴桃,在手里掂了掂: “大哥,大嫂,山货是不是破烂,城里人要不要,得市场说了算,不是靠谁在家里红口白牙一碰就能断定的。” “你们要是不信,大可以明天跟我一起去县城看看,也省得在家里干着急。” “当然,车钱可得自己掏,二位应该不缺这点儿小钱吧?” 陈磊被噎了一下,一时没想好怎么反驳,只能狠狠瞪了陈岩一眼,嘟囔道: “牙尖嘴利!你也就嘴上这点儿功夫了,我看你还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王秀英也讨了个没趣,哼了一声,抱着孩子扭身又回了屋。 陈建国一直闷头在井边打水洗手洗脸,听着儿女们的争执,眉头皱得更深了。 …… 晚饭是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吃的。 趁着屋外天光尚未暗淡,连开电灯的钱都省下了。 饭菜自然是简单到了极点: 一盆混着玉米面的杂粮粥,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一盘清炒的南瓜藤,旁边还放着几块焦黄的锅巴…… 桌上的碗盘都是粗瓷的,边缘有些磕碰的缺口,也不舍得扔。 陈建国坐在主位,母亲李桂芬坐在他的旁边。 ——这个年代,女性不能上桌吃饭的老观念,已经不太多见了,一般情况下,一家人都是在一起吃的。 陈岩和陈磊坐在八仙桌的下首。 王秀英因为要给孩子喂奶的缘故,受到了特殊照顾: 她面前单独放了一小碗黄澄澄的鸡蛋羹,上面滴了几滴油星,是桌上唯一算得上“营养品”的荤菜。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只有稀里呼噜的喝粥声和偶尔筷子碰到碗碟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陈建国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看了一眼陈岩,声音依旧硬邦邦的: “明天……真要去县里?” “嗯,一早就去。”陈岩点头。 陈建国沉默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叮嘱的话,但最终只化作简单的一句: “路上当心点,车钱……揣好了,别弄丢了。” 陈岩平日里也打过零工,身上还是有些零钱的,不至于总跟家里要。 “知道了,爹。”陈岩应道。 今晚这顿饭虽然粗糙,南瓜藤又老又硬,咸菜味道齁咸,但陈岩却吃得很满足。 毕竟是记忆中的味道,总是有着某种神秘的特殊加成的…… 晚饭后,陈岩帮着母亲收拾完了碗筷,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年头,夜间的消遣少得可怜。 除了某种不可名状的事情外,貌似也只有发呆和睡觉了…… 陈岩推开窗户,夏夜微凉的风迅速吹了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夜空清澈如洗,漫天星斗璀璨生辉,银河如同一条发光的纱带横亘天际,美得令人心醉。 蛙声和虫鸣在四周响起,奏唱着乡村夜晚独有的交响曲。 陈岩看着这熟悉的星空,心潮澎湃。 明天,将是他重生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步,他必须将这一步走稳! …… 此时,大哥陈磊的房间里。 王秀英侧躺在床上,撩起衣襟给孩子喂着奶,压低声音对刚躺下的陈磊说道: “哎,你说……你弟,明天真能卖出钱来不?” 陈磊不屑地嗤笑一声,翻了个身: “卖个屁!你当他真是什么做生意的天才?就那些破烂玩意儿,山里遍地都是,谁稀罕?” “我跟你说,城里人精着呢!那小子明天肯定是灰头土脸地回来,还白白糟蹋了几块钱车费!” “确实!”王秀英附和道,脸上带着点幸灾乐祸, “我看你这个弟弟呀,就是不想死心,非要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 “还五天赚够学费?做梦去吧!” “等他折腾够了,还得老老实实地去学手艺,到时候看他还神气什么!”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尽情地嘲笑着陈岩的不自量力和异想天开,仿佛已经看到了他明天铩羽而归的狼狈模样。 黑暗中,两人的脸上写满了对弟弟即将失败的蔑视,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生怕对方真能成功的嫉恨。 窗外的星光照耀着这个静谧的村庄,也见证着同一个屋檐下,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思…… 第7章:陈小岩进城记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 陈岩早已梳洗完毕,打包好山货和“摆摊装备”,准备出发了。 在和做早饭的母亲打了声招呼后,陈岩踩着晨露,来到了青石组下方通往外界的山路路口。 所谓的山路,其实就是一条经车轮长期碾压形成的土路,坑坑洼洼,崎岖不平,只有极少数的陡坡和急转弯处铺了些碎砂石。 此时,路口正站着三四个同样要进城的村民,脚边放着鸡笼和菜担子…… 等了约莫半小时,一阵“哐当哐当”的声响从道路尽头传来。 一辆破旧的淡蓝色中巴车摇摇晃晃地驶来,车头上贴着白底红字的牌子,上面写着“安溪—南岳”的字样。 (Ps:青石组所在的村子,名叫安溪村。) 这是每天唯一一班往返于安溪和县城之间的班车,早出晚归。 车刚停稳,门“哗啦”一声,被售票员从里面拉开。 那是个四十多岁、面色黝黑的妇女,嗓门洪亮: “进城的快点了啊!自己找地方坐好!” 陈岩跟着人群挤上车。 车内空间狭小,弥漫着一股汗味、烟草味和鸡鸭粪便相融合的“芬芳”。 座椅更是多年的老古董了,上面的人造革多处破损,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陈岩将竹筐和小背篓放在自己座位前方的空处,用腿护着,防止颠簸碰撞。 “到哪里?”售票员挤过来问。 “县城,多少钱?” “一块二!” 陈岩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卷起的手帕,小心地展开,里面是他平日攒下的几块零钱。 他数出一块二毛钱递给售票员。 售票员利落地撕下一张印着红字的纸质车票,转身又收起了其他乘客的车钱…… 班车在晃晃悠悠中启动了。 陈岩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 山路两旁是连绵的稻田,远处遍布着起伏的青色山峦。 熟悉的村落、溪流、山林、悬崖…… 这一切,都与陈岩尘封已久的记忆完美重合。 上辈子,自从父母相继离世后,陈岩几乎再没回过这片土地。 即便后来功成名就,故乡也只在梦里模糊地出现过。 此刻,看着眼前这真实的一切,前世的种种悲欢离合、艰辛苦楚,就像一场漫长而沉重的幻梦…… 打碎陈岩美好回忆的,是这里糟糕透顶的路况。 一路上,这辆中巴开得比过山车还刺激,颠得陈岩差点儿怀疑人生。 他紧紧抓住前排座椅的扶手,胃里不停地翻江倒海! 短短三十多里的山路,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当售票员扯着嗓子喊“南岳车站到了,下车的拿好东西”时,陈岩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快被颠散了架。 他拖着有些发麻的腿,抱着他的竹筐和背篓,跟着人流挤下了车。 南岳县汽车站很小,就是个水泥铺就的院子,停着几辆同样破旧的长途车和中巴。 走出车站,算是正式进入了县城。 眼前的这座南岳县城,主城区范围小得可怜,与未来的城区相比,简直就像个大点的乡镇。 这里街道不宽,多是双向两车道,柏油路面坑坑洼洼,几乎看不见一处完整的地方。 至于红绿灯,只在远处一个看起来像是中心十字路口的地方立着两架,算是南岳县为数不多的体面。 路上的机动车很少,偶尔驶过几辆屁股冒黑烟的拖拉机,以及老式的摩托车,都能算是“高档货”了。 真正的主流,是那些款式统一的“二八大杠”和“公主自行车”…… 陈岩沿着记忆中的大致方向,步行了二十多分钟,终于来到了位于县城东边的【南岳县中心农贸市场】。 市场的主体是个半开放式的砖混结构大棚。 这里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鸡鸭叫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活力与喧嚣。 陈岩没有直接进去摆摊,而是找到了市场角落的管理处,一个小小的办公窗口。 “同志,你好,我想摆个摊,卖点自家摘的山货。” 陈岩对里面一个穿着蓝色仿制服的办事员说道。 办事员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哪里来的?卖什么?” “安溪村,青石组来的,卖点猕猴桃、野核桃之类的山货。” “身份证带了吗?” 陈岩连忙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递过去。 办事员登记了一下信息,然后递给他一个写着“自产自销”字样、盖了红章的临时凭证。 “去那边,自产自销区,找个空位就行。注意卫生,走的时候把自己那块地扫干净,不收你钱。”办事员公事公办地交代。 “谢谢同志!” 陈岩接过凭证,走进大棚,找到了指定的销售区域。 这里大多是附近乡镇的农民,卖的都是自家种的蔬菜、鸡蛋,也有像他一样摘的山货。 陈岩找了个空位,将竹筐和背篓放下。 随后铺开一张带来的旧塑料布,将山货依次摆开。 几串野葡萄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上;猕猴桃按大小分堆摆放,青黄相间,颜色分明。 野核桃则堆在麻袋口,展示出饱满的个头。 陈岩这边刚收拾利索,旁边摊位上卖鸡蛋和干辣椒的一位大妈就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他: “小伙子,挺面生啊,第一次来?” 陈岩笑着点头: “是啊,大娘,第一次来,卖点山货。” 大妈看他年纪还小,便好心提点道: “在这市场摆摊,得会吆喝,脸皮薄可不行。还有啊,看好自己的秤,别让人糊弄了。” “市场管理处的要是来检查,就把你那凭证给他们看……” “谢谢大娘提醒,我会注意的。” 陈岩上辈子也算是白手起家的了,各种大风大浪也都经历过。 摆摊做生意嘛,最关键的窍门,就是胆大心细脸皮厚。 只要能拉得下脸,就什么都好说…… “瞧一瞧,看一看啊,新鲜的野生猕猴桃!酸甜开胃!” “刚下山的野核桃,补脑健胃!” “正宗野葡萄,小时候的味道咯!” 陈岩的声音清亮,带着一股子自信,主打一个“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很快,就有一个提着菜篮子的阿姨被吸引过来。 “小伙子,这猕猴桃怎么卖?” “阿姨,您看咱这品相,个大味甜,熟得正好,四块钱一斤。”陈岩拿起一个,熟练地展示。 “四块钱?贵了点吧,那边才卖三块五!” “阿姨,我这都是昨天刚上山摘的,您看这茸毛,多新鲜。而且我挑的都是质量最好的,您买回去放两天,软了还会更甜。您尝一个试试?” 陈岩边说边亲自示范,掰开一小块果肉递了过去。 这年头,让人尝一口不算什么。 阿姨尝了尝,点点头: “嗯,确实是那个味儿,给我称两斤吧。” 陈岩利落地拿起秤砣称重: “阿姨,两斤高高的,您看秤杆翘着呢!算您八块钱!” 第8章:城里来的女娃 “行,小伙子挺会做生意。” 阿姨满意地付了钱。 整个早市过程中,陈岩忙得不亦乐乎。 他前世的经商经验自然不是闹着玩的。 三言两语之间,便能轻松拿捏顾客的性格: 给嫌贵的老太太适当让利,对犹豫不决小阿姨的甜言蜜语,称重时分量给足,收钱找零干脆利落…… 应付起客人来,可谓得心应手。 陈岩这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老练,也帮他吸引了不少的顾客。 待到早市人流渐渐稀疏时,他带来的山货已经卖掉了大半。 野葡萄最早售罄,野生猕猴桃卖掉了三分之二,野核桃也只剩下不到一半。 陈岩粗略算了一下,目前的入账,已经有九十多块了。 隔壁摊位上的大妈看得啧啧称奇: “小伙子,你这生意做得可以啊!比我卖鸡蛋还麻溜!” 陈岩一边整理剩下的山货,一边谦虚地笑笑: “大娘您过奖了,我就是瞎琢磨。” “你这可不是瞎琢磨。”大妈凑近了些,好奇地问, “小伙子,我看你年纪不大,应该还在读书吧?” “不瞒您说,我在县一中,下学期就高三了。”陈岩如实回答。 “哎呦!县一中?!” 大妈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好几度, “了不得啊!那可是咱们县最好的学校!能考进去的没几个简单的!将来那是要上大学的!” 在这个年代的百姓看来,能进南岳县一中,基本等同于半只脚踏进大学的校门了…… 大妈的态度随即变得更加热情: “那你这是……放假了,出来体验生活?” 陈岩摇摇头: “不是,我就趁着暑假,想给家里减轻点负担,也给自己赚点下学期的学费。” 此言一出,大妈脸上顿时露出了心疼的神情: “哎哟,真是懂事的好孩子!不像我家那个混小子,好吃懒做,学习也不行,最后只能上个职中。” “现在放假了,一天到晚不见人影,就知道跟他那群狐朋狗友瞎混!” “来来来,你这猕猴桃给我称几斤,我带回去也给那小子看看,什么叫榜样!” 陈岩连忙摆手: “大娘,不用不用,您这太客气了。” “啥客气不客气的!我这是买你的东西,又不是白给你钱!快,称几斤!”大妈态度坚决。 眼看实在推脱不过,陈岩只好给她称了两斤猕猴桃,还特意多送了两个。 大妈付了钱,嘴里还在不停地夸陈岩懂事、有出息…… 就在这时,陈岩的摊位前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 为首的是一位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 她身穿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料子一看就是高档货,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小皮鞋,款式相当精致。 少女容貌秀丽,皮肤白皙,气质清雅,带着一股明显的书卷气,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女孩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身材高大魁梧,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站姿笔挺,五官周正,像是一位从电影里走出来的高级保镖。 不管怎么看,这两人都不像是那种会出现在农贸市场里的阶级…… 来不及多想,生意人的本能让陈岩换上了笑脸: “二位,想买点什么?” 少女的目光在摊位上扫过,声音清脆悦耳,似乎带着一丝失望: “我听人说这里有野葡萄卖,特意过来看看的,怎么没有了?” 陈岩歉意地笑了笑: “真是不好意思,野葡萄今天带得比较少,已经卖完了。” “这东西不好保存,我都是头天采摘,次日销售。下次再来摆摊,就得等后天了。” “这样啊……”少女遗憾地抿了抿嘴。 陈岩见状,顺势推销道: “要不您看看我们这儿的野生猕猴桃?” “也是昨天在山里摘的,纯野生,这外面大城市里可不好买到……” 少女眨了眨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陈岩: “你怎么知道我是从大城市来的?” 陈岩微微一笑,从容答道: “瞧您这身打扮,还有这气质,可不像是我们这小县城能有的,自然是外头来的体面人,应该是来旅游或者探亲的吧?” 这话可不是陈岩瞎掰的,别看南岳是个穷苦的小地方,60到70年代,可是有不少大上海的知识青年来这儿上山下乡…… 很多人后来回不去了,干脆就定居下来了。 少女被陈岩说中,也激起了几分好胜心: “有趣……我看你也不像是个普通摆摊的,说话文绉绉的,该不会是哪个流落山村的公子哥吧?” 陈岩刚想解释,旁边的大妈又忍不住插嘴了,语气中还带着点自豪: “这位小姑娘,你这可说错咯!他可是我们县一中的高材生!未来要考大学的!那能是一般人吗?” “自然跟我们这些小摊小贩不一样咯!” “这孩子懂事,是在靠自己的本事赚学费哩!” 大妈这一顿猛夸,把陈岩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少女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县一中……高中生吗?现在是暑假,你怎么在这地方待着呢?” 她话音刚落,旁边那个像保镖的男人轻咳两声,低声提醒道: “小姐,南岳县是有名的贫困县,人均收入很低。就算是学生,暑假一般也是要帮家里干活的。” “他在这儿摆摊,很可能是为了筹集下学期的学费……” 少女一听,脸上顿时掠过一丝尴尬和愧疚: “原来是这样……对不起啊。那……你剩下的这些山货,我全要了吧。” 陈岩却难得摇了摇头,神色平静而认真: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博取同情的。” “如果你对我卖的山货感兴趣,可以买一点尝尝鲜,觉得好吃下次再来。” “但没必要因为可怜我而全部买下。” 少女听完,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那……请给我称两斤猕猴桃,两斤野核桃吧。如果放得久的话,我可以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好嘞。” 陈岩熟练地称重,打包,然后悉心提醒道, “猕猴桃现在还有点硬,可以跟苹果放在一起,催熟得快。 “野核桃倒是可以直接吃,口感上可能和炒熟的有点区别,也可以敲碎了煮粥喝。” 一旁的保镖上前接过东西,付了钱。 少女接过找零,对着陈岩莞尔一笑: “你倒是个有意思的生意人。” “后天是吧?如果到时候我们还没离开这儿,或许会来瞧瞧你的野葡萄……” 陈岩也笑了: “随时欢迎,到时候一定给您预留一串。” 少女点了点头,说了声“有缘再见”,便和身旁的保镖离开了。 陈岩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并无太多波澜,继续整理摊位。 旁边的大妈却是啧啧称叹: “啧啧,到底是大城市来的女娃,真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也不知道来咱们这穷山沟里干啥……” 第9章:古董店的老狐狸 临近中午时,本该沉寂下来的农贸市场突然回光返照,又迎来了一大波客人。 陈岩摊位上剩下的那些山货,也在这波意料之外的客流中,被一扫而空。 他原本都做好了可能要熬到下午的心理准备。 没成想,居然还能提前收工…… 陈岩仔细清点了一下收入,算上早上那九十多块,今天总共入账143块钱。 看着眼前这堆厚薄不一的纸币和硬币,陈岩长长地松了口气,有种莫名的恍惚感。 在这个年代,农村百姓累死累活忙上一年,最多也就赚个一千多块钱,还要交农业税。 而在同一时期的上海,一名出租车司机,仅一个月就能入账3000~6000元。 一些商品的物价,更是魔幻到了一定的程度,即便比起几十年后也不遑多让…… 从后世的眼光来看,这是一个贫穷与机遇并存的时代。 陈岩摇了摇头,将摊子收拾干净。 然后跟隔壁那位热心肠的大妈打了声招呼: “大娘,我东西卖完了,就先走了啊。” “哎,好孩子,快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大妈热情地嘱咐着,还不忘补充一句, “下次来要是还有位置,记得还搁大娘旁边摆啊!” 陈岩笑着应了一声。 按照农贸市场里的规矩,临时凭证只在一天内管用,摆摊的摊位并不固定。 下次再来,未必还能碰到这位健谈又热心的大妈了…… …… 时至正午,腹中已是饥肠辘辘。 陈岩在县城街道旁找了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面摊,花了一块五,点了碗热气腾腾的雪菜肉丝面。 面条端上来,汤色清亮,几缕肉丝、一撮葱花,香气扑鼻。 这对于重生之后顿顿粗茶淡饭的陈岩来说,无疑是顿难得的美味——总算能吃上一点荤腥了。 陈岩吃得相当仔细,一点肉丝都不舍得放过,最后连汤都喝得差不多了。 填饱肚子后,接下来就该干正事了。 陈岩站起身,目光扫过眼前这片陈旧的县城街道。 南岳县的县城很小,陈岩上辈子虽然只在这里读了两年高中,但对主要街道和商铺的大致范围还是有印象的。 记忆中,整个南岳县,似乎只有一家还算正规的古玩店…… 陈岩沿着记忆中的方向,穿过两条街道,拐进一条相对安静些的老街,不一会儿,果然找到了那家店。 店铺门面不大,木质的门框有些掉漆,上方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写着“博古斋”三个大字。 店门是那种老式的对开木门,其中一扇虚掩着。 看得出来,这家店的老板还是个有格调的讲究人…… 陈岩站在门口,抬手在那扇开着的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请进。” 陈岩应声推门而入。 店内的布局十分传统,靠墙位置是高大的古董架。 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瓷器、玉器、铜器等物件,多数都透着岁月的痕迹。 中间则是玻璃柜台,里面陈列着一些小件的首饰、钱币、印章等。 地上还铺着擦得很干净的水磨石地砖,凸显出这家古董店的与众不同。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小学徒,正拿着鸡毛掸子掸着古董架上的灰尘。 见陈岩进来,便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时,内堂的门帘被掀开,一位年近六旬的老者走了出来。 看样子,应该就是这家店的老板了。 他穿着一身熨烫得十分平整的深灰色中山装,身材清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老花镜。 一眼看去,便知是位在行业里浸淫多年的“老狐狸”,是个体面人。 老板见到陈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露出了客套的笑容,并没有因为陈岩的年轻而表现出丝毫的轻视: “这位小兄弟,欢迎光临鄙店。可是看上了店里哪件玩意儿?” 说着,还伸手引向柜台旁的一套仿古桌椅, “坐下聊?” 陈岩依言落座,将竹筐等物件放在脚边,开门见山道: “老板您好,我不是来买古董的。而是有点东西,想请您给掌掌眼,看看能不能收。” “哦?” 老板眉毛微挑,兴趣更浓了些,顺手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给陈岩斟了一杯温茶, “小兄弟有什么好物件,不妨拿出来看看。” 陈岩道了声谢,没有急着去动那杯茶。 而是从贴身的衣兜里取出一枚用软布包着的银元,掀开后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老板见他动作谨慎,也不由得也郑重了几分。 从口袋里掏出一双白色的手套戴上,然后才拿起那枚银元。 仅一眼,神色就变了! 老板先是仔细端详银元的正反面图案和文字,手指隔着手套感受着币面的凹凸感。 接着,拿起桌边备好的一个放大镜,对着银元的细节处反复查验。 随后,将银元用食指和中指托住,移到嘴边,用力吹了一口气,随即迅速移到耳边倾听…… 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看着应该还挺专业。 一旁的小学徒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好奇地打量着这边,似乎也挺好奇最终的结果。 很快,老板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将银元放回桌面软布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小兄弟,你这枚袁大头,是民国三年造的嘉禾版,保存得还算不错。” “包浆自然,边齿凌厉,声音清脆,是件开门的老货,确实是真品无疑。” “依照现在的行情……我这边最多能给到你四十块一枚。” 这个价格,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和陈岩心中预估的数字比,终究还是低了一点。 老板见陈岩没说话,于是笑了笑,摆出几分推心置腹的架势: “小兄弟,不瞒你说,这东西现在市面上就这个价,识货的人少,收的也不多。” “你要不信,大可以去那些银行里问问,他们那帮人回收,连银价都舍不得给你算,撑死了给你三十一块钱。” “咱们南岳县,就我这一家古董店愿意收这玩意儿。” “你想卖更高价,除非去市里碰碰运气,还得算上来回的路费和时间……” “至于划不划算,你可以自己估摸一下。” 第10章:难道碰上贵人了? 陈岩对于这个说辞早有意料。 这年头,信息闭塞,交通不便,销售渠道也有限。 尤其是在南岳这样的小县城里,能把袁大头卖出这个价钱,已经算是不错了…… 不过嘛…… 陈岩沉默了片刻后,决定上些手段。 于是瞬间影帝附体,脸上露出一抹难以压制的痛苦之色。 又从怀里掏出另外两枚同样用软布包着的银元,放在桌上: “老板,不瞒您说,我还是个学生,马上就读高三了。” “但家里实在困难,这已经是我家最后能拿出来的、稍微值点钱的东西了。” “现在就指着这点钱,交下学期的学费……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价格上,再高一点?” 老板看着桌上并排的三枚银元,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他将另外两枚也仔细检验了一遍,确认成色没问题后,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正准备开口给出一个一口价…… 就在这时,古董店的内堂中传来了一阵略显刻意的咳嗽声: “咳!咳咳!” 老板闻声,脸色微变,立刻站起身,满脸歉意地对陈岩说道: “小兄弟,不好意思,老夫先失陪一下。” 说完,便急匆匆地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陈岩有些诧异,只当是老板家眷或另有访客,也没多想。 他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水,轻轻啜了一口,耐心等待着。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老板从内堂走了出来,整个人的精气神完全变了。 只见他对着陈岩爽朗一笑,连脸上的褶子都变得真诚了许多: “小兄弟,刚才真的不好意思,是我考虑不周……” “是这样的,我刚刚突然想起,前阵子有位贵客特意托我留意这个年份的袁大头,开价特别高。” “没想到今天在你这儿碰到了,还一下就来了三枚,这还真是缘分啊!” “看你也是个懂事上进的孩子……这样吧,这三枚银元,我按七十块一枚收,三枚一共二百一十块钱!你看如何?” 嘶…… 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过银元本身的价值了。 除非自己留着收藏,否则铁定是会亏本的…… 这可把陈岩真给弄不会了。 从内堂出来后,这老板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 陈岩心里疑窦丛生,脸上却迅速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忙站起身: “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老板!真是太感谢您了!” “哈哈,不必客气,就当结个善缘嘛!” 老板见陈岩如此反应,也松了口气,笑容更盛,转身对小学徒吩咐道: “去,把收购单据和印泥拿来……” 整个银元交易流程进行得异常顺利。 老板开具了一份手写的收购凭证,让陈岩在经手人一栏签字画押,就算完成了。 一步多余的步骤都没有! 很快,二十一张十元纸币点到了陈岩手中。 钱货两清后,老板还客客气气地把陈岩送到店门口,压根不给他任何多问的机会。 同时还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印有店名【博古斋】和一个固定电话号码: “小兄弟,以后要是再有什么老物件,可以先送到我这儿来,价格绝对公道,保证不会让你吃亏!” 陈岩也看出了老板“赶人”的心思,识趣地收下了名片,没有继续纠缠。 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门口的招牌一眼。 刚才在内堂中,绝对有人对这个老板说了些什么。 难不成是碰上贵人了? 不应该呀,自己才重生没几天,人脉积累几乎为零,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花真金白银帮助自己呢? 自己现在身上唯一值钱的,可能也就这张长得还算帅气的脸庞了。 可是,也没听说南岳有什么有钱的富婆呀…… 不对—— 该不会是某个取向为男的变态土老板看上自己了吧?! 陈岩上辈子可没少听过这方面的传闻…… 不行,得赶紧跑! ———— 目送着陈岩的身影离去,古董店老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转身回到店内,对着小学徒吩咐了一句“看好店”,便神色恭敬地掀开了内堂的门帘。 内堂之中,是一间布置得颇为雅致的静室。 一张红木茶几旁,坐着一位身着粉色连衣裙的少女,容貌秀美,气质矜贵。 此时,她正捧着一杯清茶,翻阅着茶几上的报纸。 一位身材高大的保镖静立在她身后,如同沉默的磐石。 见老板进来,少女抬起眼眸,微微一笑,如清泉流淌: “吕伯伯,麻烦您了。” 被称作吕伯伯的老板连忙摆手: “瑶小姐您太客气了,一点小事而已,实在不足挂齿。” 吕伯走上前,将刚刚收购来的三枚银元放在少女身旁的茶几上, “这是那少年出手的银元,品相确实不错,您……认识他?” 少女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 “倒也不算认识,只是见过一面,觉得有缘罢了,是个有趣的人……” 说着,她侧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保镖。 保镖会意,从随身携带的皮夹里取出钞票…… 吕伯一见,脸色顿时有些急了, “瑶小姐!您这可使不得!” “我这条命,当年就是老首长救下的,没有老首长,哪有我的今天?” “我要是连您的钱都收,那还是人吗?您这不是折煞我了吗?” 少女见他态度坚决,情真意切,便不再坚持,对保镖摇了摇头,柔声道: “既然如此,那便谢谢吕伯伯了。” “爷爷近年来身体还好,只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太利索了,却还一直念叨着留在山区的兄弟们。” “我这个做孙女的,这次也算是替他老人家故地重游一回了。” 南岳县虽然偏远落后,历史上却是实打实的革命老区。 少女的爷爷,是当年率军挺进山区的主要将领之一,在这片红色的土地上驻扎了多年,留有很深的感情。 后来部队重新开了出去,除去牺牲的烈士外,还有少部分受伤的战士选择留了下来。 吕伯便是其中之一。 “老首长还没把我们这帮老弟兄忘了啊……” 吕伯声音有些哽咽,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情难自抑道, “有心了,小姐,您和老首长都有心了!我老吕……我……” 少女似乎对此见怪不怪了,等吕伯的情绪恢复得差不多了后,这才缓缓开口道: “这次来南岳,该见的人,也都见得差不多了。” “明天,带我去一趟烈士陵园吧,我想替爷爷看看他们……” 第11章: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落日时分,残霞漫天。 一辆破旧的淡蓝色中巴车,晃晃悠悠地从山坳中摇了出来,最终刹停在了青石组下方的路口。 “呕……” 车门一开,陈岩几乎是踉跄着跳下车,扶着路边一棵老枞树干呕了好几下,才勉强压住那股恶心劲。 他大口呼吸着山间清新的空气,心中叫苦不迭。 在这个交通极度落后的年代,坐车进趟县城,简直就是花钱买罪受,需要承受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眩晕感和恶心感终于渐渐消退。 陈岩这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黄昏下的山村,美得如同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几缕炊烟从散落的灰瓦烟囱处升起,融入暮霭之中。 田埂边,野菊花星星点点地开着,空气里弥漫着泥土、青草和炊烟的混合气息…… 陈岩深吸一口这熟悉的家乡空气,躁动的心绪顿时平复了许多。 随后背起竹筐和背篓,踏上了通往青石组的最后一段土路。 可惜,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走到一处前后无人的岔路口时,两道人模狗样的身影从路边的竹林里钻了出来,一左一右,拦在了路中间! 陈岩脚步一顿,抬眼看去。 这两人年纪都不大,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一个留着时下比较流行的中分长发,发梢油腻,几乎遮住了半边眼睛。 另一个则剃着板寸,在额前留了一小撮染成黄色的刺毛,似乎是想彰显自己狂傲不羁的个性。 两人嘴里叼着烟,穿着廉价的化纤衬衫,脚上踩着杂牌的皮鞋。 一副吊了郎当的样子,就差没把“我是地痞流氓”这六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陈岩对这两人还算有点印象,都是青石组里的后生,一个叫张发财,另一个叫王铁柱。 他们初中没毕业就开始混社会了,平日就爱在乡镇中学附近晃荡,专找学生勒索些钱财。 家里的亲戚倒是管过他们几次,可惜毛用没有,最后也只能听之任之了,只求别死外面就行。 眼下放暑假了,这俩货倒也跟着一起“调休”了。 陈岩不想惹麻烦,直接客气地开口道: “发财哥,铁柱哥,有事吗?” 张发财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陈岩呀,也没啥大事,就是哥俩最近手头紧,想找你这文化人‘借’点钱花花。” 陈岩顿时露出为难的神色,连忙赔笑道: “二位大哥说笑了,我就是个穷学生,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呢,哪还有钱啊?要不先欠着,等我日后赚了钱……” “少他妈废话!” 王铁柱不耐烦地打断道,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陈岩脸上, “老子管你交不交得起学费,读那么多书有个卵用!最后还不是出去给城里人当牛做马!” “今天在这儿碰见了,就算你小子倒霉,必须留下点孝敬哥几个的烟酒钱!不然的话……” 陈岩眉头微皱,耐着性子说道: “发财哥,铁柱哥,大家都是一个组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把局面闹得太僵吧?” 就在这时,陈岩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油腻的声音: “呵,一个组的怎么了,一个组的就不能收保护费了?” “你小子不会真拿自己当颗葱了吧?!”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陈岩整个人突然愣在原地! 他缓缓地转过身,目光死死地落在了说话那人身上。 此人三十多岁的年纪,中等身材,头发油腻杂乱,长着一张其貌不扬的马脸,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烂牙。 他身上的纹身,更是多到没眼看,纹了大一堆花鸟虫鱼、牲口禽兽,活脱脱把自己纹成了一个行走的动物园招牌。 丁耀祖! 安溪村丁家组人! 陈岩两辈子都忘不掉这个名字。 前世,就是这个渣滓,因为一己私欲,害了林晓芸的性命,连带着陈岩尚未出世的孩子,一同离开了这个世界…… 当时发了疯的陈岩,宁愿搭上自己的后半生,也要让这个畜生血债血偿。 只可惜,天不遂人意…… 陈岩因故意伤害罪,进去待了四年, 而丁耀祖,则因强奸(未遂)致人死亡,被判了十五年,最后病死在了监狱里。 以至于前世的陈岩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死死铭记着这份恨意,日夜灼烧着自己的灵魂! 如今,重活一世,老天有眼! 竟然让陈岩在这里,提前遇到了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看着丁耀祖那令人作呕的模样,陈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冰冷至极的笑容。 好啊,真好…… 丁耀祖被陈岩那冰冷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不由得恼羞成怒道: “小逼崽子,你看什么看?告诉你,在安溪这块地界,我丁耀祖就是天!” “收你点保护费怎么了?那是看得起你!识相的赶紧把钱拿出来!” 陈岩也不搭腔,径直卸下肩上的竹筐和背篓,然后一步一步,朝着丁耀祖走去。 丁耀祖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心慌,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尖声叫道: “妈的,给脸不要,看我怎么……哎呦卧槽!” 一记凌厉的下勾拳直接轰在丁耀祖的胃部,发出沉闷的“砰”声。 “呕——” 丁耀祖双眼暴突,胃里的酸水混合着午饭一起喷了出来。 然后捂着肚子跪倒在地,整个人蜷缩成虾状。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陈岩左手握爪探出,抓住丁耀祖的头发向下一按,右膝狠狠顶向对方面门。 “咔嚓!” 鼻梁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丁耀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从扭曲的鼻孔中喷涌而出,染红了他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马脸。 然后直挺挺地倒下,一头栽在了路边的牛粪里…… 就在陈岩暴打丁耀祖的同时,身后那两个混混已经扑了上来,打算来个偷袭。 左侧的张发财挥拳直取陈岩后脑,右侧的王铁柱则抬脚踹向他的腰眼。 陈岩对此却不慌不忙,仿佛脑后长眼般,一个敏捷的侧滑步避开左右夹击。 在错身的瞬间,他右手成掌,一记凌厉的手刀劈在张发财的喉结上。 张发财顿时呼吸困难,捂着喉咙跪倒在地,发出“嗬嗬”的嘶哑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岩左腿如鞭子般抽出,一记低扫腿重重踢在王铁柱的支撑腿上。 伴随着沉重的倒地声,王铁柱抱着受伤的右腿在地上哀嚎…… 至此,三个不堪一击的“社会人”全部倒地。 而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秒…… 第12章: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陈岩的本领自然不是空穴来风的。 上辈子,自从林晓芸死后,陈岩就活在无尽的懊悔与自责中。 在监狱的四年,他疯狂地锻炼身体,把所有的痛苦和愤怒都发泄在汗水上。 出狱后,陈岩更是把大部分的空闲时间都投入到散打和泰拳的训练中,练就了一身扎实的硬功夫。 数十年的苦练下来,他早就把各种招式和技巧融入了记忆深处,几乎成为了一种身体本能。 如今的这副身体,虽然并未经过专业的训练,但胜在足够年轻。 对付三个只会仗势欺人的社会渣滓,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啊……我的腿……” “咳咳,饶命……” “岩哥,岩爹,岩爷爷!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 三个混混在地上痛苦哀嚎,看向陈岩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陈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三个二货,眼睑微垂。 1994年,这个时间点很微妙…… 它处于1983年和1996年两次全国性“严打”之间。 自己简单教训一下这几个混混,算是正当防卫,不会有人深究。 可要是打过头了,弄出重伤或者残疾,很容易把自己也送进去…… 经历过一次牢狱之灾后,陈岩可太清楚其中的分寸了。 重活一世,他有的是时间和办法慢慢“伺候”这种人。 ——保证合法合规! 陈岩弯腰捡起自己的背篓和竹筐,轻轻拍掉上面的尘土,随后走到满脸是血的丁耀祖身旁。 “丁耀祖是吧,我记住你了。” 陈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莫名的寒意, “放心,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说完,陈岩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向着青石组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丁耀祖怔怔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突然打了个寒颤…… —————— 收拾完那几个杂碎后,陈岩胸中的戾气稍稍平复,沿着山间小路,回到了青石组的一亩三分地。 刚进组里没多久,就看见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溪。 陈岩蹲下身,撩起冰凉的溪水,仔细清洗着膝盖上沾染的丁耀祖的血渍。 这时,几个还在田间劳作的乡亲瞧见了陈岩: “哟,岩娃子回来啦?” “嗯,六叔公,刚从县城回来。” “听磊子说你去县城卖山货了,东西卖得咋样啊?” “还行,都卖出去了。” “厉害呀,还是块做生意的好料子,上学可惜咯……” “国胜爷过奖了,人各有志。” 陈岩自小就在这片土地上长大,青石组的邻里乡亲,基本都算认识,也能勉强说上几句话。 刚走上田埂的近路,陈岩就看到了张发财的父亲张水牛,以及王铁柱的父亲王金根。 两人正佝偻着腰,在自家田里忙活着,古铜色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风霜。 他们都是村里出了名的本分人,一辈子勤勤恳恳,从不惹是生非。 谁能想到,这样淳朴的人家,会生出张发财和王铁柱那样横行中小学校的混账儿子呢…… 陈岩自然不会提及自己刚把那两货揍得哭爹喊娘的事情,只是如常地打了声招呼: “水牛叔,金根叔,还在忙呢?” “诶,岩娃子回来啦。” 张水牛抬起头,憨厚地笑了笑, “这会儿天气凉快,正好可以多干点,等收拾完就回家了。” 简单寒暄两句后,陈岩便告辞离开了。 至于张发财和王铁柱那两个蠢得挂相的家伙,估计也没脸和家里人说自己挨揍的事情…… …… 踩着泥泞的村中土路,陈岩推开了自家那扇木制院门。 今天,父亲和大哥倒是回来得比较早。 陈建国正赤着膊,在院子里挥汗如雨地劈着柴火,褐色的脊背在夕阳下泛着油光。 陈磊则拎着一个装着猪食的木桶,皱着眉头,不太情愿地在猪圈边上喂那头哼哼唧唧的黑猪。 看见陈岩推开院门,像个没事人似的走了进来。 陈磊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愕,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了下去,换上了往日那副嘴脸: “呦呵!咱家未来的大学生回来啦?” “怎么,在县城里碰了一鼻子灰吧?我就说你那堆破烂没人要吧!” “是不是蹲了一天,连个问价的都没有?还白白赔了来回的车费钱?” “我说什么来着,你小子纯粹就是读书把脑子读傻了,真当钱是那么好赚的?” 听见自己男人开口了,在屋里逗儿子的大嫂立马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窜了出来,直接开团秒跟: “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块料,还非要学人家做生意。” “别东西没卖出去,反倒把裤衩子都赔没了!咱家可没多余的钱给你填窟窿!” 面对这对夫妇连珠炮似的奚落,陈岩只是冷笑一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然后将背上空了的背篓和竹筐取下来,丢在两人面前的空地上。 看到空空如也的两物,陈磊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声量拔得更高: “哈!行啊陈岩,你还真是长本事了!怕回来被家里说,还知道提前把那些没人要的烂果子扔了是吧?” “我还就不信了,你一天的工夫就能把那么多山货卖完?你当县城里的人都是傻子吗?你糊弄鬼呢!” 这时,陈建国也放下了劈柴的斧头,拿起靠在墙边的旱烟杆,点燃后“吧嗒吧嗒”地吸了两口: “行了,卖不出去也不用灰心丧气。回来就好,安安分分地在村里学门手艺,饿不死你。” “老子托人给你说了门婚事,柳林组林木匠家的闺女,长得不孬,除了眼睛不太好外,其他没什么毛病。” “刚好他家彩礼要的也少,让你小子捡大便宜了。过段时间抓紧把婚事办了,等年纪到了再去扯张证就行。” 陈岩正想解释,灶房里忙碌的母亲被院子里的声音吸引,循声走了出来。 她没有询问陈岩的生意如何,而是眼尖地注意到了陈岩膝盖上那未能完全洗净的血迹,脸色当场白了: “儿啊,你……你膝盖这是咋了?” “是不是在城里受人欺负了?跟娘说……” 第13章:咱俩可是亲兄弟啊! 看见母亲如此担心自己,陈岩心里猛地一紧。 他急忙上前扶着母亲的李桂芬,温声安慰道: “娘,我没事!真没事!您别哭啊。我这是在农贸市场不小心蹭到的鸡血,就在宰鸡的摊子旁边弄的……” 说着,陈岩还特意挽起裤脚,露出完好无损的膝盖给母亲看, “您看,连皮都没破,好着呢!” 李桂芬仔细看了看,确实没有伤口,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用手背抹着眼泪。 陈磊看着母亲这副关心弟弟的样子,心里的妒火“噌”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行了娘!陈岩他都多大个人了,你看你那副样子,至于吗?是他自己没本事,还硬要逞能往外跑!” “你看,这不灰溜溜地回来了吗?那些货肯定都扔了,还好意思说……” 对于陈磊无休止的嘲讽,陈岩的回应异常干脆。 他反手就从兜里掏出了一叠钞票。 ——整整十张蓝黑色的十元纸币! 陈岩把钞票盘成扇子形,在空中简单地甩了甩,发出“哗啦”的脆响。 这声响,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陈磊的脸上!火辣辣得疼! “嗯,大哥说的没错,我这人吧,确实没什么大本事。” “这不,在县城里忙活了一整天,累死累活,也就赚了这百八十块钱。” “比起某些只会守着家里几亩地挖泥巴,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现钱的人……只强了那么一丁点儿而已。” 一时间,整个院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看着陈岩手中那一把崭新的十元大钞,陈建国惊得连烟杆都掉在了地上,烟锅里的火星溅了一地。 王秀英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那叠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十元面额的钞票绝对算是硬通货,寻常人家一个月也未必能攒得下十张! 陈磊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青绿,随即又涨得通红,比生吞了十斤活苍蝇还要难看! 他完全无法相信眼前这一幕: “这……这不可能!” “你……你怎么可能卖得出去?那堆破野果谁特么会买啊?” “假的!肯定是假的!要不就是你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对了!偷!陈岩,你小子肯定是去城里偷钱了!” “还他妈全都是整钱,这绝对是偷的!” 面对陈磊气急败坏的污蔑,陈岩表现得异常淡定。 他好整以暇地收起钞票,平静地解释道: “不错,刚开始卖货时,收到的确实是零钱。” “后来卖完了,我觉得零钱太多不方便带着,索性去了趟银行,把零钱都换成了十块钱的整票。” “怎么,大哥,这也有问题?你要实在不放心,觉得我这钱来路不正,现在就可以去派出所举报我啊。” 陈岩看着陈磊这副歇斯底里的德行,毫不留情地说道: “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一句。” “这年头报假警可是犯法的,搞不好还得进去待几天,大哥是打算换换口味,尝尝看守所大厨的手艺吗?” “你……!” 陈磊被噎得说不出话,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眼看着兄弟俩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几乎就要动手了,陈建国不得不捡起烟杆,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 “陈磊!你个当大哥的,就不能盼着自己弟弟点好?非得把他想得那么不堪?” 接着,陈建国又看向陈岩, “陈岩,你能赚到钱是好事,证明你脑子活络,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 “但是,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今天可能是你运气好,碰上了。万一后面赔了怎么办,谁能给你兜底?” “你俩都冷静冷静吧!该干嘛干嘛去,赶紧滚蛋!” 在陈建国各打五十大板的强行干预下,这场家庭矛盾暂时被压了下去。 李桂芬激动地又抹了把眼泪,嘴里喃喃念叨着“我娃有出息了”“是家里对不起你”之类的话,转身回了灶房。 王秀英则咬牙切齿地瞪了陈岩一眼,悻悻地拉着脸回了自己房间,估计心里堵得都快炸了。 陈磊喘着粗气,脸色铁青。 最终愤愤地端起木桶,继续喂猪,似乎想把气都撒在猪圈里那头无辜的黑猪身上。 陈磊的那点儿小心思,陈岩其实一直都心知肚明。 作为家中唯二的两个男孩,父母总会下意识地将他们放在一起比较。 从小到大,无论是学习、性格、能力、毅力,还是情商,陈岩都稳稳地压在了陈磊之上,自然而然地分走了父母更多的偏爱和关注。 陈磊这个哥哥的心态,也在此过程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而这种心理上的不平衡,在陈岩以中考全县第五的成绩考入南岳县第一中学时,达到了顶峰…… 看着童年记忆里那个乐观大方的大哥,变成如今的这副模样,陈岩的心里,也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收拾好背篓和竹篮后,走到了陈磊的身旁,沉声问道: “大哥,我问你件事。” 陈磊动作一僵,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也没搭理陈岩。 陈岩毫不在意,继续问道: “今天在半路上堵我的那三个蠢货……是你找来的,对吗?” 陈磊的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猛地转过头,色厉内荏地吼道: “陈岩!你他妈放什么狗屁!老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自己在外面惹了麻烦,少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看着陈磊那副急于否认,却又漏洞百出的样子,陈岩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行,我知道了。” 陈岩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 “大哥,听我一句劝。下次,别玩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了,很伤兄弟感情的。” “你也知道,咱俩的感情,本来就不深。” 陈岩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陈磊的侧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真要是把我给惹毛了……” “当心我……不、顾、兄、弟、情、面!” 说完,陈岩无视了陈磊那难看至极的脸色,转身走进了灶房,帮母亲添火烧饭。 徒留下陈磊一个人,呆立在猪圈旁。 他端着木桶的双手,也因为后怕和愤怒,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第14章:算计 夜幕降临,嘈杂的虫鸣蛙叫声在青石组中此起彼伏。 陈家主屋东侧的房间里,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忽明忽暗的亮着。 这儿是陈磊和王秀英夫妻俩的屋子,土坯墙,黄土地,木梁天花板,处处透着股原生态的气息。 靠窗处放着一张老式的带顶棚的木架床,床对面摆着一个红漆剥落的木质衣柜,墙角堆着些农具和杂物。 王秀英侧坐在床沿上,撩着衣襟给怀里嗷嗷待哺的儿子喂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陈磊则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劣质烟草的味道混杂着奶腥气,让屋里的空气格外沉闷。 “妈的!妈的!” 陈磊终于压抑不住,猛地将烟头摔在地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陈岩算个什么东西!啊?一个除了读书屁都不会的废物!他凭什么?!” 陈磊喘着粗气,眼睛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 “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他来!新衣服先给他买,好吃的他先动筷子,连爹娘的笑脸都是他得的更多!” “我呢?我他妈就跟捡来的一样!好不容易熬到我结婚,掏空了大半的家底,才勉强娶了你这么个……” 王秀英听到这话,立马冷哼了一声,搂着孩子的胳膊也收紧了些。 陈磊继续不甘心地说道: “我他娘今年都二十五了!才……才总算靠着有了陈家第一个大孙子,在爹娘面前稍微挺直了点腰杆!” “眼看着家里今年光景不好,实在拿不出钱供陈岩那小子读书了。” “他……他居然……居然还能跑去县城里做买卖?还他妈真让他给做成了!” “第一天就赚了一百块!一百块啊!” 看着自己这无能狂怒的丈夫,王秀英眼中的鄙夷更深了,自己当初怎么就嫁了这么个废物呢? 其实,不让陈岩继续读书的想法,最早就是王秀英提出的。 这年头,对于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而言,想供一个高中生读书,实在太难了。 学费、书本费、生活费,还有学校里杂七杂八的收费,活脱脱就是个吞钱机器! 以陈岩的成绩,真要是读了高三,参加了高考,考上大学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大学四年的开销,更是一笔“天文数字”! 不错,陈岩现在确实可以靠着卖山货赚钱了,可以后呢? 等他进县城读了高三,未来去外地读了大学,哪儿还有山货给他捡?还不是要靠家里! 到那个时候,老两口只会更偏心陈岩那个小儿子,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到他的身上。 王秀英咬着牙说道: “你就等着吧!等你那个好弟弟读完了高中,成了大学生。你这个当大哥的,这辈子都得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咱爹娘手上那点儿积蓄,你一分钱都别想分到。你和你的宝贝儿子,就等着在土里刨一辈子食吧!” “你以为我不知道?!” 陈磊像是被戳到了痛处,愤怒地低吼道: “我他妈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这才想着找到王铁柱那几个蠢货,想让他们在陈岩回来的路上堵他一顿。” “要是陈岩靠着卖山货赚到钱了,直接就能把他给抢了,让他知道什么叫社会险恶。” “谁他妈能想到陈岩那小子现在这么邪性!一打三的情况下,他居然屁事没有!” 王秀英听着丈夫的絮叨,越听火气越大,指着陈磊的鼻子就开骂: “废物!陈磊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连个比你小八岁的弟弟都对付不了!”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嫁给你这么个窝囊没用的东西!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能指望你什么?” “我们娘俩跟着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王秀英本就是个泼辣的性子,骂起人来更是没完没了。 直到怀里的孩子被惊醒,“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王秀英才不得不暂时收声,愤愤地抱起孩子重新哄拍,但眼神里的怨恨丝毫未减。 “你他妈小点声!” 陈磊被骂得脸色难色,又羞又怒,压低声音吼道, “还嫌不够丢人吗?非要让全家人都听见?” “行啊!你要脸!” 王秀英压着嗓子,满脸的讥诮: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想办法让陈岩主动把学退了!让他老老实实地当泥瓦匠去!” “再让他预支个两三年的工钱,把林木匠家那个‘睁眼瞎’给娶了!” “反正林家那丫头也是个死倔的赔钱货,彩礼要得少,嫁妆估计也没几个子儿!” “只要把这婚一结,他陈岩这辈子,就算彻底被拴在这青石组了!别想再翻出什么花样……” 陈磊烦躁地坐在凳子上,又点起一支烟,闷声道: “你说得轻巧!陈岩那驴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就是个倔种,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现在他不仅看到了上大学的希望,还证明了自己能赚到钱!这时候让他退学结婚?做梦!”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孩子细微的抽泣声和陈磊粗重的呼吸声。 突然,王秀英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 她凑近陈磊,压低声音问道: “哎,林家那丫头,是叫林晓芸吧?” “我之前听你提过一嘴,她和陈岩好像是初中同学?” “他俩……以前关系到底怎么样?你清楚不?” 陈磊正烦着,闻言没好气地嗤笑一声: “关系?何止是好啊!陈岩初中那会儿,每次放假回来,嘴里没少提林晓芸的事。” “那丫头也没少往咱家跑,名义上是找陈岩问作业,实际上……哼!” “爹之所以去林家提亲,也是觉得陈岩心里可能对那丫头有点意思,想着成了家能拴住他的心。” 说到这里,陈磊自己先愣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王秀英同样闪烁着精光的眼睛。 王秀英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语速飞快: “如果陈岩现在铁了心要上学,肯定就没法立马娶林晓芸了,对吧?” “可他心里偏偏又装着那丫头!” “要是这时候,林晓芸那个嗜酒如命、见钱眼开的木匠老爹,硬要把林晓芸嫁给别人……” 陈磊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对!对啊!就这么办!我就不信,到时候陈岩还能坐得住……” 昏黄的灯光下,夫妻俩的脸上交织着某种莫名的兴奋…… 第15章:你想……读高中吗?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岩就在鸡鸣声中起了床。 吃完早饭,装上干粮后,准备进山,开始今天的“进货”之旅。 这里的目标和上次差不多,考虑到时间比较宽裕,可以尽量采摘一些品质更好的山货。 尤其在野葡萄上面,陈岩挑得格外认真,特意多摘了几串——毕竟昨天答应那个姑娘了,还是要提前做些准备的。 猕猴桃和野核桃之类的也都摘了不少,如今正是这些山货的成熟期,过了这个时间段可就要等到明年了…… 直到日头偏西,背篓装得满满当当,陈岩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分量,几乎是他体能所能承受的极限了。 陈岩背着山货,慢悠悠地下了山…… 远远地,他就瞧见自家那斑驳的院墙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探头探脑地张望着。 不是林晓芸还能是谁? 她穿着上次那件碎花衬衫,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 那副想靠近又不敢、怯懦中带着点期待的模样,在陈岩眼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可爱。 陈岩心头一暖,放轻脚步,悄悄绕到林晓芸身后,带着笑意道: “媳妇,在等我吗?” “呀!” 林晓芸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惊讶地转过身。 当看清是嘴角含笑的陈岩时,她白皙的小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一直蔓延到耳根。 林晓芸又羞又恼,攥着小拳头,锤在陈岩结实的胸口上,声音带着嗔怪: “你……你吓死我了!谁是你媳妇!不许乱叫!” 陈岩早就等着她这一下,当场戏精附体,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一步。 面色相当痛苦,仿佛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林晓芸果然上当,脸上的羞恼瞬间被惊慌取代,急忙凑上前查看: “啊!对……对不起!我是不是打疼你了?你没事吧?” 就在她靠近的瞬间,陈岩当即嘿嘿一笑,还伸手狠狠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 “你……你讨厌!” 林晓芸这才明白自己又被戏弄了,气得跺了跺脚,直接转过身去,用背对着陈岩。 肩膀微微起伏,显然是真有点生气了。 陈岩一看宝贝媳妇生气了,哪里还敢再逗,连忙转到她面前,陪着笑脸哄道: “怎么了媳妇?这才两天不见,就这么想我了?” “哎呀,小丫头思春可不好,要矜持,矜持点知道不……” “谁……谁思春了!你……你胡说八道!” 林晓芸被他这么直白的话臊得不行,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头顶仿佛都在冒着热气: “还……还有,谁是你媳妇……人家……人家还没同意呢……” 眼看小媳妇羞得快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陈岩这才收敛起来,正了正神色,温声问道: “好了,不逗你了。我家小芸儿今天特意来找我,有何贵干啊?” 林晓芸闻言,脸上的红晕稍褪,扭捏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着的小包裹: “昨天是我奶奶六十岁生日,家里来了些亲戚,带了很多糕点……” “奶奶偷偷塞了两块桃酥给我……我没舍得吃,用油纸包好了,想着今天带过来给你尝尝……” 陈岩看着她这副害羞又真诚的模样,再看看那个被体温焐得有些温热的油纸包。 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楚涌上心头。 上辈子,他之所以对林晓芸的死执念那么深,多年的同窗情谊其实只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婚后那短暂的几个月里,林晓芸带给陈岩的那种独一无二的“家”的温暖。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父母之情的,真正属于自己的——家的感觉。 她让陈岩真正意义到,哪怕自己这辈子都走不出这片大山了,只能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依旧能够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那个将要与自己相伴一生的人,是她…… 林晓芸见陈岩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也不说话,心里顿时忐忑起来,小手不安地揉着辫子: “你……你是不是不喜欢吃桃酥?那……那我带回去好了……” 说着,就要把油纸包收回去。 “别!” 陈岩回过神来,一把轻轻按住她的手, “我喜欢!非常喜欢!” “不过,这么好的东西,我一个人独吞可不行……” 陈岩拉着林晓芸,走到旁边一处干净的田埂上坐下,将背篓放在脚边。 然后,他小心地打开油纸,露出了里面两块金黄诱人的桃酥。 经过一夜的放置,桃酥已经有些受潮了,不复刚出炉时的酥脆,但在陈岩眼里,这却是世间最美味的点心。 陈岩拿起一块,不由分说地递到林晓芸嘴边: “来,张嘴。” 林晓芸小脸一红,只好害羞地微微张口,小口咬了一下。 陈岩这才心满意足地拿起另一块,大口吃了起来。 受潮的桃酥口感有些软韧,甜味也略显厚重,但他却嚼得格外香甜。 林晓芸则像一只偷吃的小仓鼠,小口小口地咬着桃酥,不时抬起眼帘,偷偷瞄一眼身旁吃得正香的陈岩。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羞涩和藏不住的欢喜。 陈岩三两口吃完自己的那块,就这么侧着头,静静地看着林晓芸。 夕阳的光辉洒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美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扑闪扑闪的…… 林晓芸的美,和后世那种用大量化妆品和美颜滤镜堆砌出来的“精致美女”,完全不是一种风格。 经得起长时间的欣赏和凝视。 陈岩越看越是喜欢,越是怜惜…… 一个念头突然涌上心头。 他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点试探: “晓芸,如果有机会的话……你还想继续读高中吗?” 陈岩记得很清楚,林晓芸初中时成绩优异,中考甚至考了全县第32名,是老师眼里重点高中的苗子。 只可惜,她那个目光短浅的木匠父亲,固执地认为女孩子读书就是浪费钱。 将来嫁人了也只会便宜婆家,死活不肯让她继续读下去。 当时的初中班主任几次三番上门做思想工作,都被她父亲蛮横地赶了出来。 林晓芸闻言,吃东西的动作猛地一顿。 眼中迸发出一丝希冀,但却一闪即逝…… 第16章:人生大事,搞钱!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失落: “想……当然想。可是,我爹他不会让我去的。家里……也不舍得拿出那么多的学费。” “在他眼里,我可能就是个迟早要拿去换彩礼的物件吧,还是卖不上高价的那种……” 林晓芸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哽咽, “未来,如果我不能和你……我爹他,大概率也会为了彩礼把我嫁给别人……” 看着她这副模样,陈岩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伸出双手,紧紧抓住林晓芸略显单薄的肩膀,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晓芸,你看着我!” “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继续读书的!我发誓!而且,你未来的丈夫,也只能是我陈岩一个人!” “相信我,我一定会做到的!一定!” 林晓芸被他灼热的目光震撼了,心中既是甜蜜又是酸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陈岩,我永远都信你……” 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陈岩满是愧疚和心疼。 他转过身,从旁边的背篓里,拿出了两串品相最好的野葡萄,递到林晓芸手里。 “我现在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你,这两串葡萄你拿着,就当我的一点心意了。” 林晓芸看着这两串颗粒饱满的野葡萄,连忙摆手: “这……不行,你还要拿去卖钱的……” “拿着,跟我还客气什么。” 林晓芸推脱不过,只好小心地接过,像捧着什么珍宝。 又说了几句话后,林晓芸抬头看了看天色: “陈岩,我得回去了。这次我也是找借口偷溜过来的,回去晚了,家里又要骂了……” “嗯,快回去吧,路上小心点。”陈岩柔声应道。 他不舍地目送着林晓芸离开。 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村路的尽头,陈岩脸上的温柔才渐渐褪去。 现在的自己,终究还是太穷了。 空有上辈子的经验和魄力,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财富和实力,连给自己心爱的女孩一个切实的依靠都如此艰难…… 林晓芸刚才的话绝非危言耸听。 在这个年代的山区农村,女孩十七八岁结婚生娃并不算什么稀罕事,很多直到孩子都会打酱油了,才勉强到领证的年纪…… 以林晓芸父亲那嗜酒如命、唯利是图的性子,如果自己不能尽快拿出足够的“诚意”,他绝对做得出为了笔彩礼就把林晓芸强行嫁给别人的事情! “钱!必须尽快搞到一大笔钱!” 陈岩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目前来看,最快的途径,就是自己藏着的那一陶罐“袁大头”银元。 但如何安全地出手,又是个大问题。 一次性拿出太多银元的话,目标太大,容易惹祸上身。 至于县城古董店的那个老板…… 经历过上次的事件,陈岩总觉得那人背后牵扯复杂,没法完全信任他。 “上哪儿去找个有钱、识货,又相对靠谱的买家呢?” 陈岩眉头紧锁,苦苦思索。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个穿着粉色连衣裙、气质清雅脱俗的少女。 从她身上无处不在的贵气来看…… “那姑娘,绝对是个不差钱的主!” “而且来自大城市,见多识广,不会在南岳县久留,交易完成之后便是路人,风险最小……” 陈岩思路渐渐清晰。 眼下,似乎只有这一条路值得一试了。 陈岩抬起头,望向县城的方向, “现在只能祈祷,明天还能在农贸市场里碰到她了……” “要不要再准备一份礼物,方便打好关系呢?” ————— 夕阳西下,淡淡的炊烟在柳林组的上空升起。 林晓芸抱着野葡萄,沿着曲折的山间小路,脚步匆匆地往家赶。 越是靠近那处老旧的院落,她的脚步就越是迟疑,心头像是压了块石头…… 推开院门,迎面便是一股散装白酒和夏日汗气混合的怪味。 院子中央,父亲林德顺正光着膀子,坐在一条长板凳上。 黝黑的皮肤泛着油光,面前摆着个小方凳,上面放着半瓶白酒和一碟咸菜。 他明显已经喝了不少,脸色酡红,唾沫横飞地对着坐在对面的两个儿子吹嘘: “……不是老子跟你们吹!当年老子跟着工程队去市里干活,那手艺,啧啧,老师傅都得竖大拇指! “要不是……嗝!为了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老子早他妈留在大城市里吃商品粮了!” 林德顺挥舞着粗糙的大手,声音因酒精而显得亢奋且含混不清。 坐在他对面的,是林晓芸的二哥林建明和三哥林建志。 二哥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着父亲,眼神里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嫌弃。 三哥则低着头,默默搓着手里的一截麻绳,不怎么吭声。 林晓芸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上面还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 大哥林建业结婚得早,老早就自立门户,搬出去住了。 大姐林晓丹嫁到了隔壁镇子,虽说隔得不远,可一般也就逢年过节能回来几趟。 按理说,家中的老幺应该最受宠才对。 可林晓芸出生时,父母年岁已大,哥哥们又陆续到了上学的年纪,家里的经济压力陡增。 她那点微小的存在感,常常被忽视在生活的重压之下。 几个兄弟姐妹里,也就大姐和三哥对林晓芸稍微好点。 可惜大姐已经嫁人,远水解不了近渴,三哥的性子又比较懦弱,有时连自身都难保。 在这个家里,林晓芸真正能依靠、能说上几句贴心话的,也只有年迈的奶奶了…… 这时,林德顺眼角的余光瞥见溜边进来的林晓芸,醉意顿时上涌: “死丫头!又上哪儿野去了?一天到晚不见个人影!” “姑娘家家的,不老老实实在家帮你娘干活,老子养你有个屁用!” 二哥也跟着搭腔: “就是!小妹,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就知道在家吃闲饭!” 三哥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替妹妹分辨两句: “爹,晓芸她可能是去……” “老三你闭嘴!” 林德顺不等他说完,眼睛一瞪,呵斥道, “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滚一边去!” 三哥瑟缩了一下,最终还是低下头,不再言语。 只是搓麻绳的动作更快了些…… 第17章: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林晓芸习惯性地低下头,默默承受着这无端的责骂,只想快点回到自己屋子里。 然而,她怀里那两串野葡萄实在太显眼了。 林德顺醉眼朦胧地一看,伸手一指: “你怀里藏的啥?拿过来!” 林晓芸身体一僵,下意识地遮掩起了葡萄,脚步迟疑…… “磨蹭什么!老子叫你拿过来!” 林德顺见她不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酒后的暴躁。 林晓芸吓得一颤,知道自己拗不过,只得慢慢走上前,极其不舍地将其中一串递了过去: “爹……这个给您。还有一串……我,我想给奶奶尝尝……” “呵!还知道孝敬你奶奶?” 林德顺一把夺过葡萄,掂量了一下,浑浊的眼睛扫过另外一串,正要发作…… 这时,堂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棍走了出来,正是林晓芸的奶奶。 老人看着院子里的情形,唉声叹了口气: “德顺,又喝多了?孩子刚回来,你就不能消停点?” “大呼小叫的,也不怕让邻居笑话。” 林德顺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自己这老娘还有几分敬畏,见老太太发话,立马撇了撇嘴: “行了行了!赶紧滚去灶房帮你娘做饭!老子都快饿死了!没点眼力见!” 林晓芸如蒙大赦,赶紧应了一声: “哎。” 然后快步走到奶奶身边,搀扶住老人的胳膊。 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背,慈祥的眼睛里充满了安抚和呵护。 林晓芸扶着奶奶回到堂屋,让她在旧藤椅上坐下。 她自己则去井边打来清水,将剩下那串野葡萄仔细清洗干净。 水珠在紫黑色的果实上滚动,显得格外诱人。 林晓芸用竹篮将葡萄盛好,端到奶奶面前。 “奶奶,您尝尝,这是山上的野葡萄,甜着呢。” 林晓芸小声说道,脸上带着一丝期待。 奶奶拿起一颗,放进没剩几颗牙的嘴里慢慢咂摸着,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 “嗯,是挺甜。这玩意儿可不好摘,长在陡峭地方哩…… “是青石组陈家那小子给你的吧?” 林晓芸闻言,脸颊顿时红了起来,眼神躲闪道: “奶……奶奶,您……您怎么知道的……” “傻丫头哟。” 奶奶乐呵呵地笑着,压低了声音, “奶奶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窝头都多。你心里头那点小九九,还能瞒得过我?” “昨儿个你四叔给的桃酥,我偷偷塞给你两块,你是不是也没舍得吃,拿去送给那小子了?” 眼见心思被完全戳破,林晓芸连耳根都红透了。 只好把发烫的脸颊埋进奶奶温暖的怀里,撒娇似的轻轻扭了扭身子: “奶奶~~~~” 奶奶慈爱地抚摸着孙女的头发,声音温和道: “陈家那娃,奶奶也见过几次,是个好孩子。懂礼数,念书好,心眼正。” “你以后要是能跟了他,奶奶也就放心了……” “奶奶!”林晓芸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羞意,却也没有反驳。 在奶奶怀里赖了一会儿,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情,她心里的委屈和压抑才散去了不少。 林晓芸抬起头,理了理微乱的鬓发,轻声说: “奶奶,我去灶房帮娘做饭了。” “去吧,孩子。”奶奶笑着点了点头。 林晓芸起身,走向烟气蒸腾,满是锅碗瓢盆声响的灶房。 而身后院子里,父亲借着酒劲的谩骂声和吹嘘声,依旧不绝于耳…… 林晓芸抿了抿嘴唇,将心里那份来自陈岩和奶奶的温暖小心珍藏好。 这是支撑她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家庭中生活的为数不多的光亮…… ———— 次日,8月5号。 天还没亮透,窗外就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陈岩起身看了看天色,灰蒙蒙的雨幕笼罩着整个小山村,远处的山峦都隐在了水汽之中。 看来,今天的老天爷不太给面子呀。 不过该做的生意还是要做的…… 当班车抵达南岳县的车站时,雨势已经越来越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站的雨棚上,说是瓢泼大雨也不为过。 陈岩一咬牙,招手拦下了一辆带雨棚的三轮摩托车。 1994年的南岳县,自然不可能有出租车那样的“高级货”,比较常见的交通工具就是这种随停随走的“三蹦子”。 到达农贸市场,付了车钱,陈岩赶紧先去管理处办理了临时摊位凭证。 因为下雨的缘故,今天来自产自销区摆摊的人明显少了一些。 陈岩特意找了个靠近通道、头顶有棚子遮挡的位置,又搬来几张闲置的旧桌子,将山货分门别类地摆放开来。 正如他所料,今早市场里的客流量锐减,比上次冷清了不止一星半点。 放眼望去,只有少数不得不来买菜的家庭主妇,打着伞行色匆匆,买完急需的东西就立刻离开,很少逗留。 尽管陈岩卖力地吆喝着,但前来问价的人依旧寥寥无几。 眼看早市的高峰时段都快过去了,他也才卖出去了两串葡萄和五斤猕猴桃,背篓里的存货几乎没怎么动。 照这个趋势下去,今天怕是要带着底货回去了…… 陈岩这次的“邻居”,是一位卖蔬菜的大爷。 他的摊位收拾得很干净,各种蔬菜整齐地放在垒起的台面上。 顶花带刺的黄瓜、紫得发亮的茄子、翠绿的空心菜、饱满的毛豆、成捆的豇豆…… 与周围一些愁眉苦脸的摊贩不同,这位大爷倒是一副乐观豁达的样子。 他坐在自己带来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扇着风。 旁边一个巴掌大的便携式收音机里,正咿咿呀呀地播放着那首脍炙人口的《天仙配》: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 “随手摘下花一朵,我与娘子戴发间。” “从今不再受那奴役苦,夫妻双双把家还……” 陈岩在一旁听着这熟悉的家乡戏腔,焦躁的心情也随着那婉转的唱腔舒缓了不少。 看今天这天气和客流,前天遇到的那位少女,大概率是不会来了…… 第18章: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时间临近中午。 陈岩肚子饿得直叫唤,正准备先把摊子收拢一下,去找个地方解决午餐。 就在这时,外面的雨点声渐渐稀疏,竟然停了下来。 乌云散开些许,天光微亮。 雨一停,农贸市场里仿佛注入了一股神奇的活力,憋了半天的顾客们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市场里顿时变得人头攒动,比早上热闹了数倍。 陈岩精神一振,立刻打消了收摊的念头,重新抖擞精神,卖力地吆喝起来: “来看一看瞧一瞧嘞!刚摘的野生猕猴桃,酸甜可口!” “正宗山里的野葡萄,纯天然无污染,先尝后买咯!” 为了促销,陈岩更是搞起了后世“优质服务”那一套。 精心挑选出部分熟透的猕猴桃和颗粒饱满的野葡萄,摘成小串,免费给感兴趣的客人试吃。 “大姐,您尝尝,不甜不要钱!” “大叔,这野葡萄别看个头小,味道足着呢!” “您看足秤了,再送您三个,吃得好下次再来照顾生意啊!” 在这半卖半送的推销下,山货卖得还算火热。 甚至还有一些上次买过的老顾客,今天专门寻了过来: “小伙子,你家东西不错,我孙子可爱吃你那个猕猴桃了,今天再给我来几斤……” 就这样,陈岩忙活了一中午,饿得前胸贴后背,嗓子也有些沙哑。 当然,付出和回报还是对等的。 今天带来的猕猴桃已经全部售罄,野核桃还剩下十斤左右。 粗略算下来,利润虽然比不上第一天,但也相当可观了…… 陈岩刚准备坐下歇会儿,这时—— “我靠!陈岩?!” 陈岩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时髦印花T恤,下身喇叭牛仔裤的小青年,正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打扮得流里流气,一看就是跟班的小年轻。 陈岩先是一愣,自己认识他吗? 随即打量起对方的样貌。 很快,脑海中尘封的记忆渐渐浮现了出来…… 查天赐——陈岩上辈子的高中同学。 这娃家里是做中药材生意的,据说买卖做得挺大,生意遍布周边多个县城,连市里都有门路。 他家在南岳县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存在,属于典型的本地刀枪炮了。 小查同学的中考成绩并不理想,放在职中的录取名单里都算垫底那一栏的。 奈何他老爹财力雄厚,硬是靠着关系和赞助费把他塞进了南岳县一中。 而且还一步到位,直接塞进了全年级最好的一班…… 陈岩上辈子和他几乎没什么交集,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要不是这家伙干得缺德事太多,实在太过“出名”,陈岩可能压根就想不起这号人物。 也不知道这位富家少爷今天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会想到来农贸市场里消遣…… 查天赐自然也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碰上老同学,脸上顿时露出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表情: “嘿!这不是咱们班的年级第三,陈岩同学吗?” “怎么,跑这儿来当老板了?还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 “缺钱你跟哥们说啊,大家同学一场,还能眼睁睁看着你饿死不成?” 陈岩也不恼,笑呵呵地回应: “原来是查大老板啊,真是稀客!怎么有空逛到这儿来了?” “看看有什么需要的?都是山里摘的,绝对新鲜。” 查天赐平常在班上耀武扬威惯了,向来习惯以老板自居,最喜欢别人叫他查老板了。 见班上的优等生如此“上道”,查老板自然很是满意,于是大手一挥: “嗨!这不碰上了嘛,同学一场,必须照顾你生意啊!” “你摊上剩下的这些破烂,小爷我全要了!刚好拿回去给我家狗子尝尝咸淡!” 他这边话音刚落,周围那几个小跟班立马很给面子地发出一阵哄笑,表演得格外卖力。 陈岩自然没什么不满的情绪,这送上门的傻大款,平时想碰还碰不到呢…… “查老板大气!现在就剩下这些野核桃了,品质绝对好。 “本来卖两块五一斤的,既然是老同学,给你算两块一斤好了,这里大概还有十斤……” “少废话,赶紧装起来吧,磨磨唧唧的,小爷我不差这点钱!”查天赐不耐烦地摆摆手。 “好嘞!” 陈岩动作麻利地将剩下的野核桃称好: “查老板,一共十一斤半,算您十一斤,诚惠二十二块钱。” “这些核桃比较多,没法用桑皮纸包了,干脆这竹篮也送给您了,方便你提回去。” 查天赐嗤笑一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真皮钱包,抽出三张十元钞票,随手就丢在了陈岩面前的摊位上: “喏,三十,不用找了!小爷我还不至于占你这个乡巴佬的便宜。” 旁边一个跟班立刻上前,拎起了那篮核桃。 查天赐志得意满,正准备在一众跟班的簇拥下扬长而去时,却突然瞥见陈岩身后的篮子里,还藏着一串野葡萄。 他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语气不善道: “喂!姓陈的!” “你他妈什么意思?老子刚不是说,把你剩下的东西全包了吗?那里怎么还藏着一个? “看不起我查天赐是不是?” 查天赐话音刚落,身边那几个跟班立刻围了上来,眼神凶狠地盯着陈岩,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陈岩心里一沉,但依旧镇定地解释道: “抱歉,这串葡萄是之前一位顾客预订的,我特意为她留着,所以暂时不能卖。” “不能卖?你这开门做生意的,还有不能卖的东西?” 查天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行了,不就是违约金吗?” “这样吧,这串破葡萄,老子出二十块钱买了!够补偿你那什么狗屁信用了吧?” 陈岩摇了摇头,态度坚决: “对不起,真的没法卖。” 查天赐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盯着陈岩,又掏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砰”地一声,拍在了陈岩身前的桌子上,声音带着寒意: “五十!陈岩,贪得无厌也得有个限度!” “真要把老子惹毛了,信不信老子把你摊子都掀了?到时候,可别怪我不顾同学情面!” 看着查天赐这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陈岩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查家在南岳县确实有些势力。 这二货又是家中独子,上面只有几个姐姐,因此打小就是在娇生惯养中长大的,脑子缺根弦很正常。 自己真要把他得罪死了,往后只怕…… 就在陈岩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从围观的人群后方传了过来: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第19章:一串葡萄引发的“血案” 话音未落,一位少女缓步走了过来。 她身着简约的米白色短袖衬衫,下身是一条及膝的藏蓝色百褶裙,脚上则穿着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 衣着虽不似上次那般夺目,但她清丽脱俗的容貌,以及那份与生俱来的气质,依然让她在杂乱的环境中脱颖而出。 少女身旁,依旧跟着那位身材魁梧、面色冷峻的西装保镖。 两人所过之处,仿佛自带一股无形的气场,以至于查天赐那些外强中干的小跟班们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让开了道路。 而查天赐在看清少女的容貌时,眼睛顿时就直了。 在南岳县这么个穷酸的小地方,居然能长出如此惊艳的高岭之花! 他心里的那点不快瞬间消失,下意识地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脸上堆起自认为潇洒的笑容,想要上前搭讪。 不料,少女却直接无视了他,径直走到了陈岩的摊位前,微微颔首, “抱歉呀,老板,有些事情耽搁了,所以来得有些晚了,不知道今天……” 陈岩看到是她,心中一定,将放在身后的葡萄取了出来: “你来得正是时候,要是再来晚一会儿,这串葡萄我可就保不住了……” 少女闻言,秀眉微挑, “哦?保不住?难道在这地方,还有人强买强卖不成?” 陈岩笑而不语,眼神却直接瞥向了一旁满脸不悦的查天赐。 查天赐被少女无视,本就有些挂不住面子,这下当即坐不住了, “这位小姐,话也不能这么说吧。这串葡萄,明明是我先看中的,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对吧?” “当然,我查天赐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一串破葡萄而已,你要是喜欢的话,我派人送你一车都行。” “作为交换嘛……就是不知道,小姐愿不愿意赏脸,陪本少看场电影呢?” 少女侧目一看,饶有兴致地反问道: “那我要是不同意呢?” 查天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在南岳县这块地界,还真没几个人敢这么不给他查大少爷面子…… 他冷哼一声,彻底撕下了伪装: “不同意?那就别怪本少爷不讲规矩了!” “来人,给我把姓陈的这摊子掀了!再把葡萄抢过来!我看他还怎么做生意!” “是,查少!” 几个小跟班早就跃跃欲试,闻言立刻狞笑着上前,就要动手砸摊。 面对此景,那少女毫无惧色,只是微微侧头,对着身旁的保镖唤了一声: “李哥,辛苦了……” 声音刚落,这位如同铁塔般沉默的保镖·李正阳,直接一步跨出。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便见冲在最前面的黄毛跟班被一把攥住了手腕,反手就被摔在了地上。 其他几个见状,也是吓了一跳,纷纷看向查天赐,有些不知所措。 查天赐见自己的人一个照面就被制住,当场恼羞成怒道: “一群废物,你们这么多人,还对付不了他一个吗?” “给我打!往死里打!出了事本少爷担着!” 有了他这句话,剩下的几个跟班互相看了一眼,牙一咬,心一狠,一起朝着李正阳扑了过去。 然而,接下来的场面,简直就像是一场成年人横扫幼儿园般的碾压。 李正阳身形稳如磐石,出手异常迅猛,或拳或掌,或擒拿或格挡,动作干净利落,招招避开要害。 短短十几秒的功夫,查天赐带来的六个跟班,已经全部东倒西歪地躺在了地上…… 这边的打斗动静不小,立刻吸引了市场里大量摊贩和顾客的注意。 不管什么年代,国人爱凑热闹的天性始终都没什么变化。 人群呼啦一下全围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嚯!打起来了!” “那不是查家那个小混世魔王吗?这次是碰到硬茬子了?” “那保镖真厉害啊!练过的吧?” “这姑娘什么来头?看着就不一般……” 陈岩看着眼前这愈演愈烈的局面,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事情闹到这一步,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范围。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这位来历神秘的少女和她身边这位身手不凡的保镖,能够兜得住这局面了。 查天赐看着自己带来的跟班全军覆没,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心里是又惊又怒: “行!行啊!敢打我查天赐的人!你们有种!你们给我等着!” “我告诉你们,你们完了!”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市场管理处制服的人挤开人群赶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眼镜、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此人正是农贸市场的负责人,王主任。 王主任一看这场面,尤其是看到歇斯底里的查天赐时,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哎呦!天赐?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搞成这样了?” 