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断亲后我把妻女宠上天》 第1章:重生1980 赵峰躺在病床上,鼻腔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医生拿着病历夹走过来问道: “你家属怎么还没来?” 赵峰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医生,我到底得了什么病?” 医生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出两个字:“肺癌。” 赵峰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医生接着说:“不过你别太担心,还是早期。 只要积极配合治疗,5年生存率能到80%以上。” 听到这话,赵峰的心里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候,病房没被推开,走进来两男两女。 他们是赵峰的两个侄子,赵大宝、赵二宝,和两人的媳妇。 “叔,听说你住院了,我们来看看。”赵大宝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赵峰看到他们,急忙说:“大宝,二宝,医生说我得了肺癌……不过还是早期……” 他话还没说完,赵二宝就嗤笑一声。 “肺癌?那玩意儿治起来可得不少钱吧?” 大宝媳妇道:“可不是吗,少说也得几十万。 叔,都这把年纪了,活着也是受罪,还不如把钱省下来,给我多买几个包包。” 二宝媳妇也附和道:“叔,你也别太担心,等你去了,每年我们都会给多烧点纸钱的。” 赵峰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们。 “你说什么?” “我把公司股份给了你面,上千万的家产也全都分给了你们, 现在治疗只要几十万治疗费,你们都不愿意出?” “你们当初可是答应要给我养老送终的。” 赵大宝和赵二宝对视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叔,你怎么如此天真?” “放着亲生女儿不要,非要把家产给我们这些外人,我们也没办法啊!” “我们是答应给你养老,但我们说的养老,是等你死了, 出点钱找人帮你收尸,风风光光地埋了!可没说要花几十万给你治病啊!” 赵峰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你……你们……”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受父母影响,重男轻女,认定了女儿是泼出去的水。 妻子石翠,因为自己长期供养两个侄子,最后绝望跳了河。 女儿赵疏影,刚刚成年就和自己断绝了父女关系。 这么多年音信全无。 赵峰把所有的爱和钱,都给了两个侄子,万万没想到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 现在想想,他肠子都悔青了。 咳…… 赵峰剧烈咳嗽起来。 赵大宝、赵二宝和他们媳妇连忙用有捂住鼻子,生怕被传染。 这一幕就连旁边的主治医生都看不过去了。 但他只是一个旁人,除了为赵峰感到不值,什么也做不了。 突然。 赵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雪白的被单。 眼睛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不知过了多久。 赵峰缓缓睁开双眼。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身下是带着霉味的稻草。 打量四周,是斑驳的土砖墙,墙角还挂着几张蜘蛛网。 突然,他的目光猛地被墙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张挂历。 挂历上,一个穿着红色泳衣的女明星笑得很甜。 而在那下面,印着一行清晰的黑字: 1980年6月5日,星期四。 赵峰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电击,呆在了原地。 1980年?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日期,心脏狂跳不止。 我这是……重生了? 回到了四十五年前? 这时候妻子石翠还在,女儿疏影才五岁。 就在他神思恍惚的时候。 门口传来一个稚嫩又怯生生的声音。 “妈妈,我饿……” “咱们家不是还有半袋米吗?怎么不做饭啊?” 赵峰浑身一震。 这个声音……是女儿疏影? 紧接着,另外一个女声响起。 “那半袋米,待会儿要给你大伯家送过去。” “疏影乖,跟妈妈去后山挖点野菜,回来妈妈给你熬野菜粥喝。” 这是妻子石翠? “可是我饿得走不动了……妈妈,我们就吃一点点,就一点点好不好?” 女人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心疼。 “好,妈妈给你熬粥。” “那你去看着爸爸,别让他发现,妈妈现在就去给疏影熬粥。” “谢谢妈妈,我一定看着爸爸,不让他发现。” 这段对话,如同炸雷在赵峰的脑海里响起。 上一世,就是这一天。 石翠心疼饿了一天的疏影,熬粥时多放了一把米。 赵峰发现后勃然大怒,骂她是个不会过日子的败家娘们,竟然敢偷吃要给侄子们的口粮。 两人为此大吵一架。 最后,他甚至还动手打了石翠一巴掌。 想到这,赵峰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自己当初,简直就不是人。 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居然为了哥哥一家,连自己的老婆女儿都不管。 他想要从床上起来,去给老婆女儿道歉。 想告诉他们,今后要好好对她们。 让她们过好日子。 突然。 门口探出一个小女孩的脑袋,她见到赵峰从床上起来,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下一秒。 女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转身就往外跑。 “妈妈,不好了,爸爸醒了。” 紧接着。 “哐当!” 一声脆响从厨房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赵峰心里猛地一沉,连忙冲向厨房。 只见一个女人正靠着土墙,她容貌清丽身材丰满,正是他妻子,石翠。 此刻,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没有一丝血色,满眼都是恐惧。 五岁的赵疏影,像只受惊的小猫,死死抱着石翠的大腿,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 这一幕,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赵峰的心窝。 前世,她们这样怕自己?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 赵峰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火辣辣的疼痛从脸颊传来,却远不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 石翠和赵疏影都吓傻了,怔怔地看着赵峰。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石翠猛地回过神来。 她“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峰哥!你打我,骂我都可以,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偷着给疏影熬粥……” “可是疏影她实在饿得受不了了。” “求求峰哥,就让孩子喝一口粥吧?哪怕你把我打死都成。” 赵峰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揉碎,再撒上一把盐。 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石翠从地上拽了起来。 “怎么能喝粥呢?” 这话一出,石翠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她以为,赵峰连一口粥都舍不得给女儿喝。 这个男人,心是铁做的吗? 绝望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滚而下。 她不求了,也不闹了,只是死死地抱着女儿,一片死寂。 赵峰看着她万念俱灰的模样,心疼得快要裂开。 他赶紧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光喝粥怎么能填饱肚子?” 石翠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赵峰指着墙角那半袋米。 “咱们今天不喝粥,煮大米饭。” “你和疏影敞开了吃,吃个够。” 啊? 石翠脸上的泪痕未干,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怀里的小疏影也忘了哭,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爸爸。 煮大米饭? 还能吃个够? 两人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2章:以后再也不给你们家一粒米 赵峰看着妻女那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他鼻子一酸,脱口说道: “翠儿,疏影,对不起。” “以前是我混账,是我猪油蒙了心!” “满脑子只想着大哥大嫂他们,委屈了你们娘俩。” “我跟你们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一番话,他说得恳切无比。 石翠却听得心惊肉跳。 道歉? 这个男人,居然会跟自己道歉? 她嫁过来这么多年,挨的骂、受的白眼还少吗? 尤其是在生下女儿疏影之后,赵家上上下下,谁不是指着她的鼻子骂她生了个赔钱货? 就连赵峰也从未给过她和女儿一天的好脸色。 现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赵峰也看出了妻子的不信,他知道这么多年的积怨,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 他也不再多解释,行动才是最好的证明。 “别愣着了,快去做饭。”赵峰催促道。 小疏影虽然也搞不懂爸爸为什么突然变了个人,但她的小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一听到“做饭”两个字,她的小手立刻拽了拽石翠的衣角。 “妈妈,饿……吃饭饭……” 孩子的央求,让石翠回过神来。 她擦了擦眼泪,将信将疑地走到米袋前。 颤抖着手拿起米勺,只小心翼翼放了一点米。 这点米,也就刚够熬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赵峰看着她那副节俭到骨子里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他大步上前,一把从石翠手里夺过米勺。 “就这么点,喂猫呢?” 说着,他根本不给石翠反应的机会,拿起米袋子,哗啦啦就是一通猛倒。 片刻后,满满一大锅米饭煮好。 虽然没先菜,但这个年代能有大米饭吃,已经相当奢侈。 小疏影埋着头,小嘴塞得满满的,吃得像只快乐的小仓鼠。 石翠也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眼圈却不知不觉地红了。 她到现在都感觉不真实。 更像是在做梦。 如果这个梦能永远不醒该有多好? 赵峰看着这一幕,心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这,才是家的样子。 然而,这温馨的画面并没有持续多久。 “赵峰!你个死人,米怎么还没送过去?想饿死我们一家是不是。” 一个尖利又刻薄的女人声音,从门口传来。 赵峰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是他大嫂,史秋菊。 片刻后,一个肥硕的身影挤进了门。 史秋菊个子不高长得还胖,黑黢黢的脸上长着一颗硕大的媒婆痣, 一双三角眼总透着一股子算计和刻薄,走起路来,像一堵移动的肉墙。 当她的目光落在饭桌上时,那双三角眼瞬间瞪得溜圆。 白花花的大米饭? “好你个赵峰!” 史秋菊气得浑身的肥肉都在发抖,她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指头小疏影的脸上。 “我家大宝二宝还饿肚子,你居然给这个赔钱货吃大米饭?” “你是不是疯了,这米是给大宝二宝长身体的。” 小疏影吓得“哇”地一声哭出来,手里的碗都差点掉了, 连忙一头扎进石翠怀里,再也不敢露头。 石翠的身子也瞬间绷紧了。 她紧张地看着赵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记得清清楚楚,有一次大嫂也是这样上门来拿粮食, 自己不过是小声说了一句,能不能给疏影留一口。 结果,赵峰当着大嫂的面,狠狠甩了自己一个大耳光。 那火辣辣的疼,她至今都忘不掉。 今天他会不会为了这锅米饭,把自己往死里打? 就在石翠绝望地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暴风雨时。 赵峰猛地将手里的粗瓷碗重重地顿在桌上。 他豁然起身。 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妻女护在了身后。 “我们家吃什么,还轮不到大嫂你来操心。” “还有,我们已经分家了。从今天起,我们家一粒米,一根柴,都不会再给你家送过去。” 什么? 史秋菊当场傻眼。 石翠更是震惊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高大挺拔的背影。 就连躲在妈妈怀里哭泣的小疏影,都偷偷探出小脑袋,满眼惊奇地看着自己的爸爸。 足足过了十几秒。 史秋菊那张胖脸才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像是开了个染坊。 “反了!反了天了你赵峰!” 她猛地一拍大腿,撒泼的架势瞬间拉满。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为了个赔钱货,连你亲侄子都不认了?” “以后等你老了,看谁给你养老送终……” 养老送终? 赵峰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又是这套说辞。 上一世,他就是被这四个字给死死绑住,像头被蒙了眼的蠢驴,一辈子都在为大哥那一家子卖命。 到头来呢? 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真是可笑至极! 赵峰冷笑一声道: “用不着大嫂你操心。” “我有女儿。” “她会给我养老送终。” 躲在石翠怀里的小疏影,听到爸爸的话,小小的身子一震。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恐惧,反而闪烁着一丝亮光。 她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用稚嫩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喊道: “爸爸说得对。” “以后,疏影给爸爸养老。”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史秋菊的脸上。 她的怒火瞬间被点到了最高点。 一个赔钱货,也敢顶嘴了? “好啊你个小贱蹄子。” “反了天了,看老娘今天不撕了你的嘴。” 她肥硕的身子猛地往前一扑,扬起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朝小疏影的脸上扇过去。 石翠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死死抱住女儿,用自己的后背去挡。 然而,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在半空中死死攥住了史秋菊的手腕。 是赵峰。 “你……” 史秋菊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赵峰的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 “大嫂,你给我听清楚了。” “疏影是我赵峰的女儿。” “你一个外人,还没这个资格打她。” 外人? 史秋菊彻底疯了。 她手腕被攥得生疼。 她猛地一挣,没挣开,干脆另一只手往自己大腿上狠狠一拍,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哎哟喂,没法活了啊!” “打人啦!杀人啦!” “小叔子打大嫂啦!为了个赔钱货,连亲哥亲嫂都不认啦!” 她一边嚎,一边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打滚。 石翠连忙过来劝赵峰:“峰哥,算了,当心把你爸妈给惊动。” 第3章:谁都别想欺负我老婆孩子 史秋菊一听石翠这话,也不在地上打滚了。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赵峰的鼻子骂道: “你听听,还是你媳妇明事理。” “赵峰我告诉你,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待会你大哥和你爹娘来了,看他们怎么扒了你的皮。” 石翠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底。 公公赵丰年,那可是说一不二的性子。 赵峰从小就怕他,对他的话更是言听计从。 只怕今天这顿骂,自己和丈夫是免不了了。 可她看了一眼女儿,能让女儿吃上一顿饱饭,就算自己挨顿骂,又算得了什么? 赵峰看着史秋菊那副嚣张的嘴脸,眼中没有丝毫惧色。 他猛地一甩手,将史秋菊的手腕松开,不屑说道: “你最好现在就去叫赵磊叫过来。” “我倒要当面问问,他一个四肢健全的大男人,凭什么要我养着?” 石翠又是一愣。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话是从自己丈夫嘴里说出来的? 史秋菊也被赵峰这番话给镇住了。 今天的赵峰,太不对劲了。 那眼神,那气势,像是要吃人一样。 她心里有点发怵,但嘴上却不肯认输。 “好,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她撂下几句狠话,扭着肥硕的身子,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峰哥,这可怎么办啊?”石翠急得快哭了,“大嫂肯定是去叫爹娘了。” 赵峰安慰道: “别怕。” “今天谁来都没用,我们不欠他们任何人的。” 看着丈夫坚定沉稳的侧脸,石翠的心竟莫名地安定下来。 果然,没过几分钟,院子外就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叫骂声。 赵峰的大哥赵磊,老爹赵丰年,老娘孙燕, 后面还跟着他那两个宝贝侄子赵大宝和赵二宝,一大群人乌泱泱地涌了进来。 石翠和小疏影的身体,瞬间又绷紧了。 “赵峰,你今天吃错药了?” 赵磊一马当先,冲进来就指着赵峰的鼻子破口大骂,“连你大嫂都敢打,你长本事了是吧?” 赵峰看都没看他,冷冷回了一句:“我没打她,是她想打我女儿。” 赵磊显然没想到一向唯唯诺诺的老二,今天敢这么顶嘴。 他当即转向身后的赵丰年告状道:“爸!看看你这个好儿子,不但打他大嫂,还敢跟我顶嘴。” 赵丰年一张老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赵峰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你个畜生,你煤矿上的工作都是你大哥让给你的, 现在翅膀硬了,敢打你大嫂了?” “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说着,他脱下脚上的布鞋,扬起来就要往赵峰脸上抽。 石翠吓得尖叫一声。 但赵峰一把抓住了赵丰年挥下来的手腕。 布鞋,停在了半空中。 “怎么,连你老子都想打?”赵丰年怒道。 赵峰自然不会动手打他老爹,但该说的话必须说清楚, “爹,工作的事,别说得那么好听。” “明明是赵磊自己吃不了下矿井的苦,才让我去顶的。” “还有,我每个月三十块的工资,一分不少地全交给了你们。” “换来的就是我老婆女儿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只能顿顿喝野菜粥。” “凭什么?” 空气,瞬间变得死寂。 赵丰年当场僵住了。 赵磊指着老二鼻子的手,也忘了收回去。 就连一向偏心偏到胳肢窝的孙燕,此刻也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当初煤矿招工,一开始的确是给大儿子赵磊。 可赵磊嫌下矿井又脏又累,还随时可能塌方没命,死活不肯去。 但煤矿的待遇好,一个月有30块钱工资。 几人一合计,便让赵峰去煤矿上班。 从此,赵磊一家便心安理得地用这个“恩情”当借口,像水蛭一样趴在赵峰身上吸血。 上一世的赵峰对此无怨无悔,真以为自己欠了大哥天大的人情。 可这一世,他不会了。 这种狗屁不通的道德绑架,他再也不想背了。 石翠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赵峰刚才说的那番话,也是她心里憋了多少年话。 丈夫每个月三十块钱的工资,在这十里八乡,那是不错的收入。 哪怕拿出一半孝敬公婆、补贴大哥,她都毫无怨言。 可赵峰一分不留,全交了出去。 为了这事,她不知跟丈夫红过多少次脸,吵过多少次架。 没想到,今天,这些话从丈夫嘴里说出来。 看来丈夫真的想通了! 赵磊见势不妙。 再这么闹下去,每个月三十块钱的进项,可真就要飞了。 他连忙换上一副嘴脸,拉着赵丰年的胳膊劝道: “爹,您消消气。” “老二不是故意跟您顶嘴的,我看八成是他婆娘在背后嚼舌根。” 这话,太毒了。 一下就把所有矛盾,全引到了石翠身上。 在老赵家,石翠就是那个最好捏的软柿子,是生了赔钱货的出气包。 赵丰年果然会意过来,呵斥道: “我问你,是不是你媳妇挑唆你,让你跟老子作对?” 石翠的心猛地一抽,忍不住往墙角躲了躲。 赵峰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妻女前面冷声道: “这事跟我媳妇没关系。” “是我自己想通了。” “从今天起,我的工资,一分钱都不会再交出去。” “赵磊家的粮食,我也一粒都不会再给。” “顶多我管你们二老的口粮,绝不会让你们饿着。” 赵磊一听这话,彻底慌了神。 没有了赵峰每月三十块钱,他们家上哪吃肉? 更别提给大宝二宝买零嘴。 赵磊急得满头大汗,连忙捅了捅身边的老娘孙燕。 “娘!你看看,这个扫把星是要拆散我们一家啊,你还不管管?” 孙燕本就嫌弃石翠生了个赔钱的丫头片子,看她一百个不顺眼。 现在还敢挑唆老二。 反了天了! “我打死你这个狐狸精!” 孙燕怪叫一声,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张牙舞爪地就朝着石翠扑了过去。 “啊!”石翠吓得闭上了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峰稳稳挡在石翠前面。 孙燕一巴掌打在赵峰身上。 石翠虽然吓得浑身发抖,但躲在丈夫宽阔的后背下, 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瞬间涌遍了全身。 她嫁到赵家这么多年,挨过的骂,受过的气,数都数不清。 可像今天这样,被丈夫牢牢护在身后的感觉,一次都没有过。 真的好感动,好幸福! 第4章:断亲 孙燕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赵峰的后背上。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随即,一股更大的怒火涌上心头。 “老二你让开。”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为了个女人,连老娘都敢挡?” “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守本分的死女人。” 赵峰纹丝不动,像一堵墙,将妻女护得严严实实,他对这母亲怒喝道: “妈,你也是当过妈的人,石翠她就是想给疏影吃顿饱饭,有什么错?” “你们要是再这样闹下去,就别怪我心狠。” “从今往后,你们二老的口粮,我一粒米都不出。” 这话一出,屋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孙燕和赵丰年都彻底愣住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向孝顺懦弱的老二,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老二今天这是怎么了? 句句话都像刀子一样。 莫不是真被石翠那个女人灌了迷魂汤? 史秋菊见公公婆婆都被镇住了,心里急得不行。 她可不想断了这财路。 眼珠子一转,当即扯着嗓子大喊: “老二,你说的是人话吗?” “你真的要为了一个生不出儿子的赔钱货,跟我们一大家子断绝关系吗?” 这话又狠又毒,直戳老一辈人的心窝子。 赵磊立马反应过来,跟着附和道: “就是啊,老二你可想清楚了,爹娘还在呢。” 赵大宝和赵二宝也有样学样,冲着赵峰叫嚣: “小叔,你再这样,我们以后可不给你养老送终。” “就是,别忘了那个赔钱货早晚是要嫁人的,小叔你还是得指望我们这两个侄子。” 赵丰年被这一唱一和彻底激怒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好你个赵峰。” “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 “你今天要这个婆娘,还是要我们这些亲人,你自己选。” “你要是选她,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爹。” 赵峰看着眼前这群丑恶的嘴脸,心中一片冰冷。 上一世重男轻女的思想,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受到爸妈的影响。 现在听到这番话,只觉得相当可笑。 他当即回怼道: “断亲就断亲。” “我这就去把村长叫来,让他给我们做个见证。” “从今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和你们再无半点关系。” “你——”赵丰年气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直接晕倒过去。 赵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老爹。 “爸,您别气坏了身子。” 他一边给赵丰年顺气,一边恶狠狠地瞪着赵峰。 “老二看你把咱爸都气成什么样了,还不快点过来道歉?” 赵峰只是冷冷回了一句:“你要是能干活赚钱,至于惦记我的那点工资吗? 你不惦记我得工资,咱爸自然不会生气。” 你…… 赵磊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放下一句狠话: “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他扶着赵丰年灰溜溜地走了。 史秋菊和孙燕也骂骂咧咧跟在后面。 赵大宝和赵二宝临走前,还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做了个鬼脸。 乌泱泱的一群人,终于走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峰转过身,看着早已泪流满面的石翠,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 “翠,没事吧?” 石翠摇着头,眼泪却再也忍不住,哗哗地往下流。 她不是伤心,是激动,是感动。 一旁的小疏影却没有哭。 她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冲着赵峰竖起了大拇指。 “爸爸,你刚才好棒!” 赵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蹲下身,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紧紧地搂着。 “爸爸以后,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疏影和妈妈了。” 小疏影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伸出小胳膊,搂住赵峰的脖子,在他粗糙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温热柔软的触感,让赵峰的心瞬间融化了。 他上辈子真是个混蛋。 放着这么乖巧可爱懂事的女儿不去疼爱。 偏要去把所有的心血,都花在那两个喂不熟的白眼狼侄子身上。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赵磊一行人回了家。 越想越是生气。 赵磊一屁股墩在长凳上骂道:“老二真是反了天,早知道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当初就不该把工作让给他。” 史秋菊叉着腰,对着空荡荡的院门破口大骂。 “那个天杀的赵峰,肯定是吃了石翠那个狐狸精的迷魂药。” “一个扫把星,进门就没好事,现在还敢挑唆老二跟我们断亲?” 孙燕坐在一旁,捂着胸口,嘴里不停地念叨。 “我怎么养了这么个白眼狼,白眼狼啊……” 赵大宝和赵二宝则在旁边煽风点火。 “小叔被小婶迷昏了头。” “连爷爷奶奶都不要了,真不是个东西。” 骂了好一阵,赵磊一想到关键问题,心又提了起来。 他看向赵丰年。 “爸,老二他说以后工资不交了。” “还说不给你们二老的口粮,这可咋办?” 屋内瞬间安静了。 钱才是命根子。 赵丰年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敢!” “老子还在一天,这个家就轮不到他说了算。” 话虽这么说,可赵丰年心里也直打鼓。 放在以前,他一百个不信赵峰有这个胆。 可刚才赵峰那副六亲不认的架势。 谁都看得出来,赵峰是铁了心要和他们撇清关系。 史秋菊的三角眼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闪过一丝恶毒的光。 她突然压低了声音。 “爸,妈。” “大伯不是矿上的小组长吗?” “让大伯在矿上给老二穿穿小鞋,看他还敢不敢横。” 这话一出,赵磊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矿上的工作就是大伯找的路子。” “让大伯去收拾老二,看他还敢不敢狂。” 赵丰年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意。 他缓缓站起身。 “说得对,我这就去你大伯家。” 赵丰年的大哥名叫赵长河,在老赵家说话分量极重。 不多时,赵丰年就坐在了赵长河家的堂屋里。 他添油加醋地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把自己说成被不孝子逼得走投无路的可怜老父亲。 “大哥,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老二那畜生现在为了个女人,连我这个爹都不认了。” 赵长河听完,脸色铁青,重重一拍桌子。 “赵峰简直是不像话。” “你放心,这件事我管定了。” 第5章:改善伙食 赵峰家。 三人围着小方桌,总算安安稳稳把饭吃完。 虽然石翠和小疏影都是一脸满足。 但赵峰看着女儿蜡黄的小脸,心里一阵刺痛。 连个像样的下饭菜都没有,太亏待她们娘俩了。 他目光扫过院子,定格在了角落里咯咯叫唤的两只母鸡上。 这两只鸡平日里下的蛋,几乎全进了赵大宝和赵二宝的嘴里。 疏影连个蛋壳都舔不着。 赵峰放下碗筷,对石翠说。 “我去杀只鸡,晚上改善下伙食。” “等过两天发了工钱,再给你们娘俩好吃的。” 杀鸡? 五岁的小疏影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直咽口水。 要知道普通人家只有过年才可能吃到鸡肉。 小家伙已经好久好久没闻过肉香了。 “不行。” 小家伙还没来得及高兴,石翠就立刻出声反对。 “现在不过年不过节的,杀什么鸡?” “有大米饭吃,我就很知足了。” 只能说她太容易满足。 赵峰道:“咱们可以少吃点,但孩子在长身体,光吃米饭不行。” 说完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院角。 石翠想拦,已经晚了。 赵峰直接从鸡笼里抓出那只更肥的。 二话不说,拿起刀就给杀了。 不知为何,石翠看到丈夫杀鸡,她心里竟涌上一股奇异的暖流。 赵峰烧了开水给鸡拔完毛,正准备去河边处理。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鸡肠子这可是钓鱼的好东西。 他打定主意,便径直走向隔壁邻居李大婶家。 “李大婶,开下门,我赵峰。” 李大婶开了门,看到是赵峰,一脸诧异。 “哟,是峰子啊,啥事?” 赵峰笑了笑,开门见山。 “婶儿,借你家鱼篓用一下。” 李大婶更奇怪了,上下打量着他,正好看见赵飞手里提着只刚杀的鸡。 “哎哟我的天,峰子,你家今天有啥大喜事啊?咋还杀上鸡了?” 赵峰笑道:“没啥喜事,给我家孩子补补身子。” “啥?” 李大婶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给疏影那小丫头补身子? 赵峰这小子什么德行,全村谁不知道? 重男轻女比他爹赵丰年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为了一个赔钱货杀鸡? 赵峰没理会她的震惊,拿到鱼篓道了声谢,转身就走。 他麻利地处理好鸡,将鸡肠子放在鱼篓中,找了个水草丰茂的河湾,沉了下去。 这年头的河水清澈,鱼也多。 不到半天的功夫,赵峰便捕了几十条大白条。 他挑了一半送去给李大婶,算是谢礼,顺便又厚着脸皮跟她借了一小碗菜籽油。 李大婶看着盆里活蹦乱跳的鱼,嘴都合不拢了,看赵峰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傍晚时分。 赵峰把一只鸡全部炖上。 很快,浓郁的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另一边,菜籽油烧热,大白条被煎得两面金黄,“滋啦”作响。 当然,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光是这些就已经堪比过年。 小疏影围着灶台,小脑袋探来探去,小鼻子用力地嗅着。 当赵峰把一整盆的炖鸡,一大盘的煎鱼,还有三大碗米饭端上桌时。 小家伙的眼睛里,像是点亮了满天星辰。 她激动得在原地直蹦,小手拍得“啪啪”响。 “吃鸡,吃鱼喽!” “爸爸真棒!” 赵峰看着女儿开心的模样,心中涌起巨大的满足感, 前世所有的悔恨,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些许慰藉。 他夹起一个大鸡腿,放进了疏影的碗里。 “吃吧,我的乖女儿。” 然后又夹起一个鸡腿放到石翠碗里,“这个是你的。” 石翠当场都傻眼,居然给自己吃鸡腿? 话说她都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鸡腿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也许还是在娘家小时候吧? “峰哥,我就不吃了,留给孩子吃吧!”石翠一脸感动说道。 “让你吃你就吃,哪这么多废话。”赵峰佯装生气道。 小疏影也在旁边附和道:“爸爸都让妈妈吃了,妈妈你就吃吧。 我吃一个就够了。” 石翠伸手摸着女儿的头,满脸都是慈爱。 话说要不是为了女儿,她可能根本撑不到现在。 还好,终于等到自家男人变好了。 就在一家三人开心享用大餐的时候。 院门口,两个小屁孩闻着味儿就摸了过来。 是赵大宝和赵二宝。 他们俩吸着鼻子,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鸡肉和鱼,口水都快流到地上。 “真想不到,小叔居然把鸡都杀了。” “那可是给我们下蛋吃的。” “就算真的要杀,也应该把鸡给我们。” “对,找咱妈去。” 要是放在以前,两个小家伙肯定直接就冲进去了。 但出了上午的事情,他们可不敢,只能找老妈告状。 “妈,小叔把家里的母鸡给杀了,你快去看看。” 刚回到家,赵大宝就冲着史秋菊嚷嚷。 史秋菊一听,顿时就来了火。 “好你个赵峰,居然敢背着我们杀鸡吃?” 说完,她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 可才走了几步,立马停下来。 显然她想起了上午的事情。 “妈,你怎么停下来,不会是怕我小叔吧?”赵二宝道。 别看他小小年纪,但已经懂得拱火了。 “放屁,老娘会怕赵峰那个废物?”史秋菊呵斥道。 “妈,你刚才骂二宝的娘,不就是骂你自己吗?”赵大宝道。 一句话把史秋菊给气的,抬手就要教训赵大宝。 赵大宝连忙跑回屋,直接找到奶奶孙燕,“奶奶,我妈妈怕小叔就要打我。” 孙燕一直都把两个孙子当宝贝疙瘩,哪怕史秋菊这个当娘的都不能打。 “大宝放心,有奶奶在。” “对了,你刚才说你妈怕小叔是什么意思?” 赵大宝还没来得及解释,史秋菊已经追过来,她喘着粗气道: “妈,老二把给大宝他们下蛋吃的母鸡给杀了。” 什么? 孙燕一听,顿时也来火了,骂骂咧咧道:“这不过年不过节的,老二他杀什么鸡?” “杀鸡也就算了,关键他们一家人关起门来吃,都不给您和爸端一碗过来, 这不是摆明了没把您二老放在眼里吗?” 史秋菊立马就给赵峰扣了一顶大帽子。 “走,跟我看看去,谁给他的胆子敢偷偷杀鸡吃?”孙燕冷着脸道。 第6章:把菜端走,一会我们慢慢吃 孙燕怒气冲冲,一马当先。 史秋菊和两个儿子紧随其后。 好吃懒做的赵磊也跟了过来,准备仗着人多占点便宜。 几人浩浩荡荡,一脚踹开赵峰家的院门。 孙燕刚要叫骂,就见到赵峰一家三口围着桌子吃饭。 那桌上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炖鸡,汤汁浓白。 还有一大盘金黄酥脆的煎鱼,油光闪亮。 另外,这三人面前都有一碗白米饭。 这伙食,比过年吃的还好。 孙燕的眼珠子都看直了,喉咙不自觉地滚动,咽下一大口唾沫。 赵大宝和赵二宝更是馋得哈喇子都流了出来,真想直接扑上去。 孙燕回过神,妒火中烧,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把矛头对准了最好欺负的石翠。 “你这个败家娘们。” “我们老赵家吃糠咽菜,你倒好,躲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 “你还有没有良心。” 石翠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往后缩。 赵峰“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 他霍然起身。 “妈,有事冲我来。” “别吓着我媳妇。” 孙燕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气焰顿时消了半截。 旁边的赵大宝见状,立刻在旁边拱火。 “奶奶,看小叔都把我的鸡杀了。” 赵二宝也跟着尖叫:“就是啊,给我们下蛋的鸡,小叔凭什么杀了吃?” 赵峰听到这话,直接被气笑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小兔崽子。 很自然就想起了前世病房的那一幕,赵峰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这两个白眼狼狠狠揍一顿。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那么做。 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们。 赵峰深吸一口气,冷笑道: “你们的鸡?简直笑话。” “这是我花钱买的鸡崽,是我媳妇挖野菜喂大的。” “你们喂过一粒米吗?” “以前把鸡蛋给你们吃,那是我瞎了眼,从今以后,你们连根鸡毛都别想看到。 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赵大宝和赵二宝对上赵峰那冰冷的眼神,像是看到了狼。 “哇——” 兄弟俩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嚎啕大哭。 也不知道是真被吓着了,还是惯用的撒泼伎俩。 史秋菊一看,机会来了。 她立刻扑到孙燕身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状。 “妈,你看看啊!” “你快看看你这个好儿子。” “孩子还小懂什么,不过是想吃口肉,他就这么吓唬孩子。” “这是要逼死我们娘几个啊!” 孙燕本就有些下不来台,此刻一听孙子哭得撕心裂肺,心疼得跟刀剜一样。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干枯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赵峰的鼻子上。 但最终,那根手指还是转向了桌上那盆香气扑鼻的炖鸡。 “一整只鸡。” “还有这么大一盘子鱼。” “你们一家才三口人,吃得完吗?这是要撑死啊!” “我们一大家子人还饿着肚子,你大哥你爹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 “你们倒好,关起门来大鱼大肉。” “赵峰,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面对孙燕的咆哮,赵峰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良心?” “妈,你这话就说错了。” “当初分家的时候,村长和大伯可都在场。”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不过,你是我妈,这是改不了的。” “既然来了,就坐下吃一口吧。” 说完,他眼神一凛,扫过旁边蠢蠢欲动的史秋菊和赵磊。 “至于其他人,哪来的回哪去,我家的饭桌,容不下外人。”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一静。 孙燕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 那锅里炖得烂熟的鸡肉,香气跟长了腿似的,拼命往她鼻子里钻。 太香了。 她都记不清自己上次吃鸡肉是什么时候了。 平日里家里但凡有点肉腥,哪一次不是紧着两个宝贝孙子? 她能跟着喝口汤就算不错了。 她的脚,不受控制地就想往饭桌边挪。 “妈!” 史秋菊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了婆婆孙燕的胳膊, “你可千万别上他的当。” “老二他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就想用一顿肉把你给收买了,让你以后不好意思管他。” 旁边的赵磊也立马帮腔,“就是啊妈,他要是真孝顺, 就该把肉给妈送过去,哪有让妈过来看着他们一家人吃的道理?” 夫妻两人一唱一和。 孙燕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平时但凡矿上发点好东西,赵峰都是屁颠屁颠给自己端过去。 现在倒好,偷偷杀鸡也不送了。 肯定是石翠这个狐狸精在背后使坏。 自己才不会被一顿肉就勾了魂。 孙燕猛地甩开史秋菊的手,冲着赵峰把下巴一扬。 “既然你还认我这个妈,那就把这鸡和鱼,分一半出来。 我们带回去,让你爹慢慢吃。”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那桌上的饭菜本就该是她的。 赵磊、史秋菊立马附和。 虽然只能拿一半的鸡和鱼,有点不甘心。 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吃上再说。 赵峰听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连多余的废话都懒得说,直接扭头看向身后的妻女。 “石翠,疏影,把菜端到厨房放起来,待会咱们慢慢吃。” 石翠还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动。 倒是旁边的小疏影,先动了。 小小的身子从板凳上滑下来,伸出两只小手去够桌上那盘煎鱼。 在她看来,过年都没吃这么好的菜,要是给妈妈和爸爸吃也就算了。 别人想都别想。 眼看小疏影在端菜,石翠也反应过来去帮忙。 赵大宝和赵二宝眼巴巴看着菜被端走,心里那个着急啊! 两人哭声更大,明显是想引起奶奶孙燕的注意。 “老二,你……太过分了,你不是说让我吃吗?干嘛藏起来?”孙燕吼道。 赵峰淡淡回道:“妈,我刚才都说了,你和爸要是想过来吃,我没意见。 至于其他人别想吃我家一块鸡肉,一条鱼。” “大宝和二宝可是你侄子啊!”孙燕道。 “侄子?”赵峰嗤笑一声,“他们两个白眼狼什么时候把我当叔了?” 赵大宝一着急,脱口道:“小叔你别得意,爷爷已经去找大爷爷收拾你。” 史秋菊暗道不好,立马把大宝拉到一边。 第7章:我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 赵峰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沉。 大宝口中的大爷爷,就是自己大伯赵长河。 矿上的小队长。 在这个年代,小队长还是有点权力的。 想在工作上给自己穿小鞋,再简单不过。 旁边的石翠也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厉害。 自己男人矿上的工作,可是一家三口的命根子。 男人刚刚才变好,日子刚要有盼头,可不能因为一顿肉,把饭碗给砸了。 她上前,一脸焦急道:“峰哥,要不……” 赵峰知道老婆是什么意思,他反手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示意石翠安心。 随即,他缓缓抬起头,死死盯住了母亲孙燕。 眼神里,再没有一丝亲情,只剩下冰彻入骨的寒意。 “妈。” “为了对付我,你们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 “看来,我还是把你们想得太好了。” 赵峰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悲凉。 他往前踏了一步,一字一顿地问: “我甚至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 史秋菊和赵磊也愣住了,没想到赵峰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而这个问题,也并非一时的气话。 实际上,赵峰上一世,就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和大哥赵磊,长得没有一处相像。 赵磊身高一米六左右,扔人堆里就找不着。 而自己,却长得人高马大,身板挺直,接近一米八的个头在村里鹤立鸡群。 更别提父母那偏到胳肢窝里的心。 以前,赵峰只当是自己没生出儿子,爹妈不待见。 可现在重活一回,他才发觉那根本不是偏心。 那是从骨子里的厌恶和利用。 哪有这样的亲身父母? 这一切,都太不正常了。 孙燕被赵峰这么一问,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仅仅是一瞬,她立刻恢复过来,指着赵峰的鼻子大骂: “你个天杀的小畜生。” “老娘怀胎十月把你生下来,又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竟然说出这种话?” “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她一边骂着,一边张牙舞爪地朝赵峰扑了过去。 面对像疯婆子一样扑上来的孙燕,赵峰肯定不能还手。 对自己的亲妈动手,传出去就是大逆不道,天理不容。 他只是简单地抬起胳膊,护住了自己的脸。 任由对方捶打在身上。 孙燕一口气捶了十几下,赵峰没什么事,反倒是自己先累得气喘吁吁。 她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汗珠。 孙燕知道,再闹下去,丢人的只能是自己。 “走!” 她恶狠狠地瞪了赵峰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可赵大宝和赵二宝却不干了。 “奶奶,我还没吃到鸡肉。” “奶奶,我要吃大鸡腿,你不给我拿,我就不走。” 他们一人扯住孙燕的一边衣角,开始撒泼。 以往,这招百试百灵。 别说是鸡肉,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孙燕都会想办法给他们摘下来。 可这一次,孙燕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吃什么吃,就知道吃!” 她猛地一甩手,竟直接把两个孙子甩开。 “没用的东西,回家。” 史秋菊和赵磊见状,也只能恨恨地跟了上去。 等人一走,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峰转身道:“没事了,去把菜端上来,我们接着吃,凉了味道就没那么好。” 石翠默默地走回厨房,把那盆鸡汤和煎鱼又重新端了出来。 赵疏影的大眼睛里,还有一丝怯意。 赵峰走过去,摸了摸女儿的头。 “吃吧,我们自己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石翠看着丈夫,嘴唇动了动,满脸都是担忧。 “峰哥,大伯那边要是给你穿小鞋怎么办?” 赵峰抬起头,迎上妻子的目光淡淡说道: “别担心,天塌不下来。” “别说是给我使绊子,就算矿上的活儿没了,我也保证不会再让你们娘俩饿着,受半点委屈。” 石翠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 另一边。 史秋菊和赵磊跟在孙燕身后,一路走一路骂骂咧咧。 “妈,你看看老二那德行,简直反了天了。” “就是,连亲妈都敢顶撞,连亲大哥大嫂都不认了。 这要是让大伯知道了,非得扒了他的皮!” 两人一唱一和,无非是说给孙燕听,想让她再去给出气。 可奇怪的是,孙燕一声不吭。 只是埋着头,脚步走得飞快。 赵磊觉得没趣,忍不住凑上前去,小声嘀咕了一句。 “妈……老二他该不会真是咱家捡来的吧?” 这话,他以前也半开玩笑地说过。 孙燕听了,从没当回事,顶多笑骂他一句。 但这一次。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赵磊脸上。 “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以后谁再敢提这事,别怪我不客气。” 赵磊捂着火辣辣的脸,整个人都懵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妈。 那眼神,不是责备,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疯狂。 一种被人戳到最深处秘密的疯狂。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里疯长起来。 老二……该不会真是捡来的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但他不敢问。 史秋菊也吓了一跳,她赶紧扯了扯赵磊的衣袖,压低声音。 “行了,少说两句!” 一行人回了院子。 此时赵丰年也刚回来,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一见这几个人垂头丧气的模样,眉头就皱了起来。 “干啥去了?一个个跟斗败的公鸡似的。” 他话音刚落。 赵大宝和赵二宝就跑到了赵丰年跟前。 “爷爷,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小叔他……他把咱家下蛋的母鸡给杀了。” “他炖了鸡汤,还煎了鱼,香喷喷的,就是不给我们吃。” “连奶奶在被赶出来了。” 两个小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撕心裂肺,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什么?” 赵丰年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个小畜生!” “敢杀下蛋的鸡?还一家人偷偷吃?” “反了天了,老子今天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老头子气得满脸涨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说着,他抄起墙角的扁担,抬脚就要往外冲。 “别去!” 一直沉默的孙燕,突然像疯了一样冲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赵丰年一愣,“你拦着我干嘛?” “去了也没用。” “老二他……他现在就是个疯子,谁的话都不听。” 孙燕道。 赵丰年想到上午的事情,最终扔下扁担,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 “白眼狼,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让他横,我看他能横几天。” 第8章:老子不伺候了 赵磊一听,就知道大伯同意对付赵磊了。 话说大伯可是在整个老赵家说一不二的人物。 “爸,大伯答应了?”赵磊问道。 赵丰年点了点头道: “你大伯答应给老二派最累最脏的活,天天找他的茬。” “我就不信了,老二他还能这么硬气?” “到时候,不用我们开口,他自己就得跪着滚回来,求咱们原谅。” 这话一出,赵磊和史秋菊满脸狂喜。 “还是爸您高明啊!” “对!就得这么治他。看他还敢不敢不把工资交回来。” 一家人仿佛已经看到赵峰摇尾乞怜的凄惨模样,个个都兴奋不已。 就在这时,史秋菊那双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声说道: “爸。” “您可得让大伯悠着点,给老二个教训就行,千万别太过火。” 赵磊不乐意了,“凭啥?就该往死里整。” 史秋菊狠狠瞪了自己男人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蠢货。 “你懂什么!” “老二现在的脾气可不比以前,万一真把他逼急了。他一撂挑子,把煤矿的工作不干了怎么办?”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人的狂喜。 对啊,要是赵峰不干了,那份铁饭碗的工资,可就彻底没了。 毕竟他们的目的,只是想让赵峰乖乖听话当牛做马。 赵丰年抽了口旱烟说道:“行,这事我知道了,会让你大伯留意的。”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赵峰就摸黑起了床,去了河边。 他得去看看昨晚放下的那个鱼篓。 好家伙! 刚把鱼篓提起来,就感觉沉甸甸的。 赵峰心里一喜。 等鱼篓被完全猛地提出水面。 里面活蹦乱跳的,全是巴掌大的鲫鱼和大白条。 这一篓子鱼,足够他们一家三口,美美地吃上好几天。 赵峰也没贪心,将鱼倒进带来的木桶里,拎着鱼篓就往村里的李大婶家走。 这鱼篓,是跟李大婶家借的。 做人,得知恩图报。 “李大婶,在家吗?” 李大婶的男人也在矿上,起得早,正准备出门。 一见赵峰桶里的鱼,眼睛都直了。 “哟,峰子,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李大婶闻声也出来了,看到那满满一桶鱼,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哎呀,峰子你昨天已经送鱼了,今天就不用了。” 赵峰二话不说,直接从桶里捞出一半递了过去。 “婶儿,鱼篓是你的,这些拿给叔下酒。” “这怎么行!”李大婶连连摆手。 “拿着吧婶儿,以后还得借你家鱼篓呢。”赵峰态度坚决。 李大婶推辞不过,只好说道:“这太多了,我挑几条就行。” 说着,她就选了几条鱼。 赵峰正要转身走。 “哎,峰子,等等。” 李大婶忽然叫住了他。 赵峰有些疑惑问道:“婶,还有事?” 李大婶压低了声音,朝他挤了挤眼。 “婶儿问你个事。” “昨天……你妈她们闹上门,你真的一口肉都没给?” 赵峰心里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 他点了点头。 “嗯,没给。” 李大婶像看怪物一样,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赵峰。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好奇。 她看了半晌,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峰子啊……” “你早该这样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疏影再怎么是个丫头片子,那也是你的种,是从你媳妇肚子里掉下来的肉。” “那可比你那两个侄子亲多了。” “再说,你和小翠都还年轻,身子骨又好。努把力,肯定能再要个大胖小子。” 赵峰的心,猛地一颤。 这话…… 上一世,李大婶也曾偷偷跟他说过。 可惜那时候的他,只当是耳旁风。 甚至还觉得李大婶多管闲事,是在挑拨他们老赵家的亲戚关系。 他为了那可笑的“孝顺”和“家族和睦”,亲手将自己的妻女推入了深渊。 何其愚蠢! 何其该死! 这一世,他肯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婶,我懂。” “以前是我混蛋,被猪油蒙了心。” “不过以后不会了,我会全心照顾翠和疏影母女。” 李大婶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 赵峰拎着鱼,脚步轻快地回了家。 推开院门,妻子石翠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 她身上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衣服,但洗得干干净净,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布条简单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秀的脸庞。 “峰哥,你回来了。” 石翠看到赵峰,温柔地笑了笑,随即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木桶上。 当她看到那满满一桶活蹦乱跳的鱼时,那双好看的杏眼瞬间瞪得溜圆,嘴巴也惊讶地张成了“O”型。 “天呐!峰哥!” “你抓了这么多鱼?简直太厉害了!” 赵峰看着妻子发自内心的笑容,心里暖洋洋的。 自己这老婆不但长得漂亮,情绪价值这一块也是没的说。 自己上一世怎么就那么混蛋? 他笑了笑,说道: “看把你激动得,待会把鱼杀了用盐腌起来,够你和疏影吃几天的。” 石翠用力地点点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赵峰喝了两口妻子熬的稀粥,匆匆吃完。 “我上班去了。” “如果我爸妈他们过来捣乱,你别理他们等我回来。” 石翠乖巧地应道:“嗯,峰哥你路上小心。” …… 赵峰到了煤矿,刚换好工作服,他大伯赵长河就背着手,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赵长河是矿上的小组长,平时负责给工人们派活。 他斜着眼,上下打量了赵峰一番,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赵峰,今天你去清理三号巷道。”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准备下井的工人都停下了脚步,同情地看了赵峰一眼。 三号巷道,前几天塌方堵住了,机器根本进不去。 只能靠人力一点点把碎石和煤块给刨出来。 这活最脏最累,还最危险。 赵峰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来了。 他什么也没说,抄起铁锹和镐头,径直走向了三号巷道。 整整一个上午,赵峰都在狭窄黑暗的巷道里挥汗如雨。 到了下午,赵长河又来了。 他站在巷道口,对着里面大声呵斥: “赵峰,你没吃饭还是怎么的?” “磨磨蹭蹭,一个上午才干这么点活?” 赵峰停下动作,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煤灰,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射向赵长河。 他不想忍了。 “大伯。” “有话就明说,别在这儿指桑骂槐。” 赵长河没想到赵峰敢顶嘴,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铁青。 “怎么?我说错了吗?” “我看你就是想偷懒。” 赵峰把手里的镐头往地上一扔。 他从巷道里走出来,直视着赵长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就是听了我爸的话,故意刁难我。” “想给我穿小鞋,逼我低头,逼我回去给他们当牛做马。” 心思被当众戳穿,赵长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他毕竟是长辈,是领导。 他双手叉腰,反而理直气壮起来。 “我就是刁难你。” “让你知道,我们老赵家是有规矩的。” 赵峰被气笑了。 “规矩?” “我就想让我老婆女儿吃顿饱饭,这也犯了老赵家的规矩?” 这番话掷地有声,周围的工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看向赵长河的眼神都变了。 赵长河脸上彻底挂不住了,恼羞成怒。 “反了,反了你了!” 他指着赵峰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蛋。” 他以为,这话一出,赵峰肯定会像以前一样,乖乖认怂。 毕竟,这铁饭碗,谁敢扔? 谁知赵峰冷笑一声,猛地将头上的安全帽摘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这破活,谁爱干谁干。” “老子不伺候了,现在就去财务科结工资。” 赵长河当场就懵了。 周围的工人们也都惊呆了。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赵峰。 赵长河站在原地,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赵峰竟然真的敢连工作都不要? 这可是煤矿的工作啊! 十里乡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进不来的铁饭碗。 你说扔就扔? 不对,这家伙肯定是在跟我玩心眼,想让我放你一马? 小子,跟我玩心眼你还嫩了点。 第9章:辞工 赵峰甩下那句话,头也不回就往矿井外走。 煤灰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汗痕,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 赵长河愣了一下。 这小子……来真的? 他看着赵峰决绝的背影,再看看周围工人们那一道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心里顿时就慌了。 这事要是闹大了,他赵长河能有什么好? 弟弟赵丰年那边也不好交代。 矿上的工人们更会戳着他的脊梁骨骂。 说他这个当大伯的,心胸狭隘,故意刁难亲侄子,把人往死路上逼。 “赵峰!你个兔崽子,给我站住。” 赵长河再也顾不上架子,拔腿就追了上去。 他一把拉住赵峰的胳膊,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峰子,你这是干啥?” “跟大伯耍脾气呢?” “大伯刚才说话是重了点,但也是为你好,想磨练磨练你嘛。” 赵峰停下脚步,侧过头冷声道: “磨练我?” “把我往塌方的巷道里送,就是你的磨练?” 他一把甩开赵长河的手,铁了心,今天必须辞工。 他一个带着后世记忆的穿越者,难道离了这煤矿就活不下去了? 笑话。 今天辞了工,赵磊一家就再也别想拿工作的事来说事。 赵长河见自己又是拉下面子,又是好言相劝, 赵峰这小子居然半点面子都不给,顿时也来了火气。 “好你个赵峰,翅膀硬了是吧。” “你没了这份工作,拿什么养活你老婆孩子?” 赵峰冷冷地看着他,“我就是去要饭,饿死在外面,也绝不受这口窝囊气。” “你!”赵长河气得想吐血。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很快就惊动了不远处的采矿区主任,钱大富。 “吵什么吵,像什么样子。” 钱大富背着手走了过来,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赵长河,怎么回事?” 赵长河一见主任来了,立马换了副嘴脸,点头哈腰地凑上去。 “哎哟,钱主任,没什么,没什么。” “我这侄子闹点小别扭,家里长短的,不碍事。” 他想把这事糊弄过去。 可赵峰压根不给他这个机会。 “钱主任。” “赵长河今天安排我一个人去清理塌方堵死的三号巷道, 这也就算了,还说我一个人干活慢,让我干不了就滚蛋。” 赵长河的脸,“唰”的一下就绿了,恨不得给赵峰几个嘴巴子。 他是万万没想到,赵峰这小崽子上来就告自己状。 钱大富是个老油条,一听就明白了这里面的猫腻。 他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赵长河。 “老赵。” “你想闹出人命,上报纸是不是?” 这一声吼,吓得赵长河浑身一哆嗦。 “不……不是的主任,我就是想让他……” “你想让他干什么?”钱大富咄咄逼人,“你想让他死在里面吗?” “安全条例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赵长河被骂得狗血淋头,连个屁都不敢放。 心里却把赵峰问候了无数遍。 这事没完,看老子以后怎么收拾你。 钱大富骂完赵长河,又转过头看向赵峰,脸色缓和了不少。 “小赵啊,你也别太冲动。” “现在找份工作多不容易,你平时干活踏实,大家都有目共睹。” “听我一句劝,好好干,以后有的是前途。” 赵长河一听,连忙附和道: “听见没?钱主任都发话了。” “你小子就别耍性子了,赶紧给主任认个错,这事就算过去了。” 在他看来,主任亲自出面调解,这台阶已经给到天上了。 赵峰但凡有点脑子,就该顺着下来。 谁知,赵峰却对着钱大富,不卑不亢地鞠了一躬。 “谢谢钱主任的好意。” “但这个工,我今天是辞定了。” 空气,瞬间凝固。 赵长河目瞪口呆。 钱大富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堂堂一个采矿区主任, 放下身段劝一个普通工人,这面子给得还不够大? 这小子居然不领情?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打他的脸? 钱大富的脾气也上来了。 他盯着赵峰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 “好!” “好得很!” “真是年少有为,有骨气。” 他猛地一甩手,语气冰冷。 “要去财务科是吧?” “我亲自带你去办。” 钱大富话音刚落,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赵峰面无表情,立刻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目标明确,直奔财务科。 赵长河彻底慌了神。 他冲上去疯狂对赵峰使眼色。 那意思很明显:你疯了,快跟主任服个软。 可惜,赵峰连头都没回一下。 赵长河眼看这招没用,心一横,一咬牙,三步并作两步追上钱大富。 “钱主任,您消消气。” “我这侄子年轻,不懂事,脑子一热就犯浑。”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回去一定好好收拾他。” 钱大富脚步不停,连眼角都没斜一下,嘴里冷冰冰地甩出一句话。 “他自己要辞工,又不是我赶他走。”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一句话,把赵长河后面的所有说辞,全都堵死在喉咙里。 赵长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一下,他里外不是人。 …… 财务科。 钱大富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会计把赵峰的出勤调出来核算。 “上个月加这个月一共五十块,你点点。” 一沓票子,有大有小,被推到了赵峰面前。 赵峰拿起钱,没数,直接揣进了怀里说了声“谢谢。” 然后拿起笔,在离职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手续,办完了。 从此他跟这个煤矿再无瓜葛。 赵峰转身走出财务科,外面天光正好。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煤灰味的空气,却觉得无比自由。 刚走到矿场大门口,身后就传来了赵长河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赵峰,你个小畜生。” “没了这份工,我看你老婆孩子跟着你喝西北风去。” “有你哭着回来求老子的时候。” “你给我记着,饿死在外面,也别想再进我们老赵家的门。” 赵峰却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他的确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老爹老妈,让他们好好“高兴”。 第10章:工作没了,这下你们都满意了? 赵峰径直走出了矿区,拐了个弯,直奔镇上的供销社。 五十块钱,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 但他知道,这钱很快就会花光,必须用在刀刃上。 “同志,来三十斤大米。” “再称五斤猪肉,要肥瘦相间的。” 他倒是想都买点大米,可惜这个年代,不是有钱就能买到东西,还得有票。 赵峰手里的粮票就只够买30斤大米。 售货员麻利地称好,用草绳那么一捆。 “米三块九,肉三块六毛五。” 赵峰爽快地付了钱,一手拎着米,一手拎着肉往家走。 回到家,石翠正领着女儿疏影在院子里择野菜。 即便赵峰答应把钱全部留给自己家用,石翠依然想多挖点野菜。 她是真的又勤劳又节俭。 当石翠和小疏影看到赵峰手里的东西,顿时眼睛都亮了。 “肉……是肉?”小疏影吞了口唾沫,小手指着赵峰手里的猪肉,眼睛都挪不开。 石翠赶紧迎了上来。 “峰哥,今天下班这么早?你肉是哪来的?” “不是还有两天才发工钱吗?” 赵峰把东西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随口说道:“矿上提前发了工资。” 石翠心里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问。 赵峰在椅子上坐了没一会儿,又站了起来。 “我出去一趟。” 石翠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识地问:“去哪?” “去我爸妈那。”赵峰回道。 石翠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以往都是这样,只要自家男人一发工钱就会主动送过去。 该不会……又要交出去了吧? 可转念一想,家里已经有了三十斤米,还有五斤肉。 就算钱都给了公婆,她们娘俩也饿不着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 赵峰来到大哥赵磊家的院子外。 他爹妈赵丰年和孙燕,就住在大哥家。 这当然是方便照顾两个大孙子。 院子里,一家人正坐在葡萄架下乘凉。 大嫂史秋菊嗑着瓜子,大哥赵磊翘着二郎腿,爹妈则看着两个宝贝孙子玩闹,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赵峰一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 短暂的惊讶过后,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抹意料之中的得意。 史秋菊第一个开了口,阴阳怪气地说道: “哟,这不是我们家的大能人吗?” “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该不会是你在矿上干活偷懒,让大伯收拾了吧?”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赵峰淡淡回了句,“的确是被大伯给骂了,嫂子看起来好像挺高兴?” 史秋菊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赵磊把腿放了下来,揶揄道:“老二,我就说你不要那么嚣张。” 他冲着赵峰抬了抬下巴:“还愣着干嘛?赶紧给爹妈磕个头,认个错。” 母亲孙燕一拍大腿,指着赵峰的鼻子就骂:“你个不孝子,昨天还敢跟老娘叫板,今天知道厉害了吧?” “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今天不跪下,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赵丰年更是直接,抄起手边的板凳,重重地往地上一磕。 “跪下!” 赵大宝和赵二宝也跟着起哄,冲赵峰做着鬼脸。 面对这一家人的嘴脸,赵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笑。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等他们骂得差不多了,口水也干了,赵峰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说完了?” “托你们的福。” “我在矿上的工作没了。” “这下,你们满意了吧?” 什么? 院子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史秋菊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赵磊翘起的二郎腿也僵在了半空。 孙燕指着赵峰的手,微微颤抖。 赵丰年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赵丰年声音都变了调。 “不可能!”史秋菊尖叫起来,“你少在这吓唬人,矿上的活儿是铁饭碗,哪是说没就没的?” “就是。”赵磊也反应过来,“你肯定是挨了批,故意说气话。” 赵峰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张签了字的离职单直接甩过去。 “自己看。” 赵磊捡起那张纸,只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真……真的辞了……” 这一下,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可是矿上的正式工啊。 全家人的指望。 赵峰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如同见了鬼的脸,心中畅快无比。 “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们一声。” “现在,我没工作了。” “从今往后,我们一家吃糠咽菜,都跟你们再没半点关系。” “别再惦记我们家的一针一线。” 说完,他看也不看这群人,直接转身大步离开。 赵峰走后,院子里沉寂了足足半分钟。 “啊——” 孙燕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尖叫,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哭嚎。 “我的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老二的铁饭碗没了,我们家可怎么办啊!” 赵丰年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板凳,指着史秋菊就骂。 “都怪你个扫把星。” “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事情会闹成这样?” 赵磊也把火气全撒在了自己老婆身上: “你个败家娘们,现在好了?老二的工作让你给搅和黄,我们家以后喝西北风去吧。” 史秋菊又气又委屈,叉着腰就嚷嚷了起来。 “凭什么怪我?当初你们也都点头同意的。” “我还特意说了,让大伯别做得太过火。” “现在倒好,把屎盆子全扣我一个人头上了?没门!” 一家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互相指责,大吵大闹。 …… 赵峰回到家,院子里一片安宁。 “爹!” 小疏影像只小燕子一样,迈着小短腿就跑了过来,张开双臂。 “哎!” 赵峰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在她小脸蛋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他柔声问道:“疏影,想不想吃红烧肉?” 小疏影的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小脑袋点得像捣蒜一样,口水都快流出来。 “想!” 赵峰笑了,抱着女儿走进屋,对正在收拾东西的石翠说: “翠,女儿想吃红烧肉,给做一顿呗!” 石翠愣了一下,嘴上嗔怪道:“做红烧肉多浪费啊!” 说是这么说,但她已经解开了捆着猪肉的草绳,拿起了菜刀走向厨房。 第11章:大家都来评评理 在石翠的巧手下,很快一锅香气四溢的红烧肉出炉。 油光红亮,酱香浓郁。 锅里还煎着几条金黄的鲫鱼,滋滋作响。 堂屋的八仙桌上,一大盆白米饭冒着热气, 旁边就是那碗让人垂涎三尺的红烧肉,还有一盘煎鱼。 “吃饭!” 赵峰一声招呼,一家三口围着桌子坐下。 小疏影的眼睛早就黏在了那碗肉上,小手里紧紧攥着筷子。 赵峰夹起最大的一块肉,放进女儿的碗里。 “吃吧,我们疏影多吃点,长高高。” 小丫头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夹起肉,也顾不上烫,塞进嘴里。 满嘴是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石翠看着女儿的馋样,又看看身边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男人,眼眶有些湿润。 这一幕不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吗? 他们并不知道,屋外有两双贪婪的眼睛正死死盯着。 院墙外,赵大宝和赵二宝正踮着脚,扒着墙头,拼命地吸着鼻子。 那红烧肉的香味,像是长了钩子,把他们的魂都勾走了。 “肉……是红烧肉!”赵大宝口水都流到了下巴上。 “比过年吃的还香。”赵二宝使劲咽了口唾沫。 两个小家伙再也忍不住,转身就往自家院子跑。 “奶奶。” “小叔家吃红烧肉了。” 葡萄架下,刚刚吵完一架,正各自生着闷气的几个大人听到这话,全都愣住了。 史秋菊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赵大宝的胳膊。 “胡说八道什么?你小叔哪来的钱买肉?” “真的!好大一碗,红彤彤的。”赵大宝急得直跳脚。 孙燕也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怀疑。 “昨天吃鸡,今天吃火烧肉,老二不是把工作都丢了吗?还敢这么败家?” 赵磊皱着眉头:“莫非那离职单是假的?他故意吓唬我们?” 赵丰年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走,去看看。” 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杀向赵峰家。 “砰”的一声,赵峰家的院门被粗暴地推开。 这帮人刚进院子,就看到堂屋里,赵峰一家三口正围着桌子,吃得正香。 桌上那碗红亮亮的红烧肉,看得人直流口水。 小疏影嘴里还包着一块肉,腮帮子鼓鼓的,满嘴油光。 赵峰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你们来干什么?” 小疏影一见这阵仗,吓得小脸一白。 但她这次没哭,甚至不用赵峰说话。 她二话不说,端起桌上那碗还剩大半的红烧肉,迈开小短腿, “噔噔噔”就跑进了厨房,把肉藏了起来。 赵丰年黑着脸,死死盯着赵峰,率先发难。 “老二,你不是工作丢了吗,居然在家偷吃红烧肉?我看你是故意说假话诓骗老子吧?” 赵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是真是假,你们去问大伯不就知道了?” “何必来问我?” 石翠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惨白。 峰哥的工作没了? 那我们一大家子以后可怎么办? 但转念一想,只要一家人的心在一起,总不可能饿死。 赵大宝才不管什么工作,他一个劲地往屋里冲,扯着嗓子嚷嚷。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孙燕心疼大孙子,指着厨房的方向就对赵峰下命令。 “老二,把肉端出来,给你两个侄子分一半。”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要是以往,孙燕肯定会把所有肉都拿走。 赵峰冷笑一声,道: “我工作都被你们搞丢了,还想吃我家的肉?” “门都没有。” 史秋菊叉着腰,眼珠子一转,尖声问道:“既然你工作没了,那你哪来的钱买肉?” “关你屁事。”赵峰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赵磊脸上挂不住了,呵斥道:“老二,怎么跟你大嫂说话的?” 赵峰直接怼了回去:“你还是好好管好你的老婆孩子吧, 别整天蹲在我家门口,偷看我们一家人吃什么?” “你——” 几个人正唇枪舌战,很快就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 大家伸着脖子往里看,指指点点。 其中就有刚从矿上下班回来的李大婶的男人,周伟。 周伟跟赵峰是一个矿上的,自然知道今天发生的事。 他看不下去,分开人群走了进来。 “我说丰年叔,燕婶,你们这是干啥呢?” “现在整个矿上都在传,说峰子大伯赵长河,故意给他穿小鞋,把他给逼走了。” 此话一出,瞬间炸开了锅。 赶来看热闹的邻居们纷纷议论起来。 “真的假的?哪有当大伯的这么害自己侄子的?” “周伟还能说假话?他跟赵峰一个队的。” “这老赵家也太不是东西了,把亲侄子的铁饭碗都给砸了。” “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听着周围的指指点点,赵丰年和孙燕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跟开了染坊似的。 史秋菊更是心虚地低下了头。 赵峰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 他猛地提高了声音,对着院外的乡亲们喊道。 “各位叔伯婶子,你们来评评理。” “我爹妈让我大伯在矿上收拾我,结果现在我工作都没了,他们还来我家闹。” “你们说,这天下,有这样做父母的吗?” 赵峰的一番话,彻底点燃了乡邻们的同情心。 话说村里谁不知道,赵丰年偏心? 赵磊整天在家无所事事,却让赵峰在矿上工作,赚来的钱全都上交。 这还不算完,赵磊这家伙动不动还在村里人面前炫耀。 说你们整天辛苦工作有什么用?我一天活不干,照样能拿工资。 就问这种话谁听了能不生气? 但这毕竟是老赵家的私事,他赵峰自己乐意,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现在赵峰自己说出来,乡邻们就不客气了。 一个个开始数落赵丰年一家。 “老赵,你这事做得太不厚道了吧?” “你把峰子的工作搞没了,对你有啥好处?” “以前峰子发的工资都给你们二老,看以后谁给你们钱。” “把儿子工作搞没了,还有脸过来闹?” …… 赵丰年一行人实在听不下去了,只能灰溜溜离开。 看热闹的人群也陆续散去。 隔壁的周伟和李大婶留到最后。 “峰子,你的工作没了,以后可咋办?”李大婶是个热心肠,担忧问道。 赵峰无所谓道:“婶子放心,我有手有脚,干啥不能养活老婆孩子?” 听到这番话,石翠的心里跟抹了蜜似的。 第12章:得尽快赚钱才行 周伟和李大婶又劝了几句,这才走了。 院子里,终于只剩下赵峰一家三口。 赵峰转过头看着厨房,柔声道:“疏影,把肉端出来吧,我们继续吃。” 小疏影从里面走出来,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低着头。 “肉呢?”赵峰问。 小疏影抬起头,小嘴抿了抿嘴,摇头说道: “爸爸都没工作了。” “疏影以后再也不吵着吃肉肉。” 赵峰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多懂事的女儿啊! 他蹲下身,一把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 “疏影放心。” “爸爸就算不在矿上工作,也能让你天天有肉吃。” “信不信爸爸?” 小疏影在他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信!” “爸爸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爸爸,疏影相信爸爸。” 说完,她仰起小脸,在赵峰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满嘴的油光,全都印在了赵峰的脸上。 赵峰却笑得更加开心。 …… 另一边。 老赵家的院子里,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孙燕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着大腿哭嚎。 “这日子没法过了。” “铁饭碗真的没了,楼二这败家子。” 赵磊和史秋菊也傻了眼,呆呆地站着。 现在看来,赵峰辞工这事是真的。 赵丰年猛地一拍桌子,怒道: “都怪你大伯。” “我只是让他去给赵飞那小子一点教训,谁让他把人给逼走了。” 史秋菊立刻附和:“就是!爹,你得去找大伯要个说法, 咱们家的摇钱树,就这么让他给砍了。” “我现在就去。”赵丰年气冲冲地站起来,直奔赵长河家。 进了院子,看到赵长河正悠哉地抽着旱烟,赵丰年心里的火“蹭”一下就上来了。 “大哥,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为什么要逼赵峰辞工?” 赵长河一听这话,也来了气,把烟杆往桌上重重一磕。 “丰年,你这是什么话?” “不是你让我好好收拾那小子,给他点颜色看看吗?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我只是让你给他个教训,”赵丰年气得脖子都粗了,“没让你把他逼得辞工,那可是铁饭碗。” 赵长河冷哼一声:“是他自己抽风,非要辞工,我拦都拦不住。” “你放屁。”赵丰年根本不信,“那小子再浑,也不会砸自己的饭碗,肯定是你把人逼急了。” “我把他逼急了?我看是你把他逼急了。”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当场就吵了起来。 最后,赵丰年指着赵长河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只能一甩袖子,不欢而散。 …… 夜晚。 赵峰家。 小疏影早就洗得干干净净,在里侧的床上睡熟了,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 石翠躺在赵峰的臂弯里,安慰道: “峰哥,工作没了就没了。” “别往心里去,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有手有脚的,总饿不着。” 赵峰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这样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妻子,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可笑自己上一世,居然还嫌弃她没生儿子,真是瞎了眼。 他收紧手臂,将妻子更紧地搂在怀里。 “翠,你放心。” “我明天就出去找事情做,肯定不会饿着你们娘俩。” 两人依偎着,说着体己话。 聊着聊着,赵峰就觉得心里一阵燥热,身体起了反应。 他的手开始在妻子温润的身上不老实地游走起来。 石翠的身子一僵,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 她轻轻推了推赵峰,小声道:“女儿还在旁边呢……” “她睡了,大不了我们动静小点。”赵峰低声道。 石翠不再反抗,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膛,轻轻地点了点头。 屋内的空气,因为两人的亲昵变得滚烫起来。 赵峰的呼吸渐渐粗重。 就在他准备进行下一步时。 里侧的床上,突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 “爸爸,你别走。” “疏影不吃肉肉了,你别走……” 赵峰和石翠浑身一僵,瞬间都清醒了过来。 那点刚刚燃起的旖旎心思,顷刻间烟消云散。 “怎么了,疏影?” 石翠连忙挪到女儿身边。 小疏影满脸是泪,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显然是魇着了。 “妈妈……” 小家伙睁开眼看到妈妈,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一把抱住她的脖子。 “我做梦了,梦见爸爸出去挣钱,再也不要我和妈妈了。” 小疏影抽抽噎噎,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石翠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 “傻孩子,爸爸怎么会不要我们呢?” “爸爸最疼疏影了,你看,爸爸就在这儿呢。” 石翠柔声哄着,好半天,才把受惊的小家伙重新哄睡着。 只是这一次,夫妻二人再也没了亲热的兴致。 赵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心里头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 是自己没能给女儿足够的安全感。 他又看了一眼这间狭小的屋子。 女儿都五岁了,还只能跟他们夫妻俩挤在一个房间,连个独立的空间都没有。 必须尽快挣钱换个大房子。 可是……怎么挣钱? 赵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年代,市场经济的口子还没完全放开, 私下里做点小买卖,都可能被当成“投机倒把”给抓起来。 自己没手艺,更没人脉。 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使。 难道重生一回,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老婆孩子跟着自己受苦? 赵峰翻来覆去,一夜无眠。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赵峰就顶着两个黑眼圈,迷迷糊糊地起了床。 院子里,晨间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 他用井水洗了把脸,混沌的脑袋总算清醒了几分。 一抬头,无意间瞥见了挂在堂屋墙上的那本老式日历。 突然。 赵峰的脑海里,一道尘封的记忆瞬间被炸开。 他想起来了。 上一世,就是今天,村东头的河里淹死了一个来钓鱼的老头。 当时村里人都以为是个普通意外。 可没过几天,上头就来了好几辆小轿车,下来一堆穿着制服的人,在村里调查了好久。 后来大家才知道,那老头不是一般人,而是个退下来的老首长,参加过抗战,身上全是功勋。 这件事,当初在十里八乡闹得极大。 赵峰的心脏开始“砰砰”狂跳起来。 这简直是老天爷送到他眼前的机会。 他简单吃了点早饭,就要说出。 “翠,我出去找点事做,你们娘俩在家等我,别出门。”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出了院子。 他一路小跑,直奔村东头的小清河。 现在是农闲季节,又是大清早,河边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风吹过河边的芦苇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峰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耐心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他有些焦急的时候,一个身影,终于从远处的小路上慢慢走了过来。 是个老头。 手里拿着一根竹制鱼竿。 那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脚上一双黑色的老式布鞋, 看起来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乡下老汉。 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步履沉稳,不疾不徐。 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有了岁月的痕迹,但偶尔一瞥,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凌厉。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人,才独有的气势。 应该就是他了。 第13章:救落水老头 赵峰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老人身上。 河风吹过,带来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内心的激动。 但很快,赵峰就感觉不对劲。 自己居然是在等一个老人掉进河里,来换取机会。 这好像有点不厚道? 重生一回,难道自己就要变成这样冷血功利的人吗?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之际。 河边的老人,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嘿,上钩了!” 他手中的竹竿,弯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 水面下,一股巨大的力道在疯狂挣扎。 明显是条大鱼。 老人脸上泛起兴奋的红光,双臂用力,与水下的大家伙角力。 突然。 老人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脸上的红光瞬间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胸口。 剧烈的疼痛,让他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 “噗通!” 一声闷响,老人一头栽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赵峰的瞳孔,骤然收缩。 真的跟他上一世的记忆一模一样。 来不及多想,他像一头猎豹般冲了出去。 飞快地脱掉鞋子和外套,一个猛子扎进了河里。 河水刺骨,赵峰打了个哆嗦,但很快就适应了。 他奋力游向老人落水的地方。 用尽全身力气,从后面架住老人的胳膊,好不容易把老人拖上了岸,赵峰自己也累得气喘吁吁。 老人躺在湿漉漉的草地上,脸色发紫,嘴唇乌青。 他的身体还在剧烈地颤抖,一只手无力地往自己中山装的口袋里伸。 药? 赵峰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词。 他立刻跪在老人身边,伸手探进他湿透的口袋。 果然,摸到了一个冰凉的小塑料瓶。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说明。 拧开瓶盖,抖出两颗药丸塞进老人的嘴里。 片刻后,老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嗬嗬的声响,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脸上的紫色,总算慢慢褪去,有了些许血色。 “小兄弟,谢谢你……” “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今天可就真交代了,那可真死得也太冤。” 老人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赵峰扶着他坐起来,摆了摆手。 “老人家,您言重了,我就是刚好路过。” “这也许就是缘分吧。” 一阵冷风吹过,两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老人家,您这身湿衣服得赶紧换掉,不然要生病的。” “我家就在不远,要是不嫌弃,就去我家换身干衣服,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老人没有推辞,爽快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叨扰了。” 赵峰搀扶着老人,一步步往自己家走去。 刚走到村口,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他大哥赵磊,正揣着手,无所事事地在村里闲逛。 看到赵峰扶着一个湿淋淋的老头走过来,赵磊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哟,这不是我二弟吗?” “工作都丢了,不想着去找活干,还有闲心在这捡老头?” “怎么,打算领回家当爹供着?” 话里话外,尖酸刻薄。 赵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当他是空气,扶着老人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回到家,石翠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自己男人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峰哥,你这是怎么了?” 她看到丈夫和一个陌生的老人都浑身往下滴着水,一脸的好奇。 赵峰没时间多解释。 “翠,去把我的干净衣服拿一套出来给这位老人家换上。” 石翠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听话地赶紧进了屋。 等两个人都换好了干爽的衣服,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老人再次抓住了赵峰的手。 “小兄弟,大恩不言谢,今天这份情,我彭岳记下了!” 石翠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出来,正好听到这句话。 她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自己男人从河里把这位老人家给救了上来。 丈夫说要出去找事做,怎么就跑到河边救人了? 老人和赵峰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赵峰这才知道,老人名叫彭岳,因为喜欢钓鱼,所以一大早就摸到了河边。 两人从钓鱼聊到农活。 彭岳谈吐不凡,不自觉又聊到了他当年打鬼子的事。 小疏影一开始躲在远处,好奇打量这位陌生的老头。 当听到彭岳说打鬼子的事情,小疏影就大着胆子走过来,奶声奶气问道:“彭爷爷,能讲讲您当年打鬼子的事情吗?” 彭岳闻言大喜。 到了他这个年纪,最喜欢追忆往事。 尤其喜欢在小孩子面前说。 当即彭岳招了招手,“小丫头真可爱,让爷爷抱抱。” 小疏影站在远处没动,转头看了看赵峰,征求意见。 赵峰点头,小疏影这才跑到彭岳怀里。 彭岳抱起小疏影,开始将其他当年打鬼子的事情,小疏影听得津津有味。 不知不觉到了午饭时间。 彭岳看了一眼日头。 时候不早了。 他把小疏影放下,站起身对着赵峰道: “小兄弟,今天真是多谢你了。” “我改天我再专程登门道谢。” 赵峰连忙说道: “彭老,这都到饭点了。” “吃了饭再走也不迟。” 彭岳连连摆手,态度坚决。 “不了,不了。” 他心里清楚,这年头乡下人家都不富裕。 一顿饭,可能就是人家几天的口粮。 他怎么好意思再给对方添麻烦? 就在这时,小疏影抓住了彭岳的衣角,仰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道: “彭爷爷,您就留下来吃饭嘛。” “我们家有肉肉,还有鱼哦!” 彭岳吃了一惊。 这个年代,谁家吃点好的不是藏着掖着? 赵峰家不仅伙食好,连个孩子都这么大方? 他再看向赵峰,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赵峰笑了说道: “彭老,您看孩子都开口了。” “您要是不留下,我这女儿,回头可得跟我闹脾气。” 彭岳爽朗地大笑起来。 “好!好!” “既然小疏影都发话了,我这老头子今天要是不留下,可就真是不识抬举。” 说罢,他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石翠打算去做饭。 彭岳看到院子角落的竹篮上,自言自语道: “咦,那是……野菜?” “好久没吃过这东西了。” 石翠听见了,连忙说道:“彭老要是喜欢,我这就去给您炒一盘。” 彭岳也没客气,笑着点了点头。 很快,饭菜的香气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一盘红光油亮的红烧肉,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鲫鱼,外加一碗野菜。 当然大米饭更少不了。 彭岳吃得赞不绝口。 饭后,石翠收拾碗筷。 赵峰给彭岳倒了一碗热茶。 彭岳喝了一口,放下了茶碗,问道: “小兄弟,刚才进村口的时候,听你那个大哥说你工作没了,是怎么回事?” 第14章:给矿上送点河鲜 赵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 “唉……” “彭老,这都是家丑。” “实在不好跟您提。” 彭岳拍了拍赵峰的肩膀,道: “小兄弟,你我一见如故,这就是缘分。” “有什么难处,但说无妨。” “我这把老骨头虽然退下来了,但多少还认识几个老伙计,或许能说上几句话。” 听到对方这么说,一旁的石翠心里咯噔了一下。 其实赵峰没了工作,石翠是很担心的。 这个年代,想找个活太难。 如果这位彭老真能帮自家男人…… 赵峰也知道,不能再矫情。 他便把矿上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等赵峰说完,彭岳淡淡道: “正好我在矿区认识几个领导。” “明天给他打个招呼,你回去上班就是了。” 石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家男人随便从河里救了个人,居然真有这么大的来头? 万万没想到。 赵峰却摇了摇头,沉声道:“彭老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男子汉大丈夫,吐口唾沫就是个钉。” “既然已经从矿上出来,就绝没有再回去的道理。” “再说我有手有脚,总不可能把我老婆孩子饿着。” 彭岳愣住了。 盯着赵峰看了足足有三秒钟。 随即,他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小子!” “有骨气,跟我年轻时候一个德行。” 顿了顿,他还是劝道:“话是这么说,可人有时候没必要跟自己较真。” “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得为你媳妇,为你这可爱的闺女想想。” 赵峰当然知道彭老是真心为自己好。 但他心里,早有了更深远的盘算,于是解释道: “彭老,我也不完全是赌气。” “在矿上挣那点死工资,顶多就是饿不死。” “我感觉未来的形势会大变样,铁饭碗也不一定是好事。” 彭岳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现如今,所有人都想找个铁饭碗。 赵峰这小子居然还看不上,还说未来的形势会大变样,有点意思。 他好奇问道:“你说说,未来的形势会怎么个不一样?” 赵峰微微沉吟,说道: “您看报纸上,天天都在提‘搞活经济’,南边已经有了‘特区’。” “我琢磨着,这股风用不了多久就会吹遍全国。” “国家肯定会全面放开,让咱们老百姓甩开膀子干。” “到那个时候,遍地都是机会,我何必非要吊死在矿上那一棵树上?” 石翠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懂丈夫在说什么。 而彭岳脸上的笑容,却一点一点地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惊。 他死死地盯着赵峰,眼神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关于特区的消息,才刚刚出台。 就连彭岳也是从省城里几个身居高位的老战友嘴里,听到过。 那都是能通了天的人物。 报纸肯定没这么快传过来。 一个偏远山村里的年轻矿工,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一刻,彭岳感觉自己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小子,绝对不简单。 彭岳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说道: “这样吧,改天,我带个人来介绍给你认识。” “或许他能对你有所帮助。” 赵峰的心,猛地一跳。 以彭岳的身份,他介绍的人物来头肯定不小。 看来自己真的抓住了这惊天机遇。 “那可太感谢您了,彭老!”赵峰激动道。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彭岳便起身告辞。 赵峰执意将他送到了村口。 …… 转眼两天过去了。 彭岳始终没有再出现。 石翠毕竟是个女人,暗说那位彭老该不会是随口客气一下吧? 但她不敢多问。 赵峰倒是稳坐钓鱼台,心里对彭岳的话没有半点怀疑。 只是他也不知道,彭老会介绍个什么样的人物给自己。 他又能做些什么准备? 这天下午,一家三口刚打算吃饭。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 石翠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看向赵峰。 赵峰放下筷子,站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 门口站着的,正是两天不见的彭岳。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蓝色卡其布干部服,脚上的三接头皮鞋擦得锃亮,手里提着的东西,让赵峰眼皮一跳。 左手是两瓶用红绸带系着的茅台酒,右手是一个网兜,里面装着麦乳精、大白兔奶糖和几盒包装精美的糕点。 这在八十年代的农村,绝对是顶破天的重礼。 “彭老!” 赵峰又惊又喜,赶紧打招呼。 “小兄弟,上次吃了你家的饭,我就惦记上了,这次特意带我儿子来趁顿饭,你没意见吧?” 彭岳笑呵呵说道。 很明显,他是在开玩笑。 赵峰道:“彭老看您说的,您是不知道,自从上次您跟我女儿讲了打鬼子的事情,我女儿天天都盼着能再听您讲故事。” 这时候小疏影也跑过来,“彭爷爷,今天能再多讲一些打鬼子的故事吗?” 彭岳哈哈大笑:“当然能,不过……你先看彭爷爷给你带的礼物。” 说着,彭岳拿出大白兔奶糖,泼了一颗递给小疏影。 小疏影并没马上吃,而出扭头看向赵峰征求意见。 赵峰点头。 小疏影这才开心接过来,大声道:“谢谢彭爷爷。” 彭岳又指着身边的中年男人,对赵峰介绍道: “小兄弟,这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彭威。” 彭威立刻对着赵峰郑重地鞠了一躬。 “赵峰兄弟,这次要不是你,我爸他老人家就……我代表我们全家,谢谢你!” 赵峰赶忙扶住他,“都是缘分,彭大哥您太客气了。” 一番寒暄过后,众人进屋落座。 赵峰让老婆再去煮点饭,都炒两个菜。 彭威道:“弟妹不用麻烦,我们带了花生米下酒,就像跟赵峰兄弟喝两杯。” “那我给彭老再炒个野菜。”石翠说完,转身进厨房忙活。 又寒暄了几句,彭岳便开始说正事: “说来也巧。” “我这个儿子,就在你们红星煤矿管点后勤上的杂事。” 后面的话,彭岳没再多说。 但赵峰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管后勤的杂事? 能让彭老这么郑重其事带上门的儿子,在矿上管的能是小事吗? 彭威就不像他父亲那么含蓄了,他直截了当地开口。 “赵峰兄弟,你是我彭家的恩人。” “以后有任何我彭威帮得上的地方,你只管开口,绝无二话。” 赵峰知道,机会来了! 他沉吟片刻说道: “彭哥,既然你这么说,我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我想给矿上的食堂送点河鲜,比如河鱼、黄鳝这些。” “不知道方不方便?” 一般情况,矿上的食材都是供销社专门供应,普通人根本送不进去。 彭威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我当是什么大事。” “别人送,行不行我得掂量掂量。” “但你赵峰兄弟送,那必须行。” “明天我亲自带你去见后厨的张主任。” “以后你有多少货,只管往那送,价钱你放心保证公道。” 第15章:老二家的伙食怎么越来越好? 赵峰的心脏狂跳,脸上涌起一阵抑制不住的狂喜。 给矿上食堂送河鲜,这条路子一旦走通,那可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更关键的是,赵峰能借这个机会获得第一桶金。 等到改革的春风吹遍大地,他就能凭借着上一世的记忆,提前布局,干出一番大事业。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妻女跟着自己受半点委屈。 赵峰对彭家父子两人连连道谢。 彭威道:“赵峰兄弟太客气了,说实话,你之前对我父亲说的那番话,就连我都感觉大吃一惊。 想必兄弟将来必定有一番大作为。” 赵峰愣了一下。 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对彭岳说的那番分析当前行事的话,或许有点过头了。 好在结果是好的。 彭岳父子都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片刻后,石翠端着盘野菜炒肉从厨房走出来。 可当她看到彭威从网兜里拿出的东西时,顿时就有些羞愧。 只见彭威将油纸包一个个打开。 酱得油光发亮的牛肉,泛着诱人光泽的烧鹅,还有一整个卤猪头肉,一大包花生米。 跟人家这硬菜一比,自己炒的野菜简直拿不出手。 赵峰也有些尴尬。 彭岳看出了夫妻俩的窘迫,哈哈一笑, “我这儿子就是瞎讲究,喝酒非要带点下酒菜。” “但我就好你女娃炒的这盘野菜,清淡爽口。” 简单一句话,瞬间缓和了屋里的气氛。 赵峰心里一暖,感激地看了彭老一眼。 然后对彭威说道: “彭哥,让你破费了。” 彭威打了个哈哈,拿出了茅台,给赵峰和父亲一人倒了一满杯。 顿时满屋酒香四溢。 按照村里的老规矩,家里来了重要客人,女人是不能上桌吃饭的。 石翠安顿好女儿,就准备转身回厨房自己随便对付一口。 彭岳主动开口叫住了她。 “今天没有外人,女娃你就上桌一起吃。” 彭威也附和道:“弟妹,我可是把赵峰当兄弟,你这样就太见外了。” 赵峰也说道:“翠,快坐下,待会给彭老和彭哥敬一杯酒。” 石翠有些犹豫,但看到丈夫坚定的眼神,心里一甜,便挨着女儿在桌边坐下了。 几人边吃边聊,气氛非常融洽。 …… 屋外。 赵大宝和赵二宝正在路边玩泥巴,突然闻到一股浓浓的肉香,两个小馋虫的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来。 “哥,好香啊!” “好像是小叔家传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贼头贼脑地凑到了赵峰家的院墙下。 赵大宝踩着墙根的石头,使劲往上一扒。 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就直了。 桌子上摆满了肉。 油汪汪的烧鹅,大块的酱牛肉,还有他从没见过的猪头肉。 他使劲地吞咽着口水,哈喇子都快流到了地上。 “哥,你看到啥了?”墙下的赵二宝急得直蹦。 赵大宝从墙头滑下来,拉着弟弟就往自己家跑。 “肉!好多好多的肉,快回去告诉咱爸咱妈。” …… 赵磊家。 史秋菊正在刷锅打算做饭。 两个小家伙冲了进来。 “爸!妈!小叔家吃大餐了,有烧鹅,还有牛肉、猪头肉、火烧肉。” 赵磊一听,口水顿时就涌了上来,暗自嘀咕道: “老二没工作了,怎么伙食一天比一天好?” 史秋菊更是两眼放光,一把抓住大宝的胳膊。 “你没看错?真的有肉?” “真的!满满一桌子!比过年吃的都好!”赵大宝肯定说道。 史秋菊的三角眼一转,立刻凑到赵磊耳边唆使道: “孩子他爸,快去跟你爸妈说说。” “老二这也太不像话了,工作没了还敢这么败家,两个侄子一口肉都吃不上, 他倒好,在家里胡吃海喝。 这样下去,早晚会把家底败光,到时候还不是连累爸妈和我们?” 赵磊一拍大腿,也觉得这是个绝好的由头,当即便去找爸妈拱火。 赵丰年听完儿子赵磊的话,脸当场就黑了。 小兔崽子,天天吃得这么好,也不知道给你老子送点过来? 不过,他想起前几次去老二家都没讨到好,反而被怼得灰头土脸,有点拉不下脸。 赵磊看出了父亲的犹豫,又加了一把火。 “爸!您是咱家的大家长,这事您得管管啊!” “老二工作没了,还这么大手大脚,到时候把家底败光了,还不得来找您?” “再说大宝二宝可是您的亲孙子,您就忍心看着他们闻着肉味喝清汤寡水?” 两个孙子也很会配合,抱着赵丰年的腿就开始哭嚎。 “爷,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赵丰年的火气。 “走!我倒要去看看,他这个败家子要干什么。” 赵丰年站起身,气冲冲地就往外走。 赵磊和史秋菊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得意的笑,立刻带着孩子跟了上去。 …… 赵峰家。 “彭老,我再敬您一杯,您老的恩情,我赵峰这辈子都记着。”赵峰端着酒杯,满脸赤诚。 “哈哈,好说,好说!” 屋内的气氛正到酣处。 “砰!” 一声巨响,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赵磊黑着一张脸,第一个闯了进来。 当他看到桌上那琳琅满目的酒菜,还有正举杯对饮的赵峰和客人时,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伸出手指,直愣愣地指着赵峰,破口大骂: “老二,你个败家子。” “工作都丢了,还有脸在这里大吃大喝。” 彭岳父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赵峰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满脸尴尬。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大哥和父母还会来捣乱。 这不是让彭家父子看笑话吗? 刹那间,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彭威的脸色一沉,猛地就要站起来就要发作。 彭岳冲他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这是人家赵峰家务事,我们不方便插手。 彭威只能坐下,眼神却像刀子一样,死死盯着门口的赵磊。 赵峰站起身走到门口,冷声道: “工作都被你们搞没了,还想怎么样?”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赵丰年从赵磊身后挤了出来,挺着胸膛,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子。 “就因为你工作没了,老子才更要管你。”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没了活计,还在这里胡吃海喝,自甘堕落。” 话说得冠冕堂皇。 赵峰听完,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冷的笑。 “呵。” “既然要管我,为什么非要挑我们家吃饭的时候来管?” 一句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赵丰年的脸上。 赵丰年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史秋菊见状,立刻叉着腰冲了上来: “老二,你辞工的时候,矿上是不是给你发钱了?” 赵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回道: “是发了又如何?” 史秋菊的三角眼里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既然发了工资,就应该交给你爸妈帮你存着。” “省得你这样大手大脚,把钱都败光了。” 赵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以前的工资,哪一分钱没有上交?” “现在我工作没了,你们还想趴在我身上吸血?” “你们不就是看我们家吃得好,眼红了吗?” “实话告诉你们,桌上这些东西,都不是我买的。” 赵磊一愣,“不是你买的,那是谁买的?” 就在这时,彭岳走到了赵峰身边,缓缓开口道: “这些东西,是我带来的。” “赵峰小兄弟救了老头子我一命,今天带了些薄礼,特来感谢。” 第16章:死老头居然敢耍我 赵磊、史秋菊、赵丰年当场愣住。 老二居然是这老头的救命恩人? 他们这才仔细打量对方,只觉得这老头气度不凡,再看看桌上那些他们见都没见过的“薄礼”。 很容易就得出结论。 这老头肯定不简单。 突然,一声充满惊喜的尖叫响起。 “大白兔奶糖!” 是赵大宝,他死死地盯着赵疏影的小手上。 此时小疏影正捏着一颗糖果缓缓拨开,还故意舔了一口,奶声奶气道:“真甜!” 很明显就是故意显摆。 以前,小疏影没少受这两个堂哥的气。 现在她知道爸爸变了,所以就想故意气这两位堂哥。 她挑衅地看着大宝二宝,脆生生地说: “这是彭爷爷给我的大白兔奶糖,你们想吃吗?想吃也没用,才不给你们。”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大宝和二宝的怒火。 “你个死丫头,给我。” 大宝和二宝怪叫一声,猛地就朝疏影扑了过去,伸手就要抢。 这时候,赵峰直接横在了他们面前轻轻一推。 “扑通!扑通!” 两声闷响,赵大宝和赵二宝像两个滚地葫芦,被径直推倒在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一下,像是捅了马蜂窝。 “我的大孙子!”孙燕心疼得直拍大腿,赶紧跑去扶。 “反了!老二,你真是反了天。” 赵丰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峰的手都在哆嗦。 赵磊扶起自己的两个宝贝儿子,看着他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赵峰,你敢打我儿子。” 赵峰只是冷冷瞥了一眼地上撒泼打滚的两个侄子,淡淡说道: “他们没家教,我这个当叔的,只能替他父母管教管教。” “你……”赵磊气得想打人。 可惜他也知道,真动起手来不是赵峰的对手,只能丢人。 “爸爸好帅!” 小疏影在后面却乐开了花,拍着小手,大声叫好。 以前这两个堂哥抢她东西,欺负她,爸爸只会让她让着点。 今天的爸爸,像个大英雄。 石翠又气又好笑,连忙拉住女儿的小手,瞪了小家伙一眼,示意她别再火上浇油。 院子里的气氛,一时间僵持住了。 突然,赵磊的目光,越过赵峰,落在了彭岳身上。 他眼珠子一转,脸上的怒气瞬间退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 他绕开赵峰,直接对着彭岳拱了拱手。 “这位老同志,既然是我弟弟救了你的命,那你是不是也应该……感谢一下我弟弟的家人?” 赵峰简直要被气笑了。 怎么能有这么脸皮厚的人? 我救人和你有什么关系?怎么好意思让彭老感谢你? 他刚要开口。 彭岳却笑着抬了抬手,拦住了他的话头。 彭岳的目光在赵磊那张写满贪婪的脸上扫过,笑容不变。 “呵呵,应该的,应该的。” “自然是要好好感谢赵峰小兄弟的家人。” 赵磊一听,眼睛里全是狂喜。 “我就是赵峰的大哥。” “你现在就好好感谢我吧。” 赵磊挺直了腰杆,下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 那副贪婪又得意的嘴脸,看得赵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彭岳意味深长说道: “哦?那你说说,想让我怎么感谢?” 赵磊搓着手,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老同志也别太客气。” “这样,你随便给个几千块钱就行,我也不多要!” 几千块? 就连赵丰年这个当爹的,都倒吸一口凉气。 几千块?那是什么概念? 他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自己这个大儿子,真是敢开口啊! 可转念一想,要是这老头真给了呢? 就算不给几千,给个几百也好啊! 赵丰年的心,顿时火热起来,看向彭岳的眼神也充满了期盼。 赵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摊上这样的家人,简直是把他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踩。 他正要发作,却听彭岳淡淡一笑。 “呵呵,区区几千块钱和一条命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此话一出,赵磊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史秋菊激动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孙燕更是咧着嘴,笑得合不拢嘴,仿佛那几千块钱已经揣进了自己兜里。 “彭老,不可!” 赵峰急了,这人情债可不是这么还的。 彭岳却对他摆了摆手,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放心。 赵磊哪里还等得及,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那感情好!老同志,那你现在就把钱给我吧!” 他甚至伸出了手,就等着接钱。 彭岳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却没有掏钱的意思。 “先别着急。” 他慢悠悠地说道:“我要感谢的,是赵峰小兄弟和他的家人。” “你确定,你是赵峰小兄弟的家人?” 赵磊一愣,随即拍着胸脯。 “那当然,我是他亲大哥,这还能有假?” “哦?”彭岳拖长了声音,目光陡然变冷。 “我怎么听说,你们把我小兄弟的工作都给搞没了?” “世上,哪有这样的家人?” 赵磊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史秋菊的笑容僵在脸上。 赵丰年和孙燕也傻眼了。 就算再傻,他们这时候也反应过来,对面这老头,从头到尾都在耍他们。 从天堂跌入地狱的巨大落差,让赵磊的理智瞬间崩断。 “你这该死的老头居然敢耍我。” 他怒吼一声,恼羞成怒,一拳就朝彭岳的脸猛地砸了过去! “彭老小心!” 赵峰大吃一惊,想冲上去拦。 可惜终究是慢了一步。 眼看那拳头就要砸在彭岳脸上。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彭岳不闪不避,轻轻一抬手。 那只苍老、布满褶皱的手,精准地抓住了赵磊手腕。 赵磊的拳头,在离彭岳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无论赵磊使多大劲,都把手抽不回来。 这下赵峰松了口气,看来自己多虑了,彭老这种身经百战的老兵,怎么可能对付不了赵磊? “死老头,快把手给我放开。”赵磊呵斥道。 彭岳淡淡一笑,转身对儿子彭威问道: “你在执法队有朋友吧,待会去问问,殴打退伍老兵应该判几年?” 第17章:老同志,我错了 彭威早就知道自己老爹的身手,别说一个赵磊,就是三五个也近不了身。 所以他压根就不担心。 他更清楚,老爹这是故意帮赵峰一把。 彭威立马回道: “爹,以您的级别。这小子敢对您动手,最少也是十年起步。” “我这就去找执法队的马队长,让他带人过来处理。” 说完,他作势就要往外走。 这下,可把赵磊吓得腿肚子都软了,连忙央求道: “别,别啊!” “老同志,我错了。” “我就是一时糊涂,我这不是没打着您吗?” 彭岳冷哼一声:“要不是我这把老骨头还会两下子,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了。” “你打没打到,和你想打我,都是一回事。” 一句话,堵死了赵磊的辩解。 赵磊彻底绝望了,只能一个劲地求饶。 “老同志,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可惜,彭岳压根就不搭理。 史秋菊也担心自己男人被抓,她眼珠子一转,突然反应过来。 解铃还须系铃人。 恐怕这件事还得找老二帮忙才行。 她连忙对公公赵丰年道: “爸,快去求老二。” “万一赵磊真被关进去,咱们家可就完了。” 赵丰年如梦初醒。 对啊,老二是这个老头的救命恩人,老二的话肯定管用。 他顾不上多想,几步走到赵峰面前急切道: “老二……快帮大哥说句好话。” 赵峰心里跟明镜似的。 彭老这是在帮他出气,并非真要把赵磊送进去。 但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必须趁机,彻底斩断这家人对自己的纠缠。 赵峰淡淡说道:“求情可以,但你们三天两头来我家闹,我凭什么要帮这个忙?” 言外之意再明白不过。 想让他帮忙,就得拿出态度,彻底划清界限。 赵丰年听懂了。 他的老脸一阵青一阵白,可想到大儿子赵磊的遭遇,他只能咬着牙道: “好!” “只要这次救了你大哥,以后我们保证不来烦你。” 赵磊也连忙附和:“对对对!老二,只要你救我,我以后再也不来找你麻烦。” 赵峰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这才转过身,对彭岳深深鞠了一躬。 “彭老,赵磊虽然混账,但毕竟是我大哥。” “还请看在我的薄面上,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彭岳故作沉吟了半晌。 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副很是为难的样子。 “唉,罢了!” “既然赵峰小兄弟都开口了,这个面子,我不能不给。” 赵磊闻言如蒙大赦,直接就往院子外跑。 生怕跑慢了,对方会改变主意。 赵丰年、孙燕和史秋菊几人,脸上火辣辣的,一句话也不敢说, 只能跟着灰溜溜地逃离了这个让他们颜面尽失的地方。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赵峰再次走到彭岳面前,满脸歉意。 “彭老,让您见笑了……” 彭岳拍了拍赵峰的肩膀,说道: “人这辈子,没法选自己的出身。” “但往后走什么样的路,全看自己。” “我老头子,很看好你。” 这几句话,让赵峰感受到一股暖流。 话说他和彭岳才认识没几天,对方却能如此帮自己。 反观赵磊他们明明是自己亲人,却处处想吸自己的血。 两者一比较,差距简直太大。 赵峰眼眶微热,再次深深鞠躬。 “谢谢彭老。” 一场风波过去,院子里的气氛反而更加融洽。 赵峰招呼着大家重新落座。 “来,彭老,彭大哥,咱们接着喝。” 这一顿饭,吃到了很晚才散场。 赵峰亲自把彭家父子送到村口。 临别时,彭威特意叮嘱道: “阿峰,明天一早去矿上的事,可别忘了。” 赵峰点头答应。 …… 晚上。 小疏影早早洗漱睡觉。 石翠帮赵峰脱下外套,轻声躺进了他的怀里。 两人说着体己话。 “峰哥,你说彭老到底是啥大人物啊?” 赵峰搂紧了妻子,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般人。” 两人聊着天,感受着彼此的体温,气氛渐渐变得旖旎。 赵峰低头吻住了妻子的唇。 这一次,小疏影睡得很沉,没有做噩梦。 两人都很珍惜这难得的温存,动作很轻,却情意渐浓。 上一世,赵峰功成名就后也有过不少女人。 但那些都只是为了排解寂寞。 现在重活一世,再次和妻子石翠身心交流,这种感觉远比简单发泄要更加愉悦。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赵峰睁开眼,身边已经空了。 他起身下床,走到厨房门口,看到妻子石翠系着围裙忙碌的背影。 晨光透过窗户,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赵峰心头一热,悄悄走上前,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她。 “啊!” 石翠吓了一跳。 当她感觉到是赵峰熟悉的怀抱时,才放松下来,嗔怪地拍了拍他的手。 话说昨晚就感觉到了,赵峰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动作温柔,处处都在照顾自己的感受。 现在一大早又这样抱着自己,让她感觉好像又回到了新婚燕尔的时候。 赵峰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情话。 “翠,昨晚感觉真好。” “等我尽快赚钱买个大房子,到时候让小疏影一个人睡,我们……” 石翠听得脸颊绯红,身子都有些发软。 吃过早饭,赵峰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直奔红星煤矿。 今天对他可是非常重要的一天。 刚到矿区大门口,就迎面撞上了一个最不想见到的人。 赵峰的大伯,赵长河。 赵长河正背着手,看到赵峰,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挂满了讥讽的冷笑。 “哟,我当是谁呢?” “这不是我那有骨气的侄子吗?” “辞工的时候不是挺横的吗?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回头?” “这才过去两天,就撑不住了?跑回来摇尾乞怜了?” “我告诉你赵峰,红星煤矿不是你家的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很显然,赵长河看到赵峰出现在这里,想当然就认为赵峰意识到丢工作的严重后果,反悔了。 哪知道赵峰压根没搭理赵长河,径直从他身边绕过去,准备往里走。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赵长河的怒火。 赵长河一个箭步冲上去,张开双臂,直接拦住了赵峰的去路。 “你小子什么态度?” 第18章:瞎了你的狗眼,自己侄子什么来头都不知道 话说他赵长河在老赵家,向来说一不二。 上一次就因为赵峰非要辞工,赵长河在矿上没少被工友指责。 现在逮到机会,自然要好好羞辱赵峰一番。 “我跟你说话,你聋了?” 赵长河怒吼一声,唾沫星子横飞。 赵峰侧过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淡淡问道:“大伯,你不觉得管太宽了吗?我来红星煤矿做什么,似乎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你……你个小王八蛋,反了天了。”赵长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峰的鼻子破口大骂。 “辞了工还敢跑回矿上撒野?我看你是活腻了。” “我今天就替你爹,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孝子。” 说着,他就朝着赵峰的衣领抓来。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吵什么吵,一大早的,都聚在这里干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正皱着眉走过来。 来人正是矿区办公室主任,钱大富。 赵长河一见来人,立马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陪着笑脸道: “钱主任,您来得正好。” “赵峰前两天刚从矿上辞职,今天又跑回来闹事。” “我当大伯的好心劝他两句,他倒好,还给我甩脸子。” 钱大富听了赵长河的话,立刻摆出了领导的架子道: “赵峰是吧?” “我记得你,前两天是你要死要活非要辞职。” “怎么?现在后悔了?” “你当红星煤矿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周围上班的矿工都围了过来。 钱大富就很享受这种当众训话,彰显自己权力的感觉。 