王主任和查家在生意上素有往来,关系一直不错,他可不敢得罪这位小财神爷。 查天赐见是王主任来了,顿时找到了主心骨。 一把拉住王主任的胳膊,添油加醋地告起了黑状: “王叔!您可要给我做主啊!” “那个臭摆摊的小子,一串烂葡萄就敢卖我50块钱,简直就是黑店中的黑店!” “这个娘们,还有她那个保镖,更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你看把我的人打的!” “王叔,这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主任一听,便知道八成是查天赐又惹是生非了,可自己偏偏还不能不管…… 他板起脸,先是示意手下工作人员赶紧疏散围观的群众。 然后看向陈岩和少女,打起了官腔: “我是这市场管理处的主任,姓王。事情的经过,我大概也了解了。” “你们在这里打架斗殴,严重破坏了市场秩序!” “鉴于情况还不算特别恶劣,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是私了还是公了?” 少女脸上没什么表情,淡然问道: “具体说说吧。” 王主任一时拿不定这几人的背景,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清了清嗓子: “私了很简单,你们赔偿相应的医药费、损失费,然后当面道歉,征求当事人谅解。 “至于公了嘛……” 他指了指市场外面, “派出所离这儿不远,只要打声招呼,警察马上就到!” “到时候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罚款只多不少,还免不了拘留几天……” 第20章:大哥大的名义 查天赐一听,立马在一旁嚣张地叫唤道: “私了?想得美!这事必须公了!” “你们不是横吗?等进了局子,看你们还横不横得起来!” “也不怕告诉你们,我爸跟这儿的张所长熟得很!不把你们弄进去关个十天半月,老子就不姓查!” 面对查天赐的疯狂挑衅,少女全程无动于衷,反而把注意力放在了陈岩身前的葡萄上: “这就是山里的野葡萄吗?看着确实和外面的不太一样……有水吗?我想洗点儿尝尝。” “哦哦,有的!” 陈岩连声应道,从摊位后面接来干净的清水,摘下几颗葡萄,仔细清洗了起来。 查天赐被少女这种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臭婊子!你他妈给老子等着!” “等老子的人来了,老子看你还怎么嚣张,直接让你跪……” 查天赐满嘴的污言秽语还没骂完,旁边的李正阳看不下去了,猛地欺身上前,直接就是一记耳光! “啪!” 一阵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现场久久回荡。 查天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整个人都懵了,原地转了两圈半,左脸上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对方。 从小到大,连爸妈都没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 这家伙怎么敢…… 李正阳收回手,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嘴巴放干净点。” “你……你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查天赐愣了好几秒,这才反应过来,对着王主任厉声吼道: “报警!王叔!快报警!立刻!马上!” “我要让他们死!我要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王主任也被这一巴掌吓了一跳,眼看事情彻底闹大,他赶紧对身边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张所长请过来!” “还有,你们几个,把现场控制起来,别让这几个人跑了!” 顿时,几个市场管理员紧张地围成了一圈,将陈岩三人包围在中间,防止他们“逃逸”…… 若是寻常人碰上这种情况,恐怕早就被吓得六神无主、心惊胆战了。 可那少女却像个没事人一般,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陈岩一看少女这稳坐钓鱼台的架势,悬着的心也终于定了下来。 他左右看了看,搬来一把闲置的竹椅,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谢。” 少女也不嫌弃,径直坐了下来,仿佛身处的不是嘈杂混乱的农贸市场,而是某个雅致的茶座: “小时候,常听爷爷提起他年轻时在这片山区驻扎的故事。” “他总说,这里的山水养人,有很多新奇的山泽野实,覆盆子、蓬蘽、野葡萄、金樱子、野山楂……” “听得多了,心里就存了份念想。” 少女拨开一颗野葡萄,缓缓送入口中, “现在长大了,总算有了点属于自己的时间,于是抽空过来,看一看爷爷当年走过的路……” 陈岩安静地听着,对于少女的身世,也有了大致的猜测。 原来是红三代…… 这样的背景,放在南岳县这么个小地方,确实不需要有任何顾忌了…… 陈岩也没点破,顺势接过了话茬: “可惜,我们县的地理位置偏了点,群山环抱,交通落后,进出一趟都不方便。” “当年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至于现在嘛……”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气氛倒是意外的和谐。 眼看着陈岩和少女越聊越投机,查天赐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肺都快气炸了! 这他妈叫什么事? 打了自己的人,抢了自己的“货”,现在居然还在自己面前谈笑风生? 简直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查天赐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前去! 然而,他脚步刚动,一直如影子般守在少女身旁的李正阳立马看了过来: 那眼神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说: 【你敢再上前一步试试?】 查天赐被这眼神一盯,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泄了个干净。 他有预感,要是再被这个疯子来上一下,可能就不只是脸肿那么简单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妈的!让你们再嚣张一会儿!等张叔到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没过多久,一阵骚动从人群外围传来! 只见七八个穿着制服、戴着大檐帽的官差,穿过了看热闹的人群,快步来到了现场。 其中被簇拥在最中间的,是一个腆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此人正是城关派出所的所长:张志彪。 查天赐一看救星终于到了,简直比见了亲爹还亲。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带着哭腔喊道: “张叔!您可算来了啊!您看看!您看看他们把我打的!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公然行凶啊!简直没有王法了!” “必须把那几个无法无天的暴徒抓起来!” 张志彪看着查天赐这哭唧唧的德行,眼中闪过一丝嫌弃,但面上功夫做得还算到位: “放心吧,天赐,有张叔在!不会让你白白受苦的。” “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受害人在这儿吗?把这三个寻衅滋事、殴打他人的嫌疑人都给我铐起来!” “带回去好好审问!让他们涨涨记性,见识见识马王爷有几只眼!” 几名下属闻言,立刻拿出明晃晃的手铐,就要上前拿人。 “等一下。” 就在这剑拔弩发之际,李正阳突然出声,拦在众人身前。 说话的同时,从随身携带的一个黑色皮质腰包里,取出了一个砖头大小的大哥大移动电话…… 在看到这玩意儿的瞬间,张志彪的瞳孔骤然一缩,急忙叫停了自己的那帮下属。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大哥大! 这年头,光是起步价就要一万八,再加上入网费和预存话费,总花费将近三万块! 放眼整个南岳县,能用得起大哥大的,也不超过20个人! 一想到自己今天可能碰上过江龙了,张志彪的腿肚子就开始打转了,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李正阳熟练地拉出天线,按下号码键,拨号音在安静的场中显得格外清晰: “喂?请接南岳县县委办公室……对,我找周书记。” “我叫李正阳,嗯,麻烦转告一下。” “就说京城来的宁瑶同志,在中心农贸市场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想请他出面协调一下。” 第21章:欢迎来到南岳 张志彪越听心里越慌,额头上甚至都冒出了冷汗。 这年头,能随手拿出大哥大,还能直接联系到县委的人,是他一个小小的所长能惹得起的吗? 万一…… 万一是真的…… 那自己岂不是捅了一个天大的篓子! 就在张志彪内心天人交战时。 查天赐这个没脑子的,却还在旁边煽风点火: “张叔!别听他们装神弄鬼!拿个破大哥大吓唬谁呢?谁知道是不是假的!” “要我说,不如先把他们抓起来!等进了局子,该怎么收拾他们,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吗?” 张志彪此刻正心烦意乱呢,被查天赐这么一吵,顿时火冒三丈,生怕这蠢货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牵连到自己。 于是反手一巴掌甩了出去! “啪!” 又是一记清脆的耳光响起,甚至比刚才李正阳那下更加响亮! 查天赐另一边脸也随之肿了起来,组成了一个对称的猪头脸,看起来明显顺眼多了。 他呆呆着捂着右脸,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嘟囔着嘴问道: “张叔,您……您怎么也打我?” 张志彪却懒得理他,只想赶紧跟这蠢货拉开距离,撇清关系…… 就在这时,李正阳手中的大哥大递了过来,示意张志彪接电话。 张志彪心脏砰砰狂跳,手都有些发抖。 在将信将疑地接过那块沉甸甸的“砖头”,试探性地“喂”了一声后。 下一秒,张志彪的肥硕的老腰瞬间弯了下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仿佛电话那头的人能看见似的: “欸!周……周书记!是我是我,小张啊!哎呦!这点小事还劳烦您亲自过问,真是罪过罪过!” “……是是是!您批评得对!是我工作失误,调查不清!您放心!这事绝对是个误会,天大的误会!” “我向您保证!一定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绝不姑息……是是是!明白!明白!一定让宁小姐满意!” “好好好!周书记您忙!您忙!” 一旁的陈岩看着张志彪这前倨后恭、收放自如的演技,心中并无多少波澜,甚至有点儿想笑。 这种场面,他上辈子在商界摸爬滚打时见得多了。 若是论起功力,只怕这家伙还不如自己…… 很快,张志彪毕恭毕敬地将“大哥大”送还到李正阳手中。 那态度,简直比对自家祖宗还要虔诚: “啊哈哈哈哈哈!宁小姐,李先生,还有这位不知名的小兄弟,实在是对不住啊!” “我今天真是有眼不识二五八万,有眼不识清一色一条龙,简直是被猪油蒙了心啊,险些酿成大错……” “都怪我工作方式简单粗暴,调查不细,惊扰到几位了!您三位放心,我回去一定严惩那些诬告陷害的犯罪分子!” 说罢,张志彪脸色一板,对身后的下属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那两个报假警的嫌犯,还有地上躺着这几个寻衅滋事的混混,全都带回去严加审问!” 查天赐就算再蠢,此刻也明白踢到铁板了,当场脸色惨白,瘫倒在地: “张叔!张叔不要啊!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求您看在我爸的面子上,饶了我这次吧!” “您忘了,我爸每年都要孝敬您一大笔……” 张志彪一听这话,吓得魂飞天外,急忙厉声吼道: “快!赶紧把那小子嘴给我堵上!别让他血口喷人!带走!赶紧带走!” 那架势,似乎生怕晚一秒自己就要大祸临头了。 相比之下,王主任则老实多了。 自知在劫难逃,低着头,顺从地戴上了手铐,老老实实被押了起来。 今天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就看自己的命怎么样了。 要是运气好,大不了脱了这身皮就是了。 可要是查得紧,就凭自己犯下的那些事,只怕下半辈子…… 而地上躺着的那几个查天赐跟班,此刻也终于有人搭理了。 只可惜,等待他们的,不是医院护士的悉心照料,而是冰冷沉重的镣铐…… 处理完现场的一地鸡毛后,张志彪紧张地搓了搓手: “宁……宁小姐,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 宁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陈岩: “老板,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陈岩一愣,随即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我没什么意见,一切按规矩,公事公办就好。” 宁瑶这才对张志彪颔首道: “那就按正常流程处理吧,我们就不耽误你执行公务了。” 张志彪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 “是是是!应该的!应该的!宁小姐您放心!保证秉公处理!” “那……那我就不打扰几位了?” 在得到宁瑶默许后,张志彪立刻叫上自己那一班人马,押着查天赐等人落荒而逃。 那架势,怎么看都觉得有些狼狈…… 至此,一场风波终于尘埃落定。 远处围观的吃瓜群众们也再次被市场的管理人员驱散了,禁止再次聚集。 得亏这年头没有手机,不用担心被人拍下照片,至于互联网上的舆情危机,那就更不用说了…… (Ps:华夏于 1994年 4月 20日正式全功能接入国际互联网,这一天被公认为“华夏互联网诞生日”。) (普通民众直到 1996年后才真正迎来互联网民用化时代。) 当然,该有的议论还是少不了的。 只怕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件事都会是南岳县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 自产自销区的摊位前。 宁瑶将最后一颗洗好的野葡萄放入口中,然后看向已经开始收拾摊位的陈岩: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陈岩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眼前这位清丽脱俗的少女,挠了挠头: “这个自然是有的……不过转念一想,发现我们貌似并没有那么熟……” “问太多的话,恐怕你也不会告诉我,倒不如保持一点神秘感……” 宁瑶歪了歪头,做出思考状,随即展颜一笑: “确实……” “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姓宁,单名一个瑶字,来自京城。” 陈岩看着少女伸出的右手,尴尬地向对方展示了自己被核桃皮染得发黑的手掌,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叫陈岩,耳东陈,岩石的岩。” “欢迎来到南岳……” 第22章:布豪,额滴编制! 这时,一直守在一旁的李正阳看了眼手表,凑近几步,低声道: “小姐,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我们该动身了,司机还在外面候着……” 按照原本的行程安排,他们今天上午就该启程回京的。 但因为突发暴雨的缘故,导致连接南岳县与外界的国道遭遇塌方,需要等路政抢修完了才能通行。 因此,只能在县城里多逗留一段时间。 宁瑶正好想起了上次随口说的一个约定,便让司机驱车来了农贸市场,想看看陈岩这位小老板是否还记得自己说的话。 结果好不容易打听到陈岩的新摊位,就撞见了刚才的那一幕,还顺带上演了一出人前显圣的戏码…… 宁瑶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幽幽叹了口气: “知道了,李哥。” “帮我把剩下那些没洗的野葡萄收好吧,刚好带回去给爷爷他老人家瞧瞧。” “是,小姐。”李正阳应道。 陈岩见状,也跟着一起帮忙。 他抽出几张韧性较好的桑皮纸,将剩下的野葡萄包了起来,再用绳子系好,解释道: “我们这小地方条件简陋,没什么好的包装,只能用这个了,就是不太好拎。” “你们如果需要塑料袋的话,可以去市场管理处那边问问,他们或许有……” 李正阳接过桑皮纸包,迟疑地看了宁瑶一眼,似乎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这里。 宁瑶看出了他的顾虑,摆了摆手道: “行了,你就放心去吧,我这么大个人,还能跑丢了不成?” 得到宁瑶的保证,李正阳这才点了点头,提着葡萄快步朝着市场管理处的方向走去。 看着李正阳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宁瑶似乎整个人都变得松弛了几分。 不由自主地流露出这个年纪少女特有的娇憨,眼神中也多出了一种摆脱束缚后的灵动与鲜活。 陈岩看着她这前后的变化,不禁觉得有些有趣,半开玩笑地问道: “怎么,宁大小姐好像有点儿怕他的样子?” “你该不会为了逃避什么家族联姻,偷偷溜出来的吧?李哥其实是来抓你回去结婚的?” 宁瑶没好气地白了陈岩一眼,撇了撇嘴道: “陈大老板,你琼瑶看多了吧?过度代入现实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李哥人其实挺好的,军伍出身,责任心强,身手也好。就是有时候太过一板一眼了点,什么事都要过问。” “有他在身边,总感觉像是被一个移动的人肉监护仪盯着,难免有点不自在……” 陈岩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那就好……我就说嘛,现实应该不至于这么狗血才对……” “不过李哥也确实是为了你好,要是像你这样的大人物,在我们这小地方出了什么岔子,我都不敢想象后果有多严重。” “恐怕整个南岳县都得被翻过来犁一遍……” 宁瑶被陈岩夸张的说法逗乐了,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 “哪儿有那么夸张……” 然而,就在这时! “嘎吱——吱呀呀——”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突然从二人头顶上方传来! 陈岩反应极快,立刻抬头观察。 上方那片由角钢和铁皮搭建起来的顶棚,在经历了暴雨的冲刷和浸泡后,似乎已经达到了某种临界值,出现了明显的晃动。 直接导致一块大约两三平方米区域的铁皮和棚架开始倾斜,发出危险的声响! 糟了! 陈岩心中警铃大作,几乎下意识地就要躲开。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身旁的宁瑶时。 这丫头居然仍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不停地张望着,丝毫意识到危险的来临…… 靠! 陈岩心下暗骂一声,根本来不及多想,直接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右手疾探,一把紧紧抓住了宁瑶纤细的胳膊,用尽全力向外一拽! 就在宁瑶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向后跌退的瞬间—— “轰隆!!” “哗啦啦——!!” 一阵沉闷的巨响伴随着无数杂物的坠落声炸开! 那片松脱的棚架终于支撑不住,连同上面积存的雨水、灰尘、碎屑,以及几块沉重的铁皮,轰然塌落下来! 正好砸在了陈岩选定的摊位上! 刹那间,碎木屑、铁皮碎片四处飞溅,大片大片的灰尘扬腾而起,堪比小型爆炸现场! “啊——!” “塌了!棚子塌了!” “快跑啊!”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的顾客和摊贩们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而在不远处,刚刚从市场管理处要到塑料袋的李正阳,恰好将棚架塌陷的一幕尽收眼底。 当他看到塌陷点正是宁瑶刚才所在的位置时,这位一向冷静沉稳的保镖,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布豪!老子的编制! 李正阳拎着葡萄,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疯狂冲向事故地点。 随后跪倒在那片混乱的塌陷物前,徒手去搬那些沉重的建筑垃圾,连声线都变了: “小姐!小姐!您在哪?回答我!您千万别有事啊!!” 很快,李正阳的手上被划出多道血口,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疯狂地清理着杂物。 就在李正阳濒临绝望,以为自己的人生和职业生涯都要彻底断送之际—— 一个清脆而熟悉的声音,从他的后方传来: “李哥!别找了,我没事!” 李正阳动作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术。 他霍然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宁瑶正完好无损地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虽然发丝和衣服上沾了些许灰尘,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确实没受到什么明显伤害。 这一刻,李正阳只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差点没直接瘫软下去。 谢天谢地,这位小祖宗没事,否则的话,他都不敢想象…… 随即,李正阳目光一凝,注意到了宁瑶身后的陈岩。 这位年轻的地摊老板正坐在地上,单手捂着自己的右腿膝盖,指缝间似乎有些红色的血渍…… 第23章:一千多枚 就在刚才生死攸关的时刻,陈岩成功将宁瑶拽离了危险地带。 而他自己,却因重心不稳,直接单膝着地,和这儿的水泥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说来也怪,这次受伤的位置,竟和陈岩前天骗母亲说沾了鸡血的地方一模一样…… 宁瑶面色凝重,对李正阳说道: “李哥,你快帮陈岩检查一下,他刚刚为了救我,把膝盖伤到了。” 一听这话,李正阳对陈岩的好感瞬间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大恩人啊…… “放心,交给我吧。” 李正阳赶紧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陈岩膝盖的伤势: “没事,就是点皮外伤,有些出血和淤青,但应该没伤到骨头。” “简单做个清创消毒,防止感染就行……” 宁瑶却依旧不放心,坚持说道: “不行,得送他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万一留下什么暗伤怎么办?” 就在这时,几位市场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在临时顶上的刘副主任带领下,惊慌失措地再次赶来。 当他们看到塌陷的棚架正好砸在宁瑶刚才待过的摊位上时,这位副主任的脸当场就绿了,差点儿没哭出来: “对不起!真对不起啊宁小姐!都怪我们管理失职,安全检查不到位!” “这棚子年久失修,又赶上暴雨,这才导致……您,您没伤着吧?” 李正阳此刻已经恢复了冷静,但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现在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若是宁小姐今天真出了半点差池,你们有几个脑袋够担这责任?!” “立刻通知你们上级领导和相关部门,彻底排查整个市场的安全隐患!在整改完成前,这片区域必须封闭!” “你们几个,有一个算一个,该担责的担责,该补救的补救,全都逃不了!” 训斥完这群尸位素餐的蠢货后,李正阳这才转身看向宁瑶: “小姐,时间紧迫,今天市里只有一趟回京的航班。” “要送陈老板去医院的话,我们得快点了……” …… 十分钟后,南岳县医院的单人病房里。 陈岩右腿的裤管卷到了膝盖以上,受伤处也被包上了白色的医用纱布。 “小问题,膝盖就是普通的擦伤,皮下有点瘀血而已。” “伤口已经清创消毒了,注意这两天别沾水,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一位戴着眼镜的普外科医生一边在病历本上写着鬼画符的“天书”,一边语气平淡地交代情况。 说完,这位医生便离开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了陈岩三人。 陈岩活动了一下腿脚,对着宁瑶苦笑道: “其实真没必要这么麻烦,一点小伤而已,我回去自己上点药就好了。” 宁瑶的神色却十分严肃: “当然有必要,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如果不是你及时把我拉开,我恐怕已经……” “这是救命之恩,我必须对你的身体状况负责才行。” “我宁瑶向来有恩必报,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说完,宁瑶看向李正阳: “李哥,把电话号码留一份给他吧。” 李正阳点了点头,从皮夹里取出一张便签纸和钢笔,写下一串号码,递给了陈岩。 宁瑶接着说道: “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日后你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通过这个电话联系我。” “只要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我都会尽力帮忙……” 陈岩看着手中那张轻飘飘的便签纸,心中也是感慨良多。 别看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数字,却承载着无数普通人终其一生都无缘触及的天大机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东西的价值几乎和七颗龙珠有得一拼…… 陈岩深吸一口气,将便签纸折好收进口袋,然后抬头看向宁瑶,脸上露出坦诚的笑容: “既然宁大小姐这么想还这份恩情,那我就不客气了。” “择日不如撞日,我眼下还真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宁瑶闻言,明眸中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陈岩这么快就想好愿望了: “哦?说来听听。” 陈岩酝酿了一下语言,说道: “是这样的,我现在急需一笔钱,数额不小。” “虽然手头有一批价值尚可的老物件,但苦于找不到合适且可靠的买家,短时间内很难变现。” “所以想问问宁小姐,在京城那边,有没有这方面的渠道可以帮忙接手?” 陈岩这话一出,李正阳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似乎想笑,但又强忍住了。 宁瑶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唇角忍不住向上弯起,勾勒出一抹促狭的笑意: “陈老板,你说的老物件……不会正好就是几块‘袁大头’银元吧?” 说着,宁瑶在陈岩错愕的目光中,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的挎包里,取出了三枚明晃晃的银元。 正是陈岩之前在【博古斋】出手的那三枚! 陈岩当场呆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看着那三枚熟悉的银元,又看看巧笑嫣然的宁瑶,陈岩就算再木讷也意识到发生什么了: “上次在古董店里暗中帮我加价的人,是你?” 宁瑶笑着点了点头,肯定了陈岩的猜测。 她把玩着手中的银元,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 “不过嘛,陈老板似乎不太老实呀……” “上次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那三枚银元已经是家里最后能拿出来的值钱东西了吗?” “怎么,这才过了两天,家里又‘长’出新的老物件了?” 陈岩顿时老脸一红,有种被人当面戳穿谎言的窘迫感: “那个……我……” 宁瑶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狡辩”, “无妨,财不露白的道理,我也是懂的。” “在你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的财富之前,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你做得很对。” “不过博古斋的吕老板还是能信得过的,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不敢骗你。” “你也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我自有我的渠道可以回本。” 陈岩自然听得出宁瑶的挽尊之意,于是就坡下驴道: “宁小姐过奖了,不管怎么说,上次还是要多谢你出手相助。” 宁瑶端起旁边桌上的白开水,轻轻喝了一口,直接切入正题: “行了,客套话就不多说了。” “陈老板,你就和我交个底吧,你手里……究竟还有多少那样的银元?” 陈岩略一沉吟: “具体有多少,我还真没仔细数过。” “大概……有个一千多枚吧。” 第24章:整整一个万! “咳咳!咳……” 宁瑶被呛得连咳了好几声,白皙的脸颊都涨红了。 她放下杯子,美眸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岩,声音都高了几分: “多少?一千多枚?!” “陈岩,你家祖上是南岳的县太爷吗?能攒下这么多银元……” 不过很快,宁瑶就控制住了自己的失态,并且很知趣地没有再追问这些银元的具体来历。 毕竟,每个家族都可能有些不愿为外人道的往事…… 宁瑶缓了口气,直接问道: “你,现在身上带了多少?别告诉我说全带在身上了!” 陈岩摇了摇头,坦言道: “那倒没有,那些东西分量可不轻。” “我这次进城,只随身带了一百枚,想着先探探路。” 说着,陈岩弯下腰,从一直放在脚边的背篓底部里,取出了一个用报纸紧紧包裹着的、长约二十厘米的圆柱状物件…… 他动手撕开层层报纸,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捆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袁大头银元!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映得那些银元边缘泛起一片晃眼的银灰色光泽。 李正阳也凑近了些许,在一边旁观。 这些银元显然不是单一品种,年份、版别、成色、工艺各不相同,价值也相差极大。 有最常见的民国三年普通版,也有相对稀缺的民国八年版,甚至还能看到好几枚特征明显的八年“牛口造”版! 如果真要一枚一枚地仔细鉴定、估算价格,恐怕花上一整天时间都未必够…… 李正阳也在此时再次看了眼手表,低声提醒道: “小姐,我们真的该走了,从南岳去市里的机场还需要不少时间。” “再不出发的话,可能就要错过航班了……” 宁瑶点了点头,表示心里有数。 她的目光快速在这些银元上扫过,重点查看了几枚不同版别的边缘齿纹和整体品相。 随即,宁瑶抬起头,看向陈岩,果断地说道: “陈老板,我信得过你的为人,这批银元保存得还算不错,大部分品相都很好。” “这样,我这边时间紧,就不一一细看估价了。” “我给你开个打包价,一百枚银元,按每枚一百元计算,总价一万元。” “你觉得这个价格怎么样?” 这个报价,着实远远超出了陈岩的心理预期。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其实是做好了忍痛割肉的准备的,毕竟这次的量实在太大了,一般人可吃不下这么大的货…… 只能说,不愧是京城来的人,就是财大气粗啊! 陈岩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牙说出了心里话: “说实话,这个价格我很满意。” “只是……宁小姐你出价这么高,万一回到京城不好出手,或者价格有波动,让你亏了……” 宁瑶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种属于她的自信和底气: “陈老板,既然是合作,那我也跟你交个底。” “这批银元整体品相上乘,属于收藏市场里的‘佳品’。” “而在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人傻钱多的收藏家,那些人糟蹋起钱来,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疯狂……” “以我家的渠道和人脉,基本不存在砸在手里的可能,无非是赚得多和赚得少的问题罢了。” “所以,这笔生意对我们来说是双赢,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会亏本……” 说到这里,宁瑶语气真诚地补充道: “哦对了,我之前承诺你的人情,今后依然有效,和这次交易是两码事。” “如果你对这个价格没有异议的话……” 说着,宁瑶目光转向李正阳。 李正阳会意,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打开了一个黑色公文包,从中取出了厚厚一摞的蓝黑色钞票。 这是1990年版的100元纸币,属于第四套软妹币,正面还印有四大伟人浮雕像…… 李正阳动作娴熟地从中数出了一百张,随后递到了陈岩面前。 “陈先生,总共一万块,您点一点吧。” 陈岩看着眼前这摞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巨款,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了起来…… 尽管上辈子已经赚够了三生三世都花不完的钱,可现在看见这么一叠温暖厚实的钞票,他的心情还是难免有些激动。 陈岩强压下内心的情绪,摆了摆手: “不用点了,我相信李哥的能力,也相信宁小姐。” 很快,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陈岩将那一卷银元交给李正阳,而那一万元现金,则被他小心地贴身收好。 这笔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交易,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完成了…… 这时,陈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在竹篓里摸索了一下,取出了一个比拳头稍大、用红布封口的土褐色小陶罐。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是我家今年自己炒的一点茶叶,算是南岳山的土特产,名叫翠玉。” “虽然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味道还算清爽。” “本来想着今天如果能再碰到你们,就送给你们当个纪念品的,结果刚才一乱,差点给忘了……” 看着陈岩这份真诚的样子,宁瑶莞尔一笑。 她示意李正阳接过陶罐,对陈岩说道: “谢谢陈老板的礼物了,我们一定好好珍藏……” “对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欢迎你来报考京城的大学哦。” “到了那里,说不定我还能罩着你呢……” 陈岩笑着打了个哈哈: “那就先谢过宁小姐了。不过,能不能去成,还得看明年高考的发挥情况……” 宁瑶点了点头,凑近几步,拍了拍陈岩的肩膀: “加油吧,我们……后会有期。” …… 宁瑶在李正阳的护送下,走出医院大门,坐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色轿车。 那流畅大气的车身,炫酷醒目的三叉星立标…… 分明是一辆价值百万的奔驰S级!! 这放在连摩托车都少见的南岳县城里,说是鹤立鸡群,都算是侮辱它了…… 陈岩目送着那辆气派的豪车平稳驶离,心中对于那些“顶级世家”的财力,算是有了一个更为直观的认识。 他收回目光,不再去多想那些遥不可及的事情。 随后伸手按了按胸前内兜里那厚厚一沓钞票,一种前所未有兴奋感再次涌上心头。 一万块! 这可是1994年的一万块! 万分之一个小目标…… 第25章:木匠林顺德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青石组的土路染上一片昏黄。 陈岩背着竹篓,走下了嗡嗡作响的班车。 经过前几次的磨炼后,他总算稍微适应了这辆班车的节奏,晕得没有那么厉害了…… 这次回家的路上异常顺利,没有哪个不开眼的再跳出来拦路了。 想来,陈磊应该也从那三个蠢货口中,知道了自己不好对付的消息,暂时不敢再作妖了。 一想起自己那个大哥陈磊,陈岩就感到一阵头疼。 这家伙是什么性子,陈岩可太了解不过了。 性格敏感而又乖张,自卑而又多疑,典型的嫌人穷,怕人富。 心眼小的同时,自尊心还贼强,见不得别人比自己过得舒坦。 偏偏他又是那种不思进取的懒散性子,做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度。 从小学开始就天天哭着喊着不想上学,作业什么的更是连碰都懒得碰。 后来确实不用上学了,身上的坏毛病却一点没改,干个农活都恨不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要不是有父母帮忙兜着,只怕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娶媳妇了…… 至于陈磊娶的那个媳妇王秀英,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原本是隔壁丰源镇的人,在娘家时就是个出了名的泼辣户。 为人刻薄寡恩,以邻为壑,有理没理都要闹个天翻地覆,搅得周围邻里不得安生,对其唯恐避之不及。 其悍妇的凶名在当地可谓人尽皆知,甚至达到了可以止住小孩夜啼的程度,以至于年近三十了都还嫁不出去。 眼看着年岁越来越大,家里人催得紧,这才不得已“下嫁”到了青石组,让陈磊这个倒霉蛋捡了便宜。 这不,刚嫁过来还不到八个月,就给陈磊生了个七斤二两的大胖小子,可把陈磊给高兴坏了…… 这对夫妻凑到一块,倒也算得上是“般配”。 在王秀英日复一日的挑拨之下,陈磊对于陈岩这个明显更受父母偏爱的弟弟,敌意那是越来越大。 几乎快把陈岩当作眼中钉、肉中刺,视为未来争夺家产的生死大敌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老陈家将来有皇位要继承呢…… 上辈子,陈岩出狱后的大部分时间,虽然都在外面闯荡,但始终心系着家里。 父母在世时,他每年都会定期往家里寄一笔钱,权当尽一份孝心,顺带报个平安。 陈岩本想着这样可以让父母晚年过得安稳点,却忽视了陈磊这么个不安定因素……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自己给父母寄的养老钱,基本都被陈磊夫妻俩用各种理由“借”走了,真正留在父母手里的少得可怜。 以至于老两口身体出问题了,都拖着不敢去医院,最后硬是把身子给拖垮了…… 而父母手头剩下的最后一点棺材本,以及家里老屋、宅基地、几亩田地、山林,全都被陈磊夫妻俩吃干抹净了。 最后办丧事的钱,还是陈岩和早就远嫁出去的姐姐出的…… 当年的陈岩被这件事恶心得不轻,于是彻底断绝和这对伥鬼夫妇的来往,此生在未回过青石组。 如今重活一世,陈岩对他们自然生不出半分好感。 只是碍于父母的情面,不好直接撕破脸皮,只能多加提防,尽量避免与其接触。 但倘若他们给脸不要脸,做得太过分,陈岩也不介意用点手段,让这两个类人生物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心里盘算着这些,不知不觉间,陈岩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他推开院门,刚踏进院子,鼻尖就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 那是一股浓烈的高度数白酒味,比陈建国平日里爱喝的那种散酒味道要冲上不少。 陈岩定睛一看,只见堂屋里除了陈建国和陈磊外,还多了一个人—— 这是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汉子,胡子拉碴,皮肤黝黑,身上带着常年劳作的痕迹。 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浑浊,此刻正耷拉着脑袋,坐在陈建国对面的条凳上,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林晓芸的父亲,林德顺。 陈岩对这位村里的林木匠并不陌生。 他和陈建国是多年的老交情了,两人年轻时一起在山上赚过工分,也一起挨过饿,算是知根知底的关系。 后来工分制取消了,两人也会偶尔聚在一起喝点小酒,吹吹牛逼,聊聊老一辈人当年的风流往事…… 上辈子陈岩和林晓芸的婚事,也是他们两个一手促成的。 陈岩心里当然清楚,这两位父亲当初愿意结下这门亲事,其实未必有多少纯粹为儿女幸福考量的成分。 更多的,还是出于某种利益交换的默契—— 陈家娶了个还算靠谱的儿媳,林家得了勉强“回本”的彩礼,双方达成共赢。 好在陈岩和林晓芸本就互有好感,不然迟早是个悲剧。 言归正传,也不知道林德顺今天这副模样找上门来,是为了什么…… 陈岩不动声色地放下竹篓,像往常一样打了声招呼: “爹,大哥,我回来了。” 随后目光转向林德顺,客气地叫了一声: “林叔。” 陈建国“嗯”了一声,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紧锁,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陈磊则幸灾乐祸地睨了陈岩一眼,随后在一旁嗑起了瓜子,似乎是在看什么好戏…… 林德顺抬起头,看到陈岩,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这时,李桂芬从灶房探出头,脸上带着担忧,对陈岩招了招手: “岩娃,回来啦?快进来。” “你林叔……唉,遇到难处了。” 陈岩心中一动,迈步走进堂屋。 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和酒气。 林德顺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后一把抓住陈建国的手臂: “建国啊!我的好大哥!这次你一定要救救我!拉兄弟一把!” “不然我……我真是没法活了!” 陈建国被他晃得烟杆都差点掉了,用力甩开他的手,沉声道: “德顺!你冷静点!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你究竟欠了多少钱,怎么欠下的?” 第26章:赌狗不值得同情 林德顺痛苦地抓了抓头发,带着悔恨和后怕,开始支支吾吾地交代: “今天上午我去镇上,给卖猪肉的老赵家送打好的家具,结了点工钱。” “本来想着直接回家的,结果在路上,被二狗子他们拉去村里喝酒……几杯马尿下肚,人就晕乎了……” 林德顺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不敢看陈建国的眼睛: “后来……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跟着他们玩起了牌九。” “刚开始就只是玩玩,赌注不大,结果手气出奇得好,赚了不少钱。然后人就上头了……越玩越大!” “妈的,他们肯定是一伙的!故意给我下套子!出老千!” “我答应玩把大的后,好手气就像是到头了,刚到手的工钱全输光了,连身上带的钱都赔了进去……” “可我不甘心,想着翻盘赢回来,就找他们借了印子钱(高利贷),结果……结果……全输光了!” 林德顺说到这里,身子都在发抖: “2400块啊!建国哥,整整两千四百块钱!我砸锅卖铁都凑不出这么多钱啊!” “他们说了,三天之内不还钱,就要……就要卸我一条腿!” “这种事,那帮放贷佬真干得出来的!顶多进去蹲几年而已,对他们来说跟闹着玩似的……” 堂屋里陷入了安静,只有林德顺粗重的喘息和呜咽声。 陈建国手里的旱烟都快熄灭了,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也就陈磊这个没心没肺的,仿佛早就知道这件事似的,依旧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嗑着瓜子…… 陈岩目光微凝,神色也冷淡了下来。 赌博,高利贷,做局坑人…… 这种套路,无论放在哪个年代都不新鲜,可就是有蠢人会上当。 林德顺这人嗜酒如命,又爱贪小便宜,脑子还不灵光,被人盯上做局,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他在这种时候赶来自己家里,意思也是不言自明了…… 林德顺见陈建国不说话,更急了。 竟扑通一声从凳上滑下来,双膝跪在地上,抱着陈建国的大腿: “建国哥!我知道我是混账,不是东西!可这次我真知道错了!” “你一定要帮帮我啊!你不是打算让陈岩娶我们家晓芸吗?” “那彩礼……彩礼钱你先支给我!不过,原先说好的800块钱现金不够,你得再给我添600。” “求你了老哥,先帮我把这关过了,日后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晓芸那丫头,我保证风风光光嫁到你们陈家!” 陈建国猛地抽出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德顺骂道: “林德顺!你他妈说的还是人话吗?那是彩礼钱!是给孩子成家用的!” “你拿去填赌债?还坐地起价?你让我上哪儿去给你弄这么多钱?!” “我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原本那点彩礼,都是想着让岩娃先去学泥瓦工,预支工钱才能凑出来的!” “现在他……他一门心思要读书,我哪儿还有钱?!” 林德顺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求钱的欲望还是压倒了一切。 他眼神闪烁,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建国哥……你要实在拿不出钱,那……那我也没办法了。” “镇上开砖厂的马老板,他家的情况你应该也知道吧?” “家里只有一个独子,偏偏还是个傻子,二十多岁的人了,连吃饭都要人伺候……” “那马老板做梦都想要个孙子,将来好继承他们家的产业。” “可谁家好人愿意把自己闺女嫁给一个傻子呢……” “前阵子,他也托人来我家说过媒,愿意出这个数……” 林德顺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千块!整整三千块现钱!这还只是彩礼钱,其他的‘四大件’和三金首饰都还没算。” “只要我点头,把晓芸嫁过去,立马就能拿到这笔钱!” “我之前是看在咱们多年交情的份上,又觉得陈岩这孩子不错,才没答应。” “可现在……我要是被逼得没了活路,也只能……只能对不起晓芸,也对不住你了!” 这番话如同一个炸雷,在陈岩耳边轰然响起! 他只觉得一股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拳头瞬间攥紧! 林德顺!你这个混账东西!简直枉为人父! 竟然真的要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像货物一样明码标价,卖给一个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智障! 就为了填补自己捅出来的赌债窟窿…… 虎毒尚不食子,这林德顺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陈岩胸脯剧烈起伏,眼神冰冷得吓人。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林晓芸跳进这个火坑! 这件事,他必须管,而且要管到底! 但是,怎么管? 直接拿钱出来帮林德顺还债? 不,绝对不行! 那样只会让林德顺尝到甜头,把自己当成随时可以提款的摇钱树,以后类似的麻烦还会源源不断…… 这种赌徒,是最不长记性的,也是最不值得同情的! 他们有了钱之后,最先想到的往往不是还债,而是越陷越深,直至倾家荡产…… 必须想个办法,既能解决眼前的危机,保住林晓芸,又能彻底斩断后患才行。 “林叔,晓芸不能嫁给他。” 陈岩敲了敲桌子,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那个姓马的土老板出三千块彩礼,你真以为这真是什么好事?” “他儿子什么样子你也清楚,晓芸嫁过去,白天伺候傻子,晚上被当生育工具,稍有不顺非打即骂……” “到时候你是无债一身轻了,可‘卖女求钱’的骂名,你这辈子都别想摘下去,只会沦为全镇的笑柄。” “你想想,柳林组的乡亲们会怎么看你?林家的列祖列宗会怎么看你?” 这话无疑戳中了林德顺最在意的东西。 他身子一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陈岩又看向父亲陈建国: “爹,这事我们不能见死不救,毕竟彩礼也是之前说好的。” “但也不能直接给钱,那样等于害了他。” “赌债这东西就是个无底洞,今天还了两千四,明天他能欠下四千八!” 第27章:这样吧,我来拿个主意 “那你说怎么办?”陈建国烦躁地又抽了口旱烟, “眼看着你林叔被人打断腿?还有,钱呢?咱家哪来这么多钱?” 陈家一家上下,算上陈磊三个月大的儿子,一共六张嘴要吃饭。 可真正能为家里赚钱的,也就陈建国和陈磊两个人——其中的重担,主要还压在了陈建国一个人身上。 除去日常的开销后,家里能攒下的钱,简直屈指可数…… “钱的问题我能解决,现在的问题是,这笔债要怎么还……” 陈岩不紧不慢地说道。 可他话音未落,旁边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嘲笑。 “哟呵!” 陈磊把瓜子壳狠狠吐在地上,斜眼看着陈岩,脸上满是鄙夷, “说得可真轻巧!八百加六百,那可是一千四百块钱!不是一百四!” “你陈岩什么时候口气这么大了?就靠你卖那点破山货?” “是,你这几天是挣了点钱,可满打满算能有两百块就顶天了吧?” “就算你天天生意都好,两天就能赚一百,那也得连着干一个月!这还得老天爷赏饭吃才行。” “等您这大老板慢慢把钱攒齐,林叔的腿早就让人给卸下来当柴火烧了……” 陈岩看着自己大哥这副欠揍的嘴脸,不气反笑: “啧,我说大哥,没想到你数学学得还挺明白,连800加600等于1400这么难的加法运算都能算对。” “看来当年小学老师教你的东西,还没全部就着干饭吃下去啊。” “你这天赋,不去当个数学家,简直就是咱们国家科学界的一大损失……” “你!” 陈磊被这顿明褒实贬的话气得满脸通红,猛地站起来,手指着陈岩,胸口剧烈起伏。 看那架势,恨不得当场就把面前的桌子给掀了。 “都给我住口!” 陈建国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煤油灯火苗都晃了三晃。 他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愠怒的目光扫过两个儿子,展现出一家之主的威严: “老子还没死呢!要吵等老子被埋了再吵!” “陈岩,你也少在那儿耍贫嘴!给我说正经的!” “你刚才说你能解决钱的问题,你哪儿来的一千四百块? “今天你要是不说出个一二三来,看老子不抽你!” 陈岩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摆出一副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 “爹,您别生气。” “这事儿……我本来是不想说的,怕您和娘知道了担心。” “但今天既然赶上了,林叔又遇到了这么大的难处,我也就不瞒着了。” 陈岩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本正经地说起了瞎话: “今天我在县城农贸市场摆摊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市场那顶棚,年头久了,又经过前几天的大雨,突然就塌了一角!” “当时有个小孩就在底下,眼看就要被砸到……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冲过去就把那孩子推开了……” 说到这里,陈岩弯下腰,卷起了自己右腿的裤管,露出了膝盖上包裹着的白色纱布, “喏,这就是当时弄的,躲开的时候不小心磕水泥地上了。” “当时差一点就被活埋了……” “我也是事后才知道,自己舍命救的那孩子,他爹是个做生意的大老板,家里资产不少。” “人家知道是我救了他家孩子,非要感谢我,专门带我去县医院做了检查,处理了伤口。” “临走的时候,那老板硬是塞给我一个信封,我推了好几次都没推掉。” “结果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千五百块钱!说是给我的谢礼,感谢我救了他儿子。” “我……我本来想着,这钱来得意外,就先存起来,谁也不告诉。” “等以后结婚的时候,体体面面地把晓芸娶进门,也算是我自己挣的一份底气。” 陈岩目光坦荡地看向陈建国: “现在林叔遇到了这档子事,急等着用钱救命,我也不能看着不管。” “这笔钱,正好能派上用场。”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堂屋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建国喘着粗气,看着儿子膝盖上那块刺眼的纱布,嘴唇动了动,拿着旱烟杆的手开始有些颤抖。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儿子今天在城里竟然经历了这样的凶险! 这钱……这钱几乎是陈岩拿命换来的啊!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陈建国的心头,有后怕,有心疼,更有一种对儿子的愧疚…… 林德顺则在短暂的呆愣之后,脸上爆发出狂喜的神色,仿佛濒死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上来就要抓住陈岩: “真……真的吗陈岩?你真能拿出一千四给我?” “你……你真是我们林家的大恩人!是我们林家祖宗十八代的大恩人啊! “晓芸能许给你,简直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陈岩皱着眉头后退一步,避开了林德顺那带着浓重酒气和汗味的双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 “林叔,我说了,这钱可以拿出来救急,但不能直接给你!” “你刚才也说了,想找我们预支彩礼,还擅自把彩礼钱加到了一千四。” “这说明你家里还是能凑出一千块的,加上我的这笔钱,刚好能把你那笔两千四的债还上。” “可是,然后呢?” “你今天能被人做局坑进去一次,难保你拿到钱后,不会存着‘翻本’的念头,转头又钻进别人的套子里!” “我们必须得弄个章程,给你,也给我们大家,上个保障!” 陈岩看向沉默不语的陈建国,语气坚决地说道: “爹,依我的意思,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村里。” “请村主任明良叔,还有村里辈分最长几个老人出面,让林叔当众立下字据!” “第一,林叔要白纸黑字写明,从此以后戒赌,跟那群赌钱放贷的烂人彻底划清界限!” “第二,晓芸和我的婚约照旧,虽然暂时不能举办仪式,但她迟早会是我媳妇。” “第三,等9月份开学后,我会想办法带晓芸去读高中,所有费用我出,任何人不能妨碍!” 第28章:愣着干嘛,吃饭呀 陈岩的声音中带着股不容反驳的气势: “对了,字据里还要写明,如果林叔违背了以上任何一条,我有权收回替他垫付的一千四百块钱,还不起就欠着!” “而且,我会直接把晓芸带走,绝不会再让她留在林家那个泥潭里!” “到时候所有的骂名我来背!我陈岩说到做到!” “这……这……” 林德顺听完陈岩这一连串的条件,脸上兴奋的光芒渐渐褪去,眼神中多出了些许犹豫。 内心明显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陈岩的话,几乎句句都戳在他的肺管子和小心思上。 林德顺心里确实还存着一丝侥幸。 哪有小孩天天哭,哪有赌徒天天输? 要是先把债还清了,然后再赌最后一把,说不定还能有机会把输出去的钱全部赢回来…… 陈岩这是要断他的所有后路啊! 陈建国眯着眼睛,仔细品味着陈岩的话,浑浊的眼神里渐渐透出一丝精光。 不得不承认,小儿子这番安排,虽然听起来有些绝情,但确实是眼下最能解决问题,最能防止后患的办法…… 陈建国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一直阴着脸的大儿子,随口问了一句: “陈磊,你觉得你弟弟这主意怎么样?” 此时的陈磊,心里的妒火简直快要把自己烧穿了! 他死死地盯着陈岩膝盖上的纱布,那叫一个又嫉又恨,简直比自己丢了一万块钱还要痛苦! 凭什么?! 凭什么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全让陈岩这小子给摊上了? 自己去县城怎么就没碰上棚子坍塌? 怎么就没个人傻钱多的大老板硬要给自己塞钱? 老天爷就非要这么宠爱他吗? 这不公平!!! 听见父亲的问话,陈磊撇过脑袋,酸溜溜地冷哼道: “我还能怎么想?您那宝贝小儿子多能耐啊!” “这才刚有了点儿钱,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我哪儿敢有什么看法?” 说完,陈磊愤然起身,连剩下的瓜子都不要了。 一脚踢开挡路的板凳,头也不回地摔门进了自己那屋,把门板撞得山响…… 陈岩也懒得搭理他,目光重新落到林德顺身上,见他还是那副犹豫不决的死样子,心知不加把火是不行了。 陈岩当场脸色一沉,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林叔,你该不会……心里还惦记着镇上姓马的那三千块钱彩礼吧?” “还想着把晓芸往绝路上逼?” 陈岩上前一步,逼视着林德顺,冰冷强硬地说道: “行!那我今天也把话给你撂这儿!” “你要是真敢为了那点钱,把晓芸嫁给那个傻子,我就敢带着晓芸直接私奔!” “反正我现在身上也有钱,天南海北,哪里去不得?大不了,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回南岳这块地界里了!” “你也别想着能把晓芸藏起来,我陈岩没别的优点,就是认死理,有耐心!” “我就算书不念了,大学不考了,也能跟你耗到底!看咱们谁熬得过谁!” 这番话一说出口,终于击垮了林德顺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看着陈岩那双冰冷而坚定的眼睛,毫不怀疑这小子真能干出这种事来…… 林德顺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彻底瘫软下来: “行了行了……你小子够狠,我算是服了你了。” “事到如今,就按你说的办吧……” ———— 当李桂芬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走进堂屋时,却发现屋里只剩下了陈建国父子二人。 “咦,他林叔呢?怎么走得这么急?我这晚饭都做好了……” 李桂芬一边将碗筷摆上桌,一边诧异地问道。 陈建国闷头“吧嗒”了一口旱烟,没吭声。 陈岩帮着母亲摆好凳子,随口应道: “哦,林叔家里还有点急事,所以先回去了。” “他的麻烦,我们已经商量好解决办法了,明早去趟村里就行了,不用太担心。” 李桂芬“哦”了一声,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再多问,转身又去灶房端菜了。 今晚这一顿饭,在陈家堪称丰盛。 桌子左边摆着一碗油光红亮的红烧肉,肥瘦相间,颤巍巍的,散发着诱人的酱香。 右边是一盘金黄色的辣椒炒鸡蛋,鸡蛋炒得蓬松,辣椒碧绿,看着就下饭。 最中间处放着一个小炭炉,上面坐着一个陶锅,里面是腌菜煨豆腐,里面还掺了点炒香的瘦肉丁,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腌菜的酸味混合着肉香,在整个堂屋中飘荡。 素菜也有两个。 一个是清炒丝瓜,翠绿清爽,另一个是红烧茄子,紫亮的茄块吸饱了汤汁,分外诱人…… 看着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陈岩因为林德顺带来的那点憋闷也消散了不少: “娘,今天怎么买肉了?还做了这么多菜。” 李桂芬笑着解释: “这猪肉是你林叔提来的,一条五花肉,估摸着得有一斤多呢。求人办事,他哪儿好意思空着手来。” “唉,本来应该留他吃顿饭的,你们呐……” 陈岩了然地点点头,对林德顺这点人情世故倒是不意外。 “诶,你大哥呢?又回屋了? 李桂芬见堂屋没有陈磊的身影,便朝东屋喊道, “磊子,秀英,出来吃饭了!”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又喊了两声,可东屋的门依旧紧闭着。 只能隐约听到王秀英指桑骂槐的骂街声,以及陈磊恼火的摔东西声…… 李桂芬叹了口气,知道大儿子夫妻俩又在怄气了。 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多火气…… 她找来两个盛着米饭的海碗,桌上菜每样都夹了一些,堆得都快冒尖了。 然后端着送到了东屋门口,低声说了几句,里面才传来陈磊闷闷的一声“放门口吧”。 这样一来,留在堂屋里吃饭的,就只剩下陈建国、李桂芬和陈岩三人了。 少了陈磊那对奇葩夫妇在旁边作妖,陈岩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饭菜也格外的美味。 记得小时候,像今天这样的炭炉煨锅,一般只有在寒冷的冬天才会出现。 屋外飘着雪花,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围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腌菜煨豆腐。 每一口热乎乎的豆腐下肚,都能给人无限的满足…… 第29章:今天这事,没那么简单 见陈岩吃得正香,李桂芬又往他碗里夹了不少菜: “今天去城里卖货,还算顺利吧?这老天爷也不安生,早上突然下那么大的雨……” “嗯嗯,挺好的。”陈岩一边吃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也就上午生意差点,到了中午就好了,您儿子本事大着呢,三两下的工夫,就把那堆山货全卖光了……” 早在母亲端菜进屋前,陈岩就悄悄将裤腿放了下去,遮住了膝盖上的纱布。 陈建国也很默契地没有提起儿子在农贸市场差点出意外的事,免得让她再白白担心…… 当李桂芬问起林德顺的事情怎么解决时,陈建国含糊地说了一句: “是岩娃想的法子,明天去村里找明良他们说道说道,应该就没事了。” 她看着小儿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不住地往陈岩碗里夹菜: “岩娃长大了,懂事了,也有本事了,能帮你爹分忧了……” “你呀,也别总跟你大哥置气,他那人啊,打小就是那么个脾气。” “本身心眼不坏,可就是脑子转不过弯来,爱钻牛角尖,容易犯浑。” “你是弟弟,多让着他点,不丢人。” “咱们是一家人,和和气气比什么都强,爹娘看着也高兴……” 听着母亲这番安慰劝和的话,陈岩心中可谓五味杂陈。 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苦笑: 哪里是我不肯让着他,分明是您那大儿子和儿媳,想把我往绝路上逼啊…… 就从陈磊刚才在这儿的表现来看,要说今天这事跟他没半点关系,陈岩是一万个不相信。 也不知道这混球从哪儿找的渠道,居然跟那群赌博放贷的掺和到一起了,真是嫌命太长了…… ———— 次日一早,陈建国简单交代了一下家里的事情,便带着陈岩出门了。 青石组距离安溪村的村委会有段路程,需要提前去路口等车才行。 李桂芬站在门口,目送着父子俩消失在晨雾弥漫的村路尽头,随后拎着昨晚一家老小换下的衣服,到河边洗衣去了…… 此时,堂屋东侧的那扇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 陈磊探出半个身子,确认父母都已离开后,才推开门走了出来。 他脸色阴沉,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一夜都没睡好。 那眼神里的怨愤,比起昨晚只增未减…… 王秀英跟在他身后,习惯性地撇着嘴, “啧啧,瞅瞅你那个好弟弟,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哈。” “有学问,能挣钱,命也够好,现在更是能扛事儿了!” “一千四百块啊,一下子就掏出来了,眼睛都不带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捡了座金山呢!跟你一比……” 王秀英上下打量着陈磊,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这当哥的,简直就是粪坑里的烂泥,垃圾堆里的苍蝇,也难怪你爹娘一直看不上你。” “我有时候真纳了闷了,你们哥俩到底是不是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你说我当初怎么就嫁给你这么个烂人了?” “够了!” 陈磊猛地回头,额头上青筋暴起。 一只手顺势高高扬起,带着风声,眼看下一秒就要扇到王秀英那张刻薄的脸上。 王秀英非但不怕,反而把脸往前一凑,嗓门尖利得刺耳: “哎呦喂!长本事了啊陈磊!敢打媳妇了是吧? “来!朝这儿打!你今天不动手,你就是个没卵蛋的孬种!” “你敢碰我一下试试?看老娘不把你这破家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你以为你个怂包蛋摆个架势就能唬住谁?” “老娘当年开始在街上混的时候,你他娘的还穿着开裆裤在学校里和尿玩泥巴呢!” 陈磊悬在半空的手剧烈地颤抖着,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变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最终,那扬起的巴掌还是没能落下去…… 陈磊愤愤地吐了口痰,眼神阴狠地说道: “行了!管好你那张破嘴,少他妈说两句废话能死?” “林德顺那破事,压根就没那么简单!那群做局放贷的狠角色,哪一个是吃素的主?” “那就是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你真以为陈岩帮他把钱凑齐,这笔账就能一笔勾销了?” 王秀英一听这话,脸上的嚣张气焰顿时收敛了些: “你的意思是……这里面还有别的门道?” 陈磊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狠厉的冷哼: “我承认,确实是有点小看陈岩那小子了,没算到他真能拿出这么多钱。不过嘛……” “这次的事,可不是光有钱就能摆平的……” “你知道那群放贷佬,背后的老板是谁吗?” “是谁?”王秀英追问道。 “就是镇上开砖厂的那个马老板,马德旺!他为了给他老马家传宗接代,人都快魔怔了。” 陈磊从兜里掏出一支“红满天”(香烟),拿火柴点燃,眯眼吸了一口: “原本这事也不算太难,反正他家有的是钱,随便买个穷人家的闺女就是了。” “可他偏偏眼光还挑,非得找个初中以上学历的,还要家世清白的那种。” “说是能改善自家下一代的种,免得又生出一个傻孙子来。” “咱们镇也就这情况,念完初中的都少,更别说女孩了。能满足他那条件的,也就林德顺家那丫头了……” 说到这里,陈磊冷笑一声, “你说这不就巧了嘛?” “我上次专门去镇上找了马德旺一趟,帮他想出了这么个主意,诱导林德顺下套。” “林德顺想不把闺女吐出来就全身而退?门都没有!” “等着瞧吧,今天这事没完,待会儿有他陈岩哭的时候……” …… 另一边,陈岩和陈建国在路口等了半个多小时,才搭上了一辆路过的绿棚三蹦子。 一路颠簸了二十多分钟,在安溪村的集市旁下了车。 林德顺早已等在这里,搓着手,脸上带着宿醉未醒的憔悴和不安。 三人汇合后,也没过多寒暄,一同前往安溪村村委会。 村委会由一排陈旧的平房组成,红砖墙面上残留着斑驳的涂料印记,不少位置还涂着富有年代气息的标语: 【少生优生,幸福一生!】 【要致富多修路,少生孩子多种树!】 【该扎不扎,房倒屋塌;该流不流,扒屋牵牛!】 【一人超生,全村结扎!】 第30章:本金还了,利息呢? 村主任楚明良的办公室在这排平房的最东头,门对内开着。 这位楚主任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皮肤黝黑,穿着件半旧的中山装,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一份文件。 见陈建国父子带着林德顺进来,楚明良放下文件,脸上露出笑容: “建国呀,今天怎么有空带着孩子过来了?” “还有德顺,你也来了,快坐快坐。” 他起身拿起暖水瓶,给几人倒了杯白开水。 陈建国叹了口气,也没多绕弯子。 直接把林德顺欠下高额赌债,以及陈岩愿意垫上部分钱,但需要村里出面做个见证的事情说了一遍。 楚明良听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看向林德顺,语气带着责备: “德顺啊德顺,你让我说你什么好!那种地方是你能去的吗?” “那就是个无底洞!多少人栽在里面家破人亡,你又不是没见过!” 林德顺臊眉耷眼地低着头: “村长,我……我这次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赌了……” (Ps:村主任就是村长,由本村有选举权的村民直接选举产生,属于村里的二把手。) (村主任上面还有村支书,即村党支部书记,也称村书记,为村里一把手。) 楚明良沉吟了片刻,又看了眼少年老成的陈岩,点了点头: “岩娃子有心了,这事办得还算稳妥。” “立个字据,是个约束,也是为了德顺你好。” “这事光有我一个人见证还不够,我先去跟书记说一下,再找几个老人过来。” “福海叔、有田伯,跟你们都熟吧?你们先等着……”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楚明良领着三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走进了办公室。 这几位都是安溪村辈分高、说话有分量的长者,平日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矛盾纠纷,常请他们主持公道。 几位老人坐定后,楚明良简单说明了情况。 老人们一听林德顺赌钱欠了高利贷,个个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个遭瘟的,这几十年活狗肚子了?” “赌博那是败家的毒苗!你还敢借印子钱去赌!你对得起你死去的老爹吗?” “晓芸多好的闺女,摊上你这么个爹,真是造孽!” 林德顺被说得面红耳赤,连连作揖保证: “各位叔伯,我林德顺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发誓,今后再也不赌了!” “我要是再碰那玩意儿,我……我就把自个儿手给剁了!” 见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都发红了,几位老人和楚明良交换了一下眼色,语气也缓和下来。 “行了,知错能改,就是好事。” 楚明良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信纸和钢笔, “空口无凭,立字为据吧,就按陈岩说的那几条写。” 林德顺颤抖着手,在楚明良的指导下,把该写的内容都写上了。 他虽然是个木匠,但年轻时也上过几个月的扫盲班,写个字还是没问题的。 写完之后,林德顺在落款处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几位见证人也依次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德顺啊,记住你今天的保证,把眼前这关过了,往后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福海叔最后叮嘱道。 林德顺连连点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字据立好,一式两份,陈岩和林德顺各执一份。 陈岩这才从怀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数出一千四百块钱,只剩下一张一百的,来证明自己昨天所言非虚。 林德顺也哆哆嗦嗦地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一大把零零整整的票子。 其中不少都是十块的、五块的,甚至还有一些毛票,勉强凑够了一千块。 这些钱被装进一个袋子里,交到了楚主任手上。 楚明良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钱,叹了口气道: “唉,都说送佛送到西,这事我就管到底吧……” 他走出办公室,喊来了村委会的民兵连长和两个年轻力壮的民兵小伙子, “走,一起陪德顺去把这事了了。” 在林德顺的带领下,一行人穿过村里的集市,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子。 巷子尽头有个不起眼的院门,微微虚掩着。 推门进去,入眼是个杂乱的天井,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汗臭混合的浑浊气味。 迎面便是一个敞着门的堂屋,里面烟雾缭绕,几张破旧的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散乱地放着扑克牌、麻将和一些零钱。 四五个穿着背心、趿拉着拖鞋的赌徒正围在一起吆五喝六,一个个满眼血丝,情绪亢奋。 看到楚明良带着一帮人进来,尤其是后面还跟着民兵,那几个赌徒明显愣了一下,喧闹声戛然而止。 这时,一个满脸横肉,像是这儿头目的汉子站起身来。 先是把那批赌徒轰了出去,然后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 “哟,这不村长吗?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到我们这儿来了? “还带着人马,怎么,这是要端了我们这老巢?” 楚明良在安溪村当了十多年的村主任,对这群滚刀肉的德行简直再了解不过了。 这些放贷佬,纯粹就是村里的牛皮癣,背后势力盘根错节。 以至于一个个无法无天,肆意妄为,就算报警都治不了他们。 要不是前些年严打了一阵子,只怕现在还会更嚣张…… 楚明良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少扯这些没用的!马三,林德顺欠你们的债,总共两千四,现在凑齐了。” “赶紧把欠条拿出来,这事就算两清了,以后各走各道,井水不犯河水!” 说着,楚明良将那一袋子钞票放在了桌子上。 那个叫马三的头目眼睛一亮,拿起钱,当着众人的面,蘸着唾沫星子,仔细地点了起来。 点完后,他满意地咂咂嘴,斜眼瞟了林德顺一眼: “行啊你,林老蔫儿,还真有点本事,才一天工夫就弄来这么多钱……” 说着,马三掏出了一张写有字眼的欠条。 就在林德顺以为一切就要结束时,谁料马三却露出了一副无赖相: “不过嘛,这钱数目不太对……不够!” “按我们这儿的规矩,这两千四只是本金,你还得再给我们一天的利息才行。” “我们也不多要,这样吧,就一成,你再拿240块钱出来,老子立马把欠条撕了,咱们一拍两散。 “否则,一切免谈!” 第31章:马德旺 “你……你放屁!” 林德顺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 “马三!你昨天亲口说的,三天之内凑齐,就不要利息的!你他娘的出尔反尔!” 马三双手一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说过吗?谁听见了?谁给你作证?” “林德顺,你也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天真?这欠条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利息按日计算!” “你要是把老子惹毛了,老子还能再加你三成的手续费!” “行了,废话少说,要么赶紧再去凑240块来,这事就算了结了。” “要么滚蛋,明天再来!不过到时候,可就不是现在这个价了,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楚明良沉着脸,上前说和道: “马三,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得饶人处且饶人。” “往上数几代,保不齐还都是一个祖宗,做事别太绝了。” 马三却油盐不进,甚至不耐烦地擤了擤鼻涕: “楚大村长,真不是我不给您面子。” “规矩就是规矩!坏了规矩,我们以后还怎么在这地界上混?” “拿不出两百四,就赶紧走人,别耽误老子们开盘!” 这时,另外几个看场子的马仔从其他房间冒了出来,眼神凶狠,大有一副要撵人的架势。 陈岩在一旁看了这么久,也算看明白了。 这群家伙,分明是吃准了林德顺这块肥肉,不肯松口,非要把骨髓里的油水都榨干才罢休…… 自己终究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低估了这群人的贪婪和无耻,不该这么急着来还钱的…… 眼见楚明良好话歹话说尽,对方依旧蛮横无理。 陈岩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楚主任,既然他们这么说,那今天这债怕是还不成了。” “先把我们的钱拿回来吧,我们回去再商量商量,下次再来解决。” 马三一听要把钱拿回去,脸色一沉,刚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 “哎呀呀,这是闹哪一出啊?这么热闹?” “咦,楚主任,您怎么在这儿!真是巧了嘛不是!” 随着话音落下,一个梳着大背头,腋下夹着个皮包的中年老板,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一团和气,像个富态的生意人,但那双眯缝眼里透出的精光,却让人很不舒服。 此人正是清远镇上唯一一家砖厂的老板:马德旺。 (Ps:安溪村所在的镇,名叫清远镇。) 而他身后,呼啦啦地跟进来七八个穿着统一黑色短袖、人高马大的打手。 一个个凶神恶煞,纹龙画虎,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子。 马德旺仿佛没注意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笑呵呵地走到楚明良面前,掏出一支香烟递了过去: “楚主任,来一根?我这刚巧路过,听到里面吵吵嚷嚷的,就顺路进来看看。” “这是……怎么回事啊?” 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和气生财模样的马德旺,陈岩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这个开砖厂的马老板,自然不像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明面上,马德旺垄断着全镇几乎所有的红砖生意,一年收入大几十万,是镇上出了名的纳税大户。 暗地里,他还是清远镇的地下“教父”。 全镇大半的棋牌室、地下赌场、高利贷盘子,乃至于一些擦着法律红线的灰色产业,都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他豢养的这群打手,名义上是砖厂的“保安”,实则是他用来清除异己,巩固自身地位的暴力工具。 再联想到昨天林德顺所说的3000块彩礼的事,陈岩很难不怀疑这姓马的今天来这里的真实目的…… 楚明良自然也清楚马德旺的底细,却又不好直接得罪他,只好接过对方递来的烟: “马老板呀,确实挺巧。刚好你也在这儿,那今天这事,你就给评评理吧。” “按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眼下我们把钱凑齐了,这事也就该解决了。” “可马三他们现在临时又要加什么利息,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马德旺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善的笑容,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 “楚主任,您这话说得也确实在理,不过嘛……” “这些弟兄们,在外面讨生活也不容易,风里来雨里去,过的那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他们定的规矩,我也不好过多干涉。” “不然,寒了弟兄们的心,以后我这砖厂的生意,恐怕也不好做啊。” 马三立刻会意,带着手下的马仔们起哄起来: “马老板说得对!” “没错,规矩不能坏!” “交不出利息,今天就别想走了!” 一时间,院子里群魔乱舞,气氛更加紧张。 这时,陈岩站了出来: “马老板,那依你看,今天这事,打算怎么解决?” 马德旺似乎这才注意到陈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即露出恍然的神色,笑容更盛了几分: “这位小兄弟看着有些面生,应该不是常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就是安溪村那个有名的高材生陈岩吧……” “如今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陈岩没心情跟他虚与委蛇,直接打断了他的剧本: “没用的客套话就别说了,你就说这事该怎么办吧?” 马德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虚假的笑意掩盖: “年轻人,性子不要这么急嘛。我刚才说了,凡事都要讲究个规矩。” “既然马三他们说了要利息,那自然有他们的道理。” “我看,不如……你们再辛苦辛苦,把这点利息凑齐了,这事不就圆满解决了吗?大家都省心。” 陈岩冷笑一声,一针见血地说道: “这话说得倒是挺漂亮,就怕等我们回去拿钱了,等会儿再回来,你们又会找出新的由头。” “要再收点什么点钞费、辛苦费,或者干脆说我们耽误了时间,要再加几成的延误金……” 马德旺笑容一僵: “这位小兄弟,貌似对我们这一行的成见很深呀……” 第32章:有点危险了 “行了,姓马的,大家都是明白人,就别在这里演戏了。” 陈岩全然不顾对方想刀人的眼神,直接把话给挑明了, “林叔之所以欠下这笔几乎不可能还上的高利贷,多半就是你授意马三他们特意做的局吧?” “而帮你出这种烂主意的,说不定还是我那个智商欠费、脑子有坑的好大哥陈磊……” “你们的目的,压根就不是为了讹钱,而是逼着林叔走投无路,好让他不得不把闺女卖给你,是不是?”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院子里一片乱作一团。 “岩娃子!你胡说什么!这事跟你大哥有什么关系?!” 陈建国最先反应过来,心里是又惊又怒,急忙拉住陈岩问道。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大儿子会混蛋到这种地步。 陈岩按住父亲的手,沉声道: “爹,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等我回去再慢慢跟你解释。” 而马德旺那边,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啪啪啪”地鼓起了掌,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之色: “厉害!厉害!到底是读过书的人,脑子就是好使,不是我们这帮粗人能比的。” “不错!陈岩小兄弟,这事,确实是我马某人一手安排的。你那个废物大哥,算计起人来,也确实有那么一手……” “晓芸那丫头,我是真喜欢得紧,模样俊俏,身段也好,关键还是个文化人。” “要是能嫁给我家儿子,估计来年就能给我老马家生个大胖孙子……” “马德旺!原来是你!原来是你这王八蛋在害我!!” 林德顺此刻终于彻底明白过来,气得浑身哆嗦,指着马德旺破口大骂, “我说呢!之前拒绝你家提亲之后,你怎么一直没动静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 “马德旺,我操你祖宗!” 极度的愤怒冲昏了林德顺的头脑,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朝着马德旺冲了过去,想要跟他拼命。 然而,他刚冲出两步,马德旺身旁的打手就拦了上来。 一把攥住了林德顺挥来的拳头,顺势一拧,随后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呃啊——” 林德顺惨叫一声,像只破麻袋一样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满是烟头的地上。 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痛苦地呻吟着,模样狼狈而又可怜…… 马德旺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仿佛只是踢开了一块挡路的石子。 他慢悠悠地走到陈岩身前,脸上依旧带着笑,但那双眯缝眼里已经透出了冰冷的寒光: “年轻人,聪明是好事。可有时候要是聪明过了头,反而容易把自己给害了……” 陈岩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中没有丝毫畏惧。 重活一世,陈岩真正在乎的人,除了父母之外,也就只有林晓芸一个了。 眼前这个姓马的老登,在自己面前堂而皇之地打林晓芸的主意,无疑是在踩自己的底线…… 见陈岩油盐不进,马德旺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给出了最后的筹码: “你再怎么说,也是个高中生,成绩又好,将来前途无量。” “县一中里的女学生,漂亮的、有文化的,难道还不够你挑的吗?何必死盯着一个林晓芸不放呢?” “这样吧,陈岩,我看你也是个人才。” “只要你点头,同意解除和林晓芸的婚约,并且承诺以后不再纠缠她。” “你高三的学费、生活费,乃至将来考上大学,四年所有的花销,我马德旺全都包了!” “怎么样?这条件,足够有诚意了吧?” 在马德旺看来,一个农村的穷学生,面对这样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然而,陈岩的回答,只有从牙缝里挤出的两个字: “做梦!” 马德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没料到陈岩会如此干脆地拒绝。 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意: “很好!有骨气!我很欣赏!” “来人,把这小子的两条腿给我废了,丢到村口的垃圾堆里去!” “我要让他知道,在清远镇这一亩三分地上,跟我马德旺作对是什么下场!” “马德旺!你敢!” 楚明良勃然大怒,带着三个民兵挡在陈岩身前,厉声喝道, “陈岩是我们安溪村的人!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行凶伤人?你这是违法犯罪,是要蹲大狱的!” “违法犯罪?哈哈哈!” 马德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连同他身边的那批打手,以及马三之流,全都放肆地大笑起来, “楚主任,楚大村长!我马某人纵横清远镇二十多年,历任镇长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的,敬酒时的杯口都不敢比我高。” “你居然敢跟我讲法律?在这块地界,老子的话就是王法!我还就不信了,今天还废不了这小子!” “给我动手!那姓楚的要是不长眼的话,也一块收拾了!” 随着马德旺一声令下,院子里那七八个凶神恶煞的打手,以及马三和他的几个马仔,立刻如狼似虎地围了上来。 三个民兵顿时如临大敌,民兵连长更是冷汗直冒: “主任,怎么办?情况不妙啊!” 由于上面政策收紧的缘故,他们民兵现在出任务,已经很难带枪了,连防身的武器都很少…… 楚明良也有些不淡定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不怕,有我在,他们不敢做得太过火,当务之急,是要把陈岩保住……” 面对如此危急的局面,陈岩自然没有坐以待毙的习惯,直接抄起一旁的椅子,随时准备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这时! “吱——滋啦!” 院子外面的巷子里,突然传来一连串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便是“砰砰砰”的开关车门声,以及一片嘈杂而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 马德旺眉头一皱,心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应该啊,镇上那群戴帽子的早就打点过了,不可能一声不吭就找到这里来的…… 马三和那些打手们也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惊疑不定地扭头望向院门方向。 下一刻,大门被人从外面“哐当”一声踹开! 第33章:熟悉的龙王剧情 还没等院子里的众人反应过来,十几名穿着黑色皮夹克,剃着板寸头的保镖,动作整齐有序地小跑了进来。 他们面容冷峻,一言不发,自动分成两列,沿着院墙站定,好似一支专业的卫队。 那股子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专业气场,瞬间将马德旺手下这群乌合之众比了下去。 原本喧闹的院子,也在陡然间变得鸦雀无声。 马德旺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格老子的,在他的地盘上,居然还有人敢这么嚣张? 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马德旺气得差点儿没笑出来, “妈的!你们是哪个裤裆没拴紧……” 然而,他骂到一半的话,却在看清随后出现在门口之人时,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来人五十岁上下的年纪,身材偏瘦,但骨架匀称,穿着一身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深灰色中山装,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 他的面容清癯,眼神深邃,两鬓有些斑白,非但不显老态,反而平添了几分沉稳与气度。 仅是站在那里,不言不语,便自有一股执掌权财的气质。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南岳县名声赫赫的中药材商人,全县最大的药材供应商。 ——查卫东,查大老板! 别看马德旺在清远镇里作威作福,可到了南岳县城,他这点身家和能量,连个屁都算不上,见了真正的大佬也得夹起尾巴做人…… 而眼前的查卫东,不仅身价是他马德旺的几十倍,其经营几十年积累下的人脉关系,更是他这种乡镇土霸王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 “查……查老板!哎呀呀!什么风把您给吹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了?” 马德旺脸变得比翻书都快,立马堆起讨好的笑容,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您看您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好准备准备……” 可他刚凑近两步,查卫东身边的保镖就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把将他推搡了出去。 而且力道不轻,让马德旺踉跄地一退,差点没摔在地上。 而查卫东本人,则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愿施舍给他,只当他是一团碍事的空气。 马德旺手下的那批打手和小弟,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缩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出。 查卫东带来的这些保镖,无论是精气神还是战斗力,绝对能完胜他们好几条街…… 查卫东的目光在院内扫视一番,最终落在了楚明良等人身上,换上了一副相对客气的神色: “打扰各位了,请问,陈岩,陈小兄弟在吗?” 闻言,楚明良、三名民兵,乃至陈建国都愣住了,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他们根本不认识这位气场强大的老板,也不知道对方找陈岩是福是祸,一时间都不敢轻易接话。 陈岩心中也满是疑惑,却看得出分寸,于是从楚明良等人身后绕了出来,坦言道: “我就是陈岩,请问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吗?” 查卫东一看到陈岩,眼睛猛地一亮,脸上顿时露出了激动之色,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威严? 他快步上前,完全不顾身份上的差距,一把握住了陈岩的双手,姿态放得极低: “陈兄弟!可算找到您了!” “鄙人查卫东,今天冒昧前来,是想请您……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查家一条生路啊!” “什么?!”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把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劈傻了! 楚明良和民兵们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建国一脸茫然,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地上刚缓过劲来的林德顺也忘了疼痛,半晌说不出话来。 而最为震惊的,当属马德旺了! 他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眼珠子瞪得溜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可是南岳查家的查卫东啊! 全县财富排名前五的“豪门”掌舵人,在南岳县跺跺脚,整个县城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现在居然……居然在求陈岩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穷学生? 求他放查家一条生路? 这世界是疯了吗?! 还是他马德旺今天起床的方式不对?! 陈岩同样有些蒙圈,眉头微蹙: “查家?我也不认识姓……等等,你是查天赐的父亲?” 前世的记忆中,查天赐的亲爹就是个神秘的大忙人,几乎从来没有在学校里出现过,陈岩自然也没见过他。 查卫东见陈岩提起自己儿子,连忙点头应道: “正是鄙人!查天赐就是我那不成器的逆子!” “都怪我教子无方,才让那个混账东西得罪了您和……和那位宁小姐。” “他现在,也算罪有应得了,让他在里面吃点苦头,好好接受改造,我绝无怨言!” “但我这次来,不是为了那个逆子!而是想求您救救我们查家!” 说到这里,查卫东面露愧色,艰难地叹了口气, “不瞒您说,犬子这次闯的祸太大了,牵连了整个家族和企业,我们查家的生意几乎遭到了全面的打压!” “过去几十年交好的那些领导,一夜之间全部翻脸不认人。” “生意上的那群合作伙伴,宁愿支付违约金也要断绝和我们的一切合作!” “我查家经营了几十年的商业渠道,几乎全部瘫痪断裂!” “要是再找不到转机,资金链一断,我查卫东恐怕就只剩上天台这一条路了。” “跟着我吃饭的几百号员工,也全都要喝西北风去……” 陈岩听着查卫东情真意切的诉说,心里也是稍稍有些触动。 明明只是简短的一通电话,却能让一家在本地盘踞数十载的龙头企业,在短短一天之内走到了破产倒闭的边缘…… 这年头,想要干垮一个企业,实在太简单了。 “查老板,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也知道这样的结果可能稍微过了一点点。” 陈岩耸了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但很抱歉,我和那位宁小姐,其实也只是萍水相逢的关系,算不上太熟。” “南岳的领导和商人,基本也都是因为她的缘故,才决定对查家采取措施的。” “而我,说到底,也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而已,恐怕帮不上你什么忙……” 第34章:甩棍下乡服务 “不!您可以的!” 查卫东急忙解释道, “实不相瞒,就在昨晚,我捐掉了近三分之一的家产,才从周书记口中换来一个消息。” “他说,那位宁小姐在临走前,特意给他打了通电话,还留下了一句话。” “内容大概为:对于查家的最终处理方式,可以听听一位名叫陈岩的高中学生的意见。” “他也是这起事件的受害者之一,有权决定是否对犯错之人予以原谅……” 查卫东的声音带着颤抖,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岩: “简单来说,陈兄弟,查家的命脉,如今就掌握在您的一念之间!” “只要您肯点头,他们就可以撤销对查家的所有制裁!” 陈岩听完后,也是一整个愣住了。 这位宁大小姐,做事还真是……讲究。 临走之际,还不忘送自己这么一份“厚礼”。 这面子,未免给得也太大了吧…… 陈岩思索片刻,皱着眉道: “查老板,这件事……牵扯实在太广,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查卫东虽然心急如焚,但也不敢逼迫,连忙表示理解: “应该的,应该的!陈兄弟您慢慢考虑,我随时等您的消息!” “原本我们是打算直接去您家里拜访的,结果到了青石组,才发现您不在家。” “还是在您母亲李女士的指点下,找到了安溪村的村委会。” “又听那里人说你们来这边解决赌债的问题了,一路打听下,最后才找到了这里。” 说着,查卫东看了看院子里有些诡异的局势,关切地问道: “陈兄弟,您这边……是不是遇见了什么麻烦?” 楚明良在旁边听了这么久,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但也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眼前这位身份极高的查老板,现在有求于陈岩,而且是非常迫切的那种! 楚明良立刻抓住机会,上前介绍道: “查老板您好,我是安溪村的村主任楚明良……” 接着,他言简意赅地将马德旺设局坑害林德顺,以及刚才嚣张跋扈、甚至要动手伤人的行径,快速说了一遍。 查卫东听完,脸上顿时浮现出怒容。 他将目光投向了一旁早已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哆嗦的马德旺。 “就特么你叫马德旺是吧?” 查卫东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一股威压骇人的压迫感, “胆子不小啊!竟敢在镇上开赌场,放高利贷,做局坑害乡邻!谁给你的狗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查卫东如今就算再落魄,那也不是他马德旺这种乡镇土鳖能招惹得起的。 马德旺被查卫东冰冷的目光盯着,只觉得双腿发软。 作为占据一方的地头蛇,他可太清楚像查卫东这种能在县城站稳脚跟的狠角色,动起手来有多可怕了…… 在极度的恐惧之下,马德旺竟直接跪倒在了地上,一边用力抽着自己耳光,一边带着哭腔求饶: “查老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有眼无珠!” “我不是人!我不是东西!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一定痛改前非,我把赌场都关了,把钱都退了……” 马德旺手下的那些打手和马仔们,看到自家老板都这副德行,更是惊得手足无措。 有几个机灵点的,已经悄悄往人群后面躲了…… 查卫东懒得听他废话,直接展现出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 “少废话!立刻让你的人,把欠条拿出来!所有的债务,从现在起,一笔勾销!” “是是是!马三!你个王八蛋还愣着干什么!” 马德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着马三厉声吼道, “快把欠条拿出来!烧了!赶紧烧了!” 马三哪里还敢怠慢,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欠条,用打火机点燃,烧成了灰烬。 查卫东继续下令: “行了,带着你手下那批人,滚去镇上的派出所里自首吧。” “把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龌龊事交代清楚,争取宽大处理!” “要是敢漏了一个人……” 在查卫东的眼神示意下,十几名保镖齐喝一声,掏出了各自腰间的防暴棍和甩棍。 大部分打手和马仔都噤若寒蝉,不敢吱声。 但也有四个愣头青,仗着有几分血气,互相使了个眼色,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起来: “妈的,凭什么听他的……” “就是,人多了不起啊,真当老子是吓大的?” “管天管地,还管得到老子催债吗……” 他们话还没说完,立马就有两个保镖在其队长的授意下出列,开始展现自己的“传统手艺”。 简单来说,就是—— 甩棍有力度,提脚有准度。 抬手有高度,挥拳有角度。 棍棍有态度…… 很快,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叫,四个愣头青展现出了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风骨,蜷缩在地上痛哭流涕,连声求饶…… 这场面,看得马德旺的打手们心惊肉跳,头皮发麻,再也没人敢有丝毫异动。 “还有谁有意见?”查卫东冷冷地问道。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剩下那四个倒霉蛋压抑的呻吟声。 “滚吧!” 马德旺等人如蒙大赦,拉着地上四个蠢货,争先恐后地挤出门去。 并怀着此生最大的热忱,逃向了镇里派出所的大门…… 估计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清远镇都要清静上不少…… 解决完这些琐事后,查卫东这才重新换上客气的表情,向陈岩发出了邀请: “陈兄弟,不知道您现在是否方便?” “我想请您到县城吃顿便饭,顺便谈谈……救救查家的事。” “您放心,所有条件任您开,只要我查卫东能做到,绝对二话不说,全部满足!” 陈岩看了看惊魂未定的父亲和其余众人,摇了摇头道: “查老板,今天就算了,我有点累了。” “明天吧,明天我自己去县城找你。不用你来接,留个地址就行。” 查卫东知道不能强求,连忙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恭敬地双手递给陈岩: “好好好!那就明天!这是鄙人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 “明天中午十一点,我在县城的【望岳楼】设宴,恭候您的大驾光临!” “嗯。”陈岩接过名片,算是应下了。 查卫东见状,知道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 在简单地告别之后,就带着他的那支保镖大队离开了。 至此,偌大的院子里,便只剩下了楚明良、陈建国、陈岩等人…… 第35章:别哭,有我在 楚明良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细汗。 “德顺,你呀……” 他摇了摇头,神色复杂道, “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捡回了一条命。要不是陈岩有这层关系,今天少说也得脱层皮……” 林德顺这会儿也是缓过神来了,脸上又是后怕又是庆幸,连连点头道: “是是是,村长您说得对!这次真的多亏了陈岩这孩子了。” 楚明良看了眼站在一旁沉稳内敛的陈岩,心中也感慨万千, “德顺,待会儿跟我去一趟派出所吧。” “马德旺那伙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你得去作证,把这两天他们设局坑你、暴力威胁的事情原原本本地交代清楚。” “这也是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林德顺现在对楚明良是言听计从,忙不迭地点头: “我去!我一定去!我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楚明良走进堂屋,找到了马三留下的装钱袋子,从中数出一千四,还给了陈岩: “建国,岩娃子,这边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你们先回家吧,折腾了一上午,也累了。” 陈建国点点头,拍了拍陈岩的肩膀: “走吧。” 父子俩离开那个杂乱的小院,重新走到安溪村的集市上。 此时,阳光正烈,集市上人来人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他们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搭上了一辆返程的绿棚三蹦子。 车子突突突地启动,沿着坑洼的乡村公路颠簸前行。 车棚里,陈建国和陈岩面对面坐着,两人相顾无言。 陈建国掏出一支自己卷的烟草,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狭窄的车厢里缭绕。 他透过烟雾,看着身旁坐得笔直的小儿子,眼神复杂。 今天上午的经历,已经无法用魔幻两个字来形容了。 从村委会立字据到棋牌室还债,从马德旺的突然出现到查卫东的惊天降临,一幕幕在陈建国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想破头都想不明白,自己这个从小就乖巧懂事、除了读书就是帮忙干农活的小儿子,究竟是怎么结识到查卫东那样连马德旺都高攀不起的县城大老板的? 而且看查卫东那态度,简直卑微到了尘土里…… 陈建国又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缓缓吐出: “岩娃子,今天这事……你心里有数就行。” “爹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但你要记住,做人要踏实,不该拿的别拿,不该要的别要。” 陈岩听出了父亲话语里的担忧。 他看着父亲被生活压得有些佝偻的脊背和被晒得黝黑的脸庞,鼻子微微一酸: “爹,您放心。”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查卫东的事,我会处理好的。您不用担心。” 陈建国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又深深吸了一口烟,目光投向外面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 这个他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似乎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而他的小儿子,正站在这种变化的最前沿…… …… 三蹦子一路颠颠簸簸,在青石组下方的路口停了下来。 陈建国付了车钱,父子俩一前一后下了车。 刚沿着土路往家方向走了没几步,陈岩突然停下了脚步。 只见不远处的田埂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碎花衬衫、黑色长裤的少女,此刻正双手抱膝,头深深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着。 正午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那股浓浓的孤单和不安。 是林晓芸…… 陈岩心中一紧。 陈建国也看到了,他叹了口气,对陈岩挥了挥手: “去吧,过去看看,爹先回家。” 陈岩点了点头,迈步朝田埂走去。 听到脚步声,林晓芸猛地抬起头。 当看到是陈岩时,她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陈岩……” 她哽咽着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陈岩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来: “晓芸,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出什么事了?” 林晓芸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我怕……” “昨晚我爹从你家回来后,什么都没跟我们说,只顾着抽烟,还和娘大吵了一架。” 林晓芸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陈岩,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我也是今早才听组里人说,他昨天偷偷在村里赌钱了,还欠下了很多高利贷……” “他们说……我爹昨晚是去你家退婚的,他为了还债,要把我卖给镇上的有钱人当小老婆……” 说到最后,林晓芸已经泣不成声,瘦弱的肩膀不住地颤抖着,仿佛风中飘零的落叶。 陈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林晓芸的脑袋,语气尽量放得柔和: “别怕,没事了。你爹的事,已经解决了。” 林晓芸愣住了,抬起泪眼看着他: “解……解决了?” “嗯。” 陈岩点点头,从兜里掏出那张林德顺按了手印的字据,展开给她看, “你看,这是你爹今天在村主任和村里几位老人面前立下的字据。” “他保证以后再也不赌了,答应让你继续读书,还同意我们的婚约照旧……” “等我们将来大学毕业了,我就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 林晓芸呆呆地看着那张字据,眼中闪着泪光: “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陈岩肯定地说道, “从今往后,没有人会强迫你嫁给不喜欢的人,你只需要安安心心地跟着我去县城里读书就行……” 林晓芸的嘴唇颤抖着,她看着陈岩,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压抑的抽泣,而是放声大哭,仿佛要把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哭出来。 她扑进陈岩怀里,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陈岩身体僵了一下, 在犹豫了片刻后,还是伸出手,轻轻环住了林晓芸瘦削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没事了,都过去了。” “有我在,没人能再欺负你了……” 田埂边的野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远处传来几声低沉的牛叫。 阳光暖暖地照在两个相拥的年轻人身上,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温柔…… 第36章:该算总账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晓芸的哭声渐渐止住。 她不好意思地从陈岩怀里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痕。 “对、对不起,我有点儿……” 陈岩却拉住了她的手。 少女的手纤细而柔软,虽然因为常年干农活的缘故,掌心有些薄茧,但并不粗糙。 “晓芸。” 陈岩看着她,眼神认真, “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从今以后,你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再也不用看家人的脸色。” “往后的路,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们一起走。” 林晓芸低下头,不敢看陈岩的眼睛,手却握得更紧了。 两人又在田埂上坐了一会儿,陈岩把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简单跟林晓芸交代了一番。 林晓芸听得情绪跌宕起伏,尤其是听到那两千四百块的债务就这么被一笔勾销时,她震惊地捂住了嘴: “陈岩,你……你怎么认识县里那么大的老板?” “机缘巧合罢了。” 陈岩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 “总之,事情解决了就好。” “等你爹到家后,让他记住自己立下的字据。以后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林晓芸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嗯!我一定告诉我爹!陈岩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傻丫头,跟我还说什么谢。” 陈岩揉了揉她的头发, “快回家吧,你娘该着急了。” “嗯嗯!” …… 与此同时,青石组。 陈建国走到家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陈磊那阴阳怪气的腔调: “妈,您就别惦记了。要我说,陈岩那小子这次是摊上大事了!” “您没看见上午来的那些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开着好几辆小轿车,一看就不是善茬!” “陈岩肯定是在县城里卖那些烂果子得罪人了,说不定就是卖给了什么大人物,吃出问题了!” 王秀英在一旁煽风点火道: “就是就是!我早就说了,陈岩那小子不老实!” “有点小聪明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这下好了吧?人都找家里来了!” “您以后呀,要想再见到您那宝贝小儿子,估计就得去牢里咯!” 李桂芬红着眼睛,带着哭腔辩驳道: “你们…你们别瞎说!岩娃子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哪样的人?” 陈磊冷笑道, “那您说他哪来的一千五百块钱?您真以为随便在菜市场里待着,就能救个大老板的儿子?做梦吧!” “那小子指不定是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错!”王秀继续添油加醋道, “我听说啊,县城里有些小年轻,专爱干些偷鸡摸狗的破事,来钱快着呢!陈岩说不定就是……” “够了!” 陈建国再也听不下去了,他猛地推开院门,黑着脸走了进来。 陈磊和王秀英看到陈建国那铁青的脸色,心里都是一虚,但嘴上还不肯服软。 “爹,您回来了?” 陈磊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陈岩呢?没跟您一起回来?该不会真被……” “你给我闭嘴!”陈建国一声怒吼,吓得陈磊一个激灵。 李桂芬看到丈夫回来,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迎上来: “建国,岩娃子呢?他没事吧?” “他没事,一会儿就到家了。” 陈建国拍了拍妻子的手,示意她安心,然后转头,目光狠狠地刺向陈磊。 “陈磊,我问你。” 陈建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德顺被人做局坑去赌博借印子钱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陈磊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白了三分,但他还是强装镇定道: “爹,您说什么呢?林叔赌博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自己手痒,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的事?” 陈建国一步步逼近,眼睛死死盯着大儿子, “那为什么马德旺会承认,这主意是你给他出的?啊?!” 陈磊腿一软,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 “他、他胡说八道!他这是血口喷人!爹,您可别信他的!” “我怎么可能认识马德旺那种人,他一个开砖厂的黑老大……” “你不认识?” 陈建国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抄起门边的一根扁担,指着陈磊, “不认识你怎么知道他是黑老大?” “陈磊啊陈磊,老子养你这么大,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为了点蝇头小利,你连乡里乡亲都要坑害,连自己弟弟的未来媳妇都要算计!你还是人吗你!” 说着,陈建国抡起扁担就要打下去。 “哎呀!杀人啦!” 王秀英尖叫一声,扑过来就要挡, “陈建国!你敢打我男人!老娘跟你拼了!” “滚开!” 陈建国正在气头上,一把推开王秀英。 王秀英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愣了一下,随即拍着大腿嚎哭起来: “哎哟我的天啊!没天理啦!公公打儿媳妇啦!这日子没法过啦!” “陈磊你个混账的东西,你就看着你媳妇被人欺负啊!” 陈磊被王秀英这么一闹,也来了火气,他红着眼睛吼道: “爹!您到底想怎么样!我都说了不是我!您非要听信外人的话,不信自己儿子是不是?!” “自己儿子?”陈建国气得都笑了,笑容里满是悲凉, “我陈建国没你这样的儿子!我今天就打死你个畜生,免得你以后害人害己!” 扁担带着风声落下,陈磊吓得抱头躲闪,但还是被扫到了肩膀,疼得龇牙咧嘴。 “啊!陈建国你真打啊!老娘饶不了你!” 王秀英从地上爬起来,披头散发地就要往陈建国身上撞。 李桂芬急忙去拦: “秀英!秀英你冷静点!” “冷静个屁!”王秀英彻底撒起泼来, “你们老陈家没一个好东西!老的蛮不讲理,小的偷鸡摸狗!” “这破日子老娘不过了!离婚!陈磊,咱们离婚!明天就离!” “离就离!谁怕谁!”陈磊也吼道。 陈建国举着扁担,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好啊!好啊!你们都想造反是不是?!” “都给我滚!滚出这个家!” 第37章:分家 一时间,院子里鸡飞狗跳,哭喊声、叫骂声、摔打声响成一片。 李桂芬拦了这个拦不住那个,急得直掉眼泪。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院门被再次推开…… 陈岩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这出闹剧,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这个家,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陈岩眼神微凝,迈步走了进去。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陈岩先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娘,别哭了。” 然后,他看向父亲,伸手握住了那根还在颤抖的扁担: “爹,把扁担放下吧。为了这种人气坏身子,不值得。” 陈建国看着小儿子平静的眼神,胸中的怒火奇迹般地消退了一些。 他松开了手,扁担“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陈岩这才转过身,看向陈磊和王秀英。 他的眼神很冷,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淡漠: “大哥,大嫂。” “这个家,已经容不下两尊大佛了。既然你们觉得在这个家过得委屈,那不如分家吧。” “从今天起,你们过你们的,我们过我们的。” “爹娘我来养,家里的田地、房子,该怎么分就怎么分。” “但从此以后,我们各不相干,再无任何关系!” 陈岩的话,犹如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李桂芬最先反应过来,她抓住陈岩的胳膊,声音带着颤抖: “岩娃子,你……你说什么胡话!分家?这怎么能行!” “一家人好好的,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你大哥他……他可能就是一时糊涂……” “娘。” 陈岩转过身,握住母亲的手, “不是一时糊涂的事。您想想,大哥这次能为了自己的私心,伙同外人做局坑害林叔,下次呢?” “下次会不会为了更大的利益,把咱们家都卖了?” 陈岩指着脸色煞白的陈磊,继续道: “今天的事情解决了,那是因为运气好,有县城里的查老板出面。” “可万一没有那位老板呢,我们能不能完好无损地回来都难说。” “您说像他这样的人,还值得原谅吗?” 李桂芬被问得哑口无言,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何尝不知道大儿子这次做得太过分,可……可那毕竟是她的亲骨肉啊! “桂芬,别劝了。” 陈建国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 “岩娃子说得在理。这已经不是兄弟拌嘴的小事了。陈磊这次……确实越界了。”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既然这个家已经容不下两兄弟,那就……分了吧。” “爹!” 陈磊急了, “您真听他胡说八道?我……” “你给我闭嘴!”陈建国猛地喝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最清楚!” 陈磊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这时,一直坐在地上的王秀英突然蹦了起来: “行!分就分!老娘早就不想伺候你们这一家子了!” “整天累死累活,还得看你们脸色!分家好啊,分了家我们自己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但是该归我们长房的,你们一分钱也别想赖掉!房子、田地、存款,都得清清楚楚算个明白!” 陈岩冷冷地看着她表演,说道: “放心,该你们的,一分不会少。不该你们的,多一分也别想拿。” 接着,他看向陈建国: “爹,您是当家的,分家的事您来主持,我先说说我的想法。” 陈建国点点头:“你说。” 陈岩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有力,条理清晰: “咱们家总共六亩三分水田,两亩旱地,后山还有块三亩多的林地。” “按照村里的规矩,水田分三亩给大哥,旱地一亩,林地一亩半。剩下的归爹娘和我。” “至于房子……既然要分家,自然是没法住在一起了。” 陈岩看向陈磊和王秀英: “我可以做主,拿出一千块钱,作为给你们分家的补偿。你们拿着这笔钱,去村里申请一块宅基地,重新盖房子。” “至于房子盖好之前住哪儿——” “是去镇上租房子,还是去谁家借住,你们自己想办法。” “总之,拿到钱后,三天内搬出去。这个家,你们不能待了。” “一千块?!”王秀英尖叫起来, “陈岩你打发叫花子呢!一千块够干什么?盖茅草屋吗?!” 陈岩面无表情地说道: “镇上开砖厂马德旺这次栽了,砖价很快就会大跌。一千块,足够你们盖几间平房了。” “你放屁!”王秀英的泼劲上来了, “陈建国!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这是要把亲大哥往绝路上逼啊!一千块就想把我们赶出去?没门!” “要分家可以,家里的房子归我们,你们爱住哪儿住哪儿!” 陈岩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 “大嫂,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马德旺现在可在派出所里,要不要我现在就去跟他好好聊聊,问问他是怎么认识我的好大哥的?” “再顺便问问,我这位大哥帮他出了什么‘好主意’,又给我大哥分了多少‘好处费’?” 陈磊的脸色“唰”一下全白了,冷汗像下雨一样往下淌。 他拉住还要撒泼的王秀英,声音都在发抖: “别……别说了!” 王秀英还想挣扎,陈磊压低声音吼道: “你想让我进去蹲号子吗?马德旺那种人,进去了肯定要拉垫背的!他要是真把我供出来,那我就完了!” 王秀英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张了张嘴,没敢再出声。 陈岩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 “一千块,三天内搬走。这是最后通牒。” “同意的话,咱们现在就去请村里长辈和村主任来做见证,立分家文书。” “要是不同意……” 陈岩顿了顿,转身就要往院外走:“我现在就打车就去派出所。” “同意!我们同意!” 陈磊几乎是喊出来的。 他冲到陈岩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岩,大哥……大哥也是一时糊涂,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分家,就按你说的分,我们没意见!” 陈岩停下脚步,转过身: “既然同意了,那就去请人吧,尽快把这件事落实下来。” “你也知道,我这人,向来没什么耐心……” …… 第38章:京城·玉京 京城,玉京市。 一辆黑色的红旗CA7220轿车,平稳地驶出京城西郊某处环境清幽的院落。 正午阳光透过道路两旁的银杏树,在黑色车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副驾驶座上,李正阳微微侧身,向后座的宁瑶交代着注意事项: “小姐,老爷子这几天身体状况还算稳定。但医生说了,不能情绪激动,谈话时间最好控制在半小时以内。” 宁瑶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罩一件浅咖色的呢子外套,显得清新又温婉。 耳朵里还塞着索尼Walkman WM-EX1的白色耳机,播放着天后王菲在今年4月发行的《我愿意》…… 听到李正阳的话,宁瑶摘下一边耳机,点了点头: “知道了李哥,我会注意的。” 道路两旁,老式的居民楼和新盖的商品房交错而立,脚手架随处可见。 街边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人流如织,偶尔能看到几辆黄色的出租车穿梭其中。 远处,早已竣工中央电视塔高耸入云,预计到今年国庆,就能正式对外开放观光了…… “这次回来,感觉京城变化好大。” 宁瑶轻声感叹。 开车的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闻言笑着接话: “可不是嘛,小姐您这次从南方回来,整个人似乎都变得开朗了许多。” (——原本开奔驰S级的那位司机,现在应该还在开车回京的路上。) 宁瑶唇角微扬,没有否认: “南岳虽然是小地方,但山清水秀,空气清新,民风……还算淳朴。” “在那儿待的这几天,确实让人心情放松不少。” 李正阳从后视镜里看了宁瑶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也算是看着宁瑶长大的,知道这个从小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女孩,身上背负着多少压力。 这次的南岳之行,虽说是为了完成老爷子的一份心愿,但对于宁瑶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放松。 红旗轿车拐进一条绿树成荫的林荫道,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 又行驶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处大门,门口有军人站岗。 李正阳提前拿出了证件。 经过查验、登记等流程后,轿车缓缓驶入了这片环境清幽的干休所。 这里的建筑多是苏式风格的三层小楼,红砖墙,坡屋顶,每栋楼前都有个小院子。 道路整洁安静,偶尔能看到穿着军装的老人在散步,或在树下下棋…… 很快,车子在一栋编号为“7”的小楼前停下。 李正阳先下车,为宁瑶打开车门。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刚从楼里走出来,见到宁瑶,笑着打招呼: “宁小姐来了?老爷子刚做完日常体检,各项指标都正常,就是血压稍微偏高一点,已经吃过药了。” “谢谢刘医生。” 宁瑶礼貌地点头,问道, “爷爷今天精神怎么样?” “挺好的,听说你要来,一早就在念叨了。” 刘医生笑着说, “快进去吧,老爷子等着呢。” 宁瑶对李正阳示意了一下,李正阳会意地留在楼下等候。 她则拎着一个米色的帆布包,独自走进了小楼。 一楼客厅的布置简洁而舒适,老式的沙发、实木茶几,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整个房间暖洋洋的。 宁瑶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在最东头的房间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宁瑶推门而入。 房间里的布置十分简单: 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两个书架,还有一张藤编的摇椅。 一位头发全白、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老人正坐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参考消息》。 老人大概八十多岁的年纪,岁月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很深的痕迹,唯有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宁瑶,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瑶瑶来了?” 老人放下报纸,朝宁瑶招了招手, “快过来让爷爷看看。” “爷爷!” 宁瑶快步走过去,在老人面前的矮凳上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了老人有些干瘦的手掌, “您最近身体还好吗?有没有按时吃药?” “好,好得很。” 宁老爷子拍了拍孙女的手,眼神慈祥, “倒是你,这次一个人跑那么远,让爷爷担心了好几天。” “怎么样,在南岳那边还适应吗?” “挺适应的。” 宁瑶笑着说道, “爷爷,我跟您说,南岳现在的变化可大了,和您之前说的完全不一样了。” “县城里新修了好几条马路,盖了不少新楼房。” “您当年战斗过的那片山区,现在很多地方都通了公路,连国道都修了两条……” 宁老爷子听得认真,眼神有些悠远: “是吗?都变了啊。” “我们当年进山的时候,那可真是一言难尽……” “很多地方别说公路了,连能走的小路都没有,全靠两条腿……” “对了爷爷,我这次去南岳,还见到了您的几位老部下。” 宁瑶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开几页, “这是他们的地址和近况,我都记下来了:” “王志远爷爷还健在,身体挺硬朗的,住在县城的儿子家。” “赵奶奶前年走了,她女儿在县里的中学当老师。” “还有您当年救过的那个老乡的后人,现在在县城开了家小卖部……” 宁老爷子听着,不时点点头,眼神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当听到一些熟悉的名字已经不在人世时,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 “都老了……走的走,散的散……” 宁瑶继续说道: “我还找到了您说的那家古董店。” “老板姓吕,差不多也有六十岁了,他说他很想您。” “小吕子啊……” 宁老爷子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回忆的温暖, “他那时候还是个小毛孩,瘦得跟猴似的,非要加入我们队伍,说要跟着当英雄。” “也不知道是哪个昏了头的,居然真就答应他了。” 老人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那小子胆子大,机灵,就是太莽撞。” “有一次为了给队伍弄粮食,差点被敌军抓住……好在最后挺过来了。” “一晃眼,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他现在怎么样了?” 第39章:这茶,好苦 宁瑶回答道: “吕爷爷身体还好,店里生意也不错。” “他还让我给您带话,说等有机会了,一定来京城看您。” 宁老爷子点点头,没再说话,似乎还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 宁瑶见爷爷有些伤感了,便转移话题,从帆布包里往外拿东西: “爷爷,你看,这些都是我从南岳买的特产。” “这是南岳的山核桃仁,我偷偷尝过了,味道挺好的。” “这个是当地的野生蜂蜜,纯天然的,都是养蜂人亲自从山上带下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几包晒干的菌菇、腌制的笋干、板栗…… 每一样都是精心挑选过的,而且包装得极为精致。 宁瑶在南岳待了这么多天,自然也光顾了不少有趣的小店,所购买的,也都是最具当地特色的东西。 很快,宁瑶又从帆布包的侧袋里,取出一个扁平的玻璃保鲜盒。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些饱满圆润的野葡萄,每一颗都清洗得干干净净,表面还带着未干的水汽。 “爷爷,您瞧瞧这个。” 她将保鲜盒轻轻放在书桌上,推到老人面前, “这是野葡萄,我昨天在县城里买的。一颗颗摘出来的,都洗过了,和您记忆里的模样是不是一样?” 宁老爷子微微前倾身体,目光落在那一盒精致摆放的野葡萄上。 他伸出满是沟壑的手掌,轻轻抚过那些饱满的果实轮廓。 眼神变得异常温柔,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不错……就是这个。” 老人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回忆的沙哑, “只是模样更俊了……我们那时候在山里,能找到一串就高兴得不得了,哪有工夫一颗颗洗?” “擦擦土就往嘴里送,味道酸得很,但吃惯了,就觉得是难得的甜味……” “咱孙女真细心……能尝一颗不?” 宁瑶眉眼一弯,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爷爷,现在可不行哦。” “刘医生反复交代了,您现在的血糖要严格控制,这种糖分高的水果得忌口,只能瞧瞧哦。” 宁老爷子看着孙女认真的小表情,只能宠溺地笑了笑: “行,听我家瑶瑶的。这盒子葡萄……我就先收着,看看也好。” 宁瑶这才笑着把保鲜盒重新盖好,放在一旁。 接着,她从帆布包的内层,取出一个青瓷小罐。 “对了爷爷,还有这个……” “这是我在南岳偶然间得到的一罐茶叶,据说叫【翠玉】,原本是用陶罐装着的,我换了个好看点的包装。” “我回来后,特意托人找制茶的老师傅看过,就是普通的炒青绿茶,成分方面没什么问题。” “医生说,这种清茶您可以适量喝一点,对心血管还有些好处,注意别太浓就行。” 宁老爷子也来了兴趣: “那就……尝尝?正好,好久没有品尝到瑶瑶泡茶的手艺了,让爷爷看看退步了没有……” “好。” 宁瑶点头应下,随即从老爷子的书桌旁取来一套常用的白瓷茶具。 少女泡茶的动作行云流水,熟练而又优雅。 先用热水温壶温杯,然后取适量茶叶放入壶中,再将八十度左右的热水沿着壶壁缓缓注入…… 第一泡很快倒掉,算是洗茶。 第二泡等待了大约一分钟,才将茶汤倒入杯中。 清澈的茶汤在白瓷杯中泛着淡淡的黄绿色,一股清新且略带苦涩的茶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爷爷,您尝尝。” 宁瑶双手捧着一杯茶,递到老人面前。 宁老爷子接过茶杯,先是凑到鼻尖闻了闻。 然后细细地抿了一小口,在嘴里含了片刻,才缓缓咽下。 “怎么样?”宁瑶期待地问。 宁老爷子咂了咂嘴,眉头微皱: “苦,还有点涩……” 宁瑶眸光黯淡了下去,有些失望地说道: “那……那就不喝了吧,我去给您倒掉。” 宁老爷子却叫住了她: “等等……” 老人又端起茶杯,这次喝了一大口。 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茶汤在口腔中留下的滋味。 良久,他才睁开眼, “这茶……还不错。” “和我记忆中的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宁瑶不解地问道:“爷爷,您刚才不是还说不好喝吗?” “确实不好喝。” 宁老爷子缓缓说道, “又苦又涩,没有龙井的清香,没有碧螺春的甘醇,更没有那些名茶的雅致。不过……” “当年在那片山区里,我们喝的就是这种茶。山里的老乡自己种的、自己炒的,就是这么个味道。” “冬天围在火堆旁,一碗热茶下肚,从喉咙暖到胃里……” “那时候真就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喝的东西。” 老人说着,又喝了一口,这次他的表情中,多了一种深深的怀念。 宁瑶这才明白过来,轻声问: “那……这茶您喜欢吗?” “喜欢。”宁老爷子肯定地说, “喜欢这个味道。它让我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人,很久以前的事。” 他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递给宁瑶: “再来一杯,淡一点就行。” 宁瑶又给爷爷续了一杯。 宁老爷子慢慢喝着第二杯茶,忽然问道: “这茶,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是一个……”宁瑶斟酌着用词, “是南岳的一个高中学生送给我的。” “他姓陈,在县城的市场里摆摊卖山货,我和他,也算比较投缘吧……” “姓陈?” 宁老爷子重复了一遍,浑浊的目光微微一滞, “南岳县,姓陈……” 宁瑶敏锐地察觉到爷爷的反应有些异常: “爷爷,您认识姓陈的人家吗?难道也是故人之后?” 南岳县当年也是革命根据地的一部分,那片土地上撒下的热血,并不比别的地方少…… 宁老爷子沉默了许久,久到宁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最终,老人缓缓摇了摇头,将杯中剩余的茶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 “没什么。”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神深处似乎还藏着什么, “就是……想起了一位走了多年的老朋友。” “瑶瑶,跟爷爷讲讲,你是怎么和那位姓陈的孩子认识的吧……” …… 第40章:望岳楼 翌日,青石组。 “听说了没?昨儿个老陈家里闹分家,动静大得很咧!” “真的假的?岩伢子那孩子平常看着多老实,读书也好,能干出这事儿?”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人心隔肚皮!老陈家统共就俩儿子,大的娶了媳妇,小的眼看也要成家,不分家才怪!” “要我说,岩伢子这读书人,心思就是深,瞅准机会就要把大哥扫地出门!” “话也不能这么说。” “我昨儿从陈家门前过,听见里头吵得挺凶。好像是陈磊做了啥见不得光的事,岩伢子这也是没办法才分的家。” “得了吧,磊子再犯浑,那也是他亲大哥!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 昨天陈家闹分家的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不到一天的时间,就传遍了青石组的各个角落。 各种版本的流言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有的说弟弟陈岩心狠手辣,也有的说大哥陈磊咎由自取。 有的甚至还编排出了两兄弟为争夺家产、大打出手的戏码…… 对于这些闲言碎语,陈岩一概没放在心上。 此刻,他正和林晓芸坐在一辆绿棚三蹦子里,颠簸在前往县城的山路上。 林晓芸今天特意换了身干净衣服——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布碎花衫,头发用红头绳系成辫子,垂在身后。 她坐在车棚里,双手紧紧抓着车沿,指节都有些发白: “陈岩哥,咱们……咱们去城里到底要干什么呀?” ——这种带棚的载人三轮车,尾部几乎处于无遮的状态,要是不抓稳的话,随时都有被甩出去的风险。 陈岩看着她这副紧张模样,笑着卖起了关子: “放心吧,不会把你卖了的。等到了你就知道了,是好事……” 三蹦子在山路上艰难地颠簸着,发动机发出“突突突”的嘶吼。 所过之处,到处弥漫着柴油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晃进了南岳县城。 陈岩付了车钱,拉着林晓芸下了车。 站在县城的水泥路边,两人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陈岩牵着林晓芸的手,沿着街道往前走。 南岳县城不大,主干道就两条。 陈岩带着林晓芸拐进解放路,走了约莫十分钟。 前方便出现了一栋三层高的楼房,门头挂着醒目的招牌: 【望岳楼】 ——这是南岳县最好的酒楼。 今天的望岳楼,排场大得惊人。 酒楼门口立着两个巨大的红色充气拱门,上面挂着红底金字的横幅: “热烈欢迎贵宾莅临本店!” 拱门两旁,整整齐齐地摆着两排花篮,红的粉的黄的,争奇斗艳。 从门口到街边,铺着一条崭新的红地毯。 红地毯两侧,各站着一排穿着红色旗袍的迎宾小姐,个个身材高挑,妆容精致,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微笑。 酒楼正门处,还站着四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男服务员,身子站得笔直。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有哪位大领导要来视察呢…… 林晓芸哪里见过这阵仗,当场就愣住了,下意识地往陈岩身后缩了缩: “陈岩,这地方很贵的吧,我们换个……” 陈岩则握紧了林晓芸的小手,说道: “没事儿,我们就来办点儿事,不花钱的。” 查家现在命悬一线,查卫东这是把所有希望都押在自己身上了,这才表现出了如此的重视和诚意。 陈岩拉着林晓芸,径直朝酒楼门口走去。 刚走到红地毯边缘,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大堂经理的男人就快步迎了上来。 他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二位,实在不好意思。” “本店今天被一位贵客包场了,暂不对外营业。” “您二位要是想吃饭,可以去对面那家……” 他话还没说完,酒楼大门里就急匆匆冲出来一个人。 正是查卫东! 今天的查卫东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焦虑。 他一出门口,目光就锁定了陈岩,立刻小跑着过来。 “陈兄弟!您可算来了!” 随即转头看向那个经理,脸色一沉: “小张,你干什么呢?!这位就是我今天要等的那位贵客!你居然敢拦?” 张经理顿时结巴起来,连忙鞠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查老板,我不知道是这位……这位小先生……” “行了行了!” 查卫东不耐烦地挥退了张经理,随后招待起陈岩, “陈兄弟,实在对不住,手下人没眼色,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陈岩摆摆手: “没事。” 查卫东注意到陈岩身边的林晓芸,微微一怔,随即问道: “这位是……” 陈岩介绍道: “她是我的未婚妻,林晓芸。今天的事情,和她也有一些关系。” 林晓芸听到“未婚妻”三个字,脸颊顿时染上红晕,但还是礼貌地对查卫东点了点头: “查老板好。” 查卫东立刻换上一副更加热情的姿态: “哎呀!原来是林小姐!” “幸会幸会!二位快请进!” 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红地毯两侧的迎宾小姐齐刷刷鞠躬,齐声喊道: “欢迎贵宾光临!” 这阵仗让林晓芸更加局促了,手指不安地铰在一起。 陈岩倒很淡定,牵着林晓芸的胳膊,在查卫东的引领下,走进了望岳楼。 这里的一楼大堂装修得颇为气派,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 因为是包场的缘故,大堂里空荡荡的一片,只有几个服务员垂手站在角落。 查卫东亲自领着两人上了三楼,进了最大最豪华的一个包间。 包间里,厚重的圆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中间摆着一个精致的转盘。 桌上已经上了几道精致的前菜。 摆放的餐具是成套的白瓷,红木的筷子,旁边还摆着叠成花状的餐巾。 靠墙的柜子上放着一台21寸的彩色电视机,正在静音播放当日的新闻。 墙角位置还立着一个立式空调,正往外送着冷风…… 包间里除了查卫东外,还有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见到陈岩和林晓芸进来,他立刻站起身,露出得体的微笑。 “陈兄弟,给您介绍一下。” 查卫东连忙道, “这位是县委办的刘秘书,周书记特意派过来的,算是今天这顿饭的见证人。” 第41章:三个愿望,一次满足 刘秘书上前一步,热情地伸出右手: “陈岩同学,你好。久仰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真是人中龙凤……” 陈岩和他握了握手: “过奖了,刘秘书好。” 林晓芸有些拘谨地朝刘秘书点了点头。 “都请坐,请坐。”查卫东招呼着。 陈岩带着林晓芸在圆桌旁坐下。 查卫东和刘秘书也相继落座。 服务员很快进来,给每人倒上茶水。 这茶是上好的西湖龙井,色泽清亮,茶香四溢,和陈岩送宁瑶的山里货明显不是一个档次的。 查卫东刚要开口寒暄,陈岩就直接表示: “查老板,咱们直奔主题吧。你时间宝贵,我下午也还有些事。” 查卫东一愣,随即连连点头: “好好好,陈兄弟爽快!” 陈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而后放下: “昨天你说,查家的命运掌握在我手里……” “这话我仔细想过了,既然书记给了我这个面子,我要是推脱了,就未免有些不识抬举了。” “这样吧,我提三个条件,查老板要是都能答应,查家的事,就算这么过去了……” 查卫东立刻坐直身体: “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绝无二话!” 刘秘书也扶了扶眼镜,露出专注的神情。 陈岩神色一正,娓娓道来: “第一个条件,和查家的生意有关。” “南岳县山多林密,物产丰饶,天麻、茯苓这些中药材更是远近闻名。” “查家正是靠着收购、加工、销售这些药材起家的。” “这些年,查家的企业为了抢占市场份额,垄断货源,没少干压低收购价、挤压农户利润的事吧?” 查卫东脸色微微一变,悻悻一笑,没说出话来。 陈岩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继续道: “很明显,查家的底子并不干净,这是不争的事实。” “现在官方要整顿查家,其实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自己造的孽,就该自己承担后果。” “所以,我的第一个要求是——” 陈岩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 “从今年起,查家的企业每年都要拿出一成利润,捐给希望工程,专门用于资助南岳县及周边贫困地区的失学儿童。” “这笔钱要设立专项账户,接受县教育局和希望工程办公室的监督,每一分钱的去向都要记录得清清楚楚。” 查卫东怔住了。 他原本以为陈岩会趁机狮子大开口,要钱要股份要好处,没想到……竟然是让查家做慈善? “查老板可能不理解。” 陈岩看着查卫东的表情,解释道, “查家现在缺的不是钱,是名声,是民心。” “你想想,如果查家成了南岳县最大的慈善企业,每年拿出几十万上百万资助穷孩子读书,县领导会怎么看?” “老百姓会怎么说?那些原本对查家不满的人,还会揪着过去的那些事不放吗?” 陈岩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这不仅是赎罪,更是投资。投资的是查家的未来,是查家在百姓心中的形象。” “形象好了,生意才能长久。这个道理,查老板应该比我更懂。” 查卫东听完,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如果真能通过慈善树立良好形象,那么查家未来的发展前景,只会更加…… 况且,只是一成利润而已…… 现在的查家能不能活下去都难说,一成利润算什么? “行,我答应!” 查卫东毫不犹豫地应下, “别说一成,两成都行!这个条件,我举双手赞成!” 一旁的刘秘书也不由得挑了挑眉,看向陈岩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陈岩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第二个条件,和我们清远镇有关。” “清远镇的社会治安为什么这么差,马德旺那帮地痞村霸为什么能横行这么多年?” “说到底,还是因为缺乏有效的整治。” “现在马德旺虽然进去了,可清远镇的混混,远不止他那一伙。” “这些人存在一天,镇里的风气就好不了,老百姓就过不安生。” 说到这里,陈岩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所以我的第二个条件是——” “希望查老板联合县公安局,对清远镇的黑恶势力,进行一次全面彻底的大清洗!”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洗得干干净净!” “要让周边乡镇的地痞流氓,提起清远镇都害怕,都不敢再来惹事!” 查卫东听得连连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这种社会渣滓,早就该收拾了!” 陈岩似乎仍不放心,继续补充道: “我这不是危言耸听。前些天我回组里,就被一个叫丁耀祖的小混混带人截了道。” “那小子被我教训了一顿后,还敢放狠话威胁我。” “这种人,不彻底打掉,以后还会冒出更多……” 陈岩向来秉持着有仇必报的优良传统,哪怕只是上辈子的恩怨,也不会轻易放过。 正好上次又跟那姓丁的结了梁子,这次干脆一并解决算了。 “丁耀祖?”查卫东眉头一皱, “陈兄弟放心,这名字我记下了,这次整治,咱第一个就拿他开刀!” 陈岩看向刘秘书: “不知道县委这边,是什么态度?” 刘秘书扶了扶眼镜,微笑着表示: “书记和县长其实早有这方面的想法,清远镇的问题,县里也关注很久了。” “既然查老板愿意配合,那这次就拿清远镇当典范,好好整治一番。” “我会把今天讨论的情况,如实向上面汇报的……” 陈岩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接着说出了最后一个要求: “第三个条件,是我的私事。” 听到这话,刘秘书眼神微眯——总算要提私人要求了。 查卫东也打起精神,准备无论陈岩提什么,都一口答应。 陈岩拉过林晓芸的手,对查卫东说: “这是我初中时的同学,也是我未来的妻子,林晓芸。” “两年前她参加了中考,成绩很不错,但因为家里条件不好,没能继续读高中。” “这件事一直是她心里的遗憾。” “所以我希望查老板能帮个忙,看看有什么办法,能让她进县一中读书。” “不用跟我一样读高三,从高一开始读就行。” “时间太赶的话,我怕她跟不上进度……” 第42章:一起愉快地上高中吧 林晓芸整个人都惊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陈岩的侧脸,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陈岩今天带她来城里,竟然是为了这件事…… 查卫东也呆住了。 就……就这么简单? 竟然……只是要个高中入学名额? 这跟他预想中的“私事”差距也太大了吧! 查卫东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陈小兄弟,您……您就要这个条件?” 陈岩反问道:“怎么,不行吗?” “不不不!当然行!”查卫东连忙摆手, “可这事实在太简单了!县一中的校长我可太熟了。” “上学的事,随便打声招呼就行,连学费都不用交!” “要不……您再提一个条件?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啊!” 倒不是査卫东矫情,他是真心觉得不太合适。 这可是关乎查家生死存亡的大事,竟然拿一个高中入学名额做条件? 这买卖也太不对等了! 陈岩却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现在并不缺什么,未来需要什么,也完全可以靠自己的能力去得到。” “这个条件,对目前的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查卫东看着陈岩认真的样子,又看看一旁泪眼婆娑的林晓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 “这样吧,陈兄弟。” “您看下个月就要开学了,您和林小姐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老住学校宿舍也不是回事。” “我在县一中旁边刚好有套房子,三室一厅,装修好了但一直空着。” “送给您的话,您恐怕也不会要……那就当是我借给您的。” “您二位可以先住着,等以后有了自己的房子再搬,这样总行吧?” 陈岩闻言,考虑了一会儿,这次没再急着拒绝。 县城的房子确实是个现实问题,一直住校也不方便。 查卫东说是“借”,其实就跟“送”差不多了,只是不用办过户手续而已…… “那就谢谢查老板了。”陈岩点点头。 查卫东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应该的应该的!” 至此,事情算是谈妥了。 查卫东正要招呼服务员进来上菜,却被陈岩拦住了。 “查老板,不用麻烦了。” 陈岩站起身, “今天是我第一次带晓芸来城里,想两个人单独待会儿,四处转转。” “午饭就不在这儿吃了,您二位随意就行。” 说着,陈岩牵起还在发懵的林晓芸,对查卫东和刘秘书点头示意: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查卫东哪里敢拦,连忙起身说道: “我送送您!” 刘秘书也站了起来。 一行人下了楼,查卫东一直把陈岩和林晓芸送到酒楼门口,看着两人走远,才长长舒了口气。 刘秘书站在他身边,望着陈岩远去的背影,忽然感慨道: “这孩子,不简单啊……” 查卫东抹了把额头的虚汗,苦笑道: “何止不简单……有时候我真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个高中生。” “那份沉稳,那份眼光,那份格局……” “我活了半辈子,见过的人不少,能在这个年纪就有这种心性的,他是独一个。” 刘秘书点点头,若有所思道: “周书记的眼光果然没错。这个陈岩……未来恐怕了不得。” 两人站在望岳楼的门口感慨了一阵,也都失去了继续吃饭的兴致。 夏日的暖风悄悄拂过,吹得门口的花篮微微晃动…… …… 从望岳楼出来后,陈岩牵着林晓芸沿解放路继续走了一段,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街。 街角有家不大不小的饭馆,挂着“老张家常菜”的招牌,门面虽然朴素,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头摆放着七八张四方桌,这会儿店里人不多。 “走吧,带你尝尝这家店的手艺。” 陈岩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林晓芸跟在后面,好奇地打量着店内。 墙壁有些发黄,两边都贴着大号的价目栏。 几张桌子上铺着蓝色的塑料桌布,每个桌上都摆着一个小竹筒,里头插着几双筷子。 一个围着碎花围裙的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来,见有客人,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两位吃饭是吗?里边坐里边坐!” 她利索地拿着抹布擦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招呼两人坐下,又从柜台拿来一张塑封的菜单: “看看想吃啥?咱家的红烧肉、糖醋排骨、麻婆豆腐都是招牌!” 陈岩接过菜单扫了一眼。 价格确实实在,红烧肉三块五,糖醋排骨四块,麻婆豆腐一块二,清炒时蔬八毛,米饭两毛一碗。 他把菜单推到林晓芸面前: “想吃什么,随便点。” 林晓芸看着菜单上的价格,咬了咬嘴唇,小声说: “要不……咱们吃碗面就行?这地方太贵了……” 老板娘耳朵尖,听到这话笑着搭腔: “小姑娘,咱家价格公道,味道还好!绝对物有所值,要不试试红烧肉?” “今天早上刚买的新鲜五花肉,炖得烂烂的,肥而不腻!” 陈岩看林晓芸还在犹豫,便直接对老板娘说: “一份红烧肉,一份麻婆豆腐,再来个清炒空心菜,两碗米饭。” “好嘞!” 老板娘麻利地在小本子上记下, “稍等啊,马上就好!” 等老板娘转身去了后厨,林晓芸才小声说道: “陈岩,点太多了,吃不完的,而且价格……” 陈岩给她倒了杯桌上茶壶里的茶水,笑道: “傻丫头,一顿饭才几块钱?这点钱我还是请得起的。” “今天把你上学的事谈妥了,我心里也踏实了。” “至于未来……等我明年考上大学了,再想办法,试试能不能带你一起出去。” 林晓芸低着头,手指揪着衣角,低声嗫嚅道: “陈岩,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我什么都不会,家境也不好,一点都配不上你……” 陈岩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 “又在说傻话了,你是我未过门的媳妇,我对你好本来就是应该的。” “更何况,你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优秀得多,你现在缺少的,只是自信罢了。” “你要相信,我们都会有美好的未来的……” 第43章:就叫你小眼镜吧 这家店的出餐速度很快,不一会儿的工夫,老板娘就用托盘端着饭菜过来了。 其中,红烧肉浓油赤酱,色泽诱人。 麻婆豆腐红油汪汪,撒着葱花和花椒粉,香气扑鼻。 就连空心菜,都似乎别有一番风味…… “菜齐了,二位慢用!” 老板娘放下菜,正要走,却瞥见林晓芸红着眼眶,于是语重心长地劝道: “欸,小伙子,跟媳妇闹矛盾啦?听我一句劝,男同志要大度点,多让着女同志。” “你看你媳妇,多水灵的姑娘,可得好好珍惜!” 陈岩和林晓芸都被这话说得一愣,这还是他俩第一次被外人说成是一对…… “阿姨,您误会了。” 陈岩笑着解释道, “我俩没闹矛盾,她呀,就是单纯爱哭鼻子。” “一定是您这儿的饭菜太香了,把她给感动哭了……” 老板娘一听,也是被陈岩的话给逗乐了: “哎呀,小伙子真会开玩笑。二位慢吃,饭不够的话可以免费续。” 等老板娘离开后,林晓芸已经窘得不敢露脸看人了。 陈岩夹了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 “快尝尝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浪费粮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林晓芸这才抬起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红烧肉确实炖得入味,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也不柴。 “好吃吧?” 陈岩自己也夹了一块,打开了话匣子, “记得上高一那会儿,我跟班上几个同学来过这里一次。” “那时候大家都穷,兜里比脸都干净,好不容易凑出了几块钱,拢共就点了两个菜。” “菜刚上齐,那阵仗,一个个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当时为了抢盘子里的最后一块肉,恨不得都快打起来了……” 林晓芸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眼见着气氛轻松下来,陈岩便继续讲起了自己上辈子在高中时经历的趣事…… 林晓芸也渐渐放开了,尝到自己觉得好吃的,还会夹给陈岩: “这个豆腐好嫩,你尝尝!” …… 二人从饭馆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这时天气正好,太阳被云层遮住了大半,不至于太晒。 陈岩牵着林晓芸的小手,在县城的街道上慢慢地轧着马路。 林晓芸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从路边的百货商店橱窗里摆着的电视机,到五金店里挂着的各种工具,再到饭店门口挂着的熏肉和腌鱼…… “陈岩,县城里真热闹。” 林晓芸感慨道, “之前每次来县城,待不了一会儿就走了,都没好好逛过……” 陈岩顺着林晓芸的目光看去。 别说,几十年没来这里了,如今故地重游,确实觉得有几分亲切。 于是他打趣道: “放心吧,等九月份开学了,有的是机会看。” “刚好暑假还剩些日子,待会儿带你去书店买些学习资料,你就趁着这段时间,好好补补课吧。” “免得到时候上了高一,成绩比周围同学差一大截,又要哭鼻子……” “谁哭鼻子了!”林晓芸不服气地撅起嘴, “我厉害着呢!当年中考时我可是我们班的第六名!” “是是是,我们家晓芸最厉害了。”陈岩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 “不过该补的功课还是要补的,语数外这些主科,都得从头学起。” 说到学习,林晓芸也认真起来,点点头: “嗯,我听你的……” 两人又走了一段后,陈岩在一家店铺前停了下来。 林晓芸抬头一看,店门口挂着招牌: ——【光明眼镜店】 “诶,不是说要去书店吗?” 林晓芸疑惑地问道, “来这里干什么……” 陈岩伸手轻轻勾了勾她的鼻子: “傻瓜,眼睛近视了,你连书上的字都看不清,还怎么学习?” “到这儿来,自然是帮你配眼镜的。” 林晓芸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要拒绝: “不……不用了!眼镜太贵了!我凑近点看就行……” 陈岩却直接绕道林晓芸身后,伸手捂住了她的双眼: “嘿嘿,不行,你被本土匪绑架了,今天不配个合适的眼镜,你就别想回家了!” 说着,陈岩半推半抱地把林晓芸“押”进了眼镜店。 这家店可是南岳县的老字号了,1980年就在这里开业,专业水平自然是没的说,几乎承包了全县大半的眼镜生意。 ——虽然这年头舍得配眼镜的人不算太多就是了…… 店里环境收拾得挺干净,横竖放着几排玻璃柜台,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眼镜架。 金属的,塑料的,各种颜色、款式应有尽有…… 柜台后面站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店员,一男一女,都是三十出头的样子。 看样子,这家店的老板今天似乎不在…… 见有客人进来,那个女店员立刻迎上来: “二位下午好,需要配眼镜吗?” 陈岩点点头,把还在挣扎的林晓芸往前推了推: “带我媳妇来配副眼镜。她眼睛近视,看书都费劲,你先带她验验光吧。” 女店员看向林晓芸,笑容温和: “好的,请跟我来这边。” 林晓芸还想说什么,却被陈岩轻轻推了一下,只得半推半就地跟着女店员走到店里的验光区。 验光区在店铺最里面,被一道布帘隔开。 里面摆着一张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写满“E”字的视力表。 旁边还有个小桌子,上面放着一个铁皮箱子,塞着一排排的插片镜片。 女店员让林晓芸坐下,先给她测裸眼视力。 结果也是不出所料,左右眼裸眼视力都只有0.2左右。 “近视还挺严重的,得用验光仪测一下具体度数。” 随即,女店员将林晓芸引导一台看起来颇有科技感的仪器旁,吩咐她按要求坐好。 林晓芸把下巴搁在仪器上,眼睛对着里面的小红房子看去。 “别动啊,很快就好了……”女店员操作着仪器。 几分钟后,验光结果出来了: 右眼375度,左眼400度,都有50度的散光。 “四百度了啊……” 林晓芸喃喃道。 她当然知道自己视力有问题,只是一直没有具体测过。 而以林家那情况,就算有钱,八成也不会花在为她配眼镜这件“小事”上…… 第44章:君雅 女店员从插片箱里拿出相应度数的镜片,装在一个黑色的试戴架上,让林晓芸戴上: “走走看,感觉怎么样?晕不晕,能看得清楚吗?” 林晓芸戴上试戴架,站起身,在店里走了几步。 那一瞬间,她愣住了。 世界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柜台里眼镜架的纹路,墙上视力表上的每一行字,甚至窗外街道对面店铺招牌上的小字,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晓芸站在原地,好半天没有说话。 “怎么了?不舒服吗?”女店员关切地问。 林晓芸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 “没……就是……原来看清楚这个世界,是这种感觉……” 她已经近视好些年了,久到都快忘记清晰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了。 平时看东西总要眯着眼睛,看书要凑得很近,远处的人和物都是模糊的…… 陈岩走过来,看着林晓芸戴着笨重的试戴架的模样,不由得会心一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嘿,小眼镜,看得清我吗?” 林晓芸用力点头,鼻子发酸: “看得清……看得特别清楚。陈岩,原来你眼角有颗小痣,我以前都没注意过。” 陈岩笑了,替她抚平了下弯的嘴角, “傻丫头,以后天天都能看清楚了……” 眼镜度数确定了,接下来是选镜架和镜片的环节了。 女店员从柜台里拿出几款适合女生的镜架。 林晓芸试了几款,最后选了一副细金属边的,戴起来显得秀气又文静。 “不错,这副确实好看。” 陈岩点头夸赞,自己的媳妇,怎么看都觉得满意, “对了,镜片方面,有超薄的吗?” 女店员见陈岩也是做过功课的,于是立马应道: “有的有的,不过得提醒您一下,超薄镜片也是玻璃材质的,只是边缘更薄一些而已。” “我们店里目前还没有树脂镜片,玻璃的会重一点,但更耐磨些。” 陈岩也没犹豫,直接大气地表示: “那就选超薄的,价格方面好商量,但质量上必须用最好的。” 女店员见陈岩这副不差钱的架势,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挚了: “好的!那咱们就定这副镜架,配超薄玻璃镜片。我给您算算价……” 她拿出计算器按了几下: “镜架四十五,超薄镜片一副八十,散光加二十,加工费十五。总共一百六十块。” 什么!一百六! 林晓芸顿时瞪大了眼睛,可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陈岩单手捂住了嘴巴。 另一只手则掏出钱包,数出一百六十块钱递给女店员,问道: “眼镜什么时候能取?” 女店员笑眯眯地接过钞票,开出收据: “最晚后天下午就行,我们店里没有专门的磨片设备,镜片要送到市里去加工。” “您后天再来,保证给您配好。” 陈岩满意地点了点头,接过收据,反手就塞进了林晓芸的衣服口袋里: “收好了,小笨蛋。要是把这东西弄丢了,回头可就领不到眼镜了。” “到时候你念不了书了,我就把你卖了还债……” 林晓芸嘴被捂着,呜呜地说不出话来,倒还真有一副被绑架了的架势。 而在一旁吃瓜的两个店员,则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会心的姨母笑…… 就在陈岩打算带着林晓芸“百万撤离”时—— 店门口的风铃又响起了清脆的叮当声。 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孩推门走了进来。 她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高比林晓芸稍高一些,身形纤细,皮肤白皙。 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自然垂落。 鼻梁上架着一副很薄的金属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清澈明亮,带着几分清冷的气质。 女孩刚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陈岩身上,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陈岩?” “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见!” 陈岩抬眼看去,在看清对方的面容后,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君雅。 自己前世的高中同学! 自从上辈子高中辍学后,陈岩和君雅就断了联系。 听人说她考去了上海的一所名校,发展得不错,后来就渐渐没了音讯。 算起来,确实有很多年没见过她了…… “君雅呀。” 陈岩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笑容, “好久不见。” 君雅是陈岩所在班上为数不多的女生之一,也是成绩最好的女生。 她家就在南岳县城里,城镇户口,家庭条件优渥,从没见她为钱发过愁。 在陈岩前世的记忆里,君雅是个安静而专注的女生,除了学习外,对其他事情似乎都不太在意。 两人的成绩在班里一直咬得很紧,经常争夺年级第二的宝座。 ——至于第一名,那就是个纯粹的“学习牲口”,常年霸榜第一,从未跌落神坛,这里不提也罢…… 因为成绩相近的缘故,陈岩和君雅经常一起讨论题目,关系还算不错。 “是啊,暑假都过了一半了。” 君雅笑着走近,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陈岩身边的林晓芸身上, “你这是……带妹妹来配眼镜吗?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陈岩看了一眼有些局促的林晓芸,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不是妹妹……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未婚妻,林晓芸。” “晓芸,这位是我的高中同学,君雅。我们班的学习委员,成绩特别好。” 林晓芸被陈岩那句“未婚妻”说得心中一暖。 她看向君雅,拘谨地点了点头,小声道: “君雅姐好。” 闻言,君雅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未……未婚妻?” 君雅的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 “陈岩,你……你不打算继续上学了吗?” “你家里是不是发生什么变故了?需不需要我找老师说说……” 对于他们这样的高中生来说,结婚本就是一件较为遥远的事,几乎不可能在这个年龄段提上日程…… “没事,我家一切都好。” 陈岩摇摇头,半开玩笑地说道, “这事主要赖我家那个老爹,他担心我以后娶不到媳妇,所以着急忙慌地给我说了门亲事。” “好在我和晓芸也算情投意合,这事就算这么定下来了。” “不过学还是要上的,所以暂时不会结婚,打算等以后大学毕业了再说……” 第45章:她不是我的妹妹 君雅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她看着陈岩,眉头微微蹙起: “陈岩,你真的想好了吗?这可是关乎你一辈子的大事。” “你们还这么年轻,还有大好的前程,千万不能一时冲动……”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陈岩打断了君雅的话,坦然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你应该了解我的,知道我不是那种莽撞的人。我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君雅看着陈岩那双含笑的眼眸,一时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确实,陈岩是她见过的最沉稳的同龄人,几乎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也从没见他犯过浑…… 君雅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算了,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我也是基于同学兼朋友的立场,想多劝劝你……” 说着,她走到林晓芸面前,微笑着伸出右手, “林晓芸同学,刚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只是担心你们未来会因为这件事而受到影响,没有刻意针对你的意思。” 林晓芸连忙握住她的手,迅速摇头道: “不会不会!我知道君雅姐是为我们好。我……我会努力跟上陈岩的步伐,不会拖累他的。” 君雅看着林晓芸那双清澈动人的眼睛,大概也能猜到,陈岩当初是如何沦陷的了…… “行了,多的话我就不说了。作为朋友,我就提醒你一句——” “千万别在学校里闹出‘人命’……你们现在还小,有些事要懂得节制。” 林晓芸一脸茫然,完全没听懂君雅在说什么。 倒是旁边的女店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连忙捂住嘴,但眼睛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陈岩被这话说得老脸一红,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咳咳,你看我像那种不靠谱的人吗?” 君雅却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那可不一定,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你上了……算了不说了。” 随即,她一脸凝重地盯着还在状况外的林晓芸, “晓芸,你可要小心点,保护好自己,别轻易上了陈岩这小子的套。” 林晓芸虽然没听懂其中的意思,但还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嗯嗯……我会的,谢谢君雅姐。” 女店员在一旁忍笑忍得直哆嗦,直到被旁边当背景板的男店员戳了下腰子后,才连忙转过身去假装整理柜台。 陈岩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拉起了林晓芸的手: “行了,我们还有事,就先不聊了。君雅同学,开学见。” “开学见。”君雅点点头,目送两人离开。 等店门关上,风铃的叮当声渐渐平息。 女店员这才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促狭的笑容。 她和君雅明显是认识的,直接开口问道: “雅雅,那男生是你同学?” 君雅走到柜台前,把身上挂着的帆布包放在台面上,点了点头: “嗯,一个班的。” “你俩关系不错嘛。” 女店员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我刚才还以为要上演原配抓小三的戏码了呢!说,你这小妮子是不是喜欢人家?” 君雅正从包里拿出眼镜盒,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眸子平静无波: “柳姐,别瞎说。我们就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被称作柳姐的女店员显然不信, “你听见人家有未婚妻时的表情,我可都看在眼里了。那一瞬间的失落,骗不了人的。” 君雅打开眼镜盒,取出里面的眼镜布,开始擦拭镜片。 她的动作很慢,声音也轻了下来: “柳姐,你想多了。我跟他只是因为成绩相近,经常一起交流题目,所以关系才近了点。” “他有未婚妻这件事……我确实有些意外,但也仅此而已。” 柳姐看着她这副故作平静的样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不过我刚才可听说了,他那小媳妇9月份也是要去读书的。” “看那姑娘的年纪,说不准也是在你们学校呢。到时候三个人在一所高中,可就有乐子看咯……” 君雅擦拭镜片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住了。 她抬起头,望向店门外陈岩和林晓芸离开的方向。 街道上人来人往,已经看不到两人的身影。 眼镜店的玻璃门映出君雅姣好的面容。 ——平静,淡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在她心里掀起任何波澜。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听到林晓芸也要来县一中读书时,她的心确实漏跳了一拍。 “柳姐。” 君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帮我看看眼镜吧,我的镜腿有点儿松了,需要加固一下。” 柳姐接过眼镜,仔细检查了一下: “好像是有点儿……你稍等哈,我去拿下工具,一会儿就好了。” …… 几分钟后,君雅戴着修好的眼镜,走出了眼镜店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稍稍有些刺眼。 君雅站在路边,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想起了高一下学期期末考后的那个下午: 那天,她和陈岩作为年级第二和第三名,被老师留下来帮忙整理试卷。 整理完已经是傍晚,两人一起走出校门。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陈岩忽然问道: “君雅,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君雅想了想,如实回答: “我想去上海,学经济学。你呢?” 陈岩笑了,笑容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明亮: “我啊,还没想好。不过我想去更大的地方看看,做点不一样的事。” 那是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聊起未来。 后来,暑假来了,再开学就是高二。 学业越来越重,两人依然会争夺年级第二的宝座,依然会一起讨论难题,但再没聊过那样的话题。 君雅一直以为,自己和陈岩会这样一直竞争下去,直到高考结束,然后收拾行囊,各奔东西。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会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中重逢…… 可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午后,在一家眼镜店里,得知陈岩有了未婚妻的消息。 而且那个未婚妻,还要和他们在一个学校读书…… 君雅深吸一口气,抬脚向前走。 帆布包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里面的书本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九月的县一中,似乎会变得格外有趣…… …… 第46章:注意分寸哦 此刻,街道的另一头,陈岩正牵着林晓芸的手,往书店的方向走去。 林晓芸还在回想刚才的事,小声问: “陈岩,你那个同学……好像很关心你?” “嗯,君雅人挺好的。”陈岩点点头, “就是有时候太容易较真了。不过有一点她说得对,我们确实要注意一下分寸。” “什么分寸?”林晓芸还是没懂。 陈岩看着她单纯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林晓芸的脸“唰”一下红透了,像煮熟的大虾。 她捶了陈岩一下: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可没胡说。”陈岩一本正经地说道, “君雅提醒得很对。所以啊,在学校我们要保持距离,不能让别人说闲话。等毕业了,再……” “不许说了!”林晓芸急忙捂住他的嘴,脸红得快要滴血。 ……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没走多远,就来到了南岳县最大的书店——新华书店。 这是一栋两层的老式建筑,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门头挂着红底白字的大号招牌。 推开玻璃大门,一股浓郁的油墨味和纸张味扑面而来。 书店的一楼很是宽敞。 一排排深褐色的木质书架错落有致,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类图书。 