见赵峰没说话,钱大富越发来劲,继续训斥道: “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 “别以为自己有点骨气就了不起了,骨气能当饭吃吗?” “现在知道错了?知道没工作连肚子都填不饱了?” “我告诉你赵峰,做人要懂得感恩。矿上培养了你这么多年。” “你说走就走,一点组织纪律性都没有。” “你这种人,就是一颗老鼠屎,就算你再怎么求都没用,我是不会再要你的。” 赵峰依旧一言不发。 因为压根没必要。 只要彭威一来,自然什么问题都解决了,现在说再多都是浪费口水。 但他这种沉默,在钱大富看来,就是理亏和畏惧。 钱大富更加得意,唾沫横飞。 “我钱大富在矿上管人事这么多年,什么刺头没见过?” “就你这样的,我见得多了。” “现在立刻给我滚,别在这儿碍眼。” “不然,我马上叫保卫科的人过来,把你当成闹事的典型,直接叉出去。” 钱大富说得正带劲,忽然就见到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中年人,正迈步走来。 顿时,钱大富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谄媚到骨子里的笑容。 “彭……彭主任?您怎么来这么早?” 普通员工或许不认识彭威,但他钱大富认识。 眼前这位虽然不直接管生产,但人家可是掌管多个矿区后勤。 但凡有点脑子都能知道,对方肯定背景深厚。 这种人绝对不能得罪。 “怎么回事?”彭威淡淡问道。 钱大富连忙解释道: “彭主任放心,只是一点小事。” “一个辞职的员工,脑子不清醒,跑回来捣乱。” “您放心,我这就叫人把他轰走,绝不让他脏了您的眼。” 说完,他就要回头去喊人。 彭威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开口。 “你要把我兄弟轰走?” 啥? 兄……兄弟? 钱大富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赵峰,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一个穷矿工,怎么可能和彭威这种大人物称兄道弟? 这也太不现实了。 要是赵峰真有这层关系,还用得着在井下当牛做马? “彭主任,您说的兄弟……该不会是赵峰吧?”钱大富小声问道。 “你觉得呢?”彭威反问道。 嘎! 钱大富的脑瓜子嗡嗡的。 他环视一圈,周围都是普通牛马。 彭威说的不是赵峰又是谁? 汗珠子顺着钱大幅肥胖的脸颊滚落下来。 他感觉脑子都有点不够用了。 就在钱大富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时候,彭威已经完全无视了他,径直走到了赵峰面前。 “赵老弟,外边人多嘴杂,我们进去说。” 赵峰点了点头,两人就像多年的老友一样,朝着矿区办公楼走去。 周围的矿工们看傻了眼,纷纷窃窃私语,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 钱大富呆呆地看着赵峰和彭威两人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门口。 完犊子了! 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骂彭主任的兄弟是老鼠屎? 还要叫保卫科把人家叉出去? 此刻的钱大富肠子都悔青了。 偏偏就在这时,一个不知死活的声音凑了过来。 “钱主任,那人是谁啊?好大的官威。” 赵长河明显没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他只看到钱大富对那个中山装毕恭毕敬,心里充满了疑惑。 这一问,彻底点燃了钱大富心中的炸药桶。 他猛地一回头,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我官你个头的威!” 钱大富一把揪住赵长河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赵长河,你个老不死的狗东西。” “要不是你在这儿煽风点火,老子会惹到赵峰?” “你瞎了狗眼,连自己侄子是什么来路都不知道,还敢来老子面前嚼舌根?” “你想死,别拉着我一起。” 钱大富声音歇斯底。 他现在把所有的责任都怪罪到这个罪魁祸首身上。 恨不得直接把赵长河扒皮 赵长河被骂懵了,一张老脸涨成了紫红色。 “钱……钱主任,我……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 钱大富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将他踹了个趔趄。 “老子现在就让你知道知道。” 他指着赵长河的鼻子,当着所有围观矿工的面大声吼道: “从今天起,你这个小队长,别干了。” “给我滚去三号巷道,一个人去清理塌方。” “什么时候把巷道清干净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赵长河。 三号巷道前阵子刚塌方过,又黑又潮,危险得要命。 一个人去清?那不是要他的老命吗? 赵长河当场傻眼了,如遭雷击。 三号巷道…… 这不就是前两天,他为了刁难赵峰,特意安排对方去的那个鬼地方吗? 那时候,他还得意洋洋,觉得自己拿捏住了赵峰的命脉。 才过了两天,这苦果就砸回了他自己头上? 赵长河望着周围人同情又带着讥讽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真想找一堵墙,一头撞死算了。 …… 而另一边。 彭威亲自领着赵峰,直接上了办公楼二楼,敲开了一间挂着“后勤部主任”牌子的办公室。 开门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微胖中年人,正是后勤部的周主任。 周主任看到彭威,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哎呀,彭主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彭威笑了笑,指着身边的赵峰介绍道: “周主任,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兄弟,赵峰。” “以后他会长期给咱们矿上食堂供应一些河鲜,你这边安排接收一下。” 周主任一听是彭主任的“兄弟”,哪敢有半点怠慢。 他立刻握住赵峰的手,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赵峰兄弟是吧?以后你的水产,有多少,我们后勤就要多少。” “价格你放心,绝对按市场最高价给你算。” 周主任办事极为利索,生怕怠慢了。 他当即就从抽屉里拿出纸笔,现场就拟定了一份简单的长期采购合同, 签上自己的大名,盖上了后勤部的公章。 “赵峰兄弟,你看看没问题的话,明天就可以开始送货了。” 第19章:让赵磊去矿上干活 赵峰捏着那份薄薄的合同,却感觉有千斤重。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一张纸。 这是能让他光明正大挣钱养家的护身符。 有了这份盖着红星矿后勤部公章的合同,谁还敢说他是在搞投机倒把? 此刻,激动的情绪涌上心头,赵峰的眼眶有些发热。 按理说,得了这么大好处,他应该立刻请客。 可他知道口袋里那点钱……恐怕连国营饭店好点的饭都吃不起。 到时候更加尴尬。 这时候彭威说道: “周主任,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改天我做东,咱们叫上赵老弟,一定得好好喝两杯。” 周主任是个人精,立刻心领神会,连忙摆手。 “哎哟,彭主任,您这话说的。” “该我请,一定得我请。” “能给您和赵峰兄弟办事,是我的荣幸,以后赵峰兄弟有任何事,直接来找我。” 这话并非全是客套。 今天他卖了彭威一个人情,以后自己若有事求到彭威头上,对方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再说,采购河鲜,买谁的不是买? 能用公家的钱给自己换人情,何乐而不为。 有句话用在这里非常合适: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赵峰便跟着彭威一同离开了办公楼,走出红星矿场的大门。 刚走出不远,彭威忽然停下脚步,拍了拍赵峰的肩膀。 “兄弟。” “有了合同,你就不能小打小闹。” 说完,他从随身的挎包里,直接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塞到赵峰手里。 光看那信封的厚度,就知道里面的钱绝对不少。 赵峰连忙把信封推了回去。 “彭哥,这万万使不得。” “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怎么能要你的钱?” 彭威早就料到他会拒绝,不容分说地将信封塞进他怀里。 “兄弟,听我一句,这不是给你的,是当哥哥的借给你的。” “我爸说了,你不是池中之物,我也这么觉得。” “这些钱,你先拿着当启动资金,等你以后发了财,飞黄腾达了,别忘了我这个当哥的好就行。” 这番话,半真半假。 彭岳和彭威确实都极为欣赏赵峰的血性和骨气。 至于他将来能有多大成就,谁也说不准。 彭威这么做,既是真心感谢赵峰救了父亲,也是在结一份善缘。 可这番话落在赵峰耳中,即便他两世为人,此刻也被彭威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彻底击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重生以来,他遭遇的尽是家人的冷漠、算计、羞辱。 何曾有人这样毫无保留地支持自己? 一股热流直冲眼眶,赵峰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都哽咽了。 “彭哥……大恩不言谢!” “这钱我收下了。” 彭威一阵哈哈大笑,“这就对了,以后有事尽管开口。只要哥哥我能帮上忙,绝不二话。” 说完,他把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交到赵峰手中。 …… 话分两头。 自从和赵峰彻底翻脸,史秋菊终于认清一个现实。 赵峰那个挨千刀的,是铁了心要跟他们一刀两断。 以后再也别想从老二家抠到一分钱。 可日子总得过。 两个儿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顿顿都不能少。 没钱,拿什么买米? 史秋菊的主意打到丈夫赵磊身上,想让对方去矿上赚钱养家。 可她也清楚,凭自己根本使唤不动赵磊这个懒骨头。 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擦了擦手,扭着肥硕的身子直奔公婆的屋子。 “爹,娘,咱家都快揭不开锅了。” “现在老二是指望不上了。” “要不让俺家磊子也去矿上干活吧?好歹能挣份工资。” 赵丰年和孙燕一听,也觉得有道理。 二老立刻把赵磊叫了过来。 赵磊一听要他下矿,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去不去。” “下矿井那是人干的活吗?黑咕隆咚的,万一塌了,命都没了。” 赵丰年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他怒吼一声,脱下脚上的布鞋,扬手就要往赵磊脸上抽。 “老子今天就打死你这个废物。” “让你去挣钱养家,你还敢挑三拣四。” “矿上那么多人都能干,你凭什么不能干?” 在赵丰年的淫威之下,赵磊吓得缩起了脖子,最终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 “去……我去还不行吗……” 但他立刻又提了个条件。 “要去也行,但我不下井,得给我安排个轻松的活。” 一家人合计了一下。 这事,还得去找赵长河。 对方毕竟是矿上的小组长,手底下管着人,安排个清闲的岗位,应该不是问题。 当晚,赵丰年让史秋菊从家里翻出几个鸡蛋,又拎了瓶舍不得喝的劣质白酒,一家人朝着赵长河家走去。 …… 赵长河在三号巷道里用铁锹清理了一整天的塌方,他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话说他平时当个小组长,都是背着手指挥别人干活,哪像这样累过? 回到家,他一头栽在炕上,连话都不想说。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 他心里恨透了。 要不是为了给赵丰年那个蠢货出头,怎么会去招惹赵峰? 要不是得罪赵峰,怎么会被钱大富那个王八蛋抓住把柄,罚他去干这种要命的重活? 这时,他婆娘走了进来,一脸不耐烦。 “当家的,你弟弟丰年一家来了,还提着东西。” 赵长河一听,胸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们还有脸上门? 正要发作,赵丰年一家已经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大哥,在家呐!” “上次的事情真对不住,这是家里攒的几个蛋,不成敬意。” 赵丰年把礼物往前一递。 可然而,赵长河冷着脸,看都没看那些东西一眼。 “滚!” 一声暴喝,吓得赵丰年一家人全都愣在原地。 赵丰年以为大哥还在为上次争吵的事生气,连忙换上更卑微的笑脸。 “大哥,你消消气,上次是兄弟我糊涂,你别往心里去。” 说着,他搓了搓手,把赵磊往前一推,腆着脸说出了来意。 “大哥,你看我们家磊子也想去矿上。” “你这个当大伯的能不能给帮帮忙,在地面上给他安排个轻松点的活干干?” 话音刚落。 赵长河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差点没当场给气晕。 老子都要去三号巷道干活,你让我给赵磊这个废物安排个轻松活? 第20章:吃了个闭门羹 赵长河虽然生气,但也不能明说。 让人知道他这个当小组长的,因为赵峰,被钱主任直接给撸了, 还要下矿清理塌方。 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赵长河只能冲着自己婆娘怒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 “把他们拿来的东西,全都给我扔出去。” 赵长河的婆娘也是个厉害角色,一看自家男人的脸色, 她几步上前,一把夺过史秋菊手里的鸡蛋和酒瓶。 “听见没?让你们滚。” 她毫不客气地走到门口,扬手就把东西往外一扔。 “啪嚓!” “哗啦!” 鸡蛋碎了一地,酒瓶也摔得粉碎。 “滚!以后别再上我家的门。” 大门“砰”的一声被重重关上,差点拍在赵丰年的鼻子上。 一家三口被彻底赶了出来,站在院子外,面面相觑。 赵丰年气得浑身发抖。 史秋菊却没吱声,她那双小眼睛在黑暗中滴溜溜地转。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大伯这个人最是要面子,就算不帮忙,也不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肯定有事瞒着我们。” 赵磊缩着脖子,附和道:“大伯刚才那脸色,跟要吃人似的。” 史秋菊想了想说道: “走,去李大婶家问问。” “她男人周伟不也在矿上吗?跟大伯一个班组的,肯定知道内情。” …… 周伟家。 史秋菊找了个由头,跟李大婶东拉西扯了几句,话锋一转就问到了赵长河身上。 李大婶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 “你们不知道?你那大伯的小组长,今天被撸了。” “什么?” 赵丰年三人大吃一惊。 李大婶看他们这副模样,更来了兴致,继续说道: “听说是得罪了钱主任,现在被罚去清理三号巷道的塌方。” “那可是最苦最累的活,一天下来骨头都得散架。” “啧啧,也难怪他见着你们要发火,自己都成泥菩萨了,哪还顾得上你们这尊佛?” 赵丰年一家人终于明白,赵长河那滔天的怒火从何而来。 完了。 这条路,彻底堵死了。 赵磊更是长出了一口气,心里竟然有些庆幸。 这下终于不用去矿上了,不然自己肯定得受罪。 一家人从周伟家出来,个个垂头丧气。 赵丰年唉声叹气:“这下可怎么办?磊子这活儿是彻底没指望了。” 赵磊也装出一脸可惜说道:“本来我还想好好赚钱养家,可惜天意如此。 看来我赵磊就不是干苦力的命。” 听到这话,赵丰年有种想抽他的冲动。 就在这时,史秋菊突然说道: “不,还有指望。” “爹,你们想啊。” “钱主任为什么突然针对大伯?” “肯定是老二救的那个老头来头大。” “只要我们能让老二去开这个口,别说一个地面上的清闲活,就是让磊子当小组长都行。” 赵丰年一听,也觉得有道理。 但很快,他就说出自己的担忧。 “可老二现在很不待见我们,他会帮忙吗?” 史秋菊冷笑一声,道: “爹,你这话就说错了。” “正因为他嫌我们烦,才更应该帮这个忙。” “你想想,只要磊子有了工作,能挣钱养家,我们就不用天天去他家门口闹了。” “他帮我们也等于给他自己买个清净。” 赵丰年和赵磊父子俩面面相觑。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可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个理儿? …… 话分两头。 赵峰此刻正脚步轻快地往家里走。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刚签订的合同,一颗心滚烫。 推开家门,石翠正坐在灯下给女儿缝补衣服。 “峰哥回来了?”石翠抬起头,温柔一笑。 “嗯。”赵峰走到她面前,献宝似的将那份合同展开。 “翠,你看这是什么。” 石翠凑过去,借着昏黄的灯光,一字一句地看着。 “红星煤矿后勤部采购合同……” 当看清上面的条款时,石翠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赵峰。 “峰哥……这是真的?” 她的声音在颤抖,拿着合同的手也在抖。 那不是纸,是米,是肉,是女儿的新衣服,是他们一家人未来的希望和尊严。 赵峰重重地点了点头,握住妻子的手,眼里满是柔情。 “是真的。” “翠,我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石翠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 这不是伤心的泪,是喜悦,是激动,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的释放。 她猛地扑进赵峰怀里。 下一秒,她踮起脚尖,对着赵峰的侧脸就亲了一口。 “啵!” 炕上,原本正要睡觉的赵疏影,突然睁大眼睛奶声奶气说道: “妈妈!” “你为什么只亲爸爸,不亲疏影?” 石翠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红得能滴出血。 她慌忙松开赵峰,三两步跑到炕边,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 “吧唧!” 她也在女儿那粉嫩的小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大口。 “妈妈最爱我们家疏影了。” 一家三口笑作一团,屋子里充满了温馨。 石翠抱着女儿,问赵峰: “峰哥,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多抓点黄鳝泥鳅,肯定能多卖钱。” “我也去,我也能帮爸爸抓泥鳅。”赵疏影挥舞着小拳头,一脸认真。 赵峰看着这娘俩,心里暖洋洋的,却笑着摇了摇头。 “咱们是正经供货商,哪还能小打小闹。” “现在是农闲,村里头多的是没事干的闲汉。” “明天咱们放出话去,有多少河鲜咱们收多少,让他们抓来卖给咱们就行。” 石翠眼前一亮,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可随即,她脸上的光又黯淡了下去。 “这法子是好……可咱们没本钱啊,拿什么收人家的货?”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这是他们家最真实的写照。 赵峰却胸有成竹地神秘一笑。 “放心,我这有本钱。”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最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赵峰将其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哗啦! 一沓崭新笔挺的“大团结”,散开在炕上。 昏黄的油灯下,那票面晃得石翠眼睛发花。 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这得有多少钱?” 赵峰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 轰! 石翠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五百块!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要知道,这笔钱都能在村里建房子了。 “峰哥,这钱是哪来的?你可别干傻事啊!”石翠第一反应是害怕。 赵峰将钱重新收拢,装进信封中。 “放心,这是彭哥借给我的启动资金,等咱们赚了钱再还。” “他说做生意,得有本钱。” 接下来,两人商量明天就去村里吆喝收货。 院门外,突然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夫妻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对视一眼。 这么晚了,谁还会上门? 赵峰皱紧眉头,起身走过去拉开了门栓。 门外,清冷的月光下,赫然站着一大家子人。 赵丰年、孙燕,还有史秋菊和赵磊,一个都没少。 赵峰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冷声道: “我们家今晚又没吃肉,你们来干什么?” 第21章:赵峰要收鱼 赵丰年那张老脸当场就挂不住了,一口老痰差点喷出来。 他刚要张嘴骂人,猛地想起今天上门的目的,只能硬生生把火气压回去。 史秋菊那张胖脸瞬间堆起了笑,像一朵被猪油浸过的菊花。 “哎哟,看二弟说的这是什么话。” “咱们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家我家的。” “你现在出息了,认识了大人物,拉扯一下你亲大哥,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赵峰不帮就是大逆不道。 旁边的赵磊挺着肚子,迫不及待地开了口道: “老二,你可得帮大哥好好说说。” “别给我找那些下力气的活,我这身子骨可干不了。” “最起码,也得是个矿上的小队长,要是能当个主任,那就更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放着光,好像那主任的位子已经是他囊中之物。 赵峰到现在才算有点明白过来,这是想让自己找关系把赵磊弄到红星煤矿去? 不对啊! 这种事情不应该直接去找大伯赵长河吗? 很快赵峰就明白,就因为赵长河的小队长被撸了,所以才找到自己。 话说赵磊这德行,居然还想直接当队长,甚至当主任? 赵峰都差点笑出声。 他心里暗骂,求我办事还用这种口气。 我欠你们的不成? 当然,这话他懒得说出口。 跟这群人讲道理,等于对牛弹琴,白费口舌。 赵峰脑子一转,很快就有了主意。 他故作为难地皱起眉头。 “大哥,大嫂,这事……我做不了主啊。” “不如这样,过两天,我带大哥亲自去一趟彭老家。” “咱们当面跟他说,至于彭老答不答应,我可不敢打包票。” 这话一出,赵磊当场就炸了毛。 “什么叫不敢打包票?你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一条命都是你给的,安排个工作怎么了?他敢不答应?” 史秋菊也在一旁连声附和:“就是,那老头要是不答应,就是忘恩负义。” 赵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盯着赵磊,一字一句地反问: “连你们这些亲人都靠不住,只知道趴在我身上吸血。” “凭什么认为一个外人,就非得听我的?” 一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赵磊和史秋菊脸上。 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赵丰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发现说不出口。 最终几人也只能悻悻然转身离开。 赵峰关上了门。 石翠端着油灯走过来,脸上满是担忧。 “峰哥,你真打算带大哥去找彭老?” 赵峰转过身,看着自己媳妇,他笑了笑。 “你说呢?” 石翠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漂亮的眼睛就亮了。 自己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那个忙。 好家伙,差点把我都给骗了。 …… 第二天,赵峰吃过饭,径直走到了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几个村里出了名的闲汉在槐树乡抽着烟,聊天打屁。 赵峰走上前,开门见山道: “几位,商量个事。” “从今天起,你们下河抓的黄鳝、泥鳅、河鱼,全都卖给我。” “有多少,我收多少。” 几个闲汉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我没听错吧,峰子?” “你一个被矿上开掉的倒霉蛋,说要收咱们的货?” “你拿什么收?拿你家那间破瓦房吗?” “就是,别是睡糊涂了,在这说胡话呢。” “再说了,峰子你胆子不小啊。” “现在搞这个叫‘投机倒把’。” “万一被人给举报,给你戴个高帽子拉去游街,你受得了吗?” 赵峰一句话也没反驳。 在所有人讥讽的目光中,掏出了一沓钱。 “这里是三百块。” “收你们的鱼和黄鳝够不够?” 整个槐树下,瞬间鸦雀无声。 闲汉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三百块! 红色的,崭新的大团结,像一团火,灼烧着所有人的眼睛。 槐树下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闲汉们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三百块是什么概念? 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里累死累活干一年,拿到手的也就百十来块。 这三百块,顶得上他们好几年的收入。 刚才还满嘴讥讽的闲汉们死死盯着那沓钱,眼睛里冒着绿光。 “峰子,你说的是真的?” “有多少,收多少?” 赵峰嘴角一勾,把钱在手里拍了拍,发出“啪啪”的脆响。 “钱都带来了,还有假?” 立马就有闲汉急了,大声道: “我干,峰子,这活我干了。” “对对对,我也干。” “算我一个。” 刚才还嘲笑赵峰的几个人,此刻像闻到血腥味的狼,一个个争先恐后。 至于“投机倒把”? 去他娘的投机倒把。 有钱不赚王八蛋。 再说了,天塌下来有赵峰这个高个子顶着。 就算被抓了,也能把事情全推到赵峰身上。 “那……赵峰兄弟,这价格……咱们怎么算?”有人问道。 赵峰扫了他一眼,淡淡地开口道: “河鱼,五分钱一斤。” “黄鳝,一毛五一斤。” 话音刚落,刚刚还热情高涨的众人,瞬间炸了锅。 “什么?五分钱?” “峰子,你小子心也太黑了吧?” “镇上供销社卖的鱼,可是一毛钱一斤。” “就是,黄鳝更贵,供销社卖三毛钱一斤。” “你直接砍了一半,把我们当傻子耍呢?” “我们辛辛苦苦下河去摸,你就想坐着收钱,想得美。” 几个人群情激奋,唾沫星子横飞,仿佛赵峰是他们的阶级敌人。 赵峰冷眼看着他们表演,一言不发。 等他们骂累了,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道: “说完了?” “爱卖不卖。” “有本事,你们抓了自己拉到镇上供销社去。” “你们看看,人家是按一毛钱一斤收,还是按五分钱一斤收。” 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当场哑火。 供销社卖一毛,那是零售价。 他们这些泥腿子拿货去卖,那是收购价,能给到五分钱都算是行情好了。 而且,从村里到镇上十几里路,来回一趟就得大半天。 现在赵峰就在村里收,现抓现卖,当场给钱,省了多少事? 这笔账,谁心里都算得清楚。 汉子们刚才那样说,主要目的还是想多卖点钱,哪知道赵峰比猴还精明。 前一秒还义愤填膺的闲汉们,下一秒就换上了一张笑脸。 “嗨,看我这脑子。” “峰哥说的是,说的是,我这不是昏了头嘛!” “五分就五分,一毛五就一毛五,我这就回家拿家伙去。” 其他人也立刻反应了过来。 “对对对,现在正好是农闲,闲着也是闲着。” “下河摸两条鱼,还能给娃换颗糖吃,干嘛不干?” “走了走了,赶紧去,去晚了河里的鱼都让别人抓光了。” 刚才还聚在槐树下偷懒的闲汉们,一眨眼的功夫就作鸟兽散,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往家里跑。 不到半天工夫,赵峰要在村里收鱼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赵家峪。 第22章:给钱都不要? 赵磊背着手,在村里的土路上溜达。 他心里还做着美梦。 等老二把工作的事情给办了,他赵磊就是吃商品粮的人。 到时候别说小队长,就是矿上的小主任,也不是没可能。 他正美滋滋地幻想,耳朵里忽然飘来几句议论。 “听说了吗?赵峰在收鱼。” “可不是嘛,那小子带了足足三百块现金。” 三百块? 赵磊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当场就傻了。 老二哪来这么多钱? 别人不知道,他对自己这个弟弟的家底,再清楚不过。 以前那点死工资,一分不差全交给了老爹。 三百块……他从哪变出来的?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从赵磊的脑子里蹦了出来。 肯定是赵峰救了那老头,给的感谢费。 老二能随手拿出三百块收鱼,说明什么? 说明那老头给的钱,绝对不止三百。 可能给五百? 也能是一千,甚至更多? “咕咚。” 赵磊狠狠咽了口唾沫,心脏“砰砰”狂跳,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他连忙跑回家。 “秋菊,秋菊!出大事了。” 史秋菊正坐在门槛上嗑瓜子,闻言不耐烦地掀了掀眼皮。 “死人了吗?一惊一乍的。” 赵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唾沫横飞地把刚才听到的事情一说。 史秋菊嗑瓜子的动作停住了,那双小眼睛里,瞬间迸发出贪婪的光。 “三百块?老二他发财了?” “发个屁的财!”赵磊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他那是搞投机倒把,是要被抓去劳改的。” 史秋菊眼珠子滴溜一转,立刻就明白了丈夫的意思。 她猛地一拍大腿。 “对!老二这样做太危险了,咱们不能看他走歪路,钱必须得让咱爸妈替他保管。” “走,找咱爸妈去。” 夫妻俩一拍即合。 …… 赵丰年和孙燕一听老二居然背着家里藏了这么多钱, 还拿去做这种“犯法”的买卖,当场就炸了。 几人一合计,浩浩荡荡往赵峰家走。 此时的赵峰,刚把一口半人高的大水缸挪到院子中央,又把一杆崭新的十六两木杆秤靠在门边。 万事俱备,就等开张。 就在这时候大门却被人推开。 赵磊、史秋菊,后面还跟着黑着脸的赵丰年和孙燕,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赵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起。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准没好事。 “老二!” 赵磊刚进来,就装出痛心疾首的样子道: “你怎么能干投机倒把的事情?这可是犯法的,要被抓起来的。” 史秋菊也连忙挤出一副担忧的表情,尖着嗓子附和。 “就是啊老二,你大哥一听到这个消息,腿都吓软了,生怕你年纪轻轻就走了歪路。” 赵峰看着这夫妻俩拙劣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呵呵一笑。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一句话,直接把赵磊和史秋菊后面的词全给堵了回去。 两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身后的主心骨,赵丰年。 赵丰年干咳两声,端起一家之主的架子, “老二,我问你。” “收鱼的这三百块钱,是不是那个老同志给你的?” 赵峰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总算说到点子上。”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不就是为了钱来的吗?” “怎么,是不是想让我把钱,全都交给你们?” “混账东西!”赵丰年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顿时勃然大怒。 他猛地上前一步,手指头几乎要戳到赵峰的鼻子上。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你的翅膀是硬了是不是?” “我告诉你,那钱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我们老赵家的。” “今天,你必须把钱给我交出来。” 赵峰身后的石翠,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盯着自己男人的背影。 生怕他顶不住这压力,真把钱给交了出去。 那可是他们一家三口未来的指望。 然而,赵峰的脊梁挺得笔直。 他嘴角的冷笑,不但没消失,反而更浓了。 只见赵峰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怀里。 再拿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沓厚厚的“大团结”。 他把那沓钱拿在手里,“啪啪”地拍了拍。 崭新的钞票,发出清脆诱人的声响。 赵磊、史秋菊、孙燕,赵丰年,四个人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像是四头饿狼,看到了血淋淋的鲜肉。 那眼神,是赤裸裸的贪婪和占有欲。 绿油油的光,几乎要从眼眶里冒出来。 他们恨不得立刻就扑上去,把那沓钱抢进自己怀里。 赵峰将四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讥讽道: “你们要钱?” “也可以。” 听到这话,赵磊脸上的横肉都激动得颤抖起来。 他想也不想,一步就蹿了上来,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老二,我就说嘛,你还是最明事理的。” 说着,他那只又粗又黑的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伸了过去。 眼看就要碰到那沓钱。 赵峰却把手一抬,躲开了。 “这钱,是彭老给的。” “说是让我帮他老人家收点河鲜。” “你们想要就拿去吧。” 说完,他竟真的把那三百块钱,直接朝着赵磊递了过去。 赵磊此时的脑子里,除了钱,已经容不下任何东西。 彭老是谁? 直接就被屏蔽了。 他只看到三百块在自己眼前晃悠。 “哎,好,好!” 赵磊激动地连声应着,再次伸手去抓。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 是赵丰年。 他到底比儿子多吃了几年饭,脑子稍微冷静一些。 一把死死抓住了赵磊的手腕。 赵磊不满地回头。 “爸,你干啥。” “老二都主动把钱交出来……” 赵丰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磊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蠢货,还没听出老二的话吗?” “你要是拿了这钱,姓彭那老头能放过你?” 赵磊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是啊。 这钱是那个大人物彭老的。 这要是让彭老知道自己把钱拿了,怕是连小命都得丢半条。 一瞬间,赵磊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他惊恐地看着赵峰手里的钱,那沓钱仿佛变成了烫手的山芋,又像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他不敢拿。 可那红艳艳的钞票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这感觉…… 简直比一个饿了三十年的老光棍,眼睁睁看着一个不着寸缕的大姑娘躺在炕上自己却不能碰,还要煎熬! 赵磊的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吞咽着口水,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是个苦瓜。 赵峰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更大。 他故意又把钱往前递了递,几乎要塞进赵磊的怀里。 “大哥,怎么不拿了?” “拿着啊。” “这可是三百块,够你吃喝大半年了。” 赵峰每说一句,赵磊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死死地盯着那沓钱,眼神里的贪婪和恐惧交织在一起,根本就掩饰不住。 这简直是要他的命。 第23章:上老丈人家 赵峰看着赵磊那副便秘表情,心里莫名一阵舒爽。 但这还不够。 要让他们彻底死了这条心。 “怎么,大哥,这钱不香了?”赵峰揶揄道。 赵磊的嘴角狂抽。 赵峰继续挑衅道:“既然不敢拿,就别在这儿杵着当门神。” “赶紧走,别挡着我收货,耽误了彭老的事,你们谁都担待不起?” 史秋菊一看这钱是彻底没指望了,眼珠子一转。 她一把将赵磊拽到身后,自己挺着肥硕的身子凑了上来。 脸上挤出菊花般的笑容说道: “老二,你看……钱的事儿咱不提了。” “可你大哥去矿上的事情,到底什么时候去跟彭老提啊?” 赵丰年也立刻板着脸,用长辈的口吻教训道: “对!这才是正事。” “你大哥是你亲哥,是你一笔写不出的赵家人,你可不能忘了本。” 赵峰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一脸不耐烦地扫过这几张贪婪又虚伪的脸。 “你们没长眼睛吗?” “没看我正在忙?” “彭老交代给我的事,我还没办出个眉目,就腆着脸去求人家办别的事?” “当谁都跟你们一样,脸皮比城墙还厚,求人办事张口就来?” 这话像是一记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赵磊一家人的脸上。 赵峰却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和他上一世被这家人吸血敲髓,最终家破人亡的遭遇相比…… 现在这点刻薄话,算得了什么?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个试探的声音。 “峰哥在家啊!收鱼不?” 赵峰立刻收起了对家人的冷漠,脸上挂上了和煦的笑。 “收!快进来!” 只见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挑着两个木桶,满脸期待地走了进来。 赵磊一家人被晾在院子中央,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赵峰麻利地拿出杆秤,挂上木桶。 “哟,不错啊,一上午就弄了二十多斤河鱼,还有三斤黄鳝。” “河鱼五分一斤,二十三斤就是一块一毛五,黄鳝一毛五,三斤就是……四毛五,总共一块六。” 他从兜里数出钱,爽快地递了过去,“您数数。” 那汉子接过钱,乐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这一块六用来买米可以吃好久了。 “多谢峰哥,你办事就是敞亮。”汉子拿了钱,欢天喜离开。 很快,又有别的村民闻讯赶来。 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称重声,算钱声,村民们拿到钱后的道谢声,不绝于耳。 一个多小时过去。 赵峰脚边的几个大木桶里,已经装满了活蹦乱跳的鱼和黄鳝。 他算了下账。 总共收了二百三十斤河鱼,五十六斤黄鳝。 全部加起来,才花了十九块九毛钱。 彭威给的那三百块,连个零头都没用上。 送走最后一波村民,院子总算安静下来。 赵磊那一家子,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灰溜溜地走了。 赵峰看着满桶的收获,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点数量,还是太少了。 要知道,红星煤矿足有近万员工。 每天别说几百斤,就是送个千把斤鱼过去,都能被他们消耗得一干二净。 看来,光靠赵家峪这点产量,根本喂不饱那头“巨兽”。 必须想办法,把收购的范围再扩大些。 突然,赵峰想起了老丈人所在的河湾村。 那里靠着青龙河的大拐弯,水面宽,水流缓,鱼虾比他们赵家峪只多不少。 也可以借这个机会,帮老丈人一把。 一想到老丈人石峻峰,赵峰心里就涌起一股暖流,和一丝愧疚。 上辈子,自己就是个混蛋。 工资悉数上交。 每到青黄不接,都是石翠抹着眼泪回娘家。 说是借粮,其实谁都知道,那就是老丈人两口子从牙缝里省出来,白给的。 可即便如此,老丈人也从未上门说过一句重话,骂过赵峰一个字。 他们心疼女儿,盼着女儿女婿的日子能好起来。 这份情,重如泰山。 现在自己有了点能力,肯定要帮老丈人他们改善生活。 赵峰转身,对妻子石翠说道: “翠,我想把收鱼的摊子,也支到你娘家河湾村去。” “让你爹也组织村里人下河,捕多少,我收多少。” “这样,也能让你爹娘多挣点钱,宽裕宽裕。” 石翠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其实,当她知道丈夫拿到矿上这份采购差事时,也想过帮帮娘家。 可她不敢说。 怕丈夫觉得她胳膊肘往外拐,也怕丈夫为难。 没想到,她没说出口的话,赵峰全都替她想到了。 一滴滚烫的泪,砸在了赵峰的手背上。 “峰哥……谢谢你……”她的声音哽咽了。 赵峰笑了,“傻丫头,说什么谢。” “你是我媳妇,你爸妈就是我爸妈,说这些就见外了。” 石翠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丈夫的胸膛。 “嗯!峰哥你真好,我爸妈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去。”赵峰做事向来雷厉风行。 他看了一眼在院角咯咯哒叫着刨食的母鸡。 “把这只鸡带上,不能空手去。” 两人叫上在屋里玩耍的女儿疏影,拎着那只老母鸡,直奔河湾村。 石家院外。 老丈人石峻峰和丈母娘正在院里拾掇菜地,一抬头,看见了女儿一家。 两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先是一喜,随即,那点笑容就僵住了。 眼神变得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心疼。 “估计又是家里没米下锅,跑来借粮食了?” 丈母娘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默默进了屋,看方向,是冲着米缸去的。 还不等她走到门口。 屋里猛地冲出来一个年轻人,正是赵峰的小舅子,石勇。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几步冲到赵峰面前,手指头几乎戳到赵峰的鼻子上。 “赵峰!” “你他妈还有脸上我们家来?” “你自己的工资,全拿去养你那两个好吃懒做的侄子。” “让我姐和外甥女饿肚子。” “你算个什么男人。” 赵峰被骂,却没有还嘴,因为以前的自己的确就是个混蛋。 “阿勇,你别乱说,峰哥他已经改了,不是以前那样了……”石翠连忙替自己男人辩解。 “改了?”石勇冷笑一声,眼睛依旧死死瞪着赵峰。 “我呸!他要是改了,还跑到咱家来干什么?” “姐!你就是心太软,才被他吃的死死的。” 石勇根本不听姐姐的解释,唾沫星子横飞,继续对着赵峰输出。 “够了!” 老丈人石峻峰黑着脸走了过来。 他瞪了儿子石勇一眼,呵斥道: “臭小子,给老子闭嘴。” “阿峰再怎么不是,他也是你姐夫。” “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石勇气得脖子都红了,却是不敢顶撞自己老爹。 第24章:事实摆在面前 赵峰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爸。” “阿勇骂得对。” “以前是我混蛋,不是个东西。” “我对不起翠儿,对不起疏影,更对不起你们二老。” 这时候,小疏影抱着赵峰的大腿喊道: “爸爸才不是坏人。” “爸爸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 喊完,小家伙还不忘对着石勇吼道:“小舅舅不许说我爸爸。” 石峻峰叹了口气道: “行了,过去的事大家都别提了。” “你们一家人,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 “我和你妈能帮衬的,肯定会帮衬一把。” “只是这世道……” 后面的话,石峻峰没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现在谁家日子都不好过, 就在这时,丈母娘林月拿着一个布袋出来。 “翠儿,家里的米也不多了。” “就剩下这十来斤,你们先拿回去吃。” “可不能让疏影饿着肚子。” 看到这一幕,赵峰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连忙说道: “妈!我们真不是来借粮食……”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这一刻,他再也绷不住。 哪知赵峰话还没说完。 旁边的石勇再次炸毛: “赵峰,你差不多就行了。” “我爹妈从牙缝里给你挤出这点米,你还嫌少是吧?” 石翠急得直跺脚,连忙拉住自己弟弟。 “阿勇,你胡说八道什么。” “峰哥真不是来借米的。” “他是来帮衬咱们家的。” 啥? “帮衬咱们家?” 石勇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 他上下打量着赵峰,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就凭他?” “一个在红星矿上刨食的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全交给他那吸血鬼一家人,他拿什么帮衬咱们家?” 他转头又看向石翠, “姐,你清醒一点吧。”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为他找补面子?” “我这个当弟弟的都替你臊得慌。” 石翠心口一阵发堵。 她知道,这时候说再多好话都没用,“峰哥,把东西拿出来吧。” 赵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红星煤矿采购合同。 石峻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他看到了采购合同上面的公章。 “这……这……” “这合同……你从哪弄来的?” “该不会是假的吧?” 石勇一把抢过话头,嗤笑一声。 “爸,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假的。” “就凭他赵峰?能拿到红星矿的采购合同?” “他以为自己是谁?” 赵峰将合同重新收好,目光诚恳地看向老丈人。 “爸,咱们进屋慢慢说,行吗?” 石峻峰点了点头,他也好奇自己这个女婿到底会给出什么样的解释。 进了屋。 赵峰没有卖关子,直接将自己在河里救下彭老,以及之后的事情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石峻峰听得整个人都懵了。 他扭过头,盯着自己的女儿石翠。 “翠儿,阿峰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石翠用力地点了点头。 “爸,千真万确。” 小疏影仰着小脸,献宝似的从兜里掏出几颗糖,说道: “姥爷,姥姥,我爸爸说的千真万确。” “你们看,这就是彭爷爷给的大白兔奶糖,可甜可甜了。” 她把糖递给姥姥和姥爷,然后把小手往回一收,对着石勇做了个鬼脸。 “小舅舅刚刚说我爸爸坏话,不给你吃!” 石勇当场就无语。 好你个小丫头片子。 平时白疼你了。 就因为我说你爸几句,还记上仇了? 石峻峰看着外孙女手里的奶糖,又看了看赵峰坦然的眼神,终于有点信了。 可他想不通。 这女婿以前那么混账,被他那个家吸血吸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现在即便时来运转,得了好处,怎么会想到他这个一穷二白的老丈人? 赵峰似乎看穿了对方的心思,直接开口道: “爸,我这次来,就是想请你和阿勇帮个忙。” “帮我一起收鱼,收黄鳝和泥鳅。” “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挣了钱,咱们自家分。” 听到这话,石峻峰的心猛地一颤。 这小子是真的转性了? 石勇在一旁,却泼了一盆冷水。 “说得好听!” “就算合同是真的,收鱼不要本钱啊?” “咱们家锅都快揭不开了,哪有钱给你收鱼?” 赵峰闻言,笑了。 再次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沓钱。 崭新的,十元一张的“大团结”。 他把钱往桌子上一放,推到老丈人面前。 “爸,这是两百块。” “您先拿着去收鱼。” 屋子里,再次陷入寂静。 石峻峰,他老婆林月,还有刚刚还在叫嚣的石勇。 三个人,三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厚厚的一沓钱。 全都看傻了。 半晌。 石峻峰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峰子……” “这钱哪来的?” “你小子该不会是……” 他不敢往下想。 在这个年代,村里能一下子拿出两百块现金的人并不多,石峻峰担心自己女婿干了什么违法的事情。 赵峰看出了老丈人的担忧,坦然一笑。 “爸,你放心。” “这钱来路很正。” “这是彭老借给我做生意的本钱,一共五百,这是其中的两百。” 五百块! 石峻峰和林月倒吸一口凉气。 石勇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可是五百块啊! 赵峰把钱又往前推了推。 “爸,这两百你先拿着。” 石峻峰犹豫了一下,从那沓钱里数出了十张,然后把剩下的一百块,推回到了赵峰面前。 “一百就够了。” 说完,他抬眼看了一眼旁边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儿子。 “到时候,我让阿勇帮你。” 石勇猛地一个激灵。 话说他打一开始就看不上赵峰,想当初自己姐姐可是十里八乡出名的美人儿。 上门提亲的人连门槛都踏破了。 结果嫁给赵峰这个家伙之后, 连饭都吃不饱,还经常带着小疏影回娘家借粮食。 好几次石勇都想提着刀把赵峰给砍了,都被他老爹拉住。 万万没想到,现在赵峰摇身一变,不但搞到了红星煤矿的采购合同,还随手就能拿出200块给老爹收鱼。 巨大的反差,让石勇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 第25章:丈母娘的小算盘 石峻峰看着自己儿子那副模样,心头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抬腿就是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石勇的屁股上。 “你个兔崽子。” “杵在这当门神啊?” “没听见老子让你帮忙你姐夫收鱼吗?” 这一脚,踹得石勇一个趔趄。 石勇这才反应过来,老爹在点他。 让他跟赵峰混。 单从那位彭老能轻易让赵峰拿到红星煤矿的采购合同,就证明人家肯定不简单。 搭上这条线,还愁没钱赚? 石勇看着赵峰,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 “姐……姐夫……” “以前是我不对。” “我不该那么说你。” 赵峰连忙真诚说道: “阿勇,你千万别这么说。” “以前本来就是我混蛋,不是个东西。” “我对不起你姐,对不起疏影。” “你没拿菜刀追着我砍,都算是给我这个姐夫留足了面子。” 石勇闻言,脖子一梗,脱口道: “你以为我不想啊?” “要不是我爹拦着,我早提刀去你家了。” 石峻峰听到这话,刚刚缓和下来的老脸,瞬间黑了下来。 这小子太不会说话了。 老子好不容易给你搭个台阶,你个小王八蛋自己就把台阶给拆了。 他抬脚就打算再踹石勇一脚。 赵峰却“哈哈”一声大笑, “爸,您别生气。” “阿勇说的也是实话,他心里有气,我懂。” 赵峰没有一丝芥蒂,反而让石峻峰的老脸有些挂不住。 倒是石勇,看着赵峰坦荡的笑容,挠了挠头,第一次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石峻峰指着儿子石勇的鼻子,没好气地吼道: “还不快滚去村里喊人。” “就说你姐夫收河鱼,让大家多抓点。” 石勇应了一声,就往外面跑。 村里的闲汉听石勇说他姐夫收河鱼,压根就没人相信。 毕竟他们老石家的女婿是个什么德行,所有人都很清楚。 好在石勇出来的时候,随便把那100钱带在身上。 你们可以怀疑我石勇的话,总不可能怀疑我手里的钱吧? 果然,当石勇把100块钱展示出来,立马就有些人心动了。 不管是不是石勇那个姐夫收鱼,只要有钱赚就行。 …… 另一边。 石峻峰把赵峰提来的那只老母鸡鸡给杀了,晚上加餐。 石翠自然跟老妈去厨房忙活。 也不知道林月说了些什么话,等菜端出来的时候,石翠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晚上,昏黄的灯光下,小方桌上摆满了菜。 最中间的,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炖鸡,金黄的鸡油泛着诱人的光。 赵峰又去村里买了几斤米酒,要好好跟老丈人喝一杯。 “阿峰,以前的事,别往心里去。” “看到你现在的变化,爸心里特高兴。” 石峻峰端着酒杯感慨道。 赵峰鼻子一酸,脱口道: “爸,我很庆幸能遇到石翠这样的老婆,更庆幸能遇到你们这样的岳父岳母。 啥都不说了,看我以后的表现就对了。” 说完,赵峰把杯中的就一饮而尽。 这顿饭,是几年来所有人吃得最舒心的一顿。 要说最开心的,莫过于石翠。 她的眼睛,一刻也没从自己男人身上挪开过。 那眼神里,有心疼,有骄傲,更有无尽的爱意。 自己男人出息了,还能想着娘家,拉扯自己的弟弟。 她这个做妻子的,腰杆都挺直了。 饭吃得差不多了,丈母娘林月心里打着小算盘。 这女婿,眼看就要飞黄腾达。 俗话说男人有钱就变坏,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理儿。 更何况,赵峰以前不止一次嫌弃过女儿石翠生的是个赔钱货。 这根刺,必须得拔掉。 怎么拔? 当然是让女儿给他生个大胖小子。 林月看着赵峰,脸上堆满了笑。 “阿峰啊,你们接下来又要收鱼,又要送货,肯定忙得脚不沾地。” “要不就把疏影先放我们这儿?” “我们老两口帮你们带几天,也让你们小夫妻俩能专心做事。” 这话听上去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小疏影一听,立马不乐意了。 “不要!” “我要跟爸爸妈妈在一起!” 小丫头态度坚决,小嘴撅得老高。 林月脸色微微一僵,立刻给女儿石翠递了个眼色。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石翠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她哪能不明白老妈的意思。 她放下碗,蹲在女儿身边,柔声劝道: “疏影乖,听外婆的话。” “爸爸妈妈最近有很多事情要做。” “你在这陪外婆外公玩几天,等忙完这阵子就来接你,到时候还要给你带好多大白兔奶糖。” 小疏影向来最听妈妈的话。 她看看妈妈,又看看外婆,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好吧。” 夜色如墨。 赵峰和石翠走在回家的土路上。 有个问题,他想了半天也没明白,只能问自己媳妇: “翠儿。” “嗯?” “咱妈今天……是不是有点怪?她干嘛非要留下疏影?” 石翠的脚步猛地一顿。 皎洁的月光下,她转过身,俏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你这个木头脑袋!” “我妈……我妈那是……” 她支支吾吾半天,才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 “是想让我们再要个孩子。” “给你生个儿子。” “怕你以后出息了,在外面被人戳脊梁骨,说你没后。” 赵峰瞬间就明白了丈母娘那番话背后的深意。 他一把拉住石翠的手,说道: “我承认以前很混蛋,不是个东西。” “可我现在不是了。” “我赵峰这辈子,能娶到你,能有疏影这么个好女儿,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有没有儿子,我真的不在乎。” “有你们娘俩,就够了。” 石翠看着自己男人的眼睛,她相信对方说的是真心话。 虽然不知道自己男人,为什么就突然放弃儿子的执念。 但这样的赵峰,真的很让她着迷。 “那……如果我想给你生个儿子,你……要不要配合?”石翠小声说道。 这番说辞也是她老妈在做饭的时候教的。 第26章:第一次送货 赵峰闻言心头一热,喉结上下滚动。 他看着月光下,俏脸绯红眼含春水的媳妇,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那必须得全力配合!”赵峰说完,拦腰就将石翠抱了起来。 “啊!” 石翠一声惊呼,粉拳轻轻捶打着他的胸膛。 “你个死人,快放我下来,让人看见了笑话。” 赵峰哈哈大笑,抱着媳妇大步流星地往家走,还不忘调侃道: “谁敢笑话我疼自己媳妇?” 石翠只是丢了个白眼,就不再挣扎。 这一晚,赵峰似乎又找回了当年跟石翠新婚燕尔时的感觉。 而以往总是害羞得像只小白兔的石翠,今夜异常主动。 甚至还解锁了诸多以前没有尝试过的“知识”。 一夜无话,只剩风吟。 …… 第二天一大早。 赵峰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 他将昨天收来的鱼和黄鳝装上板车,直奔红星煤矿。 矿区食堂门口,周主任已经在那里等着。 赵峰连忙递上一根烟,“周主任,真是太麻烦您了。” 虽然彭威是周主任的上司,但赵峰依然要给足对方面子。 这就是为人处事的门道。 周主任接过烟,含笑点了点头说道:“老弟不必客气, 你是彭主任的朋友,也就是我周凯的朋友, 要是不嫌弃,以后就别叫什么主任主任的,显得生分。 直接叫一声老哥。” 所谓花花轿子人人抬。 他赵峰没有因为和彭威的关系就趾高气昂,他周凯自然也乐得和赵峰拉进关系。 以周凯对彭威的了解,他敢肯定这个赵峰和彭威的关系很不简单。 很快,两人就熟络了。 周凯直接领着赵峰去过秤。 黄鳝,河鱼,全部按照供销社的零售价算。 话说他们平时收东西肯定是按照批发价格来算,这已经是给了赵峰极大利润。 过完秤,周凯当场给钱。 “阿峰,你点点。” 赵峰接过钱,笑着说道:“不用点,我信得过凯哥。” 说完直接装进口袋。 赵峰离开煤矿的时候,正好碰到工人们上班。 也是巧了,赵长河一眼就看到了拉着板车的赵峰。 “阿峰!”赵长河边喊边跑。 赵峰微微一愣,就见到自己大伯满脸堆笑朝自己跑来。 这场面属实有些夸张,至少他长这么大,从来都没见过赵长河对自己这样笑过。 “大伯有事?”赵峰故意问道。 赵长河干咳一声,稍微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侄子,上次是大伯不对, 大伯在这里给你道歉,你看能不能……跟钱主任说一声, 别再让我去三号巷道了,最好能恢复我的小队长。 大伯年纪大了,真干不那些苦力活。” 赵长河一把鼻涕一把泪,活像一个受出欺负的小媳妇。 赵峰饶有兴致看着,直到对方哭诉完,他才淡淡说道: “大伯,我早就不是红星煤矿的人了,哪能参合这种事情? 再说当初就连我的工作,也是赵磊不要了才给我。 我可没那个面子在钱主任面前说得上话。” 说这番话就是要堵住赵长河的嘴,免得对方又拿当初帮自己搞定工作的事情道德绑架。 “你……”赵长河顿时脸都黑了。 傻子都看得出来,赵峰就是故意不想帮忙。 现在全村都知道赵峰拿着大几百块收河鱼,你大早上拉着板车来矿上。 明显就是搭讪了红星煤矿这条线。 没点关系能干成这事? 还在这跟我装? “大伯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毕竟现在煤矿的工作也没了, 我担心会让老婆孩子饿肚子。” 赵峰丢下一句话,潇洒转身离开。 赵长河气得想吐血,可惜什么办法也没有。他甚至都不敢在赵峰面前说一句狠话。 回去的路上,赵峰经过供销社,买了10斤猪肉,2斤糖果,40斤大米,总共花了14.6元。 这些除了自己和石翠两个人吃,大分部是要送给老丈人的。 以前老丈人帮了自己那么多,赵峰现在稍微有了点能力,自然要好好报答对方。 再说了,他今天一天就赚了19.45元。 这还只是第一天,以后每天都能赚钱。 花个十几块买东西,完全就是洒洒水。 …… 回到家后。 石翠见自己男人买这么多东西,免不了念叨几句。 没办法,过惯了苦日子的她,一时间难以改变。 赵峰直接来了句:“疏影还在你爸妈家,难道我们不送点东西过去,让你爸妈贴补啊?” 一句话直接就让石翠闭嘴,她心里还怪感动的。 下午。 卖鱼的村民陆续过来。 有了昨天的示范效果,今天前来卖鱼的人更多。 赵峰来者不拒,全都收下。 到了晚上,石勇满头大汗地拉着一板车鱼,来到了赵峰家。 “姐夫,快来搭把手。” 赵峰看着板车上那满满几大筐的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好家伙! 河湾村的资源果然比他们村丰富得多。 石勇那边,足足收了三百二十六斤河鱼,八十斤黄鳝。 赵峰自己今天也收了两百一十五斤鱼,六十斤黄鳝。 赵峰拿出纸笔,算着账。 今天收鱼的本钱,就花了四十八块零五分。 “姐夫,这么多鱼,明天我跟你一起去送。” 赵峰也正愁这事,一个人拉这么多货,确实有点吃力。 “行,那就辛苦你了。”赵峰道。 “说啥辛不辛苦的,姐夫肯带着我一起赚钱,我感谢还来不及。”石勇道。 很显然这家伙开窍了,喊起姐夫来比昨天顺溜多了。 石勇临走时,赵峰把早就准备好的大米、肉、糖果这些东西让他带回去。 石勇也没矫情,直接拉上东西就往家走。 说来也巧,赵磊闲来无事,一个人在路上瞎转悠。 没办法,现在整个村的闲汉基本都去河里抓鱼。 连陪赵磊闲聊打屁的人都没有,他可不就只能一个人转悠? 突然,赵磊看到一个人拉着板车过来。 定睛一看,那不是赵峰的小舅子吗? 再一看,那板车上拉着大米,还有肉? 他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些东西是赵峰给的。 顿时赵磊就不乐意了。 开始碎碎念:好你个赵峰,居然把这么多好东西补贴你老丈人家,让我连口肉都没得吃,岂有此理! 赵磊直接撸起袖子就冲了过去。 第27章:一个月20斤大米 “站住!” 赵磊双手抱胸,拦在了石勇面前。 他斜着眼,指了指板车上的东西。 “车上这些是哪来的?” 石勇认出对方是赵峰的大哥,自然不会给好脸色。 话说以前赵峰赚的钱,都被赵磊这家人吃了,还得他老姐和外甥女饿肚子。 石勇冷冷回答道: “我姐夫给的,有意见?” 赵磊冷笑一声。 “你姐都嫁到我们老赵家了,她吃我们赵家的,喝我们赵家的, 凭什么还胳膊肘往外拐,拿东西回娘家?” 这番话要是搁在以前,石勇为了姐姐在婆家的日子好过一点,或许就忍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赵峰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姐夫。 石勇当即回怼道: “我姐夫乐意给,你管得着吗?好狗不挡道,滚开!” 赵磊脸色一变,彻底被激怒。 “小杂种,你敢骂我?” “我告诉你,今天这些东西,你必须留下。” 说着,他伸手就去抢板车上的猪肉。 石勇眼疾手快,一把打开他的手。 “你动一下试试。” 赵磊顿时恼羞成怒,一拳就朝着石勇的脸砸了过去。 石勇常年干农活,身强力壮,反应极快。 他头一偏,就躲了过去。 反手抓住赵磊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 赵磊发出一声惨叫。 石勇毫不留情,抬腿就是一脚,正中赵磊的肚子。 赵磊像个虾米一样弓起了腰。 石勇又是一脚,直接将他踹翻在地。 赵磊这个好吃懒做的草包,哪里是石勇的对手。 几下就被打得没了还手之力。 “哎哟……你……你敢打我……”赵磊躺在地上呻吟。 石勇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打的就是你这种只知道吸血的废物。” …… 这边的打斗声,惊动了左邻右舍。 立马就有人赶过来。 “出啥事了?” “这不是赵家老大吗?” “跟谁打起来了?” “好像是峰哥的小舅子?“ “怎么把赵磊打成这样?” “快去通知峰哥。” 很快,赵峰和石翠就赶了出来。 只见一大帮人围着小舅子石勇。 他老爹赵丰年,更是死死揪着石勇的衣领。 石勇梗着脖子没动手,明显是顾忌着赵丰年是赵峰的长辈。 而他大哥赵磊,正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大嫂史秋菊在一旁哭天抢地。 赵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史秋菊一见赵峰,立刻鼻涕一把泪一把哭诉道: “老二,你可算来了!你看看,你快看看啊!” “你这个好小舅子,无法无天,他把你大哥打成这样。” “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们早就去叫执法队了。” 石勇立刻反驳:“姐夫,是赵磊先动手抢东西,我才还手的。” 赵峰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 “阿勇,你先别激动。” “这事我来处理。” 赵峰走到赵磊面前问道: “你自己说,到底怎么回事?” 赵磊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起来。 一看他这副表情,赵峰什么都懂了。 他转过身,对赵丰年说道:“爹,你先把阿勇放了。” 赵丰年眼睛一瞪,呵斥道: “放了?我们老赵家的人被外人打了,能这么算了?” 赵峰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赵丰年指着石勇的板车道: “想让我放了他也行,不过车上的东西全部留下,就当是给我们老赵家赔罪。” 听到这话,赵峰当场就气笑了。 搞了半天,就为了这点吃的。 简直脸都不要了。 赵峰冷笑一声说道: “这车上的东西,是我给我老丈人、丈母娘买的。” “谁都没资格动。” 赵丰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个不孝子!” “你老爹老娘还饿着肚子,你大哥大嫂也没得吃,你倒好,拿着钱去贴补你丈母娘家。” 他猛地转向周围的村民喊道: “大伙儿都来评评理,有这么当儿子的吗?” 