正对门口的区域摆着几个玻璃柜台,里面陈列着一些精装书和工具书。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收银员大妈正坐在柜台后面打毛衣,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儿。 书店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顾客在书架前翻阅。 “走,咱们去教辅区看看。” 陈岩拉着林晓芸往书店深处走去。 教辅区在书店最里面,占了整整两排书架。 书架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习题集、教材全解、模拟试卷…… 从小学到高中,各科各年级应有尽有。 陈岩站在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书名。 ——《高中数学精讲》《物理题典》《化学考点解析》…… 上辈子文理分科时,陈岩选的是理科。 数学、物理、化学都是他的强项,尤其是数学,曾多次考过满分。 但问题是,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曾经那些记得滚瓜烂熟的定理和公式,如今基本都忘得差不多了。 别说解题了,有些概念现在看着都觉得陌生…… 想到这里,陈岩心里涌起一股紧迫感。 重生归来,他可以靠着先知先觉和上辈子积累的经验见识,在为人处世、赚钱谋生上占据优势。 可学业这东西,不从头学起还真不行…… 不然等下学期开学了,成绩一落千丈,那可就闹大笑话了。 “陈岩,你看这本怎么样?” 林晓芸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高一数学同步精讲》,翻了几页, “里面例题挺多的,还有详细解析。” 陈岩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 “这本可以。数学要多做题,光看理论没用。其他的科目的也要多买几本。” “物理、化学、政治……这些都要学。虽然高二才分科,但基础要先打好。” 与后世的高考规则不同,1994年的天南省,实行的还是“3+2”高考模式,统一划分文理科。 除了语数外三门主科外,应届理科生需要学习物理、化学两门科目,不学生物。 应届文科生则需学习政治和历史,免去了地理的拷打。 (Ps:生物和地理这两门,直到2000年左右,才逐步重新出现在高考科目中。) 这四门副科,单科的总分都是150,与主科分值相当,其重要性可见一斑。 两人挑挑拣拣,最后各自抱着厚厚一摞书走到柜台前。 打毛衣的收银员抬起头,看着那堆书,推了推眼镜: “这么多啊?” “嗯,麻烦您算算。”陈岩把书放在柜台上。 收银员放下手里的毛衣,拿起一个计算器。 一边翻看书后的定价,一边熟练地戳着按键。 “《高一数学同步精讲》,三块二;《高中数学公式大全》,两块八;《物理概念解析》,三块五……” 这家书店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表里如一”。 书后的定价是多少,就收多少钱,绝对不会便宜一分钱。 “陈岩……” 林晓芸看着一本本书被拿起,忽然轻声开口道, “我总觉得……眼前的这一切太不真实了,就像在做梦一样。” 陈岩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微微一笑: “这好办呀,那就做个实验呗……” 说着,陈岩伸出右手,轻轻捏住了林晓芸的鼻子。 林晓芸眨了眨眼睛,旋即明白了陈岩的意思。 她配合地闭上嘴巴,开始憋气。 三秒,五秒,七秒…… 林晓芸的脸慢慢涨红,嘴巴鼓了起来,像只生气的小河豚。 陈岩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模样,忍着笑,就是不松手。 终于,在第二十五秒的时候,林晓芸实在憋不住了,“呼”地一声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 “现在知道不是在做梦了吧?” 陈岩松开了手,笑着问道。 林晓芸喘匀了气,看着陈岩笑盈盈的脸,忽然扑进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嗯嗯……不是梦……” 女孩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但语气里满是幸福。 这时,收银员大妈算完了最后一本书的价格,抬起头正要报数,就看见这对小年轻抱在一起…… “咳咳,年轻人,要注意影响啊。这里是书店,不是公园。” 陈岩和林晓芸连忙分开,两人的脸都有点红。 “总共……” “三十二块七毛五,要袋子吗?免费的。” “要两个。”陈岩从兜里掏出钱包结账。 收银员找了钱零钱,将书分装进两个袋子,递给陈岩。 陈岩拎起袋子,掂了掂分量。 “我来拎一个吧。”林晓芸伸手要接。 “不用,我来就行。”陈岩怕她累着。 “你别小看我!”林晓芸不服气地抢过一个袋子,单手拎了起来, “我在家可没少干活,这点重量算什么?” 陈岩看着她倔强的小脸,笑了笑: “行行行,我媳妇最厉害了。” 两人一人拎着一个袋子,肩并着肩走出了书店。 收银员望着这对小情侣远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唉,现在的小年轻啊,真是世风日下……” “哪儿像我们那时候……” 第47章:一家“大善人” 当陈岩和林晓芸在县城的街道上畅想未来时。 陈家长子陈磊那边,则完全是另一番境地…… 虽说昨天分家时,陈岩给足了自己这位大哥体面,对外宣称是陈磊自知年纪到了,主动提出要自立门户的。 可明眼人都知道,陈磊这个当大哥的,分明就是被他那亲弟弟给扫地出门了! 组里的乡里乡亲,就算明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也少不了蛐蛐他这块笑料。 因此,这青石组,陈磊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拖家带口,来到了王秀英的娘家。 ——清远镇旁边的丰源镇,田头村,王家组。 田头村离清远镇大约三十多里路,是个比安溪村稍大些的村子。 王秀英家在村东头,三间土坯房带个小院,看着比陈家还破旧些。 陈磊带着家当,跟着王秀英踏进王家院子时,心里就暗道一声不妙…… 院子里,王秀英的母亲刘春花——一个年近六十、颧骨突出的老妇人,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见女儿抱着外孙回来,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 可目光落到陈磊身上时,那点喜色瞬间就淡了下去。 “哟,回来了?” 刘老太放下手里的菜,眼神上下打量着陈磊,语气不咸不淡, “这是咋了?在婆家待不下去了?组团回来看我们老两口了?” 王秀英把孩子往刘老太怀里一塞,然后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娘啊!您是不知道!老陈家那帮人,没一个好东西!” “两个老东西偏心偏到胳肢窝了,就疼他们那个小儿子陈岩!” “陈岩那小畜生,仗着自己读了几天书,尾巴翘到天上去了!把我们两口子赶出来……” 王秀英把陈家分家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当然,她隐去了陈磊和马德旺勾结的那部分,只说陈岩如何霸道,陈建国如何偏心…… 刘老太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她走到陈磊面前,双手叉腰,眼睛像锥子一样盯着他: “陈磊,我问你,秀英说的都是真的?你就这么被你弟赶出来了?” “你一个大老爷们,就这么怂?” 陈磊脸上火辣辣的,试图争辩道: “娘,不是这么回事……是家里人太多,实在住不下了……” “住不下?” 刘老太嗤笑一声, “你家那三间正房,东西厢房,才住六个人就住不下了?” “骗鬼呢!分明是你自己没本事,压不住你那个弟弟!” 这时,屋里又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是王秀英的父亲王德发,六十来岁,佝偻着背,嘴里叼着根旱烟杆。 另一个是王秀英的弟弟王富贵,二十出头,长得尖嘴猴腮,一副精明算计的样子。 “姐,你咋回来了?” 王富贵吊儿郎当地走过来,看见陈磊身后大包小包的行李,顿时咧嘴笑了, “哟,姐夫也来了?怎么,这是打算在咱家常住啊?” 王德发吐出一口烟圈,浑浊的眼睛瞥了陈磊一眼,没说话,但那种无声的蔑视,比骂人还让人难受。 陈磊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脸上烧得厉害。 不管什么年代,姑爷跟着媳妇到娘家求助,都不算什么光彩的事情…… “先进屋吧。” 刘老太最终挥了挥手,语气冷淡, “既然回来了,总不能睡大街。不过陈磊,我得把丑话说前头,咱家可不比你们老陈家宽敞。” “西屋那间堆杂物的屋子,你们两口子收拾收拾先住着,就当多养几个闲人了。” “闲人”两个字,如同两记耳光,狠狠扇在了陈磊脸上。 王秀英倒是没什么感觉,站起身拍拍屁股: “行,先住下再说。陈磊,还愣着干什么?去把西屋收拾了!” 西屋说是屋子,其实就是个杂物间。 里面堆满了破箩筐、旧农具、干柴火,灰尘积了厚厚一层,墙角还挂着蜘蛛网。 全屋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的光昏暗得很。 陈磊忍着屈辱,拿起扫帚开始收拾。 王秀英就站在门口指手画脚,一会儿嫌他动作慢,一会儿嫌他弄得尘土飞扬。 好不容易收拾出个能睡人的地方,铺上从家里带来的被褥,天已经黑了。 晚饭是在正屋吃的。 一张四方桌,王德发和刘老太坐主位,王富贵挨着父母。 陈磊和王秀英坐在下首,孩子被放在旁边的破摇篮里。 桌上摆着一盆浑浊的玉米糊糊,一碟腌豇豆,一盘蒸南瓜,几个黑乎乎的杂面窝头。 刘老太给自家人盛糊糊时,勺子沉底捞稠的,可轮到陈磊时,就是面上那层清汤寡水。 “吃吧,咱家条件就这样,比不得你们老陈家,将就着凑合得了。” 陈磊看着碗里那点稀汤,喉咙有些发紧。 他默默拿起一个窝头,咬了一口,又硬又糙,拉得嗓子疼。 王富贵一边吸溜着糊糊,一边斜眼看陈磊,忽然开口: “姐夫,我听安溪村的一个朋友说,你们昨儿个分家的时候,你那弟弟给了你一笔钱?有多少来着?” 这话一出,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陈磊身上。 刘老太的眼睛瞬间亮了: “给钱了,分家费吗?陈磊,他给了多少?” 王德发也停下咀嚼,盯着陈磊。 陈磊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内兜: “是……是给了一千。回头我打算拿这笔钱回安溪盖房子……” “盖房子?”王富贵嗤笑一声,打断了陈磊的话, “姐夫,这年头,一千块钱能干个什么?你怕不是被你那弟弟忽悠瘸了?” “倒不如拿出来,在我们村里做个买卖,好歹也算有个谋生的手段。” 刘老太也连连点头,还殷勤地往陈磊碗里舀了点稠糊糊, “富贵说得对!陈磊,钱呢?赶紧拿出来,明天就去村里问问。” “反正你们现在住在家里,也不用担心没个落脚的地方。” 陈磊自然是不愿意的,可还没说出拒绝的话,王秀英就抢着说道: “急什么!钱又不会长腿跑了!这事儿得从长计议。陈磊,你说是不是?” 说着,她在桌下狠狠踢了陈磊一脚,眼神里带着警告。 第48章:钱可是个好东西 陈磊只能闷头喝起了糊糊,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又不傻—— 这钱要是拿出来,进了王家的门,还能不能回到自己手里,那可就难说了。 这顿饭,陈磊吃得味同嚼蜡。 他能感觉到,王家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坨肥肉…… 饭后,王秀英抱着孩子跟刘老太进里屋唠家常。 王德发父子也一同不见了身影。 陈磊一个人走到院子外,蹲在墙角。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红满天”,用一只手艰难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夜色中缭绕,陈磊的心却冷得像是坠入了冰窖。 在陈家时,他虽然也过得憋屈,可那毕竟是自己家,自己也算是半个主人。 如今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吃饭,这种滋味,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正想着,院门外突然传来几个小孩的嬉笑声。 几个七八岁的男孩追打着跑过门口,看到蹲在墙角的陈磊,停了下来。 其中一个胖小子指着陈磊,大声说道: “看!这就是秀英姨带回来的那个男人!听我娘说,他是被自己弟弟赶出来的!” 另一个瘦猴似的孩子接话: “我知道我知道!我二叔说他没本事,连家都守不住,跑到咱们村吃软饭来了!” “吃软饭是啥意思?”一个更小的孩子问。 “就是靠女人养活呗!”胖小子一脸的鄙夷, “我爹说了,这种男人最没出息了!连自己媳妇娘家的便宜都占!” 孩子们的话像一把把刀子,句句直捅陈磊的肺管子。 他被呛得双眼通红,正想站起来呵斥。 那些孩子见状,当即哄笑着一哄而散,边跑边喊: “略略略!没出息!戴绿帽,吃软饭!” 陈磊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快咬出血来。 陈岩……都怪陈岩! 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遭受如此羞辱! 无尽的恨意,像毒蛇一样缠绕着陈磊的心脏,越收越紧…… …… 与此同时,王家的里屋内。 刘老太把门反锁了,拉着王秀英坐在床沿上,压低声音问: “英子,你跟娘说实话,陈磊身上那一千多块钱,到底在谁那儿?” 王秀英撇撇嘴: “还能在哪儿?在他自个儿身上揣着呗,跟命根子似的,碰都不让我碰。” “这怎么能行!”刘老太拍了她一下, “钱得捏在女人手里!男人有钱就变坏,这道理你不懂?” 王秀英不以为然:“他能变什么坏?就他那怂样……” “你别小看钱!”刘老太压低声音, “我告诉你,陈磊这小子,靠不住!” “你看他那烂怂样子,被自己亲弟弟赶出家门,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跟着他,你能有啥好日子过?” 说到这里,刘老太顿了顿,扫了眼放在床上睡觉的外孙: “再说了,你心里也清楚,这孩子亲爹……” 王秀英闻言,脸色微变,下意识攥紧了手指! 这还是在她嫁给陈磊的两个月前发生的事…… 那阵子她去镇上赶集,认识了一个开拖拉机的精壮汉子,名叫任老实,三十来岁。 这任老实不光人长得壮实,嘴还特别甜,活儿也够好,把王秀英哄得心花怒放,一来二去就…… 等到她发现自己怀孕时,已经来不及了。 至于去找任老实负责? 人家当时早就结婚了,孩子都快上初中了! 再加上任家在丰源镇也算有点势力,王秀英还真就不敢这么撒泼去闹…… 刘老太知道这件事后,也是心急如焚。 这事要是传出去,王家的脊梁骨不得被村里人戳烂了? 好在这时候,隔壁清远镇安溪村的大冤种陈磊,出现在了他们的“接盘名单”之中。 要说当时的陈磊,兴许是压抑太久的缘故,多少有点饥不择食了。 被伪装性格后的王秀英一番忽悠,几乎当场沦陷,爱得那叫一个死去活来。 后面结婚的事,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了—— 陈磊就这么欣喜若狂地把一顶天大的绿帽子扣在了自己头上…… …… “娘,您提这个干啥……”王秀英有些心虚。 “干啥?”刘老太冷笑道, “我是在提醒你!这孩子不是陈磊的种,这事儿还能瞒一辈子不成?” “等孩子长大了,模样长开了,陈磊再憨也能看出来!到时候他能饶得了你?” 一想到这个后果,王秀英瞬间脸色发白。 刘老太趁热打铁道: “要我说,趁着现在还没露馅,赶紧跟他离了!” “把他身上那一千块钱弄到手,就当是他耽误你一年的赔偿!” “等离了婚,娘再托人给你说个好的。” “任老实那边……他媳妇半年前偷摸着生二胎,在山上难产死了。” “你要是带着孩子过去,他还能不认?” 王秀英听得心头狂跳。 任老实,那个真正让她怀上孩子的男人…… “可是……陈磊能答应离婚吗?他真能把钱给我?”王秀英犹豫道。 “他不给?”刘老太冷笑道, “那你就闹!说他没本事,养不起媳妇孩子!说他裤裆里那玩意儿不行,生不出儿子!” “反正这孩子本来就不是他的,你怕啥?闹得他在这里待不下去,自然就松口了!” “到时候钱一到手,立马让他滚蛋!” 王秀英咬咬牙,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行!我听娘的!” 刘老太老谋深算,继续说道: “不过这事儿得慢慢来,不能硬抢。” “这样,明天你想个由头,就说要拿钱去找关系,在咱们村里批块宅基地,先把钱骗到手再说。” “可是……”王秀英皱眉道, “陈磊那废物,现在把那钱看得比命还重。我说要拿钱,他肯定要跟着一起去。” “那就让他跟着!”刘老太眼珠子一转, “你把他带到镇上,找机会把钱拿到手。到时候就说钱被小偷扒了,他能怎样?” “实在不行,让富贵找几个人,演一出戏……” “反正这钱,必须弄到咱手里!” 母女俩在屋里悄悄密谋,声音压得极低,俨然已经把陈磊当成了一头待宰的羔羊…… 而陈磊的命运,似乎从结婚的那一刻起,就已然注定了…… 第49章:我们,明天见! 暑假剩下的二十多天里,陈岩过得异常充实。 他没再去县城里摆摊,而是在帮林晓芸取回眼镜后,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学习之中。 为了能够追上前世高中时的进度,陈岩给自己制定了详细的学习计划: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先温习半小时英语单词,然后复习数学公式和物理定律。 上午刷数学和物理题,下午钻研化学和语文,晚上则专门用来巩固薄弱环节。 学习嘛,本就没什么特别有效的捷径可走,除了极少数的天赋怪外,一般人只能靠勤学苦练来拉开差距…… 陈岩的父母看在眼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李桂芬好几次想劝儿子别太拼命,但都被陈建国拦住了。 “孩子知道用功,这是好事。” 陈建国抽着烟,语气里带着感慨, “咱们这些做爹娘的,只要别拖他后腿就行……” 陈岩自然知道父母的心思,但他更清楚自己所面临的挑战。 高中时学的那点知识,在进入社会后,绝大部分都用不上。 被丢进记忆的角落里吃灰,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陈岩现在就像在沙滩上捡贝壳,要将那些被时间潮水冲散的知识,一颗一颗地重新捡回来。 在语数外物化这五门科目里,陈岩的水平参差不齐。 语文和外语相对好一些。 上辈子为了和那帮老外做生意,陈岩可没少在外语上下功夫。 英语早就达到了无障碍交流的水准,日语、韩语、法语也都有所涉猎…… 如今重拾高中的英语课本,上面的单词和语法对他来说几乎没什么难度,只需要多温习几遍就行。 但数学、物理、化学就没这么轻松了。 曾经那些烂熟于心的公式、定理、方程式,现在再看,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 陈岩不得不从最基础的概念开始,一点一点地重新梳理…… 与此同时,戴上小眼镜的林晓芸,也在陈岩的要求下,每天都来陈家报到,就跟打卡上班似的。 白天跟着陈岩一起学习,接受一对一的专业辅导,傍晚时再回家。 林家那边,自然不敢有任何意见。 林德顺现在恨不得立马就把闺女嫁过来,生怕陈岩这只金龟婿跑了…… “这个三角函数题,关键是要画出辅助线。” “你看,从这里连到这里,是不是就构成一个直角三角形了……” “物理的受力分析,一定要先把所有力都标出来,少一个就会全错……” “化学方程式配平有技巧,先从最复杂的化合物入手……” 林晓芸发现,陈岩讲题的方式和学校老师不太一样。 老师喜欢按部就班,一步步推导。 而陈岩总是先点出最核心的思路,然后再展开细节。 这种教法明显更符合林晓芸的学习情况,也更容易让她抓住重点。 在陈岩的悉心指导下,林晓芸的进步速度肉眼可见。 刚开始时,她连初三的数学题都做得磕磕绊绊。 半个月后,已经能独立解决大部分中等难度的题目了。 陈岩自己的进步则更为明显。 那些遗忘的知识点,如同沉睡的记忆般被重新唤醒。 该记该背的定理定律、数学公式、物理模型、化学方程式,基本都捡回来了。 虽然距离前世的巅峰状态还有些差距,但已经恢复了八九成的水准。 照这个劲头发展下去,超越上辈子的自己也不是没可能…… 8月24号时,陈岩特意去了县一中一趟,打算先把学费交了。 结果到了才知道,查卫东那位县城土豪,早就把自己高三学年,以及林晓芸未来三年的学杂费全部承包了。 陈岩还打算硬给,可学校财务处的老师说什么都不肯收…… …… 在这段时间,清远镇也发生了不少变化。 八月中旬开始,镇上刮起了一阵“扫黑除恶”的风潮。 这阵风来得很是突然,却极为猛烈! 从街上最底层的该溜子,到某个为祸一方的村中恶霸。 拔出萝卜带出泥,一层一层往上挖,一个都没逃掉! 闹到最后,据说连镇上的某个负责人都被带走了…… 这段时间,清远镇的村民没少议论这些大快人心的好事: “听说了吗?所里的老许也被查了。” “活该!他那个外甥在街上收保护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早就该处理了。” “不对啊,我听说,他不是PC被抓的吗?” “哎呀不重要,反正那些个地痞流氓都不见了,这下总算可以消停点了……” 至于马德旺、丁耀祖之流,自然也都没能逃脱“正义”的制裁。 马德旺这边,不仅运营多年的“地下帝国”彻底覆灭,连砖厂都因违规经营等缘故被停业整顿。 手下的那群工人、打手,纷纷作鸟兽散,各寻出路。 最后该跑的跑,该抓的抓,一个都没剩下。 马德旺本人,也因各种原因和罪名,被判了实刑,没个七八年怕是出不来了…… 而丁耀祖这边,则因为陈岩特意交代过的缘故,受到了叔叔们的“重点关照”。 进去之后,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相较而言,陈岩的“好大哥”陈磊,就显得老实多了。 自从跟着他那倒霉媳妇回娘家借住后,基本就没什么消息了,就跟在那边定居了似的。 连青石组这边分给他的田地和山林都“不要”了…… 至于其中的原因,陈岩也懒得去打听。 不过可以想象,王家的那群势利眼八成不会怎么待见他。 要是再惦记上自己给他的一千块分家费,那剧情可就有意思了…… …… 时间在埋头苦读中过得飞快。 转眼就到了8月31号。 这天下午,陈岩和林晓芸结束了最后一轮的暑期学习。 两人把这段时间做的试卷、整理的笔记都收好,装进各自的包里。 “明天就要去学校报到了呀……” 林晓芸看着窗外的小院,声音有些忐忑,也带着些期待。 “紧张吗?”陈岩问道。 “有一点。”林晓芸老实点头, “听说县一中的学习压力很大,竞争特别激烈……” 陈岩笑着捋起了她鬓角的发丝: “有压力是好事,不过别怕,一切有我在。”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林晓芸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是啊,有陈岩在。 眼前的这个少年,似乎总能创造出无限多的奇迹。 “嗯嗯。” 林晓芸重重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我相信你,我们,明天见……” 第50章:低调,低调! 九月的晨光洒在南岳县第一中学的校门上,也照亮了门口那块烫金的“省级重点中学”牌匾。 这次的开学日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高一的新生们大多怀着忐忑和兴奋的心情,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进了校门。 送行的家长挤在门口,踮着脚苦苦张望,希望自家的孩子能在这里博一个好前程。 高二、高三的老生则明显从容了许多,三三两两说笑着往里走,偶尔还能听见他们谈论暑假的趣事。 而在这片人流中,陈岩和林晓芸的组合格外引人注目。 倒不是说他俩的穿着有多另类,纯粹是…… “早呀,岩哥!暑假过得咋样?” “陈岩,听说你上次期末考试又是第三,嘿嘿,又输给君雅姐了吧?” “咦?不错嘛,陈哥这次开学居然还带妹子了,还挺漂亮嘛,该不会是新相好的吧?” “去去去,净瞎说,我岩哥什么时候谈过对象了!” 一路走来,至少七八个学生主动跟陈岩打招呼。 有同班的,有隔壁班的,甚至还有两个高二的小学妹。 陈岩一一点头回应,态度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分寸拿捏得刚好。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他完全想不起这些人的名字了…… 林晓芸跟在陈岩身后半步,悄悄观察着周围。 她发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好奇的、审视的、羡慕的,甚至还有几道带着莫名敌意的…… 林晓芸虽然知道陈岩很优秀,却没想到他在学校里这么受欢迎。 两人走到校门口时,值班的校领导抬头看了一眼,随即笑起来: “陈岩来了,这次来得挺早嘛,你这是……带新生报到?” 这位领导是学校教务处的副主任,名叫赵瑞康,和陈岩也算半个老熟人了。 “赵主任早。” 陈岩礼貌地点头问好, “这是我同乡的妹妹,林晓芸,今年特招进来的,读高一。” 陈岩虽然不介意公布自己和林晓芸之间的关系,但为了这丫头今后的清静,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林晓芸?” 赵主任眼前一亮,低头翻看起手里的名单, “哦哦!程校长特批的那个!知道知道,高一(七)班对吧?” “对。”陈岩侧身让林晓芸上前。 林晓芸有些紧张地递上自己的材料: “老师好,这是我的录取通知书和户口本……” 赵主任和气地摆摆手, “不用紧张,手续我都知道了。” “你直接去高一教学楼,找七班班主任许老师登记报到就行。” 林晓芸连忙致谢:“谢谢老师。” 赵主任笑着说道: “不用客气,你可要多向陈岩同学学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 “行了,快进去吧,别堵着门……” 陈岩道了谢,领着林晓芸往里走。 刚迈过校门,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吱——”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引得众人纷纷回头——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稳稳停在校门口。 别看这车外表其貌不扬,可在南岳这么个小地方,却是辆实打实的豪车,能开得起的人屈指可数。 校门口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这谁啊,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吗?” “看着不像……就是车牌号有点眼熟。” “好像是查家……” 这时,车门开了。 先下车的是个穿白衬衫的年轻司机,他动作麻利地绕到后座,恭敬地拉开后车门,抬手护在车顶旁。 只见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从中踏出,接着是熨烫得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裤腿…… 此人五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毛料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全身自带一股商贾巨富的气场。 “查卫东!竟然是他!” “他怎么来了?他儿子不是说退学了吗?” “难道是来找校领导的?” “前段时间还有传言说,查家得罪了一位神秘的大人物,眼瞅着就要破产了呢?现在怎么……” 在一片谈论声中,赵主任小跑着迎了上去。 这位查老板可是县一中最大的财神爷之一,学校里谁见了他都得笑脸相迎。 “查老板!您怎么大驾光临了?” 赵主任伸出手,腰微微弯着, “您是来找程校长的吗?我这就带您去办公楼……” 查卫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却没伸手去握: “这次不找校长,就专程来找个学生。” 赵主任的手悬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收了回来,但脸上的笑容却更盛了: “找学生?那您跟我说说名字,我帮您去叫!” 查卫东没再接话,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搜寻。 突然,他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径直朝一个方向走去。 赵主任一愣,赶紧跟上。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所有人都在好奇,这位南岳县有名的药材大亨要去找谁? 很快,查卫东的脚步停在一对少男少女面前。 赵主任跟上来一看,呆住了。 陈岩!怎么会是他? “陈兄弟!” 查卫东开口了,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敬重, “可算等到您了。”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 赵主任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查老板怎么会对陈岩如此尊重,这孩子不是农村出来的吗? 自己明明记得,他父母都是普通农民啊…… 陈岩也有些诧异,没想到査卫东会在这里堵自己: “查老板,你来这儿干嘛?” 查卫东哈哈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把精心包装的钥匙: “之前答应陈兄弟的事,鄙人怎么敢忘记呢?” “这是那套房子的钥匙,文化路17号,二楼东户,三室一厅,家具齐全,都是全新的。” “您和林小姐直接拎包入住就行。” 査卫东把钥匙递了过来: “要不要咱们现在就过去看看?我让赵主任帮您请个假。” 赵主任这时反应过来,连忙凑上前道: “对对对!陈岩同学要是需要请假,我这就去跟你们班主任说……” “不用了。”陈岩接过钥匙,摇了摇头, “高三了,还是学业要紧,房子我们放学后自己去找就行。” 说着,陈岩看了看周围那些好奇的目光,苦笑着补充了一句, “查老板,麻烦下次别这么招摇了。” “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而已,被这么多人围观,会很不自在的……” 査卫东听了,猛地一拍脑门,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愧意地说道: “陈兄弟,真是不好意思,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一定注意!” 陈岩叹了口气。 他自然不信,查卫东这只老狐狸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最大的可能,无非是査卫东将借今天的势头,把自己和他查家绑得更深一些…… 当然,这对陈岩来说,也未必完全是一件坏事。 毕竟扯虎皮做大旗的事情,陈岩上辈子可没少干…… 第51章:理科四剑客 “咳咳,时间也不早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办。” 查老板见目的达到了,便不在逗留, “陈兄弟,你们先进去报到吧。” “要是缺什么东西,给我打个电话就行,我这边随时可以找人安排。” 陈岩在似笑非笑地看了査卫东一眼,将钥匙收了起来: “行,那就谢谢查老板的好意了……” “您客气了。” 查卫东朝着陈岩颔首致意,转身朝轿车走去。 司机早已拉开后座车门。 桑塔纳缓缓启动,驶离校门,只留下一地惊羡的目光。 赵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再看陈岩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他原先只知道陈岩成绩很好,是重点大学的好苗子,可现在…… 能让大名鼎鼎的查卫东这个态度,这孩子的背景,深不可测啊! 陈岩被赵主任这赤裸裸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说道: “赵主任,我先带林晓芸同学去报到了。” “好好好,你们忙!” 赵主任尬笑一声,继续忙起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陈岩点点头,带着一脸懵懂的林晓芸,朝教学楼走去。 此时,校门口的议论声终于压不住了: “我的天,这学生什么来头,居然能让查老板亲自相送?” “陈岩你都不认识?那可是高三年级前三的尖子生!” “我记得陈岩不是农村的吗?怎么攀上查老板的?” “难不成,他是查老板的私生子?” “你没听查老板那语气吗?根本不是攀,倒像是平辈交往!” “嘶,一定是我今天起床的姿势不对……” 陈岩自然没听见身后这些天马行空的揣测。 更没察觉到,人群之中,正有一道怨毒的目光在盯着自己…… …… 陈岩带着林晓芸穿过景观树掩映的小路,来到高一学生所在的教学楼——崇文楼。 不少新生正在走廊上寻找着教室,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对高中生活的期待。 陈岩凭借着前世模糊的记忆,带着林晓芸上了二楼,找到了高一(七)班的门口。 此时,教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个学生,有的在整理课本,有的在低声交谈。 靠窗的位置,几个女生正凑在一起说笑。 其中一个不经意间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陈岩。 她愣了愣,然后眼睛微微睁大,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女生。 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 “那是……高三年级的陈岩吧?” “好像还真是,跟光荣榜上年级第三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他怎么来我们班了?” “我刚才在校门口还看见他了,一个开车的大老板亲自来找他……” 陈岩并未在意这些奇奇怪怪的议论声。 他偏过头,对林晓芸温声说道: “进去吧,老师在讲台那边。” “好。” 林晓芸拍了拍胸口,走进教室。 讲台旁,七班的班主任许文倩正在整理着花名册。 她三十出头,齐耳短发,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浅灰色衬衫,显得干练利落。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许老师您好。” 陈岩主动介绍道, “我叫陈岩,是高三的学生,带林晓芸同学来这里报到。” 许文倩的目光在陈岩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落到林晓芸身上: “林晓芸是吧?校长专门提过。材料都带齐了吧?” “带齐了。” 林晓芸从书包里掏出录取通知书、户口本复印件等资料。 许文倩接过材料,仔细核对。 教室里的新生们此时正处于磨合的阶段,因此算不上有多安静。 有几个女生已经在小声讨论林晓芸的穿着和长相,猜测她和陈岩的关系。 “安溪村来的,也不容易……” 许文倩核对完毕,把材料收进文件夹, “先找个位置坐下吧。等会儿人齐了开个短会。” “陈岩同学,感谢你把新生带过来。高三那边也忙,你快回自己班级吧。” “好的。” 陈岩点点头,对着林晓芸挥了挥手, “待会儿结束了我再来找你。” 林晓芸“嗯”了一声,找了个靠中间的空位坐下。 这时,前排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转过身,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 “你好呀,我叫周小雨。” “刚才那个……是高三的陈岩吧?和走廊光荣榜上的照片好像!” “是的。”林晓芸低声应道,“你好,我叫林晓芸。” 周小雨兴奋地问道:“你们很熟吗,认识很久啦?” “我们……是同乡。” 林晓芸谨记陈岩之前的提醒,回答得很是谨慎, “从小就认识,所以关系比较亲近。” “哦哦,青梅竹马呀!”周小雨的语调里带着点打趣的意味。 旁边另一个短发女生也凑过来: “你们在说陈岩吗?我听说了,人家成绩可好了!” “你应该很了解他吧,他平时是什么样的人呀?” 林晓芸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 “我们,就……就是普通朋友。” 短发女生眨眨眼,表示不信: “普通朋友会专门送来报到?” “我哥也是高三的,他说陈岩平时可高冷了。” “除了他们那几个死党,跟别人话都不多说。” “真的假的?”周小雨更感兴趣了。 几个女生围着林晓芸问东问西,话题从陈岩的成绩、长相,一直延伸到他的家庭情况…… 林晓芸回答得很谨慎,只说些不痛不痒的信息。 但心里却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甜蜜,骄傲,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 原来在别人眼里,陈岩是这样的…… 还有这么多人在关注着他。 …… 高三教学楼在校园最里侧,名叫明德楼,是一栋相对较新的三层建筑。 陈岩沿着楼梯上到三楼,找到了走廊尽头的高三(一)班。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嘈杂声。 ——说笑声、搬动桌椅声、还有跑调的唱歌声…… 别看一班平时成绩最好,可到了该闹腾的时候,一点儿都不比别的班级差…… 陈岩推开教室门。 喧闹声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然后变得更加热烈。 “岩哥!这边这边!” 靠墙那排,一个瘦高个男生站起来用力挥手。 他叫王浩,陈岩上辈子的室友兼死党之一,理科极好,尤其擅长物理。 旁边另外两个男生也看过来。 戴眼镜的是李文斌,数学天才。 留着小平头的是张强,化学竞赛拿过省奖。 这三人加上陈岩,上辈子被班上的同学戏称为“理科四剑客”。 ——虽然他们一致觉得这外号土得掉渣。 陈岩看着这三张熟悉又年轻的脸,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第52章:雄狮般的男人 上辈子,陈岩高中辍学后,没几个月就蹲了进去,直接与世隔绝了四年。 他们三个倒是还算顺利,高考后都去了自己理想中的大学。 后来陈岩重获自由,虽然和他们也偶有联系,但见面的机会却是越来越少…… 等到陈岩在商海沉浮多年后,再回首时,才发现最纯粹的友谊,其实就停留在高中这三年。 “两个月不见,你小子怎么好像变瘦了?” 王浩勾起了陈岩的肩膀, “怎么样,暑假没闲着吧?” 陈岩笑了笑,在几人给他留的空位坐下: “还行,也就看了点书,刷了些题……” 张强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得了吧,我可是听说了。” “你跟查天赐他爹搭上线了?什么情况?” 陈岩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消息倒是灵通。” “那必须的!”张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赵康瑞(主任)那大嘴巴,从校门口回来就在办公室嚷嚷,现在估计半个学校的老师都知道了。” 李文斌推了推眼镜,同样带着几分好奇: “话说查卫东那种级别的老板,怎么会亲自来找你?” “难不成你把他儿子打了?怪不得今天没看到查天赐……” 陈岩没好气地捶了他的肩膀: “我哪儿有那胆子?只是帮过他爹一个小忙罢了。” “不说这个了,你们暑假都复习得怎么样了,现在可是高三了……” 在陈岩轻描淡写的引导下,话题很快转向了暑假见闻、新学期课程安排上。 四个男生聊得热火朝天,陈岩虽然话不多,但偶尔插一句,总能说到点子上。 原本几十年不见的隔阂,也在胡天侃地中消失不见了。 聊天的间隙,陈岩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教室另一侧…… 君雅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收拾着桌面。 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头发扎成干净利落的马尾,露出秀气的侧脸。 似乎是察觉到了陈岩的目光,她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陈岩想起暑假在眼镜店的那次相遇,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这姑娘是个讲究人,就算知道了他和林晓芸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到处乱说。 君雅愣了愣,随即匆匆移开目光。 假装继续整理文具,但手指的动作明显有些慌乱。 “看什么呢?” 王浩顺着陈岩的目光看过去,瞬间“猥琐”一笑: “哦——君雅啊。说起来,之前就见她老是找你问数学题,你俩是不是……” “没有的事。”陈岩收回目光,“就是普通同学而已。” “普通同学?”张强一脸坏笑道, “我可不信。你给她讲题的时候,那耐心程度,啧啧,跟给我们讲完全不是一码事……” “那是因为你们太笨。”陈岩面不改色道。 “切~~~”三人同时嘘道。 …… 说笑间,教室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瞬间,教室里气压骤变,喧闹声也随之低了下去。 此人正是一班的班主任:俞国栋! 看着五十岁出头的年纪,身材瘦削,背有点驼。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的确良”衬衫,手里拿着教案和茶杯,走到讲台前,把东西往桌上一扔,然后环视教室。 ——像一头雄狮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都聊够了?” 俞老师声音洪亮,且极具穿透力, “暑假过舒服了是吧?一个个红光满面的。” 台下没人敢接话…… “我告诉你们,” “从今天起,暑假正式结束。你们现在是高三的学生,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一年时间。” “这一年,将决定你们未来几十年的人生走向。” 俞老师双手撑在讲台上,神色不怒自威: “我知道,有些同学暑假没闲着,参加了补课,做了不少题。” “也有些同学,玩了一个暑假,心都玩野了。” “我不管你们之前怎么样,从今天起,全都给我收心!” 教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正襟危坐,生怕被抓了典型…… “高三是什么?高三就是战场!你们每个人都是战士!” “语数外物化,五门课,每一分都要拿命去拼!” “咱们一中是省重点,每年清北保底一个,重点大学能走三四十个。” “但这些名额,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靠一届届学生拼出来的!” 俞老师的声音渐渐提高: “我不要求你们每天熬夜到两三点,但要求你们上课百分百专注,作业百分百认真,考试百分百投入!” “别给我整那些有的没的——谈恋爱、打游戏、看,这些事等高考结束了,有的是时间!” “从明天起,早读提前到六点半,晚自习延长到十点半。” “周日下午休息半天,但各科老师可能会布置作业,要自己安排好时间。” “住校的同学,宿舍晚上十一点准时熄灯,不准点蜡烛、开手电筒看书,都听见没有!” 在班主任的强力威慑下,讲台下传来几阵弱弱的应和声…… “还有,走读的同学,放学直接回家,别在外面瞎逛。” “什么录像厅、游戏厅、台球室,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一个都不能去!和社会上的那些人保持距离!” “你们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学习!” 说到这里,俞老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当然,学习也要讲究方法,松紧有度,注意身体。” “食堂的饭菜虽然不怎么样,但该吃还得吃。体育课该上还得上,劳逸结合才能持久。” 南岳一中虽然管得很严,但对于体育课、音乐课这些偏“休闲”的科目,却是极少占用的…… 俞老师放下茶杯,继续说道, “行了,我要强调的就这些了。” “今天不用上课,住校生回宿舍收拾行李,打扫卫生,抓紧把状态调整好。” “走读生也早点回家,别在外面逗留。” “明天正式开始上课,六点半上早读,不许迟到!” “好了,散会!” 教室里响起桌椅挪动的声音,但气氛明显比刚才凝重了许多。 陈岩听着班主任这番打鸡血般的“战前动员”,心中也有些唏嘘。 上辈子,俞老师就是这样,几乎把所有心血都倾注到了学生身上。 每天早上第一个到办公室,晚上最后一个离开,周末还经常给成绩跟不上的学生免费补课…… 都说高中三年苦,可这样的苦日子,他硬是过了一辈子。 好不容易熬到退休了,身子骨也垮了,还没享两年清福,就突发心梗,最终抢救无效去世。 如今重生归来,自己或许可以想办法改变一下这个结局…… 第53章:你是不是谈对象了? “等一下。” 就在这时,走出教室的俞老师突然又折了回来, “有件事,刚才差点儿忘了说了。” “高三的新教材已经到了,堆在教务科的仓库里。” “咱们班男生辛苦一下,去把全班的书搬回来。” “女生在教室里等着,书搬回来后按学号领。” 班上的男生们纷纷站起身,对这项安排并不感到意外。 高三(一)班在三楼,教务科仓库在一楼最西头,搬书确实是个体力活…… 教务科的仓库门开着,里面堆满了用牛皮纸捆扎的教材。 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各个学科的教材以及习题册基本都在这里了。 教务科的老师在一旁指挥着: “每人抱一捆就行,小心别散了。” “记得数好了再拿啊,别拿多了,这些都是有数的!” 虽说有大半个月没干重体力活了,可陈岩的体质摆在这儿,搬点儿书还是不在话下的。 王浩、张强、李文斌……这哥几个,也都是文体两开花的主。 直接把两捆书摞在一起,抱起来拔腿就跑,把效率拉到了极致。 最终,在男生们的通力合作下,所有书都被搬到了高三(一)班的前排。 俞老师则安排起了后续的工作: “君雅,找几个女生上来,帮忙发书。” “其他人按学号从前往后,一次上来一个。” “领完书检查一下,缺页的、印刷不清的马上说,可以更换。” 教室里很快恢复了正常的秩序。 学生们按学号依次上台,领走了属于自己的教材…… “好了。” 俞老师敲了敲桌子, “书都领完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记住我刚刚说的话,高三了,时间不等人!” “散会!” 随着俞老师离开教室,班里的氛围顿时为之一松。 总算是解放了…… 陈岩背起了鼓囊囊的书包,又拎起放在一旁的行李包—— 两个大号的军绿色帆布包,里面塞着被褥、衣服、脸盆等生活用品。 王浩几人也都差不多的装扮,一人两个大包,看着有股莫名的喜感。 四个人一起下楼,一边絮叨着之前没讲完的话题,一边朝着男生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男生宿舍在校园的西北角,是一栋三层的红砖建筑,外墙爬满了爬山虎。 楼前有片水泥空地,几个篮球架立在那里。 平日里不少学生在这儿抢地盘,不过现在全都空着…… 陈岩看着眼前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场景,心情也是一言难尽。 以前怎么没发现,学校宿舍的环境这么差呢…… 刚走进楼道,一股混杂着汗味、霉味和肥皂水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墙壁上刷着半人高的绿色墙裙,上面是斑驳的白灰墙。 每层楼都有个大水房,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男生的喧闹声。 306寝室在三楼最东头。 陈岩娴熟地掏出寝室钥匙,插入,一拧! “吱——” 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简陋的小单间,只有十多平米的样子。 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分列两侧,此刻全都空着,只剩下光秃秃的床板,等候着它们主人的归来。 至于阳台和独立卫浴什么的,自然是想都不要想…… 寝室的天花板和四面的墙壁上点缀着不少斑斑点点的霉斑,使得整个屋子里都充斥着一股潮湿的怪味。 仅是闻上一口,嗓子里就痒痒的。 用李文斌这个闷骚怪的话说,这叫“颇具一股子浪漫主义气息”…… “还是咱们寝室舒服!” 张强把行李往地上一扔,直接扑到自己床上, “八人寝改四人寝,这待遇,啧啧……” 南岳一中的学生并不算多,平均一个年级只有三百多人。 奈何宿舍数量实在有限,只能挤着点安排了。 至于306室为何只住了四个人,那自然是属于“优等生”的小小特权了…… 陈岩笑了笑,走向靠窗的一张下铺。 这是他的老窝,上辈子在这儿睡了足足两年,如今故地重游,也是颇为怀念。 今晚就临幸这儿了…… 陈岩打开行李包,拿出被褥开始铺床。 另外三人也都各自忙碌起来。 由于只有四个人的缘故,306室的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个完整的上下铺。 他们可以自由选择是睡在上铺还是下铺,空出来的床铺则用来堆放杂物,空间利用这方面绝对是管够的。 寝室里的陈设也很简单。 除了四张床外,寝室中间还有一张长条桌,桌上摆着几个倒扣的搪瓷缸。 墙角则摆着个木架子,可以用来放置脸盆…… 陈岩把被褥铺好,又把换洗的衣服叠整齐,放进床下的木箱里。 至于脸盆、牙刷、毛巾…… 这些也都放在了架子上的固定位置。 做完这些后,陈岩环视一圈,熟悉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 这就是他在高中校园里的“家”呀…… “搞定!” 王浩那边,也差不多收拾完了,拍了拍手道: “走,吃饭去!我都快饿死了!” “咱哥几个两个月没见,可得好好叙叙旧!” 张强也凑过来,一把揽住了陈岩的肩膀: “对对对,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小馆子,炒菜不错,价格也实惠……” 陈岩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去吧,我中午还有点儿事。” 李文斌眼镜里反射出精光,瞬间察觉到了异样: “不对……开学第一天能有什么事?” “私事。”陈岩回答得很是含糊。 王浩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起陈岩: “不对劲……很不对劲。这都一个暑假不见了,你一开学就想单飞是吧……” “老实交代,你小子是不是谈对象了?” “说!勾搭上哪个新生妹子了?” 张强闻言,立马捂住自己的胸口,痛心疾首道: “肯定是!我说你怎么拒绝得这么干脆。” “你这见色忘义的狗东西,有了对象就忘了兄弟是不是?” 陈岩看着三人一脸“我早就看透你了”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们要真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承认了是吧!”王浩猛地一拍大腿, “谁啊?哪个班的,我们认识不,该不会真是君雅吧……” 陈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别瞎猜了,你们应该不认识,她是我老家那边的一个朋友……” “一会儿你们先去吃吧,下回我请客就是了。” 第54章:标准答案脸 “想跑?” 张强一把拉住陈岩,嘿嘿一笑, “今天不说清楚就别想走了!” 陈岩对此很是头疼,于是干脆从书包里掏出了查卫东给的那串钥匙: “喏,瞧见了吧,哥们在校外整了套房子。” “今天难得有空,打算先去踩踩点,收拾一下。” 三人看到钥匙,几乎同时一愣,连追问陈岩的对象是谁都忘了…… 南岳一中属于半寄宿制学校,校方并不强制全体学生住校。 只要学生符合条件,在提出书面申请后,随时都可以在校外住着。 不过出于经济和安全层面的考虑,大部分学生都选择住在学校宿舍里…… “所以……你要搬出去住?”李文斌问道。 陈岩把钥匙收好,摇了摇头: “暂时肯定不搬,不过我得先过去看看情况。” “所以,哥几个对不住了,我得先溜了……”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也都有数了。 王浩更是满脸的惆怅: “你小子,该不会真让你傍上富婆了吧……” 李文斌则一脸严肃地表示: “好兄弟,在心中;苟富贵,勿相忘!” 陈岩也是被这几人整服了,没好气在他们肩膀上各捶了一下: “行了行了,都别瞎猜了,事情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张强挤眉弄眼道: “知道知道,不就是普通异性朋友嘛。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陈岩笑了笑,不再解释…… —————— 当陈岩再次来到高一(七)班时,这边的班会刚结束不久。 教室里的新生走了大半,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人。 林晓芸坐在中间的位置上,正低头清点着教材。 陈岩敲了敲门框: “嘿,小眼镜……” 林晓芸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 “陈岩,你来啦。” “嗯,忙完了?”陈岩走进教室。 林晓芸指了指桌上那摞新教材: “刚领完书,感觉比初中时多好多。” 陈岩帮她把教材一本本装进书包: “正常,毕竟高中课程要多些。你们班会开得怎么样,宿舍分好了吗?” 林晓芸也跟着收拾了起来: “一早就分好了,之后许老师还讲了好多。” “她说高中和初中不太一样,需要更加自觉才行,有不懂地方的要多问老师……” 陈岩点点头,传授起了自己当初的经验: “确实,高中各科的难度都比初中要高不少,你要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 林晓芸把最后一本英语书塞进书包,甜甜一笑: “嗯呢,我明白的。” 一切收拾妥当后,陈岩提起了林晓芸的行李,带着她走出了教学楼。 两人肩并肩地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既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又不至于过于生分。 林晓芸似乎很享受这种两人独处的时光,小脑袋有意无意地往陈岩的身边靠拢。 两边的耳垂也因心中的悸动,红得娇艳欲滴…… 九月的阳光斜斜地扫过操场边的老树,把细碎的光斑筛在黄土地上。 风一吹,树影就顺着光的纹路轻轻摇动,好似湖中一触即碎的倒影。 陈岩感受着学校里的清风,惬意地问道: “在学校还适应吗?” “还行吧……” 林晓芸低着头,踩起了地上的影子, “就是两年多没进教室了,有点担心自己未来跟不上进度。” “不会的。”陈岩宽慰道, “暑假你学得很扎实,高一上学期的内容基本都覆盖了。 “只要上课认真听,作业认真做,就没什么大问题的。” “嗯!”林晓芸开心地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 “对了陈岩,你在高三是不是特别忙?我听许老师说,高三学生每天都要上晚自习到很晚。” 陈岩抬头看了看天,嘴角微微扬起: “好像是有点……” “不过我的实力你应该是清楚的,放心吧,累不着我……” 两人边走边聊,从学习谈到生活,从老师谈到同学,再到对未来的展望…… 林晓芸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尽情地释放着自己的表达欲。 陈岩则扮演着一位合格的倾听者的角色,不时地予以肯定。 直到二人来到女生宿舍楼下时,陈岩指了指门口“男生免进”的牌子,打趣道: “行了小眼镜,我就送你到这儿了,再往前走的话,警察叔叔就该来抓我了。” 说着,他将行李交还到了林晓芸手中。 林晓芸羞怯地吐了吐舌头: “哪儿有那么夸张…… “那……我先上去啦?可能要耽搁好一会儿,得找宿舍,还要铺床……” 陈岩伸出双手,揉了揉林晓芸的耳朵: “不着急,慢慢来。” “等你收拾好了,我们再去吃午饭,顺便看看校外的那套房子……” 林晓芸看着陈岩这撩人的动作,小心脏紧张得砰砰直跳。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四周无人后,便轻轻往前一扑,迎进了陈岩的怀里。 可还没等陈岩反应过来,她又像机敏的小鹿,几个小碎步逃了出去。 随后一手捂着通红的小脸,一手拿着行李,慌乱地跑进了宿舍楼中。 徒留下张开双臂的陈岩,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这小丫头,还挺磨人……” 见林晓芸上楼了,陈岩也没闲着,找了一处阴凉的台阶坐下。 随后掏出了一本诗词小册子,复习起了上面的古诗文…… …… 这时,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突然从远处跑来,差点儿没撞到陈岩身上。 “抱歉,没伤到你吧……” 陈岩闻声看去,不曾想,居然还是个老熟人! 这男生穿着蓝色的校服上衣,剃着极短的寸头,嘴唇上方还留着一层浓郁的细软胡须,似乎从未刮过的样子。 他的鼻梁上还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上沾着不少指纹的痕迹,让人不禁怀疑他这样究竟能不能看清路…… 这个长着一张“标准答案脸”的男生,不是别人,他就是: 1992年南岳县中考状元、南岳一中最高的山兼最长的河、全校学生面前不可逾越的高峰、高三(一)班最严厉的“父亲”、学校领导眼中的特级保护动物、陈岩与君雅联手都无法抗衡的顶级学霸、专为学习而生的考试杀戮机、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年级第一宝座上的永久钉子户—— 沈明哲! 第55章:女生宿舍聊什么? “陈岩,你怎么在这儿,刚才我……” 在看清是陈岩后,沈明哲率先开口,只是声音有些干涩,似乎不善与人交谈。 “没事,就不小心碰了一下而已。” 陈岩合上册子,站起身,打起了招呼, “你也来这儿找人吗?” “是的。” 沈明哲举了举手里的布包, “给我邻居家的妹妹送点东西,她今年刚上高一,嫌来回太麻烦,所以选择了住宿舍。” 陈岩心中一动。 上辈子他隐约听说过,沈明哲有个关系不错的邻家妹妹,只是没想到,她居然也考上一中了…… 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沈明哲说完便不再多言,转头望向宿舍楼门口,神色有些为难。 女生宿舍,男生显然不能随便进……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是好时—— 一位四十多岁的宿管阿姨打着哈欠,从一旁的值班室里走了出来: “唔,找人的?男生可不能进去。要是送东西的话,我可以帮你转送一下。” 沈明哲听了,立马将布包递了过去: “那就麻烦您了,请帮我送到103寝室,给一个叫徐婷的女孩……” “行,我待会儿去送。” 宿管阿姨接过布包,又看了眼一旁的陈岩: “旁边那小伙儿,你呢,有什么要带的东西不?” 陈岩摆手道: “我不用,我就在这儿等个人,等她出来了就走了……” 宿管阿姨也懒得多问,直接交代了一句: “那行吧,我就先进去了,你俩老实点儿哈,不该闯的地方别闯……” 说着,她转身就走进了宿舍楼里…… 沈明哲见事情解决了,便松了口气,转头对陈岩说道: “刚才真不好意思,我事情办完了,就先走了啊……” 陈岩也知道沈明哲的性子,没有和他过多攀谈: “行,明天见……” 看着沈明哲匆匆离去的背影,陈岩眯了眯眼睛,不禁感叹起造物主的神奇之处…… 这孩子虽然看着呆呆愣愣的,但学习天赋是真的逆天,属于真正万里挑一的天才。 前世时,沈明哲就是南岳一中当之无愧的传奇。 每次考试,无论题目多难,他的分数从来就没低于过680分! 这家伙,仿佛天生就是为考试而出现的怪物。 校长把他当宝贝疙瘩,各科老师把他当教学成果的典范,同学们更是把他视为某种非人类的存在…… 毫不夸张地说,要是“因缺钱而辍学”的戏码出现在沈明哲的身上,校长能当场跑去猛扇提出这个想法的人一百个嘴巴子! 然后连夜把沈明哲接到自己家里,好吃好喝地当祖宗供着,直到高考结束为止…… 前世的沈明哲,也确实不负众望,最终以全市第二的高考成绩考入清北大学。 随后保研深造,顺利留在了京城。 毕业后更是如同开了挂一般,直接进入部委,仕途上一路绿灯,升得比坐火箭还快! 上辈子的陈岩退居公司二线时,沈明哲已经坐上了一省封疆大吏的位置,成为了载入南岳县县志的存在…… 如今一切回到起点,陈岩自然不会放过和这位未来大佬搞好关系的机会。 沈明哲这人,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内向—— 不修边幅,不善言辞,除了做题外,似乎对别的事都不感兴趣。 在班上也几乎没什么朋友,每天独来独往。 这个问题,在他上大学后,或许会迅速扭转。 但现在,却是陈岩掌握的最大突破口之一…… 陈岩缓缓收回目光,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有些关系的培养,需要慢慢经营。 而这一世的陈岩,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 另一边的林晓芸,也已经来到了103寝室的门口。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屋里同样是八人间的布局,四张上下铺。 此时已经来了四个女生,其中两个林晓芸还都认识。 ——分别是在教室里见过的周小雨和短发女生李梅。 另外两个则有些陌生,一个高马尾,一个圆脸,但应该也是同班的。 “晓芸!” 周小雨主动打起了招呼, “你也住这间宿舍?这太巧了吧!” 林晓芸腼腆一笑:“嗯呢,是挺巧的……” 李梅帮她接过行李: “快来快来!你睡哪铺,我帮你收拾收拾。” 林晓芸看了看床架上的标签: “我是六号床,应该在……” 圆脸女生指着靠窗的一个下铺说道: “在这里,这位置不错,通风好。” “哦对了,我叫王芳,来自东山镇。” 高马尾的女生也自我介绍道: “我叫徐婷,城关镇的,也就是县城里的。” 几个女孩互相帮着整理床铺、归置行李,八人间的宿舍渐渐有了生活气息。 大家来自县里各个乡镇,年纪也都相仿,很快就熟络起来。 周小雨一边收拾着,一边起了话头,眼睛亮晶晶的: “话说……你们初中班上有长得帅的男生吗?” 李梅听了,立马噗嗤一笑: “我们镇上初中总共就那么点男生,成绩好的不爱说话,爱说话的又不老实。” “长得还都千奇百怪,没几个像样的……” 徐婷铺好了床铺,坐在床上说道: “我们初中班上倒是有一个,个子很高,篮球打得好。” “不过中考前因为打架被处分了,最后也没考上一中。” “哎呀,可惜了。”王芳在一旁嗑起了瓜子, “咱们高一(七)班……你们注意到没有,男生那边有几个模样还挺周正的?” 李梅回忆起来,说道: “靠窗第三排那个,叫刘什么来着……” “刘建军。”周小雨接话道, “不过我觉得他有点黑。” 王芳立马反驳道: “男生黑点怎么了?健康。” 话题在不知不觉间就转到了男女关系上。 在1994年的县城高中里,这个话题既敏感又刺激,似乎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 几个女生压低声音,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 “我表姐在二中上学,她说她们班有人偷偷谈恋爱。” 周小雨神秘兮兮地说道, “有天晚上下了晚自习,男生送女生回家,就在巷子里手牵着手。” 徐婷担忧地问道:“万一被老师抓到怎么办?” 周小雨一脸的无所谓: “小心点不就行了。” “不过我表姐说,只要成绩不下滑,老师有时候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这时,李梅忽然看向旁边一直安静吃瓜的林晓芸: “晓芸,你呢?有没有……那个?” 第56章:你也有哥哥? “啊?哪个?” 林晓芸突然被cue,有些不明所以。 “对象呀!”王芳笑呵呵地把话挑明了, “晓芸你长得这么好看,初中时肯定有很多男生追吧?” 林晓芸下意识地捏了捏衣角,又赶紧松开,眼神闪躲道: “这个……没有的事儿!” “初中大家都忙着学习呢,哪有心思想这些……” “真的吗?” 周小雨凑近了些,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那今天早上送你来教室的那个高三生呢,他可是陈岩,高三的大名人呢……” “你们是什么关系呀,还不从实招来?” 学校为了鼓励学生竞争,每个学期都会把各个年级排名前三的学生照片洗印出来,然后张贴在校园中的显眼位置。 而陈岩的那张脸,自然也逃不过新生们的火眼金睛…… 闻言,几个女生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晓芸身上。 林晓芸感到耳根有些发热,急忙拿起床边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趁着这个空隙,大脑飞速运转…… 婚约的事,确实不太适合拿到台面上来讲,要是传播开了,影响终归不太好。 更何况,自己和这几个室友还不算太熟,万一有人大嘴巴…… “我们两家离得比较近,都是一个村的,所以我和陈岩从小就认识,一直把他当哥哥看……” 林晓芸真假参半地解释道: “两家长辈之间都很熟络,平日里也经常来往。” “刚好今天开学,我父母就拜托他带我来熟悉一下环境……” “就这样?”李梅明显不信。 “是的。” 林晓芸笃定地点了点头,又补充道, “而且陈岩都高三了,学业特别紧张。你们可别瞎说,要是传到老师耳朵里就糟了……” 听完林晓芸这蹩脚的解释,几个女生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咦,我还以为有什么八卦呢……” 王芳故意摆出一副失望的样子,随即饶有兴致地问道: “不过晓芸,既然你们都这么熟了,那能不能把他介绍给我们认识一下呀?” “他看起来真的好帅,真人比照片好看多了,完全不是我们初中那群歪瓜裂枣能比的……” 林晓芸整理床单的手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对方期待的眼神,喉咙忽然有些发干: “你……对他感兴趣?” 王芳摆摆手,脸却有点红了: “哎呀,说这么直白干啥!” “我就是觉得人家优秀,想认识一下嘛。近水楼台先得月,万一呢?” 王芳这活灵活现的演技,看得其他几个女生都乐出了声。 周小雨盯着林晓芸,忽然“哦——”了一声,拖长了语调: “晓芸,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没有!” 林晓芸瞬间脱口而出,声调都比平常高了好几个度。 这话刚一出口,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急忙找补道: “我就是觉得……陈岩平常学习太辛苦了,不想打扰到他。” 这个辩解多少有些苍白无力了…… 寝室里的女孩们互相交换眼神,嘴角同时挂起心照不宣的笑意。 能以全县前10%的成绩考进县一中的,哪一个不是聪明人? 林晓芸那点小心思,其实早就被看穿了。 周小雨坏笑着拍了拍林晓芸的肩膀: “行啦行啦,不逗你了,我就当你们只是普通老乡啦。” “不过晓芸,我可得提醒你一下。” “今早在教室里,你看陈岩的眼神,啧啧,都快拉丝了。” “既然我们都看出来了,许老师自然也不是瞎子……” 林晓芸心中顿时一紧。 “放心吧,我们不会告密的。” 李梅清了清嗓子,语气诚恳地劝诫道: “但是你们真得注意点,在学校里别太过分了。” “陈岩成绩很好,学校可能会对他网开一面,可你就不一样了……” 高中时代,成绩好的学生总有些隐形的特权,而弱势的一方往往要承受更多的压力…… “我明白了,谢谢你们……” 林晓芸看着眼前这群真挚的室友,神色有些动容。 “害,谢什么呀!” “不过未来要是真成了,你可得请我们吃喜糖!” 寝室里欢笑声一片,气氛欢快而又和谐。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寝室门被敲响了。 靠门的徐婷起身开门,宿管阿姨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一个布包。 “103寝室,谁是徐婷?”宿管阿姨问。 “哦,我是。”徐婷有些惊讶地举手。 宿管阿姨把布包递过来: “喏,一个男生托我送给你的,应该是你家里让捎的东西。” 徐婷接过布包,连忙道谢道: “谢谢阿姨!” 宿管阿姨摇摇头,嘴里嘀咕道: “不用谢,你们这些小姑娘呀,丢三落四的,刚开学就让人送东西……” 门一关,寝室里的注意力立刻转移了。 “徐婷,谁送的呀?”周小雨第一个凑过来。 “我看看……” 徐婷打开布包,里面是几瓶自家腌的酱菜、一罐炒肉末,还有两本崭新的笔记本, “应该是我妈托明哲哥送的,他是我家邻居,也在我们学校,不过他在读高三……” 王芳眼珠子一转,在一旁起哄道, “明哲哥?叫得这么亲热!是不是也有情况?” “什么呀!”徐婷脸红了, “就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他比我大两岁,一直像哥哥一样。” 周小雨也不闲着,继续发力: “哟,又是‘像哥哥一样’。” “咱们寝室怎么回事,一个个都有‘哥哥’吗?” 看乐子的女孩们笑得前仰后合。 徐婷急着辩解,却越解释越乱,最后干脆把酱菜瓶子打开了: “尝尝这个吧,我妈腌的,可好吃了!” 果然,也就食物最能勾动人心了。 女孩们见徐婷“缴械投降”了,便没有再为难她了。 林晓芸感受着寝室里欢乐友好的氛围,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来之前担心的那些糟糕情况,完全没有发生,大家都很和善。 这样看来的话,在宿舍里住着,似乎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就是不知道,还没到寝室的那三个女生,又是什么样的性格…… 第57章:一起逛街吧 林晓芸从宿舍楼里出来时,陈岩正在大门外来回踱步。 手里还拿着一本诗词册子,专注地背诵着其中的字词翻译。 少年认真时的模样,似乎有着一种别样的魅力…… “等久了吧?”林晓芸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近。 陈岩收起册子,抬头看她: “还行,等你的话,多久都愿意。” 林晓芸俏脸一红,没接这话,只是问道: “我们现在去哪儿?” “先吃饭,其他事等会儿再说。” 陈岩接过林晓芸随身带着的小挎包, “走吧,带你去尝尝校门口的小吃……” 两人并肩朝校门外走去。 校园里的喧闹声渐渐远去,一路上只有零散的学生匆匆走过。 “和室友相处得怎么样?”陈岩轻声问道。 “挺好的。”林晓芸脸上露出笑容, “她们都很热心,帮我铺床、挂蚊帐。” “有个叫周小雨的,特别活泼,人也很好……” 林晓芸细细说着宿舍里的情况,语气轻快。 陈岩听着,心里踏实了不少。 一直以来,林晓芸都是偏内向的那种性格,初中时几乎没什么朋友。 现在有了可靠的室友,应该会好上一些…… 这时,陈岩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 “对了,你们寝室号是多少?” “103。”林晓芸回答道, “就在一楼的东侧,靠近楼梯口的地方。” 陈岩脚步忽然一顿。 103? 他记得清清楚楚,刚才沈明哲让宿管阿姨送东西去的寝室,就是103! 难道说…… 陈岩也不遮掩,直接追问道: “你们寝室……” “是不是有个叫徐婷的女生?” 林晓芸惊讶地看向陈岩: “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她?” 陈岩把刚才在宿舍楼外遇到沈明哲的事说了一遍,并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位顶级天才: “他是我们班的第一名,同时也是年级第一,学习能力极强。” “就是性子有些孤僻,也不太爱和人打交道……” 林晓芸听得心里一惊: “年级第一?比你成绩还好?” “是的。”陈岩点头, “而且是断层领先的那种,他的实力,早就超过普通学生的范畴了……” “不过由于性格方面的原因,我和他也不算太熟,只能说是认识罢了。” “至于你刚才说的那个徐婷……她和沈明哲的关系怎么样?” 林晓芸回忆着宿舍里的情景,说道: “徐婷也没细说,只说他是自己邻居家的哥哥,关系比较亲近而已。” “寝室里的几个女孩开她玩笑,她也会着急解释,但眼神里……” “好像确实有点不太一样。” 一听这话,陈岩心里算是有数了。 这两人之间,就算真没点什么事,日常的联系必然是少不了的。 刚好林晓芸又和徐婷是室友,自己或许可以以此为契机,尝试和沈明哲搞好关系。 毕竟是一支未来的潜力股,提前做好投资的话,将来肯定是稳赚不赔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校门口。 南岳一中的校门朝南,正对着一条不算宽的街道。 街道两侧是高低错落的平房和两层小楼,外墙大多刷着灰白色的石灰,有些墙皮都剥落了。 临街的店面一家挨着一家:文具店、小卖部、理发店、裁缝铺…… 招牌多是手写的,红底白字或白底红字,字体粗犷。 校门右侧是个自行车棚,里面停满了二八大杠。 几个学生正推着车出来,车铃叮当作响。 左侧则是一排小吃摊—— 卖煎饼的、卖豆腐脑的、卖炸串的……琳琅满目。 “想吃什么?”陈岩问。 林晓芸看了看那些小吃摊,有些犹豫: “要不……随便吃点?” 陈岩笑了笑,领着她往一个煎饼摊走去: “开学第一天,尝点新鲜的吧。” “这家的煎饼味道不错,我以前常吃。” 煎饼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系着围裙,此刻正手法娴熟地做着煎饼: 她先在铁鏊子上摊着面糊,然后用木铲快速抹匀,打上鸡蛋,撒上葱花、香菜,再刷上酱料。 最后夹上火腿肠,一卷一切,一个热腾腾的煎饼就好了。 大妈将做好的煎饼交给前一个顾客后,又看向排在后面的陈岩: “小伙子,吃啥呀?” “两个煎饼,加蛋加肠。”陈岩说。 “好嘞!”大妈利落地开始做第二个。 等待的工夫,陈岩又去旁边摊子买了两杯豆浆。 豆浆是用塑料袋装的,插上一根吸管,直接就能喝了。 煎饼好了,两人接过,沿着这边的街道,一边走一边吃。 林晓芸咬了一口,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好吃!” 陈岩看着她小仓鼠一般的可爱模样,心里暖暖的: “慢点吃,小心烫。” 吃完煎饼,林晓芸忽然说: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她快步走到旁边的一个糖果摊前,挑了些水果糖,又选了一包瓜子,然后掏钱付账。 摊主是个老人家,笑眯眯地找零。 林晓芸走回来,把糖和瓜子塞给陈岩: “给你买的。” 陈岩愣了愣: “你这是……” 林晓芸认真地说道: “我这次来上学,家里也给了生活费的。” “不能总是让你花钱。” 陈岩看着女孩郑重的小表情,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他接过东西,笑了笑: “好,那就谢谢媳妇了……” 两人之间的情谊,早就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了。 但林晓芸这份心意,他懂。 有了煎饼打底后,现在也不算太饿了。 于是陈岩说道: “走,带你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林晓芸问。 “衣服,还有生活用品之类。” 陈岩打量了一下林晓芸身上的衣服。 ——那件碎花衬衫洗洗换换,都不知道穿了多少年了,袖口都有些磨损了。 “你带的衣服不多吧?而且有些生活必需品,家里可能没准备齐全。” 林晓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脸有些红。 她确实只带了两套换洗的衣服,还都是过去穿旧的。 “不用这么麻烦的,衣服都够穿了……”她小声说道。 “那可不行。” 陈岩语气温和,但很坚定, “高中三年,总不能一直穿这几件吧?女孩子嘛,总是要打扮一下的。” “走吧,前面就有家百货商店……” 第58章:罪魁祸首,是你! 林晓芸拗不过陈岩,只能被带着继续向前走…… 这条街算是县城里比较热闹的商业街,两侧店铺林立。 有卖衣服的个体户,门口挂着花花绿绿的衬衫、裤子。 有卖日用品的杂货店,脸盆、暖水瓶、肥皂摆了一地。 还有书店、音像店、照相馆…… 走着走着,林晓芸忽然脸色一变,脚步停了下来。 “怎么了?”陈岩回头看她。 林晓芸捂着肚子,脸色有些发白: “我……我有点不舒服。” 陈岩立刻反应过来: “来例假了?” 林晓芸脸一下子红透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陈岩思索片刻,伸手指了个方向, “前面不远就有个公厕,我送你过去吧。” “不用!”林晓芸急忙说道, “我自己去就行。” 她一把接过陈岩手上的小挎包,转身就朝公厕方向跑去。 那身影有些慌乱,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陈岩看着她跑远,无奈地摇摇头。 这丫头,还是这么害羞。 陈岩看了看周围的情况,打算去旁边的小卖部给林晓芸买包卫生巾。 1994年,卫生巾这东西在小县城里基本已经普及开了。 虽然很多农村的妇女还在用月经带,但学校里的女生大多都开始接受新事物了。 陈岩这边刚走没两步,一个身影就从街角里晃了出来。 那是个流浪的乞丐,蓬头垢面,衣服破烂不堪,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头发还又长又乱,粘成一绺一绺的,脸上满是污垢,只有一双眼睛在乱发后闪着光。 那乞丐晃晃悠悠地朝陈岩走来,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 “行行好……给点钱吧……我好饿……” 陈岩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 这种乞丐在县城里并不少见,大多是流浪汉或者精神有问题的人,还是尽量远离为妙。 那乞丐见陈岩躲开,似乎有些失望,脚步偏了偏,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陈岩松了口气,继续朝小卖部走去。 可就在他放松警惕的刹那—— 那乞丐突然转身! 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一个饿久了的人! 他一个猛扑,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陈岩身后。 陈岩只听见身后脚步声急促,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脖子一凉! 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刀是那种最常见的水果刀,刀身不长,但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乞丐的手很稳,刀锋紧贴着陈岩的皮肤,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划出血口。 陈岩全身汗毛倒竖,心脏猛地一跳! 周围的路人迅速反应过来。 “啊——!” 一个妇女尖叫起来,手里的菜篮子掉在地上,西红柿滚了一地。 “杀人了!杀人了!”有人大喊。 人群瞬间炸开锅。 女人们吓得连连倒退,有的捂住眼睛不敢看。 男人们也脸色惨白,没人敢上前,全都退到几米开外,围成一个半圆。 “报警!快报警!” “那乞丐疯了!他抓了个学生!” “小心,他有刀!” “谁有大哥大?快打电话报警啊!” 这年头的大哥大还是稀罕物,整个县城都没几部。 有人跑向街边的公用电话亭,拨打报警电话…… 陈岩脖子上架着刀,一动也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刀锋的冰冷,甚至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 好在有数十年的人生阅历打底,陈岩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迅速冷静下来。 对方没有直接拿刀捅自己,而是变相挟持,说明其目的不是杀人泄愤。 而答案也很明朗—— 要么是图财,要么就是谋取其他利益。 想清楚这一点后,陈岩深吸一口气,喉头滚动道: “你是谁?我和你有仇吗?非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那乞丐听了,忽然呵呵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带着一种疯狂的味道。 “仇?” 他把嘴凑到陈岩耳边,低声说道, “我和你的仇,可大了去了!” 陈岩听到这个声音,瞬间浑身一震!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虽然嘶哑了许多,虽然带着癫狂的语调,但他绝不会认错—— 这是陈磊! 他的那个“好大哥”陈磊! 可这才多久没见? 当初陈磊被赶出家门时,虽然看着不太体面,但至少也是人模狗样的。 如今才过了二十多天,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简直跟街上的乞丐没什么两样! “很惊讶是吧?” 陈磊似乎很满意陈岩的反应,声音里透着快意, “没想到我能找到这儿来,更没想到我会变成现在这样?” 陈岩没有接话,大脑飞快运转。 “我陈磊能有今天,全拜你这个好弟弟所赐!” 陈磊咬牙切齿,刀锋又贴近了些, “要不是你非要去帮林德顺还债,我和马德旺的事怎么可能会被发现?” “要不是你联合爹娘,把我赶出家门,我怎么会沦落到去王秀英那娘们家讨生活?” “要不是你给了我那1000块钱,王家人怎么会联起手来做局,把我身上的钱骗得一干二净,还逼我离婚!” 陈磊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点歇斯底里的味道: “现在的我,有苦说不出,有家不能回!” “老婆没了!连儿子……连儿子都不是亲生的!”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陈岩!” …… 说起来,陈磊这半个多月的遭遇,其实并不复杂—— 起初,丈母娘家并不怎么待见陈磊这个没出息的穷姑爷。 直到得知陈磊身上带着1000块的“分家费”后,王家人的态度才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 丈母娘笑脸相迎,老丈人酒壶倒满,就连那个眼高于顶的小舅子王富贵,也姐夫长姐夫短地叫着。 可陈磊心里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 王家人越热络,他反而越警惕,话不多说,钱更是不露半分。 而一切的转折,始于媳妇王秀英那一番“掏心窝子”的盖房规划: “在我们王家组申请宅基地,可比青石组容易多了!” “我们这边,还有本家亲戚在干泥瓦匠,可以省下不少工费。” “你那笔钱,在青石组撑死起个窝棚,在这儿却能建起亮堂瓦房!” 这番精心准备的忽悠话术,精准击中了陈磊对房子的渴望。 随后王家人轮番上阵,组团诈骗,最终软化了陈磊的心防…… 第59章:哥们,你怕不是个智障吧? 经不住诱惑的陈磊,拿出了两百块作为“打点费”和盖房子的启动资金。 王家很快展现出了超高的办事效率: 先是带着陈磊看了块精心挑选的地皮,然后又拿出“优惠”后的砖瓦样品。 在种种“证据”的加持下,陈磊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随后,建筑材料费、工人人工费、建材运输费、伙食费…… 一笔笔“必要”的开支账单接踵而至! 陈磊在“很快会有自己房子”的幻想中,将兜里的钱财一点点交出…… 至于最后的结局,自然也是可想而知。 在榨干了陈磊身上的最后一分钱后,王家直接翻脸不认人,矢口否认拿钱盖房一事。 陈磊当然不干,愤怒地让王家人把钱吐出来! 争吵中,王秀英使出了杀手锏—— 她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儿子根本不是陈磊的种,是她婚前就跟别的男人有的! 陈磊这几个月,都是在帮别人养孩子! 得知这个消息后,陈磊如遭雷劈! 王秀英以此为要挟,逼迫陈磊同意离婚,否则就把这事捅出去,让他身败名裂…… 陈磊一个外乡人,在王家组的地盘上,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最后只能去镇上申请离婚,并搬出了王家,连一床被褥都没能带出来…… (Ps:1994年《婚姻登记管理条例》规定,协议离婚有一个月的法定审查期,直到第 31天,审查通过,才能领取离婚证,婚姻关系正式解除。) 身无分文的陈磊,自然是没脸回青石组了。 他又一无所长,只好一路乞讨,流浪到了南岳县城。 这段日子,他每天就睡在桥洞下,捡垃圾堆里的剩饭吃…… 而就在今天,当陈磊在南岳一中的校门口,看见陈岩和查卫东谈笑风生时—— 那股积压了半个多月的怨愤,终于达到了顶点! 凭什么?凭什么陈岩能攀上查老板那种大人物? 凭什么陈岩能穿着干净的衣服,背着书包上学? 凭什么陈岩过得这么好,而自己却沦落到这个地步? 这不公平!!! …… 时间回到现在—— 陈磊盯着陈岩的侧脸,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握着刀的右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所以……” 陈岩终于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把刀架在你亲弟弟的脖子上闹着玩?” 陈磊冷笑一声,朝地上吐了口浓痰: “呵呵,陈岩,你欠老子的,可不是一条命就能还清的。” “你不是跟那个查老板很熟吗?老子今天就在这儿等着,让他拿十万块钱过来赎你!” “我倒要看看,你在他心里值不值这个价!” 陈岩一听这话,顿时一整个无语住了: “大哥……” “你这可是在大街上公然绑架。” “就算人家拿钱来了,你以为你还能跑得掉吗?” 陈磊脸色一僵,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刚才脑子一热就冲上来了,压根就没考虑过后续计划! 于是陈磊梗着脖子说道: “那……那就再加一辆车!” 陈岩的额头冒出黑线: “我说大哥,你长这么大,摸过一次方向盘吗,你是打算用脑门开车吗?” “我……”陈磊一时语塞。 陈岩直接出了个主意: “要不再让人家配个司机给你?” 陈磊想了想,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也行,那就再给我安排个司机……” 陈岩:“……” 不是哥们,你怕不是个智障吧……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了警笛声。 “呜——呜——” 两辆“边三轮”摩托车驶了过来。 这种摩托车是90年代基层派出所的标配,左边是摩托车,右侧挂个带斗的边车。 车上跳下来四五个警察,都穿着89式警服。 ——橄榄绿色的上衣,藏蓝色的裤子,头上配个大檐帽。 为首的是个国字脸的警官,四十多岁,面色严肃。 他先是命令手下封锁现场,随后厉声喝道: “别冲动,先把刀放下!” “有什么话好好说,别伤害人质!” 陈磊看到警察来了,明显慌了。 他手上的刀抖得更厉害,刀锋在陈岩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 陈磊嘶吼着,眼睛涨得通红,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没有退路了!” “冷静点!”国字脸警官放缓语气,尝试沟通道: “你还年轻,别犯糊涂。先把刀放下,我们好好谈。” “谈个屁!”陈磊歇斯底里道, “你们赶紧去联系查卫东!让他过来!带上十万块钱!还有一台车!一个司机!” “不然……不然我就……” 陈磊手上一用力,陈岩的脖子上瞬间传来一阵刺痛,似乎是刀锋割破皮肤了…… 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警察们的脸色都变了。 国字脸警官朝身后的同事使了个眼色,有人悄悄往后撤,看样子是去调更多人手了。 南岳县的警察处理这种突发性的挟持事件,并没有什么丰富的经验。 但他们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歹徒的情绪。 “好,好,我们这就去联系查卫东。” 国字脸警官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但你得保证人质的安全。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什么都得不到!” 陈磊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警察: “快去!我就在这儿等着!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 …… 此时,街对面的公厕门口,林晓芸调整好状态,走了出来。 她看见不远处围了一大群人,突然联想起刚才听见的警笛声,心里咯噔一下。 出什么事了? 林晓芸快步走过去,挤进人群。 然后,她看见了让自己浑身冰凉的一幕—— 陈岩被一个乞丐挟持着,脖子上架着刀,血已经流到了衣领上。 林晓芸捂住嘴,差点叫出声。 而陈岩这时也看到了她。 两人目光相接,陈岩心里一沉,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别过来。” 林晓芸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看着陈岩脖子上的血迹,又看向那个疯狂的乞丐。 时间仿佛凝固了。 街上的人群,警笛声,正午的阳光,行道树的影子…… 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只有那把刀,寒光闪烁。 架在她爱人的脖子上…… 第60章:这叫智取,宝贝 此时,警察们依旧在不厌其烦地劝说着: “这位兄弟,冷静!千万冷静!” “钱的事好商量,车和司机也不是问题。但你得先放开人质,至少把刀离远一点。” “你看,血都流出来了,万一失手弄出人命,就什么都完了!” “兄弟,你还年轻,以后的路长着呢,为此搭上一辈子,不值得……” 陈磊死死盯着眼前的这群警察,手上的刀却不由自主地松了些力道。 他喘着粗气,脑子里乱成一团。 是啊,万一真把陈岩弄死了,那自己也活不成…… 可就这样放手? 他不甘心! 凭什么陈岩能过得那么好,自己却要像条狗一样在街上讨饭吃? …… 街对面的林晓芸咬紧牙关,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但她强忍着没哭出声,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岩看着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他微微扬了扬嘴角,给了林晓芸一个欣慰的眼神。 这丫头,关键时刻还算清醒,知道不能过来添乱…… 脖子上的刺痛感还在,鲜血顺着皮肤往下流,浸湿了衣领,时刻提醒着陈岩此刻的困局。 陈岩平复了一下心绪,眼神一凛。 ——不能再拖了。 虽然警察还在周旋,但陈磊现在的情绪极不稳定。 万一哪个刺激让他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得赶紧想办法自救才行…… “大哥,” 陈岩开口,声音不大,只有两人能听见, “看得出来,这段时间过得挺苦的。” 陈磊脸色微变,手指一紧: “这一切还不是拜你所赐!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怕?”陈岩苦笑道, “我是在替你惋惜。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倒不如想办法挽救一下。” “挽救?怎么挽救?”