要是放在以前,村民们或许会碍于情面,帮着赵丰年说几句。 但现在,没人作声。 如今谁不知道,赵峰在收鱼,带着大家伙儿赚钱。 他才是村里的财神爷。 再看赵磊,好吃懒做人嫌狗厌。 人群里,很快就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阿峰现在分家单过了,他挣的钱,想给谁花就给谁花,也说得过去……” “就是啊,赵磊自己不争气,能怪谁?” 赵丰年老脸瞬间挂不住了。 气得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猛地一甩手,松开了石勇,转而指着赵峰的鼻子骂道: “我不管,就算分了家,我还是你老子。” “你这条命都是老子给的。” “你就必须给老子一口吃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么个理。” 他这是耍起了无赖。 这话一出,刚刚还帮赵峰说话的村民们,一时间也沉默了。 毕竟养儿防老,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传统。 哪怕赵丰年再不是个东西,他也是赵峰的爹。 分了家,儿子给老子一口吃的,确实天经地义。 场面一时间僵持住了。 史秋菊见风向变了,立马指着赵峰道: “老二你听见没?” “你可以不认我这个大嫂,但不能不认爹妈吧?” “嫂子劝你,还是像以前那样,乖乖孝敬爸妈。” 赵峰冷笑一声说道: “行。” “只要他们二老以后别再胡搅蛮缠。” “我答应,每个月出二十斤大米。” “至于其他的,想都别想。” 二十斤大米? 赵丰年一听,当场就炸了。 “什么?二十斤?你打发叫花子呢?” “我跟你娘两个人,一个月二十斤大米怎么够吃?” 赵峰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当即反问道: “不够你可以去找我大哥啊。” “他也是你儿子。” 此话一出,人群立马有了回应。 “峰子说得没毛病。” 村里一个辈分稍长的三叔公站了出来,敲了敲手里的旱烟杆说道: “丰年啊,这话峰子说得在理。” “养老,肯定是两个儿子平摊。” 村民们也立马附和道: “就是,一个儿子出二十斤米,加起来不就是四十斤了。” “你们老两口自己还种着地,再加上每个月的四十斤大米,日子过得比谁家都强。” “赵磊也是儿子,不能光让老二一个人出。”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彻底把赵丰年的话给堵死了。 第28章:姐夫,给的太多了 赵丰年知道再闹下去,只会更丢人。 他老脸铁青,恶狠狠地瞪了赵峰一眼。 “好,好得很。” “我等着你给我送米。” 撂下这句狠话,他一甩袖子,拉着还想在地上撒泼的赵磊灰溜溜走了。 “峰子,别往心里去,你爹就那德性。” “就是,三叔公支持你,养儿没错,但不能逮着一个坑。” “以后有事吱声,咱们都看着呢。”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安慰着。 赵峰脸上露出感激,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谢谢各位叔伯婶子仗义执言。” “改天请大伙喝酒。” “哈哈哈,峰子敞亮。” “那我们可等着了啊。” 一阵客套的笑声后,看热闹的村民们各自散去。 这时候石翠才走到弟弟跟前。 她拉着石勇的胳膊,上下打量。 “阿勇,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刚才公公一家人都在,她不能表现出对娘家人的偏袒,只能忍着。 石勇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道: “姐,你放心。” “就赵磊那熊样,再来两个也不是我对手。” 石翠听他这么说,急忙朝赵峰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那意思很明显:别乱说,你姐夫还在呢,那毕竟是他大哥。 石勇后知后觉,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赵峰道: “阿勇,你做得对。” “赵磊那种滚刀肉,就不能客气。” “要不是我和那点血缘关系,今天我都想亲自动手。” 石勇一听这话,像是找到了知音, 他一把搂住赵峰的肩膀,兴奋道: “姐夫,你这话我爱听。” “以后如果想揍赵磊,交给我。” “保证办得妥妥帖帖,绝不牵连到姐夫身上。” 看着自己弟弟那一副“小弟跟了大哥”的模样,石翠站在一旁,彻底无语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石勇就推着板车,早早等在了赵峰家门口。 两人把昨天收来的鱼装车,吭哧吭哧拉向红星煤矿。 还是周凯主任亲自接待。 他看见赵峰带了个帮手,目光在石勇身上扫了一眼,态度很是客气。 赵峰连忙介绍道: “凯哥,这是我小舅子,石勇,过来搭把手的。” 周凯笑着对石勇点了点头。 “小伙子看着就精神,不错。” 石勇之前托了许多关系想进红星煤矿当个工人都没办成。 现在,一个大主任竟然对自己和颜悦色。 石勇顿时激动得脸都有些红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是一个劲地憨笑。 周凯安排食堂的人过来称重结账。 “黄鳝140斤,河鱼541斤,一共是96块1毛钱。” “阿峰,你点点。” 周凯把一沓崭新的大团结递了过来。 赵峰呵呵一笑,道:“凯哥说笑了,我还信不过你?” 又闲聊了几句,赵峰才和石勇拉着板车离开红星煤矿。 到了外面,石勇就开始算这趟赚了多少钱。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这一趟净赚了48块? 石勇惊讶得嘴都合不拢。 要知道煤矿上的工人一个月才多少钱? 回家的路上,赵峰数出两张大团结,递给石勇。 “阿勇,这是你的工钱,二十块。” 石勇吓了一跳,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姐夫,这太多了。” “门路是你的,本钱也是你出的,我就是出点力气,哪能拿这么多!” “拿着,你应得的。”赵峰态度坚决。 “不行不行,我最多拿五块。”石勇急了。 赵峰看着他执拗的样子,想了想,抽回一张。 “这样,十块,不能再少了。” “这……”石勇还是犹豫。 “阿勇,听我的,以后我们还要长期合作。再说你也老大不小,万一遇到个漂亮姑娘, 手里没点钱哪来的底气?” 赵峰记得,上一世小舅子石勇的确遇到个心意姑娘,就因为家里穷,后来吹了。 这一世,赵峰想帮小舅子一把。 石勇想了想,的确是这么可理。 他才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张十块钱的“大团结”。 把钱捏在手心,石勇手心都冒出了汗。 要知道,现在大米也才一毛三一斤,这十块钱,能买七十多斤大米,够他一家人吃好久了。 这钱,赚得太快。 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 一晃,半个月过去。 赵峰和石勇的送鱼生意,已然步入正轨。 两人加起来,一天净赚五十块上下。 还是老规矩,石勇拿十块,其余都是赵峰的。 半个月下来,石勇赚了一百五十块,做梦都能笑醒。 赵峰的腰包更是鼓了起来,足足赚了四百多块。 这比钱在农村绝对是一笔巨款。 老丈人石峻峰一家,看赵峰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女婿出息,他们脸上有光。 可赵峰这边日子红火,赵磊那边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他眼巴巴地瞅着,赵峰答应带他去见彭老的事,却始终没个动静。 这天,赵磊实在是坐不住了。 他拽上自家婆娘史秋菊,又拉着老爹赵丰年,气冲冲地杀到了赵峰家。 一进门,赵磊就扯着嗓子喊: “老二,我工作的事,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办。” 那语气,不像是求人,倒像是上门讨债。 赵峰正坐在院里喝着茶,听到这话,他缓缓抬起眼皮,冷声问道: “你这是在命令我?” 赵磊被他看得一噎,气势顿时弱了半截。 赵峰冷笑一声,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继续说道: “你要是嫌我能力不行,办得慢,大可以去找别人。” “别在我这儿摆谱。” 史秋菊一看要坏事,连忙挤出一脸肥肉的笑,上前打圆场。 “老二你别生气,别往心里去。” “你大哥他就是个棒槌,心里急,嘴上没个把门的。” 赵丰年老脸也挂不住,跟着帮腔。 “老二,你大哥说话不过脑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赵峰扫了他们一眼,脸色依旧不好看。 他站起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再说。” 说完,他直接转身进了屋。 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一个布袋。 “这是答应你的每个月二十斤大米,拿回去吧。” “不够吃的就找我大哥,他有手有脚,每个月拿20斤大米想必不是问题。” …… 回去的路上,赵丰年提着米袋。 越想心里越憋屈。 虽然他不知道赵峰这半个月具体赚了多少,但光看石翠身上那件崭新的确良衬衫, 就知道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要是搁在以前,这些钱,都该是他的。 可现在呢? 他这个亲爹,就只配拿二十斤米? 第29章:上门拜访彭老 赵磊他们一走,屋里的气氛才松快下来。 石翠走过来,轻声道: “峰哥,刚才那样对咱爸妈……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她终究是心软。 公婆待她再不好,也从不敢记恨。 如今日子好过了,她觉得多补贴公婆一些也没什么。 赵峰闻言,瞪了石翠一眼。 “怎么?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把以前吃的苦都忘了?” 石翠被他看得心里一颤,小声辩解道: “可那毕竟是你的亲爹亲妈……” “亲爹亲妈?”赵峰冷笑一声,打断了她。 “以前你和疏影没吃没喝,他们管过你吗?” “你坐月子,我妈给你煮过一个鸡蛋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石翠无话可说。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委屈,此刻又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赵峰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一些。 “翠,不是我心狠。” “是我爹妈的心,从来就没在我们身上。” “记住,我们的好日子来得并不容易,对我们好的人,我们可以稍微帮帮, 但绝对不能同情心泛滥。” 石翠咬着嘴唇,默默点了点头。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赵峰和小舅子石勇依然去送鱼。 结了账,赵峰把属于石勇的那份钱递了过去,说道:“阿勇你先拉着板车回去,我有有点事情要办。” 石勇接过钱,揣进兜里,好奇地问: “啥事啊姐夫?” “去见个朋友。”赵峰道。 石勇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赵峰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彭威留下的那个电话。 很快,电话接通。 “喂,哪位?” “彭大哥,是我,赵峰。” “是赵峰兄弟啊!有什么事情吗?” “彭大哥,我想去看看你和彭老。” “好小子,我爸时长都念叨你,你现在在哪,我开车去接你。” “我在邮电局附近。” “你别动,我马上过去。” 所谓吃水不忘挖井人。 赵峰早就想登门拜访,可之前手里的钱都是彭威给的,他总不能拿着人家的钱买礼上门。 这半个月,他靠自己挣了四百多块,腰杆硬了。 便想买点礼物登门去拜访一下彭家父子。 挂了电话,赵峰又去不远处的供销社买了点烟酒水果之类。 不多时。 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212,稳稳地停在了他面前。 彭威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笑着招呼: “兄弟,上车!” 赵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彭威一边开车一边问: “兄弟,送鱼的生意还顺利吧?” “托哥的福,很顺利。”赵峰道。 吉普车拐进了一片独立的家属区。 这里都是一排排整齐的二层小楼,红砖青瓦,水泥路面,跟村里的泥土房简直是两个世界。 车子在一栋楼前停下。 一进门,赵峰就愣住了。 地上是光滑的水磨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 墙壁刷得雪白,一套组合沙发摆在客厅中央,旁边还有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 客厅里,老爷子彭岳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和彭威有几分相似。 “爸,阿峰来了。”彭威喊道。 彭岳放下报纸,连忙过来迎接,“小兄弟,稀客啊!今天可得好好陪我喝两杯。” 赵峰笑着说道:“最近比较忙,这么久才来拜访,实在不好意思。” 寒暄了几句后,彭威指着那个中年男人介绍道: “这是我二弟,彭援朝。” 这名字一听就很有时代特色。 赵峰连忙上前,恭敬地喊了一声: “援朝大哥好。” 彭援朝主动伸出手,紧紧握住赵峰的手。 “赵峰兄弟,谢谢你救了我爸。” “我今天刚回来就听说了这件事,正想抽和时间当面去感谢你, 没想到你居然来了,看来我们有缘啊!” 几人落座,彭威给赵峰倒了杯热茶。 彭岳看着赵峰,和蔼问道: “小兄弟给矿上送鱼,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赵峰赶忙回答: “没有没有,威哥给周主任打招呼,一切都特别顺利。” “那就好。”彭岳点了点头。 很快,就到了饭点。 彭岳亲自下厨,做了慢慢一大桌菜。 席间,几人边吃边聊。 赵峰这才知道,彭援朝居然开了个方便面厂。 虽然彭援朝自己说只是个小厂,但赵峰心里清楚。 这年头,私人开厂可不是闹着玩的。 个体经营,雇工七人是条红线,超过了就可能被扣上“资本主义剥削”的帽子。 想要做大,就得挂靠集体,戴上一顶“红帽子”。 他不由得对彭援朝多看了几眼。 不知道对方这个厂子,到底有多大? 酒过三巡,就听彭援朝重重地叹了口气。 “自从上海那个益民四厂,从日本人手里引进了一条袋装油炸方便面生产线, 我们这种小作坊的日子越来越难。” “人家的面饼又大又香,包装还漂亮,价格压得死死的。” “过不了多久,我那个厂子就得关了。” 彭威在一旁安慰道: “老二,爸早就说过你不适合做生意,还是老老实实回单位上班吧。” “厂子关了好,省得天往里赔钱。” “万万不可。”一突兀的声音响起。 客厅里瞬间一静。 彭家父子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赵峰身上。 赵峰迎着他们的目光,沉声道: “援朝大哥,这个厂,非但不能关,还得加大投入,扩大生产。” 彭威眉头一皱,说道: “赵峰兄弟,你不知道情况,益民四厂那是国营大厂,援朝拿什么跟人家争?” 彭岳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赵峰。 赵峰却摇了摇头说道: “威哥,眼看政策马上就要放开,到时候势必会有大量的农民进城务工。” “这些人,就是方便面最大的消费群体。” “到那时候,方便面的需求,会有一个想象不到的增长期。” 这番话,让彭家父子三人全都吃了一惊。 他们想不到,一个乡下年轻人,会对政策和未来,说得如此肯定。 这不像是猜测,更像是……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彭援朝原本熄灭的火苗,似乎又被点燃了。 他来了兴趣。 “老弟,你看得真远。” “可就算真如你所说,我这个小破厂,拿什么跟益民四厂那种庞然大物竞争?” “或许等不到政策放开的那天就倒闭了。” 赵峰沉吟片刻,脑海中,前世那个风靡全国的小浣熊水浒卡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出来。 思路瞬间贯通。 他当即说道: “援朝大哥可以做差异化。” “益民四厂他们做的是成人市场,那我们就把目光,放到另一群人身上。” 彭援朝猛地坐直了身子问道: “另一群人?谁?” 赵峰嘴角微微上扬,吐出两个字: “孩子。” “孩子?”彭援朝和彭威异口同声,满脸不解。 孩子能有多少购买力? 赵峰胸有成竹地解释道: “没错,就是孩子。” “我们不跟益民四厂拼面饼大小,不跟他们拼口味。” “我们在方便面里,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彭援朝追问道,身体已经不自觉地前倾。 赵峰一字一顿地说道: “在每一包方便面里,都附赠一张制作精美的水浒人物卡牌。” “一百单八将,每一个都画出来,背后写上他们的生平事迹,特殊能力等等。” “援朝大哥你想想,小孩子肯定会喜欢收集这些东西。” “今天他开出个‘及时雨宋江’,明天就想开出个‘豹子头林冲’。” “为了集齐一百零八张卡,他们会求着父母,一次又一次地购买我们的方便面。” “到那时候,对孩子们来说,面好不好吃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能不能开出自己没有的那张卡。” “我们还可以把几种人物的卡牌故意少放一些,这样更能显得卡牌稀有……” 赵峰一番话聊下来,客厅里鸦雀无声。 彭援朝嘴巴微张,眼神从最初的疑惑,到震惊,再到狂喜。 对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 这简直是天才般的想法。 要知道,现在这个年纪家里有电视的很少,孩子们最大的爱好就是听长辈讲故事。 而水浒的故意,又是老人们津津乐道的题材。 彭援朝一把抓住赵峰的手,激动道: “老弟!你正是个商业天才……也是我的贵人啊!” 第30章:我赵磊要当主任了 赵峰被他这声“贵人”喊得老脸一红。 他哪里是什么天才。 不过是仗着重生一世,把别人走过的成功路,提前复制了一遍罢了。 彭援朝却不管这些,他连忙拿起桌上的酒杯。 “老弟,别的话不说了,都在酒里。” “这杯我敬你。” 说完,一仰脖,一杯白酒直接见了底。 赵峰自然也得喝。 彭援朝又道: “老弟,干脆你也别送什么鱼了,那能挣几个钱?” “直接来我厂里,我给你副厂长的位子,咱们兄弟俩,一起干一番大事业。” “不行!” 赵峰还没说话,旁边的彭威当即就沉下了脸,一把拦住。 “老二,你怎么还跟我抢起人了?” “赵峰兄弟可是我先认识的。” 彭援朝脖子一梗,有点不乐意道: “大哥,你一个在事业单位喝茶看报的,赵峰老弟跟着你有什么前途?” “我这可是实打实的厂子,看得见摸得着。” 彭威冷哼一声。 “你懂什么?” “我早就计划好了,等市场政策的东风一到,我就下海。” “到时候,赵峰老弟就是我的军师。” 彭援朝连连摆手说道: “你的事还没一撇呢,我的厂子可等不了。” “今天听了老弟一席话,我明天就得大干一场。” 眼看着兄弟俩,竟然为了自己争得面红耳赤。 赵峰一时之间,很是无语。 “行了!” 一直没说话的彭岳终于开口道: “像什么样子。” “你们应该问问阿峰小兄弟自己的意见。” 瞬间,彭威和彭援朝两兄弟都停了下来。 两双充满期待的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赵峰身上。 赵峰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他先是朝着彭岳鞠了一躬,然后看向彭家兄弟二人。 “彭老,两位老哥,你们太看得起我赵峰了。” “这杯酒,我敬你们的赏识。” 说完,他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赵峰的眼神变得清澈而坚定。 “两位老哥的好意我心领了。” “等市场真的放开了,我还是想……自己做一点事情。” 此话一出,彭威和彭援朝都愣住了。 他们相信,换了普通人面对他们开出的条件,绝对无法拒绝。 可赵峰的眼神却是如此坚定。 只有一种可能,赵峰早已经有了未来的商业规划。 这小子,有胆魄。 彭威哈哈一笑,拍了拍赵峰的肩膀。 “好!有志气。” “不愧是我彭威看中的兄弟。” 彭援朝也竖起大拇指。 “老弟,不管以后合不合作,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以后不管你做什么,遇到问题随时来找我们兄弟俩。” “你要是推辞,就是看不起我们。” “一定!一定!” 一顿酒,喝到晚上才散场。 赵峰和彭家兄弟算是彻底混熟了。 如果说以前彭威重视赵峰,更多是看在赵峰救他父亲的份上。 现在不一样。 赵峰随口就能给彭援朝规划出一套商业方案。 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彭家兄弟自然高看赵峰一眼。 话说几人越聊越投机,赵峰一个没扛住,直接喝多了,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彭威二话不说,拿起车钥匙说道: “爸,二弟,我送赵峰兄弟回家。” 反正这个年代,也没有查酒驾的概念。 彭威搀着赵峰,将他塞进了那辆绿色的吉普车里。 车子发动,一路颠簸,朝着赵家裕开去。 吉普车雪亮的大灯,像两把利剑,划破了赵家裕的黑暗。 不少还没睡的村民,纷纷披着衣服跑出来看热闹。 “啥动静啊?” “是小汽车。” “谁家的啊?这么大派头。” 当吉普车稳稳停在赵峰家门口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村民们围了上来,伸长了脖子往车里看。 当他们看清从车上被搀扶下来的,是烂醉如泥的赵峰时,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那不是赵峰吗?” “我的乖乖,他怎么坐上小汽车了?开车的人看着也不像一般人啊!” “这小子,出息了!” 人群中,一道嫉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这一幕。 正是赵峰的大哥,赵磊。 他看到彭威那身气派的穿着和那辆吉普车,眼珠子一转,一个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他当即分开人群,满脸堆笑地凑了上去。 “兄弟,兄弟,辛苦你了!” 赵磊一把从彭威手里接过赵峰,热情得像是亲兄弟。 彭威皱了皱眉。 “你是?” 赵磊挺起胸膛,一脸自豪。 “我是赵峰大哥,赵磊!” “兄弟,我二弟答应过帮我在煤矿上找个主任当当。” “他救了你老爹的命,这点小忙,你肯定得帮的吧?” 不得不说赵磊的脸皮是真厚。 彭威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想起来了。 上次他和老爹去赵峰家登门道谢,就是这个男人,带着他那个胖媳妇和老爹,堵在门口胡搅蛮缠。 彭威的眼神冷了下来。 就赵磊这副好吃懒做的德行,阿峰怎么可能给他许诺什么主任? 真当红星煤矿是他赵家开的? 这明摆着是扯着虎皮当大旗,来道德绑架。 彭威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不动声色。 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他不想让赵峰难堪。 “哦——” 彭威故意拉长了声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赵峰老弟确实跟我提过一嘴。” 赵磊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张堆满谄媚笑容的脸,激动得都快要抽筋。 彭威话锋一转,拍了拍赵磊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不过这事儿急不来。” “矿里的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都得慢慢运作。” “你呀,就安心在家等消息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赵磊,转身就要走。 赵磊哪能让他就这么走了,激动地搓着手,点头哈腰。 “不急不急,我等得,我等得!” “那……兄弟,大概要等多久啊?” “快了。”彭威敷衍了一句。 “峰哥。” 这时,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 石翠听到动静,披着衣服匆匆跑了出来。 当看到自家男人喝醉,又看到彭威开车送自己男人回来。 就很好奇。 彭威见正主来了,对石翠客气地点了点头。 “弟妹,阿峰兄弟今天去我家坐了坐,一高兴就喝多了,我送他回来。” “路上辛苦你了威哥。”石翠感激说道。 “没事,那我先走了。” 彭威说完,跳上吉普车,一脚油门,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绝尘而去。 车刚走远,赵磊就再也憋不住了。 他干咳两声,对着围观的乡亲们炫耀道: “都听见了没?” “刚才开车的那位,是彭老的公子,跟我二弟是过命的交情。” “他亲口答应的,我赵磊马上就是红星煤矿的主任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赵磊要当主任?” 赵磊看着众人震惊又羡慕的眼神,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背着手,挺着肚子,学着领导的派头,在人群里踱步。 “大家放心。” “看在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份上,等我上任了,肯定忘不了大伙儿。” “谁家有困难,想进矿里找个活干,尽管来找我。” 只能说,赵磊真是个活宝。 就凭彭威一句客套的场面话,他竟然已经开始提前享受当主任的威风。 第31章:姐夫,怀下孩急不得 石翠厌恶地瞥了赵磊一眼,懒得与他多说半句。 她把烂醉如泥的赵峰搀扶进屋,安置在炕上。 院子外面赵磊的表演才刚刚进入高潮。 他特意看向村里几个家里有壮劳力的人家,大声说道: “想进矿上干活的,到时候给我递个话。” 他的目的很明显。 无非是想让这些人提前“表示表示”。 哪怕是塞包好烟,或者提两瓶小酒也行。 话说他主任还没影,就想先捞点好处。 可惜,村民们一个个都跟人精似的。 恭维的话说了一箩筐,就是没一个人有实际动作。 谁也不是傻子。 就凭那开车的外人一句客套话,谁会真信赵磊能当上主任? 万一当不上,送出去的东西不就打了水漂? 这年头,谁家的东西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夸你两句,又不花钱。 赵磊说得口干舌燥,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了。 他发现,这帮泥腿子光说不练,一个比一个滑头。 眼看捞不到半点油水,他自觉无趣,冷哼一声。 “行了,都散了吧,我得回家跟我媳妇商量上任的事了。” 说完,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晃晃悠悠地往自己家走。 刚转过身,他低声骂骂咧咧。 “一群穷鬼,没见识的东西。” “等老子当了主任,你们就算提着猪头肉来求我,老子也瞧不上。” “呸!一群泥腿子。” 他一脚踢飞路边的一块石子,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些。 回到家,推开门。 他老婆史秋菊正坐在炕沿上嗑瓜子。 见赵磊回来,史秋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阴阳怪气地问: “大晚上死哪去了?” 赵磊笑着道: “老婆,跟你说个天大的好消息,你男人马上就要当红星煤矿的主任了。” 史秋菊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斜了他一眼。 “你丫没发烧吧,居然说这种胡话?” 赵磊呵呵一笑,颇为得意道: “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娘们,懂个屁。” “刚才全村的人都看着呢。” “姓彭那小子开着吉普车……” 赵磊把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史秋菊顿时愣住了。 她也觉得有点可能。 那么大的领导,开着小汽车,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许下的诺言。 这要是假的,那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想到这里,史秋菊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她一把抓住赵磊的胳膊,激动道: “磊子,照这么说我马上就是主任太太了?” 赵磊一脸傲然道: “那还有假?”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用不了多久,咱们家的好日子马上就来了。” “到时候村里这些泥腿子肯定变着法子巴结我们。” “事先说好啊,你可别什么人的礼都收,要注意影响。” 史秋菊知道大伯赵长河在矿上当小队长的时候,平时在村里走路都带风。 逢年过节就有不少人,上门送礼。 为的就是让赵长河帮忙介绍进煤矿。 一个小队长尚且如此。 她男人要是当了主任…… 史秋菊的心“砰砰”狂跳。 她仿佛已经看到,无数村民提着东西,从自家门口一直排到村口的大槐树下的场景。 想到这,她激动地抓住赵磊的胳膊,肥肉都在发颤。 这一夜,赵磊和史秋菊彻底失眠。 两人躺在炕上,翻来覆去。 “磊子,等你当了主任,咱们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土坯房给扒了,盖个大砖房。” “那是必须的。” “还得买台黑白电视机,要十四寸的。” “买!全村第一台。” 夫妻俩越说越兴奋,仿佛红星煤矿主任的任命书,下一秒就会送到手上。 次日,天刚蒙蒙亮。 赵峰缓缓醒过来,拍了拍头,还是有点不得劲。 不过昨天能认识彭援朝,也算是收获不小。 “峰哥,醒了。快点去洗漱,喝点热粥暖暖胃,阿勇已经来了。” 石翠走过来温柔说道。 赵峰拉住石翠的手,笑着道:“老婆,昨晚和彭老他们多喝了几杯,辛苦你照顾我。 放心, 我以后尽量不喝多。” 前世。 赵峰老婆没了,女儿也失踪。 他无数次深夜买醉,第二天醒来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发呆。 现在醒来能看到石翠,赵峰感觉无比满足。 石翠白了他一眼,说道:“大老爷们喝顿大酒很正常,我是你女人,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 两人又说了些体己话,赵峰才起床洗漱。 石勇见赵峰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当即说道:“姐夫,你可要注意身体啊! 生孩子急不来的。” 赵峰…… 石翠…… “你小子欠揍是吧,我昨晚多喝了两杯。”赵峰呵斥道。 石勇连忙躲开,贱笑道:“不好意思啊姐夫,是我想多了。” 两人随便吃了几口早餐,启程送鱼。 清晨的村路上。 几个早起去河边收网的村民遇到赵峰,立马上前打招呼。 “哟,峰哥去送鱼啊?” “峰哥,听磊子说,你给他弄了个矿上的大主任?” 赵峰脚步顿住,疑惑道:“什么主任?” “就是红星煤矿的主任啊,磊子昨天当着全村人面说的, 还是开车送你回来的那个大领导亲口答应的。” 赵峰当场就懵了。 这下脸可丢到姥姥家。 看来待会得给彭威打个电话,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 赵峰敷衍了几句,继续和石勇赶路。 “姐夫,你真给赵磊那小子找了个主任的活?”石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昨天两人送完鱼,赵峰就单独离开。 今天就传出赵磊要去矿上当主任。 也难怪石勇会多想。 话说石勇那德行,很难想象他真当了主任会嘚瑟成什么样子? 赵峰苦笑一声,道:“你觉得我有那么大的面子?” 石勇一听这话就明白了。 姐夫压根就没帮这个忙。 可问题来了,赵磊干嘛要到处宣扬? 就不担心到时候当不了主任,会被全村人当成笑话? 赵峰送完鱼,立马就给彭威打过去电话。 “威哥,听说我大哥赵磊昨晚找你了?” “哈哈,的确有这么个事,你那位大哥还真是……有些单纯。” 彭威不好说太重的话。 赵峰满头黑线,连忙解释了一番。 彭威早就猜到这件事跟赵峰没关系,完全就是赵磊个人的一厢情愿。 他自然也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还调侃道:“兄弟你要是想在矿上当个主任, 老哥我就算豁出面子也要帮你运作一番。” 赵峰当然知道这是对方的玩笑话,连忙求饶道: “威哥你可别调侃我了,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很清楚。” 两人又说了一会闲话,赵峰就打算把电话挂掉。 赵峰突然道:“先别挂,援朝说想再和你详细谈一下方便面营销细节。” 第32章:赵磊汇报工作 昨天在酒桌上,时间仓促,赵峰只提出了一个大方向。 很多营销的细节,比如卡牌如何设计,如何分级,如何投放,根本来不及细说。 彭援朝是个干实事的人,想了解清楚再正常不过。 “当然可以,我现在就去威哥家?”赵峰立刻应道。 “不用那么麻烦。”彭威客气道:“我和援朝开车过去,正好也让他认认门。”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峰自然没意见。 “那行,我这就回家等着。” 挂了电话,赵峰看了一眼身旁还在发愣的小舅子石勇。 他忽然想起,石勇的酒量不错。 待会彭威兄弟过来,自己一个人怕是应付不过来。 “阿勇,待会跟我回家,介绍两个大人物给你认识。”赵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石勇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好奇道: “姐夫,多大的人物?” “比红星煤矿后勤科的周主任,还大吗?” 在石勇的认知里,周主任已经是顶天的领导了。 赵峰笑了笑说道:“那当然。” 石勇倒吸一口凉气,瞬间紧张起来。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又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 “姐夫……我……我穿这身,行吗?” 那副局促不安的样子,让赵峰想笑。 回到家。 赵峰把彭家兄弟要来的事跟石翠一说。 石翠当即就去准备酒菜。 片刻之后。 一辆绿色吉普车,驶入了赵家裕,最终停在了赵峰家门口。 村里人昨晚就见过这辆车,今天又见到,立马围了上来。 “天呐,又是来找赵峰的!” “这赵峰是走了什么大运了?” “看来赵峰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废话,光是他每天收那么多鱼就看得出来。” 议论声中,车门打开。 彭威和彭援朝兄弟俩先下了车。 紧接着,一个身穿中山装,精神矍铄的老人也从车上走了下来。 赵峰和石勇早在门口迎接,看到彭岳老爷子,赵峰着实吃了一惊。 彭岳老爷子笑呵呵地走上前,道: “小兄弟,我不请自来,想来你家蹭顿便饭,没意见吧?” “彭老太客气了!快请进,快请进!”赵峰受宠若惊,连忙把人往屋里让。 他转头,把有些不知所措的石勇拉到身前。 “彭老,威哥,援朝哥,这是我小舅子,石勇。” 石勇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是一个劲地鞠躬:“彭……彭老好,两位……两位领导好。” 彭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打了招呼。 屋里,石翠已经麻利地摆上了酒菜。 猪头肉、花生米、红烧肉、油炸河鱼、野菜炒肉…… 光是这一桌菜,在整个赵家裕绝对算得上顶级。 几人落座。 赵峰没等彭援朝开口,就主动拿过纸笔。 “援朝哥,关于那个水浒卡,我有点具体的想法。” 他一边说,一边在粗糙的草纸上飞快地勾勒起来。 “咱们可以把108将分级,比如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 “天罡星做成闪卡,稀有一些,地煞星就普通一些。” “每张卡上,不仅要有画像,还要有人物的小传和兵器介绍……” 寥寥数笔,一个豹头环眼的林冲形象便跃然纸上。 彭援朝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就亮了。 “赵峰兄弟,你真是个天才!”他一拍大腿,激动地喊道。 几人边吃边聊,气氛正热烈。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 赵峰的眉头微微一皱。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谁来了。 他一脸歉意说道:“彭老,可能是我大哥来了。待会儿要是说了什么胡话, 几位千万别放在心上。” 彭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 赵峰深吸一口气,起身去开门。 果然是赵磊,他身后还跟着板着一张脸的赵丰年。 赵磊一把推开门,伸长了脖子就往屋里瞅。 当他的目光扫到屋里正坐着的彭家父子三人时,那张原本不耐烦的脸,瞬间像菊花一样绽放开来。 那笑容里,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和谄媚。 “老二也真是的,家里来了这么尊贵的客人,也不提前跟大哥说一声!” “我也好让你嫂子多准备几个菜啊!” 赵峰当场无语,暗说你能再假一点吗? 你只要不吸我的血,我都能烧高香。 还能指望你准备菜? “有事说事?”赵峰冷冷道。 赵丰年脸色一沉,“臭小子,你家来客人了,我和你大哥过来打个招呼不行啊?” “行,当然行,现在招呼也打完了,可以回去了吧,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谈。”赵峰不咸不淡说道。 “你……”赵丰年气不打一出来,当场就要发作。 赵磊一把拉住老爹,“爸,有外人在场,别让人看了笑话?注意影响。” 说完,他还一个劲给老爹使眼色。 那意思仿佛再说:别影响我当主任。 赵丰年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赵磊又陪着笑脸道:“老二,就让我去给几位领导汇报下工作?” 赵峰…… 他再次无语。 话说你居然连汇报工作都说出来了,要不要这么逗比? 赵磊见赵峰依旧站着不让,于是冲院子里面喊道:“几位领导,我是赵峰的大哥赵磊啊,特意过来汇报工作的。” 彭家父子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精彩。 他们有些想不通,赵峰这样优秀的人才,怎么会有这么奇葩的大哥? 想归想,几人也不好当面说出来,只能当做没听见。 赵磊道:“老二你看领导们都默认了,你还拦着,莫非是担心你大哥我抢了你的风头? 放心,你大哥有分寸的。” 说着他还向赵峰投来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赵峰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看来,不让赵磊这家伙进去“献宝”,他是不肯罢休了。 “行,你们进来吧!”赵峰侧身让开。 赵磊和赵丰年立刻像两只得了势的公鸡,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 从进门那一刻起,赵磊就死死地锁在了彭家父子身上。 “哎呀,彭领导!我是赵峰他大哥,赵磊。” 他伸出双手,想跟彭岳握手。 彭岳出于赵峰的面子,勉强和赵磊握手。 彭威和彭援朝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赵磊却丝毫没有察觉,自顾自地拉了张凳子,硬生生挤上了桌。 “那个……几位领导,关于红星煤矿的工作,我有点不成熟的想法,想跟几位领导汇报一下。” 这话一出,石勇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赵磊。 你一个连班都没上过一天的人,懂个屁的煤矿工作? 赵峰更是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旁边的赵丰年就先发话了。 “彭老,您别看我这大儿子平时吊儿郎当,真要干起事来,那可是一把好手。” 彭岳嘴角始终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哦?那你说来听听。” 得了彭老的“首肯”,赵磊顿时来了精神。 “要我说,这煤矿管理,其实就两个字——‘抓’和‘管’!” “抓,就是抓生产。现在工人太懒散,得给他们上上弦。谁要是完不成任务,就扣他工资。” “管,就是管后勤。食堂的伙食得搞好,猪肉炖粉条子得管够。工人吃饱了,才有力气下井挖煤不是?” “还得要树立典型,谁挖煤挖得多,就给他戴大红花, 敲锣打鼓地送到村里去。 这样一来,大家伙儿的积极性不就都调动起来了吗?” 赵丰年听得连连点头,满脸都是“我儿子真有出息”的骄傲。 彭援朝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理解这番高论的逻辑。 彭威则是直接嗤笑出声,端起酒杯,轻蔑地摇了摇头。 这说的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简直就是牛头不对马嘴。 第33章:赵磊乐极生悲 赵磊洋洋得意,说完了自己的“宏图大计”。 他满眼期待地看着彭岳。 “彭老,您觉得我这个规划怎么样?” 彭岳脸上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缓缓点了点头。 “很不错。” “看得出来,是用了心思的。” 听到这话,赵磊和赵丰年俩人的腰杆瞬间又挺直了几分。 “不过……”彭岳话锋一转,“这件事,还得慢慢运作,急不得。” “你先回去,耐心等着消息吧。” 很显然,彭岳是看在赵峰的面子上,才委婉说出这番话。 但凡有点脑子都能听得出来,对方言语中的真正意思。 可惜此时的赵磊,早已经被冲昏了头脑。 他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哎,哎!我不急,领导您慢慢来。” 其实他恨不得现在就去走马上任。 正事“谈”完,赵磊的眼睛就再也离不开那满满一桌子的硬菜。 就一桌子菜实在太丰盛了,过年都没这好。 赵磊狠狠咽了口唾沫,肚子里的馋虫早就开始造反。 今天怎么也得打打牙祭,开开荤。 可他扫视一圈,桌上根本没有多余的碗筷。 总不能直接下手抓吧? 他眼珠一转,准备使唤弟妹石翠去给他拿碗筷。 还没等开口,一旁的彭威说道: “我们和赵峰兄弟,还有些机密要事商量。” “您二位,麻烦回避一下。” 赵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想发作,可看着彭威那张冷峻的脸,他愣是没那个胆。 只能憋着一肚子火,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赵丰年也跟着站了起来,拉着儿子的衣角,灰溜溜地朝门外走去。 等人一走,赵峰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连忙对着彭家父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彭老,威哥,援朝哥,实在是对不住。” “我爹和大哥他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彭援朝摆了摆手道:“无妨,一点小插曲而已,我们继续谈方案。” 另一边,赵磊父子俩刚走出院门,见到前方围观吉普车的村民们。 赵磊瞬间换了副嘴脸,清了清嗓子,又摆起了谱。 他背着手,一副领导视察的派头。 “都看什么看,这可是彭老的车。刚刚,我向彭老汇报工作。” “领导对我的工作思路,非常满意。” 这话就有些莫名其妙。 就算你真汇报工作,和村民看吉普车有个鸡毛关系? 装什么大尾巴狼? 赵丰年也在一旁帮腔,“那是,彭老亲口夸赞,说我们家磊子是天生干大事的料, 马上就让他去矿上当主任。” 父子俩一唱一和,说得煞有介事。 村民们将信将疑,可谁也没傻到立刻就提着东西上门送礼。 毕竟,这事儿还没个影呢。 屋里。 彭援朝和赵峰详细研究了一整套营销方案。 眼看时间不早,彭家父子也准备告辞。 临走时,彭援朝拉了拉自己大哥的袖子。 “大哥,你不是还管着其他几个厂子的采购吗?” “能不能给赵峰兄弟多匀点份额?” 彭威当即瞪了弟弟一眼。 “用你来当好人?” “我还能亏待了赵峰兄弟不成?” 他转过头,拍了拍赵峰的肩膀道: “兄弟,除了鱼和黄鳝,你还能搞到什么好东西?” “只要你能搞到,销路的事,包在老哥身上。” 赵峰心里一动。 他想了想,开口道:“天马上就冷了,河里的鱼和黄鳝怕是不好搞。” “不过,山里的野蘑菇马上就要出来了。” “威哥,这东西,你有路子吗?” “蘑菇?”彭威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东西。” “不过,这东西卖给食堂太亏了。” “这样……改天我给你介绍个人。” “县里国营饭店的后勤主任。” 赵峰的心脏猛地一跳。 八十年代,国营饭店那可是只有干部和有钱人才能去的高消费场所。 东西卖个国营饭店,绝对比卖给食堂值钱多了。 前提是得有路子。 “威哥,太谢谢你了。”赵峰握住了彭威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又寒暄了几句,赵峰将彭家父子三人送到院门口。 没想到,赵磊和赵丰年竟还守在吉普车旁边。 赵磊正背着手,唾沫横飞地对着几个村民吹嘘。 “……所以说,管理矿场,就得用我这种有魄力的人。” 看到彭岳三人走出来,赵磊脸上的傲慢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谄媚到骨子里的笑容。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点头哈腰。 “彭老,您要走啦?” “我一直帮您看着车呢。” “就怕这些泥腿子手脚不干净,把您这金贵的车给划了碰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几个村民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暗说我们就看看,怎么可能把车划了? 明摆着看不起人。 彭岳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寒光。 他盯着赵磊,冷冷道: “我们谁没当过泥腿子?” “脱离了群众,你什么事都干不成。” 彭威也冷哼一声,附和道: “像你这种思想觉悟,我们得重新考虑一下了要不要帮这个忙。” 轰! 赵磊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是的,彭老,威哥,我……” “我胡说八道!我嘴贱!我掌嘴!” 他抬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扇,可彭家父子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三人径直上了车。 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绝尘而去,只留下一屁股尾气和呆若木鸡的赵磊。 赵峰目睹了全程,暗道还是彭老高明。 轻而易举就把赵磊给打发了。 他走上前,看着面如死灰的赵磊,重重地叹了口气。 “大哥。” “我在彭老面前,帮你好话说尽,眼看事情就要城了。” “你怎么能当着他们的面,侮辱相亲们?” “难道你不知道,咱们的领导,都是从群众中来的吗?” “咱们吃的穿的,哪一样能离开村民?” 这番话,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诛心。 赵磊猛地攥住赵峰的胳膊。 “老二!” “是大哥错了,大哥就是个混蛋。” “你可千万得再帮大哥美言几句啊!这事儿不能黄啊!” 赵峰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 “这事儿怕是有点难度。” “我尽力而为吧。” 说完,他不再看赵磊一眼,转身回了屋。 赵磊被关在门外,彻底傻了。 而刚才被他骂作“泥腿子”的村民们,这下可找到了宣泄口。 “哎哟,这不是我们未来的赵大主任吗?” “怎么站在这儿发呆啊?还不赶紧去矿上报到?” “是啊,磊子哥,你当了主任,可千万别忘了兄弟我啊!” “我也不求别的,给我在矿上混个正式工就行。” “对对对,还有我,我给你送礼的烟酒都准备好了。” 一声声的“恭维”,此刻听在赵磊耳朵里,却比最恶毒的咒骂还要刺耳。 第34章:美少妇蒋倩 一晃,又一个星期过去。 赵峰和小舅子石勇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有滋有味。 每天雷打不动往红星煤矿送鱼,兜里的钱也一天比一天厚实。 与他们相反,赵磊却像是彻底丢了魂。 整个人蔫了吧唧的,成天在院子里唉声叹气,背着手来回踱步。 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后悔那天在彭老面前多嘴,不该说什么“泥腿子”。 人就是这样。 一直平凡倒也罢了,习惯了也就认命了。 最怕的就是,一个能一步登天、改变命运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却眼睁睁看着它从指缝里溜走。 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足以把一个人的精气神全部抽干。 赵磊哪里知道,就算他那天什么都不说,矿上的主任位置也根本轮不到他。 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自嗨。 这天上午,赵峰和石勇把鱼送到食堂结了账。 还没走出煤矿大门,就看到那辆熟悉的绿色吉普车,正静静地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彭威靠在车门上,正抽着烟。 看到赵峰,他掐灭烟头,用皮鞋碾了碾,朝他招手。 “威哥?”赵峰小跑过去打招呼。 “带你去认识个大人物。”彭威道。 赵峰心里一动,想起了什么。 他立刻回头对小舅子石勇说: “阿勇,你先一个人回去,路上小心点。” “好嘞姐夫!” 石勇是个机灵人,知道这种场合自己不便参与。 吉普车朝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最终,车子停在了县里唯一一家国营饭店门口。 看着那气派的三层小楼和门口烫金的“国营饭店”四个大字,赵峰心里感慨万千。 两世为人,这还是他头一回踏进这种地方。 要知道在80年代,能进国营饭店吃饭,本身就是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彭威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领着他,径直上了二楼的一个包间。 两人点了几个菜,刚坐下没多久,包间的门就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一头时髦的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披在肩上,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 身上穿着一件极为得体的白色雪纺衬衫,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着, 却依然掩盖不住胸前那饱满挺翘的惊人弧度。 她一进来,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馨香就飘了过来。 女人的年纪约莫三十出头,眉眼间带着一股熟透了的媚态,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这是一个风韵犹存,活色生香的美少妇。 彭威立刻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熟稔的笑容。 “小倩,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的好兄弟,赵峰。” 随后,他又对赵峰说: “阿峰,这位就是国营饭店的蒋主任。” 赵峰怎么也想不到,国营饭店后勤主任,竟然是眼前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极品女人。 “蒋主任好。”赵峰连忙打招呼。 蒋倩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在赵峰身上打了个转,嘴角勾起一抹动人的微笑,伸出了白皙的右手。 “你好,赵峰兄弟,别客气,坐。”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山涧里的泉水,清脆又带着一丝甜意。 一番寒暄过后,大家边吃边聊。 酒过三巡,彭威直接开门见山,道明来意。 “小倩,我这兄弟在乡下,手上有不少好东西,我想让你帮衬一把,收点他的山货。” 蒋倩闻言,笑着说道: “威哥你都亲自开口了,这面子我能不给吗?” 她放下酒杯,美目转向赵峰道: “赵峰兄弟,以后不光是山货,只要是你们村里产的好东西, 什么野鸡、野兔、新鲜的河鱼,都可以送到我这里来。” “价格方面你放心。” “绝对比供销社的零售价高。” 赵峰连忙道谢: “太谢谢蒋主任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蒋倩摆了摆手,打断他说道: “别叫蒋主任,生分了,如果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倩姐。” 赵峰也不矫情,叫了声:“倩姐好!” 蒋倩笑盈盈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以后我也就叫你阿峰。” 别小看一个称呼的变化,这往往就代表对方对你的认可。 又喝了几杯,闲聊几句,蒋倩突然问道:“阿峰,你成家了吗?” 啊?? 赵峰当场懵圈。 对方啥意思? 彭威也当即打趣道:“小倩,你该不会看上我这兄弟了吧?” 蒋倩给彭威丢了个大白眼。 这人长得漂亮,就算翻白眼也别有一番味道。 就听蒋倩幽怨说道:“我都这把年纪了,哪敢祸害阿峰这样的小年轻?” 这种时候,赵峰必须要说点什么。 他深知女人不管事业多么成功,年龄始终是她们的禁忌。 赵峰连忙说道:“倩姐真会开玩笑,您可比我们十里八乡的村花还漂亮。” 这种朴素的夸赞,让蒋倩很是受用,她妩媚看了赵峰一眼,问道: “我有个妹妹比我还漂亮,阿峰你要不要见见?” 赵峰心里咯噔了一下,暗说你来真的? 彭威在旁边默默看着赵峰,好奇对方会如何反应。 就听赵峰道:“多谢倩姐厚爱,可惜我早就成家了,现在女儿都已经5岁,威哥还见过。” 彭威打了个哈哈,说道:“小倩,这一点我可以作证,阿峰的确成家了。” 蒋倩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颇为失落,喃喃道:“看来我那个妹妹跟我一样命苦,恐怕难得遇到个好男人。” 这种话赵峰都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因为他不确定,蒋倩从头到尾是在客套,还是真想给自己介绍对象。 毕竟能在国营酒店当后勤主任,心眼能少吗? 三人又吃喝了一阵,眼看时候不早,彭威提出有事该走了。 蒋倩正要起身送人,忽然又叫住了赵峰。 “阿峰,等一下。” 赵峰回过头,有些疑惑。 只见蒋倩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利索地写下了一串号码,撕下来递给他。 “这是我办公室的号码。” “以后有事情,随时跟我联系,虽然你当不了我妹夫,但我对你的影响很好。” 第35章:色字头上一把刀 赵峰、彭威出了国营饭店。 彭威忽然瞥了赵峰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阿峰,觉得蒋倩怎么样?” “是不是很有女人味?” 赵峰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半开玩笑反问道: “怎么,威哥对她有意思?” 彭威闻言,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好小子,都敢拿你威哥开涮了。” 笑声一收,他的脸色却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我是想提醒你。” “别看那女人长得跟花儿似的,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你记住了,色字头上一把刀,千万别被她给迷住了魂。” 赵峰听得出来,彭威的话里有话。 只怕蒋倩是个有故事的女人。 但赵峰很识趣,没有追问下去。 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威哥你放心,我有老婆有孩子,知道分寸,绝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 彭威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说道: “我还有点事,就不送你了。” 两人分开后。 赵峰想起了老婆石翠和女儿疏影。 直接转身往供销社走去。 他给石翠买了一瓶雪花膏,又挑了一对最时髦的蝴蝶发卡。 别小看这些东西,在如今这个年代可是妥妥的时尚单品。 然后,又给女儿疏影买了一包大白兔奶糖和几串冰糖葫芦。 …… 赵峰回到家时已是傍晚。 石翠正在补衣服。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温柔一笑:“峰哥回来啦。” 她甚至都没问,赵峰为何回来得这么晚,因为她知道自己男人忙。 赵峰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兴奋道: “翠,我今天跟县里国营饭店搭上线了。” “以后就可以往国营饭店送东西,价格更高。” 石翠顿时一脸兴奋。 “真的?” “峰哥你太厉害了。” 看着老婆一脸崇拜的笑容,赵峰就很爽。 话说哪个男人不希望成为老婆孩子的骄傲? 赵峰将事情的经过简单一说。 再从网兜里把买的东西掏出来。 当石翠看到那瓶包装精致的雪花膏,还有亮晶晶的蝴蝶发卡时, 激动得不要不要。 但她还是忍不住嘟囔道:“峰哥,你给我买的东西够多了,干嘛还要花这些冤枉钱?” 赵峰走上前搂住石翠的腰,柔声道:“给我老婆买东西,怎么能叫花冤枉钱? 翠,你记住。 以后我要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石翠当即眼眶微红,把头靠在赵峰肩膀上,哽咽道:“峰哥你真好!” 赵峰轻轻抚摸她的秀发,顺势说道: “好久没见女儿了,要不咱们现在去把疏影接回来?” 石翠闻言,连连点头,“嗯!我早就想她了。” 当即,两人带上肉和点心,直奔老丈人家。 刚到院门口,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身影就飞奔了出来。 “爸爸,妈妈!” 小疏影像只欢快的小蜜蜂,一头扎进了赵峰怀里就开始撒娇。 “爸爸,你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来看疏影?” “疏影每天都好像好想爸爸。” 赵峰鼻子一酸,摸着疏影的头连忙道歉,“都是爸爸的错,看看爸爸给疏影带了什么吃的?” 说完,赵峰把大白兔奶糖和糖葫芦拿出来。 小疏影顿时激动得大叫起来。 “大白兔奶糖!” “还有糖葫芦!” “爸爸太好了,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爸爸。” 石翠看着多日未见的女儿,也是想念得紧,可听到小家伙一个劲夸爸爸好,就有点小吃醋。 “疏影,难道妈妈没买东西,疏影就不喜欢妈妈了?” 小疏影连忙摇头,“才没有,妈妈也很好啊!”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当丈母娘林月听说他们要把小疏影接回去时,她寻了个由头, 把石翠拉到了一旁压低了声音道: “翠啊,你跟赵峰……有动静了没?” 石翠当然明白母亲在问什么,脸颊微微一红。 “妈,这才过去半个多月,哪有这么快。” 这边母女两人说着悄悄话,另一边赵峰也跟老丈人和小舅子说起国营饭店的事。 石勇一听,顿时两眼放光,连连夸赞道: “姐夫,你可真是太有本事了。” “我长这么大连国营饭店的门都没进过,听说去那里吃一顿饭就要好几十,甚至上百?” “哪天等我有钱了,一定也要去吃一顿。” 这家伙正说得带劲,突然脑袋挨了一巴掌。 就听石峻峰呵斥道:“你个臭小子,刚跟你姐夫赚了点钱就想着去国营饭店吃饭,以后还得了? 我看你明天就别跟你姐夫送货了,老老实实待在家种田。” 石勇一听顿时急了,连忙陪着笑脸道:“爸,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 国营饭店那么贵,我才不会去。 再说了,我赚的钱不都上交给您了吗?” 几人又聊了一会,眼看天色不早,赵峰便起身告辞。 临走时,赵峰抱着小疏影,石翠跟在旁边。 林月又快走几步,一把拉住了女儿石翠的手,将她拽到一边。 “翠,你听妈说。” “现在赵峰越来越有本事,外面见识的女人也漂亮。” “你得抓紧时间,赶紧再怀一个。” “实在不行,过段时间,再把疏影送我们这边来带。” 石翠听得俏脸羞红。 ……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小疏影早就在赵峰怀里睡着,一只小手还紧紧攥着赵峰的衣角。 好像生怕一松手,爸爸就会跑掉一样。 石翠回想起老妈的话,小声说道:“峰哥,我去烧水洗澡,你先把女儿放到床上去。” 片刻后,两人洗漱完毕,一起躺在床上。 石翠好几次想主动,又感觉不好意思。 赵峰好奇问道:“翠,你怎么了?” 石翠身子一僵。 “没……没什么。”她支支吾吾地回答,脸颊早已经泛红。 赵峰立马就猜到什么。 他凑到石翠耳边,低声道: “是不是……还惦记给疏影添个弟弟妹妹的事?” 石翠的心猛地一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不会撒谎,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赵峰低笑一声,翻身将石翠揽入怀中。 “老婆有需求,当老公的当然得满足。” …… 次日。 赵峰依旧和石勇去红星煤矿送鱼。 可当回到家时,却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是女儿疏影? 他一个箭步冲进院子。 只见女儿坐在小板凳上,满脸是泪,石翠在一旁安慰。 “怎么了这是?”赵峰问道。 石翠连忙道:“没……没什么。” 这话赵峰压根不相信,他走过去抱住女儿疏影,问道:“疏影跟爸爸说,谁欺负你了?” 第36章:直接送彩电 小家伙哽咽道: “我去大爷爷家看电视,刚到门口,就被大宝二宝给推了出来。” “他们还骂我,说电视不是给她这种赔钱货看的。” 疏影口中的大爷爷,就是赵峰的大伯赵长河。 全村也就他家有一台12寸的黑白电视机,平时只要那边开电视,院子里都坐满了人。 以前女儿疏影去赵长河家看电视,也被大宝二宝针对过。 赵峰却重来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现在重活一世,看到女儿因为看个电视受委屈,赵峰心如刀绞。 他一把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安慰道: “疏影不哭,爸爸明天就给你买个电视回来,以后疏影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小疏影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抽噎着问:“爸爸……真的吗?” 赵峰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斩钉截铁说道: “当然是真的,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疏影顿时破涕为笑,在赵峰脸上吧唧了一口,欢声道:“爸爸真棒!” 石翠却急了,一把将赵峰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你疯了,一台电视要好几百块。” “你虽然赚了点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小孩子哄哄就过去了,别太当真。” 赵峰笑了笑说道: “我赚钱就是为了你们娘俩能过上好日子。” “钱没了可以再赚,决不能让咱们女儿受委屈。” 石翠听了这番话当场愣住。 此时的她,除了感动还是感动。 第二天,赵峰送完鱼和石勇去了县供销社。 “姐夫,又买东西啊?”石勇问道。 “嗯,疏影想看电视,我给她买一台。”赵峰淡淡说道。 啊?? 石勇吃了一惊。 他没想到,仅仅因为外甥女想看电视,姐夫就毫不犹豫买。 话说那玩意可不便宜。 两人来到供销社。 柜台里摆着几台电视。 飞跃牌,12寸的,350块。 金星牌,14寸的,500块。 这价格,确实不便宜。 两人又看向旁边的彩色电视机。 牡丹牌的,14寸,一千二。 更贵! 赵峰现在顶多只能买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 可一问才知道,买电视,不管是黑白的还是彩色的,都需要电视机票。 那玩意比钱都难搞,是身份和门路的象征。 赵峰明显没那玩意。 他只能向彭威求组,看对方能不能帮忙搞一张电视机票。 赵峰去邮局拨通了彭威的电话。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了彭威爽朗的声音。 “喂,阿峰啊,什么事?” “威哥,您那有门路能搞到电视机票吗?” “我女儿想看电视,我想给她买一台。” 彭威一听就笑了。 “就为这个?多大点事!” “你也别买了,我那正好有台朋友送的14寸彩电,全新的,一次没用过,我直接给你送过去。” 赵峰连忙拒绝。 “不不不,威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跟我客气什么?”彭威不容置疑道:“你放心,我不白送,到时候会找老二敲一笔。 你可是帮了他的大忙,区区一台电视算什么。 要是再拒绝,就是不给我这个老哥面子。” 对彭威来说,一台彩电真不算什么。 经过上次的事情,他更加觉得赵峰不一般。 送台彩电能让对方欠一个人情,很划算。 话都说到这份上,赵峰也不好再拒绝。 很快。 那辆熟悉的绿色吉普车就开到邮局门口。 赵峰和石勇迎上去。 “威哥,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赵峰满脸尴尬。 本来只想让对方搞张电视机票,没想对方直接送了台彩电。 欠的人情迟早都要还,赵峰懂这个道理。 不过他有信心,将来凭借自己的能力,肯定有地方能帮到对方。 彭威瞪了他一眼,不悦道:“又来了,早就跟你说过,这电视机是老二送的。 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 一旁的石勇早就看傻了眼。 感觉越来越看不透自己这个姐夫。 随便一个电话,就有人送彩电? 这可是上千块的东西。 太牛了吧! 彭威放下电视就走了。 赵峰和石勇拉着板车往家走。 当崭新的牡丹牌14寸彩电摆在堂屋的桌子上时,小疏影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哇!是彩色的电视!” 小家伙兴奋得在屋里又蹦又跳,围着电视机转个不停。 石翠看着那漂亮的电视,又是欢喜又是担忧,她拉了拉赵峰的衣袖。 “峰哥,这彩电得老贵了吧?” “你哪来那么多钱?” 要说赵峰花个几百块买黑白电视机,石翠还能理解。 彩电可比黑白电视机贵多了。 赵峰还没说话,一旁的石勇就抢着说道:“老姐你可能不知道,这电视机是威哥送的,姐夫都不用花钱。” 啥?? 石翠差点惊掉下巴。 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赵峰:“峰哥,阿勇说的是真的?” 赵峰点了点头道:“本来我只是想找威哥搞张电视机票,结果他硬要送这台彩电。” 石翠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上千块的彩电,说送就送了? 她看向赵峰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崇拜。 电视机里正放着动画片《聪明的一休》。 那色彩鲜艳的画面,清脆悦耳的音乐,瞬间就吸引了左邻右舍。 在80年代的农村,这动静可不亚于平地惊雷。 就在这时,门口探出几个小脑袋,怯生生地往里瞅。 是村里的几个孩子。 刚才赵峰用板车拉着个大箱子回来,早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现在电视一开,声音传出去老远,孩子们哪还忍得住。 赵峰回头看到,笑着招了招手。 “都进来吧,站门口干啥。” 石翠也反应过来,赶忙搬出家里的几条小板凳。 “来,都坐,别客气。” 孩子们顿时欢呼一声,一窝蜂地涌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电视里彩色的画面时,一个个眼睛都瞪圆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哇!是彩色的。” “这比赵爷爷家的电视清楚多了。” 孩子们叽叽喳喳,兴奋得满脸通红。 一个小女孩满眼羡慕地看着疏影,问道: “疏影,你家电视真好,以后……我们能来跟你一起看吗?” 其他几个孩子也立刻投来期盼的目光。 小疏影下意识地看向爸爸妈妈。 赵峰冲她点了点头。 疏影大方说道: “当然可以,以后你们想看就来。” “太好了!” “疏影你真好!” 孩子们立刻围住疏影表达着感谢。 疏影被簇拥在中间,小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 这一刻,赵峰清晰地看到女儿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自信”的光芒。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听过的一句话。 童年时贫穷留下的创伤,或许需要用一辈子去治愈。 现在看来,真有几分道理。 他越发觉得,要努力给女儿创造一个更好的环境。 屋子里的气氛正热烈。 门口忽然出现了两个不速之客。 正是赵大宝和赵二宝。 他们显然也是被电视声吸引过来的,扒着门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台彩电。 看到他们,小疏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小脸也一下子沉了下来。 她快步走到门口,伸出小手拦住两人。 赵大宝理所当然地就要往里挤:“让开,我们也要看电视。” 疏影的身子站得笔直,呵斥道: “你们以前不让我在大爷爷家看电视。” “现在,我家的电视也不给你们看。” “你们走。” 第37章:开口就要彩电,装都不装了 赵大宝和赵二宝平日里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哪里把瘦弱的堂妹放在眼里。 见疏影竟敢拦路,赵大宝眼睛一瞪。 “滚开!” 他想都没想,一把就将疏影推倒在地。 小丫头的后脑勺磕在门槛上,当即大哭起来。 石翠惊呼一声,赶紧冲过去抱女儿。 赵峰本不想跟两个小屁孩计较。 但他们不该对自己女儿动手。 一股戾气从赵峰心底直冲天灵盖。 他几个箭步跨到门口。 赵大宝和赵二宝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后脖颈一紧。 下一秒,整个人都被提溜了起来。 “小叔,你干啥,放开我。” “疼!疼!疼!” 赵峰眼神冰冷,一手一个,就像抓着两只聒噪的小鸡。 把两人按在自己的膝盖上。 “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一下下结结实实地扇在两个小子的屁股上。 不致命,但疼。 “我让你们推人。” “我让你们欺负我闺女。” 赵峰每说一句,就落下狠狠一巴掌。 赵大宝和赵二宝何曾受过这种委屈,顿时哭得鬼哭狼嚎。 “你敢打我们。” “我要告诉我爷去。” “我爷饶不了你,你等着。” 赵峰打够了,才把他们往地上一扔。 赵大宝和赵二宝哭着回了老宅。 一进门,就扑进了赵丰年的怀里。 “爷爷,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赵丰年正吧嗒着旱烟,一看两个宝贝大孙子哭成这样,心疼得不行。 “哎哟,我的大乖孙,二乖孙,这是咋了?谁欺负你们?” 赵大宝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状。 “是小叔,小叔打我们。” 赵二宝添油加醋道:“他家买了彩色电视,全村的小孩都能看,就不让我们看。” “我们想进去,小叔出来就把我们打了一顿。” 他们绝口不提自己推倒疏影的事。 这话一出,赵丰年气得“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个混账东西。” “买得起上千块的彩电,就给老子二十斤大米糊弄事。” “现在还敢打我的孙子?” 赵丰年越想越气,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他冲着里屋大吼一声。 “磊子,跟你爹走,今天非要去扒了那小畜生的皮。” 父子俩怒气冲冲,直奔赵峰家。 一脚踹开院门。 只见赵峰家的小院里,堂屋里,黑压压挤了一大帮人。 小孩大人都有。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盯着屋里的彩色电视机。 这可把赵丰年和赵磊父子俩的眼睛都给看红了。 整个赵家裕,连黑白电视都才一台,你赵峰凭什么就能买上彩色的? 赵磊的嫉妒心瞬间爆棚。 赵丰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赵峰破口大骂。 “赵峰,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老子真是白养你了。” “有钱买这玩意儿,不知道孝敬你老子,不知道帮你大哥一把?” “现在连你亲侄子都容不下?” “你给我滚出来。” 赵丰年骂得唾沫横飞,引得院子里看电视的人们一阵嫌弃。 但考虑到对方是赵峰的爹,大家也不好发作。 石翠抱着女儿,也不敢跟公公对着干。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帘一挑。 赵峰缓缓走了出来。 他冷冷盯着赵丰年,问道: “是为我打了大宝和二宝的事来的?” 赵丰年愣了一下,随即怒气更盛。 “既然你承认了,那这事也好办。” “这台彩电,就当是你打我孙子的赔偿。” 旁边的赵磊一听,连忙点头附和。 “爹说得对。” “老二,你打了孩子,总得有个说法,这彩电拿来赔偿,正好。”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暗说这父子两有病吧。 打孩子几下屁股就要人彩电,你干脆直接去抢算了。 赵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也被气笑了。 真是我的好爹,好大哥。 连装都懒得装一下,直接就奔着彩电来。 还不等他开口,已经有小孩忍不住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是赵大宝和赵二宝,先把疏影推倒的。” “对,疏影的头都磕在门槛上了,哭了半天。” “我们都看见了。” “还有昨天在赵爷爷家看电视,大宝和二宝也不讲理,骂疏影。” 孩子们七嘴八舌数落大宝和二宝的不是。 这一下,轮到赵丰年和赵磊措手不及。 两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但赵丰年是村里有名的老赖,脸皮比城墙还厚。 他当即梗着脖子道: “那又怎么样?” “大宝和二宝跟疏影就算有点小摩擦,那也是孩子们之间的事情。” “你一个当叔叔的,大人打小孩,你还要不要脸?” 赵磊也找到了新的说辞,立刻帮腔。 “就是,你跟两个孩子置什么气?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赵峰冷冷地看着他们父子俩的表演。 他反问道:“我闺女被推倒了,后脑勺着地,我能不管?” “大宝二宝在村里横行霸道,你们当爹的,当爷的不管教,我这个当叔的替你们管教一下。” “有什么问题?” 一连串的质问,直戳赵丰年和赵磊的心窝。 两人被问得哑口无言。 这年头别说当叔的打几下侄子,就算同村长辈,教训几下孩子都很正常。 赵峰说得全在理上,赵磊他们根本无法反驳。 争执不下,场面僵持住了。 最终,还是赵丰年先败下阵来,他冷哼一声道: “行,今天我们各退一步。” “彩电的事,就算了。” “但你大哥去红星煤矿当主任的事情,你必须尽快给我办妥。” 赵磊一听这话,两眼放光,忙不迭地凑到赵峰跟前。 “对对对,老二这才是正事。” “你给个准话,什么时候能让我去煤矿当主任?” 赵峰都被这两人的无耻和天真给气笑了。 到现在还惦记去煤矿当主任? 如果你只是想去煤矿老老实实当个普通工人,赵峰或许还会帮这个忙。 主任? 你真当煤矿是彭家开的啊? 但赵峰并不打算把实话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说了也白搭。 还是让这两人继续活在幻想中吧。 赵峰叹了口气,装出一副为难的表情道:“这件事很麻烦,我昨天还跟威哥他们提过, 可惜威哥他们还在气头上,只能慢慢来。” 第38章:王癞子 慢慢来? 慢慢来是多久? 一月,还是一年? 赵磊急了,上前一步,脸上挤出讨好的笑。 “老二,你给哥一个准话,到底什么时候能成?” 赵丰年也沉着脸,道: “就是,你大哥都这岁数了,等不起。” 父子俩一唱一和,把赵峰围在中间,势要逼出一个结果。 然而他们忘了,这院子里还有几十双眼睛盯着。 “我说丰年叔,你们有完没完?” “阿峰都答应帮忙了,你们还想咋样?” “我们还想看电视呢!” “赶紧走吧,别在这耽误事。” 被这么多乡里乡亲当众指责,赵丰年的老脸有些挂不住。 他气得一跺脚,拉着赵磊灰溜溜挤出了人群。 …… 回到老宅。 赵磊越想越气。 凭什么他赵峰就能认识大人物,买得起彩电? 而自己,只能被人当众奚落? 他觉得,赵峰那句“慢慢来”,根本就是在敷衍他。 根本就没想真心帮自己。 嫉妒和怨恨交织,让赵磊的脸庞都扭曲了。 不能就这么算了。 可他压根没办法对方赵峰。 就在这时候,他婆娘史秋菊突然开口道:“磊子,你可还记得河湾村的王癞子?” 嗯? 赵磊愣了一下,很快就想起来了。 记得弟媳石翠,当年是河湾村的一枝花。 有个叫王奎的二流子,一直对石翠贼心不死。 石翠嫁给赵峰那天,那王癞子还跑来闹过事。 后来听说王癞子因为偷东西,被抓进去关了几年。 算算时间,现在也该放出来了。 想到这里,赵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的光。 你赵峰不是能耐吗? 我就让你后院起火。 …… 第二天一大早。 赵磊直奔河湾村。 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那个王癞子。 王癞子,大名王奎,但村里人都习惯叫他外号。 此人二十七八,生得一副三角眼,满口黄板牙,头发油得能打绺。 赵磊走上前,笑呵呵地递过去一根烟。 “奎哥,啥时候出来的?” 王癞子斜着三角眼瞟了他一下,认出是赵峰的大哥,便接了香烟。 “刚出来没几天,咋了,找我有事?” 赵磊故意叹了口气。 “哎,没事,就是替我那好弟媳石翠,来看看你。” 一听到“石翠”这个名字,王癞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贪婪和欲望的光。 赵磊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诱惑的语气说道: “啧啧,你是不知道,石翠现在可了不得了。” “嫁给我那弟弟,每天吃香的喝辣的,最近还买了彩电,那小日子过得……” “人也越发水灵了,那皮肤,又白又嫩,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 说到这里,赵磊故意顿了一下,凑到王癞子耳边,声音更低了。 “我那弟弟,最近傍上了大人物,天天在外面跑生意,忙得很呐……” 话里的暗示,再明白不过了。 王癞子听得心痒难耐,喉结上下滚动,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三角眼里满是邪光。 “哦?是吗?” “那俺说啥也得去看看俺的‘老相好’。” 赵磊拍了拍他的肩膀,目的达成,便转身离去。 他脸上挂着阴冷的笑容。 赵峰,这只是个开始。 翌日。 天刚蒙蒙亮,赵峰就和石勇推着车,往镇上送鱼去了。 两人前脚刚出村口,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后脚就溜了进来。 正是王奎。 他熟门熟路地绕到赵峰家院墙外,贼头贼脑地往里探。 院子里,石翠正弯着腰收拾院子。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确良衬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长裤。 裤子紧绷,将她浑圆挺翘的臀部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王奎远远看着,只觉得喉咙一阵发干,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那身段,那屁股…… 他心里像有猫在抓,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这个水灵的婆娘按在身下,好好地蹂躏一番。 石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直起身子,回头望去。 视线里,是一张布满猥琐和贪婪的脸。 王癞子? 她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心头一跳,想也不想就转身朝屋里跑。 “翠儿,别跑啊!” 王奎见状,连忙跟了上来,脸上挂着淫笑。 石翠根本不理他,冲进屋,“砰”的一声就把门死死关上,还插上了门栓。 王奎吃了闭门羹,也不恼,嘿嘿笑着拍了拍门。 “翠儿,开门啊,我是你奎哥,来看看你。” 屋里,小疏影好奇问道: “妈妈,外面是谁呀?” 石翠紧紧抱着女儿,道: “是个坏人,疏影乖,千万别出去。” 小疏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拳头却握了起来。 “等爸爸回来,让爸爸把坏人打跑。”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童声。 “疏影,疏影!我们来看电视啦!” 是昨天约好的几个小伙伴。 他们跑到院门口,看见一个陌生男人堵在门口,都好奇地停下了脚步。 屋里的小疏影听到了动静,立刻朝着门外大喊: “小虎,石头,有坏人来我家了。” “你们快去帮我叫人,把他赶走。” 孩子们一听,扭头就往村里跑,边跑边喊: “来人啊,有坏人欺负疏影家啦!” 其余几个孩子也跟着尖叫着跑开了。 王奎脸色一变,知道讨不到好。 他朝着屋门啐了一口唾沫,只能灰溜溜地转身离开。 …… 下午,赵峰回到家。 刚一进门,就看到石翠脸色不对。 “媳妇,咋了?谁惹你了?” 石翠把今天王癞子找上门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赵峰当即脸色一沉。 “王癞子,他娘的,敢骚扰我老婆,找死。” 他抄起墙角的扁担就要往外冲。 “我今天非打断他的狗腿。” 石翠一把死死拉住他。 “峰哥,别冲动,王癞子就是个地痞无赖,刚从里头放出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去招惹他干啥?” 赵峰气得胸口起伏,双眼赤红。 “难道就这么算了?他都堵到家门口了。” 石翠道,“凡事都要讲究证据,他今天就是站在院子里,没动手也没骂人,你打了他,理亏的还是咱们。” 赵峰慢慢冷静了下来。 媳妇说得对。 现在去找王癞子,除了出口气,什么用都没有,反而会惹一身骚。 可这事就像一根刺进了他的心里。 也给他提了个醒。 自己现在日子好过了,眼红的人也多了。 必须得加倍小心。 绝不能让自己的老婆孩子,受到一丝伤害。 第39章:给王奎挖坑 赵峰开始盘算怎么对付王赖子。 直接打上门只是匹夫之勇。 那是下下策。 王癞子这种人,刚从里面出来,光脚不怕穿鞋的。 打他一顿,他只会更疯。 对付这种人,必须一击致命,让他再也翻不了身。 他赵峰两世为人,什么阴损的招数没见过? 还能被一个地痞拿捏了? 很快,一个周密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石翠见赵峰半天不说话,眼神越来越冷,她心里更是发慌。 连忙拉着赵峰的胳膊柔声道: “峰哥,你可千万别乱来。” “咱们的日子刚有点起色,为了王赖子那种人,不值当。” 赵峰回过神,眼中的寒意瞬间化为柔情。 他反手握住妻子的手,轻轻拍了拍。 “放心,我心里有数。” “我不去惹他,但也不能让他再来骚扰你。” “这样,明天我出门的时候,你把小虎妈、石头妈她们几个叫过来,就说一起看电视、唠唠嗑。” “院子里人多,他王癞子脸皮再厚,也不敢乱来。” 石翠觉得这法子稳妥,连忙点头答应。 …… 当天晚上。 赵磊找到正在喝闷酒的王奎,数落道: “我说王癞子,你到底行不行啊?” “就这么去院子转悠一圈,屁都没干成?” 王奎脸上也挂不住,骂骂咧咧道: “操,别提了。” “老子在里面憋了几年,一时有点上头,没控制住。” 他嘿嘿一笑,一双贼眼上下打量着赵磊。 “要不……你把你家那婆娘借我使使,先降降火?” “你!” 赵磊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差点没一脚踹过去。 王奎见他真急了,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 “开个玩笑,瞧你那怂样。” “就你家婆娘那体型,那腰身,我他妈宁愿自己解决。” 这比刚才那句还伤人。 赵磊感觉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终究还是没敢动手。 他还需要这条疯狗。 于是又开始点火道:“我看,赵峰已经有了防备,只怕你再想干点啥,很难了。” 王赖子一听,顿时不屑道:“切,我特么反正闲人一个, 就一直盯着石翠那娘们,迟早会逮到机会。 走着瞧。” 第二天一早。 赵峰依旧和石勇推着装满鱼的板车,往镇上赶。 出发前,他特意叮嘱了石翠,让她把几个相熟的邻居都叫到了家里。 路上,赵峰脸色沉了下来。 “小勇,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昨天我不在家,王癞子那个杂种,上我家骚扰你姐了。” 石勇听到这话,立马来了火气。 “他妈的,老子现在就回去打断王赖子的腿。” “站住!”赵峰一把拉住他,劝道: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即便打断王赖子的腿,那是便宜了他。” 石勇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赵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当然不能算。” “咱们要让王赖子继续蹲局子,那样才能清净。” 石勇一愣,“姐夫,你有办法?” 赵峰压低了声音,问道: “王癞子在里面蹲了那么久,你觉得他现在最想干什么?” 石勇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那还用说,肯定是想女人想疯了。” “这就对了。”赵峰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喃喃说道: “你在河湾村找个脑子活络、嘴巴严实的。” “让他想办法搭上王癞子,就说城里有‘好地方’,能找到便宜的‘半掩门’。” “只要把他引过去,事一办,咱们直接去治安队举报抓现行。” “到时候够他再进去喝一壶的了。” 石勇忍不住一拍大腿,道: “姐夫,你这招也太毒了,不过我喜欢。” “就王癞子那憋不住的德行,绝对上钩。” “这事包在我身上。” 当天,送完鱼。 石勇找到一个发小刘涛。 提起这个刘涛,以前是村里有名的混子。 脑子不笨,就是手脚不干净。 王奎没进去前,刘涛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奎哥”“奎哥”地叫。 后来王奎被抓,着实把刘涛吓破了胆。 他怕自己也落得那个下场,从此洗心革面。 石勇开始倒腾鱼之后,刘涛每天忙着抓鱼赚点辛苦钱,日子也算安稳。 石勇找到刘涛。 “阿涛,忙着呢?” 刘涛一见是石勇,立马笑着迎上来。 “勇哥,啥风把你吹来了?” 现在石勇在河湾村很有地位,刘涛自然态度好。 石勇不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 “找你办个事,办成了,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刘三愣了一下,“三块?” “三十。”石勇淡淡说道。 刘三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块? 他辛辛苦苦卖一个月鱼,也赚不到这个数。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勇哥……啥事啊?犯法的我可不干。” 石勇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犯法,就是让你使个美人计。” 他把引王奎去“半掩门”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 刘涛的脸色变了又变。 “涛哥,这不合适吧?” “再怎么说,我以前也跟奎哥混过。” 石勇冷笑一声,“行,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那我找别人。” 说完,石勇转身就走。 这下刘涛急了。 虽然石勇啥话都没说,但傻子都能明白,如果不帮这个忙等于得罪石勇。 以后对方还能收自己的鱼? 他一咬牙。 “行!勇哥,这事我干了。” 当天晚上,刘涛提着一瓶白酒,敲开了王奎家的门。 王奎正就着一盘咸花生米喝闷酒。 看到刘涛,他有点诧异。 “你小子来干什么?” 刘涛满脸堆笑,把酒放在桌上。 “奎哥,听说你回来了,兄弟特地来看看你。” 王奎哼了一声,“老子回来又不是一两天,你特么现在才知道?” 刘涛自顾自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 “奎哥,我老爹看得紧,实在没办法。” “这不,今天刚搞了瓶酒就过来看你了。” 两人边喝边聊。 几杯酒下肚,王奎就忍不住开始吹牛,说出来还不如在里面待得痛快。 在里面他也是老大,啥事不用干,还每餐有饭吃。 刘涛道:“奎哥,就算饭能准时吃,可有些事儿,在里面恐怕办不了吧?” 说完,挤眉弄眼做了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王奎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他盯着刘涛道,“你小子有门路?” “那当然!”刘涛拍着胸脯,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奎哥,你不知道,现在城里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咂了咂嘴,描绘道: “就在老棉纺厂后面的巷子里,新来了一批货。” “那叫一个水灵。” “有个小丫头,听说才十八,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 “还有个骚的,那腰扭得,跟水蛇似的,魂儿都给你勾走了。” 第40章:百口莫辩 王奎听得口干舌燥。 他咽了口唾沫道:“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啥?”刘涛一仰脖子,干了一杯酒,哈着酒气说。 “我本来打算明天自己去快活快活的。” “既然奎哥你有兴趣,兄弟我舍命陪君子,带你去见识见识。” 王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眼中全是赤裸裸的欲望。 “还等个屁的明天。” “就现在。” 刘涛赶紧拉住他说道: “哎哟,我的奎哥,这大半夜的,等我们感到镇上人家早收摊了。” “咱们明天下午去,那时候人正好。” 王奎想了想,也对。 他一巴掌拍在刘涛的肩膀上。 “好兄弟,这事要是成了,以后在河湾村,哥罩着你。” 第二天下午。 赵峰送完鱼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到了镇上的邮局,给彭威打了个电话。 简单把事情描述一下,彭威只说了一个字。 “好。” 挂了电话,赵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另一边,刘涛正领着急不可耐的王奎,走进了城里一条偏僻的巷子。 巷子深处,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女人正靠着墙嗑瓜子。 看到两人,女人抛了个媚眼过来。 王奎的魂儿瞬间就被勾走了一半,搓着手就跟女人进了屋。 活动刚进行到一半,门突然被踹开,几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冲了进来。 “不许动。” “治安队的,都给我蹲下。” 王奎浑身一僵,当场就吓软了。 就这样,王奎被几个治安队员架着,推进了审讯室。 进到里面,他心里倒不怎么慌。 这种地方,又不是第一次来。 顶多就是罚点钱。 没钱就关几天。 他王奎烂命一条,还在乎这个? 他吊儿郎当地坐在椅子上,心里盘算着,等出去了一定要好好收拾刘涛那孙子。 带的什么地方,才爽到一半就被抓。 太特么难受了。 这时,门开了。 一个治安队员领着那个花衬衫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一进来就哭哭啼啼,指着王奎。 “就是他,他强迫我。” 王奎听到这话,“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女人的鼻子就骂。 “你他妈放屁,你一个出来卖的,装什么贞洁烈女?” “啪!” 治安队员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坐下,老实点。” 王奎被吼得一愣,悻悻地坐了回去。 另一个队员开始问话,语气冰冷。 “王奎,你跟她进行交易,付钱了吗?” 王奎卡壳了。 钱?他哪有钱。 他急着解释: “我兄弟刘涛就在外面,他会给钱的。” “再说了,我拉她进屋,她也没反抗啊!” “同志,你们可千万不能冤枉我啊!” “我王奎可是个良明。” 一名队员冷冷道: “别激动,我们会实事求是。” “不过我们抓捕你的时候,并没发现你说的同伴刘涛。” “也没有在现场发现任何金钱交易。” “现在女方控告你使用暴力,强迫她发生关系。” “按照现在的律法,你这是强奸罪,至少三年起步。” 啊?? 王奎懵逼了。 因为一个婊子,他要进去三年起步? 这特么也太冤枉了吧? 他是蹲过局子的人,知道里面强奸犯的地位比小偷还低。 真要是因为这样被抓紧去,以后出来也抬不起头了。 想到这,王奎疯了一样扑向那个女人,“你个臭婊子,你敢讹我,老子弄死你。” 两个队员死死按住他,呵斥道:“王奎,你现在的行为是在暴力抗击审讯,罪加一等知道吗?” 王奎连忙解释: “同志,这婊子就是故意的,她就是讹我,你们眼瞎了吗?一个卖的也算受害者?” 一名工作人员拍了下桌子,呵斥道: “注意你的用词。” “目前并没有证据,表明这名女子是你说的那种职业。” “即便退一万步说,她真是你说的那种职业,但她也有性自主权。” 王奎无语了。 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突然,他意识到不对劲。 太特么不对劲了。 刘涛那小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昨天主动去找自己。 还说什么城里来了“新货”。 然后,这个女人……偏偏在治安队面前咬死自己“用强”。 这一切就像是事先设计好的巨大陷阱。 是谁要这么整自己? 王奎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张张脸。 他想起来了,前天去过赵峰家院子外转悠,想弄石翠那小娘们。 难道是赵峰? 对了,大家都在传赵峰认识贵人,小日子过得不错。 …… 另一边,治安队办公室里,茶香四溢。 赵峰端着茶杯,坐在他对面的,正是治安队的吴强队长。 另一边是彭威。 “吴队长,今天这事麻烦你了,改天我做东,咱们好好喝一杯。”彭威道。 吴强连忙摆手道:“彭主任,您这么说就太见外了。” “当年在战场上,要不是彭老,我爹早就没命了。” “这点小事,您吩咐一声就是,算得了什么。” 赵峰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一句话,就能让一个人坠入地狱。 这种感觉,太让人着迷。 但他心里很清楚,彭威之所以肯这么不遗余力地帮自己,绝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救过彭老的命。 更重要的是自己帮彭援朝解决了难题,让彭威看到了自己的潜力。 这样一来,自己又欠了彭威一个大人情。 以后彭威有事让自己办,自己肯定不能拒绝。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 彭威看了看手表,起身说道:“吴队长,时候不早了,那我们先回去了。” “好,我送送您。”吴队长客气道。 就在他们走到门口时,一个年轻的治安队员急匆匆跑了过来。 “吴队。” “那个叫王奎家伙一直在里面大吼大叫。” “他点名要见一个叫赵峰的人,说是有事情要当面说。” 吴强和彭威的目光,都落在了赵峰身上。 赵峰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想到,王奎这个混子,脑子竟然转得这么快,居然能想到自己? 但他并不打算出面。 你王奎猜到是一回事,反正也不可能有证据,能耐我何? 等你王奎进去蹲几年出来,到时候许多事情都变了。 第41章:揍赵磊 吴强看了一眼赵峰,就知道对方并不想暴露自己。 他当即对那个年轻队员说道: “王奎有什么话,让他自己说出来。” “别跟这种人渣废话。” “是,吴队!”队员转身快步离去。 吴强这才回头,笑着对赵峰说。 “赵峰同志,你先别急着走。” “再等一会儿,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赵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其实他也好奇,王奎为何突然去骚扰石翠。 原先以为对方是贼心不死,现在看来或许另有隐情。 …… 审讯室里。 王奎等了半天,见离开的队员一个人回来,并不见赵峰的人影。 他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我猜错了? 不是赵峰针对我? 那到底是谁在背后下这么黑的手? 那队员坐下后冷冷问道: “王奎,政策你是知道的。”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要是能检举揭发别人的犯罪线索,算是立功表现,对你减刑有好处。” 王奎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说,我说……”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赵磊如何找他,怂恿他去祸害石翠的事情全都交代了。 两个队员听完,却不屑地冷哼一声。 “赵磊让你去骚扰他弟媳,跟你今天对女同志用强,是一回事吗?” “你少在这里偷换概念,混淆视听。” “我们现在审的是你的强奸罪。” 王奎彻底傻了。 他想靠着拉赵磊下水来立功,结果压根没用,岂不是白说了? …… 治安队办公室里。 当队员把王奎的“检举”内容汇报过来时。 赵峰当场呆住。 居然是赵磊? 他想过赵磊会嫉妒,会眼红。 可万万没有想到,赵磊居然会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再怎么说,石翠也是他弟媳啊? 他找人这样对付石翠,能得到什么好处? 殊不知,人一旦嫉妒起来,根本就不会考虑有没有好处。 彭威看着赵峰那双瞬间充血的眼睛,心里也是一沉。 他重重地拍了拍赵峰的肩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种家门不幸,外人还真好不好插嘴。 …… 夜色如墨。 赵峰回到赵家裕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径直朝赵磊家走去。 此时赵磊一家早睡了。 赵峰来到院门口,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夜深人静,这巨大的动静立马就惊动了屋内的人。 赵磊、史秋菊、赵丰年、孙燕,披着衣服骂骂咧咧地从屋里冲了出来。 当他们看清院子里站着的是赵峰时,全都吃了一惊。 “赵峰,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 赵丰年当即大骂。 赵峰没有搭理。 一双赤红的眼睛,像刀子一样,死死钉在赵磊的脸上。 赵磊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里发虚,下意识就想往老爹赵丰年身后躲。 赵峰先动了。 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几步冲到跟前。 “咚!” 一记窝心脚,正中赵磊的小腹。 赵磊惨叫一声,像个大虾米一样被踹翻在地。 赵峰扑了上去,一双铁拳就往下砸。 “砰!砰!” 拳拳到肉! “啊!我的鼻子!” 赵磊的惨叫声响彻夜空,鼻血瞬间喷涌而出。 “杀人啦,赵峰疯了。” 史秋菊这才反应过来,尖叫着扑上来,死命地拉扯赵峰。 可她一个女人哪里拉得动? 赵丰年早已经气得三魂出窍,操起墙角的扁担,高朝着赵峰的后背就抡了过去。 就在这时,赵峰一把推开史秋菊,猛地回头,对着举着扁担的赵丰年,呵斥道: “这个畜生,怂恿隔壁村的王癞子欺负翠儿。” “现在王癞子在治安队里全都招了。” “你们想要和他同罪吗?” 嘶! 赵丰年傻眼了。 举着扁担的手,直接僵硬在半空。 王赖子在村里欺负石翠的事情,早已经在赵家裕传开。 赵丰年自然知道这件事。 他原本以为,只不过是那王赖子蹲了几年局子,出来后不安分才这么干。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赵磊怂恿的。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搞不好赵磊是要被抓进去的。 “老二,你别胡说……我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赵磊还试图辩解。 史秋菊当然知道整件事的缘由,话说还是她出的馊主意。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这才一天,王赖子居然就被抓了。 事到如今,她自然不可能承认。 她也连忙附和道:“老二,你大哥说得对,这肯定是王赖子为了脱罪,故意嫁祸你大哥。” 赵丰年、孙燕也连忙在旁边附和。 赵磊冷笑一声,“事情到底是真是假,到时候你们去跟执法队解释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这下赵磊急眼了,一把抱住赵峰的大腿,哀求道:“老二我错了……这件事都是你大嫂的主意, 是她让我去怂恿王赖子的。” 情急之下,赵磊居然把老婆史秋菊都给供出来了。 也不去想这样做有没有效果。 史秋菊当即炸毛,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赵磊脸上, 大骂道:“赵磊你个畜生,明明是你早就惦记石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好几次都去想偷看石翠洗澡, 还差点被村里人发现。 就因为你得不到她,所以就找王癞子把石翠毁了,现在居然还想嫁祸给我,没门?” 好家伙。 这夫妻两人还真是一路货色,直接就开撕起来。 赵峰阴沉着脸,他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人? 爹妈向着大哥一家就算了。 大哥居然惦记自己老婆。 两个侄子也是白眼狼。 就没一个好东西。 亏得自己以前还把赚来的钱,全部上交。 现在想想,真想恨恨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够了,都给老子住嘴,还嫌不够丢人吗?”赵丰年怒喝一声。 史秋菊和赵磊这才停止撕逼。 赵丰年干咳一声,努力挤出笑容对赵峰说道:“老二,爹也知道你大哥对不起你。 可不管怎么样,咱们总归是一家人。 有什么事咱们关起门来咋解决都行,把事情闹大只能让邻居看笑话。 就当爹求你了。” 孙燕也立马附和道:“是啊老二,都怪妈以前太惯着老大,他才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你要打要骂,就冲妈来。 妈给你跪下了。” 第42章:收蘑菇 孙燕说着,膝盖一软,作势就要往下跪。 赵峰当然看得出来,对方就是装个样子,但他还是一把扶住了孙燕。 “妈,你这是干什么。” “错的是赵磊,和你没关系。” 孙燕眼神中闪过一丝喜色。 只要赵峰还认她这个妈,事情就有转机。 但她并不知道。 从一开始,赵峰心里清楚得很。 仅仅凭王奎那番话,根本定不了赵磊的罪。 毕竟王奎业没对石翠造成任何实质伤害。 今晚闹这一出,一是为了泄愤,给赵磊一个教训。 第二,也是为了把事情彻底挑明,跟赵磊彻底划清界限。 孙燕和赵丰年就要再劝说赵峰。 赵峰已经先开口道: “爸,妈,既然你们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这事,我可以不追究。” 话音刚落,瘫在地上的赵磊和旁边的史秋菊,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狂喜。 “好,好,老二,你真是个好孩子……”孙燕道。 赵峰冷笑一声继续道: “我话还没说完。” “过去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但从今天起,我赵峰没有赵磊这个大哥。” “以后他所有事情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矿上那份工作,你也别再惦记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帮忙。” “还有,要是再让我发现,赵磊再敢对翠儿和疏影动半点歪心思……” “下一次,就不是一顿打这么简单了。” 说完,赵峰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等赵峰离开,院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畜生!”赵丰年猛地一声爆喝,指着地上的赵磊骂道: “看看你干的好事。” “工作没了,兄弟也没了。” “我老赵家的脸,全被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给丢尽了。” 孙燕也指责道: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找王赖子霍霍石翠,对你有什么好处?” “现在老二彻底跟你断绝关系,看你以后还能指望谁?” 赵磊被老爹老娘混合双打,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 …… 另一边,赵峰回到家,发现屋里的灯还亮着。 石翠正坐在桌边,双手托着下巴打瞌睡。 听到门响,她猛地站起来,眼里是掩不住的担忧。 “峰哥,你回来了。”石翠眼中满是担忧。 赵峰“嗯”了一声,关上门。 下一秒,石翠就跑过来扑进了他怀里。 赵峰能感觉到妻子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安慰道: “王奎那个杂种,已经被抓进去了。” “这次至少也能几年。” 石翠猛地抬起头,满脸的震惊。 “峰哥,你到底做了什么?” 赵峰拉着她坐下,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当听到这一切的幕后主使竟然是赵磊时,石翠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她感觉后背有一股凉气。 真没想到那个平日里好吃懒做的大伯子,居然能干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情。 值得庆幸的是,自己男人为了提自己出气。 设下圈套,把王赖子给送进了治安队。 她感觉自己就是被雄鹰保护着的女人,好安全、好感动! 良久,石翠才从感动中回过神来,她小声问道:“峰哥,我们以后真的要和大哥他们彻底绝交?” 赵峰重重点了点头,“那当然,这种人看着都恶心。 等我尽快赚到钱,咱们一家人就搬到镇上去住。 到时候就能彻底摆脱他们。” 搬到镇上住? 石翠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里,写满了憧憬,但很快,又被一丝忧虑所取代。 她拉着赵峰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蝇: “峰哥,我就是个农村妇女。” “赶集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在村里我还能种种菜,养养鸡,贴补家用。” “真要去了镇上,我什么都不会干,不就成了个吃白饭的闲人了吗?” 镇上人的生活,对她来说,就像那台新买的彩电里演的戏,向往,却又遥远得不真实。 赵峰听完,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手,宠溺地刮了一下石翠挺翘的鼻尖。 “傻丫头,想什么呢?” “谁说要让你去干活了?” “到时候,你就什么都不用干,安心当你的阔太太。” “我让你天天都能穿上新衣服,用上雪花膏,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咱们的疏影,也要上镇上最好的学校,再也没人敢欺负她。” 赵峰描绘的未来,像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在石翠眼前缓缓展开。 石翠的心像是被温水泡着,又暖又软,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把头深深埋进赵峰的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以前吃了那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 自从这晚赵峰大闹一场后,赵磊算是彻底老实了。 一连好几天,都把自己关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消息很快就在村里传开。 毕竟那晚上赵峰闹的动静很大,邻居们听了个大概。 村里人私下都在议论,说赵磊不是个东西,居然找外人霍霍弟媳。 就连小孩都不跟大宝、二宝玩。 还有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王赖子的判决下来了。 强奸罪被判了五年。 赵磊听到这个消息,吓得更不敢得罪赵峰。 时间一晃,又是一个多月过去。 天气越来越冷。 黄鳝早就钻进泥里冬眠,彻底抓不到了。 就连鱼的数量,也一天比一天少。 但赵峰一点也不慌。 因为山里的蘑菇要出来了。 他早就对村民们放出了话,可以收购野蘑菇。 村民们一听,顿时都来了精神。 平时大家上山砍柴,看到蘑菇,顶多是顺手采点回家炖个汤,改善下伙食。 现在这不起眼的东西,居然能换成钱! 消息一传开。 男女老少,但凡能走得动道的,都挎着篮子,扛着麻袋往山里钻。 一天下来,赵峰能收300多斤。 他的收购价是八分钱一斤。 转手卖给县国营饭店的价格,是3毛。 就这么一转手,每天又是大几十块进账。 这天,有村民在卖蘑菇的时候,特意小声问赵峰。 “峰哥,这种蘑菇你要吗?”村民有些不好意思指着篮子角落一些蘑菇问道。 赵峰定睛一看,到底一口凉气。 第43章:给松茸找销路 只见村民篮子里的蘑菇,菌盖是褐色的,菌杆肥硕,质地紧实。 赵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上辈子事业有成后,在高档的餐厅里花大价钱吃过这玩意。 这居然是松茸! 后世几千块一斤的顶级食材! 赵峰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扭头问那的村民: “这玩意儿,叫啥名字来着,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那村民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这个叫臭鸡枞。” “咱们这的确没什么人吃,也就有时候哪来喂猪。” “我想着城里也许有人傻钱多的,看有没有人收。” 臭鸡枞? 赵峰心里差点笑出了声。 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 但他知道,这不怪村民。 1980年,国人连肚子都填不饱,谁会去研究一个长相奇怪、味道霸道的蘑菇? 赵峰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他记得很清楚,这个年代的松茸,国内几乎无人问津。 绝大部分都被人悄悄收购,通过南方的口岸转运到香港,再从香港卖到国外,价格翻了百倍。 如果能搭上香港那边的线……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一团火,烧得他心脏砰砰直跳。 但风险也极大。 这年头私自倒卖物资,跟国外的商人做生意,一个“投机倒把”的帽子扣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更关键的是,怎么找到对应的收购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不管怎样,先收到自己手里再说。 他对前来送蘑菇的村民们道: “我也不知道城里人要不要,既然你送过来了,我就收收一点吧。” 听到这话,周围的村民都愣住了。 “啥?峰子,你连这玩意儿都要?” “那东西漫山遍野都是,你收了干啥?” 赵峰笑了笑,随便找了个借口: “城里人就喜欢吃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去试试,说不定有人要。” “不过价钱不能给太高,先按照六分钱一斤收吧。” 虽然比普通蘑菇便宜两分,但村民们一听,顿时炸开了锅。 “六分钱?那不是白捡吗?” “我上次在山坡上看到一大片。” “走走走,赶紧回家拿家伙,今天别干别的了,就上山刨它去。” 看着村民们喜气洋洋、一窝蜂涌向山林背影,赵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第二天一早,赵峰往红星煤矿送完鱼,再去国营饭店。 送完三百多斤普通蘑菇,他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直接找到蒋倩。 蒋倩停下脚步,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怎么了小赵?找我有事?” 赵峰从一个单独的布袋里,拿出了几根品相最好的松茸。 “倩姐,你看看这个。” 蒋倩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问道: “蘑菇直接给后厨就行了。” 很显然,蒋倩并不认识松茸。 赵峰摇了摇头,正色说道: “倩姐,这东西不一样。” “它叫松茸。” “我前阵子在一篇报道上看到,说这东西,在香港那边有人高价收,专门转运到国外去,价格高得吓人。” “倩姐你人脉广,路子多,认不认识这方面的收购商?” 松茸? 出口国外? 蒋倩大吃一惊。 她管着国营饭店的后勤采购,自问对各种食材了如指掌。 可这个叫“松茸”的东西,能出口换外汇? 她闻所未闻,立刻追问:“什么报道,哪儿的报纸?” 赵峰面不改色,谎话张口就来。 “一张包东西的旧报纸,好像是南边过来的,就看到那么一小块。” 蒋倩捏着那根松茸,沉默了。 几秒钟后,她做了决定。 “你在这等我。” 她转身快步走进办公室,拿起电话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赵峰站在门外,手心已经全是汗。 也不知道蒋倩能不能找到收购商。 要是找不到,自己收的那些松茸岂不是要砸手里? 就听到蒋倩清脆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喂?是市外贸的刘科长吗?我是县饭店的小蒋啊……” “打听个事儿,您听说过一种叫‘松茸’的菌子吗?” 第一个电话,无功而返。 蒋倩没有放弃,马上又拨了第二个,第三个…… 终于,在打给省里一个做土特产供销的朋友时,对方的反应明显不一样。 蒋倩的语速立刻加快,神情也变得专注起来。 “对对对!就是那个,你们也在找?” “你们有渠道商的联系方式?太好了,李老板是吧?好的好的,我记下了。” 挂断电话后,她立刻按照记下的号码,又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 “喂,请问是李老板吗?我姓蒋,是省供销社的朋友介绍的, 听说您在大量收购一种叫松茸的土特产?”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蒋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有货,我们手上有货……对,品质绝对保证。 ……见面谈? 好!一个星期后? 没问题,我们等您。” 蒋倩挂断电话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看着赵峰,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虽然对方在电话里,没直接说松茸的价格。 但蒋倩还是听得出来,对方的语气有些急迫。 从这一点就能说明松茸的价格估计不低。 蒋倩上上下下地重新打量着赵峰。 直觉告诉她,连市供销社的领导都不知道松茸的价值,赵峰却知道。 明显不合常理。 说什么从报纸上看到的消息,这个借口骗骗其他人还行。 骗她蒋倩明显不现实。 看来这个赵峰很不简单。 也难怪彭威会亲自介绍给自己认识。 “小赵啊,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打算怎么感谢我?”蒋倩妩媚一笑问道。 都说少妇一笑生死难料。 赵峰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说道:“到时候利润和倩姐对半分怎么样?” 虽然分出一半利润有点肉痛,但赵峰更明白一个道理。 钱可以慢慢赚,人脉必须要维护好。 蒋倩随便几个电话,就能联系到省里面的人。 可见这个女人很不简单。 分出一半利润给对方,就能和对方建立长期合作。 以后赚钱的机会能少吗? 蒋倩也是微微一愣,她显然没想到赵峰会这么大方,直接就拿出一半利润。 直觉告诉她,这一半的利润绝对不少。 但蒋倩也不是一般人,不会贪图一点蝇头小利。 她当即呵呵一笑,“小赵,难道在你眼中,倩姐我就是个只认钱的女人吗?” 这个回答简直要命。 话说你如果要钱还好说。 你不钱,难道要人不成?赵峰在心里忍不住不停吐槽了一句。 第44章:谈价格,老江湖气质展露无遗 吐槽归吐槽,赵峰肯定不能说出来。 他赶紧摆手道:“哎呀,倩姐你真会开玩笑。在我眼中, 你可是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的好姐姐。” 蒋倩看着他,嘴角带着点玩味:“小赵,你这张嘴啊,真是会说话。 要是我早遇见你,肯定得抢回家当妹夫。” 赵峰只能干笑两声,打个哈哈:“我真没这个命,真是可惜了。” 蒋倩又靠近了一步,语气柔和下来:“有机会记得把你媳妇带过来,我想请她吃个饭, 也算认识一下你的贤内助。” “成,到时候一定。”赵峰连忙答应。 蒋倩这才收起脸上的戏谑,一本正经道:“松茸的利润我就不要了。 我虽然帮你打几个电话,但这事归根到底还是你的本事。” 顿了顿,蒋倩继续说道: “就连市里分管经销的领导都不知道松茸能出口赚外汇,你却能在报纸上看到, 正好我有几个报社的朋友,改天得好好问问他们。” 一句话,把赵峰问得脑门直冒汗。 他强作镇定,只能陪着笑脸胡扯:“也就是运气好吧……碰巧捡到那么一张旧报纸,上面写得还挺详细……” 心里却暗暗叫苦:威哥果然说得没错,这女人漂亮归漂亮,可真不是省油的灯。 幸亏蒋倩没有继续追究下去,只淡淡地说道: “李老板一个星期后到国营饭店谈货,这段时间你多准备些货源。 好好把握机会,说不定以后还能做大生意。 待会我帮你去买几套衣服,人靠衣装嘛。” 赵峰连忙谢过好意,说买衣服这种小事哪能麻烦倩姐你,待会我自己去买套衣服。 让一个漂亮少妇帮自己买衣服,这种事他可不敢答应。 万一被小舅子传到老婆耳中,就不好解释了。 重活一世,赵峰只想好好守护老婆、女儿,顺便赚点小钱钱。 对外面的野花,他并不敢兴趣。 出了国营饭店,赵峰找到石勇,把收购松茸的事情和他讲了一遍。 石勇听完差点跳起来,惊呼道: “咱村人拿臭鸡枞喂猪,居然能卖到国外?”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赵峰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盯紧收购,多弄点回来,到时候狠狠赚上一笔。” 石勇佩服得五体投地,看向自己的姐夫眼神都变了: “行!明天我就发动刘涛他们,全村挨家挨户跑一圈,让大家只管往回送蘑菇,有多少要多少。” 下午回家,石翠正在灶台前切菜,小疏影坐在板凳上剥花生米。 赵峰把今天发生的一切细细说了一遍,包括所谓臭鸡枞其实就是松茸, 还有即将来的大客户李老板,以及可能要挣大钱了。 石翠当场都听傻了,下意识重复了一句: “一斤几分钱的蘑菇,能卖给外国人?” “老天爷开眼啦……咱家这是要发达了吗?” 接下来的日子,赵峰夫妻已经他老丈人一家都忙活起来。 白天收蘑菇、晚上清理挑选、再装袋称重。 短短一个星期时间,他们在河湾村和自家庄头总共收购了一千多斤松茸。 只能说这个年代的资源是真的好。 用遍地黄金来形容都不为过。 到了约定那一天、 赵峰特意洗头刮脸,找出新买的夹克、新裤子,还找出一双擦得锃亮皮鞋。 换上这一身,石翠都忍不住调侃道:“峰哥,你比结婚那天穿得还好,万一被城里姑娘看中可咋办?” 赵峰呵呵一笑,搂住石翠的腰肢说道:“城里姑娘可比不上我老婆。” 两人腻歪了一会,赵峰才动身。 到了县城国营饭店,就见到蒋倩正陪一个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穿灰色中山装的人喝茶。 不用问,这个中年人就是传说中的李老板。 蒋倩见赵峰来了,立刻笑着招手。 “小赵,这位就是李老板。” 赵峰大方走上前,伸出手:“李老板好,我叫赵峰。” 李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觉得眼前这年轻人气质很不一般, 连忙上前握了握手,试探问道: “听说你是农民,怎么知道松茸能卖到香港,还能出口?” 赵峰心里明白,对方是在摸自己底细。 他微笑着说道:“农村人也爱看报纸,偶尔捡到几张旧报, 上面写得清楚,说国外很喜欢这种蘑菇,我就琢磨着找找销路,刚好认识倩姐。” 李老板眯起眼睛,看不出情绪:“哦?那你还真有点门路啊。 可惜一般人光看报纸,也未必懂这行当里的水有多深。” “我也就是瞎碰运气。”赵峰装傻,“反正山里多的是蘑菇,不收也是浪费。” 李老板呵呵一笑,没有再追问。 短暂安静过后,李老板主动开口道: “既然货已经备齐,那咱们谈谈价格吧,不知赵峰兄弟想要什么价格出售?” 赵峰知道自己无论怎么报价,对方肯定要压价。 他装作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说: “其实我也不是太懂……不过听说松茸到了国外,一斤能卖五百美金,不知道真的假的?” 话音刚落,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蒋倩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惊呼:“五百美金?” 她显然没想到这东西居然这么值钱,简直贵得离谱。 连一直沉稳的李老板脸色都变了,有那么一瞬间愣住。 因为就连他也不知道,松茸在国外的具体价格。 他只知道这玩意在香港那边能买到100往上。 但李老板毕竟是老江湖,马上就恢复平静: “五百美金?小兄弟,你消息挺灵通嘛,连我都没听过这么高的价……”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紧紧盯着赵峰,想从对方的表情里找出什么破绽来。 但赵峰只是淡淡一笑,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没有接茬, 也没有解释更多,只让对方自己去猜测真假。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每个人心思各异,却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僵局。 终于还是李老板先撑不住,他叹了口气: “小兄弟,这么跟你讲吧。松茸确实稀罕,可真要出口,也是层层加价,到最后才可能那么高。 我的收购价一般都是2块左右——” 他说完停顿片刻,又补充一句,“当然,小兄弟是蒋主任介绍的。 我自然得给一个良心价,你觉得十块怎么样?” 蒋倩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她以为顶天也就四五块,没想到对方直接就是十块。 这价格已经很高了。 她忍不住偷偷看向赵峰,示意对方赶紧答应。 没想到赵峰淡淡一笑,没有直接回答李老板,而是把目光看向蒋倩说道: “倩姐,我记得你上次说,还有两个老板也要货?” 蒋倩立马反应过来,连忙附和道:“是有这么回事……” 一句话还没说完,李老板就急了,直接打断道:“小兄弟,我出20块,这已经是我能给的最高价格了, 要知道运输成本也很高,途中肯定还会有损耗。” 嘶! 蒋倩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感觉赵峰简直就像个老江湖,轻易把这李老板给拿捏了。 赵峰点了点头道: “二十元的价格勉强还能接受,不过我要现款结算。” 李老板哈哈大笑道:“爽快,完全没问题。” 第45章:真正的第一桶金 李老板心满意足地走了。 顿时办公室里只剩下赵峰和梁山两人。 蒋倩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赵峰。 那眼神,三分妩媚,三分审视,还有四分好奇。 看得赵峰心里直发毛。 “倩姐……你这么看我干嘛?” 蒋倩妩媚一笑,身子微微前倾,一股馨香扑面而来。 “小赵,姐姐真是小看你了。” “我原以为这臭鸡枞能卖个三五块就顶天了,你居然张口就要二十。” “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它值这个价?” 赵峰心头一跳,赶紧摆手道: “倩姐你可别冤枉我,我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哪能想到真卖这么贵。” “这事能成,全靠倩姐你牵线搭桥。这利润咱俩必须对半分,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 一句话,让蒋倩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知道赵峰已经收了一千多斤松茸,二十块一斤,总价就是两万多。 收购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也就是说,这两万多基本都是纯利润。 一半,就是一万多快。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上报纸的年代,一万块钱无论对谁都有很大的吸引力。 蒋倩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看得出来,赵峰不像是在开玩笑。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为了感谢自己打了个电话? 不可能! 只有一种解释,这小子所图更大。他这是在用钱,给自己铺一条更宽的路。 想通了这一点,蒋倩看向赵峰的眼神,彻底变了。 她忽然“噗嗤”一笑,风情万种地白了赵峰一眼。 “小赵,你下这么大本钱,给姐姐这么多钱……” 她故意顿了一下,拖长了语调,身体又凑近了几分,吐气如兰: “莫不是……对姐姐有什么别的想法?” 好家伙,面对蒋倩带有暧昧的话语,赵峰是真有点顶不住。 这女人,简直是妖精。 他说没有想法吧,太伤人。 说有吧,那不是找死? 赵峰只能连连拱手,求饶道:“倩姐,我的好姐姐,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胆小。” 看着赵峰窘迫的样子,蒋倩笑得花枝乱颤。 她知道,火候到了。 再逗下去就过了。 “行了,看你那点出息。” 蒋倩收起媚态,摆了摆手:“钱我就不要了,你小子以后发了大财,别忘了姐姐就行。” 这一刻,蒋倩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赵峰以后绝对不是普通人。 不要这一万块,对方就签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 说不定会在关键时候起作用。 “那肯定不能忘。”赵峰连忙说道。 又闲聊了几句,蒋倩才放赵峰离开。 刚走出饭店大门,一直等在门口的石勇就急不可耐地冲了上来。 “姐夫!怎么样?谈成了吗?啥价?” 赵峰看着他猴急的样子,故意神秘一笑。 “你猜猜。” 石勇搓着手,激动地说:“那李老板看着就阔气,至少也得一块钱一斤吧?”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极限。 赵峰摇了摇头,伸出两根手指。 石勇眼睛一亮,声音都高了八度:“两块?我滴乖乖,发了啊!” 赵峰呵呵一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二十。” “啥?”石勇的笑容僵在脸上,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二十块一斤。”赵峰又重复了一遍。 空气瞬间凝固。 石勇的嘴巴越张越大,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像铜铃。 良久,他猛地吞了口唾沫,用颤抖的声音说: “姐夫……你给我一巴掌,我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赵峰自然不会真抽他。 他伸手一把揪住石勇的耳朵,用力一拧。 “哎哟!” 石勇疼得原地蹦了起来。 “疼疼疼!姐夫!是真的!是真的!”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发般的狂喜。 石勇双眼赤红,张开嘴就要冲着天嚎一嗓子。 “发……” “财”字还没出口,一只大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赵峰压低声音道:“你想让整条街的人都听见?” 石勇冷静下来,拼命摇头。 赵峰这才松开手。 …… 回到家。 石翠正给女儿疏影补衣服。 虽然赵峰已经给小疏影买了许多新衣服,但石翠节俭惯了,破衣服都舍不得丢掉。 看到赵峰进来,石翠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来。 “峰哥,事情谈得怎么样?” 赵峰请客一声,双手放在石翠肩膀上,正色道: “听好了,二十块一斤。” 什么?? 石翠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难以置信。 那表情,和刚才的石勇如出一辙。 “峰哥……你,你没骗我?”良久,石翠才疑惑问道。 “我骗你干啥。”赵峰笑着说道。 得到肯定的答复,石翠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可紧接着,她秀气的眉头就蹙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安。 “峰哥,咱们给村里人收,才六分钱一斤。” “你转手就卖二十块……这,这中间差得也太多了。” “咱们是不是太黑心了?” 赵峰笑了,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一下石翠挺翘的鼻尖。 “你个傻丫头。” “以为我想当这个恶人?” “我告诉你,这收购价,暂时一分钱都不能加。” 石翠不解:“为什么?多给乡亲们一点,大家日子也好过些。” 赵峰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喃喃说道: “我今天要是给他们提到一块钱一斤,你信不信,明天就没人卖给我了?” “他们不会感激我,只会觉得我肯定赚了更多钱,觉得我心比墨还黑。” “他们会联合起来抵制我,甚至想绕过我,自己去找那个李老板。” “到最后,这松茸只会烂在山里,谁也别想赚到一分钱。” “升米恩,斗米仇。” “这就是人性。” 石翠似懂非懂,但她看着丈夫笃定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她知道,丈夫想的永远比自己更远。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赵峰和石勇就用板车,将院子里的松茸拉到了国营饭店门口。 李老板早已等候多时。 他随手拿起几颗松茸检查。 “嗯,品相很好,很新鲜。” “过秤吧。” 随着秤杆一次次高高翘起,石勇的心也跟着一次次提到了嗓子眼。 “一共,一千三百五十斤。” “20一斤,总计两万七千元整。” 第46章:老丈人不一般 李老板从随身的黑色皮包里,掏出几沓用牛皮筋捆好的“大团结”。 “小赵同志,钱你点一点。” 那几沓红色的钞票,像几块砖头,带着一股惊心动魄的视觉冲击力。 石勇的呼吸都停了。 赵峰还算淡定,很快就把钱点清楚了。 2万7,一分不少。 “多谢李老板,钱没问题。”赵峰道。 李老板收起皮包,问道: “后续的货,还有吗?” 赵峰点头:“有,这半个月,山里的货源都稳定。” 李老板干脆道:“好!