陈磊冷冷地嘲讽道,“你会好心帮我?” “我有个法子……”陈岩压低嗓音, “可以帮你进入体制内,端上铁饭碗。” “下半辈子,不说大富大贵,但衣食无忧肯定是没问题了。” “包吃包住只是标配,衣食住行、看病消遣之类的,基本不用自己掏钱。” “每天还有专人提供叫醒和助眠服务,作息非常规律!” “一周只用工作五天,周六学习知识,周日放假休息,待遇特别优厚……” “只要进去了,就跟直接养老没什么区别了!” 陈磊握刀的手明显松了松,刀口离陈岩的脖子也远了几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迟疑: “少在这儿假惺惺的。有这样的好机会,你自己怎么不去?会好心留给我?” “这个嘛,自然是有原……” 说到这里,陈岩突然脑袋微动,惊讶地喊道, “爹?您怎么来了?” 陈磊浑身一震! 爹来了?爹怎么会来县城?难道是警察通知的?可是…… 在这一瞬间,陈磊的注意力彻底被分散了。 机会! 就是现在! 陈岩猛地向后仰头,后脑勺狠狠撞向陈磊的面门! “砰!” 陈磊猝不及防下,鼻梁被撞了个正着,眼前顿时一黑。 几乎就在同时,陈岩的左手向上一抬,精准地扣住陈磊握刀的手腕。 拇指用力按压住陈磊腕关节的凹陷处——那是手阳明大肠经的“阳溪穴”,按压会产生剧痛。 陈磊惨叫一声,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 水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但这还没完! 陈岩身体顺势下蹲,右肘向后猛击,正中陈磊的腹部软肋! ——肋软骨区域受击会产生剧烈疼痛,让人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呃啊!”陈磊痛得弯下腰。 陈岩趁机向前跨出一步,脱离陈磊的控制范围。 然后迅速转身,左脚抬起,一个标准的侧踢踹在陈磊胸口。 “砰!” 陈磊直接被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扬尘。 等周围人反应过来时,陈岩已经脱险,而陈磊则躺在地上蜷缩着呻吟。 “上!” 国字脸警官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喝一声。 两个警察一拥而上,三两下就把还想挣扎的陈磊按在地上。 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他的手腕,反剪到背后。 “放开我!放开!” 陈磊嘶吼着,眼睛死死瞪着陈岩, “陈岩!你又骗我!你个骗子!你混账!” 陈岩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指尖沾着血,带着点不轻不重的血腥味。 他走近几步,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陈磊,语气平静: “这叫智取,傻哔(手动消音)……” “况且我还真没骗你,监狱里的待遇确实不错。” “包吃包住,作息规律,关键还能学点技术。” “除了不能自由出入外,跟我刚才说的也没什么区别吧?” 陈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这才明白陈岩说的“体制内”是什么意思。 “你……你混蛋!” 陈磊破口大骂,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被警察死死按住。 “带走!”国字脸警官挥挥手。 两个警察架起陈磊,朝警车走去。 陈磊还在骂骂咧咧,声音却渐渐远去…… 直到这时,陈岩才真正松了口气。 双腿也有些发软——不是害怕,而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正常反应。 “陈岩!” 突然,一道娇小的身影扑进陈岩怀里。 林晓芸紧紧抱住他,浑身都在发抖。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浸湿了陈岩胸前的衣服。 她语无伦次,声音哽咽道: “你没事吧?你流了好多血……吓死我了……我真的吓死了……” 陈岩轻轻拍着林晓芸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一点皮外伤而已,不严重。” “怎么不严重!都流血了!” 林晓芸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脖子上的伤口。 那道刀痕大概三厘米长,不深,但血还在往外渗。 陈岩用袖子擦了擦她的眼泪: “真没事。你看,我还能动,还能说话,还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呢。” 林晓芸却哭得更凶了。 她刚才真的担心陈岩会死,那种恐惧感现在还让她心头发颤。 这时,国字脸警官走了过来,轻咳一声: “这位同学,你好,我叫吕正峰,是城关派出所的。” “你脖子上的伤需要处理,我们先送你去医院包扎一下,然后回所里做个笔录……” 第61章:那就辛苦吕警官了 林晓芸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松开陈岩,但右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对,去医院!赶紧去医院!” “别急……” 陈岩安抚了一下林晓芸,转头对警官说道, “谢谢吕警官,不过这笔录……” “必须做。”吕警官认真地说道, “这是程序。不过你放心,只是走个流程而已,把刚才的情况交代清楚就行。” 陈岩点了点头。 他也能理解,这种当街挟持的恶性案件,警方肯定要详细调查的。 在边三轮摩托车的开道下,陈岩和林晓芸坐上了一辆新来的警用面包车。 ——这是城关派出所为数不多的四轮车之一,平时很少动用。 车子朝着县医院驶去。 …… 南岳县人民医院是一栋五层的白色建筑,门口挂着红底白字的牌子。 大厅的挂号窗口前正排着长队,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来来往往,大多行色匆匆…… 吕警官直接领着陈岩去了急诊科。 值班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戴着眼镜,正在写病历。 吕警官明显认识这医生,很是熟络地说道: “李医生,这孩子脖子被刀划伤了,麻烦帮忙处理一下。” 李医生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 “过来我看看。” 陈岩坐在诊凳上,方便医生凑近检查伤口。 “伤口不深,不用缝针。” “消消毒,包扎一下就行。不过这几天不能沾水,需要按时换药。” 李医生用镊子夹着棉球,蘸了碘伏给伤口消毒。 碘伏碰到伤口时,陈岩皱了皱眉。 林晓芸在旁边紧紧握着他的左手。 消毒完毕后,李医生又拿出一卷纱布,熟练地包扎好。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好了。” 李医生随手写了张单子, “去窗口交一下费用,领点消炎药……” 吕警官正要应下,急诊科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今早刚露面的查卫东匆匆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夹克,看样子是接到消息后匆忙赶来的。 在看到陈岩脖子上包扎的纱布时,査卫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陈兄弟,伤得怎么样?严重吗?” 陈岩站起身,打了声招呼: “没事,查老板,只是皮外伤。” 查卫东又询问了一遍医生,确认不碍事后,这才长松了口气。 随后他看向吕警官,声音里带着怒意: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敢当街持刀挟持学生!” “你们是怎么维持治安的?” 吕警官连忙解释道: “查老板,我们已经控制住嫌犯了,后续一定会依法处理的……” 査卫东在南岳县毕竟也是个知名人物,吕正峰对他这张脸自然不陌生。 只是想不太明白,这样一位大老板,为什么会和一个学生扯上关系,而且还以“兄弟”相称…… 几人正说着,这时又有一个人从外面赶了过来。 那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陈岩一眼就认出了这人——县委周书记的秘书,上次在望岳楼见过。 “刘秘书!您怎么也来了?”查卫东有些意外。 刘秘书先朝查卫东点点头,然后走到陈岩面前: “陈岩同学,书记听说你出事了,心中焦急万分,所以让我代他前来看望一下。” “你放心养伤,好好休息就行,后面的事情会有专人负责处理的……” 看着査卫东和刘秘书这两位大佬,再联想到刘秘书刚才所说的“书记”,吕警官整个人都麻了—— 这孩子背景这么硬的吗? 自己明明只是出个警而已,怎么就招来了这两尊大佛! 难不成…… 查卫东见刘秘书都这么说了,自然也是迅速反应过来了: “周书记真是爱民如子啊,也辛苦刘秘书亲自跑一趟了……。” 刘秘书摆摆手: “应该的应该的,陈岩同学是我县的优秀学子,出了这种事,自然要重视。” “对了,嫌犯的身份查清楚了吗?” 吕警官正要解释,陈岩却先开口了: “那个人……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哥,陈磊。” “什么?!” 查卫东、刘秘书和吕警官同时惊呼出声。 林晓芸更是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 “他是陈磊大哥?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变成那样?” 她回想起刚才那个蓬头垢面的乞丐,无论如何也无法和记忆中的那个陈磊联系起来。 其实也不能怪林晓芸认不出来,就陈磊那个纯天然无添加的乞丐装,就算是亲妈站在面前,也得认个老半天…… 陈岩苦笑道: “我也没想到。这事说来话长,他这半个多月……过得确实不容易。” 陈岩结合之前发生的事实和自己的推理,把陈磊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前因后果简单交代了一遍。 查卫东和刘秘书听完,脸色相当复杂。 虽说有句老话: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可这话放在陈磊身上,明显不太合适—— 这家伙是纯粹的又蠢又坏! “这事虽然是他咎由自取,但他毕竟是我亲大哥。” 陈岩一脸惆怅地说道: “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两位能帮下忙。” “陈兄弟您说。”査卫东立刻道。 陈岩看着二人,语气认真道: “这件事……能不能先不要告诉我父母?” “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打击……” “如果有一天他们找到警局询问,就说陈磊外出打工了,或者编个其他合适的理由。” “总之,别让他们知道事情的真相。” “这个请求,不知道行不行……” 刘秘书沉吟片刻,点点头: “可以。我会跟相关部门打招呼,对这件事的卷宗做特别处理。” “你父母那边,我们也会统一口径,尽量不会泄露出去……” 查卫东也承诺道: “陈兄弟您放心,我这边也会动用人脉,保管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吕警官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不敢吱声…… “辛苦二位了是,十分感谢。”陈岩真诚地道谢。 刘秘书又嘱咐了几句,随后告辞离开。 查卫东则坚持要送陈岩回学校。 这时,陈岩又想起了什么,看向吕警官: “吕警官,笔录的事……” 吕警官急忙说道: “案子的来龙去脉,刚才同学你已经交代得很清楚了。” “待会儿我回警局把材料整理出来就行,就不用麻烦你再跑一趟了。” 陈岩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辛苦吕警官了……” 第62章:沉浸式看房 众人从医院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吕警官以着急办案子为由,带着下属匆匆离开。 査卫东则把开车的那个年轻司机支走了,自己拉开了桑塔纳的车门: “陈兄弟,林小姐。” “二位应该还没来得及去文化路的那套房子看看吧?要不我送二位一趟吧,反正离学校也近。” 陈岩点点头: “好,那就麻烦査老板了。” 在査卫东的邀请下,陈岩和林晓芸坐进了轿车的后排。 査卫东则坐在了驾驶位上,系上了安全带…… 轿车缓缓驶出医院大院,汇入县城的街道。 林晓芸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忽然问道: “陈岩,你大哥他……最后会被判多久?” 陈岩摇下车窗,沉思了一会儿,回答道: “当街持刀实行绑架,向第三人索要财物……按照现行的法律,应该构成绑架勒索罪。” “刑期的话,大概率十年以上吧,至于具体多久,就得看法官怎么判了。” (Ps:1994年没有独立的“绑架罪““罪名,现行《刑法》中绑架罪是 1997年修订刑法时新增的。) 开车的査卫东诧异看了后视镜里的陈岩一眼,说道: “陈兄弟还懂法律?” 陈岩谦虚道: “略懂,就是平常比较感兴趣,多看了几本这方面的书而已。” 上辈子的陈岩能把生意做那么大,某些法律上的问题,自然都是专门钻研过的。 知道哪些地方可以碰,哪些地方是红线…… 査卫东这时也来了兴致,主动说道: “刚才听陈兄弟说,令兄是被他媳妇一家联手坑害,人财两空,这才沦落到今天这个局面的。” “要不要我派些人,让她们把坑走的那笔钱给吐出来……” 以査卫东在南岳县的能量,想让王家人“付出点代价”,不是什么难事。 陈岩却摇了摇头: “不用了,查老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大哥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和他自己的性格有很大关系。他那媳妇,无非就是根导火索罢了。” “况且,只是一千块钱而已,还达不到刑事立案的标准,就算抓了也关不了几天。” “除非……” 说到这里,陈岩突然笑了笑, “他们一家子是惯犯,底子本来就不干净……” 査卫东听了,也是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陈兄弟您放心,我待会儿就联系公安那边,保证能查个底朝天。” “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 桑塔纳驶过几条街,很快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马路。 路牌上写着“文化路”几个字。 这条路离南岳一中确实近,走路大概也就五六分钟的路程。 道路两旁种着梧桐树,树后是一栋栋独立的楼房。 这些楼房大多四五层高,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样式不算新,但维护得不错。 每栋楼要么是单位集资建的,要么就是私人盖的,并不属于某一个统一的小区,因此可以直接以号牌进行划分。 査卫东把车停在17号楼前。 这是一栋五层的楼房,单元门是深绿色的铁门,已经有些锈迹。 不过楼门口的台阶倒是打扫得很干净。 “就是这儿。” 査卫东熄了火,指了指方位: “二楼东户,201,钥匙你们有了。” “电费、水费、电视费这些,都已经交足了,直接拎包入住就行。” 陈岩推开车门,发出了邀请: “査老板,要不一起上去坐坐?” “不了不了。” 査卫东笑着摆手, “你们年轻人看房子,我一个老头子凑什么热闹?” “我这边就先走了,二位,回头见……” 随着査卫东一脚油门,桑塔纳直接窜了出去,压根不给陈岩挽留的机会。 看着轿车离去的背影,陈岩笑着摇了摇头,牵起了林晓芸的小手。 “走吧,上去瞧瞧房子。” 这栋楼属于一梯两户的构造,总体看上去有些偏“瘦”。 201在二楼楼梯的右手边,一眼就看见了。 陈岩掏出那串黄铜钥匙,“咔嚓”一声,门开了。 推门进去的瞬间,林晓芸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这是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进门就是客厅。 客厅大概二十平米左右,地面铺着浅白色的瓷砖,给人的感觉,像是刚被打扫过没多久的样子。 四周的墙面刷着淡黄色的涂料,顶上是白色的石膏线。 靠东的方向,摆着一套棕红色的实木沙发,上面铺着米白色的针织坐垫。 正对沙发的位置,放着一台21英寸的电视机! 从外观看,似乎还是一台彩电…… 电视机下面是个电视柜,柜子里摆着一台双卡录音机,旁边整整齐齐码着几盒磁带。 客厅的东边是阳台,铝合金的推拉门,玻璃擦得透亮。 阳台上还放着几盆绿植,绿油油的,长势很好。 “好漂亮……” 林晓芸喃喃道,眼睛都不够用了。 陈岩拉着她继续往里走…… 厨房在进门右手边,不大,但很整洁。 水泥台面上贴着白色的瓷砖,台面上有煤气灶,下面放着一个装满煤气的液化气罐。 旁边还立着一台容声牌的双门大冰箱! 卫生间在厨房隔壁,有抽水马桶、洗脸池,甚至还有一个电热水器。 三室一厅的布局,最重要的自然是“三室”了: 其中,主卧的空间最大,放着一张宽达一米八的双人床,看着就价值不菲。 床上铺着崭新的床单被套,上面印着浅蓝色的格子图案。 让人忍不住想躺上去试试舒不舒服 至于另外两个房间…… 一间做了书房,书架、书桌、书籍、台灯,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 另一间则做了储藏室,堆放着大米、面粉、干货、食用油、调料、奶粉…… 看得人眼花缭乱! 整套房子大概九十平米,装修不算奢华,但用料扎实,设计也很实用。 看得出来,査卫东是用了心的——既考虑到了舒适性,又没搞得太浮夸。 林晓芸像一位走进童话世界的小女孩,每个房间都要看上半天。 她摸着电视机的屏幕,又轻轻打开冰箱的磁吸门,生怕弄坏了什么。 “这房子……太漂亮了。” “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陈岩笑了笑: “你喜欢就好……” 以他上辈子的眼光来看,这套房子只能算是勉强合格。 不过考虑到时代局限性,倒也不能太挑剔…… 林晓芸又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可忽然间,她像是注意到了什么,有些磕巴地问道: “可是……为什么这里只有一张床?” 第63章:爱是常觉亏欠 这套房子,总共三个房间,可只有主卧里有一张大床。 也就是说…… 陈岩也是顿时愣住了。 好家伙,这查老板看着浓眉大眼的,没想到居然也是个…… 看着林晓芸这局促不安的样子,陈岩觉得很是有趣,于是开起了玩笑: “怎么,担心我对你图谋不轨?” “不是不是!” 林晓芸急忙摆手,脸却更红了, “我就是……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陈岩凑近一点。 ——像一只邪恶的狐狸在审视一只娇俏可人的兔子…… 林晓芸回答不上来,于是干脆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只是那微微颤抖的鼻尖,还是出卖了她紧张的心情。 看着眼前这个懵懵懂懂的女孩,陈岩心中满是愧疚和怜爱。 自己上辈子,终究还是亏欠了她太多…… 陈岩伸出右手,抵在了林晓芸的脑门上。 随后低下脑袋,和女孩的眼睛齐平,顽劣地笑道: “怎么,小眼镜感冒啦,想睡觉了?” 林晓芸慌忙睁开眼睛,却直接与陈岩的眼眸对上了,甚至能从对方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那一瞬间,林晓芸的心,彻底乱了。 陈岩却笑得更开心了: “行了,不逗你了。” “放心,我暂时还没有搬过来住的打算。” “我宿舍里还有几个如狼似虎的兄弟呢,他们要是知道我搬出来和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同居了,非得撕了我不可……” “你呢,也才刚刚开学,和班里那些同学都不熟悉。可以借着住寝室的机会,和室友们多聚聚,争取结交几个知心的朋友。” “这个地方,可以作为我们今后的据点,有需要的时候,再过来住几天就行。” “再说了,我又不是连一张床都买不起……” 说完,陈岩屈指,在林晓芸的脑袋上弹了一下。 林晓芸这才如梦初醒,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似乎全然忘记了陈岩刚才说了什么。 “我……好,都听你的……” 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间过得飞快。 这时,客厅里的挂钟指向了四点半,陈岩的肚子也“咕噜”叫了起来。 毕竟中午只吃了个煎饼加豆浆,之后却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不饿才怪…… “那啥,我有点儿饿了,要不咱们出去吃饭吧?” 林晓芸糯糯地点了点头: “嗯嗯。” “想吃什么?”陈岩问。 林晓芸:“都行……” …… 比起中午,下午的阳光,明显少了几分燥热,连风儿都变得和煦了许多。 街上行人如织,热闹非凡。 不少新生都趁着这最后的一点清闲机会,与朋友们在校外相聚。 陈岩牵着林晓芸,走进学校旁的一条步行街。 走着走着,就听见路边几个摊主在聊天。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一个卖水果的大妈说得眉飞色舞, “那小伙子,被刀架在脖子上,一点都不慌!” “一个后脑勺撞过去,接着一个肘击,再一个飞踢——” “嚯!那乞丐直接就飞出去了!” 这时,旁边修自行车的大爷接话道: “我也看见了!他应该还是个学生,那动作,就跟电影里似的!” “刷刷刷几下子,对方就趴地上了。警察上去铐人的时候,那乞丐还懵着呢!” 几个路过的行人听了,立马围过来凑热闹: “那学生哪个学校的?这么厉害?” 卖水果的大妈剥开一个橘子: “听说是县一中的……” “长得还挺俊,白白净净的,没想到身手这么好!” “岂止是好!”修车大爷激动地比划着, “那一脚踢出去,我都听见风声了!没十年八年的功夫,绝对练不出来的!” 林晓芸听着,忍不住掩嘴轻笑。 她扯了扯陈岩的衣袖,小声说: “他们说你呢。” 陈岩听得嘴角直抽搐。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厉害呢…… 两人继续往前走,结果又听见了几个全新的版本。 而且离谱程度直线上升: 有人说他是武术世家出身,也有人说他小时候在少林寺练过。 更有甚者,说他是“特种兵退役重新读书”,手握几十条人命,一个人打十几个不在话下…… 对此,陈岩只能摇头苦笑。 小县城就这样,一点小事都能传出百八十个版本。 …… 走了大概十分钟,陈岩看见了一家面馆。 门口支着口圆柱形铝桶,桶里煮着面条,热气腾腾的。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系着围裙,正在擀面。 “就这家吧。”陈岩说。 两人走进店里。 店面大概二十多平的样子,摆着六张方桌,每桌配四条长凳。 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后面带有价格。 陈岩知道林晓芸的性子,索性直接帮她点了: “老板,两碗牛肉面,加蛋加肠,不加辣,再来一碟卤牛肉。” “好嘞!”老板应声道,“您二位稍等,马上就好!” 现在还没到饭点,因此店里还没什么人。 两人随便找了张靠里侧的桌子坐下。 陈岩正想聊一下今后的学习规划。 这时,林晓芸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递到陈岩面前: “陈岩,这个……送给你。” 这是一根用红绳编成的手绳,很细,做工却很精致。 绳结打得整齐,中间串着一个小小的木珠,珠子上刻着个“安”字。 “这是?”陈岩眨了眨眼睛。 “平安手绳。”林晓芸小脸微红,有些扭捏, “我昨晚编的,原本想着今天中午就送给你的,结果……” “希望它能带给你好运,保佑你今后都平平安安的。” 这种手工编织的手绳在这个时代的年轻人中很是流行。 大多是女孩子编给心上人的,寓意着平安吉祥。 也不知道这丫头是从哪里学会的,居然给自己来了这么一出…… 陈岩自然不会辜负这一番好意,于是伸出了左手: “谢谢啦,小眼镜,那就帮我戴上吧……” 林晓芸抿嘴笑了,小心地把手绳系在陈岩了左手腕上。 她的手指很轻,碰到陈岩手腕皮肤时,冰冰凉凉的,还有点痒。 “好了。” 林晓芸系了个活结,调整了一下松紧, “喜欢吗?” 陈岩当着女孩的面晃了晃手腕,点了点头: “喜欢,以后天天戴着。” 林晓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第64章:人生难得一知己 这时,老板端着两碗煮好的牛肉面过来了。 面条用海碗装着,面汤清亮,色泽诱人。 上面铺着几片深棕色的牛腱子肉,撒着葱花和香菜,还额外加了茶叶蛋和淀粉肠。 热气带着香味扑鼻而来。 “二位慢吃。” 老板放下碗,又端来一碟卤牛肉和一小碟腌萝卜, “萝卜是送的,开胃。” “谢谢老板。”陈岩说。 两人拿起筷子。 林晓芸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尝了一口面汤: “好鲜!” 陈岩也尝了一口。 汤是加了少量牛骨熬的,味道很醇厚。 面条是手擀面,劲道爽滑,符合南岳人一贯的口味。 牛肉虽然不多,但卤得足够入味,吃起来也很有嚼劲。 “好吃。” 林晓芸慢条斯理吃着面条,脸上都是满足。 单点的一碟卤牛肉也是切成片的,不过分量要多些,大概有二两的样子。 陈岩从中夹出几片牛肉,送到林晓芸碗里: “多吃点,喜欢的话,以后就常来。” “嗯!”林晓芸鼓着腮帮子点头。 二人一边吃面,一边聊天,默契的都没有再提中午那场不愉快的事故。 两碗面吃了快半小时,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结账时,老板只收了五块钱——抹去了零头。 陈岩道了谢,带着林晓芸走出面馆。 此时,太阳已经西垂,天空也被染上了一层昏黄的滤镜。 林晓芸看了眼渐暗的天色,轻声问: “现在……回宿舍吗?” 陈岩摇摇头: “你忘了?中午说要买的东西,还没买呢。走吧,趁商店还没关门。” 他牵起林晓芸的手,朝街对面的百货商店走去。 这家商店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为民百货”四个红字。 玻璃橱窗里陈列着搪瓷脸盆、暖水瓶、毛巾之类的日用品。 店里竖着几排木质的货架,上面分门别类摆着各种商品。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正坐在柜台后缝补衣服。 看见有客人进来,她放下手里的活儿,笑着招呼: “同学,需要点什么?” 陈岩环视了一圈: “买些住校用的东西,女生用的。自己带的大多都旧了,所以想换点新的。” “住校啊?”老板娘站起身,从柜台后走出来, “那可得备齐了。毛巾、牙刷、牙膏、肥皂……还有暖水瓶,全都少不得。” 老板娘边说边从货架上拿东西,动作麻利。 陈岩跟在她身后,不时地补充几句。 软毛的牙刷,中华牌的牙膏,百雀羚的雪花膏,上海硫磺皂…… 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凡是陈岩能想到的,基本都买了个遍。 这时,陈岩回头看了林晓芸一眼,发现她还在一旁盯着文具看。 于是陈岩找准机会,凑到老板娘身边,低声问了句: “阿姨,你这里,有卖卫生巾吗?” 老板娘惊诧地看了陈岩一眼,还以为碰见变态了,但瞥见不远处的女孩后,立马反应了过来。 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随即笑盈盈地表示: “有的有的,放在柜台下面,一会儿我给你拿两包。” “对了,红糖和热水袋要不要?缓解疼痛的……” 陈岩悄悄比了个手势,说道: “那就都买一份吧……” 等陈岩这边把东西都放在柜台上,结好账时,林晓芸也快步小跑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支英雄牌钢笔,三支笔芯,一个黑色的瓶装墨水,递给了老板娘,并付了钱。 然后抬头看向陈岩,眼神中带着点羞愧: “我……买不起特别贵的礼物,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希望你不要嫌弃……” 陈岩勾了勾林晓芸的鼻子,帮她扶了扶眼镜: “有心了,小眼镜,谢谢你的礼物。” 老板娘的目光在两个年轻人间打了个转儿,心中了然,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把所有的东西分类装好,然后递了出去: “行了,都在这里了,二位慢走啊,以后常来……” 陈岩和林晓芸相视一笑,一同接过大包小包的商品,并与老板娘道了别。 买完日用品后,接下来自然就是买衣服的环节了,需要到专门的成衣店逛逛…… 陈岩并没有买女装的经验,因此在这方面并不擅长。 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在挑衣服时不用看价格了…… 不过好在林晓芸的颜值够高,身形也足够匀称,换上合适的衣服,基本一眼就能看出效果来了。 成衣店的老板娘在旁边一个劲地夸林晓芸漂亮,夸陈岩好福气。 郞才女貌、天作之合的词,更是一套接着一套…… 陈岩也不含糊,趁着林晓芸还没弄清楚价格,直接大包大揽了下来: 三件浅色系的“的确良”衬衫; 两件浅咖色的灯芯绒短外套; 三条深灰色的直筒布裤; 薄款的纯棉针织背心…… 主打的就是一个量大管饱,保证林晓芸这个秋天不会再为没衣服穿发愁。 等两人从成衣店里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就连迎面吹来的晚风中都多出了几分凉意。 街道两边的路灯也依次亮了起来,为这座边远的山区小城点上了一条微弱的光带。 说起来,这里应该算是整个南岳县最“繁华”的一片区域了。 要是再往远走,只怕连路灯都没有,到处都是黑茫茫的一片。 两个年轻人拎着满满当当的几个袋子日用品和衣服,就这样踏上了返回学校的道路。 而如此大的“排场”,自然也引起不少路人的侧目…… 陈岩对此浑不在意,只是看了眼身旁的女孩: “今天开心吗?” 林晓芸抬起脑袋,认真地点头应道: “开心……不过下次出来的话,就不要花这么多钱了……” “有你在身边陪着,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傻丫头……” 陈岩下意识想揉林晓芸的脑袋,却发现自己空不出手来。 于是身子一歪,直接用脑袋碰了一下林晓芸的额头。 林晓芸有些吃痛的“哎呀”一声,也不生气,只是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陈岩。 看着看着,两人又心照不宣地笑出声来。 人生难得一知己,千古知音最难觅…… 长路漫漫,岁月艰难。 得此一人,足矣。 第65章:新同桌 “听说了吗?昨天校门口的那条商业街出事了,有人被绑架了!” “真的假的?绑匪被抓住了吗?要是逃了,那学校会放假吗?” “想得美你,刚开学就想着放假是吧……” “不过人肯定是抓住了,据说被绑的那学生可厉害了,还没等警察动手,一个反手就把歹徒撂倒了!” “学生?难不成是我们学校的?一中什么时候出了这号人物了?” “可不是嘛……” 高三(一)班的教室里,几个男生讨论得眉飞色舞,仿佛亲眼见证了昨天那一幕似的。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比划着动作: “嘿,这事要是让我碰上了,肯定先假装顺从绑匪,然后趁他不注意,一个扫堂腿——” “得了吧你!”旁边的胖子嗤笑道, “就你那体育课跑两百米都喘的熊样儿,还扫堂腿?别腿没扫出去,自己先趴下了……” 班上的女生大多也听闻了这件事,纷纷讨论起这位“被绑学生”的真实身份: 什么黑道老大的神秘独生子、校队里日夜苦练的黑皮体育生、出身县委大院的高干子弟…… 越猜越离谱,就差没说那学生是外星人假扮的了。 这可苦了陈岩的三位室友了,憋笑憋得那叫一个艰难。 陈岩昨晚是回宿舍住的,脖子上受伤的事自然瞒不过这几个损友,几番追问下就交代了七七八八。 充分满足了这几个家伙的窥探欲。 不过他们也答应了陈岩,不会把这件事主动泄露给别人,免得惹来太多的争议。 陈岩大抵也猜到了会发生这种情况,所以今天来得稍晚了一些,直到6:25才匆匆走进教室。 今天的陈岩,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还特意将拉链拉到顶,领子立起来,刚好遮住了脖子上的纱布。 除了看起来有点“装”外,倒也没什么其他的问题。 坐在教室各处的王浩、张强、李文斌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对着假装高冷的陈岩挤眉弄眼。 其中的意味,自然是不言而喻…… 陈岩丝滑地无视了三位死党的“内涵”,找到了自己上学期的老位置坐下。 随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刚从食堂买的玉米棒子,直接啃了起来。 没办法,早读提前了半个小时,为了多睡一会儿,总得想办法把时间省出来才行。 班上的其他学生,大部分也都是这么干的,直接把早餐带进了教室里。 于是乎,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味道: 油条的焦香、烧饼的芝麻香、包子的菜香,还有咸菜、豆浆、茶叶蛋…… 时间来到6:30,早读铃声准时响起。 “叮铃铃——” 教室里也随之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学生们不太情愿地拿出了语文课本。 朗读声渐渐响起,起初稀稀拉拉,后来连成一片: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 “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 陈岩把最后一口玉米啃完,收进塑料袋里,也翻开了上学期的语文书。 但他没读出声,只是默看。 脖子上的伤口虽然不深,但说话、吞咽时还是会有点疼。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的小窗户外,突然出现了一张板着脸的面孔——其刺激程度堪比恐怖大片。 班主任老俞正背着手,透过玻璃窥视起教室里的情况。 看到还在偷吃早餐的学生,他立马皱了皱眉头。 观察了一分钟后,老俞推开后门走了进来。 学生的朗读声明显高了一个度。 老俞沿着过道慢慢巡视,走到一个男生旁边时停下: “包子收起来,早读完了再吃。” 那男生赶紧把半个菜包塞进桌肚。 接着,老俞又走到另一个女生旁边: “油条上面全是油,别把书弄脏了。” 女生红着脸把油条包好。 走到陈岩旁边时,老俞顿了顿脚步。 目光在他立起的衣领上停留了一秒,但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巡视完一圈后,老俞回到讲台前。 学生们以为他要开始训话了,结果他只是背着手站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 待了几分钟后,又悄悄从教室的后门溜走了…… 很快,教室里又恢复了嗡嗡的朗读声。 不过这次,偷吃早餐的动作都隐蔽了许多—— 有人把书立起来挡着,脑袋缩在后面啃烧饼;有人低头假装看书,实则往嘴里塞馒头…… 陈岩悄悄看着这一幕,不由得会心一笑,只觉得分外怀念。 高三了,班主任也明白,不能把学生逼得太紧。 早餐总是要吃的,只要不太过分,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 就在早读进行到一半时,老俞突然又刷新在了讲台上: “安静。” 朗读声迅速停下来。 学生们抬起头,有些茫然。 老俞从教案夹里抽出一张纸: “趁着今天早读时间,先把座位换了。” “新学期的座位表,我都排好了。大家按照名单,把东西搬过去就行。” 教室里瞬间响起低低的欢呼声,这和直接宣布下课了有什么区别? “待会儿动静小点,别影响到其他班。” 老俞敲着黑板补充道: “现在开始念名单。” “念到名字的,两个人一组,作为同桌,搬到指定位置。” “第一组,李娜,程强,坐左边第一排,第一行。” “第二组,张静,李书恒……” …… “第九组,沈明哲,赵晓梅,坐中间第二排,第二行。” “第十组,陈岩,君雅,坐中间第二排,第三行。” …… “行了,名单就念到这里,我放讲台上了。” “有搞不清楚自己座位的,就自己上来看一看,别坐错了……” 随着老俞话音落下,教室里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有人不慌不忙地收拾起东西,有人争先恐后地往讲台上跑…… 对于这次换座位的结果,陈岩也是有些意想不到的。 按照老俞以往的排座习惯,是不太可能把学习成绩相近的学生安排到一起的。 而是讲究协调分配,一优一良,犬牙差互。 只是没想到,这次他居然不按常理出牌了…… 这是打算养蛊的节奏吗? 伴随着桌椅的推移声和同学们的嬉闹声,一场轰轰烈烈的“室内迁徙”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66章:发现商机! 陈岩身边东西不多,拎着书包就走到了自己的新座位旁。 君雅那边则要麻烦不少,许多上学期留的东西还在原来的座位上,需要来回“搬家”很多次。 其他的同学,大都在从从容容和匆匆忙忙之间来回更替,气氛热闹得堪比过年放炮…… 就这样,足足过了二十多分钟。 所有学生才堪堪完成各自的搬迁大业。 老俞则在此时再次返厂,并以绝对的威压镇住了教室里的骚乱: “都安静!” “座位换好了,我说几件事。” “首先,还是老生常谈的学习问题。” “现在进入高三了,这是最后一年,也是最重要的一年。” “都给我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应对今后的每一次考试,别给一班丢脸!” “其次,和班上人员调动有关。” “查天赐同学,因为暑期遭遇了一些事情,目前已经申请退学了。” “具体原因我不便多说,但你们要引以为戒。” “高三了,大家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此言一出,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 查天赐在班上可是个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平日里没少给老俞惹祸——当然,也贡献了不少“业绩”。 谁能想到,这么一位土财主,居然说退学就退学了? 这时,下课铃声响起。 “叮铃铃——” “下课。” 老俞前脚刚走,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换座位的兴奋劲还没过去,学生们就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光是猜测查天赐退学的原因,就能聊上一整天。 更别提还有昨天绑架案的那起大瓜了…… 陈岩正忙着收拾今天要用的课本,一旁的君雅忽然开口道: “陈岩。” “嗯?怎么了?” 君雅打量着陈岩的脖子,眼神里带着探究: “你为什么把衣领立起来?以前可没见你这么穿过衣服。” 陈岩脸不红心不跳道: “有点冷,挡风用的。” 君雅自然不信: “九月初的天气,你跟我说冷?” 她盯着陈岩看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 “昨天中午,那个被人持刀绑架的学生……该不会是你吧?” 陈岩手上动作一顿。 这姑娘,未免也太敏锐了。 陈岩知道瞒不过她了,于是叹了口气: “是我……希望你能帮我保密,别宣扬出去,我可不想被人当猴子一样围观。” 君雅单手抵住下巴: “放心,我不是那种无聊的人。” “不过……你是不是招惹到什么仇家了?怎么连这种极低概率的事都能碰上?” 陈岩无奈苦笑,只能把陈磊的“光辉事迹”又简单复述了一遍。 君雅听完,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他真是你亲哥?只是因为嫉妒就对你持刀相向?这也太……” “太荒唐了是吧?”陈岩自嘲地笑笑, “我也没想到,他会极端到走上这样一条路。” 君雅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 “你人没事就好……” 陈岩笑了笑,继续收拾起了书包: “谢谢关心。” 两人交谈完没多久,一个女生从教室后方走过来,停在君雅桌边: “君雅,能借一下你上学期的英语笔记吗?我有一处语法没搞懂,和虚拟语气有关。” “好。” 君雅从书包里翻出个笔记本,递给那女生, “第三十二页,我标了页码的,虚拟语气那部分我整理得很详细。” 女生高兴地接过笔记,连连道谢: “谢谢君雅姐!” 没过两分钟,又有个男生走了过来,这次是来找陈岩的: “陈哥,上学期期末的那张数学卷子,你还留在身上吗?我有一题订正错了,想看看你的解题步骤。” “还在,你等等……” 陈岩从书包里翻出整理过的试卷夹,抽出数学卷,问道: “哪一题?” “倒数第二道大题,双曲线的那个。” 陈岩翻到那一页,指着自己的解题过程说道: “这题是求面积最值的,你可以先用韦达定理化简……” 陈岩讲解得很仔细,男生听得连连点头: “原来是这样!谢谢陈哥!” 一般课间十分钟里,除了上厕所、聊八卦外,班里学生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找同学借笔记和请教题目了。 上辈子时,包括陈岩在内的年级前几名,就没少被班里其他同学请教过。 这也算是一班的一种常态了…… 不一会儿,又有一个小个子的女生,跑到了前座的赵晓梅那里借物理笔记。 赵晓梅是沈明哲的新同桌,坐在君雅前面,总成绩排名年级第四,略低于陈岩。 那女生拿到赵晓梅的物理笔记后,顿时如获至宝: “晓梅你这笔记记得也太清楚了,要是能复印一份常备手边就好了,省得每次都来借,怪不好意思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正在收拾试卷的陈岩,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复印…… 这两个字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在他脑海里漾开一圈涟漪。 这年头,老师教学主要靠黑板板书,有些学生记笔记慢,或者上课走神,就容易漏掉知识点。 后期想要查漏补缺,难度很大。 一般只能找同班同学借笔记,还不一定能借得到…… 有些学生可能会把希望寄托到书店里的教辅书上,可那些书的定价都不便宜,很多家庭都难以承担。 这种情况下,如果能有价格实惠、内容精准的“学霸笔记复印本”,情况可能就截然不同了…… 简单来说,这是一条明晃晃的商机! 陈岩现在确实不缺钱,可谁又会嫌钱太多呢? 如果能在高中时就完成初步的产业布局,那么对于自己未来的发展,肯定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况且,以自己目前掌握的人脉和资源来看,这事貌似确实有点搞头…… 査卫东不是总想着把自己拉上他的“贼船”吗,自己又何尝不能借着他的名头,在学校里搞点事情呢? 先搞定学校这方面的渠道,让校方别给自己添堵。 然后借着“皇权特许”的名头,把年级排名靠前的尖子生全部忽悠进自己的阵营。 高三(一)班的成绩,在七个平行班中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地位,年级前十中,10个都是一班的学生。 其中跟陈岩混得熟的,就有好几个。 李文斌、张强、王浩这三个死党,别看平时死不正经,成绩上没一个虚的,个个都是实力派。 至于启动资金方面,那就更不用说了。 一千枚左右的银元,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67章:拉兄弟入伙 陈岩的思绪越发清晰,心中渐渐有了初步的方案。 “叮铃铃——” 这时,上课铃声响起。 陈岩重生以来的第一堂课,正式开始! …… 上午的四节课一晃而过。 得益于高一新生的鼎力支持,今天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陈岩端着打好饭菜的饭盒,艰难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和306寝的三个死党在餐桌上汇合。 四人刚坐下扒拉几口饭,陈岩便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有件事,想跟大家商量商量,听听你们的想法。” “啥事儿?神神秘秘的。”王浩吃了口清炒茄子,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关于笔记的。”陈岩也吃了口菜,继续说道, “你们发现没,每到课间时,总有人在到处借笔记、借试卷、问题目……” “可不是嘛,”张强接话道, “我那本物理错题集,都快被借散架了,光今天就好几个人问。我自己偶尔还要翻呢,麻烦死了。” 李文斌摘下眼镜,按了按太阳穴,说道: “这确实是个普遍现象。高中时间紧,很多人上课难免有疏漏,借笔记补缺是最直接的办法。” 陈岩点点头,顺势往下说: “问题就出现在这儿,每个人的笔记都是有限的,想借的人一多,就周转不过来了。” “可书店里卖的学习资料,动辄好几块,不是谁都舍得买的。” “我在想,如果我们几个,还有班上其他几个成绩靠前的,把各自的笔记整理一下。” “然后复印成册,用便宜的价格卖给有需要的同学,是不是能解决这个问题?” 王浩停下筷子,眼睛转了转: “复印了卖?这……算不算在校内做生意啊?” 虽然没几个学生真的研究过校规里的内容,可作为学生,在学校里做买卖,怎么看都不像是合规的样子…… “我觉得关键在于复印出来的东西有没有用。” 张强脑子灵活些,兴趣明显上来了, “要真的有用,价格又便宜,肯定不愁销路。” “不过浩哥说得也不错,学校领导八成是不会同意这种事的,除非私下里偷偷来……” 陈岩见张强和王浩都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于是看向了三人中最沉稳的李文斌: “文斌,你觉得这件事能不能成?” 李文斌戴上眼镜,仔细分析了起来: “我先说几个问题吧。” “第一,你打算怎么说服其他成绩好的同学加入?现在大家高三了,时间紧任务重,未必愿意折腾。” “第二,你有办法争取学校的同意吗?这种带有商业性质的活动,弄不好就会被批评。学校那批领导什么性子,你们也是知道的。” “第三,你想过实际操作起来的难度吗?复印成本、定价区间、销售方式,这些不是一拍脑门就能弄好的。” “万一复印出来的笔记里有纰漏,或者买了的人有疑问,后续扯皮又是一个大麻烦。” 李文斌说得在情在理,王浩也跟着点头: “是啊,别到时候钱没赚着,还惹得一身骚,耽误学习。” 陈岩早就料到他们会有这些顾虑,直接抛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同学这边,难度要稍微低些。” “既然是做生意,那自然是以盈利为目的的。” “每卖出一份复印版笔记,我都可以拿出五成的利润,给笔记的原作者,作为版权费。” “而作为笔记的提供方,他们只需要保证自己的笔记质量过关,并及时纠正可能存在的错误就行。” “至于学校那边……你们昨天也都知道了,我跟查天赐他爸有点交情。” “看在那位查老板的名字上,学校不至于太为难我,只要别太过分,走点擦边球应该是没问题的。” 陈岩夹起一块土豆炖土豆,送进嘴里: “刚好我手上有点闲钱,可以先投进去试试水。” “印刷成本方面,前期可以找校外靠谱的文印社合作,靠大批量订单的优势,把单价压下去,获取更多的利润空间。” “为了掌握主动权,可以和文印社的老板签订独家合同,防止他把我们打印的东西私自传播出去。” “当然,光靠合同可能还不太靠谱,必要时,还可以采取一些更有效的手段。这一点你们不用担心。” “至于后面如何打通销售渠道、完善售后服务、打响高质量口碑,都可以一步一步慢慢来……” 张强越听越兴奋,用胳膊肘碰了碰王浩: “浩子,这个我看行啊!” “咱哥几个,哪个不是年级前十的主儿,理科方面都有各自擅长的科目。” “就算拉不到其他尖子生入伙,光咱们寝室的打包出去,也够有吸引力了。” 王浩也有些意动了: “如果学校那边真能松口,我这里倒是没什么问题。” “无非是提供几份笔记罢了,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也省得他们一天天借来借去的。” “我还不好意思拒绝,怕伤了和气……” 李文斌看着陈岩,认可地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你是脑子一热才想到这一出的,没想到考虑得还挺齐全。” “如果真能像你设想中的这样,按部就班地来,未尝不能是一件好事。” 说到这里,李文斌忍不住调侃道: “不过陈哥,你这商业头脑觉醒得是不是稍微早了点……” “现在可是高三了,你真要把这么多精力放在这种事情上面?” “万一成绩下滑了,你看老俞削不削你就完了……” 陈岩则自信地笑了笑,展现出了十足的底气: “咱们认识也有两年了吧,你什么时候见我跌出过年级前三?” 李文斌:“……” ——我就多余问你这话…… 眼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张强第一个表态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就当是咱们的一场社会实践了。” 王浩也表明了态度: “我加入。需要复印笔记的时候说一声,随时来取就行。” 李文斌见状,不由得摇了摇头: “看来,我也没理由拒绝了。数理化的笔记,我这边都可以提供。” “不过陈岩,作为朋友,我最后还是要提醒你一句。” “就像你刚才承诺的,一切以不影响学习为前提。遇到困难,咱们一起面对。” “发现事不可为时,没必要强求,及时止损就行。我们都还年轻,犯不着这这种事上死磕……” 看着三个室友信任的脸庞,陈岩欣慰地笑了笑: “那是当然,万一赔本了,我保证跑得比谁都快……” 第68章:找校长谈判 下午1:20,陈岩来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校长刘文远的声音。 陈岩推门进去。 办公室面积不大,布置简洁明了: 一张办公桌,一排书柜,还有一个由实木沙发组成的会客区。 刘校长五十多岁了,此时正在伏案工作。 “校长您好,打扰您了。”陈岩恭敬地问候道。 刘校长抬起头,见是陈岩,态度温和道: “陈岩同学?有事吗?坐。” 陈岩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道: “校长,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一件事的。和我们的学习有关,所以想听听您的意见。” “哦?学习方面的?你说说看。”刘校长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倾听的姿态。 “是这样的,”陈岩娓娓道来,像在讲述一个偶然间观察到的现象, “高三时间紧张,很多同学都存在知识点掌握不全的现象,需要补漏纠错。” “大家都习惯找成绩好的同学借笔记、看错题集,用来解决这个问题。” “可笔记的数量终归是有限的,尤其是成绩较好的同学的笔记,不可能人人都借得到。” 刘校长点点头,表示认可: “嗯,你观察得很细。然后呢?” 陈岩适时地引入了正题: “我在想,针对这种情况,有没有一种高效的方法,可以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如果能以这些成绩拔尖的学生的笔记为蓝本,再用较低的成本高复印成册,售卖给有需要的同学……” “是不是既能解决笔记周转的问题,又能让更多同学用上切实可靠的复习材料?” “您可以理解为……把我们学校内部的‘智慧资源’做一个良性的共享。” “让所有的学生,都能得到一个向榜样学习的机会。” 听完陈岩这番大胆的畅想后,刘校长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问道: “很新颖的想法。但是陈岩,你现在可是高三了。” “为什么会想花精力做这件事?这对你个人高考冲刺,似乎没有直接帮助……” 陈岩笑了笑,诚恳地说道: “校长,我认为这两者之间并不完全矛盾。” “首先,我对自己的学习节奏和基础有信心,维持现有的高效学习,并不需要榨干每一分钟。” “其次,整理和输出笔记的过程,本身对我就是一次极好的复习和梳理,能让知识更系统化。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陈岩顿了顿,展现出了自己深厚的“画大饼”功底: “如果这件事能做起来,受益的是我们整个年级,甚至全校的同学。” “花少量的钱,就能得到一份高质量的学习资料,这对整体学习氛围和成绩的提升,应该会有所帮助。” “在我看来,这远比一个人埋头考高分,更有意义。” “当然,这一切的大前提是,不能影响我自己和提供笔记者的学习成绩,这个度我一定会把握好……” 刘校长听得很认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又何尝听不出陈岩这是在给自己开空头支票呢? 提升整体成绩、优化学风、资源互助……这些都是学校管理者乐见其成的。 听起来非常完美,可实际操作起来,几乎全是问题! 这种事也就是陈岩提出来的,如果换成是其他任何一个学生来,早就被他给轰出去了…… “想法很有建设性,可你又怎么保证,事情会严格按照你设想的方向发展呢?” 刘校长看着陈岩的眼睛,语气严肃地问道: “比如,如何确保笔记的质量?怎么定价才算合理,而不至于变成纯粹的商业行为?” “在校园里进行这类活动,如果管理不当,很容易扰乱正常秩序,进而引起不必要的争议。” 陈岩身子前倾,双手搭在校长的办公桌上: “您考虑得非常周到……” “质量问题好解决,我们只筛选那些长期名列前茅的同学的笔记,并由我自己做最终核对,对内容负责。” “定价方面,我会严格控制成本,让复印本的价格低于市面上的其他资料,明确互助共享的性质。” “至于销售形式,我们不会大张旗鼓地叫卖,只会在有切实需要的同学间进行低调、小范围的传递,避免任何可能干扰正常教学的行为。” 刘校长听着眉毛一挑,这小子是有备而来呀…… 他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默默分析起其中的利弊。 说起来,陈岩也算是学校里的“小名人”了。 不仅成绩优异,长相帅气,运动天赋也不差,在学校里还有不少拥趸(dǔn)。 因此,学校领导对他的印象都还算不错…… 至于暑假时,査卫东亲自上门拜访的那件事,更是刷新了刘校长对陈岩背景的认知。 明明可以要求査卫东付出更大的代价,可眼前这个少年,却只是为一个普通的农村女孩,换取了一个继续上学的机会…… 刘校长可不相信,这样的人,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而让这样一个有想法的学生,在可控的范围内尝试一件可能对学校有益的事,或许比简单的禁止更为明智。 就当是卖他一个面子了…… 沉吟片刻后,刘校长终于松口道: “你的初衷是好的,考虑得也算细致。原则上,学校可以不反对你在一定范围内进行尝试。” 陈岩顿时心里一松,知道这事稳了。 “但是,有几点要求,得先和你说清楚。” 刘校长话锋一转,说出了限制条件: “第一,一切活动必须在课余时间进行,不得占用学习时间。不得宣传鼓噪,影响学校正常教学秩序。” “第二,你本人及所有参与人员的学习成绩不能受到影响,一旦出现因为此事而成绩下滑的情况,必须立即停止。” “第三,学校对此事持观望态度,保留全程监督和根据需要随时要求你们停止此事的权利。” “这些你能接受吗?” 刘长远作为南岳一中的一把手,必须对学校里的学生负责。 他愿意给陈岩开这个口子,本身就已经担上一定的风险了,提出这些限制,自然无可厚非…… 陈岩郑重地点头道: “我完全接受,校长。非常感谢您能给我这个机会。” “我一定会严格遵守您的要求,以学习为主,谨慎尝试。” 看着陈岩态度端正的样子,刘校长神色缓和了些: “嗯,记住你的承诺。” “去吧……” 第69章:柳记炒面 搞定了校长这边后,陈岩并没有急着去找君雅、沈明哲等人摊牌,邀请他们入伙。 下午依旧照常上课,该刷题刷题,该聊天聊天,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有些事情,本就急不得的,得慢慢来…… 很快,下午四节课匆匆而过。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各班老师都还算配合,这种时候一般不会拖堂。 “冲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教学楼走廊里迅速涌出密密麻麻的人影。 抢饭大军们兵分两路,一路直奔学校食堂,另一路则冲向校门口,向着各自的晚餐冲锋。 那场面,比起后世灾难电影中丧尸围城的景象都不遑多让…… 十几岁的高中生,正是长身体的年纪,饿得很快,着急吃饭也很正常。 有些学生跑得太急,甚至连鞋都跑掉了,不得不逆着人流艰难寻找。 陈岩看得咂舌不已,只能混迹在人群中,向着高一教学楼(崇文楼)的方向走去。 来到崇文楼楼下时,林晓芸已经在一楼外面等着了。 她穿着昨天新买的淡蓝色衬衫,配着黑色直筒裤,看着清秀而又美好。 在人群之中,一看就被认出来了。 陈岩快步走了过去,说道: “久等了吧。” 林晓芸开心地招手应道: “没有啦,我也才刚下来。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好些了吗?” 陈岩摸了摸衣领下的纱布: “还行,就是偶尔有点小痛。走吧,先去吃饭。” 两人一起朝校门外走去,像一对普通的友人那样。 路上的学生大多行色匆匆。 有的拿着自带的铝饭盒,打算去食堂加热一番,将就着糊弄一顿。 有的三五成群,商量着晚上去哪家饭店聚餐…… 对于这个年代大部分的高中生而言,贫穷,总是一种难以褪去的底色。 “中午在食堂吃的?”陈岩问。 “嗯嗯。”林晓芸点头: “和室友一起的。周小雨特别能说,一顿饭下来,把她们初中那点事全抖出来了。” “对了,中午打饭的时候,食堂阿姨没要我钱,直接在本子上记了账。” “我问怎么回事,她说我的饭钱已经预付过了。” 陈岩问道:“难道是学校有规定,特招生有特殊待遇?” “应该不是。”林晓芸摇头道, “我问过周小雨了,她们都没听说过这种待遇。” “后来阿姨跟我说,一个姓查的大老板帮我在学校财务处预存了一笔费用。” “以后我去食堂吃饭,只用记账就行。食堂里的每个员工,都把我的照片记下来了。” 林晓芸看向陈岩,眼神里带着询问: “是不是……那位查老板?” 陈岩听了,点了点头: “应该是,他能把生意做这么大,这些细节肯定是都考虑到了的。” 林晓芸咬了咬嘴唇: “可是这也太……我都不好意思了,那么多钱……” 陈岩耸了耸肩膀,宽慰道: “没事,你就当是他的一点小心意了,实在感激的话,未来想办法报答回去就是了。” 林晓芸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明白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出了校门。 随着南岳一中的正式开学,周边的商贩也都陆陆续续回归,热闹程度更甚于昨天。 陈岩带着林晓芸往东走了几分钟,来到了一家叫“柳记炒面”的小店。 门口支着口铁锅,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老板正在爆火翻炒着锅中的面条,动作相当娴熟。 老板娘则在一旁帮忙打下手。 还没靠近,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炒面香气。 陈岩自来熟地向林晓芸介绍道: “这是家夫妻店,两口子都是实在人,老板炒面的手艺更是一绝。” 此时,店里已经坐了不少“嗷嗷待哺”的学生。 空位更是少得可怜。 陈岩让林晓芸先去占座,自己则对着老板说道: “柳叔,两份蛋炒面,多放点青菜……” “好嘞!” 柳叔抬头见是陈岩,当即笑道, “陈岩啊,好久不见哈。” “咦,这次怎么不带着你那群室友了?那位是……” 陈岩介绍道: “我朋友,林晓芸。” 柳叔朝林晓芸点点头,手下动作不停: “要等一会儿哈,这会儿人多,马上就炒你们的了……” “没事儿,柳叔,不急。” 陈岩回到座位。 林晓芸好奇地问道: “这家店的老板认识你?” 陈岩解释道: “常来就认识了。” “他儿子也是咱们学校的,现在在读高二。所以对一中的学生特别照顾。” 陈岩之所以对这家店印象深刻,数十年没见都能记忆犹新,除了老板的手艺不错外,关键还在于他家儿子。 柳叔的儿子柳思齐成绩相当不错,常年在年级前五徘徊。 前世的陈岩和柳思齐是在学校球场上认识的,这孩子被陈岩的球技惊为天人,此后一直把陈岩当偶像看待…… 没一会儿,老板娘端着两盘炒面过来了。 盘子里装着金黄油亮的炒面,上面散着黄澄澄的鸡蛋、翠绿的青菜,还有几片切得薄薄的火腿肠。 闻起来,还是记忆中那个熟悉的味道…… 老板娘擦了擦桌子,笑着招呼道: “慢吃哈,不够的话可以再加,管饱。” “谢谢阿姨!” 林晓芸说完,从筷笼里抽出筷子,满怀期待地尝了起来, “嗯嗯嗯,真的好好吃……” 陈岩也夹起了一筷子,面条根根干爽,每一根都裹着恰到好处的油光。 入口的瞬间,就把陈岩带回了当年的那段记忆之中。 还真是……怀念啊。 周围的学生也都吃得津津有味。 其中有个男生,仍旧在孜孜不倦地讲述着昨天的那起“绑架大案”: “我跟你说,昨天那事绝对是真的!我表哥在派出所,他说那学生可厉害了……” 林晓芸听了,偷偷看了陈岩一眼,抿嘴笑了。 陈岩则摇了摇头,继续专心吃面。 吃完面,陈岩找柳叔问了下时间,距离晚自习还有一个小时,时间还算充裕。 陈岩擦了擦嘴,站起身: “走吧,带你去个好地方,顺道办点儿正事。” “好。”林晓芸也没多问。 她对陈岩,一直都是无条件信任的。 …… 第70章:人生无常 陈岩带着林晓芸一路向西。 走了两三分钟后,最终来到了一家文印社的门口。 上面的招牌上印着“晨星文印社”五个红色大字,就是看着有些褪色了。 刚推开塑料门帘,便闻到一股浓郁到刺鼻的油墨味,呛得人眉头直皱。 店里的布局也比较杂乱,像是很久都没人打理的样子。 左侧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台老式的理光牌复印机,机身上贴着“小心高温”的标签。 右侧是一台中华牌的油印机和机械式打字机,看着也都有些年头了。 旁边则是一个宽大的铁质工作台,上面摆放着切纸刀,订书机之类的物件。 此时,几个学生正围在复印机旁,等着老板帮自己复印东西。 这家店的老板是个不到四十的男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工装,正低着头操作着机器。 他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似乎好几天都没睡过好觉了…… 陈岩正想上前搭话,林晓芸却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指了指门口。 只见大门的玻璃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本店急转!】 【因家中有事,无心经营,现将文印社整体转让。】 【店内设备齐全,客源稳定,接手即可盈利。】 【价格面议,非诚勿扰!】 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给人一种非常急迫的感觉。 陈岩看完,微微有些愣神。 印象中,这家文印社的生意应该不错才对。 学校附近就这么一家个体文印店,学生们复印资料、打印试卷,一般都会选择来这里。 在没有明显竞争的前提下,这绝对算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转让呢? 这时,老板那边终于忙完了。 那几个学生拿着复印件,付了钱后一起离开了。 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老板转过身,看见陈岩和林晓芸这两个新顾客,勉强挤出个笑容: “同学,复印还是打印?” 陈岩没急着说事,而是指了指门口的告示: “老板,你这店要转让?” 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叹了口气,点点头: “嗯,家里出了点事,做不下去了。” 陈岩看出了老板情绪不对,于是追问道: “能和我们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我看你这店平常生意挺好的,按理说不应该就这么放弃了呀……” 老板看了看眼前这两个年轻人,也许是憋得太久了,想找个人倾诉一下,于是点了点头: “说起来,这都是命……” “我和我爱人,原本都是县里红星机械厂的工人,都是技术工,在厂里待了小半辈子了。” “当年进厂子那会儿,那叫一个风光。国企,牌面!” “可惜咯……” “九一年那会儿,厂子效益不好,财务窟窿越来越大,实在养不起那么多人了,只能安排一批人下岗。” “当时名义上说是厂内待业,可实际上就是把人裁了,硬生生把铁饭碗给砸烂了!” “我们夫妻俩,刚好就在那一批的下岗名单中……” 老板呆愣地坐在椅子上,陷入了过去的回忆之中: “没了工作,一家人总得吃饭吧?” “我们俩一合计,决定做点小生意。” “就把这些年攒的钱拿出来,又从亲戚那儿借了点,再加上下岗补偿金。” “买了些二手机器,办了许可证和执照,开了这家店。” “日子虽然辛苦,但好歹能过。学校就在边上,不愁没生意。” “我俩一个管机器,一个管账,不用雇人,每天都有进项。” 老板说着,声音开始哽咽: “就这样干了三年,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 “本来想着,再攒点钱,给闺女凑学费,等她考上大学……” “可今年春天,闺女老是发烧,去医院一查……急性白血病。” 林晓芸吓得捂住了嘴。 陈岩也明白了老板要转让门店的原因,心里不是滋味。 “这种病县医院里治不了,得去省城。” 老板抹了把脸,继续说道: “这大半年,光是几次诱导缓解化疗,就花了一万多。” “医生说,想要实现临床治愈的话,保底还得再花两万多块……” “我们这几年靠着文印店攒下的钱,基本都砸进去了。” “身边的亲戚朋友,也都借了个遍,现在一个个全都躲着我。” “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老板说不下去了。 林晓芸的眼眶已经红了。 她别过头,悄悄擦了擦眼泪。 陈岩沉默了几秒,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林晓芸,然后问老板: “这家店转让的话,需要多少钱?” 老板看了陈岩一眼,苦笑道: “孩子,这可不是小数目。” “店里的机器设备、耗材、还有半年多的房租,加起来少说得……” “两万块。” 这个数字,听着着实有些夸张。 但陈岩心里清楚,这家店确实值这个价。 光是店里的这些二手设备,就能值不少钱。 更别说,还有地理位置和多年良好口碑的加成…… 如果陈岩能盘下这家文印店,对他后续笔记复印事业的发展,绝对是一个极大的助力。 甚至能直接改变他原先预想的销售模式! 可问题是,陈岩现在手头没这么多现金。 除非…… 就在陈岩思考该怎么跟老板说时,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砰——” 门帘被粗暴地推开。 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剃着板寸,脖子上戴着条金链子。 后面跟着两个跟班一样的角色,一个瘦高,一个矮胖。 金链男一进门就大咧咧地往柜台上一靠,斜眼看着老板: “陶老板,考虑得怎么样了?我那价钱,已经够意思了吧?” 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相当难看。 他站起身,声音有些发抖: “王……王老板,你开的价实在太低了,连成本都不够……” “成本?”金链男冷笑一声,露出满口的黄牙, “陶家兴,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谈成本?你那宝贝闺女在省城等着钱救命呢!” “识相点,五千块,这店归我。” “拿着这笔钱,还能给你闺女多续几天命。否则……” “你就等着你那闺女,死在外头的医院里吧!” 第71章:我可以帮你 这话太恶毒了。 林晓芸气得脸都白了,想站出来争辩两句,却被陈岩轻轻按住。 陶老板浑身发抖,拳头握得紧紧的: “你……你们这是趁人之危!” “趁人之危?”金链男哈哈大笑, “陶老板,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我这是在帮你!除了我,谁还敢接你这烫手山芋?” 金链男身后的瘦高个帮腔道: “就是!姓陶的,王哥这可是在救你闺女的命!别不知好歹!” 一旁的矮胖子也没憋好屁: “要不这样,你再拖个几天,看看有没有冤大头愿意出更高的价?” “不过我可得提醒你,就你闺女那病,保不齐明天就死了呢……” 三人一唱一和,把老板逼得脸色煞白。 陈岩拉着林晓芸,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像两个真正的顾客一样,把整个过程都看在眼里。 金链男见陶老板不松口,也不着急。 他拍了拍柜台: “陶家兴,我再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三天后我再来,要是还不答应……” “五千这个价,你也别想要到了。” 说完,他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 店里安静得可怕。 陶老板呆呆地站在柜台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 看见陈岩和林晓芸还在,勉强笑了笑: “抱歉,让你们见笑了……” 陈岩摇了摇头,问道: “老板,刚才那几个人是?” 陶老板叹了口气: “一个姓王的小老板,叫王彪,算是在道上混的,早些年靠着歪门邪道发的家。” “现在在县里开了几家游戏厅和台球室,手底下养着些混混,多少有点势力。” “前些日子,他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了我闺女病重的消息,知道我急用钱,就打起了歪算盘。” “五千,亏他说得出口……” “我这些设备,虽说是二手的,可全都不便宜,买的时候就花了一万五。” “加上房租和库存,两万都算便宜了。他出五千,明摆着欺负人。” 陈岩点点头,有些好奇地问道: “他刚才好像说,你这店,除了他之外,没人敢接?” “对。”陶老板说, “他放出风了,说谁要是敢接我这店,就是跟他王彪过不去。” “这附近做生意的,多少都怕他。” 陶老板看着陈岩二人,好心提醒道: “孩子,今天这事你们就当没看见。” “那帮人不好惹,尽量离远点,保护好自己……” 说完,他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 陈岩看着这个被生活逼到绝境的中年男人,开口道: “老板。” 陶老板抬起头,眼睛通红。 陈岩语气认真道: “如果我说,我能拿出两万块钱,接手你这家店,你愿意把它转让给我吗?” 这番话,如同一颗砸进死水的石子,瞬间引起大片波澜。 陶老板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盯着陈岩看了好几秒,苦涩地笑了笑: “孩子,别拿我开玩笑了。你才多大?十七还是十八?” “两万块……你知道两万块是什么概念吗?” 1994年,南岳县一个普通工人的月薪只有两三百左右。 就算不吃不喝,最少也要六到七年时间,才有可能攒下这么多钱! “我没开玩笑。” 陈岩表情严肃道, “最迟后天晚上,我就能凑齐这笔钱。现在就看你愿不愿意和我做这笔交易了。” 陶老板的表情僵住了。 他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少年——穿着普通的校服,但站姿挺拔,眼神沉稳得让人下意识忽视了他的年纪。 旁边的女孩也安静地站着,眼里带着同情,没有丝毫拿自己开涮的意思。 “你……”陶老板喉结滚动,“你真能拿出两万?” “可以。”陈岩点头, “空口无凭,到时候你见到钱就知道了。” “而且,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留在这家店里继续工作。” “我每个月给你开工资,你女儿后续治疗的费用也能有个保障。”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陶老板心窝里。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你……你说真的?你一个学生,哪来这么多钱?还要雇我?” 陈岩看着陶老板的眼睛: “这个你不用操心,不过有句话得先说在前头——” “我希望你能顶住压力,别还没等到后天,就主动去找那个叫王彪的投降了。” 陶老板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该怎么相信你?” 陈岩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你的相信,如果你愿意赌一把,就等我两天。” “如果你觉得不靠谱,那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陶老板终于忍不住了。 陈岩停住脚步。 陶老板看着眼前的少年,说道: “你要是真能拿出两万,别说这家店了,就是把我这条命给你都行!” 陈岩笑了笑: “没么夸张,你好好活着,帮我把店经营好,把女儿的病治好,这就够了。” “行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回学校上晚自习,就先走了。” 说完,陈岩拉着林晓芸,一起离开了文印社。 林晓芸回头看了一眼。 陶老板还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他们。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街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晓芸一直没说话,直到走出一段距离,才问道: “陈岩,你真的……能拿出这么多钱。” 陈岩坦言道: “暂时不行,不过可以想办法凑到。” 林晓芸有些担心: “怎么凑?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陈岩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 “放心吧,你还不了解我吗?绝对不是违法乱纪的事。” 那一罐银元的事,解释起来太过麻烦,陈岩打算等以后时机成熟了再说。 林晓芸轻咬嘴唇,没再追问。 眼前的少年,从认识那天起,就没让她失望过。 林晓芸把话题拉回了今晚的事上: “那个陶老板……好可怜,他女儿更可怜。” “嗯。”陈岩点头,“所以我想帮他们。” “可那个王彪……” 林晓芸想起刚才那三个恶霸的样子,心里有些发怵, “他们到时候会不会来找你麻烦?” 陈岩眼神冷了下来: “他们,最好能老实点。要是真来了,就别怪我……” 上辈子在商海沉浮那么多年,陈岩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王彪这种地头蛇,看着唬人,其实也就欺负欺负老实人。 真遇到硬茬,跑得比谁都快。 不过该提防的时候,确实得提前提防一下。 毕竟,没人愿意平白无故被疯狗咬上一口…… 第72章:心太软可不行 晨星文印社里,陶家兴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 理智告诉他,这件事不靠谱。 一个高中生,怎么可能拿得出两万块钱? 但万一呢? 万一是真的呢…… 陶家兴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笑容天真烂漫。 这是他的女儿陶桃,生病前拍下的。 “小桃……” 陶家兴轻轻抚摸着照片,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你说,爸爸该怎么办啊?” 此刻的妻子,还在省城的医院里陪着闺女,苦等着他这位父亲凑钱去救命。 医生也已经下了通牒,再不进行下一步治疗的话,病情很可能会恶化,前面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可钱从哪里来? 难道真要把希望寄托到那个少年身上吗? 陶家兴的心里乱成一团…… —————— 另一边,王彪带着两个跟班走出晨星文印社,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 巷子不深,走几十米就到了后街。 这里比前街冷清些,但一家挂着“彪哥台球室”招牌的店面格外显眼。 推开玻璃大门,里面烟雾缭绕。 店里面积不算太大,大概七八十平米的样子。 四张墨绿色的台球桌摆得整整齐齐,桌面上铺着深绿色的绒布。 靠墙处放着几张方桌,几个穿着花里胡哨的年轻人正坐在那儿打扑克。 台球室的最里面有个小吧台,卖些烟酒饮料。 旁边的墙上贴着几张港台明星的海报,还有一张泛黄的台球规则图解。 王彪一进门,打牌的、打球的都停下动作,纷纷打招呼: “彪哥!” “彪哥回来啦?” “彪哥好!” 王彪点点头,把脖子上的金链子扯松了些,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瘦高个和矮胖子一左一右站着,像两尊门神。 现在还不是台球室生意最火爆的时候,店里人不算太多,只有一个台球桌开出去了。 刚坐下没多久,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凑了过来。 这人穿着花衬衫,喇叭裤,头发抹得油亮,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彪哥,事情办得咋样?那姓陶的松口没?” 王彪瞥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烟,瘦高个赶紧点上。 “急什么。”王彪吐了口烟圈, “那家伙现在还硬气着呢,死活不肯松口。老子又多给了他三天时间,让他考虑考虑。” “三天?”花衬衫青年眼珠一转, “彪哥,他闺女那病可急得很。要我说,咱们再加把火,保准他明天就求着咱们接手!” 旁边打牌的一个光头插话道: “陶勇,那可是你亲叔,你这么逼他,良心上过得去?” 这花衬衫青年名叫陶勇,是陶家兴的亲侄子。 陶勇撇撇嘴,满不在乎地说道: “亲叔又咋了?他闺女生病关我屁事!” “也就我爹那个老顽固,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宁愿借给他家看病,也不肯拿给我做生意。” “再说了,彪哥愿意接手他的店,那是看得起他!” “五千块呢,够他闺女在省城买不少药吃了!” 陶勇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硬是把“趁火打劫”包装成了“雪中送炭”。 王彪看着陶勇那张恬不知耻的脸,心里其实挺瞧不起他这种人的。 ——连自己亲叔都能卖,还能指望他有什么底线? 但王彪表面上还是笑了笑: “小勇说得对,我这是在帮他,他谢谢我还来不及呢!” 说着,他弹了弹烟灰: “不过嘛……这事不能急。” “万一逼太紧了,他想不开,寻了短见,那家文印社也算臭了。” “还不如等上三天,让他彻底死心。到时候别说五千了,三千他都得求着我买……” 陶勇听得连连点头,舔着脸奉承道: “彪哥高明!实在是高明!” 王彪把烟蒂按在烟灰缸里: “对了,我今天在文印社,碰到两个学生,一男一女。” “看着面生,是你叔的客人,还是什么亲戚之类的?” 陶勇想了想,说道: “应该是旁边一中的学生吧。咋了彪哥,他们惹到您了?” “那倒没有。”王彪摇了摇头, “就是觉得那男的眼神有点怪,不像是普通学生。” “不过无所谓了,量他也不敢插手坏我的好事……” 矮胖子在一旁嘿嘿笑道: “彪哥,就俩学生崽子而已,就算借他们十个胆儿也不敢跟咱们作对啊!” 此话一出,店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陶勇搓了搓手指,凑近些道: “彪哥,那个……我之前跟您说的那事……” 他之所以出卖自己的亲叔,自然不只是泄私愤那么简单,肯定是指望着能从王彪这里拿到一笔好处费的。 “放心,” 王彪故作慷慨地拍拍陶勇的肩膀, “等老子把文印社弄到手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个数——五百!怎么样?” 陶勇眼睛一亮,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谢谢彪哥!彪哥大气!” 这年头,五百块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够他买辆报废的二手摩托了…… 陶勇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实在太对了。 ——自家的亲叔而已,哪有到手的真金白银实在? “行了,玩去吧。”王彪摆摆手。 陶勇点头哈腰地退开,走到一张台球桌旁,跟几个混混打起球来。 他们技术不怎么样,但架势摆得十足,杆子戳得砰砰响,动不动就飙几句脏话。 王彪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看他们打球。 脑子里却在盘算别的事…… 陶家兴的文印社位置极好,就在南岳一中旁边,每天客流不断。 分明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金鸡! 说实话,王彪眼馋这门生意很久了,一直想要取而代之,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自己新开一家店的成本又实在太高,他可舍不得下这么大的血本。 而陶勇带来的这个消息,可谓久旱逢甘霖,连老天爷都要帮他! 至于陶老板那个生了病的闺女……关他屁事。 这世道,自己过得好才是真的。 心软? 那都是穷人才会有的毛病! …… 第73章:晚自习,当然是用来考试的啦 与此同时,南岳一中。 高三教学楼(明德楼),灯火通明。 今天的晚自习从晚上七点开始,一直持续到十点半,共分为四节。 前三节的时间安排和白天一样,每节四十分钟,课间休息十分钟。 这三节晚自习该怎么上,一般由当晚的授课老师自行安排——上课、讲题、考试、自习,无一不可。 七点整,第一节晚自习的铃声响起。 高三(一)班,数学老师徐文波抱着一沓试卷走了进来: “今晚测验,时间还是两个小时。题目有点小难,大家认真做。”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声: “啊——又考试!” “老师,今天才刚开学啊!” “安静!”徐老师敲了敲讲台, “高三了,考试是常态。赶紧准备,现在发试卷。” 学生们认命地收起课本,拿出草稿纸和笔,放在桌面上。 陈岩也准备好了,他扫了眼旁边的君雅。 这姑娘已经进入了状态,不徐不缓,气定神闲,看来假期也没闲着…… 试卷发下来后,陈岩简单扫了一遍题目。 这次的难度确实不小,有几道题甚至有点超纲了。 好在陈岩暑假时认真复习了那么久,不然这下真得抓瞎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徐老师是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头,个子不高,有点秃顶。 虽然平日里看着凶巴巴的,但其实为人挺好的,不会像别的老师一样动不动就骂人。 每次学生去问题目时,他都会耐心地解答,很负责任。 现在考试期间,徐老师也会在教室里转上几圈,然后就回办公室备课去了。 教室里大部分时间都是无人看管的,全凭学生自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9:00,下课铃还没响,但考试时间已到…… “行了,现在收卷!” 徐老师走上讲台,喊道, “自己把试卷从后往前面传,没做完的也别写了。” “交了试卷的,可以去上个厕所,动静小点,别影响其他班。” 学生们松了口气,交完卷后纷纷活动起筋骨。 有的勾肩搭背去上厕所,有的自顾自趴在桌子上休息。 还有的,非要凑在一起对答案,以至于时而欣喜若狂,时而捶胸顿足…… 陈岩交完卷,刚刚伸了个懒腰,张强就跑了过来。 “岩哥!” 他左右看了看,偷感很重地问道, “那件事儿……进展咋样了?” 陈岩知道他问的是笔记复印的事,于是说道: “校方这边已经搞定了,文印社那边还在联系。” “过几天就会有结果了,到时候会通知你们的。” 张强喜上眉梢,兴奋道: “这么快?学校真的同意了?” “只是默许。”陈岩纠正道, “不反对,但也不支持,所以咱们得低调点,暂时先别到处瞎嚷嚷。” 张强难掩激动的神色,说道: “明白明白!” “那咱们具体什么时候开始呀?” 这件事要是做成了,那可是实打实的利润,也不怪张强会如此上心。 “别急。”陈岩说, “等文印社那边搞定了,设备、纸张、人工的安排,都需要时间。” “凡事都得稳着点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张强不好意思地笑笑: “也是,是我太心急了。” “那行,我等你的好消息!” 张强刚走,君雅就转过头来: “你们刚才在打什么哑谜?又是找学校,又是找文印社的?” 陈岩笑了笑,没有明说: “是件好事,只不过现在八字还没一撇。” “等有眉目了,可能还需要你、沈明哲、赵晓梅加入进来,一起帮忙。” 前座的赵晓梅耳朵尖,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回过头来: “究竟什么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赵晓梅是个性格开朗的女生,短发,眼睛大,说话干脆。 她在班上人缘很好,跟谁都聊得来。 陈岩摇摇头,依旧卖起了关子: “现在可不能说,不然的话,万一到时候搞砸了,事情没办成,不得让人笑话嘛。” “你就当是为了我这小小的自尊心,耐心多等几天吧。” 事以密成的道理,陈岩还是懂的。 赵晓梅被逗笑了: “行啊陈岩,还学会吊人胃口了。” “那我可要好好见识见识,咱们班的大名人能弄出什么动静来。” 说完,她又转回去继续看书了。 君雅看着陈岩,眼里带着思索,但也没再追问。 她了解陈岩的性子,知道他做事自有章法,不说肯定有不说的理由。 上完厕所后,学生们也陆陆续续回到了教室。 剩下的这点时间,徐老师也没急着讲题,而是让学生自己自习,顺带写写今天布置的数学作业。 时间来到9:20,第三节晚自习结束。 10分钟后,将开始第四节晚自习,然后一直持续到10:30。 这一节晚自习没有老师坐镇,是专门留给学生完成作业的,但班主任会不时来巡视一番。 因此,这个课间,教室里十分热闹。 毕竟憋了三节课了,大家都想放松一下。 陈岩也走到走廊上透气。 夜晚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靠在栏杆旁,俯视着楼下的操场,思绪彻底放空。 如果抛开繁重的学业压力不算的话,高中的生活,其实还是挺美好的。 可惜就是抛不开…… 九点半,第四节晚自习的铃声响起。 学生们回到教室,开始写作业。 教室里很安静,大多时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偶尔有人小声讨论题目,声音压得很低。 班主任老俞果然又来巡逻了,看着比监狱里的狱警还要专业几分。 他背着手,在教室的过道里来回走动。 有时,也会故意躲在教室外面“偷窥”。 看到有学生开小差,就走到他们旁边,以示警告。 陈岩摊开物理作业,开始做题。 同时一心多用,思考起未来几天的规划…… 两万块转让费的事,其实很好解决。 至少对于目前的陈岩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压力。 至于王彪那伙人,吹破天了也就是本地“葱姜蒜”。 只要提前布局,稍微留个心眼,也能轻松搞定。 现在陈岩需要考虑的是,等文印社到手后,该怎么拉沈明哲、君雅这些人入伙。 据他所知,这两人家里应该都不缺钱…… 第74章:你当游戏币卖呢? 次日中午。 陈岩在学校食堂吃了碗面条,就背着书包出了校门。 十多分钟后,便来到了一家古色古香的店铺前。 ——博古斋。 距离上次来这家店,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店门口还是老样子,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木质的大门单边敞开着,能看见里面陈列着的几件瓷器和铜器。 店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在拖地。 察觉有人来了,便抬头问道: “您好,买东西?” 陈岩认得他,是上次来时见过的那个学徒,说道: “你们老板在吗?” “在里头。”学徒放下拖把,朝内堂喊了一声, “师父,有客人!” 很快,内堂传来脚步声。 门帘掀开,一个穿着藏青色对襟唐装的老人走了出来。 他看着六十岁上下的模样,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戴着一副定制的老花镜。 正是博古斋的老板:吕世昌。 吕老板看到陈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 “哈哈,这不是上次的那位小兄弟吗?稀客稀客!” 当初宁瑶暗中出手,帮这小子抬价的事情,吕老板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没想到今天居然又来了。 “老板好。”陈岩打了声招呼。 “来来来,里面坐。”吕老板很是热情,转头对学徒说道, “明光,把外面那个牌子挂上,暂时不招待新客人了。” 学徒应了一声,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写着【暂停营业】的木牌,挂在了门口。 吕老板把陈岩引进内堂。 这里是个小茶室,布置得很雅致。 一张红木茶桌,几把圈椅,墙上挂着山水画,古董架上摆着些小件的古玩。 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 “请坐。”吕老板示意陈岩坐下,自己亲自泡茶, “小兄弟,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店了?莫非又有什么宝贝,来给我这老头子掌掌眼?” 陈岩笑了笑: “老板言重了,不过确实有点东西,想请您帮忙看看。” 他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取出三个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圆柱形物体,放在茶桌上。 吕老板泡茶的手顿了顿。 他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看着那三个“纸棍子”,问道: “这是……” “银元。”陈岩说, “前几天老家房子翻修,从地里挖出来一个小陶罐,里面全是袁大头。” “所以这次全带过来了,想请吕老板帮忙鉴定一下,顺便估个价……” 陈岩边说边拆开报纸。 第一捆拆开,整整一百枚银元哗啦啦散在桌上,在茶室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陈岩开学报道那天,特意从陶罐里取出了三百枚银元,藏在了随身的行李里,带进了学校。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需要用钱的时候,可以及时变现出来,也省得来回奔波…… 看着眼前这明晃晃的一堆银元,吕老板眼皮跳了跳。 他拿起其中的一枚袁大头,从抽屉里取出放大镜和一个小秤,仔细看了起来。 先看边齿,再看图案细节,又称了称分量。 在经历了一番相对严谨的鉴定后,吕老板放下了这枚银元,说道: “从品相上看,应该和上次的那三枚差不多,” “小兄弟,你这一共是有……” “三百枚。”陈岩说道,“全在这儿了。” 吕老板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三百枚!!! 你小子搁这当游戏币卖呢…… 吕老板调整好状态,苦笑道: “小兄弟,你这银元……实在太多了。” “想要一一鉴定估价的话,只怕一时半会儿……” “不急。”陈岩摇了摇头道, “您可以慢慢看。我今天下午还有课,这些银元就先放您这儿。” “明天中午我再过来,到时候您给个报价就行。” 吕老板盯着陈岩,神色复杂道: “小兄弟,你就这么信得过我?” “不怕我暗箱操作,把你这些袁大头换成次品甚至假货,然后报个白菜价糊弄你?” 这话说得直白,但也实在。 古玩行当里的水很深,以次充好、偷梁换柱的事时常发生。 再加上这年头监管缺失,就算被骗了也没处说理去,只能自认哑巴亏。 像陈岩这种几乎完全不懂行的古董小白,基本一骗一个准…… 不料,陈岩对此却毫不在意,十指交叉放在身前,说道: “如果是旁人,我自然是不敢信的,可您不一样……” 吕老板端起茶杯,来了兴致: “哦?此话怎讲?” 