那我一个星期过来收一次货,还是这个地方,你看行不行?” 赵峰:“没问题。” 生意谈妥,李老板没有多留,转身便带着人离开了。 赵峰找到蒋倩,想好好感谢对方。 既然她不要钱,至少也得请对方吃个饭。 哪知道蒋倩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瞟了一眼旁边的石勇。 她笑着摇了摇头。 “今天还有点事,改天吧。” 赵峰似乎明白了什么,看来蒋倩并不想在自己这个小舅子面前说太多话。 这也能理解。 毕竟蒋倩身份不一般,她看不起石勇也很正常。 话说,如果不是有彭威介绍,蒋倩照样看不起自己。 离开国营饭店,赵峰就开始算小舅子石勇的酬劳。 这一千多斤松茸有一半是石勇收的,利润自然要分他一半才行。 还不等赵峰开口,石勇先说道: “姐夫,你是不想给我分钱?” “那当然,咱们事先就说好的,你收的松茸赚的钱归你。”赵峰道。 石勇连连摆手说: “钱我不能要。” “为什么?你小子之前不是整天想发财吗?”赵峰调侃道。 石勇尴尬摸了摸头道:“我爸妈他们有点话,想亲自跟你说。” 赵峰心里顿时升起一丝疑惑,也没多问。 去供销社买了些糕点、罐头和酒,跟着石勇回了老丈人家。 …… 到了老丈人石峻峰家。 简单寒暄几句后,石峻峰开门见山道: “阿峰,你们今天应该赚了大钱吧?” 赵峰点头:“的确赚了不少,这里面有一半是阿勇的功劳。” 石峻峰摆了摆手道: “这个钱,不能给阿勇。” 赵峰愣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老丈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爸……这是为什么?” 石峻峰道: “阿勇他还太年轻。” “突然给他这么多钱,他把握不住,会害了他。” “这些钱还是留在你手上比较好。” “我看得出来,你是个能干大事的人。” “这些钱留在你手里,兴许能派上大用场。” “以后,你有机会多带带阿勇,别让他走上歪路,爸就心满意足了。” 旁边,石勇也立刻表态,用力点头。 “姐夫,我听我爸的,你带着我干就行,我知道姐夫肯定不会亏待我。” 老丈人的这番话,让赵峰很意外。 这根本就不像一个普通农民口中说出来的。 他想到了自己的亲爹赵丰年,想到了自己的亲大哥赵磊。 那两个人,整天想的就是怎么从自己身上吸血,恨不得把他敲骨吸髓。 可眼前老丈人一家,却是把送到手的钱硬生生往外推。 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赵峰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上辈子,自己真是瞎了眼。 怎么就没发现,老丈人这看似普通的庄稼汉,竟藏着如此的大智慧和远见。 这一刻,赵峰觉得能娶到石翠,能有这样一家人做后盾,简直太幸福了。 赵峰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喃喃说道: “爸,谢谢你们的信任。” “我以后绝对会带上阿勇,把他培养成一个有出息的人。” 这是说完,丈母娘林月炒了满满一桌子好菜。 老丈人石峻峰和赵峰翁婿俩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一顿酒喝完,赵峰带着七分醉意,晃晃悠悠地往家走。 赵峰前脚刚走,石勇就忍不住凑到老爹跟前。 “爸,你就这么肯定姐夫是干大事的人?” 石峻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斜了儿子一眼。 “你懂个屁。” “就凭你姐夫知道那臭鸡枞是能出口的松茸,还能找到门路卖出二十块一斤的天价。” “你觉得,这是普通庄稼汉能有的眼光和本事?” 石勇被问得哑口无言。 石峻峰放下茶杯,语重心长道: “记住,你姐夫不是池中物。” “以后踏踏实实跟着他干,千万不要想着占小便宜,耍小聪明。” “你姐夫吃肉,就少不了你的汤喝。” 石勇重重地点了点头,“爸,我记住了。” …… 赵峰回到家,直接就把老婆石翠拉到房间里。 还顺手就把门栓给插上。 石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心头小鹿乱撞。 紧闭的房门,男人身上传来的浓重酒气…… 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垂下眼帘,声若蚊蝇。 “峰哥……这还是大白天,你怎么就想……” 话是这样说,她已经羞答答地开始解上衣扣子。 或许再她看来,自己男人想要,她身为妻子就得给。 赵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有些哭笑不得。 他伸出手指,轻轻在石翠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傻丫头,想什么呢。” “快把衣服穿好,我给你看个宝贝。” 石翠的动作僵住了,一张俏脸尴尬得能滴出血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峰没再逗她,转身从怀里掏出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哗啦—— 他将包口朝下,直接倒在了炕上。 一沓沓用牛皮筋捆着的“大团结”,瞬间堆成了一座红色的小山。 石翠的眼睛,在看到那堆钱的瞬间,猛地瞪圆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立当场,连呼吸都忘了。 过了好半晌,她才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那堆钱, 又闪电般缩了回来,仿佛那不是钱,而是烙铁。 “峰……峰哥……这……这得有多少钱啊?” 赵峰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两万七。” 石翠当场傻眼。 这么多钱,她一辈子也没见过啊! 赵峰将她揽入怀中,又把老丈人石峻峰不让他给石勇分钱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石翠听完,毫不犹豫地点头。 “爸做得对。” “阿勇那性子你还不知道?毛毛躁躁的,突然给他那么多钱, 不出三天全村人都得知道,指不定怎么乱花呢,这钱绝对不能给他。” 赵峰心中又是一阵感慨。 看看,这就是家教。 老丈人石峻峰或许没什么文化,但却懂得如何教育子女,明事理,知进退。 他紧了紧抱着妻子,在她耳边轻声说: “翠,有了这笔钱,咱们就能去城里住了。” “我给你和疏影在城里买个大房子,让疏影去城里最好的学校上学。” 第二天,赵峰送完货,便马不停蹄地去打听城里买房的事。 一问才知道,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农村户口不能在城里买房,这是规定。 第47章:倩姐的妹妹是个大美女 赵峰思来想去,只能找彭威帮忙。 他就近找了个公用电话,拨通了彭威办公室的电话。 很快接通,传来彭威爽朗的声音。 “哪位?” “威哥,是我,赵峰。” “哦?是赵老弟啊!怎么,发了财,想起请哥哥我喝酒了?” 赵峰心中一动,听对方这口气,显然已经知道了松茸的事。 他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 “威哥您真是料事如神,我正想请您和倩姐吃个饭,感谢你们的提携。 今晚在国营饭店,您看方便吗?” “行啊!老弟你请客我必须得到。” 彭威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赵峰马不停蹄地赶往国营饭店。 他找到蒋倩,开门见山。 “倩姐,晚上一起吃个便饭,我把威哥也请了。” 蒋倩见他是一个人来的,嘴角微微翘起。 “行啊。”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我妹妹待会儿要过来,不介意多个人吧?” 妹妹? 赵峰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话到这份上,他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当然不介意,人多热闹。” 晚上。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饭店门口,彭威从车上下来。 赵峰连忙迎了上去。 还不等赵峰先开口,彭威开口道: “这不是咱们县新晋的万元户,赵老板吗?” 赵峰连忙拱手作揖,满脸苦笑:“威哥,您就别拿我开涮了。” “要不是您和倩姐抬举,我哪能赚到这点小钱。” 两人寒暄了一会,一起进去找蒋倩。 此时蒋倩早就准备好了包间,立马带二位去包间。 又聊了会。 包间的门打开。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只见她上身穿着一件洁白的荷叶边衬衫,下身是一条淡蓝色的确良长裙, 脚上一双黑布鞋,鞋面上还绣着精致的小花。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垂在脑后。 瓜子脸,柳叶眉,一双眸子清澈得像是山间的溪水。 她清纯得仿佛是刚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蒋倩立刻站了起来,亲热地拉住她的手。 “婉儿,你来了。” “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彭威,彭大哥。” “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赵峰。” 彭威身体向后一靠,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女孩,语气里满是揶揄。 “哟,小倩,你这妹妹藏得够深的啊。” “认识你这么多年,今儿个才是头一回见,怎么舍得介绍给我们认识了?” 蒋婉儿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落落大方道: “姐姐早就想把彭大哥介绍给我认识了。” “只是听说彭大哥日理万机,婉儿不敢打扰。”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彭威,又把皮球踢了回去。 彭威打了个哈哈,没接这茬,意味深长地将目光转向了旁边的赵峰。 赵峰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叫蒋婉儿的女人,绝对不简单。 他面上不动声色,冲对方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赵峰。” 蒋婉儿的一双美目,却直勾勾地盯住了赵峰,喃喃道: “你就是我姐姐提过的那位,卖松茸的神秘青年?” “真是让婉儿佩服。” 她这样一个美女,用这样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你,直白地夸赞你。 天底下,很少有男人能顶得住。 赵峰却只是心中一凛。 他活了两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 越是漂亮还主动的女人,越是带刺的玫瑰。 他脸上挂着客套的微笑,不卑不亢。 “婉儿姑娘过奖了,我不过是混口饭吃。” 一句话,轻飘飘地就把蒋婉儿的恭维给挡了回去。 彭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小子,有点定力。 蒋倩也多看了赵峰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都别站着了,快坐,快坐。” “今天赵老板请客,咱们可得好好宰他一顿。” 四人落座,气氛热络起来。 点菜时,蒋倩看似随意地问了句。 “赵老弟,弟妹怎么没一起过来?” 赵峰笑道:“家里忙,走不开。” 蒋倩点点头,没再多问。 酒菜很快上齐。 蒋婉儿端起酒杯,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赵峰。 “赵大哥,我敬你一杯。” “我姐姐总说你胆识过人,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完,一小杯地瓜烧,她仰头就干了,白皙的脖颈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赵峰瞳孔微缩。 好酒量! 这女人,绝对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清纯无害。 他端起酒杯,也是一饮而尽。 “蒋姑娘客气了,说到底还是得多亏倩姐帮忙。” 几轮下来,赵峰就发现了。 蒋婉儿的目标,从头到尾就是自己。 她总能找到各种由头敬酒,话又说得漂亮,让人无法拒绝。 彭威和蒋倩就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也不劝,也不拦。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 赵峰放下筷子,看向彭威说道: “威哥,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彭威笑道: “你老弟的事,就是我的事!说!” 赵峰沉声道:“我想在城里买套房子,把我媳妇和孩子接过来。” “可我这农村户口,政策上不允许。” 彭威嘬了口酒,道:“我当是什么大事。” “老弟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赵峰心中大石落地,连忙端起酒杯。 “威哥,大恩不言谢,这杯我干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蒋倩忽然开口道: “赵老弟,你可有看中的房子?” 赵峰一愣:“还没,正准备托人打听。” 蒋倩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那可巧了。” “我隔壁那套院子,上个月刚空出来,房主是我一个远房亲戚,正准备出手。” “地段、格局都没得说,出门就是供销社和邮局。” “你要是看上了,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也好多个照应。” 赵峰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有点奇怪。 可话说到这份上,他怎么拒绝? “那真是太好了,明天就麻烦倩姐带我去看看。” “好说,好说!” …… 酒席散后。 蒋倩和蒋婉儿将赵峰他们送到饭店门口。 看着军绿色的吉普车消失在夜色里,蒋倩才转过头,问身旁的妹妹。 “怎么样,婉儿?” “姐没骗你吧?” “这个赵峰确实和一般的农村人不一样。” 蒋婉儿点了点头道:“姐姐说得没错,这个赵峰贪图不凡,的确很有魅力,可惜结婚了。” 蒋倩闻言,呵呵一笑,伸手揽住妹妹的肩膀。 “傻丫头。” “结了婚,就不能离吗?” “这天底下的事,就看你自己敢不敢争取。” 另一边,吉普车上。 彭威一边开车,一边调侃道: “兄弟,蒋家这小妹,可是咱们县里数一数二的漂亮姑娘。 你觉得如何?” 赵峰靠在椅背上,苦笑一声道:“确实漂亮。”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威哥要是看上了,我帮你撮合撮合?” 彭威嗤笑一声。 “你小子,少跟我来这套。” “你当我眼瞎,看不出蒋倩那点心思?” “她就是想把她妹妹塞给你。” 赵峰睁开眼,认真说道: “威哥,我赵峰有老婆,有孩子。” “别的,我从来没想过,也不会去想。” 第48章:到城里看房 车子在村口停下。 赵峰道了声谢,推门下车,寒风一吹,酒意醒了大半。 他推开院门,堂屋的灯还亮着。 石翠正坐在灯下,给女儿疏影缝补过冬的小棉袄。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见到自己男人回来立马迎了上去。 “峰哥回来了,喝了酒难受不?” 赵峰走过去抱住石翠,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皂角香。 “嗯,喝了点。” “事情,办妥了,我们马上就能在城里买房。” 石翠身子一僵,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 “真的?我们真的能在城里买房了?” 这个年代的农村女人,除非是嫁到城里才可能去城里居住。 像石翠这种有家庭的农村女人,可能做梦都不会想到有这么一天。 赵峰重重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威哥说可以把手续办好,明天我就带你和疏影去看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房子是国营饭店的倩姐帮忙介绍,就在她家隔壁。” 石翠早就知道,这次能把松茸卖出去,蒋倩帮了大忙。 现在又听说蒋倩帮忙介绍房子。 她说道:“这个倩姐对你可真好。” 原本就是句很正常的话,但赵峰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解释道: “别瞎说,倩姐那都是看在威哥的面子上才帮忙的。” 嗯? 石翠原本一点都没多想,但听到赵峰的反应这么大,就有点小意外。 两人说好的声音有点大,赵疏影被惊醒,揉着眼睛走出来,奶声奶气地问: “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这么高兴?” 石翠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欢喜说道: “疏影,我们家要住新房子了,城里的大房子。” 赵疏影瞬间清醒,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地跳了起来。 “新房子,我要住新房子!” 第二天,石勇依旧过来送货,赵峰顺便带上老婆孩子一起。 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 石勇听说姐夫一家要到城里买房子,还有点小羡慕。 赵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照眼下的行事,用不了多久买房就没有限制, 到时候你也可以到城里买房,把爸妈一起接过去住。” 石勇顿时满脸都是兴奋,“真的吗姐夫?” 赵峰笑了笑,“那当然。” …… 送完货,结了账。 赵峰就要去看房子。 他知道蒋倩那人似乎对石勇不太友好,便让石勇一个人先回去。 等买好房子再带他过去认门。 石勇也没多想,推着板车就离开了。 赵峰一行人便在国营饭店门口等蒋倩。 没多久,蒋倩就踩着一双半高跟的皮鞋,款款而来。 当她看到赵峰身边的石翠和疏影时,脸上的笑容明显滞了一下。 但仅仅一瞬,她便恢复如常,热情地快步上前,一把拉住石翠的手。 “哎哟!这位肯定就是弟妹吧?长得可真俊。” 石翠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措,脸颊微红,小声地喊了句:“倩姐好。” 蒋倩又弯下腰,捏了捏疏影的小脸蛋。 “这小闺女,真跟个瓷娃娃似的,太招人疼了。” 一番话说得石翠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对蒋倩的好感再次直线上升。 蒋倩带着他们穿过两条街,来到一个宽敞的巷子口。 巷子尽头,是一座青砖灰瓦的独门小院。 “就是这儿了。” 蒋倩掏出钥匙打开院门,一股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不大,但方方正正,地上铺着平整的青石板,打扫得一尘不染。 北边是三间正房,东西各有一间厢房,格局敞亮。 屋内还有些简单家具。 石翠和小疏影一下子就被惊呆了。 这里比老家的土坯房,何止好上一百倍! 石翠抚摸着光滑的窗棂,眼睛里全是光。 疏影已经像只快活的小鸟,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咯咯的笑声清脆悦耳。 蒋倩看着母女俩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弟妹看起来很喜欢这套房子?” 这话明显是说给赵峰听的。 赵峰也不得不承认,这房子的确比老家的土屋强多了。 蒋倩又道:“我那亲戚急着出手,也不要高价,就算三千八百块钱。” “这地段,这格局,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不到四千块! 赵峰心里清楚,这个价格,几乎是白送。 他转头看向石翠,看到她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渴望和喜爱。 “倩姐,这房子,我要了。”赵峰道。 蒋倩点头道: “既然定了,以后咱们就是邻居。” “走,上我家坐坐,喝口水。” 这种要求赵峰没办法拒绝,只好说道:“那就叨扰倩姐了。” 蒋倩的家就在隔壁,格局一模一样,但内里却别有洞天。 一进门,石翠和疏影就再次被震住。 地上是擦得锃亮的红色油毡地,客厅中央摆着一套崭新的沙发, 墙角立着一台比赵峰家还大的彩色电视机。 屋里的每一样东西,都透着一股她们从未见过的“洋气”。 石翠瞬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拉着女儿,拘谨地站在门口,不敢挪动。 蒋倩热情地招呼她们坐下,又端来麦乳精。 “弟妹,快坐啊,就跟到自己家一样。” 石翠局促不安地在沙发边上坐了半个屁股,连连摆手:“倩姐,您太客气了。” 正说着,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蒋婉儿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看到屋里的石翠和疏影,微微一愣,随即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她很快换上一副明媚的笑容,径直走到石翠面前。 “这位就是嫂子吧?” “真没想到,峰哥有这么一位漂亮的老婆,难怪……” 石翠被她夸得脸都红了,有些不好意思。 蒋婉儿又蹲下身,拉起赵疏影的小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和一根崭新的红头绳。 “小妹妹真可爱,你叫什么名字啊?这个送给你,喜不喜欢?” 小疏影哪里见过这么漂亮的大姐姐和这么好看的巧克力,怯生生地看了看赵峰。 赵峰点了点头,她才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我叫疏影。” 蒋婉儿亲昵地刮了下她的鼻子:“真乖。” 第49章:今天就搬到城里 就在蒋婉儿陪石翠、小疏影聊天的时候。 蒋倩已经开始准备饭菜。 赵峰看到后,就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倩姐,麻烦你给我们介绍房子,怎么好意思让你亲自下厨?” 蒋倩妩媚一笑道:“你这话是怀疑姐姐我做的饭菜不好吃?” 赵峰连忙摆手道:“倩姐误会了……” 蒋倩噗呲一笑道:“行了,你就去歇着吧,以后咱们都是邻居, 少不得去你家蹭饭,到时候你可别嫌弃。” 话都说到这份上,赵峰也不好继续推辞。 不大一会,四菜一汤端上来。 在这个年代,已经是顶级的待客之道。 席间,蒋倩和蒋婉儿姐妹俩非常热情。 她们不停地给石翠和疏影夹菜,嘘寒问暖。 一口一个“弟妹”,一口一个“我们家小疏影”。 石翠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对这两位城里姐妹的好感,几乎要溢出来。 赵峰看着眼前的一幕。 心里那点疑虑渐渐动摇。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人家可能就是单纯的热情好客? 饭后,赵峰一家人再三道谢,起身告辞。 院门关上的一刹那,蒋倩脸上的热情笑容瞬间褪去,恢复了一贯的精明和冷淡。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女士香烟,点上,娴熟地吸了一口。 青白的烟雾缭绕,她的眼神变得锐利。 “怎么样,婉儿?” “这石翠一看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女人,老实巴交,没什么心眼。” 蒋倩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 “从这种女人手里,把她男人抢过来,非常简单。” 蒋婉儿漂亮的眸子里有些犹豫,说道: “姐……石翠看起来挺可怜的,而且他们都有女儿了,这么做是不是有点……” “不忍心?”蒋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道: “我给你介绍的那些家世好的公子哥,你一个都看不上。” “非说要找个有潜力的自己调教。” “现在人我给你找到了,这个赵峰,胆大心细,有勇有谋,绝对是人中龙凤,你居然又不忍心?” “婉儿,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以后就别指望我再帮你。” 蒋婉儿咬着嘴唇,低下了头,良久才说道:“那我听姐姐的。” …… 另一边,赵峰一家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石翠还沉浸在刚才的热情中,满心欢喜。 “峰哥,倩姐和婉儿人可真好。” 赵峰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他带着老婆孩子,先去了供销社。 崭新的被褥、搪瓷脸盆、开水瓶、锅碗瓢盆,买了一大堆。 回到新家,一家三口齐上阵开始收拾起来。 疏影拿着块小抹布,有模有样地擦着桌子,小脸上全是兴奋。 石翠铺着新买的床单,脸上是藏不住的幸福笑容,仿佛在布置一个梦寐以求的未来。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赵峰心里涌起巨大的满足感。 他大手一挥说道:“要不今天咱们就搬过来住?” 小疏影第一个举双手赞成。 可随即,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赵峰眼前。 住到城里,每天回村里收鱼、收蘑菇,这来回跑,也太不方便。 算了,慢慢再想办法。 大不了在村里找个靠谱的人,帮忙收鱼和蘑菇? 一家人将新买的东西安顿好,又马不停蹄赶回了赵家裕。 赵峰没进自己家门,直接拐进了隔壁李大婶的院子。 “李婶,想请您帮个忙。” “我们一家要搬到城里去住了,村里收货的事,想托付给您。每天……给您两块钱辛苦费。” 一天2块,一个月就是60块。 要知道李婶男人在矿上,一个月也才30块工资。 她先是震惊,随即脸上堆满了笑容。 “哎哟,峰子!你们要搬去城里住啦?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到时候让我儿子和阿勇一起把货送到镇上,免得你来回跑。” 赵峰一想这感情好,自己还省事。 他回到家,院门口已经有几个村民提着水桶在等着卖鱼。 赵峰收了大家的鱼和蘑菇,说道: “各位叔伯婶子,跟大家说个事。从明天开始,大家伙的鱼和蘑菇, 就直接送到隔壁李婶家就行,她帮我收。” 一个村民好奇地问:“峰子,为什么你不直接收?” 赵峰笑了笑说道: “我们马上搬到城里去住。” 这种事没办法隐瞒,还不如早点告诉大家。 话音落下,整个院子瞬间鸦雀无声。 搬到城里? 买房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迅速变成了掩饰不住的羡慕和嫉妒。 等他们离开赵峰家,就忍不住开始讨论。 “我的老天爷,这才多久,峰子就在城里买房了?” “他得赚了多少钱?” “这钱还不都是从咱们身上赚的?” “可不是嘛,峰子低价从咱们手里收蘑菇,转手就高价卖出去,他这就是资本家,吸咱们的血。” “我建议以后都别卖给他了,看他还怎么赚钱。” 就在众人议论正欢的时候。 一声怒喝传来,“吸谁的血?我看是你们脑子里进了水。” 只见李大婶叉着腰,从自家院里走了出来,脸色铁青。 她毫不客气骂道: “你们把山上的蘑菇拿去喂猪的时候,是谁告诉你们这玩意儿能换钱?” “都想想,你们卖鱼卖蘑菇,自己的小日子是不是比以前好过了?” “人家赵峰有本事,有门路,那是人家自己的能耐。” “你眼红?你觉得他赚得多?行啊!有本事你也自己拉到城里去卖, 你看国营饭店的大门,你进得去吗?” 一番话,说得几个村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谁也无法反驳。 因为李大婶说的都是实话。 自从有赵峰收鱼、收蘑菇,村里人的生活多多少少都有改变。 至少没有人再吃不饱饭。 李大婶重重“哼”了一声。 “有那红眼病的工夫,不如多下两网,多采点蘑菇,多挣两个钱是真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身后一群人,在原地尴尬地抬不起头。 “刚才谁说不给峰子卖鱼了?你们自己不卖可以,别连累我。 我家还指望这点收入过日子。” “就是,咱们也别眼红峰子,那是人家有本事。” “对对对,还是回去抓鱼吧,现在天气冷了,鱼也不好抓。” 村民们嘀嘀咕咕走远了。 第50章:张口就要3000块 等到村民们散去。 李大婶确认人都走远了,这才快步溜进赵峰的院子。 她压低了声音,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 “阿峰,你可得留个心眼。” “刚才那帮人,说的话可难听了。” “说什么你吸他们的血,是资本家,还商量着不卖鱼和蘑菇给你。” “我呸!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李大婶气得直跺脚,比自己受了委屈还激动。 石翠在一旁听着,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了前些天,赵峰执意不肯给松茸加价时说的话。 他说,不能高估人性,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村民的贪心就永远填不满。 现在看来,自己男人简直料事如神。 赵峰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一笑。 “李婶,谢了。让他们说去吧。” “有人不想卖那就算了,断了这条路,我正好还有别的生意要做。” 这话一出,李大婶顿时急了。 这可关系到她一天两块钱的收入。 “哎哟,阿峰你可别当真。” “他们就是嘴上抱怨两句,过过嘴瘾,谁舍得跟钱过不去?” “你放心,这事儿我给你盯着,保证没人敢不卖。” 李大婶拍着胸脯保证道。 …… 赵峰一家在城里买房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赵家裕的每一个角落。 赵大宝和赵二宝正在村头玩泥巴,听说了这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两人连忙跑回了老宅。 “爷爷!奶奶!不好了!” “我小叔在城里买大房子了,他们要当城里人了。” 赵丰年和孙燕闻言,大吃一惊。 他们知道赵峰这些日子收鱼收蘑菇,肯定赚了不少钱,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能在城里买房子。 那少说也要大几千块。 想到这,老两口心里极不平衡,开始骂骂咧咧道: “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赚了点钱就知道自己过好日子,也不想着老爹老娘。” “早知道当年就该掐死他。” 赵磊也立刻煽风点火。 “爹,娘,老二发达了可不不管我这个大哥,但不能把亲爹亲娘给甩了啊!” 赵丰年一声怒喝,“走!找他算账去!” 很快,一行人跑到赵峰家。 “赵峰,你给老子滚出来。” 赵丰年站在门口大声吼道。 赵峰早就料到二老会来捣乱,他慢慢走了出来问道: “爹,娘,什么事这么大火气?” 赵丰年见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更是火冒三丈。 “你还问我什么事?你这个不孝子。” “你在城里买房,这么大的事,跟我们商量过吗?”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还有没有你娘?” 孙燕立刻接上话,一开口就是哭腔。 “你这是翅膀硬了,发了财,就想把我们一脚踹开了是不是?” “我告诉你,赵峰,只要我们老两口还没死,你就休想。” 赵峰冷笑一声,说道: “房子是我自己花钱买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我搬到城里住,每个月给你们的二十斤米,一分都不会少。” “至于其他的,你们管不着。” 这话一出,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赵丰年气得嘴唇哆嗦,举起旱烟杆就要朝赵峰身上打,“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孙燕更是直接往地上一躺,手脚并用,满地打滚。 “哎哟我不活了啊!没法活了啊!” “养出这么个不孝的儿子,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啊!” 这边的动静,立刻惊动了四邻。 村民们纷纷围过来看热闹,把赵峰家的院子堵得水泄不通。 李大婶第一个冲了进来,看到这场景,当即就叉起了腰。 “我说老赵叔,老嫂子,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峰子出息了,有本事在城里买房,那是给你们老赵家脸上添光彩的大好事。” “你们不替他高兴,反倒跑来这里撒泼打滚,天底下哪有你们这样做爹妈的?” 其他村民也跟着附和起来。 “就是啊,李大姐说的对,儿子有出息,当爹妈的该偷着乐才对。” “可不是嘛,谁不盼着自己家孩子好?” “你们老赵家这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出了峰子这么个能人,还不知足?” “拦着儿子奔前程,这不是糊涂嘛!” 老两口被众人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躺在地上的孙燕,连哭嚎都忘了。 赵丰年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手指着众人,哆哆嗦嗦地骂道: “你们……你们懂个屁!” “这是我们老赵家的事。”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后面的赵磊眼珠一转,挤了上来。 他假惺惺地打圆场。 “爹,娘,你们都少说两句。” “老二,你也别跟爹娘置气。” “依我看,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你在城里买了房是好事,可爹娘年纪大了,身边不能没人照顾。” “就算要搬,也该把爹娘一块儿接过去享福嘛!” 赵磊这番话说得“孝感动天”,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最明事理的人。 他不开口还好。 一开口,赵峰顿时来了火气。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赵磊,呵斥道: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 赵磊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我是你大哥……” “大哥?”赵峰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上次王癞子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别忘了,他现在可在局子里蹲着。” “怎么?你也想进去陪他?” 村民们面面相觑。 王癞子前阵子调戏峰子媳妇,这事大家都知道,怎么还跟赵磊扯上关系了? 李大婶最是心直口快,当即就问了出来。 “峰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峰道: “我这个好大哥,眼红我赚了点钱,心里不平衡,特意跑去把王癞子找来。” “唆使王癞子骚扰我媳妇,想毁了我家的名声。” “大家说说看,天下有这样做大哥的吗?” 一听这话,村民们彻底炸了锅。 所有人都用一种鄙夷的目光射向赵磊。 “我的天!真的假的?还有这种畜生?” “这当哥的居然害自己亲弟弟?” “连自己弟媳妇都算计,这还是人吗?” “赵磊,你他娘的真不是个东西!” “怪不得你家穷得叮当响,心都烂了,能好过吗?” 赵磊脸皮再厚,也顶不住这么多村民的谩骂。 他再也待不下去,拨开人群跑了。 那狼狈的样子,活像一只丧家之犬。 赵丰年和孙燕却没跑。 他们今天铁了心,不从赵峰身上撕下一块肉来,绝不罢休。 孙燕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叉着腰。 “我不管!” “老大是老大,你是你。” “今天你要么给我们三千块钱养老,要么就把城里的房子钥匙交出来。” “不然,我们就死在你家门口,哪也不去。” 赵丰年也梗着脖子,一副滚刀肉的架势。 “你娘说的对,谁来劝都没用。” “今天这事,没个结果,你们一家别想走。” 嘶! 村民们闻言,都是一脸鄙夷。 开口就要3000块? 这可相当于一个煤矿工人好几年的工资。 真敢张口。 赵峰看着眼前这两个撒泼耍赖的父母,他的犟脾气也上来了。 “想要钱?一分都没有。” “想要房子?下辈子吧。” “你们要死要活,都跟我没关系。” 双方就这么僵持住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 “都干什么,围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众人回头一看,是老村长背着手走了过来。 第51章:老村长出面也不好使 赵丰年见老村长来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了过去。 “村长,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我这个不孝子,出息了,就要把我们老两口扔在村里等死啊!” 来人是村长赵全生,在赵家裕辈分高,威望也高。 他为人公道,谁家有个家长里短,只要他出面,就没有摆不平的。 赵全生听完赵丰年的哭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踱步到赵峰面前,用长辈的口吻教训道。 “峰子,我知道你现在能耐了,有本事。” “可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爹。” “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 “你爹娘把你拉扯大不容易,现在要点养老钱,也说得过去,你要是有钱就给点。” 赵丰年和孙燕一听这话,腰杆瞬间就挺直了。 孙燕更是阴阳怪气地开口。 “听见没?村长都说我们不过分。” “你个小畜生,还不赶紧拿钱。” “别说没有3000块啊?买套房子可不便宜。” 赵峰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先是对着赵全生微微欠身。 “村长,我敬您是长辈。” “但今天这事,您还真管不了。” “我爹娘是怎么对我的,在座的叔伯婶子,哪个心里没数?” “从小到大,我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大哥挑剩下的?” “我辛辛苦苦在矿上挣的血汗钱,哪一分不是被他们搜刮去,贴补我大哥一家,养着他那两个宝贝孙子?” “就算这样,我也答应搬出来后,每个月照样给他们送二十斤大米。” “现在,他们张口就要3000块。” “别说我没有,就算有我也不可能给,今天我给了,明天这钱就会一分不差地进我大哥赵磊的口袋。” “他有手有脚,凭什么要我养?” “所以,不是我不孝。” “是这个钱,我一分都不能给。” 赵丰年被揭了老底,气得浑身发抖,大骂道: “反了,你反了。” “连村长的话你都敢不听。” “我告诉你,只要村长一句话。” “以后这村里,谁敢卖你一条鱼,谁敢卖你一斤蘑菇?” “我看你还怎么赚钱。” 赵全生被赵峰顶撞,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当即沉着脸附和。 “峰子,别忘了你想赚钱,就离不开咱们赵家裕。” 这威胁的意味已经相当明显。 谁知,赵峰听完竟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不屑的笑。 “行啊。” “既然你们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那我就告诉你们。” “收鱼收蘑菇这生意,我早就不想干了。” “我已经找到了比这更容易赚钱的路子。” “从今天起,你们的鱼和蘑菇,我赵峰不收了。” “你们爱卖给谁就卖给谁。” 听到这话村民立马不干,连忙劝道: “峰子,别啊!” “俺们这一家老小,可都指着你收山货换点油盐钱。” “是啊峰子,你可不能不管我们。” “村长,你快说句话啊!可是断大家的财路。” 村民们急了,七嘴八舌地冲着赵全生嚷嚷起来。 别看他们先前还叫嚣赵峰是资本家,真听到赵峰不收货,他们比谁都着急。 赵全生也没想到赵峰这小子的脾气这么倔,说不收就不收。 他看着群情激奋的村民,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断全村人的财路,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话说就连他都让几个儿子抓鱼、捡蘑菇。 要是赵峰不收,能卖给谁? 看来是不能再逼赵峰,只好转头去劝赵丰年。 “丰年,你看……要不就算了?”赵全生道。 赵丰年一听就急了,死死拽着赵全生的胳膊。 “不行!” “老村长,你今天必须给我做主,不然我就不走了。” 赵全生忍无可忍,直接甩开赵丰年的手,大吼道: “你再敢胡搅蛮缠,信不信我把当年的事情全都抖出来?” 这一句话,仿佛一道晴天霹雳。 赵丰年脸上的嚣张、愤怒、不甘,瞬间化为无尽的恐惧。 “我……我……”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拉起旁边的孙燕挤出人群,跑了。 村民们也议论纷纷地散去。 石翠走上前,担忧地看着丈夫。 “峰哥,你真找到更赚钱的生意了?” 赵峰看着妻子,伸手刮了刮石翠的鼻子,笑道: “傻丫头。” “哪有那么快。” “我刚才那是故意气他们的,不把话说绝,他们能善罢甘休?” 石翠这才恍然大悟,又心疼又好笑地捶了他一下。 “峰哥,你真坏。” 赵峰一把搂住妻女,哈哈大笑。 “坏人演完了,该办正事。” “收拾东西。” “我们搬家,进城过好日子去。” 其实家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除了几件换洗衣服,最重要就是那台彩电。 赵峰用一辆板车,一趟就拉完了。 他站在院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土坯墙,茅草顶。 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此刻在他眼中,竟有些陌生。 心里没有半分波澜,更谈不上一丝不舍。 “峰子,要走了?” 隔壁的李大婶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玉米糊糊,走了过来。 “婶,还没吃饭呢?”赵峰挤出一丝笑容。 李大婶压低声音道: “你们放心进城,这院子我帮你看着。” “谁敢来占,我饶不了他。” 赵峰知道,李大婶是村里为数不多真心待他们好的人。 当然,这份好里面,也掺杂了别的东西。 他许诺了李大婶,一天两块钱工钱。 两块钱,在这个年代的农村,是一笔巨款。 人心就是这样。 只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才最稳妥,最牢靠。 赵峰忽然想起了什么,状似无意地问道。 “对了婶,刚才老村长一句话,怎么就把我爹吓成那样?” “他老人家……当年是不是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李大婶想了想说道: “这我哪知道啊。”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我听你叔提过一嘴。” “说你爹娘,原先不是咱们赵家裕的人。” “是很多年前从外地逃难过来的,当时快饿死了,是老村长发善心,做主让他们在村里落了户。” 赵峰吃了一惊。 他活了二十多年,竟然今天才知道这件事。 怪不得老爹对老村长怕到了骨子里。 看来,有机会得好好找老村长“请教”一下。 他想知道,自己老爹当年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板车吱吱呀呀地停在了一栋青砖瓦房前。 这就是赵峰在城里的新家。 小疏影一进门,就欢快地在新家里跑来跑去,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屋子里。 石翠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眼圈也红了。 她走到赵峰身边,靠在他的肩膀上。 “峰哥,谢谢你,给了我们一个这么好的家。” 赵峰搂住妻子的腰,感受着她身体的温热,心里一片滚烫。 夜,深了。 小疏影在自己的小床上睡得香甜。 主卧的房门,被轻轻关上。 黑暗中,石翠的呼吸有些急促,脸颊烫得像火烧。 赵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畔。 “媳妇,今晚终于不用再担心吵到女儿了。” “咱们可得好好庆祝!” 石翠轻声“嗯”了一声。 两人彻底释放,却没考虑到窗户对面就是蒋倩家。 夜晚,蒋倩刚刚洗完澡打算睡觉,耳边就传来一阵呻吟声。 第52章:两只大耗子 蒋倩是个过来人,一听就知道对面在干什么。 话说她男人去世多年,虽然身边从来不缺少追求者,但顶多就是和那些人逢场作戏。 早已习惯了孤枕难眠的夜晚。 可今晚,这压抑着却又无法完全掩盖的动静,像一剂猛药,瞬间点燃了她沉寂已久的身体。 那女人似痛苦又似欢愉的嘤咛,男人的粗重喘息,交织在一起,都在撩拨她内心深处的欲望。 一股莫名的燥热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蒋倩拉起被子蒙住头,想把那声音隔绝在外。 没用。 那声音仿佛有穿透力,穿过墙壁,穿过棉被,直往她脑子里钻。 她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舒服,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过一样,又痒又空。 这一晚,蒋倩失眠了。 …… 第二天一早。 蒋婉儿已经起床,洗漱完毕准备去院子里晨练。 路过姐姐的房门,她觉得有些奇怪。 “咦?姐今天怎么还没起?” 在她印象里,姐姐比她起的早。 蒋婉儿心里犯嘀咕,抬手敲了敲门。 “姐?你醒了吗?” 屋里没动静。 她又加重了力气。 “姐,你没事吧?” 过了好一会儿,门里才传来一声含糊的回应,接着是拖沓的脚步声。 门打开后。 只见蒋倩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头发有些凌乱。 蒋婉儿吃了一惊,问道: “姐,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 蒋倩脑子还是一团浆糊,想也没想就脱口道: “还不是对门那个赵峰跟他媳妇……”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惊醒,意识到不该说这些话。 可蒋婉儿机灵着呢。 她眼珠子一转,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了。 顿时嘴角立刻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原来我姐是……听壁角了呀?” 蒋倩又羞又恼,伸手就要去打她。 “你个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 蒋婉儿笑着跳开,躲过姐姐的“攻击”,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我可没胡说。” “姐,你老实交代。” “是不是……想男人了?” 蒋倩的脸颊,瞬间从涨红变成了酱紫。 她伸手威胁道:“你再敢胡说一个字试试!” 蒋婉儿早就摸透了姐姐的脾气,身子一扭,灵活地躲开,嘴上却不饶人。 “哟,还恼羞成怒了?” “姐,我说错了吗?看看你这黑眼圈。” “人家赵峰小两口搬新家,干柴烈火动静大点儿也正常。” 蒋婉儿撇了撇嘴,语气忽然又软了下来。 “姐,我就是心疼你。” “守了这么多年,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要不赵峰就先让给姐姐你?” “相信以我老姐的手段,肯定轻易就能拿下那小子,妹妹我再慢慢等。” 就在姐妹两人打趣的时候。 一声清晰的开门声,从旁边的院子传过来。 姐妹俩连忙闭嘴。 齐刷刷朝外面看去。 只见赵峰赤着上身,正在院子里的水井旁,用一桶井水冲洗着脸和脖子。 晨光下,水珠顺着他硬朗的下颚线滑落,滚过喉结,没入宽阔的胸膛。 充满了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 紧接着,石翠也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被滋润后的妩媚。 她手里拿着一条毛巾,递给赵峰。 “峰哥快擦擦,别着凉了,饭马上就好。” 赵峰接过毛巾,顺势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石翠脸一红,娇嗔地推了他一下,那眼神,又羞又甜。 蒋倩死死地盯着对面,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又酸又涩,喘不过气来。 蒋婉儿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吹了口气。 “瞧瞧,多精神。” “姐,有没有心动?” 蒋倩猛地回过神来,伸手抓住蒋婉儿的耳朵,低声呵斥道:“再胡说,看我怎么收拾你。” …… 姐妹俩吃过早饭,便准备出门上班。 刚一打开院门,就跟赵峰撞了个正着。 赵峰手里拎着个布袋,看样子也是要出门。 他见到姐妹俩,主动打了个招呼。 “倩姐,婉儿妹子,上班去啊?” 蒋婉儿笑嘻嘻地应道:“是啊,峰哥,你也出门?” 赵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蒋倩身上,见她一脸倦容,便随口关心了一句。 “倩姐,你看起来昨晚没休息好?” 这话一出,蒋倩的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脑子里瞬间回荡起昨夜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 她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的蒋婉儿见状,噗呲笑了出来。 “我姐胆子小,昨晚被两只大耗子的叫声给吵到了,折腾了一宿。” 赵峰闻言倒是没有多想,说道: “原来是这样。” “这好办,老鼠怕猫,回头我去村里抓只猫过来给你们养着,保管就没耗子了。” 蒋倩的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暗说你就是那只大耗子,什么样的猫能抓了你? 她连忙摆手道: “不用麻烦,兴许那耗子今天就不叫了。” 蒋婉儿却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打趣道: “那可不一定。” “我看那两只耗子精神头好着呢,生龙活虎的,怕是天天晚上都消停不了。” 赵峰听着这话,怎么感觉……姐妹俩说话有点怪怪的? 但他也没多想,只当是女人间的玩笑。 “行,那我先走了,你们路上也慢点。” …… 和姐妹二人告别,赵峰径直去了路口。 等了不大一会儿,就见小舅子石勇和李婶的儿子阿钟,推着一辆板车过来。 阿钟今年十七八,长得人高马大,一身的力气。 见到赵峰,他连忙憨笑着打招呼。 “峰哥!” 赵峰笑着走上前,伸手在他结实的肩膀上拍了拍。 “辛苦了,等送完东西,哥带你们去吃早餐。” 阿钟连忙摆手,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淳朴。 “不用不用峰哥,出门的时候俺娘给煮了玉米糊糊,喝了两大碗。” 赵峰笑了笑,没再多说。 送完货,赵峰没食言,在国营饭店门口的摊子上,买了三笼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 “走,带你们去我那认认门。” 阿钟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嘴里却含糊不清地赞叹。 “唔……香!城里的包子就是好吃。” 等到了赵峰的新家门口,看着那三间青砖大瓦房,石勇和阿钟两个人都看傻了眼。 “姐夫……这就是你的新家?太气派了!”石勇惊叹道。 阿钟更是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房子,比他们村里最好的人家还好。 等跟着赵峰走进院子,看到那光洁平整的水泥地,两个人更是大吃一惊。 太干净了。 地上一尘不染。 两人穿着沾满泥土的解放鞋,一时竟有些不敢往上踩。 石翠听到动静迎了出来。 “小勇,阿钟,你们来啦!快进来坐。” 见到弟弟和阿钟来了,她显得格外热情,连忙端茶倒水。 “待会儿都别走,中午就在这吃饭,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石勇自然不客气,毕竟这是自己姐夫家,当即就点头答应下来。 阿钟却显得有些拘谨,有些坐立不安。 赵峰看出了他的局促,坐到他身边。 “阿钟,别紧张。” “李婶让来送货,是想让你以后跟着我干,对吗?” 阿钟的脸腾地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尴尬地点了点头。 “俺娘说,本来想托人让我去矿上扛活的。” “但……但俺娘说峰哥不是一般人,跟着你比去哪都强。” 第53章:当我男朋友 赵峰点了点头。 阿中这小子也算知根知底,老实,本分,还有一股子蛮力。 自己将来要做大事,身边缺不了这样的人。 他拍了拍阿钟的肩膀道: “阿钟,你娘说得对,跟着我好好干。” “不敢说让你大富大贵,但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 话音刚落,阿钟“噗通”一声,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峰哥!你就是俺的贵人,以后俺什么都听峰哥的。” 这一下,把赵峰搞得哭笑不得。 旁边的石勇也吓了一跳,连忙去拉他。 “你这干啥,快起来。” 赵峰也赶紧扶他,心里却是一阵感叹。 这小子,能处! 中午,石翠做了一大桌子菜。 红烧肉、炖排骨、炒鸡蛋、蘑菇汤…… 油水足得晃眼。 石勇和阿钟埋头苦干,吃得满嘴流油。 “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以后我可得常来。”石勇边吃边夸赞。 阿钟也是一句话都顾不上说,毕竟在家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 吃完饭,阿钟心满意足地回了村子。 他一进门,就兴冲冲地把赵峰收下他的事,说给了老娘听。 李婶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严肃地叮嘱儿子。 “钟儿,你记着,以后跟着你峰哥,别怕吃苦,手脚要勤快。” “还有不该拿的东西,一分一厘都不能要。” “你峰哥不是一般人,千万别耍小聪明,他大哥赵磊就是最好的例子。” 阿钟重重地点头。 “娘,俺记下了!” …… 时间一晃,就是数天过去。 每天一早,石勇和阿钟都会推着板车,把收来的鱼和山货准时送到。 有了这两个帮手,赵峰确实轻松了不少。 他也不想亏待阿钟,找了个机会对阿钟道: “不能让你跟我白干,暂时一天两块,别嫌少。” 阿钟一听连连摆手。 “不不不,峰哥,这钱我不能要。” “俺娘说了,你每天给她两块钱看院子,已经是天大的恩情,哪能再要你的钱。” 赵峰很快就明白。 这是李婶在向自己表明态度。 话说他很喜欢这种相处方式。 懂分寸,不贪心。 比自己那个大哥强太多。 赵峰也没再坚持,把钱收了回去,以后有的是机会给阿钟好处。 …… 这天晚上,赵峰一家三口正围着桌子吃饭。 突然,“咚咚咚”,院门被人敲响。 赵峰有些诧异,这个点,会是谁? 他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竟然是隔壁的美女蒋婉儿。 她穿着一身的确良碎花衬衫,俏生生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峰哥,我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赵峰见她神色不对,便侧身让她进来。 “进来说吧,正好我们刚吃饭,要不一起吃点?” 蒋婉儿摆了摆手,神情有些扭捏。 “不了峰哥,我……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单独聊聊? 赵峰心里顿时升起一丝好奇。 他点了点头,跟着蒋婉儿走到了院子外面。 晚风微凉,吹得院里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婉儿妹子,出什么事了?”赵峰开门见山地问。 蒋婉儿咬着嘴唇,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半晌,她才低声说道: “峰哥,我在国营服装厂上班,我们厂长的儿子……老是缠着我。” “这几天越来越过分,今天还堵我……” “我实在没办法了,就说……就说我已经有对象了。” 赵峰听到这,心里咯噔一下。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这是要让自己假扮她对象? 果然,蒋婉儿抬起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恳求。 “峰哥,求求你了,就帮我这一次,假装一下我对象,把他吓退就行。” 赵峰顿时犯了难。 自己一个有老婆有孩子的人,去给一个黄花大闺女假扮对象? 这叫什么事啊! 可要是不答应…… 蒋倩当初帮自己那么多次,这份人情还没还呢。 况且看婉儿这模样,也是真被逼得没办法。 思来想去,他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挡箭牌。 “婉儿妹子,这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我得回去,跟媳妇商量一下。” 他想着,石翠肯定不会答应这种荒唐事,正好顺水推舟地回绝了。 然而当他把事情原委跟石翠一说。 石翠毫不犹豫说道:“峰哥,这种事你当然要帮忙。” 赵峰……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这个善良的老婆。 又不好把事情点明。 只能转头对蒋婉儿道: “行,婉儿妹子,这忙我帮了。” 蒋婉儿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她对着赵峰和石翠,深深地鞠了一躬。 “峰哥,嫂子,太谢谢你们了。” …… 蒋婉儿回到家。 把事情跟姐姐蒋倩说了。 蒋倩听完,凤眼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主意不错。” “先让赵峰假扮你对象,把周围的苍蝇赶走。” “等过些日子,你再找机会,多跟他接触接触,弄假成真,不就成了?” 蒋婉儿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姐,你胡说什么呢!” “我……我才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蒋倩嗤笑一声,伸出手指点了点妹妹的额头。 “傻丫头,那也得分人。” “赵峰有本事,有担当,长得还那么俊,身体也好。” “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主动点不丢人。” “听姐的,就他那样的,肯定吃你这一套。” …… 第二天一早。 赵峰刚出门。 只见蒋婉儿俏生生地站在门口,旁边还推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峰哥,你骑车送我上班吧!” “这样,我们厂长那傻儿子,肯定就信了。” 蒋婉儿扬起小脸,眼睛里满是期待。 看着她这副模样,赵峰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戏……还带全套的? 但他已经答应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行。” 赵峰跨上自行车,拍了拍后座。 蒋婉儿立刻喜笑颜开,轻盈地跳了上去。 到路口等了会,就见到石勇和阿钟推着板车过来。 赵峰道: “我今天有点事,你们俩直接去送货就行了。” 石勇和阿钟看着后座上的蒋婉儿,眼神里满是好奇,但也不好多问: “知道了,峰哥!” …… 赵峰蹬着车,载着蒋婉儿,一路朝着国营服装厂赶去。 正是上班的点,工厂门口人来人往。 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后座上还坐着厂里有名的大美人。 这画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哎,那不是蒋婉儿吗?” “那男的是谁啊?” “看着不像咱们厂的。” 议论声中,几个和蒋婉儿相熟的女工围了上来。 “婉儿,这谁啊,也不介绍一下?” 蒋婉儿俏脸微红,却大胆地伸出双臂,一把搂住了赵峰的腰。 “这是我对象,赵峰。” 赵峰只觉得腰间一紧,一股温软的触感传来,让他身体瞬间有些僵硬。 他只能扯出一个笑容,对着众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行了,快进去吧,别迟到了。”赵峰低声道。 蒋婉儿这才松开手,跳下车,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了一句。 “峰哥,下班记得来接我。” 赵峰只能点头答应。 这一刻,他感觉无数道目光跟刀子似的。 …… 傍晚。 赵峰算着时间,再次骑着车,来到了国营服装厂。 他不想太张扬,便在离大门稍远的一棵梧桐树下等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就在他盘算着蒋婉儿怎么还不出来时。 突然,旁边的小巷里“唰唰唰”窜出几条黑影。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喇叭裤、花衬衫的青年,头发抹得油光锃亮。 他身后跟着四个流里流气的汉子,一个个膀大腰圆,神色不善。 几人瞬间将赵峰连人带车,团团围住。 为首的青年歪着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赵峰,嘴角咧开一抹冷笑。 “你,就是赵峰?” 第54章:以一敌五斗混子 赵峰眼角余光扫过对面五人。 个个流里流气,眼神不善,八成就是那个叫冯珂的厂二代找自己麻烦。 只是不知道叫冯珂的那小子在不在里面。 赵峰脸上却波澜不惊,淡淡说道: “你们找错人了。” “我叫赵磊。” 为首的花衬衫青年明显愣了一下。 他们其实并不认识赵峰,只凭着几句描述过来堵人。 偏偏就在这时。 一道清脆又带着欣喜的女声,从不远处的工厂大门口传来。 “峰哥,我在这儿!” 赵峰闻言,额头瞬间拉下三道黑线。 心里暗说一句:妹子,你还真会挑时候。 那几个汉子一听,明白自己吃被耍了。 花衬衫青年的脸“腾”地一下就黑了。 “妈的,敢耍老子!” “给我上!” 他一声令下,几个汉子立刻冲了过来。 赵峰又不傻,一打五明显要吃亏,他跳上自行车就窜了出去。 眼看就要脱身。 谁知蒋婉儿见有人追打赵峰,竟大着胆子,张开双臂就朝那几个汉子冲了过去。 “不许你们打峰哥。” 赵峰回头一看,魂都快吓飞了。 这虎娘们! 他猛地捏住刹车,“上来,快跑!” 这么一耽误,几个汉子已经彻底围了上来,堵死了所有去路。 想跑,是跑不了了。 为首的花衬衫青年一步上前,用手指着赵峰的鼻子骂道: “小子,你他妈挺能跑是吧?” “现在跑一个给我看看?” 赵峰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脸上挤出个笑。 “几位大哥,一场误会,都是误会。” “要不我请几位兄弟去国营饭店吃个宵夜?” 话还没说完。 “误会你妈。” 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挥起拳头,照着他的面门就砸了过来。 赵峰其实早有防备,脑袋猛地向后一仰。 拳头擦着他的鼻尖飞了过去。 尼玛,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打了。 他常年在矿下干活,力气还是有的。 身体不退反进,一记炮拳,结结实实轰在花衬衫青年的肚子上。 “唔!” 花衬衫青年疼得弓成了虾米。 赵峰得势不饶人,一把揪住他抹满头油的头发,提起膝盖,狠狠地撞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血花四溅。 花衬衫青年惨叫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赵峰直接扑了上去,将对方死死压在身下。 “我让你耍横!” 一拳! “我让你找事!” 又一拳! 其余几个汉子被他这股狠劲骇住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怒吼着扑了上来。 拳头、脚,雨点般地落在了赵峰的后背和头上。 赵峰咬紧牙关,硬生生扛着,只逮着身下那一个往死里揍。 他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五个。 想要脱困只能逮住一个往死里揍。 看谁顶不住。 蒋婉儿在一旁急得尖叫,对那几个混子又抓又挠。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可惜她的作用,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那几个混子显然是得了命令,不敢对完蒋婉儿动手。 打斗声引来了不少下班的工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一个个指指点点,就是没人上前劝架。 就连不远处的工厂门卫,也集体扭过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足以见得这几个闹事的家伙不简单。 终于,被赵峰压在身下的花衬衫青年被揍得受不了了。 他满脸是血,连连求饶: “哥……我错了……饶命……” 他一求饶,其余几人围攻赵峰的混子也停了手。 赵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一把抓住花衬衫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说,是不是冯珂派你们来的?” 此时赵峰双眼赤红,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花衬衫哪里见过这种狠人,点头如捣蒜。 “是……是冯少派我们来教训你的……” 赵峰冷冷道: “回去告诉姓冯的那孙子。” “婉儿是我赵峰的女人。” “再敢打她注意,老子废了他。” “滚!” 