陈岩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老者,说道: “宁瑶小姐临走前曾经说过,看在她的面子上,您不敢骗我……” 吕老板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少年。 这孩子…… 当初宁瑶主动提出要帮陈岩加价时,吕老板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了。 只是碍于宁瑶的身份,他也不敢多问。 如今这少年再次找上门,算是彻底证实了他们之间有交情的真相…… “呵呵……” 吕老板干笑两声,放下茶杯, “想不到宁小姐这么抬举我这个老头子……” “行,看在她的面子上,这单生意我做了。” 他起身走到内堂门口,对外面的学徒说道: “明光,给你赵师叔打个电话,让他赶紧过来一趟。” “就说我这儿有单大生意,店里资金周转有点困难,让他捡个便宜,一起吃下这一单。” 学徒点头应下,在外头拨打起了座机电话。 陈岩对此倒没什么意见。 县城里的古董店,账上的流动资金一般有限,一下子吃下三百枚银元确实吃力。 找熟人来分担风险,也在情理之中,还能提高鉴定效率。 只要别把自己的身份泄露出去就行…… “那这件事就麻烦吕老板了。” 陈岩背好书包,起身告辞道, “明天中午我会再来的,希望到时候能够交易愉快!” 吕老板客气地相送: “小兄弟慢走,银元放我这儿你放心,保证一枚不少。” 两人一路走到店门口。 吕老板正要再说几句客套话,忽然看见一个人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过来,在店门口停下。 来人穿着一身标志性的警服,正是城关派出所的吕正峰警官…… 第75章:背景,恐怖如斯 “爹?陈岩?” 吕正峰看见吕老板和陈岩站在一起,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你们这是……” 吕老板也愣住了: “正峰,你认识这位小兄弟?” 吕正峰锁好自行车,走了过来,说道: “认识。前天中午办了个绑架案,这位陈岩同学就是当事人之一。” 说着,他看向陈岩,语气有些惊讶: “陈岩同学,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陈岩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吕警官,更没料到他会是这家古董店老板的儿子。 只能说,这南岳县是真的小…… 陈岩颔首示意,和吕警官打了声招呼: “吕警官好,我来找吕老板办点事。” 吕老板这边,则听出了自己儿子刚才话里的信息量: “绑架……小兄弟,你就是前天那个被人绑架,然后反手制服绑匪的学生?” 这事早就在县城里传开了,各种邪乎的流言满天飞。 吕老板也听人谈论过,但没想到主角就是眼前的这个少年。 陈岩有点尴尬,点了点头。 “哎呀!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吕老板拊掌称赞道, “我听说那歹徒拿着刀呢,你空手就把他给制服了?” “侥幸而已。”陈岩笑了笑,不愿多提这事。 吕正峰好奇地看向自己父亲: “爹,您和陈岩是怎么认识的?” “这事说来话长。”吕老板说道, “陈岩小兄弟是我的客人,今天来谈点生意。” 吕正峰“哦”了一声,没太在意。 他对古董这方面的事情向来不太感兴趣,一般也不会多问。 眼看寒暄得差不多了,陈岩正准备告辞,但瞥见吕正峰身上的警服,忽然灵光一现: “吕警官,有件事……我想跟您反映一下,就是不知道归不归您管。” “什么事,说来听听?”吕正峰认真起来。 陈岩把晨星文印社老板女儿病重、王彪等人趁火打劫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吕正峰听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王彪?是不是那个开了几家游戏厅和台球室的王彪?” “应该是……”陈岩说道,“文印社的老板是这么说的。” “混账东西!”吕正峰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能发生这种事!” “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简直是社会的蠹虫!” 吕正峰看向陈岩,义愤填膺地说道: “陈岩同学,你放心,这事我记下了。” “回头我就带人去调查一下,只要证据确凿,绝对饶不了他们!” 陈岩却制止了吕警官,表达了不同的看法: “吕警官,那些人都是混迹县城多年的老油子了,各种潜规则早就摸得透透的了。” “您现在带人去查,估计也查不出什么把柄,反而会打草惊蛇……” 吕正峰当即反应过来: “那你的意思是?” “不如这样……”陈岩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吕正峰听着,眼睛渐渐亮起来。 他不由得多看了陈岩两眼,最后点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我到时候多带些人手,全力配合你!” “保证让这群社会败类吃不了兜着走……” “多谢吕警官了。”陈岩说道。 “应该的。”吕正峰拍了拍他的肩膀, “维护社会治安,守护公平正义,本来就是我们警察的职责……” 三人又尬聊了几句,陈岩见时间不早了,便告辞离开了。 …… 目送着陈岩走远后,吕老板和吕正峰回到店里。 学徒早已打完电话,说赵师叔一会儿就到。 吕老板让他在外面继续看店,自己则带着儿子进了内堂。 关上门,吕老板第一句话就是: “正峰,这个陈岩……身份不简单啊。” 吕正峰也点头道: “我知道。前天那案子,引起了不少人的重视。” “查卫东亲自到医院看他,连县委的刘秘书也来了,说是代表周书记来慰问。” “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怎么可能有这面子?” 吕老板听了,心里更是一颤: “查卫东?那个中药材商?” 吕正峰给自己倒了杯茶,说道: “是的,我在城关当差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看见査卫东那副样子。” “再算上刘秘书……这可都是县里政商两界的大人物!” 吕老板喃喃自语道: “难怪了,难怪宁小姐会认识他,难怪会这么给他面子,原来都是有渊源的啊……” 此时,在吕老板的心里,陈岩的身世已经被套上了一层凌驾于南岳县之上的神秘光环。 并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加深,不断神化…… “咦?爹,你这儿哪儿来的这么多袁大头,真的假的,该不会被谁骗了吧?” 吕正峰看到茶桌上这么多的银元,下意识就以为自己老爹被哪个农村老头给忽悠了。 毕竟谁家银元能这么摆一桌子的…… 吕老板看了自己儿子一眼,说道: “哦,你说这个啊。” “这些是刚才陈岩送过来的,他想委托我鉴定这些银元的价值,然后给他出个价。” “噗——” 吕正峰差点儿一口气没接上来。 啥玩意儿? 你说这么多袁大头,都是陈岩一个人带过来的? 吕正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按理说,像陈岩这种“有背景”的人,应该不缺钱才对。 想花钱的话,估计直接找査卫东要都行。 可你要说他穷的话,他偏偏又能拿出这么多的银元来变现…… 这世界,真是越来越魔幻了。 吕老板到底是见多识广的,这会儿工夫,已经基本放平心态了,说道: “行了,一会儿你赵叔还要来和我一起干活呢。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找我来干啥?” 吕正峰也反应了过来,连连赔笑道: “爹,说什么呢?你可是我亲爹,没事儿我还不能来看看您吗?” 吕老板可不吃这一套,拿起一旁的蒲扇扇了扇: “得了吧,你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吗?” “有屁就放,没事滚蛋!” 吕警官尴尬一笑,说道: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上个月,县里不是下了一场大雨嘛,导致山体滑坡,露出了一座墓葬。” “里面出土了一些老物件,这几天才刚刚整理好,想请您过去……” 第76章:出成绩了 南岳一中,高三(一)班。 下午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刚响,数学老师徐文波就抱着一摞试卷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他没进来,只是把试卷往靠近门口的那张课桌上一放,敲了敲桌面: “课代表,找几个人把卷子发了,下节课讲。” 教室里顿时骚动起来。 “昨晚考的卷子改出来了!” “这么快?老徐这效率可以啊!” 几个学生已经迫不及待地围了上去。 数学课代表是个瘦高个的男生,他挤过人群,把这些试卷分成几份,递给周围围观的同学: “来来来,见者有份,帮忙把这些试卷都发下去吧。” 这些学生也都没拒绝,各自抱了一叠试卷,开始在教室里走动。 这是高中教室里最常见的场景之一,也是最让人心跳加速的时刻…… 有人伸长脖子,紧盯着发卷同学手里的试卷,试图从翻动的间隙提前窥见自己的分数。 有人哭丧着脸,说自己这次肯定考砸了,估计连及格都难,结果试卷发下来一看:131。 …… 陈岩坐在座位上,继续整理着上节课的笔记,看上去倒还算平静。 不一会儿,一张试卷轻轻落在他的桌面上。 陈岩拿起一看——138分。 他快速扫了一遍卷面。 倒数第二道选择题错了,扣了5分,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解题步骤出了问题,被扣了7分。 都是知识点掌握还不够纯熟的问题,回头针对性练练就行。 “你多少分?”旁边的君雅偏过头来。 “138。”陈岩把试卷往她那边挪了挪,“你呢?” 君雅自己的试卷也刚好发到,她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140。错了一道4分的填空,后面有道大题错了一半,扣了6分。” “可以啊。”陈岩笑道。 昨晚那张卷子难度不低,能上140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这时,赵晓梅的试卷也下来了。 发试卷的女生满脸的羡慕: “晓梅,138,你这分数也太高了吧!” 赵晓梅接过试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哪有,这次考得一般……” “这还一般?你要求也太高了吧!” 那女生摇着头走了,嘴里还念叨着“尖子生的世界我不懂”。 赵晓梅转过头,正好对上陈岩的目光。 她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试卷: “咱俩同分。” “看到了。”陈岩点头, “最后那道题你第二问怎么做的?” 两人正要讨论,突然又听见旁边传来一阵惊呼! “我靠!满分!” 这一嗓子把不少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只见另一个发试卷的男生站在沈明哲桌旁,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几个附近的学生已经凑了上来: “真是150?” “我看看我看看……还真是!一分没扣!” “昨晚那卷子能考满分?沈明哲你还是人吗?” “这也太神了吧……” “我要是能有你一半脑子就好了。” 被围在中间的沈明哲显然不太适应这种场面,表情多少有些不自在,但又不好拂了大家的面子。 陈岩见状,也是倍感头疼,只好起身说道: “行了行了,都别围这儿了。” “卷子都发完了?自己的分数看明白了?一会儿徐老师上课可是要挨个问的。” 一连串灵魂发问下来,当场把众人问得一激灵。 “对啊,我最后那道题还懵着呢……” “赶紧回去看看错题!” 人群这才渐渐散开。 沈明哲回过头,朝陈岩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陈岩摆了摆手,示意无需多言。 很快,上课铃响了。 徐文波踩着铃声走进教室,站上讲台,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教室里迅速安静下来。 “昨晚的考试……” 徐文波嗓门洪亮,带着明显的失望, “整体成绩很不理想,满分150的卷子,全班平均分还不到130!“ “这是什么概念?意味着很多人连基础题的分数都没拿全!” 他拿起一张试卷: “最后一道大题,我上课讲过类似的题型,只是改了数字和问法。” “结果呢?全班做全对的还不到五个人!” 教室里鸦雀无声。 不少学生低下头,不敢和老师对视。 “你们现在已经是高三了!” 徐文波加重了语气, “距离高考还有十个月。就这种学习状态,怎么跟全省的考生竞争?”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沈明哲身上,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当然了,也有考得好的同学。沈明哲,150分,全对。” “你们要多向他学习,看看人家是怎么学的。” 底下有学生小声嘟囔: “老师,沈明哲那脑子我们能比吗?放眼全校也就出了这么一个独苗……” 这话引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和附和声。 徐文波瞪了那个方向一眼: “没出息!比不上就不学了?那干脆别考了!” 话虽然这么说,徐文波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毕竟沈明哲这种天赋型选手,确实不是靠努力就能追上的…… “好了,现在开始讲卷子。” 徐文波拿起试卷, “第一题,集合的基本运算,这道题班上居然还有两个人做错……” 接下来的两节课都是数学课,时间足够充裕,因此徐老师讲得很细。 从选择题到压轴大题,一道一道过,解题思路、易错点、相关知识点延伸,全都掰开揉碎了讲。 陈岩听得很认真。 虽然这些内容他大多都已经掌握了,但跟随着老师的角度去拆解题目,确实可以拓宽自己的解题思路…… 多学点,终归还是有好处的。 时间过得飞快。 当徐文波在黑板上写下第四道大题的完整解答过程时,下课铃响了。 “剩下的部分,明天上课再讲。” 徐文波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今晚的作业,把这张卷子的错题全部整理到错题本上,《基础训练》也要往后做一页。” 说完,他拿起教案和茶杯,走出了教室。 几乎同时,教室里响起一片桌椅摩擦的声音。 学校抢饭大军再次出征: “快快快,去食堂!” “今天有什么菜啊?” “听说有粉蒸肉(实则是粉蒸粉),应该是中午剩下的。” “那算了,我还是去外面吃吧……” 第77章:这不巧了嘛不是? 陈岩不紧不慢地收拾好试卷,跟王浩几人打了声招呼。 随后独自下了楼,朝高一教学楼走去。 和昨天一样,他准备接林晓芸一起吃晚饭。 走到崇文楼下的梧桐树旁,陈岩停下脚步。 这里是他们约好的地方,昨天林晓芸就是在这儿等他的。 可今天,树下空荡荡的。 按理说,这时候林晓芸应该下来了才对。 难道是被老师留堂了,还是跟室友一起走了? 陈岩四处张望,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很快,他在教学楼侧面的小路上看到了林晓芸。 但她并不是一个人—— 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她面前,正说着什么。 那男生穿着时髦的夹克衫,头发抹得油亮,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但情绪有些激动。 林晓芸则皱着眉头,不断摇头,想绕开他,却被男生侧身挡住去路。 周围有学生经过,都好奇地多看两眼,但没人上前。 陈岩脸色一沉,快步走了过去。 走得近了,便听见两人之间的对话。 “……晓芸,你就给我个机会嘛!” 男生语气急切, “我是真的喜欢你!从开学第一天看到你,我就……” “王凯,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林晓芸声音很冷,“我对你没兴趣,请你让开。” “为什么啊?”男生不肯放弃, “我到底哪儿不好?我爸是做生意的,家里有的是钱!” “你要是跟了我,保证以后吃穿不愁!” 这话说得直白又庸俗,林晓芸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 “让开。”她加重语气。 男生还想说什么,陈岩已经走到两人身边。 “晓芸。”陈岩叫了一声。 林晓芸看见陈岩,悬着的心总算松了下去。 她快步走到陈岩身边: “陈岩,你来啦。” 那男生看见陈岩,先是一脸错愕,随即认出了他: “陈岩?你是……高三光荣榜上的那个陈岩?” 陈岩没搭理他,低头问林晓芸: “怎么回事?” 林晓芸解释道: “他叫王凯,我们班上的一个同学。” “下午上课前,他偷偷在我桌上放了封表白信,我没看,直接就扔了。” “结果放学下楼后,他就堵着我,非要问个清楚。” 陈岩明白了。 原来是个被荷尔蒙夺舍大脑的智障少年…… 他看向王凯,声音冰冷道: “王凯是吧?林晓芸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对你不感兴趣,请你以后保持距离。” 王凯上下打量陈岩,一脸的不服气: “呵,我说她怎么那么硬气,原来是有靠山啊。” “她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该不会就是你吧?” 陈岩看着眼前这只强装成熟的二货,只觉得有点好笑: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管你屁事?” 王凯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挺起胸膛: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反正大家现在都是学生,各凭本事,公平竞争就是了!” “到时候林晓芸愿意跟谁,还不一定呢!”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林晓芸是件可以争抢的物品一般。 陈岩当场被气笑了: “公平竞争,你也配?” 眼前的王凯,十七八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但眼神里有一种被宠坏的嚣张。 活脱脱就是个低配版的查天赐…… 王凯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陈岩收起笑容: “意思就是……你算哪根葱?哪凉快哪儿待着去,滚!” 说完,他拉着林晓芸就要走。 “站住!”王凯急了,冲上来拦住他们, “陈岩,你别给脸不要脸!” “实话告诉你,我爸可是县城里做大买卖的。” “开着好几家游戏厅和台球室,手底下一堆小弟!你拿什么跟我斗?” 这话已经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了。 陈岩停下脚步。 游戏厅,台球室,手下一堆小弟? 这些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陈岩眯起眼睛:“你爸……该不会叫王彪吧?” 王凯一听,更加得意了: “怎么,知道怕了?现在放手还来得及!” “我王凯看上的女生,还从来就没有追不到的!” 果然是王彪的儿子。 陈岩眼神冷了下来。 他原本还打算慢慢对付王彪的,没想到对方儿子先撞枪口上来了。 “这还真是巧了……” 陈岩看着王凯,不疾不徐地说道, “小子,你和你爸的好日子,快到头了,多珍惜现在的时光吧。” 说罢,陈岩不再理会对方,带着林晓芸径直离开。 王凯站在原地,脸色气得铁青。 他想追上去,但周围已经有了不少看热闹的学生。 众目睽睽之下,王凯终究没敢动手,只能冲着陈岩的背影放下狠话: “你等着!咱们走着瞧!” …… 校园的小路上,熙熙攘攘,行人如织。 林晓芸有些忐忑地说道: “上次就听文印社的老板说,王彪不好对付,这次又得罪了他儿子……” “没事。”陈岩淡淡一笑, “我已经找到对付那个地痞头子的办法了。” “他俩要真是一家的,正好一次性解决两个麻烦,还给我省事了。” “就是不知道这倒霉孩子,今年是怎么考上一中的……” 林晓芸低下头,声音有些愧疚: “对不起……都是我惹的麻烦,让你平白无故又多了一个……” “瞎说什么。”陈岩放缓脚步,看着女孩的侧脸, “你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吸引别人的注意再正常不过了。” “但这并不是你的错。” “你要做的,是保持现在的阳光和自信,擦亮眼睛,保护好自己,开心地过好每一天。” “至于那些死皮赖脸的狗皮膏药……交给我来处理就行。” 早在决定帮助林晓芸重返校园时,陈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 优秀的人身边,从来就不缺乏倾慕者的滋扰。 而相较于自身内在的实力,出众的外貌显然更容易引来觊觎的目光,所面临的诱惑,也会更大。 因此,陈岩也会尽自己所能,保护好心爱的女孩…… 林晓芸看着陈岩温和的目光,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 “好,我们一起努力!”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78章:军阀版银元 一夜无话。 …… 第二天中午,陈岩如约踏进了博古斋。 刚跨过店门,还没看清店里的情形,一道身影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哎哟,这位就是陈岩小兄弟吧?” 说话的是个年近六十的老者,和吕老板那种温文儒雅的气质完全不同—— 他身材微胖,红光满面,穿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结实的小臂。 头发虽然稀疏,却梳得很是整齐,一看就是个爽快人。 老者三步并作两步跨到陈岩面前,一把握住陈岩的手,力道很足: “久仰久仰!老吕昨儿个跟我念叨了一晚上,说今天能见到了不得的年轻客人!” “我还琢磨着是什么样的青年才俊呢,今儿一见,果真是惊为天人啊!” 这顿夸赞来得突然又热烈,陈岩被握着手晃了好几下,才笑着回应: “您过奖了。请问您是……” “我姓赵,赵铭海!”老者声音洪亮, “老吕的师弟,在这行当里泡了四十多年了!昨儿个你那些银元,就是我们俩一起看的!” 这时,吕老板也从内堂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 “陈岩小兄弟来了。老赵,你松手,别把人家孩子吓着。” 赵铭海这才松开手,但目光依旧热切地在陈岩身上打量,嘴里啧啧有声: “老吕啊,你说现在这年轻人怎么都这么厉害?” “会读书,有胆识,还收藏着这些老物件……不得了,真是不得了!” 这个年代的人,骂人十分直白,夸起人来也是如此,少了许多弯弯绕绕。 “赵爷爷好。”陈岩客气地打招呼。 “好好好!里边请,里边请!”赵铭海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东西都摆好了,就等着你来呢!” 三人走进内堂。 茶室的布局和昨天一样。 不同的是,此刻茶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百枚银元,按照不同的版别和价值分成了四堆。 最左边的一堆数量最多,码放得整整齐齐,像座小银山。 中间两堆数量少些,但也各自摆放有序。 最右边则单独放着3枚银元,底下还垫着一块深蓝色的绒布,显得格外庄重。 陈岩简单扫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数。 “随便坐。”吕老板在主位坐下,开始泡茶。 赵铭海则坐在陈岩对面,眼睛还时不时往桌上那几堆银元上瞟,显然对这些东西爱不释手。 茶水沏好,吕老板也不卖关子,直接进入正题。 “陈岩小兄弟,这些银元,我和老赵已经仔细鉴定过了。” 他指着最左边那堆, “这些,是普通流通版,共计273枚。民国三年、九年、十年的都有。” “大部分是通货品相,流通痕迹明显,但真伪没问题。” “其中有二十几枚是美品和精发版,品相稍好一些。” “价值相对较高,但高得有限,所以就放一堆了。” 吕老板看着陈岩,给出了报价: “按照现在的行情,我们这边能给到45块钱一枚的一口价。你看怎么样?” 陈岩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 这次的报价,比上个月的初始报价涨了5块,而且还是在如此大批量收购的情况下,已经足以看出对方的诚意了。 ——虽然多半是看在宁瑶的面子上涨的。 陈岩点了点头: “可以,吕老板您接着说。” 吕老板见他爽快,笑了笑,指向中间两堆中数量稍多的那一堆,说道: “这第二堆,总共17枚。虽然看着平平无奇,但却是民国八年版的……” 这时,一旁的赵铭海忍不住插话道: “小兄弟,你可别小看这八年版!” “民国八年的时候,因为政局动荡,造币厂开工不足,所以八年袁大头的铸造量要少很多。” (Ps:民国八年,即1919年,处于北洋政府统治时期,皖系军阀段祺瑞为实际掌权者。) “再加上当时用的模具是临时赶制的,有些细节和三年、九年、十年的不一样,也就更显珍贵了。” 赵铭海说得兴起,干脆起身拿起一枚,递到陈岩面前: “你看这‘年’字的写法,还有肩章上的星星……这些细节,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陈岩接过银元仔细看了看。 确实,和第一堆相比,这枚银元的图案细节有些许不同之处。 就算是完全没接触过袁大头的人,也能看出二者之间的差别——因为上面标注了各自的铸造时间…… “这些八年版的,现在市面上比较稀缺,所以也更值钱些。” 吕老板接过话头, “这17枚里,有7枚是普通品相,10枚是美品。我们综合估价,均价可以给到100块。” 陈岩面色平静地点点头,看向旁边第三堆只有7枚的银元: “那这些是……” 谈到这堆时,赵铭海更加按耐不住了,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枚: “这些可了不得!这是天南省特有的天南军阀版!” “是在民国时期,天南省的地方军阀自己开炉铸造的!” 赵铭海指着银元上的图案说道: “你看这嘉禾的穗子,还有袁世凯衣领的细节……都和中央版有明显区别!” “当时天南军阀财力有限,铸造工艺粗糙,数量也少,能保存到现在还品相完好的,更是凤毛麟角!” 吕老板不紧不慢地在一旁补充道: “这种军阀版,在收藏圈子里很受追捧。” “一来有历史价值,二来确实稀少,愿意炒作的人也多。” “参考现在的市场价,这7枚,一枚可以给到300块。” 随着银元数量的锐减,其单价也在迅速攀升,不断拉高着陈岩的期待值。 看这架势,最终能卖出的价格,似乎要远超自己的预期了呀…… 陈岩的目光落在最右边的3枚银元上。 “那剩下的这3枚……” 提到这3枚,茶室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吕老板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赵铭海更是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声音里压着激动的颤抖: “这3枚……来历就更不得了了!” 他站起身,轻轻拿起其中一枚,放在掌心,递到陈岩眼前: “小兄弟,你仔细看。” 陈岩凑近细看…… 第79章:交易愉快! 这枚银元,和普通版的似乎没什么区别。 依旧是袁世凯的侧面像,依旧是“中华民国三年”的字样…… “看出什么了吗?”赵铭海问。 陈岩看了几秒,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背面嘉禾……三点钟方向那片叶子,是空心的?” “对!”赵铭海咧嘴一笑,声音都高了几分, “好眼力!这就是咱们宜城市特有的‘三年八背版’!也叫‘三年空心叶版’!” 赵铭海如数家珍般讲解起来: “民国三年,咱们宜城造币厂用八年袁大头的背模,配三年的正模,改制了这么一批银元。” “你看,背面嘉禾三点钟方向是空心叶——这是八年背的特征。但正面又是三年的版式,胸前满齿,不缺内齿。” “这种版别,全国独此一家,只有宜城造币厂出过!” (Ps:南岳县所属的地级市,名叫宜城市。) 赵铭海说得眉飞色舞,五官乱窜: “当时的铸造量就极少,后来战乱动荡,能保存下来的更是少之又少!” “这才是正宗的‘宜城血统’,咱们南岳收藏圈子里,多少人求一枚而不得!” 吕老板有些看不下去了,咳嗽一声,打断了赵铭海的絮叨: “咳咳,这3枚银元的品相都极好。” “我和老赵仔细看过了,包浆自然,边齿完好,几乎没有任何流通痕迹。” “如今的市面上,这种品相的三年八背版,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赵铭海也不恼,而是看向陈岩,很认真地说道: “小兄弟,摸着良心说,这3枚,我最高能给到3000一枚的价格!” 3000! 一枚银元,足足三千块! 陈岩虽然知道古玩暴利,但没想到这玩意儿能值钱到这个程度。 同样是一枚袁大头,普通版只要几十块钱就能买到。 而这3枚,仅仅因为足够稀缺,价格就翻了几十倍…… 吕老板见陈岩沉默,以为他还在犹豫,便说道: “陈岩,有句话,我想以一个长辈的身份,提醒你一下。” 陈岩抬起头,以示洗耳恭听。 吕老板语气诚恳道: “作为一个生意人,如果我能买下这3枚银元,肯定是稳赚不赔的。” “但平心而论,我并不建议你卖,至少不是现在卖……” 赵铭海惊愕抬头,看向师兄,欲言又止。 吕老板继续说道: “这3枚三年八背版的袁大头,本身足够稀缺,以其承载的历史价值来看,未来的升值空间极大。” “你现在把它卖了,其实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赵铭海神色急促,满脸不解,但最终还是没出口反驳。 他虽然爱宝心切,但也知道师兄说得在理。 陈岩看着桌上那3枚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银元,淡然一笑: “吕老板,谢谢您的好意。” “不过对于我现在来说,这些东西最大的价值,就是能够变现。” “如果我以后的赚钱能力,还比不过这几枚银元的升值速度……” “那我未来那些年,岂不是白活了?” 这番话,说得坦荡而又自信。 吕老板和赵铭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叹服。 “好!”赵铭海忍不住喝彩道, “年轻人就该有这种魄力!老吕,咱们也别劝了,这孩子心里明白着呢!” 吕老板也笑了,摇摇头: “是我迂腐了。你说得对,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能有这个心气,确实比守着几枚银元强……” 接下来,就是激动人心的算账环节了—— 普通版:273枚×45元=12285元 八年版:17枚×100元=1700元 军阀版:7枚×300元=2100元 三年八背版:3枚×3000元=9000元 总计:12285+1700+2100+9000=25085元。 “总价是两万五千零八十五块!” 吕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算盘,当着陈岩的面,噼里啪啦打了一遍,确认价格无误: “这些银元价值不菲,我和老赵需要一起出钱才能收下。” “至于怎么分配,我们两个会协商好的,不会影响到你。” “我明白。”陈岩应道。 吕老板起身走到靠墙的文件柜前,打开柜门,取出一叠单据和两本收据簿: “这笔买卖金额不小,不能随便应付,所以咱们得按规矩来。” “先签转让协议,写明物件名称、数量、品相描述、总金额。” “一式三份,你一份,我和老赵各留一份。” 说着,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枚刻着“博古斋”字样的印章和印泥: “签完字之后,按手印,盖店章。” “这是咱们这行的老规矩,白纸黑字,钱货两清。” 赵铭海那边也没闲着。 他将所有银元分门别类装进专用的纸夹,又按版别放入几个木匣中。 一边忙活,一边说道: “小兄弟你放心,交税的事我们店里会处理好的,不用你操心。” “我们有专门的会计,该缴的、该报的,都会办妥帖……” 这年头,个人进行这类交易,税务问题确实容易让人头疼。 吕老板他们考虑得确实周到…… 陈岩由衷表达了谢意。 吕老板摆摆手,开始埋头书写协议。 他的字是端正的楷体,一笔一划毫不含糊。 条款写得清晰明了,包括银元真伪担保、款项支付方式、交易完成后的权责归属…… 该有的细节,一个都没落下。 写完,吕老板递给陈岩: “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陈岩仔细读了一遍。 协议虽简单,但关键要素齐全,也没有隐藏条款。 他拿起笔,在乙方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 吕老板和赵铭海也分别签字。 之后是按手印,盖章…… “行了,手续好了,稍等。” 吕老板拿着其中一份协议起身,走到更里侧的一个房间。 不多时,他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出来,放在茶桌上。 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银行专用的牛皮纸钞券袋,然后撕开袋口。 全部都是1990年版的蓝黑色百元纸币,用银行专用的白色纸带扎着,总共三捆! 吕老板拿出两捆整的,又从第三捆里点出五千块,最后自己补上85块。 他将这些钱放到陈岩面前: “都在这儿了,你点点……” 第80章:闺女出事了! 陈岩也没矫情,一沓一沓仔细清点。 钞票很新,带着油墨特有的气味,应该刚从银行里被取出来没多久…… 没多久,陈岩清点完毕,将其妥善地收进了书包里。 吕老板又开具了收款收据,盖上公章,递给陈岩: “这个你收好,算是凭证。” 至此,所有手续办妥,茶室里的气氛终于轻松下来…… 赵铭海宝贝似的抱着那几个装银元的木匣,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 “小兄弟,这批货品相真好,尤其是那三枚三年八背的……绝对是可遇不可求啊!” 陈岩笑而不语,终究还是没有把自己还剩七百多枚银元的事说出来…… 吕老板则倒了三杯茶: “咱们以茶代酒,庆祝交易顺利。” 三人举杯,清茶入口,唇齿留香。 放下茶杯,吕老板看着陈岩,语气多了几分关切: “陈岩,这笔钱不算小数。” “你一个学生,带在身上或放在宿舍都不安全。” “最好尽快存进银行,或者……有别的什么打算?” 陈岩笑了笑: “谢谢吕老板提醒。我已经想好怎么处理了,待会儿就去办。” 他没有明说,吕老板也不多问,只是点点头: “那就好。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过来找我们就行。” “一定。”陈岩背好书包,站起身, “今天多谢二位了。二位留步,不必多送。” 走出博古斋时,天上阳光正好。 今天是1994年9月4日,星期日。 学校下午没课…… —————— 正午的阳光穿过晨星文印社的大门,在水泥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店里很忙。 今天是周日,学校下午放假,不少学生抱着试卷和习题来复印。 复印机发出有节奏的“嗡嗡”声,一张张还带着温度的纸张从出口滑出,散发出浓郁的油墨味。 陶家兴在柜台和复印机之间来回走动,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这个要三份,对吧?”他核对着手里的物理试卷。 “对,谢谢陶叔!”站在柜台前的高二男生点头。 陶家兴熟练地将原件放在玻璃板上,盖上盖子,按下数字键和启动钮。 机器再次运转起来。 今天生意不错,一下午估计能有几十块钱进账。 放在过去,陶家兴能高兴得多喝二两小酒,可现在…… 和闺女高昂的医药费相比,这点钱,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陶叔,钱放这儿了。” 刚才复印试卷的男生掏出钱放在柜台,拿着复印件走了。 陶家兴点点头,思绪却飘到了两百公里外的省城医院。 闺女现在怎么样了,早上的药吃了吗? 妻子一个人在那里,该有多难…… “老陶!老陶!” 店外传来急促的呼喊。 陶家兴抬头,看见南岳一中传达室的王师傅喘着气跑过来,扶着门框说道: “快!快去接电话!你媳妇从省城的医院打来的,说有急事!” 陶家兴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文件件撒了一地。 他顾不得去捡,朝店里几个等待的学生匆匆说道: “同学们,不好意思,我这边有急事,得出去一趟。” “你们谁能帮我照看下店?我马上就回来!” 几个常来的学生互相看了看,一个微胖的男生站了出来: “陶叔你去忙吧,我们在这儿等着,有客人来的话我们帮你解释。” “谢谢!谢谢!”陶家兴连声道谢,跟着王师傅就往学校跑。 南岳一中的传达室在校园入口处,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 墙上挂着南岳县的地图和学校值班表,桌上摆着一台黑色的老式电话机。 ——这是学校唯一对外公开的固定电话。 周围的居民在外有急事时,一般都靠这部电话和家里人联系,因此都会把这部电话的号码记在心上。 陶家兴冲进传达室时,电话听筒放在桌上。 王师傅朝他使了个眼色,低声道: “你媳妇一直在哭,你好好说……” 陶家兴的手有些抖,他紧张拿起听筒: “喂?秀娟?” 电话那头传来妻子余秀娟压抑不住的哭声,断断续续的,还夹杂着医院的背景音: “家兴……小桃她……她出事了……” “什么?” 陶家兴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余秀娟声音沙哑道: “小桃昨天晚上开始发高烧,今天早上咳血了……” “医生说是肺部感染……现在在抢救室……” “医生说,要马上用进口药,不然……不然可能撑不过今晚……” 陶家兴眼前一黑,扶住桌子才站稳,声音都在颤抖: “多少钱?要多少钱?” 余秀娟艰难地说道: “要……五千!我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也只凑够了一千。” “只能先交个押金。医生说,剩下的钱可以先欠着,但明天中午12点前必须交齐……” 陶家兴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顿时心如刀绞。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努力让声音平稳: “秀娟,你别慌,听我说。钱我有办法,我这就去弄。” “你在医院守着,一步也别离开。告诉医生,钱一定会凑齐的,让他们无论如何先用药!” “你……你哪来的钱?”妻子迟疑地问。 “我把店转让了。”陶家兴说得很坚决, “放心,价格已经谈好了,我现在就去拿钱。” “最迟……最迟明天上午,钱一定汇过去。” “你让医生放心治,多少钱我们都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妻子更剧烈的哭声。 陶家兴安慰道: “你信我。小桃一定会好起来的。” 又嘱咐了几句后,陶家兴挂断了电话。 他转身,看见了王师傅关切的眼神。 “王哥,谢谢你。”陶家兴的声音很哑, “我闺女在省城医院抢救,我得赶紧去筹钱了。” 王师傅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手帕包: “老陶,你家的事我听说了。挺住啊,孩子还小,肯定能挺过去的。” “我这儿有二十多块,不多,你先拿着……” “不用不用!”陶家兴连忙推辞, “你已经帮了大忙了,这钱我不能要。” 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出了传达室…… 第81章:还好赶上了 回文印社的路上,陶家兴的脚步相当沉重。 九月的阳光明明还很炽热,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四千块! 今天之内,还要再凑够四千块! 可他现在全身上下的钱,加起来还不到这个数字的十分之一! 那个承诺最迟今晚会凑到钱的少年……真的会来吗? 就算来了,他真的能拿出两万吗? 万一还没等到晚上,闺女就…… 陶家兴不敢再往下想了。 回到文印社时,店里的几个学生还在。 见他回来,那个微胖的男生说道: “陶叔,刚才又来了两个人想复印,我说老板有事,让他们晚点再来。” “谢谢你们了。” 陶家兴勉强笑了笑,声音疲惫道, “你们要印的东西呢,我现在先帮你们弄完。” 他强打精神,把几个学生要复印的资料一一处理完。 学生们看出他状态不对,拿到东西后都很快离开了。 “陶叔,注意保重身体。”最后一个女生临走前轻声说。 “嗯,谢谢你。”陶家兴点头。 随着门帘轻轻摆动,店里终于清静了下来。 只有复印机的散热风扇还在轻微嗡鸣。 陶家兴站在柜台后,环视着这个他和妻子经营了三年的小店。 墙上的价目表是他手写的,有些字迹已经模糊。 柜台下面的抽屉里,还放着这些年的顾客留下的欠条。 大多是附近学校的老师留下的,说好发了工资就来结,结果一拖就是…… 店里的一切,他原本是打算留给闺女的。 小桃小时候总爱在店里玩,趴在柜台边写作业,说长大了要帮爸爸看店,让爸爸别再那么辛苦了。 可现在…… 陶家兴走到那台二手复印机前,伸手摸了摸机器温热的侧面。 这是店里最值钱的东西,三年前花了一万二从市里买回来的。 外国牌子,质量很好,这些年从没出过大问题…… “对不起了……” 陶家兴低声说着,像是在和这些老伙计告别,又像是在对过去的自己道歉。 他走到门口,摘下“营业中”的牌子,换成“暂停营业”。 闺女已经等不起了。 他必须现在去找王彪。 哪怕只有五千,哪怕明知道对方是在趁火打劫,他也得认了。 先救闺女的命,其他的……以后再说! 就在陶家兴要拉下卷帘门时,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老板,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关店了?” 陶家兴身子一僵。 他没回头,声音干涩道: “抱歉,家里有点急事,今天先不营业了,同学你改天再来吧。” 闻听此言,身后的声音却没有放弃的意思: “改天吗?只怕到时候,这家店的老板就得姓王了。” 陶家兴猛地转身。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背书包的少年。 他约莫十七岁的年纪,身量挺拔清瘦,穿着略宽松的蓝白校服外套,眼眸古井无波,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正是前天晚上刚见过面的陈岩。 “你……” 陶家兴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 陈岩看了眼陶家兴慌张的神色,眉头微皱: “你好像很着急的样子,难道是医院那边出事了?连最后一个下午都等不及了?” 陶家兴的眼眶瞬间红了: “我媳妇刚才来电话了,说闺女肺部感染了,现在在省城的医院里抢救。” “必须尽快用药,还差四千块医药费……我……我真的等不了了……”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哽咽起来。 陈岩抬起头,看了看天色,说道: “幸好今天下午不用上课,不然就真耽误事了。走吧,先去把钱交了。” “交钱……怎么交钱?” 陶家兴一脸茫然地问道, “今天是周日,银行大门都是关着的,根本汇不了款……” 陈岩拍了拍肩上的书包: “钱汇不过去,难道你人还过不去吗?” “从南岳到省城,也就两百多公里,现在坐车出发,傍晚就能到。” 陶家兴猛地瞪大眼睛: “你的意思是……让我送过去?” “不然呢?”陈岩反问道,“难不成让你女儿先别病了,等银行那群人上班了再说?” 陶家兴嘴唇哆嗦着, “可……可是……” 陈岩也不废话,直接走进店里。 随后把书包放在柜台上,拉开拉链,露出里面几沓蓝黑色的百元钞票: “钱就在这儿,你这店到底还转不转让了?” 陶家兴看着那些纸币,呼吸都急促了。 他忙不迭地点头: “转!当然转!” “可是……今天是周日,工商局、税务局都不上班,转让手续办不了啊。” “你就这么把钱给我,不怕我……” 陈岩打断道:“怕你拿钱跑了,不认账?” 陶家兴被说中心事,脸色尴尬。 陈岩看着他,语气平静: “陶老板,我敢现在就把钱给你,自然有我的考量。” “一来,你这家店在这儿,设备、证件都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二来……” “我愿意相信,一个为了女儿能放弃一切的父亲,干不出这种携款潜逃的事。” 这话说得直接,却让陶家兴心头一颤。 他用力擦了把眼睛: “小兄弟,你放心,我陶家兴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 “这家店,我一定完完整整地转交到你的手中!” “那就行。”陈岩从书包里拿出纸笔, “今天先签个简单的协议,付你一万。剩下的一半,等办完正式手续再结清,也算给我留个保障。” 陶老板愕然道: “一万块?暂时不用这么多的……” “时间不等人。”陈岩已经开始在纸上写字, “你女儿等钱救命,我没工夫在这跟你细磨。” “这一万块,应该足够你应付医院那边的紧急开支了。” 陈岩说得干脆利落,不给陶家兴任何拒绝的余地。 很快,两份简单的门店转让意向书完成。 条款清晰,权责分明。 陈岩签上自己的名字,把笔递给陶家兴: “看看吧,没问题就签字。” 陶家兴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后,签下了姓名。 ——他也是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知道陈岩的名字。 陈岩从书包里取出一万元现金,放到陶家兴面前。 陶家兴的手有些抖。 这些可都是自己闺女的救命钱啊。 整整一万块,分毫不差! 第82章:难道暴露了? “小兄弟,我真的……” 陶家兴看着陈岩,想说些感谢的话,却觉得任何语言都显得过于乏力。 陈岩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别谢了,赶紧出发吧。现在几点了?” 陶家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两点二十。” “去省城的班车,下午还有吗?” “有!三点有一班,到省城大概六点半。” 陶家兴对这条路线很熟,这半年他往省城跑了不知道多少趟。 “那来得及。”陈岩把自己的那份意向书折好收起来, “你收拾一下,带好证件。到了省城,直接去医院,把钱交上。” “记得让你媳妇写个收条,明天带回来。” “好!好!”陶家兴连连点头。 他走到柜台后,把营业执照、租赁合同,还有一串钥匙,都送到陈岩面前: “这些你先拿着,店里的钥匙全都在这儿,卷帘门的,玻璃门的,还有里面抽屉的。” 陈岩点点头,把东西一一收好。 他知道,对方这是想给自己吃个定心丸。 陶家兴最后环视了一眼这家小店,眼神里满是不舍: “小兄弟,我先走了。” “明天……明天中午前我肯定回来,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办手续。” “去吧。”陈岩说道,“路上小心。” 陶家兴郑重地应下,转身推开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陈岩走到门口,看着这个中年男人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想起了前世曾经看过的一句话: 时代中的一粒灰,落在个人那里,可能就是一座山。 而我们,偏偏处在一个尘土飞扬的时代之中…… —————— 九月初的下午,酷热之余,多出了少许秋意。 学校操场边的一处树荫下,陈岩把帆布书包垫在台阶上,和林晓芸并肩坐着。 不远处,几个男生正在打篮球。 篮球的碰撞声和队友间的呼喊声不绝如缕,彰显着青春的活力。 林晓芸听陈岩讲述完陶老板的事,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小女孩……真的能救回来吗?” “应该能。”陈岩说, “她年纪还小,大概率不需要骨髓移植。” “只要及时用药,感染控制住,后续治疗跟得上,希望很大。” “可是……”林晓芸迟疑了一下, “如果交不上钱,医院真的会……见死不救吗?” 陈岩沉默了几秒。 九十年代的省城大医院,早已不像过去那样“救死扶伤不讲条件”了。 市场经济的大潮席卷各个领域,医院也开始讲效益、讲成本…… “抢救肯定是会抢救的,至少会先全力保住患者的性命。” 陈岩斟酌着词句,尽量不说得太残酷, “但如果不交齐费用,后续很多药就用不了。” “进口抗生素、特效药、血浆……这些都需要钱。” “医院不是慈善机构,医生和护士也要发工资。” “那些昂贵的药,如果病人用不起,那医生也没办法……” 林晓芸低下头,手指揪起了自己垂落的发丝: “所以陶老板才会那么急……” “嗯。”陈岩点头, “他女儿现在在抢救室跟死神赛跑,几乎每分每秒都在烧钱。” “只要病还没好,钱,是永远都花不够的……” 两人都没再说话。 对于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来说,活着,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只不过有多有少罢了…… 头顶的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时,远处的教学楼传来下课铃声。 ——即便下午不上课,学校的电铃也会按时响起。 “走吧。” 陈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该吃晚饭了。” 林晓芸跟着站起来,轻声说道:“陈岩,谢谢你。” “谢我什么?” 林晓芸看着他, “谢谢你帮助陶老板。也谢谢你……当初能够帮我。” 陈岩笑了笑,没说什么,拎起书包往食堂方向走去。 晚饭时间,食堂里依旧人声鼎沸。 高一的新生们在经历了几天的拷打后,还是没有放弃对食堂的热爱——毕竟足够便宜。 陈岩打了两份一荤一素的饭菜,和林晓芸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两人边吃边聊着开学这几天的事,大多是林晓芸在说高一的新鲜见闻,陈岩安静地聆听。 吃完饭,把林晓芸送回高一教学楼,陈岩才往高三教室走去。 周日晚上要上晚自习,这是南岳一中“自古以来”的老规矩。 仿佛多休息一晚,学生就会玩野了似的…… …… 高三(一)班的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学生。 有人在埋头赶作业,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 还有人在抓紧最后的一点时间补觉。 陈岩刚在座位坐下,前排的赵晓梅就转过头来: “陈岩,刚才老俞来找你,你不在。” “找我?”陈岩放下书包,“什么事?” “没说。”赵晓梅摇了摇头, “不过看老俞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你小心点。” 话音刚落,教室门口就探进一个脑袋,是班上的体育委员刘伟。 他朝陈岩招手: “陈岩!班头(班主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不少同学都看了过来。 刘伟走过来,压低嗓音: “哥们,你最近是不是犯什么事儿了?班头那脸黑的,跟丢了半个月工资似的……” “没有啊……” 陈岩站起身, “谢了,我先过去看看吧。” 他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亮起了灯。 老式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在水泥地上投下惨白的光芒。 老俞的办公室在三楼尽头,和另外七八个老师的办公桌挤在一间屋子里。 陈岩边走边想。 老俞找他,能有什么事? 成绩? 这次数学考了138,不算顶尖,但也绝对不差。 纪律吗? 自己最近规规矩矩,没迟到没早退的,上课举手都变勤了。 至于得罪什么人…… 走到办公室门口时,陈岩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王凯! 昨天那个纠缠林晓芸的中二少年——王彪的儿子。 会是他搞的鬼吗…… 陈岩眼神沉了沉,抬手敲了敲门: “报告!” “进来——”里面传来老俞的声音。 果然压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火气。 第83章:奥义·嘴遁 陈岩推门进去。 偌大的办公室里,此时只有老俞一个人。 他坐在一张临窗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本作业,但注意力明显不在上面。 看见陈岩进来,老俞戴上眼镜,把手里的烟掐灭: “把门关上。” 陈岩转身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 “俞老师,您找我?” 老俞面带愠怒,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开口道: “陈岩,我问你件事,你老实回答。” “您问。” 老俞单刀直入: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而且对象还是高一的新生?” 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陈岩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快速转着念头。 自己和林晓芸的事情,果然还是暴露了。 而且大概率是王凯那小子举报的。 这家伙,脑子不好使也就罢了,心眼居然还这么小…… “老师,”陈岩沉声说道,“您是从哪儿听到这话的?” 老俞板着脸道: “你别管我从哪儿听到的。我就问你,是不是真的?” 面对老俞的质问,陈岩摇了摇头: “严格来说,不是谈恋爱。” 老俞神色稍缓,但眉头还是皱着:“那是什么?” “她是我的未婚妻。”陈岩说道。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老俞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变成愤怒…… “你……你说什么?” 老俞站起身,猛地一拍桌子: “陈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才多大?高三!马上要高考了!” “我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早恋的,见过斗殴的,还真没见过说自己有未婚妻的!” “陈岩,你是真不把自己的前途当回事是吧?” 老俞越说越气,指着陈岩的鼻子骂道: “你知道高三有多关键吗?你知道咱们学校每年能考上本科的才多少人吗?” “你成绩是不错,年级前几,但那是以前!” “高三这一年,多少成绩好的学生会因为各种原因掉下来,你知道吗?” “你倒好,直接给我整出个未婚妻来!” 陈岩趁着老俞喘气的工夫,冷静地说道: “老师,您消消气,可以让我说两句吗?” 老俞被他这无动于衷的态度噎了一下,于是更火了: “怎么?我说错了?你还有理了?” “我没说我有理。”陈岩解释道, “但您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我会承认她是我的未婚妻吗?” 老俞盯着他,胸膛起伏着,最后还是重重坐回椅子上: “行,你说。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陈岩拉了把椅子,在老俞对面坐下。 这个举动让老俞皱了皱眉,但也没阻止。 “老师,这事得从暑假说起。” 陈岩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八月初,我家里出了点事。” “我爸妈,还有我大哥大嫂,一起劝我辍学……” 老俞的脸色变了变,完全没料到还有这么回事。 “他们说家里供不起我这个高中生了,不如早点学门手艺,还能帮衬帮衬家里。” “为了让我死心,他们还给我说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同村的姑娘,叫林晓芸,曾经是我的初中同学……” 陈岩用尽可能精简的语句,把自己这一个多月来的遭遇,简单和老俞讲述了一遍。 从早期的上山采集山货赚钱,到帮助林晓芸的父亲解决赌债,再到结识査卫东,帮助林晓芸获得一个上学的名额…… 当然,这里的故事,是经过一定删改的,并未和盘托出。 最后,陈岩看着老俞,总结道: “所以,林晓芸确实是我的未婚妻——至少在我们两家人眼里是。” “我带她来县城,也不是为了谈恋爱,而是为了让她可以继续读书……” 陈岩说完了。 老俞靠在椅背上,又不由自主地点燃了一支香烟。 他的怒气早就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感慨,还有一丝钦佩。 过了好一会儿,老俞才缓缓说道: “你说的……都是真的?” 陈岩点了点头: “您可以打电话找我们村的村长求证。” “或者直接去问刘校长,林晓芸入学的事,就是他一手安排的。” 老俞叹了口气,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脸。 他当了十几年班主任了,见过多少学生,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有家庭困难被迫辍学的,有沉迷早恋荒废学业的,还有叛逆暴力不服管教的…… 唯独像陈岩这样的,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面对来自家庭的压力,没有屈服和放弃,而是靠着自己闯出了一条路。 不仅成功保住了自己的学业,还拉上了另一个被耽误的姑娘。 这需要多大的决心和魄力? “陈岩,” 老俞重新戴上眼镜,语气缓了下来, “这件事……你做得不错。” 陈岩没说话。 “但是,”老俞话锋一转, “你现在毕竟是学生,而且还是高三的学生。” “林晓芸那孩子……我知道她情况特殊,但你们在学校里,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 “我可以不追究你们的关系,但有两点要求,你必须做到。” 陈岩松了口气:“您说。” 老俞把烟夹在指尖,说道: “首先,在学校里,不能有过于亲密的举动。” “拉手、搂肩这些,绝对不行。让其他同学看见了,风气不好。” “其次,你们的学业不能受影响。” “你成绩好,我知道,但高三这一年绝对不能松懈。” “林晓芸刚重新上学,底子薄,更要努力。” 陈岩点头:“我明白。这些我都答应。” 老俞看着眼前的少年,忽然问道: “那姑娘……林晓芸,她知道你为她做的这些吗?” “知道一部分。”陈岩说, “没必要全让她知道,她只要安心读书就行。” 老俞又叹了口气,摆摆手: “行了,你回去吧。记得多花点精力在学习上。” 陈岩站起身,却没马上走: “老师,还有个事想请您帮忙。” 老俞问道:“什么事?” 陈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林晓芸在高一(七)班,班主任是许文倩老师。” “能不能请您……跟许老师打个招呼?” “把我们的情况简单说一下,请她平时多关照一下林晓芸,别在这件事上为难她。” 老俞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还敢得寸进尺了?” 第84章:该来的,还是来了 陈岩站着没动,眼神诚恳。 老俞和他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没好气地说道: “行行行,我明天去找许老师说。” “不过陈岩,你给我记住了,现在一切以学习为重。” “别的事,等高考结束了再说。” “谢谢老师。”陈岩嘴角微扬。 他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惨白,但陈岩的脚步明显轻快了些。 老俞这一关,算是过了。 有他帮忙打个“预防针”,林晓芸在班里应该会好过很多。 回到教室时,今晚的晚自习已经开始。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讲题,底下学生埋头记笔记。 陈岩从后门偷偷溜进去,在座位上坐下。 君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本往他这边推了推,上面记着刚才讲的一道题。 陈岩点头致谢,翻开课本。 窗外的天幕已经完全黑了。 晚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陈岩拿起笔,开始听题记笔记。 高三的日子还很长,他要走的路,也很长。 但至少今晚,解决了一个潜在的麻烦。 至于王凯那边…… 陈岩笔尖顿了顿,眼神微冷。 —————— 次日,周一。 如果有一张南岳一中怨气值排行榜的话,那么凌晨六点半的高三教学楼,毫无疑问能荣登榜首。 早自习的结束铃声刚响,各科课代表就开始在教室里收发作业。 数学、物理、化学……一摞摞试卷和练习册在课桌间传递,发出哗啦啦的纸张摩擦声。 对于高三生而言,到了九月这个节点,各门科目的所剩的新内容其实已经不多了。 老师们都在赶进度。 讲得比平时更快,板书写得更简易,对于一些高考基本不考的内容,甚至直接一笔带过。 所有人都清楚,高三真正的重头戏是复习—— 一遍又一遍地刷题、考试、讲题、总结、再刷题! 上课时的气氛也渐渐凝重起来,只有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 学生们埋头记笔记,手腕酸了也不敢停。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中午放学铃响,学生们像出闸的洪水涌向食堂和校外。 陈岩在食堂简单吃了顿午饭,便开启了今天的行程安排。 他刚走出校门,就碰见了在外面等候多时的陶家兴。 今天的他虽然依旧憔悴,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陶家兴看见陈岩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陈岩兄弟!” “陶老板。”陈岩点点头, “上午回来的?你女儿怎么样了?” “抢救过来了!”陶家兴说起这个,依旧心有余悸, “医生说,幸好抢救得及时,再晚一会儿可能就……” “好在,现在已经脱离危险,转到普通病房了。” “我媳妇让我带句话,她说你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陈岩笑着摇摇头: “言重了,对我而言,这本质上就是一门生意而已,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话不能这么说。”陶家兴很是认真, “像你这样能雪中送炭的人,这年头真的不多了。这份恩情,我陶家兴记一辈子。” 说着,陶家兴指了指不远处文印社的方向: “陈岩兄弟,你要是有空的话,咱们先去店里坐坐吧?” “我把店里的情况好好给你介绍一下。” “至于转让手续……那些部门得等到下午两点才上班,现在去也找不到人。” 政府的各个部门一直都有着相对严格的工作时间。 想要找人办事的话,一般只能卡在工作日的工作时间去才行,有时还得碰运气。 对于普通的工人和学生而言,只有请假才能满足这个时间条件…… 陈岩也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应道: “行,走吧。” 一路上,陶家兴都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店里的那些设备: “……那台油印机虽然老了点,但印试卷特别好用,比复印机便宜。” “附近几个小学的期中期末试卷,都是在我这儿印的……” 陈岩对这些设备的了解程度有限,因此听得也比较认真。 看得出来,陶家兴对这家店是倾注了大量的感情的。 很快,两人来到晨星文印社的门口。 陈岩从书包里掏出昨天的那串钥匙,找到卷帘门的那把,插进锁孔一转。 “咔嚓”一声,锁开了。 随后弯腰拉起卷帘门,金属摩擦的声音在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门拉到三分之二时,又露出了里面的玻璃门…… 突然,陈岩眼角的余光一瞥,发现不远处的巷子口正蹲着一个浑身痞气的小青年。 对方在注意到文印社这边的情况后,似乎很是激动的样子,猛地站起身来,连烟都不抽了。 随即匆匆忙忙向某个小巷子中跑去。 陈岩笑了笑,心中了然。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推开玻璃门后。 店里还保持着昨天离开时的样子。 空气里残留着油墨和旧纸张的味道。 陶家兴跟着走了进来,看着这家即将不属于自己的小店,心中感慨万千。 他开始详细地介绍起了店里的基本情况: “这台是理光FT4418复印机,东洋货,我三年前从二手市场买的。” “每分钟能印18张,支持缩放,最大A3,最小B6。” “平时保养得好,没出过大毛病。” 说着,陶家兴拍了拍机器: “就是耗材贵,一瓶碳粉要八十多,能印两千张左右。” “复印纸我现在用的是双胶纸,一包五百张,成本是七块钱。” 陈岩知道,陶家兴这是在给自己交代家底了,于是一一记在了心里。 这年头的复印机还是个稀罕物,很多单位都只有油印机撑场面。 店里这台理光牌的虽然型号老了,但在县城里依然算得上先进设备。 “这边是油印机。” 陶家兴走到另一边,掀开防尘布,又露出一台铁家伙, “中华牌,老国产了。” “蜡纸刻版,一张蜡纸能印几百份,成本低,就是用起来麻烦,得先刻版才行。” “附近学校的老师都习惯用这个印试卷。” 说到这里,陶家兴又指了指墙边的铁皮柜: “这里面是存货,都是些耗材。” “复印纸还有二十多包,蜡纸五十多张,油墨十几罐。” “应该够用一阵子了。” 第85章:蒸馍,你不服气? 陈岩重新审视了一番店里的情况。 整个店铺看着杂乱无章,实则是陶家兴夫妻俩多年磨合下来的结果。 无论是每台机器的摆放位置,还是纸张、工具的存放方式,都能在最大程度上提高两人的工作效率。 且不至于在忙碌中失了分寸。 至于价格…… 墙上贴着醒目的价目表: 【复印:A4单面0.15元/张,双面0.25元】 【打印:0.20元/张(自带软盘)】 【油印:按张算,100张以下0.10元/张,100张以上0.08元/张】 【装订:0.50元/本】 平心而论,应该还算公道,毕竟成本摆在这里…… “平时生意怎么样?”陈岩问。 “还行。”陶家兴说, “主要靠附近的学生和老师撑着。” “开学季和考试前最忙,一天最多能有一两百块的流水。” “平时淡季,一天也有三五十。” “刨去房租、耗材、电费这些成本,一个月能落个一千出头。” “多的时候,能冲到一千五六……” 这收入,和普通人相比,确实要高出不少。 若非女儿突然被查出重病,他们一家,本该生活得相当幸福才对。 陈岩心中唏嘘不已,找了把椅子坐下,说道: “陶老板,以后这家店……” “别叫老板了。”陶家兴连忙摆手, “这家店马上就是你的了,我哪里还是什么老板,小兄弟你叫我老陶就行……” 陈岩想了想,觉得不太合适: “你年纪比我大不少,我干脆叫你陶叔吧。” 陶家兴对此自然没什么意见: “行,都听你的。” 陈岩接着说道: “陶叔,咱们坐下聊。” “我之所以盘下这家店,其实不只是为了做现有的生意,而是有一个想法……” 没等陈岩说完,店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粗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哟,这不是陶老板吗?您这大忙人,终于舍得露面了?” 陈岩和陶家兴同时抬头。 只见门口正站着四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材粗壮,穿着一件花哨的短袖衬衫,脖子上还挂着条标志性的金链子。 不必多说,此人正是王彪。 他左边站着一个高瘦个,右边是个矮胖子,两人穿着类似的打扮,和上次来时没什么差别。 而最边上那个贼眉鼠眼的小青年,则是刚才在巷子口望风,偷偷跑去报信的那人。 一看这架势,陶家兴的脸色瞬间白了。 糟了,自己一心想着闺女的事情,怎么把王彪这群伥鬼给忘了…… “王……王老板。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王彪冷笑一声,推开门帘走进来。 他身后的三人也跟着鱼贯而入。 “陶家兴,你长能耐了啊?” 王彪走到柜台前,一巴掌拍在台面上, “老子好心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你不仅不感激,今天上午还敢闭店!害老子吃了个闭门羹!” “今天你要是不给老子一个合理的解释,你这店,就别想再开下去了!” 陶家兴身体微微发抖,往前挪了一步,将陈岩挡在身后: “王老板,我……我上午刚从省城回来,所以才没开门。而且,而且……” 他咬了咬牙,鼓足勇气道: “而且我这店已经转让出去了,不可能再给你了。你……你请回吧!” “转让了?”王彪不屑地笑道, “没经过老子的允许,这块地界谁敢接你的店?陶家兴,你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真的……真的转让出去了。”陶家兴声音发颤, “王老板,求你了,放我一条生路吧,别再为难我了……” “为难你?”王彪嗤笑一声, “老子明明是菩萨心肠,这次难得想发发善心,你居然还敢不领情?” 随即,他咧着嘴问道: “说!卖给谁了?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连我王彪的面子都敢不给!” 陶家兴心里一慌,下意识想要回头,但还是忍住了: “他……他现在不在这里。王老板,你就别问了……” 王彪敏锐地察觉到了陶家兴的不对,于是歪头看向他身后的陈岩,眉头渐渐皱起: “这小子……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后面那个小青年立刻凑上来: “彪哥,我刚才亲眼看见,就是这小子拿钥匙开的门!这事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经小弟这么一提醒,王彪瞬间想起来了。 上次他来店里威胁陶家兴时,这个学生仔就在现场,站得跟空气似的,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当时他还没在意,以为就是个普通顾客。 没想到…… “是你?”王彪盯着陈岩,眼神凶厉。 陶家兴还想再挡,陈岩却轻轻推开了他,从椅子上站起身。 “是我。” 陈岩的神色很是轻松,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陶叔,让开吧,这事我来处理就行。” 陶家兴急得额头冒汗: “陈岩,你别逞强……” “没事。” 陈岩拍拍他的肩膀,走到王彪面前。 两人相距不到两米。 王彪中等身高,比陈岩矮半个头,但体格粗壮,膀大腰圆,看着气势很足。 他身后的三个跟班也围了上来,呈半圆形把陈岩围在中间。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小子,你特么挺有种啊。” 王彪上下打量着陈岩,目光在他的蓝白校服上停了停, “报个名号,哪条道上的?给了陶家兴多少钱?” 陈岩掏了掏耳朵,完全是一副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的姿态: “我这人吧,没什么身份,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 “碰巧看上这家店了,觉得挺喜欢,就顺手掏钱盘下了。” 他低头看着王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你不服气?” 这话一出,王彪身后的高瘦个立刻炸了: “你他妈怎么跟彪哥说话的?!” 矮胖子也吹胡子瞪眼起来: “小子,活腻歪了是吧?” 两人就要上前,却被王彪抬手拦住了。 王彪到底是混了多年的老江湖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能随随便便拿出钱盘下一家文印店? 绝无可能! 要么家里有钱有势,要么就是背后有人撑腰。 不管是哪种,在没摸清底细之前,都不能轻举妄动…… 第86章:窝嫩叠 “小子,” 王彪强压着火气,声音低沉, “你是哪个山头的?县一中这块地界,一直都是我王彪罩着的。” “你这样不请自来,就不怕坏了规矩吗?” “规矩?”陈岩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什么狗屁规矩?你一个连开家文印店的钱都掏不出来的穷鬼,装什么黑老大,还好意思在这儿跟我谈规矩?” “你脑子被驴踢了吧?” 别看陈岩平时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可真要骂起人来,绝对一点儿情面都不留。 王彪身边的三个小弟,惊得眼珠子都瞪圆了。 他们在县城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谁敢这么跟彪哥说话。 而且还是如此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王彪的脸色更是变得比锅底还黑。 他这下是真的怒了。 陈岩这态度,分明就是把他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好,很好。” 王彪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胸膛剧烈起伏着, “小子,你成功惹怒我了。” “老子不打无名之辈。” “敢不敢报上名字,让老子听听,你到底什么来头!” 陈岩打了个哈欠,笑道: “名字?这有什么不敢的,不过……” “我的来头,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听的。” 王彪喘着粗气,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 陈岩朝他勾了勾手指: “有种你就过来,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彪哥,小心有诈!”高瘦小弟急忙提醒。 矮胖子也劝说道:“老大,这小子鬼得很,千万别上当!” 王彪在深呼吸了几次后,咧嘴笑了笑: “行啊,老子倒要看看,你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无视了小弟的劝阻,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陈岩面前。 此时,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陈岩微微往前凑了凑身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是你爹……”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钻进王彪耳朵里,犹如四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他的脑仁。 王彪的表情瞬间扭曲了! 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三角眼里爆出的凶光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艸——你——妈!!!” 王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吼,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抡起拳头就朝陈岩脸上砸来! 陈岩冷笑一声,对此早有准备。 他不退反进,迎着拳头往前踏了小半步,同时身体猛地往右侧一偏。 王彪的拳头擦着陈岩的左耳掠过。 一击落空后,其重心被迫前倾。 陈岩顺势抓住王彪挥拳的右手手腕,借力往前一带,同时脚下轻轻一勾—— 王彪整个人往前一趴,要不是被柜子挡住了,差点就摔个狗吃屎。 “彪哥!” “妈的这小子!” 三个小弟见状,全都炸了毛。 高瘦个和矮胖子撸起袖子就要往上冲,那个小青年也抄起了墙角的一把扫帚。 “别、别动手!都别动手!” 陶家兴吓得脸都白了,急忙拦在中间,声音发颤, “王老板,陈岩还是个孩子,您大人有大量……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他不劝还好,这一劝,反而像是在火上浇油。 王彪稳住身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双眼睛死死瞪着陈岩,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在南岳县城混了十几二十年,开游戏厅、搞台球室,手底下养着一帮小弟。 走到哪儿不是被人恭敬地叫一声“彪哥”? 今天居然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学生仔戏耍,还差点当众出丑! 这口气要是就这么咽下去了,他王彪以后还怎么在这块地界上混? “好好说?” 王彪从牙缝里挤出冷笑, “陶家兴,你给老子滚开!今天这事儿,没完!” 他猛地抬起手,指着陈岩吼道: “给老子砸!把这破店给我砸了!” “那小子……给我往死里打!打残了老子负责!” 三个小弟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一听彪哥发话,哪里还忍得住? 高瘦个最先动手,他一脚踹翻了墙角堆放复印纸的纸箱。 白色的纸张哗啦啦散了一地,全都被糟蹋了。 矮胖子更狠,抡起旁边一把木头凳子,照着身旁那台油印机就砸了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凳子腿砸在机器侧面,外壳顿时凹进去一块。 “别砸!别砸啊!” 陶家兴心疼得直哆嗦,想上去拦,却被小青年一把推开。 这家伙抡起扫帚,见什么砸什么! 柜台上的笔筒、工作台上的切纸刀、整齐堆放的打印资料…… 没一个幸免于难。 转眼间,店里一片狼藉! 陈岩护着陶家兴往角落里退去,眼神却异常冷静。 他一边躲闪着飞来的杂物,一边用余光瞟向店外。 火候差不多了…… 就在矮胖子举起凳子,准备砸向复印机时—— “住手!!!” 一声暴喝从店外炸响。 那声音洪亮、威严,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紧接着,玻璃门被猛地推开,七八个人呼啦啦冲了进来。 全是便衣警察! 为首的是吕正峰。 他今天没穿警服,而是套了件普通的灰色夹克,但那股子警察特有的凌厉气质根本遮不住。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也都精干利落,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警务人员。 最引人注意的,是吕正峰身边的一个中年人。 那人五十岁上下,国字脸,浓眉,穿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腰杆笔直,目光深邃。 一看就是个领导…… 王彪和三个小弟全都愣住了。 虽然没穿那身标志性的衣服,但这群人的样貌和气场,他们可太熟悉了…… 举凳子的矮胖子手一松,凳子“哐当”掉在地上。 “警……警察?”高瘦个子结结巴巴地说道。 小青年最怂,一看这阵势,腿都软了,手里的扫帚都握不住了。 也就王彪这只老狐狸,江湖经验丰富,反应得最快。 他脸上的凶狠之色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热情地迎上去: “哟,吕队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误会,都是误会……” 他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摸出香烟,殷勤地递过去。 吕正峰直接选择了无视,眼睛冷冷地盯着王彪: “误会?” “王彪,你带人在这儿打砸抢,也是误会?” 第87章:办证真的好麻烦 “这哪能啊!” 王彪赔着笑, “我们就是……就是跟陶老板开个玩笑,闹着玩儿呢!” “您看,这店里东西,该赔多少我赔多少,保证一分不少!” 说着,他凑到吕正峰身前,悄摸着说道: “吕队长,我表哥您认识吧?储昭林,县公安局办公室副主任……” “咱都是自己人嘛,今天这事通融通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回头我摆一桌,给您赔罪就是了……” 王彪能在这一亩三分地混这么些年,始终屹立不倒,自然也是有些背景傍身的…… 这要是一般情况,可能真就顺水推舟了。 不过今天嘛…… 吕正峰冷哼一声,也不接话。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中山装中年人: “岳所,您看……” 这一声“岳所”,听得王彪心里悚然一惊! 所长,城关派出所新升上来的那个所长?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那位岳所长已经开口了: “储昭林?局里办公室的?” 王彪连忙点头: “对对,我亲表哥,跟咱们系统里好多领导都熟……” “熟?”岳所长打断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一个‘熟’!好一个‘自己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盯着王彪,神色不善道: “没想到,在我们的队伍里,居然还有和你这种人沆瀣一气的败类!” 王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岳所长不再看他,转头对吕正峰说: “正峰,把人都控制起来。” “今天的事,还有他提到的那个副主任,一并记录在案。” “回头我会亲自向局里汇报,请求彻查!” “是!”吕正峰立正应道,随后一挥手, “都铐起来!” 几个便衣一拥而上,麻利地把王彪和三个小弟反手铐住。 那个小青年还想挣扎,被一个直接按在墙上,连连喊痛。 王彪彻底懵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一直以来最大的倚仗,今天非但没起作用,反而成了催命符! 完了……全完了…… 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两个警察架着才没瘫倒。 吕正峰没再理会面如死灰的王彪,而是走到陈岩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陈岩同学,没受伤吧?” “没事。”陈岩摇了摇头, “幸亏你们来得及时,要是再晚一点,可能真要挂彩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岳所长, “这位是……” “哦,我来介绍一下。”吕正峰侧过身, “这位是我们城关派出所新上任的岳所长,岳忠华同志。” “岳所,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陈岩。” 城关派出所的上任所长张志彪,上个月时曾在农贸市场里和陈岩见过一面。 当时他试图为查天赐撑腰,结果惨遭李正阳“降维打击”,最终带着人落荒而逃。 事后没多久,这位张所长就被查出多项违法乱纪记录,不仅被开除公职,还喜提银手镯一副。 而他空出来的这个缺,正好就被副所长岳忠华给顶上了…… “岳所长好。”陈岩点头问好。 岳忠华看着陈岩,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主动伸出手: “陈岩同学,我听说你的事迹。” “尤其是上次的那场绑架案,令我印象尤为深刻!” “真是后生可畏呀……” 陈岩和他握了握手: “岳所长过奖了,我只是尽力而为罢了。” 岳忠华勉励了陈岩几句,转头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店面,叹了口气, “这家店的事,正峰也跟我汇报过了。” “这种人命攸关的时候,竟然还有人敢落井下石……” “这群畜生,简直是丧尽天良!” 说着,他看向惊魂未定的陶家兴,语气温和了些: “这位同志,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秉公执法,让那群社会渣滓付出应有的代价的。” “店里的所有损失,也都会代为追偿……” 陶家兴这才回过神来,磕磕绊绊道: “谢、谢谢岳所长!谢谢吕警官!谢谢……谢谢陈岩兄弟……”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岳忠华和善地笑笑,又看向陈岩: “我听正峰说,你为了帮这位陶老板救急,把这家店盘下来了?” “算是各取所需吧。”陈岩如实说道, “我最近需要一家文印店来办些事情,陶叔又急需用钱,正好赶上了。” “好一个各取所需。”岳忠华眼里流露出赞赏之色, “现如今的年轻人里,很少看到像你这样的了……” “对了,既然店已经盘下来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陈岩以为对方只是客套几句,于是回答道: “目前只是签了个简单的协议而已,我们打算下午就去办转让手续……” “转让手续?”岳忠华稍作沉吟,主动说道: “文印社过户要跑工商、税务、公安好几个部门,流程有些繁琐……”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可以让所里的人去帮你协调下,能省不少事。” 陈岩心中一喜,可还没来得及道谢,便又听见岳忠华说道: “对了,你成年了吗?办理个体工商户过户,得年满十八周岁才行。” 一听这话,陈岩顿时怔住了。 靠,自己千算万算,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 前世的陈岩,第一次外出闯荡时,就已经21岁了,完全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陈岩扶额苦笑道: “实不相瞒,我还有两个月才满十八。” 岳忠华眉头微蹙,直言道: “这……暂时恐怕办不了了,十八周岁是硬性条件。” “这样吧,我先让人帮你把前期准备工作做好,跟相关部门提前对接一下。” “等你过完生日后,先考个《印刷法规培训合格证书》,然后走正式过户流程就行。” “营业执照、印刷经营许可证、特种行业许可证,这些都不是问题……” (Ps:文印社转让手续办理期间,店铺可以继续营业,但必须由原经营者作为法律主体,买家只能作为“助手“身份参与。) 一旁的陶家兴闻言,连忙上前一步,主动承诺道: “陈岩兄弟,这两个月你放心,店里的生意我来盯着就行。” “你可以随时过来熟悉情况,等你后面可以过户了,我再把这店交接给你……” 第88章:我不是,我没有 目前来看,似乎也只能这么办了…… 陈岩也没太失望,反正只要不影响自己原本的规划就行: “多谢岳所长,也谢谢陶叔了。” “客气什么。”岳忠华笑了笑。 这件事,算是这么说定了。 眼看时间也不早了,岳忠华清了清嗓子,下令道: “吕队长,把这些乌合之众带回去,好好审问。” “他那些游戏厅、台球室,全部彻查!该罚的罚!该封的封!” “这种社会毒瘤,我们绝不姑息,必须连根拔起!” “是!”吕正峰立正敬礼。 便衣们押着王彪四人往外走去。 王彪如丧考妣,双眼无神,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几乎是被拖着出去的。 他知道,这次是彻底栽了,连自己的后台都要跟着遭殃。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自己的一个贪念…… 岳所长又交代了几句,留下两个警察勘察现场、记录损失。 临走前,他还特意跟陈岩握手告别: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所里找我就行。” “在南岳县城,只要不违法乱纪,我都能给你主持公道……” 陈岩送走岳所长,回到店里。 陶家兴正在收拾散落一地的复印纸,动作有些笨拙,手还在微微发抖。 “陶叔,别收拾了。”陈岩走过去, “等警察那边记录完,损失清单出来,让王彪赔新的就行。” 陶家兴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陈岩兄弟……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 陈岩指了指自己,洒脱一笑: “我呀,就是个运气好点的普通学生罢了。” 陶家兴讪讪地笑了笑。 这番说辞,他自然不会相信,只当陈岩是想隐藏身份,不愿和自己多说。 不多时,那两位警察也勘察完毕,在和陈岩交代一句后,也匆匆离去了。 此时,店里终于清静了下来。 “总算忙完了。” 陈岩找了个椅子坐下,说道, “陶叔,我来和你说一下我接下来的打算吧……” “哦哦,好的。”陶家兴连忙应道。 —————— 下午,南岳一中的操场上弥漫着一股难得的轻松气息。 只因这节是体育课。 各科老师都遵循着一中历来的传统,签订了“互不侵占体育课”的默契条约,让学生们能够得到短暂的放松。 此时,高三(一)班的学生在操场东侧集合完毕。 体育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精瘦男人,姓孙,穿着件白色运动服。 “立正——稍息!”孙老师吹了声哨子, “人都到齐了是吧,今天还是老规矩。” “先绕着操场跑两圈,热热身,之后可以自由活动。” “锻炼身体也好,回教室学习也行,随你们。” “注意安全,别受伤!” 学生们欢呼一声,随后在体育委员的带领下,沿着操场外围的跑道开始慢跑…… 作为南岳县排名第一的高中,一中的基建设施充分展现出了这个年代应有的特色。 300米一圈的跑道,全程用煤渣铺成,连最基本的“平整”都无法保证。 跑起步来,还能给人一种正在上下坡的绝妙体验感。 中间的田径场上更是黄沙遍地,仅有少量枯黄的杂草点缀其中。 只需秋风一吹,就能吃到满满一口的纯天然沙子。 有时运气好的话,还能看见几只发情的流浪狗趴在一起玩“叠罗汉”的传统游戏…… 很快,两圈的运动量跑完。 有人撑着膝盖干呕不止,险些掉了半条命;有人生龙活虎,神采奕奕,恨不得再跑上一圈。 看着这群学生身体素质良莠不齐的样子,孙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解散吧!该干嘛干嘛去……” 话音刚落,不少男生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嗷嗷叫着冲向不远处的水泥篮球场。 球技好的几个已经开始划地盘分组。 王浩那大嗓门更是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李文斌!你丫今天要是再敢放水,老子跟你急!” 女生们也都各有安排,不是找个地方聊八卦,就是去器材室借羽毛球拍…… 陈岩没跟着凑热闹,在谢绝了王浩的邀请后,直接就回教室了。 此时,教室里人不算多。 君雅正沉浸在数学试卷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侧脸上,将那专注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光。 前座的赵晓梅也没闲着,面前放着本英语语法资料,上面用红笔画着不少圈圈点点。 “咦,陈岩?你怎么也回来了?” 赵晓梅最先抬头,看见他进来,一脸的惊讶, “你那帮损友今天没拽你去打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当然拽了……”陈岩回到自己座位上,喝了口水, “不过被我拒绝了,我最近可忙得很,而且还有件要事没办。” “要事?” 君雅的笔尖顿了一下,漂亮的眉峰挑了挑: “什么要事,能让你连球都不打了?” 陈岩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从书包里地掏出了一张彩色照片,放在了桌面上。 照片的边角有些磨损,显然是被人反复摩挲过,但整体却保存得极好。 照片上,是个十二岁左右的小女孩,穿着一身碎花裙子,笑容灿烂得像春日里最暖的太阳。 她站在一片金灿灿的油菜花田里,身后是蓝得透明的天空,连风都仿佛带着花香…… “哇!” 赵晓梅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立马凑了过来, “这是谁啊?长得也太可爱了吧!你妹妹吗?” 君雅也放下了笔,看向那张照片,眼里的疑惑更浓了。 陈岩解释道:“她叫陶桃,今年十二岁,是学校旁边那家文印社老板的女儿……” 这张照片,是陈岩特意找陶家兴要的。 一听不是妹妹,赵晓梅的表情顿时变得怪异起来: “你没事收藏人家闺女的照片干啥?难不成……” 陈岩见赵晓梅想歪了,连忙辩解道: “咳咳,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又走进来一个熟人。 “沈明哲!快过来!” 赵晓梅立马朝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兴奋, “陈岩带了张超可爱的小女孩照片,咱们一起好好批判批判他。” 沈明哲有些诧异地走了过来: “难得啊,你们几个居然不在做题……” 君雅转了转笔,说道: “原本是在做的,不过被陈岩打断了。他好像有什么事想说,一起来听听吧。” 陈岩见三人都凑齐了,于是轻咳一声,说道: “刚好,大家都在,我要说的事,和这个女孩有点关系……” 第89章:大功告成 陈岩把照片推了出去,缓缓说道: “重新介绍一下吧,这女孩叫陶桃,12岁,是校门口晨星文印社老板的女儿。” “半年前,她被查出了白血病,现在在省城的医院里接受治疗……” 顿时,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那张照片,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赵晓梅更是瞳孔一震,急忙说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陈岩摇了摇头,安慰道: “没事,听我说完。” “她父母为了给她治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而且负债累累。” “最后实在走投无路,只能把赖以为生的文印社转让出去,为自己的女儿凑医药费。” “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这件事的,就想办法凑了笔钱,想把这家店盘下来。” “可就在昨天,这女孩的病情突然恶化,引发了严重的肺部感染,直接被送进了抢救室……” 赵晓梅声音发颤道: “那……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陈岩回答道: “因为抢救及时,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我已经把转让费给那个老板了,短期的医药费应该是没问题了。” “不过这种病的情况,你们应该也都知道。它就是个烧钱的无底洞,后续的治疗还需要一大笔钱。” “于是我把这家店的老板雇了下来,希望能为他提供一点帮助。” 君雅忽然抬眼看向他: “所以,你盘下那家文印店,就是为了帮助他们一家渡过难关?” “不全是。”陈岩也不遮掩,如实说道: “摸着良心说,我这人,算不上什么好人,做事喜欢讲究利益。” “那家文印社,当得起那个老板开出的价格,而我有刚好有这方面的需求,所以就一拍即合了。” “说起来,我还是占了一点便宜的。” 君雅不解道: “你要文印社干什么?而且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陈岩打了个响指,认可地点了点头。 “好问题,不过我只能回答一半。” “钱的来历是个秘密,暂时不方便透露。我唯一能保证的是,这笔钱是合法路径来的。” “至于第一个问题……就涉及到我今天找你们聊天的目的了。” 陈岩拿出纸币,一边在上面写写画画,一边讲解起来: “这件事,起源于一个简单的商业构想……” 陈岩用最简短的时间,把自己那个堪称“玩闹”的商业规划从头到尾地讲述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把我们的笔记拿出去赚钱?” 赵晓梅眨了眨眼,显然是被这个大胆的想法惊到了。 “对。”陈岩点了点头, “而且不仅仅是简单地复印了事,我们要做的是精品资料。” “在定价合理的同时,尽可能提高产品的质量,从而获得市场的青睐。” “只有这样,才能让知识,成为一种可以赚取利益的资源……” 君雅轻抿嘴唇,担心起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学校那边会同意吗?万一最后追查下来,恐怕……” 陈岩胸有成竹地说道: “放心吧,我已经跟校长谈过了。” “学校可以对此持默许态度,只要我们不影响正常学习,不扰乱校园秩序就行。” 一直旁观的沈明哲问道: “这么说,你之所以盘下那家文印社,就是想把它作为你的生产基地,好进一步开展你的计划?” “没错。”陈岩回答道, “这家店,目前名义上已经完全归我了。” “不仅设备齐全,还有原来的老板作为辅助,完全能满足印刷需求。” 陈岩把所有的条件都摊在了台面上 现在,就差最核心的东西——内容。 陈岩开诚布公道: “说出来,也不怕你们鄙视。” “我今天之所以把这女孩的照片带过来,其实就是存了一份私心的。” “我希望能够通过她的故事,激起你们的同情,从而同意加入到我的计划之中。” “我能赚到的钱越多,发给她父亲的薪水也会更多,她也能得到更好的治疗。” “这听起来有点像是道德绑架,但事实就是如此。” “而最终的选择权,就在你们自己手中……” 听着陈岩用心平气和的语气说出这段“道貌岸然”的话,君雅彻底沉默了。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眼前这个少年,更猜不透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赵晓梅也陷入了短暂的纠结之中。 就在这时,沈明哲忽然开口道: “我可以加入,但我不需要分成。” 三人都被惊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 沈明哲一脸认真地表示: “我的笔记,你可以随便拿去复印。” “赚来的钱,就当是我给这女孩献的一点爱心吧。” 赵晓梅嘴巴微微张开,完全没想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沈木头,居然还有这么一面! 陈岩看着沈明哲,笑着摇了摇头: “明哲,你的心意,我替陶老板和陶桃领了。 “但是,生意归生意,善心归善心。” “我既然设定了这个规则,就希望所有人都能遵守。” “如果你真的想帮助这个女孩,完全可以在拿到分成之后,以你自己的名义捐给她。” “而不是通过我这个中间商,让这份善意变得不明不白。” 陈岩这话说得真诚,也成功说到了沈明哲的心坎里。 沈明哲沉思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好吧。” “我也加入!”赵晓梅终于不再犹豫,表明了态度, “不过陈岩,等以后有机会的话,我想亲自去看看这女孩,行吗?” “当然可以。”陈岩笑着点头,“随时欢迎。”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君雅身上。 君雅看着陈岩,悠悠地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并不看好你的计划。不过,你的故事确实打动我了。” “算上我一个吧,就当是为了那个女孩,尽一份绵薄之力了……” 看着三位被自己成功拉入伙的学霸,陈岩欣慰地笑了: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回头我们签一份简单的协议,这件事,就算正式提上日程了。” 这时,赵晓梅忽然问道: “对了,陈岩,你不是说要拉上年级前十的学生一起参与的吗?” “光凭我们几个,好像还不够吧?” 陈岩自信地笑了笑: “放心,别忘了我宿舍里那几个兄弟。” “他们忽悠……咳咳,笼络人才的本事,可一点儿都不比我差……” …… 第90章:被堵厕所了? 当晚,林晓芸寝室里有个室友过生日,邀请大家一起在宿舍里庆祝。 陈岩也难得有了时间,和306的室友们一起在食堂聚餐,顺便商量一下“生意”上的事。 “岩哥,厉害呀!” 饭桌上,王浩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脸上满是震惊和兴奋: “那可是沈明哲!平时除了做题,连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君雅更是出了名的傲气,一点不合情理的事都不沾。” “你到底是怎么把他俩一起拉进来的?” 张强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也是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我今早还跟文斌打赌说,沈明哲那边至少得再磨一礼拜。” “结果你一下午就搞定了,这本事真是没谁了!太神了!” 听着两人毫无底线的夸赞,陈岩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行了,别乱夸了。” “其实这事也没什么复杂的,主要还是因为他们愿意配合。” “不然的话,就算我磨破了嘴皮子都没用。 “你们那边呢?剩下三个人搞定了吗?” “还行……”李文斌放下筷子,语气轻快, “大家都是一个班朝夕相处的,两年的情分摆在这儿。” “真要花点时间,其实难度也不大。” “我们仨分工明确,一人负责一个,几番软磨硬泡之下,基本上也都答应下来了。” “现在年级前十凑齐了,你、沈明哲、君雅、赵晓梅,再加上咱们仨。” “还有年级第五的刘伟、第七的程雪、第十的林阳,每个人都有各自最擅长的学科。” 陈岩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行,既然都准备到位了,我就简单和大家聊一聊筛选笔记的要求吧。” “科目上,优先选择数学、物理、英语、化学这四科,这些都是高三学生最头疼、提分空间最大的。” “语文只选作文范文和古诗文易错点就行,多了也用不上。” 南岳一中属于典型的“重理轻文”型高中,理科生的数量要远超文科。 陈岩首选的客户群体,自然也都是理科的学生。像政治、历史这种文科科目,暂时不作考虑。 “笔记的类型不能贪多,每个尖子生只用他最顶尖的1-2科。” “沈明哲的数学,君雅的英语,赵晓梅的物理……这些都要重点关注。” “每科的笔记尽量控制在三四十页之内,太厚的话,成本太高,学生也不见得会买。” “回头你们把自己的,以及刘伟三人的笔记初步筛选一下。” “剩下的交给我来把关就行,咱们第一次试水就得打响口碑,不能砸了招牌……” …… 陈岩讲得很细,几乎把自己所能考虑到的全部情况都兼顾到了。 “那咱们这笔记该怎么卖啊?”张强忍不住问出了关键问题, “总不能像小贩似的挨个教室推销吧?太招摇了,万一被老师说闲话就麻烦了。” “这个嘛,不需要硬推……”陈岩说道: “学校旁边的那家文印社已经被我谈下来了,可以将那里作为我们主要的销售摊点。” “那家店平常生意不错,来往的学生也很多,本身就自带一定的客流量。” “当然,酒香也怕巷子深,前期的宣传推广肯定是必不可少的。” “这就需要你们在私下里帮忙做些宣传了……” 王浩立马拍着胸脯保证道: “放心吧,哥们一起打球的朋友多着呢。” “不就是打广告吗,这事包在我身上了,指定安排到位。” 对于王浩这位“一中交际花”的人际交往能力,陈岩自然是信得过的: “行,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到时候名声打出去了,给你记头功……” 听到不用做线下推销,张强终于放下心来,表明自己也能尽一份力。 李文斌也表示,可以帮陈岩一起梳理笔记,减轻他的工作量。 306寝的这群室友,虽然性格各不相同,也都有各自的缺陷,但在为人处世这方面,绝对是靠得住的。 这也是陈岩当初愿意第一时间和他们商量这门生意的原因之一。 现如今,高三的课程刚刚开始,陈岩所收集的笔记,自然都是大家高二时的存货。 而这些笔记,不仅对高三生有用,对于高二的学生而言,同样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因此,它们所面临的市场前景可谓相当广阔。 只要笔记的质量过关,能够发挥出应有的作用。在口口相传之下,销量绝对不是问题。 更何况,这还不是一锤子买卖,可以进行阶段性更新。 后续还能逐步推出数理化压轴题解析、作文素材集,慢慢拓展产品线,进而深耕下沉市场…… 一句话总结就是: 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陈岩的想法,从来就不只是卖几本复印笔记那么简单。 只要能把这颗创业的种子种下,他有信心,从这门看似“小打小闹”的生意出发,一步步构建起自己的商业版图…… “来,大家一起干杯,敬明天——” 在王浩的提议下,四人举起了各自的搪瓷杯。 以水代酒,为今天的这场“晚宴”,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此时,窗外的夕阳只剩下最后的一点余晖。 食堂里的人学生也渐渐散去了,变得格外冷清。 窗口打饭的阿姨用铁勺敲着盆,扯着嗓子开始赶人: “没菜了没菜了!赶紧去上课吧,明天再来啊!” —————— 酒足饭饱之后,每天雷打不动的晚自习还是躲不掉的。 一行人走到高三教学楼楼下时,李文斌三人先行一步上楼。 陈岩则脱离了大部队,一个人走进了厕所。 没办法,人有三急,总是要解决的。 一楼的厕所藏在走廊尽头,门口的木牌上用红油漆写着个“男”字。 至于里面的环境……只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 厕所的灯是那种老式的拉线灯泡,光线昏黄,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墙面刷的白灰斑驳发黄,露出底下的青砖。 有个蹲坑旁还蓄着一滩来历不明的水洼,踩上去会发出“咯吱”的水渍声。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水。 陈岩刚走到小便池前,还没来得及开闸放水,厕所的木门就被“嘎吱”一声关上了。 紧接着,三道身影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第91章:哟,新剧情 陈岩回头看去,当即眉头一挑: “欸,我当是谁呢。这不是王老板的好大儿,王凯少爷吗?” “怎么,晚饭没吃饱,想来这儿加个餐?” 三人之中,陈岩一眼就认出了领头的王凯。 这小屁孩今天的状态似乎不太好,脸色发白,满眼血丝,跟受了什么天大的打击似的…… 王凯左右两边的人,一个名叫李虎,一个名叫黄刚。 这两人都是王凯开学不久后,凭借着“钞能力”在班里招收的小弟,平时对王凯马首是瞻。 今晚也是冲着“兄弟情谊”,前来帮忙助阵的。 听到陈岩的嘲讽,王凯腮帮子抽动了一下,胸膛剧烈起伏: “陈岩,我问你!我家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陈岩两手一摊,一脸的无辜: “怎么可能,我一个普通高中生,能对你家这个县城豪强做什么?” “难道是有谁欺负你了?说出来听听呗,让我也乐呵乐呵……” “你少他妈给我装蒜!”王凯猛地往前一步,水泥地被他踩得闷响, “我爸……我爸今天中午被抓了!我家那几个店,全让人给封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前天,就是前天傍晚,你跟我说过什么,你忘了?!” 陈岩眨了眨眼,露出恍然的神色: “哦——你说那个啊。” “害,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而已,提醒你做人要低调,这也能怪我?” “王凯少爷,你爸要真是规规矩矩,合法经营,谁能封他的店,抓他的人?” “这道理,小学生都懂吧?” “你放屁!”王凯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 “肯定是你!就是你使的坏!你害得我爸……” 他声音哽了一下,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那股怨毒和恐惧却是实实在在的。 身旁的李虎和黄刚,也都同仇敌忾地盯着陈岩,仿佛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似的。 陈岩看着这群问题少年,也是无语地笑了。 三个半大的孩子,看了几部盗版的黑帮碟片,就敢学着人家来组团堵人。 偏偏脑子还不好使,选在厕所这么个风水宝地…… “王凯。” 陈岩收起那点玩笑的神色,冷冷说道, “你爸出事,那是他罪有应得。就算没有我,早晚有一天,他照样也会遭殃。” “你呢,在你爸的耳濡目染之下,也没进化成个人样。” “过去仗着你爸的身份,没少在初中学校里横行霸道吧?” “现在靠山没了,还想来找我要说法?你也配?” 在陈岩一连串攻击力拉满的嘲讽下,王凯被怼得怒不可遏。 李虎和黄刚,也被陈岩临危不乱的气场给震慑住了…… 陈岩平静地看着王凯那双发红的眼睛,继续杀人诛心: “且不说,我有没有那个本事,可以搞垮你爸的生意……” “就算有,你现在带人堵着我,是想干嘛?打我一顿?” “然后呢?你就不怕我能让你爸在里面多蹲个几年?” “再说了,就凭你们三个弱鸡……” 陈岩看向李虎和黄刚,两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就算一起上,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王凯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可随即,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再次淹没了他。 理智什么的,早就不重要了: “我不管!” “我家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全都是你害的!” “你也别想好过!” 说着,王凯猛地一挥手: “你们两个,跟我一起上!给他点颜色瞧瞧!” 李虎和黄刚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逼近。 陈岩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眼神里居然带了点怜悯。 下一秒,在王凯三人错愕的目光中。 陈岩后退几步,背靠住湿冷的墙壁,脸上换上了一副惊恐万状、痛苦不堪的表情: “救命啊——!!!” 一声凄厉至极、穿透力极强的呼喊,瞬间从陈岩喉咙里爆发出来,在狭窄的厕所里嗡嗡回荡,几乎要震破耳膜。 “杀人了!高一(七)班的王凯要在一楼男厕里杀人了!! “快来救命啊——!!!” 王凯、李虎、黄刚三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直接僵在了原地。 李虎刚举到一半的拳头停在半空。 黄刚张大了嘴巴,活像见了鬼。 王凯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过陈岩会反抗,会对骂,甚至可能动手,但唯独没想过…… 这家伙居然这么没有下限,真就一点逼脸都不要了—— 这他妈……还能这样?!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陈岩这边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在喊完那两嗓子后,他顺着墙壁滑坐下去,蜷缩在角落里。 一只手死死捂住肚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嘴里还发出断断续续的、极其痛苦的呻吟。 “别……别打我……我错了……啊……肚子好痛……” 陈岩的声音虚弱又可怜,跟刚才“舌战群雄”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刚才那几声求救的效果还是十分可观的。 很快,大量的脚步声和喧哗声由远及近,迅速从走廊里涌了过来。 “刚才什么声音?!” “厕所里!好像有人在喊救命!” “快去看看!是不是打架了?!” “靠,谁把门反锁上了!” “谁在里面?赶紧把门打开!不然我们要报警了!” 拍门声、询问声、议论声嘈杂地响成一片。 木门被外面的人拍得砰砰作响,连门上的插销都在颤动。 王凯这才如梦初醒,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不……不是!我们没有……” 王凯有心解释,可声音立马被淹没在了外面的声浪里。 李虎和黄刚更是慌了神。 黄刚差点想去开门,却被李虎一把拉住。 “砰!砰!哐当——!” 门外的学生似乎等不及了,开始用力撞门。 老旧的木门哪里经得起这种撞击,插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也出现了裂缝。 “让开!一起用力!” “一、二、三——!” “轰隆!” 木门被猛地撞开,门外拥挤的学生差点扑倒进来。 在昏黄的灯光下,厕所里的一切无所遁形…… 第92章:演员的自我修养 只见陈岩缩在肮脏的墙角,捂着肚子,浑身发抖,一副饱受摧残的样子。 而王凯三人,则手足无措地站在他对面,脸上还残留着惊愕和慌张。 在闯入者的眼中,这场面,简直再“明朗”不过了。 ——三个胡搅蛮缠的混混学生,把高三的尖子生堵在厕所里“蹂躏”! “我的天!真打人了?!” “那不是一班的陈岩吗?年级第三那个!” “居然被欺负得这么惨?” “这三个是谁?其他年级的吗?胆子也太肥了!” “看把陈岩打成什么样了!都站不起来了!” 议论声“轰”地炸开,几个挤在前面的高三男生当场怒了。 看向王凯三人的眼神,恨不得喷出火星子来! 有人想去扶陈岩,但厕所入口狭窄,人又太多,一时不太方便进去。 “都让开!别围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随着一道严肃的中年男声响起,高三(六)班的班主任吴敬东挤了进来。 他面色铁青,先是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陈岩,又狠狠瞪向王凯三人: “你们是哪个班的?在这里干什么?!” 王凯急得满头大汗,口不择言: “老师,不是……我们没打他!是他自己……” “他自己摔成这样?”吴老师完全不信,厉声打断道, “当我眼睛瞎了吗?三个打一个,还把厕所门反锁了!你们想干什么?!” 这时,外面其他闻讯赶来的老师也开始疏散学生: “都回自己教室去!这里老师会处理的!” “别看了,快打铃了,赶紧回去上晚自习!” 走廊里的嘈杂渐渐被压制下去,但厕所门口依然围了不少人,许多目光透过缝隙往里看。 吴老师走到陈岩身边,蹲下身,关心地问道: “陈岩同学,你感觉怎么样?伤到哪里了?能站起来吗?” 陈岩微微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还有努力克制的痛楚。 他吸了口冷气,声音微弱: “老师……我、我肚子疼……他们刚才……说要给我点颜色看看……” 说着,陈岩的身子又抽搐了一下,演技浑然天成。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吴老师气得手都抖了,他扶住陈岩的胳膊, “来,慢慢起来,能走吗?要不要去医务室?” 陈岩摇了摇头,借着对方的力气,颤巍巍地站起来,上身还晃了一下。 吴老师赶忙扶稳。 陈岩站稳后,看向“目瞪狗呆”的王凯三人,嘴唇动了动: “老师……他们……他们可能也不是故意的。” “王凯同学……他家里今天好像出了点事,所以心情不太好……” “再加上……我刚才说话可能也没注意,您就别太为难他们了……” 陈岩的这番“求情”,说得断断续续。 配合着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神情,非但没让吴老师消气,反而更添了几分怒火。 “家里出事就能随便打人?还专门把人堵在厕所了?!” 吴老师声色俱厉,毫不留情, “陈岩同学,你就是太善良了!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 说罢,他转头盯着王凯三人: “你们三个,哪个班的?班主任是谁?” “现在,立刻,自己去教务处!把你们老师也叫来!” 王凯眼前一黑,知道自己完了。 李虎和黄刚更是脊背发凉,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陈岩在吴老师的搀扶下,慢慢往外走去。 经过王凯身边时,还故意瞅了他一眼。 其中的意味,简直再明显不过了—— 【你很会打吗?】 【你会打有个屁用啊?】 【出来混,要有势力,要有背景……】 王凯浑身一颤,只看到陈岩离去的侧脸,和那微微抿起的冰冷嘴角…… 吴老师一边扶着陈岩离开,一边对门口的其他老师交代: “刘老师,麻烦你去一趟高一那边,查查那三个学生是哪个班的。” “把他们班主任和年级组长都请到教务处来!” 陈岩被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出厕所,穿过走廊上尚未完全散去、指指点点的学生人群。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同情、好奇、惊讶、嘲笑…… 当然,这些对于陈岩来说,都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回到三楼的一班教室门口时,晚自习的铃声正好打响。 班里大部分同学都到齐了,显然也听见了刚才的骚动。 此刻看见陈岩被吴老师搀扶着回来,顿时炸开了锅…… 刚才那个喊救命的人,居然是自己班上的! “陈岩,你先回座位休息一下。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说!医院离学校也不远。” 吴老师对这个成绩拔尖的学生印象很好,不由得多提醒了几句。 “谢谢吴老师,我……我坐一会儿就好了。” 陈岩低声道谢,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右手按着腹部,继续扮演着伤员的角色。 等吴老师离开了,赵晓梅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小声问道: “陈岩,你没事吧?听说有人找你麻烦?” “没事……”陈岩摇摇头,勉强笑了笑, “一点小误会,老师已经在处理了。” 君雅也看了过来,有些担心地问道: “你肚子,真的不要紧吗?千万别逞强……” 刚才陈岩在一楼厕所里喊的那一嗓子,可谓惊天地、泣鬼神! 完全处于破音的状态了。 就算是再熟悉陈岩的人,也很难想象,这种声音,居然是他发出来的…… 沈明哲也转过身,看了眼陈岩: “嗓门不错,注意休息。” 感受着周围同学们的关心,陈岩无奈地点了点头: “谢谢大家了,我真的没事。” “主要是没想到自己会被堵在厕所里,也没什么经验……” “下次一定当心。” 陈岩刚刚的事迹,可谓相当轰动。 班上不少学生的目光,就跟被焊住了似的,几乎一直盯在陈岩身上。 要不是今晚上课的化学老师来得及时,只怕他们早就把陈岩的座位团团围住了…… 在大量“观众”的窥探下,陈岩没办法,只能把这场戏戏演到底。 一直装着样子,足足“疼”了两节晚自习,才彻底结束。 也算给了自己的戏精生涯一个交代。 别说,这种感觉,还挺有趣的…… 第93章:审判进行时 当晚八点。 本该空无一人的行政楼二层会议室,此刻却灯火通明。 屋外的长条木椅上,王凯、李虎、黄刚三人蔫头耷脑地坐着,像三只待宰的鹌鹑。 会议室里,几位领导和老师分坐在长桌两侧。 教导主任孙天翼坐在主位右侧,两指间夹着根红塔山,烟雾从鼻孔缓缓喷出。 他敲了敲桌面上那份刚写好的纸质说明: “情况已经基本调查清楚了。” “高一(七)班,王凯、李虎、黄刚三名学生,晚自习前,擅自闯入高三教学区域。” “将高三(一)班学生陈岩堵在一楼厕所内,实行言语威胁,蓄谋报复。” “所幸被人及时发现并制止,未造成严重后果……” 闻言,吴老师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孙主任,陈岩那孩子可是被吓得够呛,肚子疼得站都站不稳,这还不算严重?” “他现在可是处在高三的关键时期,要是真出点什么事,谁能负得起这个责任?” ——吴老师第一个进入现场的老师,因此也被喊来了这场会议中。 “我不是那个意思。”孙主任解释道: “我是说,从客观伤情上看,还没有达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是不是应该给这几个孩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呢?” 高一年级组长谢彦文敲了敲桌子,反驳道: “孙主任,话可不能这么说。” “三个高一新生,跑到高三的厕所里堵人,还把门反锁,这事难道还不够恶劣吗?” “这要是不严肃处理,以后高一的学生是不是都能骑到高三头上了?” “学校的纪律还要不要了?” 高一(七)班的班主任许文倩叹了口气: “玉不琢,不成器。事已至此,我服从学校的任何安排……” 高三(一)班的班主任俞国栋按了按太阳穴,满脸的无奈: “主任,不管怎么说,陈岩毕竟是我们班的学生。” “按照我个人的倾向,肯定是想给陈岩一个交代的,不能让他白白受了这份委屈……” 孙主任抽了口烟,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学校一把手: “校长,您的意见呢?” 刘文远摘下老花镜,用绒布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各位老师的想法,我都听了。” “这件事,性质确实相当恶劣。” “在任何一所学校,寻衅滋事,蓄意霸凌,都是决不允许的。” “孙主任说,要给这些孩子一个机会,这话也没错。” “但给机会,不等于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犯了错,就应该接受相应的处罚,这才是对他们真正的负责。” 刘文远看向一旁的教导主任: “孙主任,根据校规,这种聚众滋事、意图伤害同学的行为,最高可以给什么处分?” 孙主任翻了下手边的册子: “这个……情节严重的,可以给予记大过,或留校察看处分。” 留校察看,这几乎是开除前的最后一道门槛了…… 刘文远沉吟片刻,给这场“官司”一锤定音: “这样吧……” “此次事件的组织者王凯,给予留校察看处分,为期一年,记入学籍档案,全校通报批评。” “另加一份不少于三千字的检讨,在下周升旗仪式上公开宣读。” “鉴于其家庭目前的情况,暂不要求家长到校,但处分决定会书面通知其监护人。” “参与者李虎、黄刚,给予记大过处分,同样记入档案,年级内通报批评。” “检讨字数不少于两千字,通知各自家长。” “这个处理意见,大家觉得怎么样?” 吴老师和谢彦文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这个处罚力度,基本算是顶格了,也算给了受害者陈岩一个交代。 孙主任叹了口气,也没再反对。 许文倩合上了笔帽,点了点头: “我没意见。回去后,我一定会加强对班上学生的纪律教育。” 俞国栋也表达了默认的态度。 “好。”刘文远拍板道, “那就这么定了。孙主任,你整理一份处分文件,明天一早公布。” “许老师,你把那三个学生领回去,让他们好好反省!” “下周升旗仪式前,把检讨交到我办公室。” 众人应下: “明白。” …… 门外的长椅上,王凯三人像三只被霜打过的茄子,萎靡到了极致。 身后那扇木门的隔音效果并不好,里面老师们的讨论声,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 记大过、通报批评、全校检讨…… 这些词就像冰锥子,一下下扎在他们的心口上。 李虎最先绷不住了,用胳膊肘狠狠捣了一下旁边的黄刚: “操!都他妈怪你!黄刚,就你出的馊主意!非要跟着去厕所!” “现在好了吧,大家一起玩完了!” 黄刚被李虎这一说,火气也上来了: “你瞎扯什么……这事能怪我吗?” “明明是凯哥非说要找陈岩问个明白的,我们跟踪了半天才等到那么一个机会!” “要……要怪,也得怪那个陈岩太阴险了,一点脸都不要了!” 李虎见黄刚不仅不认错,还把火往王凯身上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放你娘的狗屁!凯哥是说去找个说法,可没让你挑那种破地方!” 黄刚被戳中痛点,脸涨得通红: “好啊,你现在跟我硬气起来了是吧!刚才陈岩喊救命的时候,你怂得跟条狗似的。” “我他妈……” 李虎恼羞成怒,一把揪住黄刚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现在就……” “够了!!!” 一声压抑着愤怒和崩溃的低吼,从两人中间炸开。 “都他妈给我闭嘴!” 王凯眼神凶厉,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吵!接着吵!等处分下来,通报到家里,我看你们还有没有力气闹!” “现在我爸进去了,我家店被封了,就连我都要背个大处分!” “全校检讨!我他妈……我他妈以后在一中还怎么混?!” 王凯的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颤音,之前伪装的老大做派,在现实的沉重打击下碎了一地。 李虎松开了揪着黄刚衣领的手,悻悻地坐回去,低着头不吭声了。 黄刚更是把脖子缩了起来,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 刚才还差点内讧动手的三人,此刻被即将降临的厄运压得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会议室那扇决定他们命运的门开了。 许文倩寒着脸走了出来: “还坐着干什么,还要我请吗?跟我回教室去!” “今晚写不完三千字的检讨,谁都别想回去睡觉……” …… 第94章:打得一拳开 晚自习的放学铃声在十点半准时响起。 高三教学楼里涌出疲惫的放学大军。 陈岩收拾好书包,和室友们打了声招呼,便朝着高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高一晚自习的结束时间比高三要早不少,平常陈岩是不会和林晓芸一起走的,不过今晚算是个例外。 ——毕竟晚饭的时候没有碰面。 昏黄的路灯下,林晓芸一眼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陈岩,立马挥着手小跑了过来。 “晚上好呀,陈岩。” 今天的少女扎着简单的麻花辫,梳着整齐的刘海,看着娇俏可爱。 陈岩宠溺地揉了揉林晓芸的耳朵,顺手接过了她的书包: “走吧,送你回宿舍。”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女生宿舍的林荫道上。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人忍不住紧了紧衣襟。 林晓芸侧过脑袋,轻声开口道: “陈岩,我们班……今天晚自习前,出事了。” “嗯?”陈岩侧头看她。 “王凯,还有另外两个学生,他们三个晚饭后没回教室。” “后来听说,是去了高三楼那边,把一个高三的男生堵在厕所里了。” 林晓芸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陈岩的表情, “我们班的班主任也被叫走了,回来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 “大家都在传,说他们三个惹了大祸,可能要背处分。” “陈岩……那个高三的男生,是不是……你?” 在上次王凯纠缠自己的事件中,陈岩可是和对方结下了梁子的,今晚又出了这档子事。 林晓芸很难不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陈岩笑了笑,大方承认道: “是我。” 林晓芸立刻紧张起来,停下脚步,抓起他的胳膊仔细检查: “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我听说,他们把人打得不轻,肚子疼得都站不起来了,你……” 看着她担忧的样子,陈岩嘴角含笑: “别担心,我好着呢,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说着,他还故意挺直腰板,活动了一下肩膀, “就他们三个小毛孩,真要是动手来,在我这儿连三个回合都撑不住。” 林晓芸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疑惑道: “那……传闻是怎么回事?我们班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陈岩拉着她继续往前走,把晚上的事情经过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 林晓芸听完,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所以……你根本就没挨打,反而是把他们给‘坑’了?” “怎么能叫坑呢?”陈岩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我这叫合理利用规则,进行自我保护。” “你想啊,我要是真跟他们动手,不管结果如何,但凡让学校领导知道了……” “为了平息事端,降低所谓的不良影响,很有可能会各打五十大板,我也得跟着受处分。” “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所以啊,只能稍微牺牲一下我的个人形象了。” “换他们一个罪有应得,值了。” 林晓芸笑着摇头: “你呀……总是有这么多道理。” 笑过之后,她又认真地看着陈岩: “不过,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王凯他们家……这次算是栽了。他会不会更恨你,以后……” “晓芸。” 陈岩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夜色中的眼神平静而又深邃, “有些麻烦,不是你躲着它,它就不会找上门的。” “王凯因为之前的事记恨上了我,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你觉得他会就这么算了吗?” “一味的退让和躲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陈岩转头看向远处宿舍楼的灯光,声音沉稳: “前辈们有句话: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有时候,你只有表现得比坏人更加强势,展现出自己的实力和手腕。” “别人才不敢轻易欺负你,轻视你。” “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获得那个……被人平等对待的权利。” “这不是逞凶斗狠,这是一种必要的生存智慧。” 林晓芸静静地听着,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她想起王凯曾经的纠缠,想起陈岩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再想到今晚的事情……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懂了。陈岩,你说得对。” 陈岩看她认真的小模样,心里一阵柔软: “懂了就好,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一切有我在。” “走吧,快到你们楼下了……”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陈岩换了个话题: “对了,今晚你室友过生日,怎么样?热闹吗?” 提到这个,林晓芸的心情愉悦了起来: “挺好的,过生日的那个室友,叫罗依依,是开学那天下午才到宿舍的。” “她家里条件应该挺好的。” “因为父母常年出差,又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租房子,所以才选择了住校。” “就是……性格有点……” “有点什么?”陈岩问道。 “有点……傲气。”林晓芸谨慎用词道, “倒也不是坏,就是感觉不太会跟人相处,说话直来直去的,容易让人下不来台。” “不过她为人很大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乐于和大家分享。” “所以,大家虽然都觉得她有点……但也不会太计较,总体还算融洽……” 陈岩点点头,分析总结道: “家境优渥,缺乏父母陪伴的孩子,确实比较容易养成‘大小姐’的性子。” “只要本性不坏,慢慢相处,关系总会好起来的。” 说到这里,陈岩开始对林晓芸宿舍里的情况好奇起来: “你们寝室里,有没有那种跟谁都处不来,或者……跟你关系处得不太好的室友?” 林晓芸眼神闪躲了一瞬,强装镇定道: “没有啊,大家都挺好的。” 这语气,怎么听都觉得有些心虚…… 陈岩笑着摇了摇头,抬头看向天空。 今天是农历的七月三十,月相为新月,天上看不见半点儿月亮的痕迹。 墨黑的夜空澄澈如洗,无尽的星辰密密麻麻地铺满天幕,亮得耀眼夺目。 仿佛一捧碎钻撒进了无边的暗色绒布里…… 第95章:少年心事 林晓芸循着陈岩的目光看去,同样心神一震,几乎忘却了呼吸。 只见,数以亿计的繁星之间—— 一道璀璨的银河横亘天际,像一条泛着微光的丝带,从东向西绵延开去,清晰得能看见光带里的点点星芒。 这种美到极致的星空,真的很难用任何语言来形容…… 这时,陈岩慢悠悠地说道: “心情好点了吗?” “我们之间,可没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哦……” 林晓芸转过头,撞进陈岩的温柔的眼神里,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关爱。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长久以来处理宿舍关系的疲惫和委屈,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 “其实……是有一个。” 陈岩没有说话,只是握了握她的手,表示自己在听。 “她叫孙薇,是我们宿舍里最后一个到的室友。” 林晓芸缓缓说道, “她……她的性格,真的很奇怪。” “喜欢乱动别人的东西,我的洗发膏、纸巾,她经常不打招呼就拿去用。” “还很自私,打扫卫生总是找借口溜掉,自己的床铺和桌子乱糟糟的也不收拾……” 林晓芸越说,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也就算了,最让人不舒服的是,她特别喜欢在背后说人闲话,搬弄是非。” “今天跟周小雨说王芳的不好,明天又跟王芳说徐婷的坏话。” “而且……她好像特别喜欢针对我。” 林晓芸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经常对我说些很难听的话……” “不是明着挖苦,就是那种夹枪带棒的,嘲笑我打扮得土,说我假清高……” “有时候我明明没惹她,她也要阴阳怪气几句。” 陈岩听着听着,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他能想象得到,对于一个初入高中的女孩来说,碰上这样一个逆天的室友,会带来多大的心理压力…… “这些事,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陈岩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林晓芸还是听出了一丝心疼。 “我觉得……这些都是小事。” 林晓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些, “我能处理好的。不就是一点口舌之争嘛,我不理她就是了。” “而且,其他室友都站在我这边,她也翻不起太大风浪。”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总是要你操心……” “傻瓜。”陈岩叹了口气,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在我这里,你的事从来就没有大小之分。” “你愿意自己处理,我支持你,也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但你要记住,我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如果哪天你觉得累了,烦了,或者她做得太过分,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林晓芸靠在陈岩的肩头,心里那些郁结的烦闷忽然就散开了许多。 她轻轻“嗯”了一声。 陈岩松开她,替她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好了,到楼下了。回去早点休息,别多想。” “孙薇的事,你按照自己的方式处理,但也别委屈了自己。” “有需要,随时找我。” “知道了。”林晓芸脸上重新绽开笑容, “你也是,回去早点睡。笔记的事……别太累了。” “放心。” 看着林晓芸走进女生宿舍楼的大门,消失在楼梯拐角,陈岩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敛去。 他转身朝男生宿舍走去,双手插在校服兜里,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冰冷。 孙薇……吗? 陈岩记下了这个名字。 夜风拂过,梧桐叶又落了几片。 少年的心事,少女的烦恼。 如同这夜幕下的点点灯火,明明灭灭,交织成青春独有的故事。 …… 第二天中午,食堂里人声鼎沸。 打饭窗口前排着歪歪扭扭的长队,搪瓷饭缸和铝制饭勺碰撞的声音叮当作响。 时不时还能听见打饭阿姨的吆喝声…… 徐婷端着打好饭菜的饭盒,在略显拥挤的餐桌间穿行。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整齐的低马尾,露出一张清冷的面庞。 徐婷在食堂里扫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个靠墙的位置。 她走过去,轻轻放下饭盒,开始安静地吃饭。 午餐不算丰盛,主食是米饭,搭配着清炒白菜和水煮豆腐,都是很简单的学生餐。 她吃饭的动作很慢,细嚼慢咽,眼神落在面前的饭菜上,对周围的嘈杂似乎浑然不觉。 在108寝室中,徐婷属于那种喜欢独来独往的性子。 她对于维系女生之间的小圈子没什么兴趣,喜欢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思考。 因此和室友们的关系,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状态。 这种性格在高中女生里不算多见,但也并非异类,只是显得有些不太合群罢了。 徐婷正小口吃着白菜,忽然感觉对面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了。 她抬起头。 只见一个身材颀长、穿着干净校服的男生,正端着饭盒,站在桌子对面。 他容貌俊秀,眉眼清晰,身上自带一股莫名的亲和力: “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吗?” 徐婷看了一眼自己对面的位置,摇了摇头: “没有,你坐吧……” 说完,她端起饭盒,打算重新找个安静点的位置…… 然而,男生似乎没察觉到她态度的冷淡。 他动作自然地在那个空位上坐下,将饭盒放好,拿出筷子。 ——他的饭菜明显更丰盛些,有荤有素,还有一碗紫菜蛋黄汤。 “别急着走呀,” 男生笑了笑, “我还没自我介绍呢。” 徐婷不解地看向男生,眼神里带着一丝戒备和疑惑: “我们认识吗?” “现在可以认识一下。”男生笑容不变,语气平和, “我叫陈岩,来自高三(一)班。是林晓芸的朋友。” “嗯……沈明哲就坐在我的前排,我们关系不错。” 听到“林晓芸”和“沈明哲”这两个名字,徐婷准备起身的动作停住了。 她重新坐稳,仔细打量起了眼前的男生。 徐婷平常不怎么关注学校光荣榜上的照片,可来来往往这么多天,多少还是有点印象的。 如今一看,好像确实有点儿像…… 第96章:没有千日防贼的义务 徐婷清冷疏离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松动,犹豫了一下,问道: “你就是陈岩?我听室友们提起过你。”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岩心里点了点头,这女孩,确实如晓芸所说的那样。 性子清冷,有距离感,但也并非不通情理。 陈岩态度诚恳地说道: “很冒昧,打扰到你了。” “这次来找你,是想向你了解一下你们寝室……孙薇同学的事。” “我听说,她好像和你们宿舍里的人,处得都不太融洽?” 当孙薇这个名字从陈岩的口中说出时,徐婷拿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抬眼看向陈岩: “是晓芸跟你说的吧?” 陈岩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徐婷整理了一下思绪: “孙薇……她这人,确实有点问题。” “各种让人不舒服的小毛病不断,晓芸应该都告诉你了,我就不啰嗦了。” “说实话,我们宿舍七个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儿……怕她。” “倒不是说她这个人多厉害,只是不想沾上她那些糟心事,怕麻烦。” 陈岩认真听着,适时地问道: “她是不是……尤其喜欢针对林晓芸?” 徐婷想了想,最终肯定地点了点头: “好像是有点儿……” “虽然她对其他人也不怎么样,但对晓芸的时候,明显要过分些。” “晓芸脾气好,不想跟她计较,她就更来劲了。” “至于她这么做的原因……” 徐婷抿了抿嘴,猜测道: “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嫉妒。” “晓芸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在班上人缘不错,大家都挺喜欢她的。” “反观孙薇,她的那些毛病,可不是在宿舍里才有的……” “班上的其他同学,也都不太喜欢和她打交道。” 徐婷的描述,和林晓芸昨晚说的基本吻合。 而她旁观者的视角,看到的情况也更加清晰,进而印证了陈岩的某些猜测。 这种基于嫉恨的而产生的,持续的、阴损的排挤,往往比一次性的冲突更折磨人。 “原来是这样。” 陈岩若有所思,接着问道, “关于孙薇的其他情况,你了解多少呢?” “她是哪里人?平时除了在宿舍,还喜欢干什么?跟哪些人走得比较近?” 徐婷摇摇头,拿起筷子,在饭盒里拌了起来: “了解得不多,只知道她是从丰源镇那边的初中考上来的。” “朋友方面,应该有几个初中时就认识的小姐妹,不过和我们不在一个班。” “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我跟她,交流得很少。” 对于这样的答复,陈岩已经很满意了: “谢谢你,徐婷同学。这些信息对我很有帮助。” “对了,今天中午我们之间的谈话,能不能请你……暂时对林晓芸保密?” “她不太想让我掺和到这件事中,可我又不能真的不管,总归是要上点心的……” 徐婷看着陈岩诚恳的样子,点了点头: “可以,我不会主动跟晓芸提这件事。” 陈岩笑了笑,同样释放了善意: “真的很感谢你,作为回报……” “如果你有什么话,或者什么东西,想要转交给沈明哲的话,我很乐意效劳。” “毕竟我们坐得近,说话也方便。” 此话一出,徐婷白皙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清晰的红晕。 她有些慌乱地避开陈岩的目光,语气急促地辩解道: “你……你别乱说!我……我和明哲哥哥只是邻居!没什么需要转交的!” “了解,我明白的。”陈岩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徐婷同学,你慢慢吃,我就先不打扰了,回头见。” 说完,陈岩端起自己还没怎么动的饭盒,起身离开了这张餐桌。 徐婷看着陈岩的背影消失在食堂拥挤的人流中,脸上热度还没退去,心里却有些乱糟糟的。 陈岩……他打听孙薇,是为了帮林晓芸吗? 可他最后那话是什么意思? 真的只是随口一提,还是看出了什么? 自己和明哲哥哥……不对,沈明哲,明明就是普通邻居! 徐婷用力戳了戳饭盒里的豆腐,试图把脑子里那些混乱的念头赶走,但脸颊却越发滚烫了。 …… 陈岩端着饭盒,穿过嘈杂的食堂大厅,来到了最左侧靠近打饭窗口的一片区域。 王浩正坐在一张空荡荡的餐桌旁,面前摆着吃得干干净净的饭盒,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敲着碗沿。 看见陈岩过来,他立刻坐直了身体: “岩哥!怎么样?问出点什么没?” 刚才陈岩之所以能精准地找到独自吃饭的徐婷,全靠王浩提前指认。 王浩打球认识的人多,高一新生里也有几个脸熟的,找到一个特征比较明显的徐婷并不算难。 陈岩在王浩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边吃边说道: “确认了一些基本情况。” “那个孙薇,确实有问题,品行不端,行为恶劣,而且对晓芸有明显的恶意。” “家庭背景……只知道是丰源镇来的,其他社交圈子、喜好,徐婷了解得不多。” 王浩一听,拳头瞬间捏紧了,眉毛倒竖: “哼,我就知道!竟敢欺负嫂子!” “岩哥,你放心,再给我点时间,我保证把这娘们的底细扒得干干净净的!” “丰源镇是吧,刚好我有几个朋友是丰源初中来的……” 陈岩抬头看了他一眼,停下了筷子: “停,打住,别整得跟黑社会寻仇似的。” “咱是文明人,处理问题要用脑子,不是用拳头,更不能意气用事。” 王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抱歉哈,哥,我这人说话容易嘴瓢。” 陈岩摇了摇头,眼神却显得有些冷冽: “没事。其实,你说的也不全错……” “这年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从来就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对付孙薇这种人,等事情发生后再处理就晚了。” “必须提前准备,掌握主动,把隐患……” “扼杀在萌芽中!” 王浩被陈岩话语里的果决震了一下,随即兴奋地摩拳擦掌: “岩哥,你说怎么干?我都听你的!” 第97章:我们是一类人 陈岩又吃了口饭,说道: “不急,谋而后动。这两天,先按你说的来。” “通过你那些关系,调查一下这个孙薇的事迹,特别是她在初中时的风评。” “记住,要自然点,千万别打草惊蛇。” “尤其是,不能让孙薇本人或者她熟悉的人察觉到异样。” “明白!” 王浩郑重点头, “包在我身上!” 陈岩从来就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烂好人,也懒得主动招惹别人。 可这并不代表着他没脾气。 相反,陈岩可不是一般的爱记仇。 孙薇…… 如果她能安分守己,老实一点,那大家相安无事。 可倘若她非要作妖…… 陈岩也不介意让她知道,后悔这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 南岳一中后门外,沿着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走几十米,散落着几家土菜馆和杂货铺。 这些店面大都较为简陋,门脸灰扑扑的,招牌上的字迹经过日晒雨淋,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它们主要做学生的生意,价格便宜,分量也实在。 至于味道嘛…… 能填饱肚子就行。 此时,一家挂着“吉祥饭馆”招牌的小店里。 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其中,一张临街的小长桌上,正坐着三个女生。 桌上摆着三碗米饭,一盘炒土豆丝,一盘辣椒炒肉,还有一小盆飘着油花的清汤。 坐在桌子里侧的女生,正是今天的女主:孙薇。 她留着一头彰显个性的短波发发型,穿着一件桃红色外套,袖口沾着少许油渍。 孙薇长得不算丑,但颧骨有点高,嘴唇偏薄。 看人时眼睛总是习惯性地上挑,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倨傲感。 “哎呦,我跟你们说,我们宿舍那个林晓芸,啧啧,真是能装!” 孙薇夹起一块肥肉,放进嘴里嚼得啧啧作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面和旁边桌的人听见, “天天一副柔柔弱弱、与世无争的样子,好像谁都欺负她似的。” “你们是不知道,她私下里可会巴结人了。” “我们班那个学习委员徐婷,还有那个家里有钱的罗依依,都被她哄得团团转!” 坐在孙薇对面的两个女生,分别叫张玲和李红,早在初中时就和孙薇混在一起了。 几人中考时也是运气好,刚好过了南岳一中在她们初中的分数线。 听着孙薇的牢骚,张玲立刻附和起来: “就是就是!薇姐,我早就看出来了,这种女生最会装的了!” “表面上清纯,背地里不知道多骚呢!听说你们班还有男生追她?” “可不是嘛!”孙薇撇撇嘴,一脸的不屑, “就我们班那个王凯,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嘚瑟得跟什么似的。” “天天往林晓芸跟前凑,人家鸟都不鸟他!” “结果现在,你们猜怎么着?” “他家那几个破店,全都让警察给封了,连他亲爹都被抓起来了。” “昨晚更是昏了头,居然带人去高三那边搞事。” “这下好了吧,处分什么的,绝对是跑不了了。” “哈哈哈,真是活该!” “这林晓芸就是个丧门星,谁沾上谁倒霉……” 张玲和李红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夸张的惊叹和鄙夷的嗤笑。 这时,一道身影站在了她们桌旁,显得格外碍眼。 三个女生抬起头。 来人正是他们刚才笑话的主人公——王凯。 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件白色的长袖衬衣,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 和开学时那个穿着时髦、趾高气扬的富二代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孙薇先是面色一僵,待看清是王凯后,脸上立刻浮起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嫌恶: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班的王大少爷吗?” “怎么,今天没去高三楼那边逛逛?” “我听说你昨晚可威风了,把高三的学长堵厕所里‘谈心’呢!” 张玲和李红也认出了王凯,互相交换了一个看好戏的眼神,捂着嘴偷笑。 王凯对孙薇的嘲讽似乎毫无反应。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孙薇,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孙薇,有些事,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跟我聊?”孙薇夸张地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王凯落魄的样子,嗤笑一声, “王凯,你现在还有什么事能跟我聊的?” “聊聊你爸在号子里过得怎么样?还是聊聊你那个即将全校闻名的留校察看处分?” “哦对了,你之前不是挺喜欢林晓芸的吗?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转。” “人家可清高着呢,就你现在这穷酸样,估计连正眼都得不到一个。” 孙薇这话尖酸刻薄,句句往王凯心窝子上戳。 张玲和李红笑得肩膀直抖。 王凯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底的红色似乎更深了,但他还是没有发怒,只是重复道: “单独聊聊吧,就几分钟。” 孙薇看他这副油盐不进、死气沉沉的样子,反倒觉得有点无趣。 她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没空,没看见我跟朋友吃饭呢吗?” “你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要不就滚蛋!” 王凯往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 “我们是同一类人,有着共同的敌人……” “你难道……就不想戳穿林晓芸那个贱人的伪装,把她踩进泥地里吗?” “林晓芸”三个字,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孙薇漫不经心的伪装。 她脸上的讥笑僵住了,眼神猛地锐利起来,紧紧盯着王凯。 几秒钟后,她挥了挥手,对张玲和李红说道: “玲子,红儿,你俩先去外面逛逛,买点零食吃。这顿算我的。” 说着,她从桃红色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两块钱纸币,拍在桌上。 张玲和李红也很识趣,立刻站起来。 张玲笑嘻嘻地说道: “行,薇姐你们聊,我们去旁边小卖部看看新到的头绳。” 李红也接口道: “嗯嗯,你们慢慢聊,不着急的。” 两人拿起那两块钱,冲孙薇挤挤眼,开心地走了。 临走前,还不忘用一种既暧昧又鄙夷的眼神扫了王凯一眼…… 第98章:沆瀣一气 等她们走出店门后,孙薇才重新看向王凯: “共同的敌人……” “王凯,你前两天不是还追林晓芸追得挺起劲吗?” “怎么,追不到就因爱生恨了?” “你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 王凯拉开张玲刚才坐的凳子,坐了下来。 他没有回答孙薇的问题,而是冷笑道: “难道你就不好奇,我家是怎么一夜之间败落的吗?” 孙薇来了些兴趣,示意王凯继续。 王凯用一种带着恨意的语调,讲述起了自己和陈岩之间的恩怨。 从他第一次纠缠林晓芸时被陈岩阻拦,遭受对方“恶意”警告,再到昨晚厕所围堵陈岩,试图讨要说法,结果反被诬陷…… 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地和孙薇复述了一遍。 与此同时,王凯也认定,自己家之所以会遭此劫难,绝对是拜陈岩所赐! 最后,王凯咬着牙说道: “陈岩,还有林晓芸,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林晓芸那个贱人,早就跟陈岩搞到一起了!” “他们就是在耍我!看我的笑话!” 孙薇听得眼睛越睁越大,脸上露出震惊和兴奋混杂的表情: “林晓芸……她跟高三的陈岩在谈对象?!” 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太劲爆了, “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我们宿舍那帮人,居然瞒得这么紧!” 王凯冷笑道: “就凭你和你那群室友的关系,你觉得谁会告诉你?” 在高一(七)班,孙薇和林晓芸等人之间的矛盾,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这也是王凯会找上孙薇的原因。 孙薇激动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向学校举报: “太好了!这可是早恋!学校明令禁止的!” “我这就去告诉许老师!看林晓芸这次还不身败名裂!” “彻底撕烂她那副乖乖女的假面具!” “没用的。”王凯泼了她一盆冷水, “我早就去举报过了。找过许文倩,甚至偷偷去找过陈岩他们班的班主任。” “可结果呢?” “那些老师,看在陈岩成绩好,是重点大学苗子的份上,根本不当回事!” “许文倩还护着林晓芸,说他们是‘同学之间正常交往’!” “让我不要多管闲事,要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呵呵……学习?” “我特么家都快没了,我还学个屁!” “凭什么?!”孙薇一听,妒忌的火焰瞬间烧毁了理智, “凭什么她林晓芸就能得到这种偏爱?!” “长得好看就了不起吗?成绩好就了不起吗?!” “那些老师都瞎了吗?!” 孙薇胸口剧烈起伏,心中的不甘和愤懑几乎要溢出来。 王凯看着她那副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心里反而升起一种扭曲的快意。 他阴恻恻地说道: “陈岩害得我几乎家破人亡,把我逼上了绝路。” “反正我现在也差不多完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不让我好过,他自己也别想过得舒坦!” “林晓芸是他相好的,动不了陈岩,我还动不了林晓芸吗?” 孙薇猛地看向王凯,眼神闪烁: “你的意思是……对林晓芸下手,来报复陈岩?” 她大脑飞快地转着,一下子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王凯找上自己,是因为自己和林晓芸同寝室,有机会下手…… “没错。”王凯死死盯着孙薇, “我知道你看林晓芸不顺眼,经常找她的麻烦。” “咱们目标一致,为什么不联起手来?” “你在宿舍里,能做很多外面做不了的事。” 孙薇没有立刻答应。 她身体往后靠了靠,抱起手臂,脸上重新挂起算计的神情,打量着眼前这个穷途末路的“前”富二代。 “王凯,我是看林晓芸不爽,但是……” “我为什么要跟你联手?就凭你这几句空口白话?” “再说了,她那个对象陈岩,一听就不是个善茬。” “他连你家都能搞垮,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能惹得起人家吗?” “你自己不敢直接对付陈岩,就想拿我当枪使?” 王凯脸上掠过一丝狰狞,他忽然笑了,笑容冰冷,且带着威胁: “孙薇,少在这儿跟我装什么清纯无辜。” “你在丰源镇读初中的时候,干过什么好事,真以为没人知道吗?” 孙薇的脸色“唰”一下变了,抱紧的手臂放了下来。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嘴上依旧强硬: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王凯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 “初二上学期,你们班那个从隔壁乡转来的女生,叫什么……白娟来着?” “就因为不小心弄脏了你的笔记本,被你带着张玲、李红堵在放学路上。” “三个人轮番扇耳光,扒衣服,还用圆规扎人家大腿,逼人家下跪道歉。” “最后吓得那女生差点退学,她家里人来学校闹。” “是你爸提着烟酒去校长家‘坐了坐’,才把事情压下去,对吧?” 孙薇的脸彻底白了,手指下意识地按在油腻的桌沿上。 那是她初中时代最“辉煌”,也最隐秘的战绩之一。 她一直以为过去一年多了,来到县城高中就没人知道了…… 王凯如数家珍地继续说道: “还有,初一的时候。” “你们宿舍有个女生比较胖,你就给她起外号‘肥猪’,发动全班女生孤立她。” “往她床上倒洗脚水,把她的作业扔进厕所……” “如果这些还不够,需要我再说几件吗?” “够了!”孙薇低喝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生怕被人听见。 她万万没想到,王凯居然真的去查了她的老底,还查得这么清楚!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小打小闹”,此刻被赤裸裸地揭穿,让她感到一阵寒意和后怕。 眼前这个王凯,比她想象的更危险,也更不计后果。 王凯看着她的反应,知道戳中了要害,语气放缓了一些,但更显诱惑: “孙薇,咱们是同一类人,谁也别瞧不起谁。” “开诚布公,合作共赢,不好吗?” “你帮我整一顿林晓芸,顺便出一下你心里那口恶气。” “我嘛……” “自然也不会让你白干。” 第99章:校园霸凌 王凯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孙薇面前: “这里面是两百块钱,事成之后,还有三百酬金。” “五百块,够你买不少漂亮衣服、化妆品和首饰了。” “你在你那些小姐妹面前,也能显摆好一阵子了?” 王凯家里毕竟是富过的,就算他亲爹王彪进去了,留给他的零花钱,也足够他挥霍很长一段日子了。 而孙薇则家境普通,父母在镇上摆摊做小生意,每个月给她的生活费都紧紧巴巴的。 她飞快地瞟了一眼那个信封,喉咙动了一下。 两百块…… 孙薇几乎能想象到张玲和李红看见她突然阔绰起来时的羡慕眼神。 心里的那点忌惮,也终于被贪婪和恶念取代。 孙薇迅速伸手,将信封抓过来,塞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露出了一个“亲切”的笑容。 ——尽管那笑容看起来十分扭曲。 “凯哥,你看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 孙薇的声音都甜腻了几分, “咱们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不能商量呢?” “说说吧,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王凯看着她那副见钱眼开的嘴脸,心里鄙夷,却也没说什么。 他凑近了一些,用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音量,开始低声交谈起来。 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时快时慢。 偶尔,还伴随着孙薇兴奋的低笑和王凯阴沉的补充…… —————— 之后的几天,南岳一中仿佛又回到了往日的轨道。 高三教学楼里,埋头苦读的身影成了各个教室中最常见的风景线。 厕所围堵事件的余波,在学校的严肃处理和时间的冲刷下,渐渐平息了下来。 陈岩也逐渐沦为了“过气网红”,不再成为他人关注和议论的焦点。 至于另一位当事主角——王凯,则变得异常沉默。 每天准点到校,按时离校,几乎不跟任何人交流,像一道灰色的影子。 孙薇那边,也莫名收敛了许多,作妖的频率明显降低。 惹得高一(七)班的学生惊诧连连,差点儿以为这孩子撞邪了…… 对于这样的情况,陈岩并未掉以轻心,反而越发警惕起来。 咬人的狗,往往是不叫的…… 王凯和孙薇,都不是那种省油的灯。 以他们的性子,绝不可能就这么无缘无故地消停下去。 此刻的无事发生,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 周四中午,男生宿舍,306寝室。 吃完午饭后,距离下午的上课时间还早。 住校生们大多会选择在寝室里午休一会儿,为下午的“煎熬”养精蓄锐。 王浩趴在床上,胳膊支着身子,和兄弟们聊起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 “岩哥,文斌,强子,你们是不知道。” “我这两天可算把孙薇那小妮子的底儿摸了个七七八八!” “好家伙,这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 “她在丰源镇初中,那可真是‘声名远扬’!” 张强正躺在自己的上铺,看古龙的武侠消遣,闻言伸出脑袋: “又打听到啥了?她一个女生,还能在学校里称王称霸不成?” 王浩咂了咂舌,煞有介事道: “那可不,你还别不信——” “大概是在初三上学期时吧,她们班有个女生,家里挺困难的,但成绩挺好。” “孙薇也不知道是嫉妒人家学习好还是怎么的,就在班里散布谣言。” “造谣说那女生偷看男生上厕所,还说她在校外跟社会青年乱搞……”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就跟亲眼看见了似的!” 李文斌本来在默背英语单词,听到这里,也放下了手里的单词本: “这种谣言,对一个女生伤害太大了。” “何止是伤害!”王浩一拍床板,继续说道: “那女生本来就性格内向,被这么一传,全班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男生见了她就故意起哄,女生也一起孤立她。” “她实在受不了了,有天中午跑到学校后面的河边,差点就跳下去了!” “幸亏被路过的老师看见给拦了下来,才没酿成惨剧。” “后来事情闹大了,学校被逼无奈,才开始调查,查到了孙薇这个始作俑者头上。” “这娘们死不承认是她传的,还一直装无辜,哭得那叫一个惨,说自己也是听别人说的。” “最后因为‘查无实据’,又没造成‘实际严重后果’,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个被造谣的女生后来被迫转学了,中考时也发挥失常,没能考上一中。” “听说现在精神方面都出问题了……” 张强听得拳头都硬了,也不看了: “妈的!这女的这么恶毒?这都没被学校开除?” “丰源镇这地方指定有点儿说法……” 陈岩躺在自己床位的下铺,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床板。 昏暗中,他的眼神已经冰冷到了极点。 王浩打听来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恶劣,充分勾勒出了一个罪恶、残忍的类人形象。 嫉妒、造谣、欺凌,几乎成为了她的本能…… 把这种人放在女生宿舍里,跟狼入羊群有什么区别? 李文斌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不解和厌恶: “这样的人,是怎么考上咱们一中的?就算分数线过了,这品行……” 张强摇了摇头道: “运气好呗,或者中考时超常发挥……” “下面乡镇初中的规矩,你们也知道,很多都是靠名额进来的。” “反正我看,这孙薇就是个害人精。” “嫂子跟她一个宿舍,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岩哥,你可得预防着点。” 林晓芸的事太过复杂,陈岩并没有和306的兄弟们细说。 只是简单交代了一个大概,让他们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在。 陈岩听了张强的话,回答道: “放心,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才让浩子帮忙打听的。” “这种人,留着早晚是个祸害,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说完,他看向王浩, “浩子,真的辛苦你了,帮了我一个大忙。” 王浩嘿嘿一笑: “岩哥客气啥,都是自己人。” “到时候真要动手了,知会一声就行。” “我就算拼着挨处分,也要好好修理她一顿……” 第100章:你这笔记保真吗? 陈岩笑了笑,胸有成竹道: “放心,没那么严重。” “对付这种人,还不值得脏了咱们的手……” 见陈岩如此有把握,三人也都会心地笑了起来。 陈岩的手腕,他们都是见识过的。 李文斌关心起了另一件正事: “陈岩,笔记那边,进展怎么样了。” 陈岩坐起身子,点了点头: “第一批油印本已经完成了,昨天就开始在文印社里销售了。” “目前来看,反响还不错。” 王浩立马来了精神,抢着说道: “岂止是不错!我中午吃过饭后,特意去看了几眼。” “好多学生都是专门冲着那些笔记去的。” “那人多的……我差点连文印社的大门都挤不进去。” 张强也有些兴奋道: “开门红啊,这属于是!” 陈岩嘴角微挑,并未因此而自满: “主要是浩子宣传得好,帮我们拉了第一波客流量。” “至于能不能坚持下去,就得看我们的产品够不够硬了……” 王浩谦虚地笑笑: “我就出了点小力,岩哥和文斌才是真正的大功臣。” 晨星文印社本身就有着固定的客源,只需要在店里显眼的位置挂上牌子。 放上“新鲜出炉”的油印版笔记,自然而然就能吸引一部分学生的注意。 再加上尖子生光环自带的噱头,不怕没人愿意掏钱…… 得知一切进展顺利后,李文斌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要咱们的心血没有白费就好……” “行了,不说了,赶紧睡个午觉吧。” “下午还要上课呢。” 张强也收起武侠,躺了下去: “狗命要紧,睡觉睡觉……” …… 下午,高三(五)班。 课间休息时间,教室里一片嘈杂。 聊天的,嬉闹的,做题的,互不相扰。 前排靠窗位置上,一个名叫周迪的男生,正低着头,聚精会神地看着课桌上摊开的一本册子。 那册子约莫三十多页厚,纸张是那种微微泛黄的油印纸,用两根大头针简单地装订在一起。 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工整的大字: 《高二物理重点题型归纳(力学部分)》。 册子里的字迹是手写体复刻上去的,虽然略显模糊,但依然能看出原本字迹的娟秀和工整。 公式、定理、例题、错因分析,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不少重点地方还专门做了标注。 这时,周迪的同桌刘洋,刚从厕所回来,甩着手上的水珠,一屁股坐下。 瞥见周迪手里那本陌生的册子,立即凑过头来: “看啥呢?这么入神?新买的参考书?怎么这么薄?” 周迪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合上册子。 但犹豫了一下,又摊开了,脸上带着点神秘和得意: “不是参考书,是一个好东西。” “啥好东西?”刘洋更感兴趣了,伸手拿过来翻了翻, “哟,笔记啊?这小字儿写得挺漂亮啊,不像你的狗爬字。” “好像还是油印的……” “谁借你的?难不成是老班(班主任)的珍藏?” 周围几个没出去活动的同学也被吸引住了,围拢过来。 “肯定不是周迪写的,他物理上次都没及格。”一个男生笑道。 周迪把册子抢了回来,护宝贝似的: “猜猜,这是谁的笔记?” 有人猜道: “咱们班物理课代表李静的?” 周迪摇头。 “难道是隔壁六班那个物理尖子的?” 周迪还是摇头,脸上的得意劲儿更足了。 刘洋催促道: “别卖关子了,快说!从哪儿搞来的?” 周迪清了清嗓子,用足以让周围几个人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告诉你们,这可是一班那位物理天才,赵晓梅的笔记!” 刘洋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赵晓梅,年级第四那个?真的假的?” “你跟她认识吗?她能把笔记借你复印?” 周迪嘿嘿一笑,揭示了答案: “非亲非故,人家凭什么借我?” “这不是借的,是买的!” “学校旁边,那家晨星文印社,知道吧?就是在那儿买到的!” “买的?”围观的几人都吃了一惊, “文印社里还卖这个?多少钱?” “两块一份。”周迪伸出两根手指。 “两块?!”一个叫孙鹏的男生吸了口凉气, “这么贵?够我在食堂吃好几顿肉菜了!” 周迪把册子小心地放好,说道: “贵?来,你算算账。” “你拿着自己的笔记去趟文印社,让老板帮忙油印这么一本,纸钱加油墨钱,差不多也得这个价了吧?” “我这是什么?这是一班赵晓梅的笔记!人家常年年级前五,物理更是强项!” “平时多少人想借来看一眼都难!” “现在花两块钱,就能拥有同款重点归纳的资料,这性价比,高不高?” 刘洋还是有些怀疑: “你怎么能确定这真是赵晓梅的?万一文印社老板随便找本笔记糊弄你呢?”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周迪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 “人家文印社老板拍胸脯保证了,保真!不真包赔!” “而且,我有个初中同学就在一班,我下午上课前特意让他去问了赵晓梅本人!” “人家亲口承认了,这笔记确实是她的,她也同意文印社复印出售,帮助同学!”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的眼神立刻变了。 从怀疑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心动。 “我靠,真的啊!赵晓梅也太好了吧?这种笔记都肯拿出来卖?” “文印社还有别人的吗?”孙鹏急忙问。 “有啊!”周迪如数家珍道, “听说年级前十的笔记基本都收录了!” “除了赵晓梅的物理,今天还有君雅的英语和陈岩的数学笔记在卖。” “我还听说,就连……” 周迪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周围人的胃口, “连沈明哲的笔记,那家文印社都有!” “只不过人家沈明哲的要求高,笔记还在整理中,没开始卖呢!” 沈明哲?! 这下,连更远处原本没太在意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年级第一的笔记,那含金量,想想都让人心跳加速。 一个女生喃喃道: “我的天……这些尖子生是商量好的吗?” “怎么突然都这么……大方了?” 第101章:饥饿营销 周迪现学现卖,把从文印社老板那里听来的词用上了: “这不叫大方,这叫资源共享,共同进步!” “人家尖子生说了,看到很多同学学习不得法,总是来找自己借笔记看,也不是个办法。” “这才愿意把自己的学习心得分享出来。” “当然啦,收点工本费也是应该的……” 刘洋已经坐不住了,一把抓住周迪的胳膊: “那文印社现在还有货吗?我待会儿放学就去买!” 周迪遗憾地摇了摇头: “待会儿去?晚了!” “人家文印社每天限量供应,去晚了就没了。” “我这本,还是中午排了十几分钟队,好不容易才抢到的,当时饭都没来得及吃呢!” “老板说了,要买的话,明天中午早点去排队,不然又白跑。” “竟然还限量?”孙鹏懊恼地捶了下桌子, “他们这生意做的……” “物以稀为贵嘛。”周迪老神自在地说道, “行了,方法我告诉你们了,信不信由你们。” “反正我觉得这两块钱花得值,这笔记比我看半天物理教材都管用……” 【叮铃铃——】 上课的铃声恰好在此时响起。 围观的人只好散去,但每个人心里都揣上了这件事。 赵晓梅、君雅、陈岩的笔记,还有未来可能会有的——沈明哲的笔记…… 年级前十的尖子生,竟然一个个跟疯了般,主动把自己的笔记公布了出来! 这世界简直太癫狂了…… 而类似的情景,正在高三的好几个班级里,连二连三地上演。 那些粗糙的油印纸张和工整的字迹,承载的不仅仅是知识重点。 更是一种在高考的重压下,对“捷径”和“希望”的微小寄托! 陈岩亲手种下的这颗种子,正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在南岳一中的土壤里生根发芽,并隐隐有了蔓延之势。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个开始…… —————— 傍晚,晨星文印社。 老旧的油印机发出有节奏的“咯吱咯吱”声,空气里飘荡着浓重的油墨味,以及纸张特有的气息。 “老板,你这里还有笔记卖吗?我想要一份君雅的英语笔记。” 一个面色焦急的男生冲进店里,气喘吁吁地问道。 陶家兴抬起头,露出抱歉的笑容: “同学,不好意思啊,今天的份额,中午就卖完了。” “明天吧,明天中午你早点来,应该能赶上。” “啊?又没了?”男生一脸失望,不甘心地追问, “那……那陈岩的数学笔记呢?不是说也有吗?” 陶家兴指了指墙上新贴的一张告示,解释道: “陈岩同学的笔记今天才开始印,存货更少,中午就被人包圆了。” “喏,上面都写着呢,每日限量,先到先得。” “同学,明天早点来吧,今天实在对不住了。” 男生懊恼地跺了跺脚,只能垂头丧气地走了。 他前脚刚走,又有一个女生探头进来问笔记的事。 得到同样的答复后,也是叹息着离开。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陶家兴已经打发了三四波来问笔记的学生。 早在笔记开卖前,陶家兴就有预感,这门生意有火爆的潜力。 只是没想到,这一切会来得这么快…… 这时,门帘再次被掀开。 陶家兴正准备习惯性回绝,却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陶叔。” 陈岩笑着打了声招呼, “今天生意不错嘛。” 陶家兴立刻忙下手中忙着的活儿,起身迎向陈岩和林晓芸二人: “陈岩兄弟来了!还有晓芸,快进来快进来!” 站在陈岩身旁的林晓芸腼腆地应道: “陶叔叔好。” “好好好,都好!” 陶家兴指着身旁的油印机,迫不及待地跟陈岩分享好消息, “陈岩兄弟,你来得正好!” “我跟你说,今天这生意,真是了不得了!” 他拿起自己记账的本子,递到陈岩面前,声音里透着兴奋: “你看,光是今天一天,就卖出去了60份油印笔记!” “这还不算那些零散的买卖……” “你猜猜,今天的营业额有多少?” 陈岩看着本子上略显潦草的记录,心里估算了一下,有了结果。 但他却没有点明,而是露出了询问的神色。 陶家兴接回账本,难掩激动地说道: “今天,光是笔记就卖了120块!“ “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收入,总流水都接近两百了!” 林晓芸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真心为陈岩感到高兴。 她虽然对生意上的事情不太了解,但看这架势,也知道局面还算不错。 陈岩前期投入的精力应该没有白费…… “主要是陶叔您这儿位置好,技术也靠谱,才能卖得这么顺利。” 陈岩客气了一句,拿起旁边的油印稿纸看了看: “这些笔记卖得这么快,油印的质量没问题吧?” “有没有学生来反映字迹模糊不清,或者漏页错页的?” “放心!我都亲自盯着呢!”陶家兴拍着胸脯说道, “每张蜡纸我都检查过,油墨也调得合适。” “只不过这台油印机有些老了,印出来的字儿跟原稿比,肯定没那么清晰。” “有时候墨色不均匀,边缘有点晕染,都是没办法的。” “但绝对能看清,不影响。” “至于漏页错页,就更不可能了,都是我亲手数好,用大头针订的,牢靠着呢!” 陈岩点了点头,并未在这件事上为难陶家兴。 这年头的油印技术就这样,靠蜡纸刻版,手摇油印而成,成本低廉。 在定价上,也有更加灵活的空间。 是用来复制笔记的首选,学生们也能消费得起。 不过质量上,确实没办法跟复印机相比。 能保证字迹可辨、装订牢固,已经很不错了。 陶家兴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凑近些问道: “陈岩兄弟,你看现在这势头多好!” “好多学生都是听同学介绍,专门跑过来买的。” “咱们这货是不是备得太少了点? “我这油印机,铆足了劲干,一天再多印个百八十本不成问题!” “要不,明天咱们加加量?肯定还能卖更多!” 第102章:引蛇出洞 陈岩却摇了摇头,态度很明确: “陶叔,加印的事,暂时不作考虑。” 陶家兴愣了一下,有点不解道: “啊?为啥,有钱也不赚吗?” 陈岩耐心解释道: “不是不赚,是要赚得稳,赚得长久。” “陶叔,您也说了,很多学生是听同学介绍才来买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市场还在发酵,不少人是在跟风,或者抱着试试看的心态。” “我们现在每天限量,卖完即止,看起来是损失了可能的销量。” “但实际上,这是在营造一种‘紧缺’和‘抢手’的感觉。” 陈岩伸手指了指门外,说道: “您看,刚才来的那几个学生,没买到笔记,很失望吧?” “但他们会更加惦记,明天可能来得更早,甚至向更多学生灌输这种笔记很难买到的观念。” “这就是我们笔记拥有现在这种吸引力的根源之一。” “如果我们一下子敞开供应,人人都能轻易买到,那份珍贵感和紧迫感就没了。” “一些对笔记没有迫切需求,觉得可买可不买的学生,可能就真的不来买了……” 陶家兴被陈岩这一套话术哄得微微失神,只觉得自己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陈岩继续说道: “而且……我们这门生意才刚刚开始。” “这些笔记到底有没有用,能不能真的帮学生提高分数,都需要时间来验证。” “第一批买的学生用了觉得好,才会真正成为活广告。” “如果我们现在盲目加量,万一后面口碑出点问题,或者有其他变动,这么多印出来的笔记就砸手里了。” “所以,沉住气,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等市场消化一下,反馈更明确了。” “咱们再根据实际情况调整策略,比如增加品类,或者适当增量,那样才稳当。” 一番话下来,听得陶家兴连连点头,刚才那股冲动劲儿也消了。 陶家兴由衷地叹服道: “对对对,还是陈岩兄弟你想得周到!是这么个理儿!” “不能看着眼前红火就昏了头。” “我都听你的,就按现在的量来,保证质量!” 林晓芸听完陈岩这一连串条理清晰、目光长远的分析,眼眸里闪起了倾慕的光彩。 ——虽然还是听不太明白,但总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陈岩转头看向林晓芸,打趣道: “看到没?咱们这生意,现在还是有点搞头的。” “你也要一起加油啊,争取期中考试考个好名次。” “说不定到时候,我还能沾你的光,开发一下高一年级的笔记市场。” “你的笔记,也能跟着一起加入进来……” 闻言,林晓芸挺了挺胸膛,眼神明亮,带着少女特有的自信: “真的吗?那你可要准备好地方了,我对自己的实力可是很有信心的。” 陈岩伸出右手,和林晓芸碰了碰拳: “好,我等着。” 接下来,陈岩又跟陶家兴强调了一些生意上的细节。 比如,注意收集学生的反馈意见;装订时选用不同颜色的封面纸区分科目;账本一定要做得分毫不差…… 陶家兴一一应下,承诺绝不含糊。 虽然文印社暂时还没过户,可陈岩已经把两万块的转让费给结清了。 现在的陶家兴,完全是拿陈岩当老板兼救命恩人看待的,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失误。 正说着,又有一个学生探头进来询问笔记的事。 在得到陶家兴“明天请早”的答复后,同样嘟囔着离开了。 陈岩和林晓芸相视一笑…… …… 离开文印社,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上的路灯次第亮起。 陈岩送林晓芸回高一教学楼,两人并肩走在渐渐安静下来的校园小径上。 陈岩再次谈起了宿舍的话题: “你们宿舍那个孙薇……这几天怎么样了?还挑事吗?” 林晓芸有些迟疑道: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自从那天晚上咱们聊过之后,她好像突然消停了不少。” “虽然还是不爱搭理人,自己的东西乱放,但那种明显针对我的冷言冷语少了很多。” “有时候我看她,她还会刻意避开我的眼神。” 说到这里,林晓芸看向陈岩,问道: “陈岩,是不是……你去找过她了?” 陈岩摇摇头: “没有,我答应过你,让你自己处理的——前提是她别太过分。” 林晓芸更不解了: “那她怎么会……” 陈岩眼神幽深,说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以孙薇的性格,突然收敛,要么是真的怕了。” “要么……就是在酝酿更大的麻烦。” “而后者的可能性,明显更大。” 林晓芸心里微微一紧。 陈岩对此早有准备,言辞恳切地说道: “晓芸,听我说。从今天开始,你要格外注意。” “在宿舍里,尽量和徐婷、周小雨她们一起活动。” “喝的水,如果离开过视线,就不要喝了。食物也是同理,别吃来历不明的东西。” “晚上睡觉时,贵重物品和小物件都要收好。” “总之,多留个心眼,保护好自己。” 感受到陈岩话语里的关切,林晓芸心里暖暖的,但同时也升起一丝担忧: “她……她真的会做那么过分的事吗?” 陈岩摇了摇头,语气坚决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对付这种藏在暗处使坏的人,一味地躲避是没有用的。” “你越躲,她可能越觉得你好欺负,进而变本加厉。” “这也是我没让你直接搬到外面住的原因。”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林晓芸眨了眨眼。 “对。”陈岩点点头, “她不动,我们确实拿她没什么办法。” “可她一旦动了,我们就能抓住她的把柄,然后一击致命,永绝后患。” “所以,这几天可能要辛苦你一下了,保持平常心。” “该干嘛干嘛,但心里那根弦要一直绷着,就当……在配合我演一出没有剧本的好戏。” “咱们静观其变,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林晓芸看着陈岩冷静的眼神,心中的那点不安也渐渐消散: “嗯!我明白了。” “我会小心的,也会全力配合你。” 第103章: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陈岩笑了笑,那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放心,我已经做好了一些安排,不会让你真的陷入危险的。” “你只要安心学习,稍微留心点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什么安排呀?”林晓芸好奇地问道。 陈岩故作神秘地卖起了关子: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晓芸点点头,也不多问。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走到高一教学楼楼下,陈岩目送林晓芸进了楼门,这才转身朝高三那边走去。 …… 当晚。 第三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顿时发出一片“饱经摧残”的哀嚎声。 