花衬衫青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被同伙扶了起来。 他踉跄着跑出十几米远,才敢回头。 “小子,你有种。” “你他妈给老子等着。” 撂下两句场面话,几个人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赵峰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后背和脑袋上传来火辣辣的疼。 他“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蒋婉儿连忙冲了上来,扶住他关切道:“峰哥,你怎么样?”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当看到赵峰额角渗出的血迹时,她彻底慌了。 “峰哥你流血了,我们快去医院。” 赵峰摆了摆手,说道: “没事,一点小伤。” “男人哪有不挨几下打的,回去擦点红花油就行了。” 他推开蒋婉儿,俯身扶起那辆二八大杠。 车把都摔歪了。 赵峰用力将车把掰正,跨了上去。 “上来,天黑了,我送你回去。” 蒋婉儿望着他宽厚又带着伤痕的背影,心头一颤。 她默默地坐上自行车后座。 赵峰用力一蹬,自行车晃晃悠悠地朝前驶去。 夜风吹起将婉儿的长发,也吹乱了她的心。 脑海里,全是刚才赵峰以一敌五的狠厉,和那句霸道无比的“婉儿是我赵峰的女人”。 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像暖流一样包裹了她。 不知不觉间,她的双手环住了赵峰的腰,将脸颊轻轻贴在了他坚实的后背上。 赵峰的身体猛地一僵。 腰间传来的柔软和温热,让他整个人都麻了。 这丫头…… 他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婉儿妹子,你……” 他想提醒对方注意分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了,怕是更尴尬。 赵峰只能埋头,死命地蹬着自行车,只想快点结束这段甜蜜又折磨的路程。 终于,熟悉的青砖瓦房出现在眼前。 屋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石翠显然一直在等,听到车铃声,立刻拉开院门。 “峰哥,你可回来……” 当她看到赵峰一脸伤痕,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峰哥你这是怎么了?” 不等赵峰开口,蒋婉儿连连道歉: “嫂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峰哥是为了保护我,才被那些流氓打伤的。” 石翠看着丈夫脸上的伤,心疼得像是被针扎。 但她也不好责备蒋婉儿,只能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赵峰。 “快,先进屋里来。” 小疏影听到动静,跑了出来。 “爸爸!” 她看到赵峰脸上的伤和血,吓得小脸煞白。 “爸爸你流血了,疼不疼呀?” 赵峰心中一暖,强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 “爸爸不疼,爸爸把坏蛋都打跑了。” 石翠扶着他坐下,找来红花油,在他淤青处轻轻揉搓。 蒋婉儿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又刺眼的一幕,心里更是愧疚难当。 她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一个闯祸的外人。 她低着头,小声地告辞,转身跑回了自己家。 一进门,姐姐蒋倩就迎了上来。 蒋婉儿把刚才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都说了。 当听到赵峰那句“婉儿是我赵峰的女人”时,蒋倩的眼睛一亮。 她拍了拍妹妹的背,笑着问:“感觉如何?” “姐没骗你吧,赵峰这人,是不是个值得依靠的男人?” 蒋婉儿重重地点了点头。 “姐……他对抗那几个恶霸的时候,简直……” “简直太让人心动了,对不对?”蒋倩替她说了出来。 蒋婉儿没否认,随即又苦着脸道:“可是峰哥因为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心里太不是滋味。” 蒋倩看着妹妹那副又爱慕又愧疚的模样,噗嗤一笑。 “傻丫头,过意不去那就想个办法,用你女人的方式好好地感谢他呀。” “姐!” 蒋婉儿瞬间明白了姐姐话里的深意,一张俏脸“腾”地一下红了。 第55章:有心机的姐姐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赵峰顶着额角的淤青,正准备去路口等石勇和阿钟。 刚打开门,就发现蒋倩和蒋婉儿姐妹两人站在门口。 蒋倩手里提着一兜苹果和一罐麦乳精,蒋婉儿低着头,手里拎着一条崭新的“大前门”香烟。 这在80年代,算是相当贵重的礼物。 “倩姐,婉儿妹子,你们这是……”赵峰愣住了。 蒋倩脸上堆着歉疚的笑, “阿峰,实在是太对不住了。” “都怪我妹妹考虑事情不周全。” “明知道那冯珂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把你拖下水。” 说完,她拉了拉妹妹的胳膊。 蒋婉儿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的,连忙道歉: “峰哥,对不起。” 蒋倩接过了话头,“我们商量过了,以后就不麻烦你再假扮婉儿的对象。” 赵峰闻言本该松一口气。 可不知为何,他却更加担忧起来。 他太清楚这个年代。 冯珂那种有点家底的混子,一旦认定了目标,绝不会轻易放手。 明着不行,就来暗的。 下三滥的手段多的是,一个女孩子家怎么防? 蒋倩是有些关系,可冯珂他爹在服装厂也是一号人物。 真要撕破脸,吃亏的只会是婉儿。 石翠也走了过来,她心思单纯,看着一脸委屈的蒋婉儿,心疼地问: “那怎么行?” “要是不让阿峰帮忙,那个姓冯的再来骚扰婉儿怎么办?” 蒋婉儿装出一脸无助又失落的样子。 “嫂子,没事的……” “大不了我以后躲着他走,小心一点就是了。” 她这副模样,瞬间就击中了石翠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同情心一下子泛滥。 石翠转头就拉住了丈夫的胳膊,央求道: “峰哥,你不能不管啊!” “再想想办法,婉儿一个女孩子太可怜了。” 蒋倩一看火候到了,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弟妹,你可别这么说。” “我们是真不想再给阿峰添麻烦,他为了婉儿都受伤了,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这番话,看似是推辞,实则是以退为进。 逼着赵峰自己往里跳。 果然,赵峰血气方刚,哪里受得了这个。 更何况,他本来就承了蒋倩的人情。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倩姐,你这话就见外了。” “你帮我找销路,这份恩情我赵峰一直记在心里。” “我赵峰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婉儿妹子这事,我管定了。” 石翠一听,立刻用力点头。 “对,咱们得管。” 蒋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但脸上依旧表现出一副担忧的表情说道: “阿峰,你的心意我们领了。” “但这件事,你还是别趟这浑水。” “那冯珂的父亲,叫冯建南,是国营服装厂的厂长,很有背景。” “咱们……惹不起。 然而,赵峰的反应却让她始料未及。 他只是嗤笑一声道: “国营服装厂厂长,听着吓人罢了。” “倩姐,你信不信,按照现在这个势头下去,什么国营铁饭碗,很快就得玩完。” “到时候,他那厂长爹,屁都不是。” 蒋倩闻言,死死盯着赵峰,满脸不可思议。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赵峰说出这种惊世骇俗的话。 第一次,他说山里没人要的松茸,能出口卖大价钱,结果成了真。 现在,他又说无数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国营服装厂,红火不了多久? 他赵峰,一个乡下青年。 凭什么这么说? 赵峰当然不能说,他是凭着前世的记忆。 作为重生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未来的走向。 改革开放的浪潮,确实给国营服装厂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 需求暴增,市场繁荣。 有些厂子抓住了机会,引进新设备,调整产品,从此走上康庄大道。 但蒋婉儿所在的利民国营服装厂,却是个例外。 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前世,利民厂是全省第一家倒闭的国营服装厂。 原因很简单。 厂长冯建南,挪用了公款。 一笔本该用来引进新生产线的巨款,被他中饱私囊。 没有新设备,就意味着被市场淘汰。 算算时间,这会儿的冯建南,应该早就把钱弄到手了。 赵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要拿到证据,别说他儿子冯珂,就是冯建南本人,也得乖乖滚蛋。 至于证据…… 赵峰心里早有了计划。 他清楚记得前世的一则社会新闻。 冯建南胆子小,挪用公款后根本不敢存银行。 而是把一箱箱的现金,全都藏在了他那个小情人的家里。 只要想办法把这件事捅出去,冯建南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赵峰盘算之际,一旁的蒋婉儿忍不住开口道: “峰哥,你说的不对吧?” “我们厂现在订单特别多,根本做不过来。” “天天都在加班加点,怎么会……红火不了多久?” 她的话,让姐姐蒋倩也回过神来。 蒋倩的目光更加锐利,紧紧盯着赵峰,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是啊阿峰,婉儿说的没错。” “利民厂现在的效益,确实是这几年最好的时候。” “你为什么会那么说?” 面对姐妹俩的追问,赵峰只是神秘一笑。 总不能告诉她们,自己是从未来回来的吧? 那不被当成疯子才怪。 他岔开话题,语气笃定地说道: “厂子的事,以后再说。” “现在最要紧的,是解决冯珂这个麻烦。” 他看着蒋倩,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倩姐,你放心。” “我说过这事我管定了,就不会食言。” “我有办法,让冯珂和他那个厂长老爹,以后再也不敢来烦婉儿妹子。” “非但不敢烦,见到了还得绕着走。” 看他说得如此笃定,蒋倩姐妹二人都有点将信将疑。 反倒是石翠,对自己男人的话没有半点怀疑。 因为最近这段时间,赵峰带给她的震撼实在太多了。 告别了蒋倩姐妹,赵峰在路口等到了石勇和阿钟。 两人一见赵峰这幅狼狈样,当即过来问长问短。 赵峰也没瞒他们,就把整件事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石勇和阿钟正值冲动的年纪,听说赵峰被人给打了,立马就叫嚷着要去报仇。 赵峰伸手让二人先安静,淡淡说道:“报仇有很多方法,打回去只是最低级的手段。 我有一个计划,需要你们两人配合。” 第56章:跟踪 “姐夫让我们怎么干?”石勇问。 赵峰道: “今天送完货,给你们派个新活。” “去利民服装厂门口给我盯个人……” 听闻计划,石勇和阿钟对视一眼,都有些兴奋。 赵峰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票子塞给他们。 “这是你们今天的饭钱和烟钱。” “记住,只看,不动手。” 石勇立马把钱推了回去。 “姐夫,你这是看不起我们兄弟?” “这么点小事哪能要钱?” 阿钟也在一旁用力点头。 “就是啊峰哥,你放心,这事包在我们身上。” 赵峰心里一暖,但还是坚持说道:“一码归一码,不能让你们白忙活,拿着。” 见他这样,石勇只能接过钱。 临走时,赵峰又叮嘱了一句。 “记住,一切小心,别被人发现。” 交代完一切,赵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这才转身回了屋。 额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今天确实不适合再去送货,正好在家养伤,顺便等消息。 …… 另一头,利民服装厂。 蒋婉儿刚骑着自行车到厂门口。 今天赵峰没来送她,她总觉得少了些安全感。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几个穿着花里胡哨的小青年,吊儿郎当地就围了上来。 为首的正是冯珂。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昨天没见过的马仔,一个个斜着眼睛看人,满脸不屑。 “哟,这不是婉儿妹子吗?” “今天怎么一个人来了?你那个英雄对象呢?” 冯珂阴阳怪气地开口。 他身后的马仔立刻哄笑起来。 “珂哥可能不知道,昨晚有个不开眼的在咱们厂门口装大爷。” “当场就被给打了,好像就叫赵峰。估计是被打怕了,今天夹着尾巴不敢露面了呗。” “哈哈哈!” 听到他们刺耳的嘲笑声,蒋婉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也来了脾气,呵斥道: “冯珂,你别太嚣张。” “我对象说了,他不会放过你的。” 冯珂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装出一副夸张的害怕表情。 “哎哟哟,我好怕啊!” “那你倒是叫他现在过来啊,我冯珂就在这等着。” “你叫啊!” 蒋婉儿气得浑身发抖,知道跟这种无赖说不通道理。 她冷哼一声,推着车就想往厂里走。 一只手猛地按住了她的车把。 冯珂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威胁道: “蒋婉儿,我冯珂看上的女人,就没人敢拒绝。” “识相的,就乖乖做我的女人,不然老子连你姐也不放过。” …… 晚上,蒋婉儿早早下班,把今天在厂门口被冯珂欺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赵峰听。 说完她又劝赵峰千万别再去厂门口,免得被冯珂对付。 赵峰淡淡说道: “放心。” “用不了几天,我保证他再也不敢来烦你。” “我说到,做到。” 另一边。 石勇和阿钟正蹲在利民服装厂斜对面的一个巷子口。 两人一边嗑瓜子,一边死死盯着工厂大门。 从早上一直守到日落西山。 终于,一个穿着干部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厂长慢走!” “冯厂长再见!” 听着那些人的称呼,石勇和阿钟精神一振。 就是他,冯建南。 两人立刻扔掉瓜子,远远跟了上去。 冯建南骑着自行车,七拐八拐,进了一个偏僻胡同。 最后,他在一处独立的院子前停了下来。 石勇和阿钟猫着腰,悄悄跟到院墙外。 里面隐约传来女人的笑声。 石勇对阿钟使了个眼色,阿钟立刻会意,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 石勇踩着阿钟的后背,探出半个脑袋,朝院里望去。 院子里,一个二十出头,长得相当漂亮时髦的女人,正腻在冯建南的怀里撒娇。 那亲昵的模样,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夫妻。 石勇连忙缩回头,跟阿钟比划了一下,两人迅速记下了这个地址。 来到了赵峰家后,石勇道: “峰哥,找到了。” “那个冯建南,果然在外面养了个小的。” “那娘们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峰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站起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干得好。” “记住,今天看到的事情,听到的事情,全都烂在肚子里。” “谁也不能说,明白吗?” 石勇和阿钟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峰哥,你放心,我们的嘴比石头还硬。” “那我们先回去了,明天一早还得去镇上送鱼。” 赵峰摆了摆手。 “去吧,路上小心。” 送两人离开后,赵峰转身回屋,对老婆石翠说道: “我出去一趟,打个电话。” 石翠抬起头,眼里满是担忧。 “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 赵峰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放缓。 “别担心,去去就回。” …… 夜风微凉。 赵峰走到公用电话亭,拨通了彭威的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威哥,是我,赵峰。” “是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件事,想跟您当面聊聊,电话里不方便。” 对方沉默了两秒。 “行,你说个地方,我马上开车过去。” 半小时后,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一家老饭馆前。 车门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跳了下来。 正是彭威。 两人没多废话,一个眼神交汇,便并肩走进了饭馆。 几碟小菜,一瓶白酒。 酒过三巡,彭威放下酒杯看着赵峰。 “说吧,到底什么事?” 赵峰也放下了筷子,表情严肃道: “我跟利民服装厂的冯建南,结了点梁子。” 彭威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冯建南?” “这人可不好动,在县里关系盘根错节。” “就算是我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赵峰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淡淡说道: “如果我能拿到他挪用公款,中饱私囊的铁证呢?” 彭威脸色一变,他死死盯着赵峰,追问道: “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可靠吗?” 赵峰迎着他的目光道: “绝对可靠。” “但消息来源,恕我不能透露。” 彭威沉默了。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道: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那这件事不仅能办,还能办得很大。” “我有个叔叔叫彭川,正好就在利民服装厂当办公室主任。” “他一直被冯建南压着。” “要是冯建南倒了,我叔叔……说不定就能更进一步。” …… 翌日。 一辆吉普车停在了赵峰家门口。 彭威带着一个戴着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四十来岁,眼神审慎,浑身透着一股干部的味道。 赵峰听到汽车声音就开门迎接。 “叔,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赵峰。” “阿峰,这是我叔叔,彭川。” 彭威介绍道。 彭川伸出手,镜片后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赵峰。 “你好,小赵同志,久仰大名啊!” “你好,彭主任。” 赵峰不卑不亢地同他握了握手。 三人进屋,关上了门。 石翠很有眼色地抱起小疏影,去了里屋。 客厅里,三个男人坐在沙发上开始密谋。 第57章:人赃并获 第二天中午。 一个穿着利民服装厂工服的小年轻,跑到一处僻静的独门独院前。 “咚咚咚!”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一个二十出头,烫着时髦卷发,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女人探出头来。 她上下打量着门口的小年轻,眼神里满是警惕。 “你找谁?” 小年轻喘着粗气道: “请问……是李娟同志吗?” 女人皱了皱眉,点了点头。 “我是。” 小年轻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 “哎呀,可算找到您了,出大事了。” “冯厂长在车间视察的时候,被卷板机给压伤了。” “他特意交代,让我来这儿通知您一声。” 李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冯建南是她的天,是她的饭票。 他要是倒了,自己这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女人闻言,脑子里一片空白,哪里还顾得上多想。 “伤得重不重?现在人在哪?” “人还在厂医务室,流了好多血,您快跟我去吧!” 李娟心急如焚,立马转身锁好了门,跟着小年轻就朝厂子的方向飞奔而去。 两人刚离开。 赵峰、彭岳、彭川便出现在屋门前,身后还跟着四五个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保卫科干事。 彭川指着紧锁的院门,对身后的人一挥手。 “给我把门撬开。” “是!” 保卫科的人得了命令,两人上前,只用一根铁棍,“哐当”一声,门锁应声而断。 一群人冲了进去。 屋里的陈设相当讲究,沙发、衣柜、梳妆台,都是时下最新潮的款式。 彭川没有半点迟疑,直奔卧室。 “给我仔细搜。” 保卫科的人立刻行动起来,翻箱倒柜。 很快,有人在床底下拖出了一个沉重的木箱子。 “彭主任,有发现。” 箱子没有上锁。 彭川亲自上前,一把掀开了箱盖。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满满一箱子的大团结,红彤彤的,晃得人眼晕。 “好一个人民的厂长。” “你们两个,火速回厂。” “务必控制住冯建南和那个女人,不能让他们跑了。” “是!” …… 另一头,利民服装厂。 李娟被小年轻一路带着,心急火燎地冲进了办公楼。 她被直接带到了厂长办公室门口。 此时她都没留意,为什么是来办公室而不是去医务室。 门一推开,李娟就冲了进去。 “老冯!你哪里受伤了?要不要紧啊!” 正坐在办公桌后喝茶的冯建南,看到突然闯进来的小情人,整个人都懵了。 他手里的茶杯一晃,诧异地问道: “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 李娟上气不接下气地把刚才小年轻的话重复了一遍。 冯建南听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猛地站了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 “不好,这是个圈套。” “你快走,赶紧回去。” 然而,已经晚了。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撞开。 几个保卫科的人堵住了门口,眼神冰冷。 冯建南又惊又怒,指着他们厉声呵斥: “你们想干什么?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厂长,想造反吗?” 为首的保卫科干事面无表情说道: “冯厂长,您别激动。”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稍等片刻,彭主任马上就到,他会亲自向您解释。” “彭川?” 冯建南心头一沉,预感到大势已去。 他一咬牙,直接就要硬闯出去。 “都给老子滚开。” 话音未落,两个保卫科的人已经左右架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死死按回到椅子上。 “放开我。” 冯建南拼命挣扎,可惜都是无用功。 片刻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彭川带着剩下的人赶到了。 “冯建南,你挪用公款还养情妇,我们已经从你情妇房间中收到大量现金,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冯建南脸色煞白,但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彭川,你这是栽赃陷害。” 可他身边的李娟,哪见过这种阵仗。 被彭川随便问了几句,就竹筒倒豆子般招了。 “我说……我全都说……” “那钱都是冯建南给我的……”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 冯建南当天就被人带走审查。 彭川行事老道,深知此事影响重大。 除了他本人和几个保卫科干事,再无旁人知晓。 就连冯建南的老婆孩子,此刻还蒙在鼓里。 厂子照常运转,工人们照常下班,谁也想不到,这座工厂的天,已经变了。 当天晚上。 利民服装厂门口,下班的人流熙熙攘攘。 蒋婉儿刚走出大门,一眼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赵峰正靠在一棵大槐树下,静静等着她。 此时赵峰脸上的伤还没好全,青一块紫一块的,在昏黄的路灯下格外显眼。 蒋婉儿心里一紧,又是激动又是心疼,连忙小跑了过去。 “峰哥,你怎么来了?” 赵峰笑了笑说道: “接你下班。” “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话音刚落,一个嚣张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呦,这不是那个刚刚挨了打的傻叉吗?” 赵峰眉头一皱。 只见冯珂领着四五个小青年,流里流气地围了上来,堵住了两人的去路。 冯珂上下打量着赵峰,目光轻蔑,指着他脸上的伤疤,哈哈大笑。 “你就是赵峰吧,怎么着?上次的打没挨够?” “还敢来我们厂门口纠缠婉儿,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身边的小弟也跟着起哄。 “珂哥,跟这种人废什么话,再揍他一顿,打得他妈都不认识。” 赵峰看着眼前这群跳梁小丑,脸上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看着冯珂淡淡说道: “你老爹都被抓了,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跟我抢对象?”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一静。 冯珂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你说什么?” “我爹被抓了?你小子是不是被打傻了?” 赵峰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不信?” “你现在就可以派人去厂里,看看你爹还在不在办公室。” 冯珂虽然不信,但赵峰那笃定的神情,让他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几个巡逻的保卫科人员走了过来。 “干什么的?聚在厂门口闹事?” 冯珂一看来人,气就不打一处来,平日里这些见了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人,今天也敢冲他嚷嚷? 他指着那保卫科干事的鼻子就骂。 “你他妈瞎了眼了?” “连老子是谁都不知道?敢管老子的闲事,不想干了是吧!” 那保卫科干事,恰好就是中午跟着彭川去抓人的其中一个。 他早就看冯珂这小子嚣张跋扈不顺眼了。 以前是敢怒不敢言,现在嘛…… 他冷笑一声,抱着胳膊,斜眼看着冯珂。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冯少啊。” “不过,你老子今天中午已经被带走了,还当你是以前的冯少?” 这一下,冯珂有点怕了。 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爹真的出事,借这看门狗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你……你说的是真的?” 冯珂的声音都在发颤。 保卫科干事轻蔑地哼了一声,懒得再理他。 冯珂这下彻底慌了神。 他也顾不上去找赵峰的麻烦,疯了似的推开人群就往厂子里冲。 看着冯珂狼狈的背影,蒋婉儿惊得小嘴微张,半天没回过神。 她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峰。 “峰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峰淡淡说道: “你们厂长挪用公款,人赃并获被抓了。” “事情,就这么简单。” 蒋婉儿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猛然想起,就在几天前,赵峰还信誓旦旦地对她说,冯珂嚣张不了几天了。 当时她还不以为意。 可现在…… 冯建南真的倒了。 事情不可能这么巧? 第58章:6万巨款 赵峰看着蒋婉儿失神的模样,也没有多解释,淡淡说道: “走吧,我送你回去。” “哦……好。” 蒋婉儿机械地点着头。 一路上,她不时地偷偷瞥一眼身边的男人。 直觉告诉她,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 好是回去跟姐姐商量再做打算。 回到家。 蒋倩正在看书。 蒋婉儿关上门,深吸一口气道: “姐!冯建南被抓了。” 蒋倩闻言,眼神里满是震惊。 “婉儿,你再说一遍?” 蒋婉儿将刚才在厂门口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蒋倩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 她比蒋婉儿看问题更加透彻。 冯建南倒台,这件事本身就非同小可。 而更关键的是,赵峰居然提前就知道了,甚至,这件事极有可能就是他一手促成的。 如果真是这样就太不可思议了。 话说冯珂骚扰蒋婉儿不是一两天了,就连蒋倩对此都没有什么好办法。 主要原因就是冯建南有背景,他儿子只要没有做出太过分的事情,蒋倩压根就不能拿对方怎么样。 赵峰却轻易就能把冯建南给搬到。 光是想想就不可思议。 她再也坐不住了,拉起蒋婉儿的手就往外走。 “走,跟我去隔壁问问阿峰。” …… 赵峰刚脱下外衣,就听见有人敲门。 他打开门,看到蒋家姐妹正站在门口,神色都有些复杂。 “倩姐、婉儿,这么晚了,有事?”赵峰问道。 蒋倩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道: “阿峰,冯建南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赵峰,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赵峰将两人让进屋里,给两人倒了杯水,这才不紧不慢地坐下,说道: “其实也没那么复杂。” 赵峰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 “那个冯珂欺男霸女,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就在想,有这么个儿子,他老子能干净到哪里去?” “于是,我就托人暗中跟踪冯建南。” “没想到,真就让我给撞上了。” “他在外面养了个小的。” “自古包养情人多半和贪污挂钩。” “这钱,八成有问题。” “后面的事你们也知道了,威哥跟他叔叔一查,还真被我猜中了。” 赵峰的解释合情合理,逻辑上几乎找不到任何破绽。 从猜测,到跟踪,再到举报,一切都顺理成章。 可蒋倩却皱起了眉头。 这番听起来天衣无缝的解释,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那就是赵峰很早之前就断言冯建南没好下场。 直觉告诉蒋倩,赵峰肯定隐瞒了最重要的东西。 不过,蒋倩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够了。 “阿峰,谢谢你。” “不管过程如何,你都替婉儿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蒋倩满脸感激说道。 赵峰客气道:“举手之劳罢了,倩姐不比放在心上。” 又闲聊了几句,蒋倩才和蒋婉儿回家。 回到家里, 蒋倩拉着着妹妹的手问道: “婉儿,你相信阿峰的那套说辞吗?” 蒋婉儿想了想回道: “他说得合情合理,但这件事未免太巧了。” 蒋倩冷笑一声道: “别忘了,阿峰刚从乡下来,人生地不熟,对县里的情况两眼一抹黑。” “冯建南是什么人?国营大厂的厂长,在县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赵峰凭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盯上他,还一击致命?” 蒋婉儿也觉得姐姐的话句句在理。 是啊,这太不合常理了。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冯建南有问题,谁会闲着没事去跟踪一个大厂长? 这根本就不是猜测,而是精准打击。 蒋婉儿的脑子也乱了,问道:“那……那峰哥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蒋倩摇了摇头道: “我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都小看了阿峰。” “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很大的秘密。” 两姐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蒋倩再次开口道: “婉儿,听姐的。” “这个男人,你必须把他牢牢抓在手里。” “不惜一切代价。” ……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这段时间,蒋婉儿总是找各种理由和赵峰套近乎。 赵峰碍于面子只能装糊涂。 偏偏他老婆石翠,天真以为蒋婉儿就是为了感谢赵峰帮她解决了大麻烦。 丝毫没有多想,反而跟蒋婉儿的关系越来越好。 对此赵峰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天,山里最后一批松茸也全部出手。 赵峰盘点了一下手里的现金,加上之前的两万多,总数已经逼近六万大关。 在这个人均月工资只有几十块的年代,这笔钱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这半个月里,县里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冯建南因贪污受贿、生活作风问题,被正式批捕。 而揭发有功的彭川,顺理成章地被提拔为代理厂长,风光无限。 这天下午,赵峰正在院子里盘算着下一步生意。 院门,被人敲响了。 赵峰打开门,只见来人正是彭威,以及他叔叔彭川。 “彭厂长,威哥,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赵峰笑着将人让进屋。 彭川一进屋,就紧紧握住了赵峰的手。 “阿峰,我今天来,是专程来感谢你的!” “我能有今天,全靠你,要不是你,冯建南那只老狐狸,还不知道要逍遥到什么时候。” 彭威也在一旁点头道。 “是啊阿峰,我叔能当上厂长,你是最大的功臣。” 彭川又道: “阿峰,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我彭川绝无二话。” 赵峰闻言,心中一动。 话说他眼下除了倒腾点鱼,没有其他收入来源。 如今,有这么大一个国营服装厂摆在面前,要是不好好利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前世的赵峰也曾涉足服装生意,对未来几十年里流行的款式了如指掌。 如果找个好点的设计师…… 一个念头,逐渐在他的脑海成型。 他成立一个属于自己的服装品牌。 赵峰打定主意,看着彭川道: “彭厂长,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彭川立刻拍着胸脯道: “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第59章:一切都是天意 赵峰摆了摆手,故作神秘道: “先不着急。” “这事儿有点大,咱们得从长计议。” 他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翠,家里来贵客了,多炒两个好菜,我跟彭厂长和威哥他们喝几杯。” “好嘞!”石翠应了一声,立马去厨房忙活。 很快,几样家常小炒并一盘花生米被端上了桌。 三个男人推杯换盏,气氛很快就热络了起来。 酒过三巡,赵峰放下酒杯,表情变得严肃。 “彭厂长,我想成立一个属于自己的服装品牌,到时候我负责设计和销售,交给服装厂生产。” 听到这话,彭川和彭威同时愣住了。 “品牌?”彭川眉头紧锁,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 “阿峰,你这是什么意思?” 彭威也一脸困惑:“厂里生产的衣服,不都有自己的牌子吗?什么‘红星’牌、‘利民’牌的。” 赵峰知道这个想法对他们来说,有些太过超前。 这个年代,国营大厂从设计、生产再到销售,都有着一套雷打不动的固定流程。 私人成立品牌,再让国营厂代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赵峰笑了笑,并不意外他们的反应。 “彭厂长,我说的品牌,跟你们厂里的牌子,不是一个概念。” 他知道跟他们说后世那套品牌理论没用,只能用最简单的例子来解释。 “举个例子,为什么同样是自行车,大家都想要‘永久’和‘凤凰’?” 彭川和彭威面面相觑,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赵峰继续解释道: “因为这个名字,代表着最好的质量,代表着一种身份,代表着有面子。” “这就是品牌效应!” “我要做的,就是把我的衣服,也打造成下一个‘永久’和‘凤凰’。” “让所有人一提到我的牌子,就觉得那是时髦,是潮流的象征。” “到时候即便我的衣服价格高出世面其他品牌,也有人愿意买。” 赵峰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彭川和彭威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永久牌自行车,凤凰牌自行车,谁不知道? 那可是身份的象征。 把衣服做成自行车里的“永久”和“凤凰”? 这个想法,太不可思议了。 半晌,彭威才问道: “阿峰,你的想法很好,可你会设计衣服?” 彭川也猛地反应过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峰。 是啊,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你连图纸都画不出来,谈何设计? 赵峰迎着他们的目光,坦然一笑。 “我的确不会画图,不懂那些专业的裁剪技巧。” “但我脑子里有很多想法。” “只要能找到一个专业的设计师,把我的想法变成图纸,我保证,做出来的绝对是最抢手的衣服。” 这话听着,怎么都有点吹牛的成分。 一个外行,指挥内行? 还要设计出最流行的款式? 如果换一个人说出来,彭家叔侄两肯定会嗤之以鼻。 可不知为何,看着赵峰那双自信的眼睛,彭川和彭威心底的疑虑,竟慢慢消散了。 他们想起了赵峰之前的种种手腕。 扳倒冯建南,干净利落,滴水不漏。 这个年轻人,绝不是信口开河之辈。 他身上有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彭川一拍大腿,下定了决心。 “好!阿峰,就冲你这份魄力,我也必须支持你。” “厂里的生产你放心,不管订单多满,你的货优先做。” “到时候你象征性地付点定金就行,其他的,等你卖出去了再说。” 彭威也重重点头,沉声道: “手续上的问题,交给我去办。” 三个男人再次举杯,重重碰在一起。 …… 送走彭家叔侄,赵峰开始为另一件事发愁。 去哪儿找一个能把他的想法完美实现的设计师? 他没向彭川开口。 对方刚当上代理厂长,自己总不能转头就去挖他厂里的墙角。 再说,国营服装厂那些设计师的水平,他还真有点看不上。 那些款式,太保守,太落后。 思来想去,他决定去找蒋倩问问。 对方人脉广,说不定有这方面的资源。 第二天,赵峰特意找到蒋倩,把他想开服装设计公司的事情简单说了。 蒋倩首先是被赵峰的想法吃了一惊。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永远倒腾那点山货。 但万万没想到,你小子上来就要整公司。 这个年代,私人开公司的情况还比较少,而且规模都很小。 蒋倩却有一种预感,赵峰肯定能把这件干成。 良久,蒋倩才说道: “看来一切都是天意。” “我妹妹婉儿,她就是学这个的。” “当初她还专门去首都的,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进修过两年。” “要不是后来家里出了事……她也不会提前退学回来。” 蒋倩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对妹妹的惋惜,继续说道: “本来婉儿在利民服装厂实习设计干得好好的,就是那个冯珂。” “他故意刁难婉儿,把她从设计岗调到车间当普通工人,就是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婉儿就范。” 赵峰闻言,心中咯噔一下。 蒋婉儿? 他有些意外,也有些尴尬。 说实话,他并不想和那个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女人走得太近。 可话已经问出口,总不能再收回来。 何况,蒋婉儿的条件,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科班出身,又有审美。 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人选。 当天晚上,蒋婉儿下班后,蒋倩就带着她来到赵峰家。 蒋婉儿进门就主动说道: “峰哥,我愿意辞掉厂里的工作,给你当专职设计师。” “给不给工资都无所谓。” 这下把赵峰整得有些尴尬,连忙说道:“婉儿,你别这样。 一马归一马,就算我真的聘请你当设计师,肯定是要开工资的。” 他想用这种方式,让对方清楚自己和她只是合作关系,别想些有的没得。 也不知道蒋婉儿有没有听懂话里的意思,她当即回答道:“行行行,只要峰哥发话,怎么样都行。” 石翠看到这一幕,默默为自己男人感到高兴,同时也觉得有些自卑。 来到城里后,他除了能做点饭,照顾孩子。 其他都帮不上自己男人。 就在石翠胡思乱想的时候,赵峰突然说道:“媳妇,我记得你会做衣服吧?” 第60章:创立品牌云袖阁 石翠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吃惊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 她连连摆手,脸上带着一丝慌乱和不自信。 “峰哥,你可别拿我开玩笑。” “我就只会用针线缝缝补补,连缝纫机都没踩过,做的也都是些粗布衣裳,哪能上台面。” 赵峰却一脸认真,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说道: “缝纫机那玩意儿,一学就会,简单得很。” “到时候,婉儿妹子负责把图纸画出来,你就负责把它变成成衣。” 他声音温和,充满了鼓励。 当然,赵峰心里还有另一层盘算。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让老婆石翠参与进来。 不然自己一个大男人,整天和蒋婉儿这么个漂亮姑娘单独相处,研究女人的衣服。 时间一长,就算两人清清白白,也难免会传出闲话。 防人之口,甚于防川。 他必须提前杜绝隐患。 蒋婉儿听了这话,心里顿时有点不爽。 她心说我不仅会设计,裁剪缝纫样样精通,根本用不着再多一个人。 可这话,她自然不好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 石翠还在犹豫,眼里满是忐忑。 “我……我真的可以吗?” “我怕我手笨,把好好的布料给糟蹋了。” 赵峰笑了,眼神坚定地看着她。 “当然可以,我媳妇是世界上最心灵手巧的人。” “忘了你给我做的布鞋了?比供销社卖的都结实、合脚。”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几句贴心话,说得石翠眼圈一热,心里的自卑和胆怯消散了大半。 旁边的蒋倩也是个玲珑剔剔透的人,立马看出了门道,笑着打圆场。 “弟妹你就答应吧,正好也能给婉儿做个伴。” “阿峰这么相信你,你可不能让他失望呀。” 蒋婉儿也连忙挤出笑容,附和道:“是啊,嫂子,有你在,我也能踏实不少。”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石翠不再扭捏,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那我……我就试试!” 至此,一个核心明确的服装设计班底,就算正式成立了。 赵峰负责战略和创意,蒋婉儿负责设计,石翠负责打版制作。 几个人凑在一起,又给未来的品牌想了个雅致的名字。 “云袖阁。” 赵峰拍板决定,主打就是女装。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随着改革开放的浪潮席卷全国,女性的消费能力将被彻底释放, 成为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 至于男人嘛,不提也罢! 接下来就是找店面。 蒋婉儿对县城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很快就推荐了好几处地方。 赵峰最终选中了百货大楼附近的一处临街铺面,位置绝佳。 他当机立断,花了整整五千块,将店面直接买了下了。 经过一番用心的装修,显得格外亮堂别致。 恰好这时,彭威也把所有手续都办妥了。 “云袖阁”正式挂牌成立。 开业这天,店门口热闹非凡。 彭岳老爷子亲自到场,身边站着彭威和彭川。 蒋倩自然也来了,还有赵峰老丈人石峻峰、丈母娘林月和小舅子石勇,一家人都来给石翠撑场子。 就连李婶,也带着儿子阿钟提着一挂鞭炮过来道贺。 鞭炮声中,庆祝活动刚刚开始,街角就晃晃悠悠地走来几个不速之客。 为首的,正是冯珂。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吊儿郎当的小混混。 蒋婉儿看到他,身体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石翠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伸手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慰她。 彭川看到冯珂,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直接上前一步,厉声呵斥道: “冯珂,你来这里干什么?我们不欢迎你!” 冯珂却像没听到一样,理都没理彭川。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人群里的蒋婉儿,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他抬手一指蒋婉儿,呵斥道: “蒋婉儿,你还要不要脸?” “居然死皮赖脸,跟一个有老婆孩子的男人厮混在一起。” “你是想和你姐一样给人当三吗?” 冯珂这话,像一盆脏水,兜头盖脸地泼了下来。 实在太难听了。 尤其是在八十年代,这个思想还相对保守的年代。 当众骂一个女孩子给人当“小三”,这跟指着鼻子骂人是破鞋没什么两样。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蒋婉儿的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就连旁边一向沉稳的蒋倩,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 她当上国营酒店的后勤主管,确实用了一些手段。 外面风言风语不少,说她靠着某个领导上位。 但那都是背地里的猜测。 从来没人敢像冯珂这样,当着她的面,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这么难听。 这不只是在骂她妹妹,更是在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这个当姐姐的。 赵峰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今天是他开业的大喜日子。 冯珂这么一闹,不只是在羞辱蒋家姐妹,更是在打他赵峰的脸。 作为主人,他不能不管。 赵峰往前踏出一步,眼神冰冷地盯着冯珂。 他一动,身后的小舅子石勇和邻居阿钟,也立马跟了上来。 两人都把袖子往上一捋,攥紧了拳头,怒目而视。 眼看着一场群架就要爆发。 “都住手!” 彭威上前一步,挡在了赵峰和冯珂中间。 “冯珂,我劝你别在这儿乱来。” “你要是想闹事,也得看看今天是什么场合,都有谁在。”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冯珂看到彭威,眼里的嚣张收敛了一丝,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怨毒取代。 “彭威,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少管闲事。” 彭威冷笑一声。 “你老子冯建南,已经不是国营服装厂的厂长了。” 冯珂闻言瞬间就炸了。 他通红着眼睛,指着彭川和赵峰,破口大骂: “我爸就是被你们这帮混蛋联合起来陷害的。” “彭川,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爸那么器重你,你居然联合外人搞他。” “还有你,赵峰。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这件事没完!” “我告诉你们,就算我爸进去了,我们冯家还有其他亲戚。” “你赵峰想开公司,门都没有。” 他又扭头死死瞪着彭川。 “还有你,你这个副厂长也别想当稳了,我早晚把你拉下来。” 一通歇斯底里的乱骂和威胁之后,冯珂恶狠狠地瞪了所有人一眼。 最后,他的目光又在蒋婉儿惨白的脸上一扫而过,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意。 “我们走!” 他冲着身后两个小混混一挥手,转身扬长而去。 第61章:用心良苦 冯珂那帮人一走,原本喧闹的铺子门口,瞬间死寂。 空气里还残留着他叫骂的余音,刺耳又难堪。 赵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他转身,看向脸色惨白的蒋家姐妹,眼里满是歉意。 “倩姐,婉儿,对不住。” “今天是我开店,却让你们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蒋倩看着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凄然。 “没什么。” “习惯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足以说明背后的辛酸和无奈。 在这个年代,一个女人,尤其是漂亮又能干的女人,想出人头地,要承受多少非议? 赵峰心里,第一次对这个强势的女人,生出了一丝同情。 蒋婉儿眼圈还红着,她没看赵峰,反而小心翼翼地瞅着旁边的石翠。 “嫂子……你,你别误会……” 她生怕因为这盆脏水,让石翠对自己和赵峰产生什么隔阂。 石翠一听,立马走上前,一把拉住蒋婉儿冰凉的手。 “傻丫头,说什么呢!” “当初让峰哥假扮你对象,就是我点头同意的。” “我还能不知道你们是清白的?我信你,更信你峰哥。” …… 这个插曲,非但没让新生的“云袖阁”团队离心,反而更紧密了。 彭岳老爷子一拍巴掌,打破了僵局。 “好了好了!别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开业大吉咱们要好好跟阿峰喝两杯。” 气氛总算重新热烈起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国营饭店。 散席后,彭川特意拉住了赵峰。 严肃道: “阿峰,冯珂这种人最容易狗急跳墙。” “我怕他会暗地里下黑手,你最近一定要多留个心眼。” 赵峰眼神一冷,说道: “我知道。” “他不来惹我也就算了。” “他要是真敢把爪子伸过来,我就让吃不了兜着走。” 庆祝宴结束,赵峰把岳父石峻峰一家,都接到了自己在县城的新家。 三室一厅的楼房,敞亮又干净。 老丈人石峻峰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嘴里啧啧称奇。 丈母娘林月也是满眼的欢喜。 赵峰看着他们高兴,心里也暖。 他笑着开口:“爸,妈,等我这公司走上正轨了,就给小勇也在县里买一套。” “到时候,把你们二老也接过来住。” 这话一出,石勇的眼睛都亮了。 石峻峰却立马把脸一板,手摇得像拨浪鼓。 “瞎胡闹。” “你这公司刚开张,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哪能这么糟蹋。” 他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们老两口在村里住了一辈子,自在惯了。到了城里,啥都干不了。” 赵峰赶紧说:“这好办,我跟彭厂长打声招呼,给您二老在服装厂安排个清闲的差事,肯定比在农村待着强。” 石勇也在旁边劝:“是啊爸,你就听姐夫的吧!” 石峻峰瞪了儿子一眼。 他转头看着赵峰,语重心长地说: “阿峰,你听爸说。” “人情这东西,是用一次,就薄一次的。” “你现在正是往上走的时候,彭厂长这个人情,得用在刀刃上,不能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你别管我们。踏踏实实做你的事。” “等哪天,别人都得抢着巴结你了,我们老两口不用你请,自己就上门来跟你这个好女婿享福了。” 一番话,说得赵峰心里热乎乎的。 这才是真正的家人啊! 不拖后腿,永远在为你着想。 他又一次被老丈人的通透和格局深深感动。 一家人又聊了会儿家常。 石峻峰忽然叹了口气,看向赵峰。 “阿峰啊,有句话,爸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跟你爹妈那边……也别太记仇了,毕竟是血脉至亲,闹得太僵不好看。” 听到这话,赵峰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石峻峰,眼神变得幽深。 “爸,我有时候甚至怀疑……” “他们,压根就不是我的亲爹亲妈。” “世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父母?只知道压榨我,去补贴赵磊一家?” 石峻峰愣了一下,想劝两句,最终还是忍住了。 对赵峰的父母,他也颇有微词,的确太不像话。 赵峰想了想说道: “爸,您了解他们以前的事吗?” 石峻峰摇了摇头道: “当初,是翠死活非要嫁给你。” “我们当爹妈的,拗不过她,也就没多打听。” “对你爹妈,我们老两口了解得实在不多。” 石峻峰顿了顿,继续说道: “倒是听说过,你爹妈不是赵家裕土生土长的人,是后来才迁过去的。” “如果……你真想打听点事,还是得问问你们老村长。” 赵峰点了点头。 看来,抽个时间回一趟赵家裕。 心里这个结,盘亘了太久。 不搞清楚,始终不得劲。 …… 隔壁。 蒋倩和蒋婉儿回到家后,都选择了沉默。 只要一想起冯珂当众骂她们的话,两人心情都很差。 良久。 蒋婉儿忽然抬起头,红着眼圈看着姐姐,说道: “姐……” “你说我这么做……真的对吗?” 蒋倩的脸色,比她更冷,呵斥道: “闭嘴!” “这世上很多事情不是用对错来衡量的。” “就因为那个人渣几句屁话,你就想打退堂鼓了?” “婉儿,你要清醒一点。” “我们女人很多时候根本没得选。” “赵峰是什么样的男人,你看不出来吗?” “他有担当,有本事。” “这样的好男人,错过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碰上第二个。” 蒋倩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话有些太重,语气稍缓,继续说道: “等你真跟他在一起后,日子是你们自己过的,幸不幸福只有你自己知道。” “那些流言蜚语算个屁,能让你吃饱饭,还是能让你穿暖衣?” 见妹妹依旧垂着头,满脸挣扎,蒋倩的心也跟着一痛。 她上前将妹妹抱在怀里,哽咽道: “难道你忘了……” “咱爸妈,是怎么死的吗?”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蒋婉儿的心上。 她浑身剧烈一震,眼泪不受控制就流了下来。 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啊。 当初她爸妈都是因为生病没钱治疗,很早就病死了。 从那之后,蒋倩就发誓要改变命运。 她嫁给了一个大很多的男人,就因为对方有权利。 之后,她们姐妹的日子的确得到了改善。 蒋婉儿还能上大学深造。 可惜,那男人在一次喝酒之后醉死了。 之后蒋倩的日子一落千丈,差点就要被打回原形。 她硬是咬着牙,靠着手段坚持到了现在。 这中间的心酸,也只有蒋婉儿这个当妹妹的心里清楚。 所以蒋婉儿对姐姐的话,向来言听计从。 哪怕姐姐让她去接近一个有家庭的男人,她也并不反感。 蒋婉儿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姐,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第62章:打底裤配短裙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赵峰呵出一口白气,照旧在那个熟悉的路口,等着石勇和阿钟。 很快,两人就拉着板车过来。 “峰哥!” “姐夫!” 两人见到赵峰立马打招呼。 赵峰看着他们,笑了笑说道: “现在天越来越冷,收的鱼也不稳定。” “我那边店里也开始忙了,分不开身。” “以后送鱼的活儿,就全交给你们俩。” “赚的钱你们一人一半。” 这话一出,石勇和阿钟都愣住了。 就算行情不好,一天下来刨去成本,少说也能挣个四十多块。 对半分一人也能分二十多。 这绝对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收入,轻松吊打上班族。 石勇第一个反应过来,连连摆手。 “那怎么行?姐夫,这生意是你拉起来的,我们就是搭把手。” 阿钟也赶紧点头:“是啊峰哥,我们拿工钱就行了。” 赵峰笑了笑,从兜里掏出烟,给两人各递了一根。 他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说道: “你们跟着我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这都是你们应得的。” “就这么定了,谁再推辞,就是看不起我赵峰。” 话说到这个份上,石勇和阿钟对视一眼,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时候阿钟想起了老娘时常叮嘱的话:跟着你峰哥干,千万别耍小心思,别偷懒,你峰哥肯定不会亏待你。 现在看来,老娘果然看人很准。 “行了,别磨叽了。” “今天我带你们跑最后一趟,跟红星煤矿的周主任打个招呼,以后你们直接对接。”赵峰道。 “好嘞!” 两人齐声应道,继续推车板车上路。 到了红星煤矿后勤处,周凯正端着搪瓷缸子喝热茶。 一见赵峰,他立马热情地迎了上来。 “阿峰,听说你现在是‘云袖阁’的大老板了?” 赵峰笑了笑,“周大哥就别拿我开涮了,那都是小打小闹。” 周凯道:“有利民国营服装厂的彭厂长撑腰,还说是小打小闹, 阿峰,你现在的胃口是越来越大了。” 赵峰打了个哈哈,他指了指身后的石勇和阿钟说道: “以后送鱼的事,就由他俩全权负责了,周大哥多关照。” 周凯倒是一点也不意外,他很清楚,赵峰以后必定是号人物。 既然对方主动欠人情,这个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他当即痛快说道: “放心,你阿峰的面子,我必须给,谁送都一样。” 几句话,就把事情交接得明明白白。 石勇和阿钟站在一旁,看着赵峰和周凯谈笑风生,心里对这个姐夫(峰哥)的敬佩又上了一个台阶。 这就是本事。 送完一车鱼,赵峰带着两人,径直去了“云袖阁”的门店。 推开门。 就见到蒋婉儿正在教石翠踩缝纫机。 小疏影,乖巧地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块碎布头, 有模有样学着妈妈的样子,给自己的布娃娃做“衣裳”。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洒在她们身上,构成了一幅忙碌又无比温馨的画面。 赵峰让石勇和阿钟随便坐,别客气。 他上前走向妻子石翠,柔声问道: “学得怎么样了?” 石翠脸上带着一丝兴奋的红晕,说道: “以前看村里人踩缝纫机,觉得跟登天一样难。” “没想到,学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难。” 赵峰咧嘴一笑,毫不吝啬地夸奖。 “我就说我媳妇儿天生就聪明。” 石翠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更红了,小声说道: “哪有,都是婉儿妹子教得好,她特别有耐心。” 赵峰点点头,看向蒋婉儿道: “婉儿,我有个想法想跟你说说。” 蒋婉儿停下手里的活,连忙找来纸笔,“峰哥,你说吧。” 赵峰道: “我想做一种羊毛打底裤,搭配短裙……” 这话一出,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蒋婉儿愣住了,美目中满是不可思议。 “短……短裙?” “赵大哥,你是说……裙子短到能露出小腿的那种?” 在这个年代,女人的裙子不到脚踝,都算是惊世骇俗了。 赵峰语气笃定。 “对,裙子到膝盖上面一点,裤子是贴身的,既保暖,又能显出女人的身材曲线。” 蒋婉儿的嘴巴微微张开,彻底被赵峰这个大胆到离经叛道的想法震惊了。 “这……这样的衣服,真的会有女人买吗?” “穿着这个上街,怕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骂?” 赵峰笑着说道: “女人嘛,骨子里都是爱美的。” “只要咱们做的衣服足够好看,就一定会有销路。” “你先和翠把样板做出来,咱们自己先看看效果。” 蒋婉儿看着赵峰眼中那股不容置疑的自信,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信峰哥!” 她不再多问,拿起铅笔,俯身在画纸上“唰唰”地勾勒起来。 很快一个时尚轮廓迅速在纸上成型。 石翠在旁边睁大了眼睛,满脸都是崇拜。 赵峰看着蒋婉儿行云流水的动作,心中暗赞,这绝对是专业人才。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坏了! 光顾着开店画大饼,还没跟人家正儿八经谈工资的事。 而另一边,石勇和阿钟看着店里大家都在忙, 他们俩却感觉自己像个外人,格格不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失落和担忧。 赵峰以后的生意越做越大,怕是没自己什么事了,那怎么办? 赵峰看着蒋婉儿画好一张图,无意间抬头看到石勇两人的局促。 他笑了笑走过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走,出去抽根烟。” 其实重生回来,他很少抽烟。 但有时候,烟是男人之间沟通最快的一座桥梁。 店门外,冷风一吹,三人都打了个激灵。 赵峰递过烟,给两人点上。 石勇猛吸了一口,憋了半天的话终于问出了口。 “姐夫,你这‘云袖阁’,是做女人衣裳的。” “我跟阿钟都是大老粗,啥忙也帮不上啊。” 阿钟在旁边用力点头附和。 赵峰闻言,轻笑一声,吐出一口白色的烟圈。 “谁说你们帮不上忙?” “往后,有的是让你们大展身手的时候。” 石勇和阿钟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好奇和不解。 “姐夫,真能用得上我们?” 赵峰弹了弹烟灰,说道: “衣服设计出来,只是第一步。” “利民服装厂那边只负责生产。” “但销路,必须靠我们自己杀出来。” “而且我设计的这些衣服,有些超前了。” “估计一开始,肯定不好卖。” “到时候,就需要你们这样信得过的兄弟,去跑,去闯,去把市场砸开。” “那个时候,才是你们大显身手的时候。” 第63章:惊艳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经过一番赶工,第一条样品短裙终于做出来了。 但那裙子太短,堪堪只到膝盖上方。 当裙子摆在桌上时,石翠和蒋婉儿都觉得有些尴尬。 石翠小声嘀咕: “这……这也太短了。” “穿出去,屁股后面肯定要被人指指点点。” 蒋婉儿也面露难色,这设计图是她画的,可真看到实物,还是被这大胆的设计惊到了。 赵峰却拿起裙子,眼中放光。 他把裙子递给石翠,“媳妇儿,你试试。” “我?”石翠吓得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可不敢穿。” “怕什么,”赵峰压低声音道:“就在屋里,只有我和婉儿妹子,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时候小疏影嘟着小嘴道:“爸爸真坏,明明还有疏影。” 小家伙这句话,直接把三个大人给逗笑了。 赵峰连忙过去,把小疏影抱起来,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 “疏影说得对,刚才是爸爸说错话了,爸爸该罚。” 石翠觉得赵峰的话没毛病,自己和赵峰娃都生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 她咬了咬唇,拿着裙子转身进了里屋。 片刻之后,门帘掀开。 石翠红着脸走了出来。 赵峰只觉得眼前一亮,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石翠的腿,白皙、匀称,在短裙的衬托下,曲线毕露,散发着惊心动魄的魅力。 温柔的妻子,头一次展露出如此性感的一面。 这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石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扭捏地扯了扯裙角,问道: “峰哥……效果怎么样?” 赵峰喉结滚动了一下,喃喃说道: “太好了,我媳妇儿简直是天仙下凡。” 石翠闻言心中一喜,说道:“……这天太冷了,光着腿,根本穿不出去啊。” 赵峰笑了。 “所以啊,我才说要配上羊毛打底裤。” “保暖又好看,一步到位。” 一旁的蒋婉儿,眼睛也看直了。 她不得不承认,这裙子……是真的好看。 石翠穿上,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非常洋气。 她看着赵峰那毫不掩饰的惊艳眼神,心里忽然也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如果是我穿上呢? “翠姐,这裙子真好看,”蒋婉儿由衷地赞叹道,“我也想试试。” 