不是抱怨哪个老师不当人,布置了一大堆的作业;就是吐槽学校领导没良心,把课程安排得惨无人道…… 没办法,高三生也是人,长期高强度的学习压力下,总得找个渠道发泄才是。 陈岩整理起了今天发下来的数学卷子,并盘算着怎么用最短的时间把今晚剩下的一点作业写完。 这时,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之中。 陈岩心有所感地抬头。 只见班主任老俞的身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他仅是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就凭借着一股镇压全班的强大气场,压得所有人都不敢吭声。 老俞双手别在身后,在教室里慢慢踱步。 随着他的逼近,成批的学生像稻子一样低下了脑袋,自觉地翻出了各自的作业…… 最终,老俞停在了陈岩的桌前,沉声道: “陈岩,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便径直走出了教室。 顿时,学生们松了口气,庆幸着自己这次“逃过一劫”。 而知道内情的人,也都猜到了点什么…… 赵晓梅和沈明哲转过了身子,看向陈岩。 君雅放下了手中的资料,问道: “陈岩,你……” 陈岩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没事,这一天早晚会来的。小问题,搞得定……” 赵晓梅握拳鼓劲道: “加油,我相信你!” 沈明哲虽然没说什么,可眼神中同样透露着信任。 陈岩把卷子收好,随即站起身。 在众人“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注目礼下,他缓缓走出了教室。 …… 教师办公室的门半敞着,里面亮着几盏日光灯,光线呈冷白色。 根据学校的规定,第三节晚自习之后,除了各班班主任外,其他授课老师就可以离校了。 此时,办公室里的几位老师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回家。 陈岩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抬手在敞开的门板上敲了两下: “报告。” 正在整理公文包的数学老师徐文波抬起头,看见是陈岩,脸上露出笑容: “陈岩?进来吧,找俞老师?” 陈岩走进办公室,对着徐文波笑了笑: “徐老师好。” 目光扫过办公室,语文老师顾玉珍正端着玻璃杯喝水,二班的英语老师刘学军则在整理一沓试卷。 班主任老俞则坐在他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本教案,脸上看不出喜怒。 陈岩一边向前走去,一边打招呼问好: “顾老师好,刘老师好。” 顾玉珍把杯子握在手里,温和地笑道: “是陈岩啊,这么晚过来,俞老师要给你开小灶补课?” 刘学军也打趣道: “是啊,好学生待遇就是不一样。” 陈岩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您二位就别取笑我了,我这是来挨批的……” “挨批?” 顾玉珍和刘学军都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徐文波也停止了收拾,好奇地看向这边。 像陈岩这样的学生,成绩拔尖,谦逊有礼,从不惹事,竟然也会挨老师批评? 这倒真是件新鲜事…… 老俞这才抬起头,看了陈岩一眼,没说话。 拿起桌上那个印着红字“先进工作者”的搪瓷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茶叶的苦涩香气在空气中散开。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日光灯管发出的轻微嗡鸣。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老俞放下杯子,声音不高,但带着惯有的威严。 陈岩站得笔直,目光坦然: “大概猜到了。” 老俞从教案下面抽出一份册子,甩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那是一份油印的笔记,封面是浅黄色的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 《高二英语重点语法与词汇拓展》 陈岩打眼一看,正是君雅的英语笔记。 “陈岩啊陈岩!” 老俞手指点着那份笔记,恨铁不成钢道, “你小子让我说你什么好?” “前几天刚因为那档子事跟你谈过,让你把心思放在正道上,这才消停几天?啊?” “你又给我整出这么个幺蛾子出来了!”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老俞拿起桌上那份笔记,在陈岩面前晃了晃: “要不是三班的张老师,从他们班学生手里借来了这么一本。” “之后找到了我这儿,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你小子,能耐不小啊!” 对于老俞能查到自己头上,陈岩并不感到意外。 这事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暴露只是迟早的事。 更何况,老俞在班上也有些“心腹”,就算不找君雅本人,也能把这件事问清楚。 陈阳眨了眨眼睛,不慌不忙地说道: “我这……应该也算是为同学服务吧?” “为同学服务?”老俞被这话给气笑了,胡子都差点翘起来, “在学校里卖这种东西,你还有理了?这是学生该干的事吗?!” “老师,您消消气。”陈岩据理力争道, “我得澄清一下。首先,我不是在学校里面卖的。” “所有的交易,都是在学校旁边的那家文印社完成的,那是正规的经营场所。” “其次,我卖的这东西,应该不是什么违禁品吧?” 陈岩指着那份笔记说道: “这就是普通的油印学习资料,里面的内容,都是我们班的君雅同学一笔一划整理出来的,属于正经知识。” “我呢,就是帮忙把这些优质笔记分享出来,让其他同学花少量的钱,就能买到一份有用的参考资料。” “既帮助了同学,又让分享笔记的同学得到了一定的回报。” “老师,您说,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第104章:舌战群儒 陈岩这话说得有理有据,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委屈。 老俞一时语塞,指着陈岩“你……你……”了两声,气得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大口。 结果喝得有点急,呛得咳嗽了起来。 这时,旁边的语文老师顾玉珍插话了: “哎,听你们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 “今天下午我去三班上课,看见不少学生桌上都摆着这么一本油印的小册子,花花绿绿的封面。” “我还以为是他们班主任统一印发的复习提纲呢。” “原来是陈岩你搞出来的呀?” 陈岩看向顾玉珍,谦逊地点点头: “顾老师过奖了,这些都是大家的功劳。” “君雅笔记写得好,其他同学也都愿意分享。” “我呢,就是起了个牵线搭桥、资源整合的作用,不值一提。” “哦?资源整合?”刘学军来了兴趣,走到老俞桌边, “老俞,给我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宝贝,惹得你这么大火气。” 老俞没好气地把笔记递过去。 刘学军接过来,翻了几页,眼神渐渐认真起来。 他是专门教英语的,一眼就能看出好坏。 “啧啧,这笔记……写得确实有水平啊。” “语法要点归纳得清晰,重点词汇拓展也实用,还有典型例句和易错提醒……” “老俞,这是你们班哪个尖子生的手笔?功底很扎实啊。” 老俞郁闷地说道: “君雅的。” 刘学军恍然,随即赞叹道: “君雅,那个英语成绩每次都在145分以上的女孩?” “难怪!这笔记质量真不错,比一些参考书编得都用心。” 说着,他招呼起徐文波和顾玉珍: “徐老师,顾老师,你们也来看看,这学生整理的笔记,确实像那么回事。” 徐文波和顾玉珍走了过来。 徐文波是数学老师,对英语内容不评价,但看那工整清晰的排版,点了点头: “光是这份认真劲儿,就值得表扬。” 顾玉珍则更关注油印笔记的质感层面: “字迹复刻得还算清楚,看着也比较美观。能做到这一步,费了不少心思吧。” 见几位同事居然对笔记评价颇高,老俞的脸色更黑了,感觉自己的“批斗会”有点跑偏…… 刘学军看向陈岩,眼里透着不可思议的神色: “陈岩,这些都是你组织弄出来的?你怎么想到的?” 陈岩没有居功,而是耐着性子解释道: “准确地说,是我们大家一起弄的。” “我联络了班上排名靠前的十位同学,争取了他们的同意,把他们以前的优质笔记收集起来。” “然后进行筛选,将一些错误和过于个人化的地方进行修正,统一好格式。” “最后,油印和销售的工作,全权委托给了学校旁边那家文印社的老板。” “整个流程中,学生是笔记提供者,文印社是执行方,我只是个发起人和组织者。” 徐文波捋了捋头顶稀疏的头发,由衷叹道: “你怎么说服这么多尖子生配合你的?” “这些学生,平常看着和和气气的,骨子里都傲着呢,就这么听你安排了?” 陈岩也不藏着掖着,直言不讳道: “很简单,这世上最纯粹的关系,就是利益关系了。” “我和他们每个人都签了专门的协议,作为笔记的提供者,他们可以获得各自笔记的五成利润分成。” “反正那些都是他们自己的笔记,放着也是放着。” “拿出来油印,既能帮到其他同学,还能给家里减轻点负担,何乐而不为呢?” “五成?”刘学军有些惊讶, “那你自己呢,文印社老板呢?剩下的利润够分吗?” “你就这么相信那个老板,就不怕他做假账糊弄你?” 陈岩微微一笑,从容答道: “这些问题,我当然都是考虑过的……” “所以,为了解决后顾之忧,我干脆把那家文印社盘下来了。” “严格来说,现在我才是那家店的老板。” “在我接手后,原来的陶老板继续负责技术工作,算是我的员工。” “这样一来,账目清晰,利润分配我说了算,也能保证提供笔记的同学的利益。”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盘下了一家文印社?! 几个老师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山崩海啸般的震撼。 一个高中生,就为了卖两块钱一本的笔记,居然盘下了一家店? 听听,这还是人话吗!!! 陈岩对于这样的效果早有预料,于是继续说道: “这听起来可能有点难以置信,可事实就是如此。” “其中缘由太过复杂,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就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我能说的是,做这一切,我陈岩无愧于心……” 事已至此,老俞气也消了不少,但脸还是板着: “行了,旁的我也不挑你的理了。” “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要心无旁骛,把全部精力放在学习上的!” “现在又搞出这么多事情,你让我怎么相信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陈岩不卑不亢,以诚相对: “俞老师,我认为,卖笔记和专心学习之间,并不矛盾。” “对我而言,整合笔记的过程,本就是一次极好的复习和提升。” “这意味着我有更多的机会把大家笔记中的精髓吸透,进而补足自身的短板。” “对提供笔记的另外九位同学来说,就更简单了。” “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提供高质量的原始笔记,并在后续进行更新维护。” “这并不会占用他们太多学习时间,反而能促使他们更加认真地对待自己的学习成果。” “同时,他们也能获得一份实实在在的收入。” 陈岩环视一圈,开始上起了价值: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这些笔记,对于高三的其他学生而言,同样意义匪浅。” “他们只需要花两块钱,就能获得一份由年级顶尖学生精心整理的、经过验证的学习资料。” “很多他们自己可能忽略的细节、薄弱的知识点,都能从中得到补充和启发。” “这有可能帮助他们在复习中少走弯路,提高学习效率,进而提升成绩。” “各位老师,我们学校办学的目标是什么?” “是尽可能让更多的学生考上大学,拥有更加美好的未来。” “如果我这小小的举动,能对实现这个目标有一点点积极的帮助……” “那我觉得,这件事就值得做,也应该做!” 第105章:演讲技能拉满是种什么感受? 在陈岩这套饱和式的洗脑大法下,老俞整个人都懵了,心态上也出现了动摇。 好像,似乎,大概,也许……真的是这么回事?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说一千道一万,你终究还是个学生!学生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 “搞这些商业化的东西,学校那边万一追究起来……” 陈岩丝毫不慌,直接甩出了最后的王炸: “俞老师,这一点您完全可以放心。” “在决定做这件事之前,我就考虑到了可能会有的争议。” “所以,我特意去找校长汇报过我的想法,并且得到了他老人家的默许。” “如果您不信,明天您可以亲自去校长室找他核实。” 校长都知道了?! 老俞这下是彻底没话说了,脸上表情也变得十分精彩。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靠在了椅背上,感觉身子被掏空了。 这小子,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 自己全程被他牵着鼻子走,说是被其玩弄于股掌之间都不为过…… 刘学军看着陈岩,眼里欣赏之色更浓,不由得调侃道: “陈岩,你把你们一班这些尖子生的笔记就这么卖出去了。” “难道就不怕其他班的学生学了去,成绩直线上涨,把你们班学生的排名给超了?” “那你这不是在给自己培养竞争对手吗?” 这个问题着实有点尖锐,也带着无法回避的现实考量。 徐文波和顾玉珍纷纷看向陈岩,想看他怎么回答。 陈岩闻言,神色依旧淡然,反问道: “刘老师,如果把一班和二班的所有学生整体对调一下。” “您觉得,在下一次的年级大考中,您有把握带领新的一班赢过二班吗?” 刘学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岩的意思: “那恐怕很难,毕竟学生的底子和实力摆在那里……” “所以,这就是我的答案。”陈岩掷地有声道, “一班之所以是一班,固然离不开一班老师们的辛勤教导。” “但更关键的,在于学生本身。” “我们班的学生,是在高二的分班考试中,凭借实打实的成绩筛选出来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学习节奏、思维方法和知识体系。” “如果其他班的同学,仅仅依靠几本笔记,就能轻易超越经过严格选拔、并且同样在努力前进的我们。” “那么,一班这个‘重点班’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再者,我们的笔记,并不是无差别的‘资敌’。” “我设置了严格的准入门槛——只有稳定在年级前十的同学,才有资格提供笔记,并享受利润分成。” “您想想,在这样实实在在的利益驱动下。” “那些排在十名之外、但有实力的同学,会不会更加努力,争取挤进这个圈子?” “而那些已经在前十的同学,为了保住自己的优势和这份收益,会不会更加努力,精益求精?” 陈岩的目光扫过几位被自己说动的老师,总结道: “这会形成一个‘强者恒强’的良性循环。” “优秀的笔记将帮助更多同学提升成绩,而顶尖的学生也会投入更多的精力到学习中。” “最后,带动整个年级学习氛围和整体水平的提升。” “这,才是我最终想看到的结果!” 陈岩的这番演讲,慷慨激昂,豪情万丈。 直接把自己拔高到了为全校学生服务的制高点上,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徐文波率先鼓了两下掌,心悦诚服道: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老俞,你们班这个陈岩,了不得呀……” 刘学军更是开起了玩笑: “陈岩,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有点心动了。” “你看我整理的英语教学笔记,能不能也放你那儿卖卖?说不定比教参还好用呢!” 陈岩也笑了,一口应了下来: “当然可以啊。只要您愿意,我们可以专门开辟一个‘名师精讲’板块……” 刘学军摇头笑道: “还是算了吧,你们学生这么搞,勉强算是创新互助。” “我一个老师要是掺和进来,那性质可就变了……” 老俞看着被同事们“围攻”却应对自如的陈岩,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还有点说不出的自豪。 这小子,简直都快活成精了…… 老俞摆了摆手,开始赶人: “行了,别在这儿耍嘴皮子了。 “该说的都说了,校长都点头了,我还能说什么?” “回去上自习吧,别耽误太晚,希望你能践行自己所说的话……” 陈岩也不停留,立马鞠躬告辞: “谢谢各位老师的理解和支持,老师再见……”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 几位老师互相看了看,脸上都带着笑意和感慨。 刘学军惊叹连连: “老俞,你们班这个陈岩,是个人物!” “我教了这么多年书,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学生。” 徐文波也是不吝赞赏: “这小子思维太活络了,做事有章法,不骄不躁,步步为营,日后必成大器……” 顾玉珍更是由衷叹道: “他那张嘴啊,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偏偏你还说不过他。” “以后就算不考大学,也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 老俞听着同事们的议论,惆怅地点燃了一支烟: “这小子,也就嘴皮子上这点儿功夫厉害了。” “如果真能靠笔记帮到一些不得要领的学生,多少算是件好事。” “就是这方式……太出格了点。” “出格才能成事嘛。”刘学军不以为然, “咱们那会儿上学,哪有这么多想法?一个个就知道埋头苦读。” “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学生有主见,只要不走歪路,随他闯就是了。” “老俞,你有福气啊,班上出这么个‘异类’,将来肯定有出息。” 徐文波也笑道: “可不是嘛……” “我看啊,这笔记生意,搞不好真能让他弄出点名堂来。” “说不定哪天,咱们还得沾他的光呢。” 老师们一边说笑着,一边收拾好各自的东西,陆续离开了办公室。 只剩下老俞一人,一杯茶,一支烟,继续坚守在班主任的岗位上…… 第106章:教练,我也想卖笔记 陈岩回到班上时,第四节课的晚自习已经开始了一会儿。 教室里很安静,偶尔夹杂着轻微的翻书声和压抑的咳嗽。 头顶的灯管发出稳定的白光,映照着一张张或专注或疲惫的年轻面孔。 陈岩在门口略微停顿,像是在宣告着自己的归来。 不少同学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惊诧和好奇。 赵晓梅正咬着笔杆皱眉思考一道物理题,看见陈岩回来了,立即投来询问的目光。 君雅也察觉到了异样,微微侧过头。 陈岩嘴角微微上扬,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搞定。” 赵晓梅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偷偷冲陈岩竖起一个大拇指,还调皮地眨了眨眼。 君雅清冷的脸上浮现一丝浅淡的笑意,对着回到座位的陈岩,轻声说了一句: “恭喜。” “谢谢。”陈岩低声回应。 随后,他转过身,目光投向教室后方。 李文斌正埋头演算着什么,似乎感应到了视线,敏锐地抬头。 看到陈岩安然回来,也是会心一笑,冲陈岩点了点头。 王浩则没那么含蓄。 他原本就有点坐不住,一直在留意门口。 看到陈岩看来,立刻咧开嘴。 还挥了挥拳头,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张强坐在王浩旁边,本来还在打瞌睡——熬夜看看的。 被王浩碰了一下胳膊,迷迷糊糊抬起头,看见陈岩,也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看到兄弟们真心实意的反应,陈岩心情十分愉悦。 他轻轻颔首,示意一切顺利。 然后才转回身子,取出了今晚要完成的作业。 教室里重归平静,但一种微妙的、放松的氛围在知晓内情的几个人之间弥漫开来。 …… 第二天上午,陈岩顺利“过关”的消息,如同秋风般在年级前十的小圈子里传开了。 此前虽然知道这事有校长的默许,但那更像是一张遥远的、存在不确定性的“护身符”。 而班主任老俞的认可,则是实打实的、近在眼前的“通行证”。 这意味着他们后续参与这件事情,至少在班级层面,不用再担心承担来自老师们的阻力。 赵晓梅开心地哼起了小调,君雅梳理笔记的动作更加从容,就连沈明哲那张常年没太多表情的脸上,似乎也柔和了一丝。 其他几位参与的同学——刘伟、程雪、林阳三人,也都明显松了口气。 私下里讨论起如何进一步优化自己的笔记,甚至主动起询问陈岩下一步的打算。 至此,大家的心才算真正安定了下来。 而班级里其他不知详情的同学,也开始察觉到一些不寻常…… 课间休息时,几个男生聚在教室后排的窗边,一边活动着久坐的身体,一边低声议论。 一个叫邹明的男生用手肘碰了碰自己的同桌章庆: “哎,你们说昨晚俞老师把陈岩叫去办公室,到底为啥事?” 章庆则一副早就看穿一切的样子: “还能为啥?我猜啊,八成跟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油印笔记有关!” 这时,前排名叫孙海盛的男生转过头来,脸上带着羡慕: “油印笔记?就是赵晓梅、君雅她们的那种?” “我听说卖得可火了,学校旁边那家文印社天天排长队,去晚了毛都买不到。” “可不是嘛!”邹明来了劲, “我昨天傍晚跑去想买本陈岩的数学笔记,结果人家说早卖光了!” “你们知道那笔记是谁搞出来的吗?” 孙海盛的同桌朱鑫常也被吸引了进来: “谁啊?总不会是文印社老板自己弄的吧?他上哪儿认识那么多尖子生的?” 孙海盛神秘兮兮地说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听二班的兄弟透露说,发起人就是咱班的陈岩!” “我靠!真的假的?”邹明瞪大了眼睛, “陈岩还有这本事?他是怎么做到的?” 孙海盛咂了咂嘴: “听说是有分成的,卖笔记赚的利润,提供笔记的人能拿一半。” “有这实打实的利益,谁不愿意?” “要是我成绩够好,我也想让陈岩帮忙卖啊,赚点零花钱多爽!” 章庆笑着泼起了冷水: “得了吧你,你年级排名才多少?” “人家陈岩只要年级前十的笔记,门槛高着呢!” “你呀,还是老老实实买人家的笔记看吧。” 孙海盛不服气地反击道: “嘿,我就想想也不行啊?” “再说了,我排名好歹也有二十多,比你三十多名强点吧?要做梦也是我先做!” “去你的!”章庆笑着推了他一把。 几个男生嘻嘻哈哈,话题很快又转到笔记内容到底有没有用,值不值得花两块钱上。 类似这样带着好奇、羡慕、调侃的议论,在课间的一班教室里并不少见。 陈岩这个名字,连同他的“笔记生意”,成了高三学生私下热议的话题之一。 对于这种自发形成的舆论,陈岩自然是乐见其成。 这比任何刻意为之的宣传都更有说服力,能迅速将笔记的概念和热度推向高潮,省了不少营销的工夫。 当然了,弊端也是有的。 ——总有一些按捺不住好奇,真有这方面想法的同学,会趁着课间凑过来,拐弯抹角地向陈岩打听笔记的事,试探有没有加入的可能。 “陈岩,那个笔记……真的能分那么多钱吗?” “岩哥,你看我这次的数学小测进步挺大,我的笔记能不能也……” “陈岩同学,我对化学笔记很有心得,能不能……” 陈岩一开始还耐心解释几句,后来实在不胜其烦,干脆直接甩锅道: “具体事宜和规则,可以去找王浩咨询,他对这方面比较在行。” 王浩这家伙,天生就是个搞公关的料,口才一流不说,对此也乐在其中。 面对来询问的同学,他能把笔记生意的“崇高意义”和“现实利益”结合得天衣无缝。 既保持了格调,又吊足了胃口,还能委婉地拒绝那些不符合条件却又跃跃欲试的同学。 让人听了不但不恼,反而觉得“确实应该如此”。 这家伙,将来要是经商,绝对也是个忽悠人的高手…… 第107章:出大事了…… 有了王浩帮忙分担火力后,陈岩这边总算清闲了下来。 他完成了手头的习题,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学着君雅的样子,用指尖转动着一支钢笔。 黑色的笔身在修长的手指间灵活地翻转,划出一个个流畅的圆弧…… 君雅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侧身问道: “对了,一直没问,你昨晚在办公室,是怎么说服俞老师的?” 陈岩放下钢笔,正准备开口,突然…… “呜哇——呜哇——呜哇——” 一阵尖锐急促、穿透力极强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撕破了校园的安宁,灌入每个人的耳膜! 这是……是救护车的声音! 而且听那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的趋势,分明已经开进了学校里。 教室里的轻松氛围瞬间冻结。 所有学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愕然抬头,面面相觑。 “救护车?开进学校了?” “出什么事了?哪个老师还是学生?” “声音好像往高一的崇文楼那边去了!” 惊疑和不安的情绪开始迅速蔓延。 不知是谁先站了起来,跑到教室门口的走廊上张望。 紧接着,更多学生按捺不住好奇,纷纷涌出了教室。 原本安静的楼层顿时喧哗起来,各个班级外的围栏上都挤满了探头探脑的学生。 陈岩在听到鸣笛声的刹那,心脏猛地一跳。 高一?难道是……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霍然起身。 君雅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陈岩?你怎么……” “君雅,麻烦帮我跟下节课的老师说一下,我肚子不舒服,去趟厕所,晚点回来!” 陈岩语速极快地对君雅交代了一句。 不等君雅回应,他已经转过身,像一阵风般冲出了教室。 灵活地穿过走廊上拥挤的人群,朝着楼梯口飞奔而去。 君雅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 是因为……高一的那个女孩吗? …… 陈岩一路飞奔下楼,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 当他冲到高一教学楼的前坪上时,正好看见一辆白绿相间、顶上闪着刺目蓝红灯的救护车,停在了教学楼门口。 车身上印着红色的“十”字和“南岳县人民医院”的字样。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跳了下来。 他们抬着一副暗绿色帆布面的老式担架。 紧接着,一个穿着浅蓝色护士服、手里拎着铝制急救箱的女护士也快速跟下。 几人眼神严肃,动作麻利,带着担架就冲进了教学楼。 陈岩的心也悬了起来。 虽然自己留足了后手,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此时,教学楼里已经有些混乱。 不少高一的学生从教室里跑出来,挤在走廊上围观,脸上写满了惊愕和好奇。 各班的老师们焦急地呵斥着,试图维持秩序,把堵在路中间的学生赶开: “都让开!别挡路!回教室去!” 陈岩跟在医护人员身后上了二楼。 果然,他们径直冲向了高一(七)班的教室! 七班门外的走廊已经被学生围得水泄不通,议论声、惊呼声乱成一片。 以班主任许文倩为首的几位老师,正满头大汗地疏导着人群: “让一让!医生来了!快让开!” 学生们艰难地分开一条小路。 陈岩个子高,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紧紧盯着七班门口。 只见那两个医生和护士迅速进入教室,片刻后,就用担架抬着一个女生快步走了出来。 那女生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似乎失去了意识。 陈岩目光微凝——不是林晓芸! 那是个圆脸、微胖的女生,陈岩似乎有点印象,好像是…… 林晓芸的室友! 那女生随着担架被迅速抬下楼,许文倩一脸担忧地跟在一旁,嘴里还在对医生说着什么。 作为七班的班主任,这口锅,她是想不背都难…… 眼下还得全程跟着,一起前往医院。 围观的学生们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猜测起其中的原委。 陈岩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可心中的困惑却一点儿都没有少。 为什么被医生抬走的人刚好是林晓芸的室友? 这一切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陈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挤过人群,站在七班的窗外,查看里面的情况。 林晓芸坐在教室左侧的位置,正和前排的另一个女生说着话。 她脸色也有些发白,眼神里透着明显的惊慌和后怕。 但好在身体没什么大碍…… 似乎是心有所感,林晓芸忽然转过头,看向了窗外。 当她的目光与陈岩的视线对上时,眼眸里瞬间闪现出惊喜的光芒,几乎要站起来。 陈岩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林晓芸“嗯”了一声,重新坐好。 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和前排的周小雨说话。 陈岩稍感欣慰,眼神不经意间扫过教室左后方时,骤然停住! 只见一个神色阴鸷的男生,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王凯! 见陈岩发现自己了,王凯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缓缓扯出了一个阴冷至极的笑容。 他甚至抬起手,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个充满挑衅意味的割喉动作! 陈岩皱了皱眉。 这个脑残少年,还真是死性不改,一点儿记性都不涨。 看来上次收拾的力度还不够啊…… 今天这事,大概率和这小子脱不开干系。 陈岩开始思索起其中的联系。 王凯似乎对自己会出现在这里早有预料,再联想到林晓芸宿舍里的情况…… 一个大胆的推测迅速浮出水面: 王凯和孙薇联手了! 而他们的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林晓芸…… 而刚才那个被抬走的女生,很可能只是一个不幸的替罪羊。 或者……也是他们阴谋中的一环? “叮铃铃——” 刺耳的上课铃声在这一片混乱中骤然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老师们如同听到了指令,更加卖力地驱散着聚集在此的学生: “上课了!都回自己教室!快点!” 陈岩最后看了一眼教室里的林晓芸。 没再停留,逆着回涌的人流,快步离开了这里。 平静的神色之下,是急速运转的思维和果断的决意。 看样子,蛇已经出洞了…… 第108章:兵来将挡 中午放学的铃声一响,陈岩一反往常的惯例,再次来到了高一教学楼外。 不一会儿,就看到林晓芸和一个马尾辫女生一起走下楼梯。 那女生正是上午见过的周小雨。 两人低声说着什么,脸上都带着些许忧色。 没办法,班上出了那么大的事,想不担心都难…… 周小雨眼尖,先看见了树下的陈岩,轻轻碰了林晓芸的胳膊: “欸,晓芸,你家那位来接你了……” 林晓芸抬头看见陈岩,脸上先是一喜,随即意识到周小雨的调侃,脸颊微红,嗔道: “小雨!” 周小雨很识趣,笑着摆摆手: “行啦行啦,不耽误你们小两口腻歪了。” “我先去食堂抢饭啦。唉,去晚了又只剩下土豆了……” 她冲陈岩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很自然地转身,汇入了走向食堂的人流。 林晓芸走到陈岩身边,两人默契地并肩朝食堂方向走去,但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前方的人群拉开一定距离。 “你……都知道了?”林晓芸轻声问道。 陈岩摇了摇头,说道: “知道出事了,但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 “说说看,那女孩是怎么回事?” 林晓芸捏了捏自己的手腕,努力让自己的表述清晰起来: “那女孩……名叫王芳,是我的室友……” “上午第二节数学课期间,王芳突然举手,脸色很难看,说自己肚子疼。” “数学老师以为她是不舒服,让她去趟厕所。” “可王芳站起来没走两步,就捂着肚子弯下了腰,开始剧烈呕吐……” 林晓芸的声音有些发颤,上午那一幕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她吐得很厉害,一开始是早饭,后来就是些黄水,里面好像有些淡紫色的东西,粘粘的。” “嘴角也流了点血丝,不多,但看着很吓人。” “她疼得直哼哼,话都说不出来,缩在地上发抖。” “满头都是冷汗,衣服都湿透了……” 陈岩听着,眉头渐渐锁紧。 淡紫色呕吐物、口腔出血、剧烈腹痛…… 这……怎么像是中毒的症状? “当时班上全乱套了。” 林晓芸继续说道, “数学老师是个年轻男老师,也吓坏了,赶紧跑出去找我们班主任许老师。” “许老师来得很快,她一看王芳的样子,脸都白了……我记得她手都在抖。” “许老师先是摸了摸王芳的额头,问了问她哪里疼。” “可王芳那时意识都有点模糊了,只是捂着肚子哭。” “许老师让数学老师赶紧去教务处打电话叫救护车。” “在等车的时候,许老师让同学倒了温水,想给王芳喝一点,但王芳刚喝一口就吐得更厉害了。” “许老师也不敢乱动她了,只能让她平躺,把窗户打开通风,不停跟她说话,让她保持清醒……” “周围同学都吓坏了,有人说是中毒了,闹得人心惶惶的。” 陈岩默默点了点头。 许老师的处理方式,在当时的条件下已经算是非常理智的了。 否则一个闹不好,她的编制就得像奶油一样化开…… 陈岩追问道: “你们班上,只有王芳一个人这样吗?” “还有别人有类似不舒服的情况吗?哪怕症状轻一点的。” 林晓芸很肯定地摇头: “没有,就她一个。” “早上时间紧,我们班同学大多是在食堂吃的早饭。” “我们宿舍几个,吃的也都差不多,都是包子稀饭之类的。” 这样啊…… 陈岩思绪飞速运转。 这么看来,食物中毒的可能性就大大减少了。 难道是人为投毒? 陈岩继续询问细节: “王芳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或者说,和谁有过比较明显的矛盾?比方说……孙薇?” 林晓芸想了想,摇头道: “她和孙薇之间……应该没什么交集。” “孙薇的性子,我之前也和你聊过,她和我们宿舍其他人的关系都挺差的。” “以至于我们都不太喜欢和她接触,王芳应该也……” 林晓芸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迟疑。 “怎么了?”陈岩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林晓芸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坦白道: “说起矛盾,其实……” “昨天晚上,我和王芳之间,闹了一些不愉快。” 陈岩心中警觉,问道: “不愉快?具体怎么回事?” 林晓芸回忆道: “昨天下晚自习后,我在宿舍里继续写数学作业,还差最后一题就写完了。” “王芳端着一个搪瓷杯子走了过来,说要问我一道题目。” “结果她一个没拿稳,杯子掉到了桌上,半杯水全泼在了我的作业上。” “我急忙抢救,但已经晚了。” “纸上的钢笔字迹全晕开了,小半页的计算过程糊成一团,完全看不清了。” 林晓芸吸了口气,有些委屈地说道: “我当时还没说话,她就抢先怪我为什么不把作业放远点……” “我跟她解释,我的作业还没写完,问她为什么不能注意点。” “她反而提高了声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让我不要小题大做。” “我生气了,坚持要她道歉。” “她却红了眼眶,对着宿舍里其他人大喊,说我是在故意针对她,成心看不起她。” “最后我没等到道歉,作业只能用半湿的纸重写。” “字迹歪歪扭扭的,今早交上去还被老师批评了……” 陈岩眼神一凝: “王芳平常也是这个样子吗,也这么无理取闹?” 林晓芸立刻否认道: “不是!王芳是那种大咧咧的性子,之前从来没见她和谁闹过脾气。” “昨晚那样,真的特别奇怪。” 陈岩声音低沉,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事出反常必有妖……” “昨晚刚发生冲突,今天上午就中毒了。很难不让人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林晓芸震惊地捂住了嘴巴: “你是说……” 陈岩目光冷冽,安抚道: “不急,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先吃饭吧,等下午放学了,我陪你去医院看看王芳。” “就算真有什么阴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第109章:宿舍……搜查? 正如陈岩所料,这起突如其来的中毒事件,不出意外地在学校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热度甚至一度盖过了最近风头正盛的油印笔记。 整个中午,学校食堂、宿舍、教室,甚至厕所里,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高一有个女生在教室里中毒了,已经送医院抢救了!” “是不是食堂的早饭有问题?我早上也吃了包子,现在感觉肚子有点不舒服……” “拉倒吧,就你?我看你就是饿的!要真是食堂的问题,倒下的能就一个?我猜啊,大概率是被人下毒了。” “我听说吐出来的东西颜色都不对,该不会是……那个吧?”有人做了个喝药的手势,眼神诡秘。 “哪个啊?你说清楚!” “就是农村用来毒老鼠的那种东西,毒性老猛了……” “我的天!太吓人了吧!” …… 不知是不是有人推波助澜的缘故,有关中毒的流言越传越离谱,细节也越传越多。 很快,一个有模有样“标准版本”横空出世,在学生群体中流传开来…… 下午第一节课前,高一(七)班的教室里,气氛格外微妙。 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林晓芸空着的座位。 一个男生神秘兮兮地对同桌说道: “听说了吗?上午王芳之所以那样子,是因为中毒了!” 同桌没好气道: “废话,救护车都来了,这谁看不出来?” 男生左右看了看,悄声说道: “那你知道这事是谁干的吗?据说凶手是她们宿舍的自己人!” 同桌惊讶道: “啊?真的假的?谁啊?” 男生朝林晓芸的座位努了努嘴,声音虽然不高,但周围几个人都能听见: “还能有谁?林晓芸呗,听说她俩昨晚闹矛盾了,吵得老凶了……” 一个女生小声质疑道: “林晓芸?不能吧?她看着也不像那种人啊……” 另一个女生一边照着镜子,一边反驳道: “肤浅~~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人心还隔着肚皮呢,谁知道肚子里装着什么坏水……” “没错。”先前那男生附和道, “而且我听说,那个林晓芸平时在宿舍就挺傲气的,说不定一早就憋着坏呢……”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在一些人的刻意引导下,一张精心布置的罗网已在悄然间编织完成,只待猎物钻入其中…… 当林晓芸和周小雨一起走进教室时,原本嘈杂的议论声顿时静了下去,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林晓芸察觉到气氛不对,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周小雨也皱起了眉。 两人刚坐下,周小雨就忍不住,拉住一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女生,问道: “怎么回事?大家怎么都怪怪的?” 那女生眼神躲闪,支吾了一下,才小声说道: “小雨,现在大家都在传,说王芳中毒,是……是林晓芸干的。” “什么?!”林晓芸和周小雨同时惊呼出声。 “胡说八道!”周小雨气得脸都红了, “谁在那造谣?晓芸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那女生不敢和周小雨对视,声音也小了起来: “可是……可是大家都说,昨晚林晓芸和王芳吵架了,这才……这才怀恨在心。” 林晓芸又急又气,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 “我是和王芳确实是有点误会,但我怎么可能给她下毒?这是分明就是污蔑!” 然而,她的争辩在一些先入为主的学生听来,反倒成了心虚…… 教室前排,一个平日就有些碎嘴的女生阴阳怪气道: “哟,急什么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是不是你干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林晓芸气得眼圈都红了。 “就是,敢做还不敢认了?”另一个男生帮腔道, “王芳多老实一个人,能跟谁结仇?不就昨晚跟你闹了点矛盾吗?” “你们讲不讲道理!”周小雨站了起来,主动替林晓芸说话, “昨晚就是个意外,而且明明是王芳弄脏晓芸的作业在先,晓芸都还没追究她的责任,你们凭什么在这污人清白?” 李梅、徐婷等几个平时和林晓芸关系较近的女生也纷纷出声支持。 可质疑的声音并没有就此消失,反而因为几人的反驳而愈演愈烈: “我们哪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反正王芳是在宿舍出的事,你们103寝室的人嫌疑最大!” “就是!要我说,干脆报告老师,去你们宿舍搜一搜!要是真有人下毒,肯定还有剩下的药!” “对!搜宿舍!一搜就清楚了!” 眼看教室里的事态逐渐,争吵声越来越大。 教室后排角落的王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得意的弧度。 隔了几排的孙薇,则假借整理头发,用手遮住了脸上几乎压抑不住的笑意。 如今的王凯,可以说穷得只剩下钱了。 想要买通几个道德欠费的学生帮自己带节奏,简直再简单不过了…… 只要统一好话术,轻轻松松就能把水给搅浑。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 “干什么!都在干什么!” 许文倩刚从医院里回来,看到教室里这情况,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老师不在,你们就敢无法无天了是不是!吵什么吵!” 许老师虽然年纪不算太大,可气场还是有的,只一下就镇住了班上大部分的学生。 此时,一个平时比较活跃的男生壮着胆子站了起来: “许老师,我们是在讨论王芳中毒的事!” “大家都怀疑是有人下毒,而且很可能就是她们103寝的人干的!觉得应该去搜一下宿舍,查个清楚……” 许文倩一听,头更疼了。 这些流言,她其实也听到一些。 但作为班主任,许文倩不能仅凭流言就怀疑自己的学生。 更何况,林晓芸可不是一般学生——她是校长亲自安排进来的,天知道她背后有什么背景…… 可眼下群情汹涌,王芳又确实出了事。 不查,难以服众,也对不起王芳和她的家长。 查了,又可能伤害林晓芸的自尊和名誉…… 许文倩看着台下学生们各具异色的目光,又看了看强忍着泪水的林晓芸,内心天人交战。 第110章:天呐,女主居然长嘴了! 最终,许文倩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沉声道: “王芳同学的事,学校非常重视,目前正在调查之中。”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大家不要胡乱猜测,更不能污蔑同学!” “这件事,我会如实向上级领导汇报,由学校决定如何处理。” “现在,都给我保持安静!做好上课的准备!” 许文倩看着勉强恢复平静的教室,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她深知,这事必须有个交代。 于是匆匆离开教室,去了年级组办公室。 林晓芸坐在座位上,委屈、愤怒、无助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说到底,她终究只是个重回校园不久的小女孩罢了。 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呢? 就算有陈岩事先提醒,可真正碰到这样的局面时,还是有些难以承受…… 周小雨、李梅等人低声安慰着林晓芸,但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依旧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班上的学生也分成了几派: 有坚决不信林晓芸会做这种事的,也有将信将疑,觉得“无风不起浪”的。 还有少数几个,言辞特别激烈,拼命把话题往“搜查宿舍”上引的,显得格外积极…… 没过多久,许文倩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位神色严肃的中年男人——他是学校的政教处主任,姓吴。 许文倩站在讲台上,脸色凝重道: “大家安静!关于王芳同学的事情,将由政教处的吴主任亲自来处理。” “为了保证调查的公正,也为了尽快查明真相。” “学校决定,对女生宿舍103寝进行必要的检查……” 说到这里,许文倩看向台下: “林晓芸,你是当事人之一,理应到场。” “老师相信你是清白的,可毕竟空口无凭,你愿意陪我们走一趟吗?” “我……”林晓芸陷入了挣扎之中。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无辜的,这件事明摆着就是有人在陷害自己。 可对方既然已经这么做了,肯定是做足了准备的。 说不定连罪证都已经给自己准备好了…… 见林晓芸迟迟没有回应,教室里立马有人起哄: “嘁,我就知道,她一定是心虚了!” 许文倩拿起教鞭,猛地敲了一下讲台,瞪向挑事的那个男生: “李虎!谁让你胡说八道的!” “三千字检讨!晚自习结束前交到我办公桌上!” 李虎见自己被叼了,悻悻地不敢作声了。 许文倩看向林晓芸: “林晓芸,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林晓芸抿了抿嘴,最终下了决心,决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话挑明了: “老师,这件事确实不是我干的。” “但我没有办法保证,我的寝室是绝对‘干净’的。” “待会儿,您很有可能会在我的私人空间里找到一些所谓的‘罪证’——尽管它们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此言一出,全班哗然! 周小雨焦急地扯了扯林晓芸的衣袖。 李梅惊讶地露出异色。 其他的同学也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唯有孙薇和王凯两人心中一慌,他们全然没有想到,林晓芸竟然会有这样的洞察力和魄力…… 这下完全打乱了他们之前的节奏! 许文倩也被林晓芸的话给惊住了。 难不成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许文倩急忙问道: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故意陷害你?” 林晓芸迎向许文倩的目光,坦言道: “我不敢肯定,但这个可能性确实很大。” “之所以现在说出来,并不是因为我心虚了,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而是我希望,您和学校在进行判断时,不要被一些假象蒙蔽了。” “而是客观、全面、公正地还原出一个真实的真相!” “这既是对我和王芳负责,也是对每一位学生负责,更是对学校的声誉负责!” 林晓芸虽然看着柔柔弱弱的,可这并不意味着她是那种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遇到不公平的对待时,她同样有着奋起反抗的勇气。 许文倩有些拿不定主意,于是看向一旁的吴主任。 吴主任到底是老资历了,对此丝毫不慌。 他并未轻信林晓芸的一面之词,而是公事公办道: “林晓芸同学,你能有这份勇气把话说出来,态度值得肯定。” “学校办学育人,向来讲究实事求是,绝对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之人。” “今天搜查寝室,目的只有一个——查明王芳同学中毒事件的真相,还所有涉事人员一个公道。” “许老师,你再多挑几个学生,和我们一起走一趟吧。” 许文倩松了口气,朝着台下说道: “罗依依,孙薇,你们两个都是103寝的,跟我们去宿舍做个见证。” “其他同学留在教室,由班长维持纪律,继续自习,等上课铃响。”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再传播不实言论,否则后果自负!” 孙薇和林晓芸关系不和的消息,许文倩也有所耳闻。 这次之所以叫上她,也是想看看,其中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猫腻…… 罗依依似乎有些不太情愿,撇了撇嘴,但也没有拒绝。 孙薇则低下头,掩饰着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兴奋。 林晓芸没有再说什么,站了起来。 周小雨拉住了她的手,眼里满是担忧。 林晓芸艰难地笑了笑: “清者自清,放心吧,没事的……” 周小雨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嗯,我等你回来。” …… 南岳一中的女生宿舍是一栋三层的红砖楼房,和男生宿舍相隔不远,外墙上同样爬着不少藤蔓。 当许文倩一行人来到宿舍楼外时,宿管阿姨已经拎着一大串叮当作响的钥匙等候多时了。 ——提前接到通知的,不然这个点她应该还在睡午觉。 宿管阿姨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对学生闹出这种事的不满。 唉,现在的学生啊,真是一届不如一届了…… 在她的带领下,一行人顺利进入了宿舍楼门,来到了一楼的走廊内。 吴主任在楼梯口处停下了脚步,并没有进入寝室的打算: “许老师,你先带她们进去吧。” “我在外面等着,有什么问题,出来找我就行。” “记住,注意方式方法,尊重学生隐私,但也务必查仔细……” 第111章:搜查官竟是…… 这个年代的校园风气,总体上要比后世保守一些。 吴主任作为学校的男性领导,多少还是要注意避嫌的…… 许文倩点了点头,对此并无异议。 103寝室在一楼走廊左侧的尽头,距离楼梯口并不远。 宿管阿姨用钥匙打开门锁,“吱呀”一声,推开了有些掉漆的绿色木门。 寝室面积不大,大约十五六平米的样子。 左右两侧各放着两张上下铺的铁架床,总共八个铺位,属于典型的八人寝。 寝室的中间摆着两张拼在一起的厚长木桌,是八个女生的公用区域。 ——昨晚林晓芸就是在这里写作业的。 此刻,桌上凌乱地放着些搪瓷缸、饭盒、书本和梳子镜子之类的小物件。 许文倩环视了一圈,确认了林晓芸的床位,对宿管阿姨说道: “张姐,麻烦你了,先从那边开始查起吧。” 宿管阿姨点点头,没什么废话,径直走向靠窗的下铺——林晓芸的床位。 当着所有人的面,她掀开床上叠好的被子,翻了翻下面的棉褥,又弯腰看了看床底。 ——只有一双刷得干干净净的布鞋、一个脸盆,还有一个上了锁的小木匣。 林晓芸站在许文倩身旁,心中一团乱麻。 眼睁睁看着外人翻检自己的私人物品,这种难堪的感觉,实在让人难以承受…… 罗依依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全然一副在旁看戏的样子。 对于宿舍里的这些争端,她向来不感兴趣,也无意参与其中。 孙薇则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低垂着眼帘,可眼睛却紧紧锁定着里面的情况。 这时,许文倩走到罗依依身前,问道: “罗依依,昨晚林晓芸和王芳发生争执的时候,你在现场吗?” “当时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罗依依微微站直身子,拢了拢耳边的发丝: “我?我当时刚从外面澡堂洗澡回来,就听见她们在吵了。” “好像是王芳用水弄湿了林晓芸的作业,林晓芸在和她理论。” “本来道个歉就完事了的,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搞的,居然还闹起来了。” “尤其是王芳,跟吃了枪药似的,嗓门特别大,恨不得整栋楼都听得见这件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林晓芸把她怎么着了呢……” 一听这话,孙薇顿时就不乐意了: “依依,你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 “听你这意思,是王芳在无理取闹了?” “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有必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见孙薇这副被踩了尾巴般的架势,罗依依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啧啧称奇道: “哟!孙薇,今天吃错药了?” “这是你该说的台词吗,平常怎么没见你这么关心室友?” “这会儿反倒假惺惺地当起好人了……” 要说103寝里,罗依依最瞧不起谁,那这个人非孙薇莫属。 平日里假装自己是个人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猪鼻子里插大葱,装起大象来了! 文雅点说就是:鸡蛋上面纹母鸡——你装你妈呢…… 被罗依依这么一怼,孙薇本性也暴露出来了,眼看就要撕破脸皮。 最后还是许文倩出面调停,把两人隔开了: “行了!都别吵了!” “把你们叫来,不是让你们来吵架的!” 两人这才暂时偃旗息鼓,不过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许文倩烦躁地捏了捏眉心,重新回到了林晓芸身旁。 她们这寝室的关系,简直堪比大型宫斗现场,随便起点火星子就得炸起来…… 不过许文倩也不是毫无收获。 至少可以确定,孙薇心里确实有鬼…… …… 宿管阿姨这边。 在确定床上没问题后,宿管阿姨开始翻检林晓芸放在床头边上的藤箱。 这是林晓芸从家里带来的“行李箱”。 藤箱被打开,里面的东西被一件件拿了出来,放在床上: 大到衬衫、裙子、裤子,小到雪花膏、肥皂、资料书…… 都是些再普通不过的衣物和学生物品。 宿管阿姨检查得很仔细,每一件衣服都拿出来抖了抖,雪花膏也打开看了,连资料书没放过。 当宿管阿姨从藤箱底层拿出几件叠放整齐的贴身内衣裤时。 林晓芸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强烈的羞耻感让她几乎要转身跑掉。 她紧紧咬住下唇,压下了眼眶里的热意。 许文倩也有些不忍,上前一步,对宿管阿姨说道: “张姐,这些就不用……” 话没说完,宿管阿姨已经迅速检查好了那几件内衣,确认没有夹带什么,就又原样包好放了回去。 她干这一行这么多年,查寝的手法早就练得炉火纯青了——古代抄家的锦衣卫都不见得比她更专业…… “行了,床铺和箱子都没问题。” 宿管阿姨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床底掏出了那个带锁的小木匣。 “再查下去的话,就只剩下这个匣子了。” 木匣是普通的实木材质,边角被磨得有些光滑,显然用了有些年头。 正面挂着一把黄铜小锁,锁芯泛着陈旧的光泽。 随着宿管阿姨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不起眼的小木匣上。 在这间连个像样的储物家具都没有的寝室里,这个带锁的木匣几乎是最私密的存在了。 如果林晓芸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最有可能藏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许文倩看向林晓芸,语气复杂: “林晓芸,你……” 林晓芸的心跳得像擂鼓,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死死盯着那个小木匣,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是她从家里带来的旧木匣,平日是用来装生活费、日记本和一些证件材料的。 如今,却成了最有可能压垮自己的一根稻草…… 林晓芸先是闭紧了眼睛,然后缓缓睁开,像是在调整自己的情绪。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不管结果如何,自己终究是要面对的…… 在众人的注视下,林晓芸蹲下身子,从衣服口袋里取出钥匙,对准了锁眼。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 锁开了…… 第112章:高锰酸钾制氧气 木匣里的东西不多: 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一些现金和粮票。 (Ps:1993年,国家宣布取消粮票、油票等票证,但县城的政策落实会慢半拍,粮票并没有立刻退出流通。) 一份纸质的学生证,几张叠放整齐的照片。 一个平平无奇的发卡,一本巴掌大的线装日记本…… 宿管阿姨一件件拿出来,仔细检查。 都是些普普通通的小物件,怎么看都和“下毒罪证”扯不上边。 许文倩也终于松了口气,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林晓芸干的,那这事…… 就在宿管阿姨准备把东西放回木匣中时。 一个用白纸折成的小三角包,从信封中滑了出来,掉在木匣底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了那个小小的白色三角包上。 宿管阿姨动作顿住了。 她看了看那个纸包,又看向许文倩,眼中露出询问之色。 许文倩脸色微变,上前一步: “这是什么?打开看看。” 宿管阿姨用粗糙的手指,小心地拈起那个纸包,缓缓拆开: 里面是一些紫黑色的针状晶体,分量不多。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晶体隐隐反射着幽光。 宿管阿姨“咦”了一声,捏起一小撮,凑到眼前看了看,又闻了闻。 随即,她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不是……灰锰氧吗?藏起来干嘛?” “灰锰氧?”许文倩心头猛地一沉。 上午在医院急救时,医生初步判断,王芳是误服了高锰酸钾溶液导致的口腔、食道灼伤和中毒! 而高锰酸钾晶体,俗称就是灰锰氧! 在这个年代,高锰酸钾并不是什么稀罕物。 它是一种常见的消毒杀菌剂,药店就能买到,价格便宜。 很多家庭都会备着,家里孩子磕破皮了,可以用稀释的水进行擦洗消毒。 就连学校的卫生室、宿管阿姨自己,也会用这东西给公共区域的拖把、水桶消毒…… 而且,这种晶体溶解于水后,气味不算刺鼻。 只要控制好浓度,一般很难察觉。 王芳带到教室用的杯子,属于那种不透明的迷你军用水壶,杯口很小。 就算里面的水被高锰酸钾染成了紫色,从外面看也不易发觉…… 林晓芸看到那些紫色晶体的瞬间,脑子“嗡”的一声,一阵天旋地转。 真的……真的在她木匣里! 林晓芸猛地转头看向孙薇。 孙薇正极力低着头,但林晓芸还是捕捉到了她嘴角那一闪而逝的弧度。 是她!真的是她! 一股寒意让林晓芸背脊发凉…… 高锰酸钾溶液喝进嘴里会有明显的金属涩味,一般人只要尝上一口就能发觉出不对劲。 王芳却硬是喝了下去,还坚持了那么久…… 许文倩从宿管阿姨手里接过了那个纸包,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她上午亲耳听到医生的诊断结果,也看到了王芳水壶杯口上残留的紫红色痕迹。 而现在,在林晓芸的木匣里发现了高锰酸钾晶体…… 这巧合,未免太致命了。 许文倩看向林晓芸,目光里充斥着痛心疾首和难以置信: “林晓芸……这个,你怎么解释?” 林晓芸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 但她死死抓住了旁边的床架,稳住了自己。 林晓芸抬起头,迎向许文倩的目光。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流下来,反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坚毅。 “许老师。” 林晓芸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字句精准,思路清晰, “我从来没有买过这个东西,更不会把它藏进木匣里。” “木匣的钥匙我一般都是随身携带的,只有回到宿舍时,才会把它放在床上。” “所以,如果有人要陷害我的话。” “完全可以趁着我去洗澡的机会,偷偷把钥匙拓印下来,然后找锁匠师傅重新配一把!” “我们宿舍里的每个人都有这个机会,而唯一想要害我的,只有孙薇!” 说着,林晓芸坚定地指向了试图置身事外的孙薇。 “你血口喷人!”孙薇立马跳了起来,刚才那点伪装出来的人设瞬间消失, “林晓芸!这可是从你自己的木匣里搜出来的东西,人赃俱获!你还想赖到我头上? “许老师,您看看她!” “证据都摆在眼前了,她还在狡辩,死不悔改!” “我就知道,她平时就看我不顺眼,现在还想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老师,您可要为我做主啊!不能让她这么凭空污蔑我!” 孙薇捶胸顿足,哭爹喊娘,眼泪更是说来就来,哗哗往下流。 许文倩看着这两个女孩,一个泪流满面、哭天抢地,一个脸色苍白、强自镇定,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心里其实更倾向于相信林晓芸,孙薇平时的品行和名声,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可是…… 最为关键的证据,偏偏出现在了林晓芸锁着的木匣里! “都别吵了!” 许文倩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对宿管阿姨说道, “张姐,麻烦你看住她们俩,别让她们打起来了。” “我出去和吴主任说明一下情况。” 说完,许文倩拿着那个白色纸包,快步走出了寝室。 吴主任正在楼梯口的通风处抽着烟,见她出来,抖了抖烟头。 “吴主任,您看这个。” 许文倩把纸包递过去,快速说明了情况, “……这是在林晓芸锁着的木匣里发现的,和王芳的中毒原因也对应得上。” 吴主任接过纸包,看了看里面的紫色晶体: “灰锰氧?这东西……不算违禁品啊。” “很多学生宿舍里都可能有,烫伤消毒、夏天去痱子都用得上。” “光凭这个,很难直接断定就是她们寝室的林晓芸下的毒吧?” 许文倩点了点头,可语气依旧凝重: “我知道,可是……” “现在情况比较复杂,王芳和林晓芸昨晚闹过矛盾的事,基本已经传开了。” “给林晓芸安上了一个几乎摆脱不掉的动机。” “现在又找到了这么一个‘物证’,后面就更难解释了。” “虽然林晓芸指控说自己是被孙薇陷害的,可是……” 第113章:证据确凿 吴主任沉吟片刻,说道: “这样,许老师,你让一个学生先回教室,把103寝室的其他人都叫来。” “既然要查,那就查个彻底。看看整个103寝室,有多少人有这东西。” “如果只有林晓芸有,那她的嫌疑确实很难洗清。” “可要是其他人也有,那这件事就还有的说道……” 许文倩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只能点头应下。 于是,她返回寝室,对闲着无聊的罗依依说道: “罗依依,辛苦你再跑一趟。” “回教室把你们寝室剩下的室友都叫来,就说需要配合调查。” 罗依依看到许文倩严肃的脸色,“哦”了一声,慢吞吞地转身出去了。 此时,寝室里只剩下林晓芸、孙薇、宿管阿姨和许文倩。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晓芸无力地坐在自己的床沿上,低着头,看着地面。 委屈、愤怒、恐惧、茫然……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孙薇则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偷偷用眼角余光瞟着林晓芸失魂落魄的样子。 心里那股报复的快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哈哈,没想到吧,林晓芸,你也有今天…… 许文倩看着这两个学生,心里五味杂陈。 她走到林晓芸身边,轻声问道: “林晓芸,你冷静点,现在情况还未查明。” “你再仔细想想,除了孙薇,还有没有别人可能接触到你的钥匙?” “或者说,你有没有把钥匙给过任何人,哪怕只是短暂的一下?” 林晓芸抬起头,眼睛通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许老师,没有,钥匙我一向是自己保管的。” “但我记得很清楚,前天晚上,我去澡堂洗澡时,把钥匙放在了床上,用枕头压着。” “而当时的宿舍里,只有孙薇一个人……” 孙薇一听,瞬间急眼了: “你胡说!我那天明明在睡觉!我根本不知道你钥匙放哪儿!” “林晓芸,你为了脱罪,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什么瞎话都敢说!” 林晓芸冷冷地看着孙薇,那眼神竟让孙薇莫名感到一丝心虚: “是不是瞎话,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孙薇,我真的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用这么恶毒的方法陷害我!” “甚至还要把王芳牵扯进来,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孙薇被林晓芸的眼神和质问刺得有些慌乱,色厉内荏地喊道: “你……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反正东西是在你的木匣里找到的!你说破天也没用!” 许文倩看着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心里的那杆天平,倾斜得更加厉害了。 林晓芸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相对冷静的思绪,而孙薇的反应却显得急躁和虚张声势。 谁在说谎,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问题是……证据呢? 光靠怀疑,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不一会儿,罗依依带着周小雨、徐婷、李梅,还有一个平时存在感不高的女生郑娣回来了。 五个女孩挤进本就不大的寝室里,使得房间更显拥挤。 周小雨和李梅一进门就走到林晓芸身边,安抚她的情绪。 要不是许文倩在这儿,只怕早就急不可耐地询问起来了。 许文倩对女孩们说道: “把你们都叫回来,是想对你们的物品同样进行一遍检查。” “如果有什么带锁的东西,也希望你们能够打开配合一下。” 女孩们虽然不太情愿,却也不敢拒绝。 许文倩看向宿管阿姨: “张姐,麻烦你了。检查一下其他几位同学存放物品的地方,看看是不是也有那东西……” 宿管阿姨依言开始检查。 有了刚才的热身后,这次的搜查速度比查林晓芸时快了不少。 床铺、床底都查了一遍,基本都是些寻常物品。 接着,就是检查一些上锁的储物容器了。 这六个女生中,有四个女生在寝室里放了带锁的东西。 其中,罗依依的是印花小铁皮箱,徐婷的是帆布小提箱,周小雨和李梅的都是木匣。 女生们依次上前开锁。 宿管阿姨和许文倩一起检查起来。 罗依依的铁皮箱里装着些大牌的洗护用品、水果罐头、罐装奶粉,都是些值钱的东西。 徐婷的小提箱里以书籍笔记居多,还有一个袖珍版的手提式录音机。 周小雨和李梅的木匣则比较杂乱,花生瓜子、皮筋发卡、言情,还有各种各样零零散散的小东西。 宿管阿姨看向许文倩,摇了摇头: “许老师,都查过了。” “其他人那里,都没有查到灰锰氧……” 寝室里陷入了沉寂。 女生们相顾无言,有些甚至还没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晓芸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整个寝室,只有她一个人有这东西…… 这证据,简直太“完美”了。 许文倩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她看着神色恍惚的林晓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序上,林晓芸的嫌疑已经很难撇清了。 许文倩看向楼梯口的吴主任,摇了摇头。 吴主任重重地叹了口气: “许老师,先把东西收好,作为证据。” “林晓芸同学……暂时请她到教务处休息一下,我们需要进一步讨论。” “其他同学,先回教室。” 孙薇闻言,立马急冲冲地说道: “吴主任,许老师!现在是不是可以证明林晓芸就是凶手了?” “王芳就是她下毒害的,应该报警把她抓起来!” “孙薇!”许文倩厉声喝止道, “事情还没有最终结论!轮不到你在这里下判断!滚回教室去!” 孙薇缩了缩脖子,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她和其他女生一起,被宿管阿姨带出了寝室。 反正目的已经达成了,接下来,就看林晓芸会被怎么惩罚了…… 现在尘埃已定,林晓芸,你翻不了身的! 林晓芸站在原地,只觉得周围的世界都在旋转、塌陷。 她被许文倩轻轻扶着,机械地迈动脚步,走向年级办公室。 走廊的光忽明忽暗,仿佛预示着她前方未卜的命运…… 第114章:窝腰烟牌 “诶,我听人说,高一那事有准信了!还真搜着东西了!高锰酸钾!” “啥?那玩意儿不是用来制氧气的吗?还能用来下毒?” “废话!化学课上学到的东西,有几个是能当零食吃的?” “据说是她们班的班主任亲自带人从那姓林的女生寝室里翻出来的!” “我去!人赃并获啊!这还有啥说的?” “可不是嘛!听说就是用这东西往人家水杯里兑的,这也太狠了!” “这下是铁定跑不了,等着记大过开除吧!搞不好还得进去蹲局子呢……” …… 孙薇等人刚回到教室不久,这件事就跟插上了翅膀一般,传播得飞快。 不到两节课的工夫,几乎就闹得全校皆知了。 这一口黑锅,算是结结实实地盖在了林晓芸的身上。 此时,高三(一)班的教室里。 王浩急匆匆地跑到了陈岩身边,低声说道: “岩哥,按照你的吩咐,我托东山镇那边的朋友打听了一下王芳家里的情况。” “她爸上个月在工地摔伤了腰,干不了重活,家里还欠了不少债。” “王芳这学期开学时的学费,都是东拼西凑借的……” 王浩左右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继续说道: “你说……会不会是有人买通了王芳,串通她一起做局的?” “我看她们寝室的那个孙薇就很可疑,那贱人简直坏到骨子里了,还有什么事是她干不出来的?” “要不要我叫几个兄弟去……” 陈岩摇了摇头,右手手指间夹着一支英雄牌钢笔,来回翻转着敲击桌面: “不用了,浩子。”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他们这招看似是阳谋,其实只不过是一场裹挟着舆论的霸凌罢了,肮脏而又龌龊。” “而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舆论造就的声势越大,反噬回去的威力,只会越狠。” “他们,这是在玩火自焚……” 王浩有些不忍道: “可能,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肆无忌惮地……” 陈岩放下手中的钢笔,打断了王浩的话头: “当然不会。” “所有前期的准备,不过是为了临近爆发前的一哆嗦而已。” “他们就像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的。” “至于代价,我会帮晓芸百倍奉还回去的……” 见陈岩都这么说了,王浩也不好再劝什么了: “行,我听你的。” “但凡有什么需要的,吱一声就行,我这里保证不说二话!” 陈岩笑了笑,拍了拍王浩的胳膊: “谢了,兄弟。” 王浩走后,君雅略带犹豫地看向陈岩: “你们……刚才是在聊高一的那件事吗?” 陈岩拧开杯子,喝了口水,答道: “你消息挺灵通的嘛……” “确实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不过问题不大,就是需要一点时间。” 君雅说道: “这件事都传开了,我也是听见了一点风声。” “我相信晓芸的为人,她一定是被冤枉的……”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这件事的细节吗?或许我可以提供一点帮助。” 陈岩看着君雅认真的眼神,说道: “谢谢了,不过这事……” 突然,教室里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岩条件反射地看向门口。 只见神出鬼没的老俞再次出现在了门外。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神色疲惫的女老师,正是高一(七)班的班主任许文倩。 老俞看着陈岩说道: “陈岩,你出来一下。” 陈岩对此早有预料,将钢笔插回笔袋,对君雅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走了过去: “许老师。” 许文倩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沉稳的男生,眼神复杂,点了点头。 自从上次老俞找过她之后,她就知道了林晓芸和陈岩之间的特殊关系。 再联想到林晓芸被特批入学的身份…… 许文倩就算再呆,也能意识到陈岩的背后有点东西。 所以这次林晓芸遭难,许文倩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来高三找他。 兴许,他有什么可靠的解决办法呢? 随着三人离去,教室的“封印”才渐渐解除: “话说,最近怎么老是看见老俞找陈岩,他该不会真犯什么事了吧?” “小道消息,我也是听说哈。高一下毒的那个女生,好像和陈岩有点关系……” “不会吧,怎么可能!陈岩怎么会和那种女生混在一起?” “嘶……这下是真的天塌了。” …… 赵晓梅也好奇地回过头,小声问道: “雅雅,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高一中毒的事,怎么还把陈岩扯进去了?他认识那个女孩吗?” 君雅避开了赵晓梅探寻的目光: “不太清楚。也许是别的事吧。” 她不想在背后议论陈岩的私事,尤其在这种流言四起的时候。 …… 下楼的楼梯上,老俞走在前面,陈岩和许文倩跟在后面。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走出一段距离后,老俞才放缓脚步,对陈岩说: “许老师班上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陈岩点点头: “有所耳闻,有个女生中毒了,现在怀疑是林晓芸干的。” 老俞看向许文倩: “许老师,你把具体情况跟陈岩再说说吧。” “他……也算是有知情权。” 许文倩看着陈岩,叹了口气。 她语气沉重地把下午在103寝室的搜查经过,以及“人赃俱获”的结果,详细地说了一遍。 包括林晓芸的指控、孙薇的反驳等等。 “总之……现在的局面对她非常不利。”许文倩最后说道, “动机、机会、物证,几乎都齐了。” “现在流言传得沸沸扬扬,很多学生已经认定就是林晓芸干的。” “学校方面的压力也很大,王芳的家长正在赶来学校的路上,这事必须尽快有个明确说法。” “不然的话,恐怕只能报警处理了。” 许文倩的眼神里多出了些许期待: “我知道你和林晓芸……关系不错。” “俞老师说你可能会有办法,所以才来找你,想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案……” 陈岩安静地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只是那双向来清澈的眼眸里,分明掠过了一丝寒意。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出了一个似乎无关的问题: “她……受了不少委屈吧?” 第115章:一切尽在掌握 许文倩神色一怔,随即苦笑道: “碰上这种事,心里肯定不好受,看着也让人心疼。” 陈岩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说道: “许老师,我想先见见她。” 许文倩指了一个方向,说道: “她现在就在教务处,校长、主任他们都在。” “我们现在就是要去那儿。” …… 行政楼,教务处。 林晓芸低垂着头,孤零零地坐在一张长椅上,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 额前的碎发凌乱地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整个人像风雨中一株快要折断的芦苇。 校长刘文远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他那放满茶叶的玻璃茶杯,却半天没喝一口。 政教处吴主任和教务处于主任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都皱着眉头,空气中弥漫着沉闷和为难的气息。 “咚咚咚。” 这时,门被敲响。 刘校长应了一声: “进。” 随即,老俞推开了教务处的房门。 几乎是门开的瞬间,林晓芸就抬起了头。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外壳顷刻碎裂。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几步就冲了过去。 不顾办公室里还有好几位校领导,一头扎进了陈岩的怀里。 “陈岩……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林晓芸把脸埋在陈岩胸前,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和断断续续的辩解倾泻而出, “他们不信我……东西在我那里……” “可我……我真不知道……我是被人冤枉的……” 陈岩的手臂稳稳地环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而坚定: “我知道。我知道不是你。” “别怕,我来了。” 办公室里有一瞬间的尴尬寂静。 几位领导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老俞则默默地走过去,把教务处的门轻轻关上了。 刘校长干咳了两声,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林晓芸在陈岩的安抚下,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场合不对。 有些慌乱地从陈岩怀里退开,用手背胡乱抹着脸上的泪痕,低着头不敢看人,耳朵尖都红透了。 刘校长放下茶杯,打破了沉默: “陈岩,你和林晓芸同学的关系,我们也都了解过,这里先不作讨论。” “这次叫你过来的原因,想必你也知道了吧?” 陈岩扶着林晓芸让她重新坐下,自己则站在她旁边,身姿笔挺,直面几位校领导: “是的,校长,来的路上许老师已经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告诉我了……” 刘校长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扣了扣,盯着陈岩的眼睛: “所以,你应该清楚,现在的情况对林晓芸同学非常不利。” “林晓芸同学的品行,许老师和我们都说起过,我们也愿意相信她是清白的。” “但是,学校有着严格的规章制度,一切都得按规矩来。” “现在一切的证据都指向她,流言也已经传开。” “如果我们拿不出有力的反驳证据,仅凭自己的想法就妄下定论。” “不仅难以服众,学校多年积攒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 吴主任也接口道: “是啊,陈岩。” “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件事影响很坏,必须慎重处理。” 对于学校的顾虑,陈岩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这可是涉嫌投毒的“大案子”,稍有不慎,不知多少人会受到牵连。 如果不是考虑到这件事的复杂性,只怕早就让警方入场了…… 陈岩看着在场的众人,不紧不慢地说道: “校长,主任,我明白学校的难处,也感谢你们愿意给林晓芸一个申辩的机会。” “这件事,确实有些棘手,不过……” “如果我说,我能拿出证据,证明林晓芸是被人陷害的,揪出真正的始作俑者呢?” “什么?!”许文倩第一个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震惊, “陈岩,你说的是真的?你有证据?!” 吴主任也坐直了身体,紧盯着陈岩: “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证据在哪里?” 校长没有急着问话,可眼神的变动早已说明了一切。 林晓芸更是心中一颤,泪眼朦胧地望着陈岩的侧脸,眼中充满了希冀。 陈岩低下头,替林晓芸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然后才转向几位领导,语气笃定: “我自然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证据我确实有。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和许老师去医院探望一下王芳同学。” “算算时间,她应该已经脱离危险,转到普通病房了吧?” 许文倩连忙点头: “对,中午就转过去了,现在在县医院住院部三楼。” “医生说她的口腔和食道有轻微灼伤,需要观察静养,但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了。” “不过,你去见她干嘛?这和证据有什么关系吗?” “算是有点吧……”陈岩并未过多解释, “有些戏份,还得当事人亲口说出来,才算真的圆满。” 说完,他看向刘校长,态度诚恳: “校长,我想向您请个假,现在就和许老师去医院一趟。” “等我回来,我会把整件事的真相,连同确凿的证据,一并呈交给学校。 “希望您能给我一点时间。” 刘校长看着眼前这个目光坦荡、胸有成竹的学生,点了点头: “好,陈岩,我给你这个时间。” “许老师,你陪陈岩去一趟医院吧。” “林晓芸同学,你暂时留在这里休息,免得回教室再受干扰。” “等尘埃落定、真相大白了,再回去也不迟。” “吴主任,你安排一下。” “谢谢校长信任。”陈岩微微躬身致谢,然后对林晓芸说道, “你在这里等我,别瞎想,我很快就会回来……” 林晓芸咬住嘴唇,郑重应下。 陈岩不再耽搁,对许文倩示意了一下,两人转身离开了教务处办公室。 门重新关上。 办公室里,几位领导神色各异。 校长端起已经半凉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眼神深邃。 这个少年,似乎总能带给自己别样的“惊喜”…… 第116章:攻心为上 南岳县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内科病房。 这是一间普通的四人病房,墙壁刷着半截草绿色的墙裙,上半部分是白色,经年累月已经有些发黄。 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混合的气味。 最里侧的那张病床上,王芳半靠着竖起的枕头躺着。 她身上穿着蓝条纹病号服,外面套着件自己的旧毛衣。 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有些干裂起皮,嘴角还能看到一点点细微的、已经结痂的破口。 王芳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双手无意识地揪着被单。 喉咙和食道里火辣辣的刺痛感依然清晰,吞咽口水都带着钝痛。 医生说她还算幸运,喝下去的浓度可能不算特别高,量也不大。 口腔和食道黏膜受了点灼伤,需要一段时间恢复,暂时只能吃流食。 不过那种灼烧和恶心感,以及催吐洗胃的痛苦,已经深深烙在了她的记忆里。 此时,病房里另外三张床空着,只有她一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走廊里偶尔响起的脚步声和推车轱辘声。 相较于身体上的疼痛,内心的挣扎,更让王芳感到难受。 那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愧疚和恐惧…… 她不想害人的,她真的不想。 可当孙薇找到她,神秘兮兮地把她拉到宿舍楼后面,递过来一个信封,里面是整整三百块钱的时候…… 王芳犹豫了。 三百块啊。 (Ps:这三百块,是王凯单独拿出来,让孙薇收买王芳用的,与收买孙薇的钱无关。) 她爸摔伤后躺在家里,后续治疗的钱还没着落,妈妈愁得整夜睡不着,偷偷抹眼泪。 这三百块,既能解决燃眉之急,还能让她继续安心读书…… 而付出的代价,仅仅是演上一出戏,然后冒着风险,喝上几口“加了料”的水。 她甚至不用刻意编什么谎言,只需要在外人问起的时候,如实说明自己曾经和林晓芸确实闹过矛盾。 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至于林晓芸会受到怎样的惩罚,会被学校如何处分…… 这不该出现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在经历了短暂的挣扎之后,王芳还是没能经受住诱惑,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就在这时,病房门外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打断了王芳纷乱的思绪。 “……许老师,我想单独和王芳同学聊几句。”那是一个清朗的男声,很陌生,之前应该没有听到过。 “这……好吧,你注意时间,也别太刺激她。”这是班主任许老师的声音 “我知道,谢谢许老师。” 说完,门把手转动,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材颀长、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拎着一袋苹果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他五官端正,眉眼俊朗,是个很帅气的男孩,只是眼神平静得让人有些心慌。 王芳的心脏猛地一跳,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似乎想把自己藏起来,避开来人的目光。 她认得这张脸,在校园里远远见过几次,和林晓芸走在一起。 知道他是高三的风云人物——陈岩。 陈岩没有急着说话,走到病床边的方凳旁,很自然地坐了下来,仿佛只是来探望一个普通同学。 他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看向王芳: “你好,王芳同学。” “我叫陈岩,来自高三(一)班,是林晓芸的朋友。” “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 王芳紧紧抿着嘴唇,喉咙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只是把脸偏向了窗户那边,拒绝交流的姿态很明显。 陈岩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没事,我知道你现在说话不方便,喉咙疼。我说,你听就好。” 他看着王芳苍白憔悴的脸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是赞叹还是讽刺的意味: “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 “高锰酸钾这玩意儿,那么高的浓度喝下去是什么滋味,我真的很难猜测出来。” “为了点利益,你就敢这么拼。这份魄力,以后要是用在正道上,说不定真能干出一番事业。” 王芳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心情也越发紧张起来。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啊…… “可惜啊,路走歪了……” 陈岩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让我猜猜,王凯和孙薇给了你多少钱?” “三百?五百?还是许了你更多好处?” 王芳猛地转回头,因为动作太急牵动了喉咙,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她痛苦地蜷缩起来,脸涨得通红。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她才用嘶哑难听、几乎是从气管里挤出来的声音说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走吧……” “听不懂?” 陈岩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意, “嘴硬是没用的。” “王芳,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天衣无缝的计划,只要做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暴露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陈岩看着王芳闪烁不定的眼神,不疾不徐地抛出信息: “我托人打听过了,你家里最近遇到了难处。” “受伤的父亲,无助的母亲,以及一群冷眼旁观的亲戚。”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下面估计还有个弟弟……” “现在的你,很需要一笔钱,对吧?” 王芳的脸色更加苍白,眼神里的慌乱几乎掩饰不住。 “王凯这个人吧……” 陈岩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说道, “就是个典型的二世祖,心眼比牙签还小,一心想着睚眦必报。” “可他又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自己没胆子、也没本事直接找我麻烦,只能躲在暗处,花钱使些下三滥的阴招。” “比如……收买你这样的学生,去陷害一个无辜的女孩。” 陈岩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可惜,这小子大脑发育有点儿问题。” “他也不想想,我连他那个作威作福了多年的老子都能弄进去。” “真要收拾起他来,不就跟玩儿似的吗?” “你觉得,他许诺你的那些钱,还有你指望的‘后续好处’,真能兑现吗?” “等到他自身都难保的时候,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又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