石翠闻言想也没想就拉住她的手。 “好啊,你快去试试,你比我高,穿上肯定更好看。” 她拉着蒋婉儿就进了里屋。 很快,蒋婉儿也换好裙子走了出来。 如果说石翠是温柔的惊艳,那蒋婉儿就是青春的靓丽。 她本就生得清纯漂亮,个头又比石翠高挑几分。 穿上这短裙,一双大长腿更是显得逆天,亭亭玉立,仿佛从画报里走出来的时髦女郎。 “天哪!婉儿妹子,你这也太好看了吧!” 石翠发自内心地惊呼,围着她转了一圈,满眼都是羡慕。 蒋婉儿嘴角噙着一抹笑,目光却悄悄地、又带着一丝期待地,投向了赵峰。 她故意问道: “峰哥,你觉得怎么样?” 赵峰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心头也是一跳。 确实好看,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美。 但他知道分寸,只是点头赞道: “好看,非常好看。” 得到赵峰的夸奖,蒋婉儿的眼睛瞬间亮了,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又过了几天。 石翠将那条羊毛打底裤织了出来。 白色的羊毛裤,针脚细密,质地柔软。 当它和那条短裙搭配在一起时,奇迹发生了。 不但完美地解决了保暖的问题,更添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时尚感。 它颠覆了这个时代臃肿的冬季穿着。 最关键的是,双腿不用直接裸露,这让女人们的心理防线大大降低,更容易接受。 石翠和蒋婉儿看着这套成品,眼睛里直冒光。 两人都恨不得立刻就换上,穿着去街上走一圈。 “太好看了,简直跟画里的一样!”石翠激动得脸颊泛红。 蒋婉儿也连连点头,爱不释手。 赵峰却叮嘱道: “在我们的产品大规模上市之前,这套衣服,绝对不能穿出去。” “为什么?”石翠不解。 “为了保密,”赵峰解释道,“这东西太新了,一旦被人看见,抄袭模仿太容易了,我们的先机就没了。” 两个女人这才恍然大悟,郑重地点了点头。 隔天,赵峰和蒋婉儿带着精心包裹的图纸和样品,直奔利民服装厂。 在厂长办公室他们见到了彭川。 彭川热情地给两人倒了茶,听赵峰说明了来意。 当赵峰把那条短裙样品拿出来时,彭川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他拿起裙子比划了一下,满脸的不可思议。 “阿峰,你没搞错吧?” “这么短的裙子,哪个正经女同志敢穿出门?” 赵峰笑了笑,并不废话。 他转头对蒋婉儿说: “婉儿妹子,去找个地方换上。” 蒋婉儿会意,拿着一整套衣服走进了办公室的休息间。 彭川一脸狐疑地看着赵峰,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片刻后,休息间的门开了。 蒋婉儿走了出来。 彭川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短裙俏丽,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白色的打底裤紧紧包裹着一双笔直修长的腿,显得青春逼人,活力四射。 这身打扮,既大胆又不过分暴露,将女性的曲线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彭川嘴巴微张,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得不承认,这身衣服,是个男人看了都得心动。 赵峰看他这反应,就知道事情成了。 彭川回过神,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峰。 “你想订多少?” “先不急,”赵峰摆摆手,沉稳地说道,“您先帮我核算一下成本。” 彭川当即叫来了厂里的会计和技术员。 几个人围着样品和图纸,一通计算。 很快,结果出来了。 “羊毛裤用料足,成本高一些,一条大概在十二块。” “短裙简单,成本在八块左右。” 赵峰心里迅速盘算。 一套成本就是二十块。 自己手里还有五万多现金…… 他抬起头喃喃说道: “我先订一万套。” “多……多少?” 彭川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赵峰一开口就是如此大的规模。 他现在虽然是代理厂长,但这么大的单子,必须收定金。 “阿峰,这可不是小数目,按规定,最少要收两成定金。” “那就是……足足四万块!” 赵峰看出了他的顾虑,淡然一笑。 “放心吧,彭厂子。” “几万块钱,我还是能拿出来的。” 彭川愣愣地看着赵峰,眼神从震惊变成了佩服。 年纪轻轻,就能随手拿出4万块。 够气魄。 他哈哈一笑,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赵峰的肩膀。 “好小子,是我小看你了。” 他当即表态:“我们马上签合同。” 临了,彭川又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不过阿峰,我得提醒你,这种衣服以前从没人做过,销路到底怎么样,谁心里都没底,你可得想清楚。” 赵峰的眼神里充满了强大的自信,说道:“销路,绝对不用担心。” 第64章:陈年往事 事情就算定了下来。 赵峰取银行取钱。 当他报出要取四万块现金时,柜员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反复核对着他的存折和身份。 没办法,这个年代,4万绝对是一笔巨款。 赵峰神色淡然,静静地等着。 很快,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被厚厚的牛皮纸包好,推了出来。 赵峰拿了钱,直接交给彭川。 剩下的就是等待。 等第一批成衣下线,然后引爆整个市场。 工厂的事情尘埃落定,赵峰开始考虑另一件埋藏已久的事。 他和石翠打了声招呼,便返回赵家裕。 回来当然不是为了看赵丰年和孙燕。 而是为了向老村长打听当年的事情。 如今赵峰的名字,在赵家裕村,简直是神话一般的存在。 全村第一个买上彩色电视机的人。 全村第一个在县城里买下楼房,把户口迁走的人。 最近风声更盛,说他在城里开了公司,当上了大老板。 所以,当赵峰的身影出现在村口时,瞬间就炸开了锅。 “哎呀,这不是阿峰吗?回来看你爹娘了?” “阿峰,听说你当大老板了,是不是真的啊?” “阿峰,你那公司还招不招人?你看我咋样?” …… 一群村民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眼神里全是羡慕和巴结。 不远处,赵磊正揣着手在墙根下晒太阳。 他看到被众星捧月般的赵峰,眼睛顿时一亮。 这小子终于良心发现,知道回来看爹娘了? 他本能地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赵磊转身就往自家院子跑。 “爸、妈,快出来!” “老二回来了。” “待会儿他进门,咱们可得把姿态拿捏住,好处不能少要。” …… 赵峰并不知道自己又被算计。 他和村民们客套了几句后,径直走向村东头的老村长家。 赵全生正坐在院子里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看到赵峰提着大包小包走进来,他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烟锅差点掉在地上。 “阿……阿峰?” 赵全生连忙站起来,脸上满是惊讶。 “叔,回来办点事,顺道来看看您老。”赵峰笑着把手里的两条好烟,两瓶好酒递了过去。 赵全生的婆娘从屋里闻声出来,看到那包装精美的礼物,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欢天喜地地接了过去。 “哎哟,阿峰这孩子,出息了还这么懂事,快进屋坐,快进屋。” 一番热络的寒暄过后。 赵峰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 “全生叔,其实我这次回来,是想问您一件事。” “我很好奇,当年……我爹妈是怎么迁到咱们赵家裕的?” 话音刚落,赵峰敏锐地察觉到,赵全生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眼神也开始有些飘忽,神情很不自然。 “哦,你说这个啊……”赵全生干笑两声,眼神躲闪,说道: “那都是陈年旧事了。” “当年闹饥荒,你爹妈从外地逃难过来的,我看他们可怜,又都姓赵,就做主让他们在村里落了户。”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找不出任何毛病。 可赵峰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绝对有事。 老村长在隐瞒着什么。 看来,不拿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是撬不开他的嘴了。 赵峰心里有了计较。 他知道老村长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 两个儿子眼高手低,嫌下煤矿又苦又累,整天在村里游手好闲。 最近才抓点鱼,找赵峰换钱。 两个女儿倒是勤快本分,可惜一直没找到什么像样的工作,成了老村长的心病。 赵峰叹了口气,话锋一转。 “全生叔,我跟县里国营服装厂的厂长关系不错。” “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帮忙介绍两个人进去上班。” 赵全生吃了一惊。 他为儿女的工作不知道愁白了多少头发,求了多少人。 现在,天大的好事就摆在眼前? 他的声音都开始发颤: “阿峰……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赵峰淡淡一笑。 “我跟利民服装厂的彭厂长,颇有几分交情。” “安排两个人进去,不是问题。” 赵全生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可是国营大厂的铁饭碗。 做梦都想给闺女安排进去的好地方。 其实他压根就没怀疑过赵峰会说假话,刚才只是习惯性那么一问。 “我这就让你婶子把桂香和桂芬叫出来,当面谢谢你。”赵全生道。 “叔,不急。”赵峰呵呵一笑,说道: “您……能不能再跟我讲讲,我爹妈当年那些事?” 一句话,让赵全生脸上的狂喜迅速褪去。 他不是傻子。 自然听懂了赵峰的言外之意。 帮忙找工作是有条件的。 就是当年的真相。 说实话,两个女儿进厂上班板上钉钉。 不说实话,今天这两条烟两瓶酒,就是空头人情,什么都别想谈。 赵全生犹豫了。 那件事情,他烂在肚子里几十年,从未对人说过。 可想到赵峰既然特意找上门来,恐怕多少知道了些事情。 只怕当年的事情,迟早要瞒不住了。 就算自己不说,以赵峰现在的能耐,迟早也能查出来。 赵全生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像是要给自己壮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都是造孽啊!” “当年你爹赵丰年和你娘孙燕,抱着两个娃逃荒到咱们村附近的。” “那时候到处都饿死人,他们夫妻俩眼看也活不下去了。” “你爹就动了心思,想把其中一个娃给卖了,换点活命的口粮。” “我当时看着不对劲,两个都是亲生骨肉,怎么舍得?” “在我再三逼问下,你爹才说了实话。” 赵全生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赵峰。 “他说……要卖的那个娃,不是亲生的。” “是在逃难路上捡来的。” 赵峰的心,猛地一沉。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冷冷问道:“我,就是那个捡来的孩子,对吗?” 赵全生又是一声长叹,最终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赵峰毫无表情的脸,连忙补了一句。 “阿峰,你也别太责备你爹妈。” “那个年代,饿死人的事太常见了,为了活命,啥事干不出来?” “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把你养大了,娶了媳妇不是?” 养大了? 赵峰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是啊,像牲口一样养大了。 吃的是剩饭,穿的是旧衣,干的是牛马的活,挨的是最毒的打。 等到自己能赚钱了,所有收入都得上交。 至于娶媳妇,那更是笑话。 要不是当初和石翠看对眼,对方啥都不要,估计他到现在还得打光棍。 要说谢,他也应该谢老婆石翠当初不嫌弃自己穷。 这些话,赵峰不想说。 也懒得说。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叔,工作的事,您放心。” “明天一早,让桂香她们跟阿钟会一起上街。” “我会安排好一切。” 说完,转身就往赵磊家的方向走去。 第65章:撕破脸 从老村长家出来,赵峰走在村里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 这条路,他走了二十多年。 但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陌生。 风吹过脸颊,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 又好像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赵峰的心情很复杂,说不清是酸是涩,是恨是怨。 上一世,他到死都不知道这个秘密。 他一直以为,赵丰年和孙燕的偏心,只是因为他们极度的重男轻女。 石翠没能生儿子,才会对自己那样嫌弃。 他像一头被蒙住眼睛的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直到被榨干最后一滴血。 何其可笑! 何其可悲! 原来,自己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儿子。 只是一个在饥荒年代被捡来,差点被卖掉换口粮的弃婴。 所有的虐待,所有的不公,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他终于可以不用再背负“不孝”的罪名,去质问那对所谓的“父母”了。 既然知道了身世,那就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活下去。 他一定要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亲口问一问。 当年究竟是遇到了什么样的难处,才要把亲生骨肉抛弃? …… 赵峰心里思绪万千。 不远处的墙角下,两个小脑袋鬼鬼祟祟地探了出来。 是赵大宝和赵二宝。 哥俩奉了老爹的命令,一直守着。 “哥,是小叔,”赵二宝压低了声音。 “我看见了。”赵大宝眼睛一亮。 两人当即跑回去汇报。 赵峰刚到院门口,就看到赵磊和史秋菊夫妻俩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哎呀,老二,你可算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进了院子。 赵丰年和孙燕正板着脸坐在椅子上。 当老两口扫过赵峰空空如也的双手时,顿时把脸拉得更长。 “哼!在城里当上老板,本事大了,回来看爹妈都不知道带点东西?”赵丰年道。 孙燕也阴阳怪气地帮腔:“到底是发达了,瞧不起我们两个老东西了。” “爹,娘!你们这是干啥!” “老二刚回来,一路肯定累了,你们少说两句!” 赵磊假模假样地劝道。 史秋菊也赶紧打圆场。 “就是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老二能回来看看,就是最大的孝心。” 一方唱红脸,一方唱白脸。 配合得天衣无缝。 话里话外都是在提醒赵峰,该“表示表示”。 可惜。 此时的赵峰连装都不想装。 他面无表情地扫过这一家子。 然后,目光落在赵丰年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冷冷道: “我来只想问一句。” “当年,你们是在哪儿捡到我的?” 轰! 一句话,院子里瞬间死寂。 赵丰年脸上的怒气凝固了,眼里的刻薄瞬间被惊骇取代。 孙燕正要张嘴骂人,话到了嘴边,化作一声倒吸的凉气,死死卡在喉咙里。 赵磊和史秋菊脸上的谄媚笑容也僵住了。 他们俩面面相觑,满眼都是震惊。 私底下,他们没少拿这事开玩笑,说老二肯定是捡来的,不然爹妈哪能偏心成这样。 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赵峰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就这么直愣愣地问出来。 短暂的死寂后,赵丰年猛地反应过来。 恼羞成怒! 他“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赵峰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小畜生,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看你是进城几天,脑子不清醒了。” 孙燕也跟着尖声叫嚷:“反了天了,你这是咒我们死啊! 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戳我们心窝子的?” 夫妻俩一个比一个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似乎声音越大,就越能掩盖心里的恐慌。 赵峰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等他们骂。 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等那刺耳的咒骂声终于小了下去,他才缓缓说道: “老村长已经什么都告诉我了。” “你们,还想狡辩吗?” 仅仅一句话。 赵丰年和孙燕两张老脸,瞬间血色尽褪。 他们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张着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赵磊和史秋菊一看老两口这表情,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八成是真的! 老二……竟然真的是捡来的! 两人瞬间慌了神。 现在的赵峰,那可是他们的财神爷啊! 要是真让他跟老赵家脱离了关系,那还指望个屁? “老二。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赵磊一个箭步冲上前,强行挤出笑脸打圆场。 “不管咋说,爹妈也把你养这么大了不是?这养育之恩,比天大啊!” 史秋菊也赶紧跟上,肥胖的脸上堆起褶子。 “就是啊老二,你可不能没良心啊!你小时候发烧,娘可是抱着你跑了十几里山路呢!” 他们企图用恩情绑住赵峰。 然而,赵峰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们。 他径直逼近赵丰年。 强大的压迫感让赵丰年下意识地后退。 “我再问最后一遍。” “当年,到底,是怎么捡到我的?” 赵峰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我……我……” 赵丰年被逼得节节败退,眼神躲闪,嘴唇哆嗦。 被一个自己作践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如此逼问,他所有的尊严都崩塌了。 愤怒再次冲昏了他的头脑。 “老子打死你这个孽障!” 他咆哮着,习惯性地朝赵峰的脸上扇去。 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 儿子敢还手,那就是天理不容。 这是农村的老话。 可惜预想中的耳光没有落下。 赵丰年的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抓住,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赵峰抓着赵丰年的手,一字一句说道: “你,不是我爹。” “再动我一下试试?” 赵丰年浑身一颤。 他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 自己不是他爹。 而且这些年,还把赵峰当畜生使唤的。 打他,骂他,动不动就不给他饭吃。 如今赵峰出息了,翅膀硬了,知道真相了,说不好真把自己这把老骨头给拆了? 想到这,赵丰年有点心虚。 但下一秒,他脖子一梗,吼道: “打!” “有种就打死老子。” “就算老子对你再不好,也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孙燕也立刻心领神会,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丧。 “没天理了啊!” “养了个白眼狼啊,发达了就要回来打死爹亲娘了。” “乡亲们快来看啊!赵峰要杀人了。” 赵峰看着眼前这场拙劣的表演,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他猛地一甩。 赵丰年“蹬蹬蹬”连退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赵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质问道: “我不想听废话。” “最后问你一次,在哪儿捡到我的?” 赵丰年瘫在地上,看着赵峰那双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睛,知道这招没用。 缓和的余地,已经没了。 既然撕破了脸,那就干脆捞一笔! 他眼珠子一转,贪婪压过了恐惧。 “想知道?” “可以。” “拿一万块钱出来。” “一万块,买你的身世,告诉你是在哪儿捡的,爹妈是谁。” “这笔买卖,不亏吧?” “一万块?” 赵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他确实还有一万块。 也确实想立刻知道自己的身世。 但这钱,给这对畜生? 他们也配! “你现在可以不说。” “但你给我记住了。”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一家子在赵家裕,连口安生饭都吃不上。” “直到有一天……” “你跪在地上,求着我,把所有事都告诉我。” 第66章:全村支持 说完赵峰转身就走,再没有看这一家人一眼。 赵磊几人面面相觑。 本来看到赵峰回村子,还想着能大捞一笔。 万万没想到会搞成这个样子,钱没捞着,反而彻底跟赵峰闹翻了。 这都什么事嘛! 赵峰来到隔壁的李婶家。 李婶和儿子阿钟看见赵峰,立马迎了上来。 “阿峰……你脸色咋这么难看?” “是不是跟你爹娘吵架了?” 李婶看出不对劲,关切地问。 赵峰没回答,他转头看向阿钟说道: “阿钟,帮我个忙。” “把村里所有人都叫到打谷场上。” “就说我赵峰,有大事要宣布。” 阿钟想都没想,立马点头答应。 片刻之后。 赵家裕村的打谷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平时也只有村长赵全生能有这个威望,把所有人集合起来。 但现在,赵峰的话绝对比村长还管用。 “赵峰叫咱们来干啥?” “肯定是招工,听说他在城里当老板,肯定要人。” “这回说啥也得让我家小子去,跟着赵峰有肉吃。” 人群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 赵磊和史秋菊也好躲在远处,伸长了脖子,想听听赵峰到底搞什么名堂。 这时候,赵峰缓缓走来。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赵峰扫视全场,朗声说道: “今天请各位相亲过来,是想让全村父老乡亲做个见证。” “我,赵峰,不是他赵丰年的亲生儿子。” 啥??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打谷场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赵峰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继续大声道: “我是他二十多年前,在外面捡来的弃婴。” “当年,他为了点粮食,差点就把我给卖了。” “这些年,我在赵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乡亲们,你们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们吃白面馒头,我啃窝窝头。” “他们穿新衣裳,我穿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服。” “他赵丰年打我骂我,把我当牲口使唤,大家也都看到了。” …… 一声声,一句句,如同泣血的控诉。 打谷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村民们脸上的震惊,慢慢变成了同情。 是啊。 他们都见过赵峰的遭遇。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背后,竟然是这样一个残酷的真相。 人群里,一个跟赵峰年纪相仿的汉子忍不住开口。 “阿峰,这事……你咋知道的?” “是啊,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众人纷纷附和,虽然同情,但如此惊天的大事,总得有个确凿的说法。 赵峰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老村长赵全生的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赵全生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叹了口气,赵全生拨开身前的人,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咳……” 赵全生清了清嗓子,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复杂。 “阿峰说的,没半句假话。” “这事儿,我这个当村长的,能作证。” 这下,再也没有人怀疑。 村长都亲口证实了,那还有假? 赵峰看着众人脸上的神情,再次朗声开口。 “乡亲们,就在刚才,我回那个家,就是想问问他赵丰年。” “问问他,我亲生父母到底是谁。” “你们猜,他怎么说?” “他张口,跟我要一万块。” “他说给一万块,才告诉我。” 轰! 人群彻底炸了! “一万块?他咋不去抢!” “我的天爷,他赵丰年是掉钱眼里了吗?这还是人吗?” “畜生,真是个老畜生。” “太不是东西了,良心都让狗吃了。” 村民们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将整个打谷场淹没,毕竟一万块对村民来说简直就是巨款。 整个村估计都没人能拿出一万块。 赵峰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沸腾的人群再次安静下来。 “多想大家主持公道,我赵峰心领了。” “但我今天也把话放这儿。” “这一万块,我赵峰一分钱都不会给。” “好!” 人群中,不知谁先吼了一声。 “对!阿峰,咱不能给,给了就是助长这股歪风邪气!” “他赵丰年算个什么东西,以后我们老李家,跟他家断了,谁也不许跟他们来往。” “没错,我们老张家也是,以后他家有任何事,别想我们搭把手。” “跟这种人一个村子都丢人,以后谁家还理他们,就是跟我们全村人过不去!” …… 在农村,这是最狠的惩罚。 赵磊和史秋菊听到这些话,脸“刷”的一下,全白了。 他比谁都清楚,现在是集体公社,田地里的活儿,红白喜事,哪一样离得开乡亲们的帮衬? 如果全村人都不搭理他们家…… 那这日子,就真的没法过了。 赵磊拽住还在发抖的史秋菊就往家里跑。 赵峰远远瞧见两人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心里清楚。 用不了多久。 赵丰年就会顶不住压力,乖乖地来求自己。 赵峰收回目光,环视着依旧群情激愤的乡亲们,朗声开口。 “大伙儿静一静。” “今天这事,多谢乡亲们为我赵峰主持公道。” “我赵峰也是从赵家裕走出去的,忘不了本。” “这样吧,阿钟!” 人群里的阿钟立刻应声:“峰哥,我在。” “你统计一下,村里有多少会做针线活、手脚麻利的小媳妇、大姑娘。” “我跟国营服装厂的厂长有点交情,他们厂最近接了个大单子,正缺人手。” “我不敢保证全部,但安排几个进去,应该问题不大。” 这话比刚才赵峰的身世爆出来,还要让整个打谷场震动。 国营服装厂的工人。 那可是铁饭碗,吃商品粮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疯了。 “峰子,我……我家婆娘,以前是裁缝学徒。” “我闺女,她绣花可好看了。” “阿钟兄弟,先记我家的,我家的。” 村民们激动地无以复加,瞬间就将阿钟围了个水泄不通。 …… 赵峰回到城里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利民服装厂的号码。 “喂,我找彭川厂长。”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彭川爽朗的声音。 “是赵老弟吧?怎么,又有什么大生意关照?” 赵峰笑了笑。 “哪儿啊,是有点小事想麻烦您。” “我们村里有几个姑娘,手脚都挺麻利,想问问厂里还要人吗?” 彭川一听,声音立刻高了八度。 “要人?太要了!老弟你这可是雪中送炭啊!” “你那批货的订单下来,我们厂的缝纫机都快踩冒烟了,工人两班倒都不够用。” “你尽管让她们来,来多少我要多少,我给你开绿灯。” “好,那就多谢了。” 挂了电话,赵峰心中大定。 晚上,石翠给赵峰端来一盆热水烫脚。 看着妻子温柔的侧脸,赵峰沉默片刻,还是开了口。 “翠,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我……不是赵丰年和孙燕亲生的。” 他把今天在村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石翠吃惊过后,脸上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她抬起头,眸光里满是心疼和。 “峰哥,这未必是坏事。” “你想想,以后赵磊和史秋菊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上门来闹事?” “你跟他们,再也没有半点关系了。” “咱们的日子,以后只会更清净。” 一句话,说到了赵峰的心坎里。 是啊,彻底断了,也好。 第67章:冯珂的报复手段 第二天一早。 石勇和阿钟拉着板车来送鱼,一同前来的还有村长的两个女儿。 正是老村长赵全生的两个女儿,桂香和桂芬。 赵峰看到她们,笑着迎了上去。 “吃早饭没?” 两个姑娘紧张地直摆手:“吃……吃过了,峰哥。” 阿钟道:“她们很早就到我家门口,根本就没吃过。” 这下让桂香和桂芬就很尴尬。 赵峰笑了笑,带着她们到路边找了个馆子,一人叫了一碗肉丝面外加一个茶叶蛋。 两个姑娘哪见过这场面,捧着碗,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吃过早饭,赵峰直接带着她们往利民服装厂。 一路上,姐妹俩跟在后面,千恩万谢。 “峰哥,太谢谢你了,我们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你放心峰哥,我们姐妹俩到了厂里,一定好好干,绝不给你丢脸。” 赵峰不得不在心里感慨这两个妹子的淳朴,帮她们也值得。 到了利民服装厂门口。 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青年快步迎了上来。 “请问,是赵峰同志吗?” 赵峰点了点头。 青年立刻热情地伸出双手:“赵同志你好,我是厂办的秘书,姓刘。 彭厂长特意交代了,让我在这儿等您。” 赵峰与刘秘书握了握手,淡然道:“有劳刘秘书了。” 刘秘书的目光落在桂香和桂芬身上,笑容更加真切。 “这两位就是赵同志介绍来的巧手吧?” “彭厂长说了,您的人,就是我们厂的贵客,一切都走最快最好的流程。” 这番客气,让后面的桂香和桂芬姐妹俩更是手足无措。 她们何曾见过这种干部模样的人,对自己如此热情。 刘秘书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来,两位同志,我先带你们去车间熟悉一下环境,再去办入职手续。” 姐妹俩激动得脸都涨红了,回头看向赵峰,眼神里全是感激。 赵峰冲她们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去吧,好好干。” “嗯!” 两人重重地点头,这才小心翼翼地跟着刘秘书进了工厂大门。 …… 话分两头。 城西一间台球室里,烟雾缭绕。 冯珂一脚踹在台球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妈的!赵峰那孙子,最近是越来越得意了。”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弟凑上来递了根烟。 “珂哥,别上火。那小子再能,不也就是个泥腿子出身。” “要不,咱们再找机会,套上麻袋打他一顿?” 冯珂狠狠吸了一口烟,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打一顿?” “太便宜他了。” 他顿了顿,声音阴冷下来。 “再说他跟彭威走得近,硬碰硬,我们占不到便宜。” 另一个小弟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道。 “珂哥,硬的不行,咱们可以来软的。” “他不是有个漂亮媳妇,还带着个闺女吗?” “咱们把他老婆孩子绑了。” “到时候,那娘们儿还不是任由兄弟们乐呵乐呵?” “玩够了,再敲他赵峰一笔钱。” 冯珂听完,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兴奋。 他一巴掌拍在小弟的后脑勺上。 “你他妈的,脑子总算开窍了一回。” “这个主意好。” “就这么办。” 然而,一连踩点好几天,派出去的小弟都垂头丧气回来。 “珂哥,不行啊。” “那娘们儿警惕得很,不是在店里就是回家,大白天的街上全是人。” “是啊珂哥,在路上动手,万一哪个不开眼的吼一嗓子,咱们都得折进去。” 冯珂气得把手里的茶杯摔得粉碎。 “废物。”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冯珂的眼神越来越冷。 城里人多眼杂,确实不好动手。 他突然停下脚步,扭头对那个尖嘴猴腮的小弟说。 “去!给我把赵峰的底细,查个底朝天。” “我就不信,他一个乡下来的,能没点别的软肋。” 第二天,小弟就带回了消息。 “珂哥,查到了。” “赵峰是赵家裕村的,他爹妈、大哥大嫂,都还在村里。” 冯珂的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农村?”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城里不好下手,乡下那穷山沟里,天高皇帝远的,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走!准备点东西,去赵家裕。” 冯珂带着几个小弟,买了两条烟,两瓶酒就杀到了赵家裕。 没费多少功夫,就打听到了赵丰年的家。 此刻,赵丰年和孙燕正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 自从那天在打谷场颜面尽失,老两口在村里就抬不起头来。 看到几个陌生人拎着东西走进院子,赵丰年警惕地站了起来。 “你们找谁?” 冯珂脸上堆起热情的假笑。 “请问,您是赵峰同志的父亲,赵丰年大爷吧?” 一听到“赵峰”两个字,赵丰年和孙燕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可当孙燕的目光落在冯珂手上提的烟酒上时,眼睛亮了一下。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赵丰年。 冯珂将东西往前一递,笑得更“诚恳”了。 “大爷大娘好,我们是赵峰在城里的生意伙伴。” 生意伙伴? 赵丰年和孙燕对视一眼。 他们瞬间就认定,这几个城里来的憨子,肯定不知道赵峰已经跟他们断绝关系。 这是送上门来的肥羊啊! 赵丰年的腰杆一下就挺直了,脸上瞬间布满了一位“慈父”的笑容。 “哎哟!原来是峰子的朋友啊!” “快!快屋里坐,老婆子,赶紧倒水。” 孙燕也立马换上了一副热情的嘴脸,手脚麻利地把冯珂几人往屋里让。 冯珂心里冷笑。 两个老东西,一看就是见钱眼开的货色,这事成了一半。 进了屋,冯珂开门见山。 “大爷,是这么回事,我们想跟赵峰合作一个项目,但他似乎有些犹豫。 我们想接您二老去城里玩几天,到时候请您二老帮忙在赵峰面前美言几句。” 听到这话,赵丰年差点没当场笑出来。 暗说这把憨憨,真是一点都不了解情况,这样更好。 赵丰年叹了口气道:“你们还真是会找路子,知道峰子孝顺。” “可我们两个老头子,不像去城里给他添麻烦啊。” 孙燕立刻接上话,说道: “城里吃穿住,哪样不要钱?我们不去,不去。” 一唱一和,就是想让冯珂把“钱”拿出来。 冯珂他哈哈一笑,显得格外豪爽。 “大娘你说的这是哪里话。” “只要到时候二老能帮我们美言几句,二老在城里所有的开销,我们全包了。” 听到这话,赵丰年和孙燕的眼睛都快放出光来。 他们认定了,这几个就是想巴结赵峰的冤大头。 赵丰年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道。 “既然……既然你们大老远跑过来,那我们要是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冯珂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寒光,嘴上却笑得更欢了。 “那太好了,大爷大娘,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出发?” “好好好,现在就走。” 赵丰年和孙燕喜不自胜,忙不迭地起身,连件换洗衣裳都顾不上拿,生怕这几个“财神爷”跑了。 院子里,冯珂和几个小弟簇拥着满脸喜色的赵丰年夫妇往外走。 双方脸上都挂着笑容。 一个以为是骗到了钱。 一个,则是在看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 第68章:两个老东西,最好老实点 刚走出院门没几步。 两个虎头虎脑的半大孩子就从旁边冲了出来。 正是赵磊的两个儿子,赵大宝和赵二宝。 “爷!奶!你们要去哪儿?”大宝扯着嗓子喊道。 孙燕得意地扬起下巴,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 “去城里。” 大宝和二宝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城里?” “我们也要去,带我们去城里玩!” 两个小家伙一人抱住一条腿,撒起娇来。 话说他们长这么大,还是以前赵峰带着去城里玩过。 现在听说爷爷奶奶要去城里,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赵丰年脸色一变。 要是平时,他恨不得把两个宝贝孙子拴在裤腰带上。 可今天不行。 这两个小兔崽子口无遮拦,万一说漏了嘴,把这几个城里来的“憨子”吓跑了怎么办? 他赶紧蹲下身,脸上挤出笑容。 “大宝二宝乖,你们在家等着。” “爷奶去去就回,回来给你们带大白兔奶糖。” “不!我们就要去!”两个小家伙被宠坏了,根本不听。 冯珂在一旁看得分明,心里冷笑。 赵峰的侄子? 这不是送上门的人质吗? 他立刻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对赵丰年说。 “大爷,嗨,多大点事儿。” “孩子想去就带上嘛,人多热闹,费用我们全包了。” 这话一出,大宝二宝立刻欢呼起来。 “听见没,叔叔都让我们去了。” “去城里喽!” 赵丰年和孙燕的脸却拉得老长。 “不行,不准去!” 赵丰年想也不想就吼了一句。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大宝二宝“哇”的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开始打滚。 “呜哇哇哇……爷不疼我们了……奶不爱我们了……” 赵丰年急得满头是汗。 再闹下去,万一过村里人引过来,到时候把实话一讲,那不是完犊子了? 没办法,赵丰年只能把两个小家伙一手一个,拖到墙角。 他压低了声音说。 “别哭了,再哭糖也没了!” 见不管用,他只能凑到孙子耳边,飞快地耳语。 “听着,那几个人城里来的,是想巴结你小叔的冤大头,他们不知道我们跟你小叔闹掰。” “咱们是去骗他们钱的,你们俩去了,万一说漏嘴,钱就飞了。” “懂不懂?” 这下,大宝和二宝的哭声戛然而止。 两人对视一眼,小眼睛里闪烁着和爷奶如出一辙的贪婪。 “懂了!” “爷,奶,那你们快去吧,我们在家等你们带好吃的。” 赵丰年和孙燕松了口气,重新挂上笑容,跟着冯珂继续上路。 哪知才拐过一个弯,又迎面撞上一个人。 正是他们好吃懒做的儿子,赵磊。 “爹,娘,你们这是要干啥去?” 孙燕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炫耀道。 “你弟弟出息了,生意伙伴来接我们去城里享福。” “吃住全包,还给零花钱。” 赵磊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啥?还有这种好事?” 他二话不说,一步蹿到队伍里,理所当然地开口。 “那必须得带上我啊!我是他亲大哥,孝敬也得有我一份。” 说完,就腆着脸冲冯珂嘿嘿直笑。 冯珂看着这主动送上门的一家子蠢货,嘴角的笑意越发狰狞。 “好说,好说,大哥一起去,更热闹。” …… 到了城里,冯珂直接把他们领进了一家大饭店。 满满一桌子鸡鸭鱼肉,看得赵家三人眼睛都直了。 菜刚上齐,赵磊就抄起筷子,像饿死鬼投胎一样狼吞虎咽。 赵丰年和孙燕也没好到哪去,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筷子还不停地往自己碗里扒拉,生怕少吃一口。 那贪婪的吃相,看得冯珂几个直反胃,纷纷撇过头去。 暗说赵峰好歹也是开公司的人,难道都不给老爹老娘送点好吃的? 搞得像饿死鬼投胎。 好奇归好奇,冯珂几人也没多问。 晚上,冯珂把他们安排在一处城郊的屋子。 赵磊还好奇,怎么不是带他们住招待所? 可看到屋里也摆上了一桌酒菜,顿时就没多问。 几杯酒下毒,赵磊就烂醉如泥,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赵丰年和孙燕倒是没怎么喝酒。 可不等他们琢磨过味儿来。 冯珂猛地一摔酒杯。 “动手!” 几个小弟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瞬间就捆住了赵丰年和孙燕的手脚。 赵丰年和孙燕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大喊大叫。 “你们想干什么……” “老东西,再叫直接送你上路。”一个小弟掏出匕首威胁道。 这下赵丰年和孙燕老实了。 他们瞬间想通了什么。 八成这些人是想用自己来威胁赵峰,在生意上占便宜? 赵峰这个天杀了的, 就不能跟正常人做生意? 看看这些都是什么人嘛! 赵丰年现在还顾得上面子,连忙解释道:“兄弟,误会!都是误会啊!” “我们跟赵峰那小子早就断绝关系了,他根本不是我亲生的。” 孙燕也跟着拼命点头附和: “对对对,我们跟他没关系,你们抓错人了。” “你们抓我们没用啊!” 冯珂缓缓走到他们面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赵丰年的脸上。 “老东西,你他妈当我是傻子吗?” “刚才在村里你还说赵峰很孝顺,现在居然跟我说你们不是他爹妈?” 赵丰年心里那个郁闷啊! 本来想进城占点便宜,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现在说实话都没人信,这可咋办? 突然,赵丰年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去赵家裕问问, 前几天赵峰当着所有人的面,和我们彻底断绝关系……” 啪! 不等赵丰年说完,冯珂反手又是一个嘴巴子。 “老东西,最好给我老实点,再刷花招,我特么现在就送你上路。” 冯珂说完,直接拿过小弟的匕首威胁。 这下赵丰年是真被吓怕了,连忙闭上嘴不说话。 …… 深夜。 赵峰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他拉开灯,穿好衣服。 石翠也醒了,迷迷糊糊问道:“谁啊,大半夜的?” 赵峰道:“我去看看,你别出去。” 赵峰想了想,还是在屋里找了根棍子带上。 慢慢打开门,喊了声:“谁啊?” 没人回应。 赵峰心里越发好奇,发现门口放着一个信封。 有没有搞错,大晚上送信? 第69章:送信 赵峰捡起信封,转身关上了院门。 他掂了掂信封,薄薄的一张纸,没什么分量。 石翠已经披着衣服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不安。 “谁啊,大半夜的?” 赵峰摇了摇头,扬了扬手里的信。 “没人,就门口放着这个。” 石翠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不对劲啊!” “大半夜的敲门,专门留一封信,肯定没好事。” 赵峰心里也清楚,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仔细检查了一下信封,并没有发现什么古怪。 他自嘲地笑了笑,总不能像评书里说的那样,信纸上还能抹毒吧? 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只扫了一眼,赵峰的表情就僵住了,随即化为一种哭笑不得的无语。 石翠一直紧紧盯着他的脸,见他这副模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里面写的啥?” 赵峰没说话,直接把信纸递了过去。 石翠接过,借着灯光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让赵峰准备五万块钱,赎他爹、娘、大哥三条命。 信的末尾还用红笔画了个骷髅头,严厉警告不准报警,否则直接撕票。 石翠倒吸一口凉气,问道:“是冯珂干的?” 赵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除了他,还能有谁?” 石翠问道:“那我们怎么办?这可是三条人命啊!” 赵峰看着妻子焦急的模样,忽然笑了。 他伸手拿过信纸,随手扔在桌上。 “时候不早了,别想了。” “我们睡觉。” 这句话,轻飘飘的,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 转眼就是一天过去。 城郊的民房里。 负责盯梢的小弟回来汇报。 “珂哥,不对劲啊!” “那小子跟没事人一样,早上照常去上班,傍晚就回家,根本没动静。” “是啊珂哥,我们盯了一天,没有任何发现。” “会不会昨晚山猫去送信,没等赵峰出来发现,信就被风吹走了?” 冯珂听到汇报,越发心烦,冲着小弟山猫就是一通大骂: “山猫你特么真是个废物,让你送个信都办不好。” 山猫连连道歉,“对不起珂哥,我以为……” 不等他解释,冯珂再次怒骂道:“你以为个屁,今晚再去送。” “必须看到赵峰拿了信才能走。” …… 夜晚。 赵峰和石翠刚刚睡着。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将赵峰从睡梦中惊醒。 他睁开眼,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还没完没了了? 身旁的石翠也被惊醒,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没事,别理那帮家伙。”赵峰安慰道。 他们不搭理,门口那个叫山猫的小弟就一直敲门。 这样下去,赵峰也没办法睡觉。 赵峰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拍了拍石翠的手,声音压得极低:“你待在床上,别动,也别开灯。” 石翠紧张地点了点头,把被子拉高了些。 赵峰翻身下床。 屋里一片漆黑,他摸到墙角,抄起一根木棍。 轻手轻脚,一步步挪到院门后,侧耳倾听。 山猫没看到屋里亮灯,以为赵峰一家都睡死了,骂骂咧咧道: “妈的,睡得跟死猪一样!” “敲这么大声都听不见。” “再不起来,老子把你家玻璃全砸了。” 就在这时。 院门猛地被从里面拉开。 山猫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黑。 赵峰抬手就是一棍。 结结实实砸在山猫的脑门上。 山猫眼冒金星,发出一声惨叫。 赵峰跨出院门,就是一通揍。 山猫现在脑瓜子嗡嗡的,哪里招架得住? 被赵峰一通胖揍。 山猫抱着脑袋求饶: “别打了!大哥!好汉!我错了!” “饶命啊!” 他现在什么都忘了,信也忘了,任务也忘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 跑! 赵峰出了口恶气,才一脚将山猫踹翻,啐了一口道:“以后再敢来我家捣乱,直接打断你的狗腿,滚!” 山猫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起来冲进了黑夜里。 赵峰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冷哼一声。 关上院门,继续抱着媳妇睡觉觉。 …… 城郊。 冯珂正和小弟们玩牌。 门被猛地推开,山猫满身狼狈冲了进来。 冯珂等人当场傻眼。 只见山猫满头是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也被撕得破破烂烂,活像刚从乱葬岗里爬出来。 “怎么回事?”冯珂怒道。 山猫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把事情一说。 冯珂听完,气得一脚踹在山猫身上。 “废物!” “你他妈就是个废物,送个信都能被人打成这样。” 山猫也不敢反驳。 冯珂随手指着另一个外号叫耗子的小弟,吼道:“明天你去。” “必须把信塞他家去。” 耗子一听,脸都白了。 他指着山猫道:“珂哥,山猫的身手比我好,连他都挨打了,我……” “要不咱们白天去?” “直接把信送到他公司里面,那样还更有逼格?” 冯珂气得又想踹人,大骂道: “你他妈长没长脑子?” “这是绑票,你当是送请帖啊?” “大白天去送,是怕我们暴露得太慢?” 耗子在心中腹诽:那赵峰肯定能猜到是你搞鬼,偷偷摸摸有个球用? 但这些话他可不敢说。 …… 第二天。 赵峰拨通了彭威的电话,想和对方商量下,直接把冯珂抓了算球。 虽然赵丰年的死活他不在乎,但冯珂像只苍蝇,真的很惹人烦。 等电话接通后,赵峰道: “威哥,是我,赵峰。有点事想找你聊聊。” “行,你说个地方,我马上过去。” 片刻后,彭威开着他的吉普车到了赵峰定的地方。 彼此寒暄一番后,赵峰三言两语,把他的身世,以及有人送威胁信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彭威沉默了几秒,感叹赵峰的身世之苦,宽慰了几句。 随即又大笑道: “哈哈哈哈!” “这冯珂还真是个不长脑子,居然想到用这种办法来报复你。” “放心。” “这事儿交给我。” “他不是敢绑架吗?正好,证据确凿,把他和他那帮小弟一锅端了,让他这辈子都在里头啃窝窝头。” 赵峰连连道谢:“威哥,你帮我这么多,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彭威当即拉长了脸道:“再说这话,我可就生气了。” 第70章:别误会,我不是为了救你们 夜色如墨。 一个瘦小的身影,慢慢靠近赵峰家。 正是耗子。 他一想到山猫被打的那惨状,后背就忍不住冒冷汗。 “他妈的,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耗子在心里把冯珂全家问候了一遍,但还是硬着头皮摸到了赵峰家的院门前。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几声虫鸣。 他咽了口唾沫,抬手正要敲门。 就在这一刻。 “不许动!”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巷子两头的黑暗里,猛地窜出七八个穿着制服的彪形大汉。 耗子吓得魂飞魄散,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双腿一软,当场就瘫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求饶,一双冰冷的手铐已经锁住了他的手腕。 很快,院门从里面打开。 赵峰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耗子一眼,径直对为首的汉子点了点头。 “吴队长,辛苦了。” 被称为吴队长的汉子正是吴强,他客气说道:“公事公办而已。” 吴强一挥手,两个队员立刻上前,将耗子从地上拎起来,开始搜身。 很快,就从耗子身上搜到一封信。 吴强接过信,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撕开。 信的内容和之前送过来的差不多,无非就是让赵峰准备钱,不许报警之类的。 人证物证俱在。 还不等吴队长他们问话,耗子当场就交代了。 “我说,我全都说。” “是冯珂指使我来的。” “我就是个跑腿的,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 城郊。 吴强一脚踹开木门,带着人冲了进去。 “全部不许动。” 屋里乌烟瘴气,三四个小混混正围着一张桌子打牌,嘴里还骂骂咧咧。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所有人都傻了眼。 手里的扑克牌散落一地。 没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冲进来的执法队员死死按在了地上。 赵峰紧随其后,目光在屋内飞快扫了一圈。 没发现冯珂。 吴强揪住一个混混的衣领,厉声喝道: “冯珂人呢?” 那混混被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地指着门外。 “珂……珂哥……刚才出去撒尿……” 吴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妈的!” “让他给跑了!” “所有人,封锁路口,给我搜。” 大家出去搜了一圈,根本没找到冯珂的影子。 …… 执法队员踹开了最里面的一个小黑屋。 一股令人作呕的馊臭味扑面而来。 赵丰年、孙燕和赵磊三人,像三条死狗一样被捆在墙角。 他们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身上脸上满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 刺眼的手电光照进来,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当他们看清人群中有赵峰时,死灰般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阿峰。” “我的儿啊,你可算来了!” 孙燕第一个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嘶哑,眼泪混着脸上的污垢,流下两道黑色的印记。 赵丰年也是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说道: “我就知道……不管我们的……” 赵磊更是激动地在地上扭动着身子:“老二快救我们出去, 这帮挨千刀的畜生,天天打我们,连口饱饭都不给。” 赵峰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冷得像一块冰。 他冷冷说道: “别误会。” “我不是为了救你们。” “只是因为,冯珂每晚都派人敲我家的门。” “吵到我老婆孩子睡觉。” 此话一出。 赵丰年、孙燕、赵磊三人都是满脸尴尬。 原来是他们自作多情? 赵峰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对吴强说道: “吴队长,我跟你们回去做笔录。” 吴强看了一眼墙角的三人,有些迟疑。 “那他们……” 赵峰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他们有手有脚,死不了。” 说完,他便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孙燕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叫。 “赵峰。” “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 “就算我们不是亲爹亲妈,也把你养了这么大。” “你居然看到我们这么可怜也不管。” “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 执法队里,灯火通明。 赵丰年、孙燕、赵磊三人,被带到一间办公室,简单处理了伤口,喝了点水。 然后,就没人再管他们了。 他们眼巴巴地看着执法队员们进进出出,忙着审讯,整理案卷。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一个年轻的队员才走进来,对他们说: “行了,你们可以走了。” “以后记住,可不要贪小便宜,免得再被骗。” 赵丰年三人满脸后悔。 是啊,要不是为了贪小便宜,怎么会被人骗到城里来绑架? 赵磊忍不住问道:“我二弟呢?” 那队员瞥了他一眼,淡淡回答道: “赵峰做完笔录早就回家睡觉了。” 一句话,让三人再次无语。 这家伙真是够绝情的,走也不打声招呼。 三人出了执法队,站在清晨冰冷的街头,面面相觑。 从城里到赵家裕,几十里路。 三人一瘸一拐,像三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走在土路上。 孙燕一边走一边抹泪,嘴里不停地咒骂着赵峰和石翠。 赵磊哼哼唧唧,不住地喊饿喊疼。 赵丰年则一言不发,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想的不是身上的伤,也不是饿着的肚子。 而是回到村里,该怎么面对村里人的眼光? 回到家里,又该怎么跟大宝二宝交代? 说进城享福,结果被人当猪一样捆起来打了一顿? 一想到那两个宝贝孙子,赵丰年的一张老脸,就臊得无地自容。 …… 冯珂跑了。 执法队自然要抓。 大街小巷,电线杆上,墙壁上,全都贴上了冯珂的通缉令。 下面写着他的罪行:绑架勒索,故意伤人。 此时冯珂乔装一番,看着不远处墙上自己的头像,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赵峰,你居然想赶尽杀绝!” 他本来还盘算着,等风声过去,就一把火烧了赵峰那个什么狗屁公司。 现在看来,这里是待不下去了。 冯珂啐了一口,将烟头狠狠踩灭。 “赵峰,给老子等着。” “只要我冯珂还有一口气在,今天这个仇,早晚要你加倍奉还。” 他拉了拉头上的帽子,遮住半张脸,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第71章:第一批服装出炉 一晃数日。 冯珂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无半点音讯。 吴强那边也传来消息,说动用了不少关系,还是没能抓到人。 大家都猜测,冯珂八成是早就逃离了这座城市。 吴强特意叮嘱赵峰最近出入多加小心,他会继续派人抓捕冯珂。 赵峰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个年代,想找个人谈何容易? 他没有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冯珂一个丧家之犬很能翻起什么浪? 这天,彭川的秘书找上门来。 “赵峰同志,您订的货,第一批一千套,已经全部生产出来了。” 赵峰精神一振。 当即叫上石勇和阿钟,直奔工厂提货。 …… 看着库房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新款服装,赵峰嘴角微微上扬。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石勇搓着手,兴奋地问:“姐夫,货有了,咱们怎么卖?” “是送去成衣店还是供销社?” 赵峰摇了摇头。 “那两种法子,太慢,而且卖不上价。” 他早就有了全盘计划,当即对两人说道: “你们回村里,找十个年轻、高挑、模样周正的大姑娘,再找几个拉横幅的。” 石勇一愣:“这姑娘干啥?” 赵峰神秘一笑:“当模特。” 半天后。 十个略带羞涩的农村姑娘,换上了赵峰设计的最新款服装。 紧身的羊毛打底裤,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腿部线条。 上面配着一件颜色鲜亮的短裙。 这身打扮,在这个灰扑扑的年代,简直就是石破天惊。 姑娘们一个个红着脸,不敢抬头看人。 “这……这能穿出门吗?” “太害臊了。” 赵峰却十分满意,还赞叹道: “怕什么,这叫时尚,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他把一面大锣塞给石勇,一面大鼓递给阿钟。 “你们两个,一个敲锣,一个打鼓,就在前面开道。模特队走在中间,后面扯起横幅。” 那横幅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大字:云袖阁新款服装上市,欲购从速。 就这样,一支奇特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开上了大街。 “咚咚锵!咚咚锵!” 锣鼓声瞬间打破了街道的宁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当他们看到那十个穿着新潮短裙的姑娘时,整条街都炸了锅。 一帮大妈们惊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天呐!快看!那些姑娘穿的是什么?” “伤风败俗,真是伤风败俗,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几个老头子也指指点点,当眼睛却没挪开过姑娘们的腿。 没办法,是种视觉冲击,那个老头能顶住? 街上的年轻人,尤其是年轻姑娘们,也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 “哇……那裙子好漂亮啊!” “你看她们的腿,又细又长,这么穿真好看。” “横幅上说的云袖阁在哪?” “我知道,听说是最近开的一家服装设计公司。” “走,瞧瞧去,如果价格不贵,我就买一套。” “真的假的,这种衣服你敢穿上街?” “有什么不敢的,你看她们穿上不是挺好看吗?” 事实证明,在穿衣服这件事上,女人永远比男人执着。 …… 云袖阁。 赵峰早就让人腾出了一大片空地,作为成品展示和销售区。 石勇他们的“模特队”刚出去没多久,就有人找上了门。 “同志,问一下,你们墙上挂的衣服,就是外面那些姑娘穿的吗?”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女人,指着墙上的样衣问道。 石翠和蒋婉儿连忙热情地迎上去。 “是的,大姐,这就是我们云袖阁最新款的衣服。” “这衣服怎么卖啊?” 石翠微笑着报出了价格。“一套,五十块。” 啥??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石翠。 “多……多少?五十?” “你们抢钱啊!现在一个正式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都买不起你们一套衣服。” “就是!五十块,买你这一身布?” “买不起,买不起,走了走了。” 人群发出一阵骚动,刚刚还满脸兴奋的女人们,纷纷摇头侧目,转眼间就走了一大半。 石翠和蒋婉儿看着这场景,顿时有些慌了。 蒋婉儿凑到石翠身边,小声说:“嫂子,我们的衣服是不是太贵了?” 石翠也是一脸担忧,找到了正在喝茶的赵峰。 “峰哥,五十块的价格太贵了。” “你看,客人都被吓跑了,要不……咱们降一点?” 赵峰放下茶杯说道: “一分钱都不能降。” “就算我们卖成本价二十块,他们照样会觉得贵。” “价格也是筛选目标客户的一种手段。” 石翠急得直跺脚,还想再劝。 赵峰却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看着吧,会有人买的。” 他话音刚落。 门口走进来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米色呢子大衣,脚下一双锃亮的小牛皮鞋, 一头烫成时髦大波浪的卷发,衬得整个人气质非凡。 正是蒋婉儿的姐姐,在国营饭店当主任的蒋倩。 “姐!” 蒋婉儿惊喜地叫了一声。 赵峰也连忙起身,笑着迎了上去。 “倩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蒋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目光却被墙上挂着的样衣牢牢吸引。 “赵峰,你可真行啊!” “搞出这么好看的衣服,也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 “怎么,是担心我蒋倩买不起吗?” 话语里带着几分嗔怪,却更显亲近。 赵峰立刻拱手作揖,连连赔罪。 “我的错,我的错!” “倩姐你随便挑,看上哪件,我立马给您包起来!” 蒋倩哼了一声。 “那可不行。” “你开门做生意,我哪能白拿你的东西,传出去像什么话。” 蒋婉儿早已心领神会,当即就从衣架上取下一套。 “姐,你快试试这套,保准好看。” 蒋倩也不推辞,拿着衣服就进了里间的更衣室。 不过片刻,当她再次走出来时,整个屋子的人都看呆了。 贴身的羊毛打底裤,将她的腿部线条完美勾勒。 鲜艳的短裙更是让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配上她原本就出众的气质,简直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天呐……” 蒋倩自己也对着镜子,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惊叹。 “这……这真是太漂亮了。” 她转过身,对赵峰连连夸赞:“我从来没穿过这么显身段的衣服!” “赵峰,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行了,就这套,我买了,回头我一定介绍我那帮好姐妹都过来买!” 她说着,从口袋里利索地掏出五张大团结,拍在了桌上。 “五十块,给你。” 那些仍在观望的人群炸开了锅。 “这女人是谁啊?真有派头!” “你眼瞎啊?那可是国营饭店的蒋主任。” “我的天,原来是她!怪不得出手这么大方,五十块眼都不眨一下。” “你们看,蒋主任穿上这身,多有气质,多洋气。” “就是啊,领导都能穿,说明这衣服没问题啊!” 人群中的风向,瞬间就变了。 “人家领导都敢穿,我们怕什么?” “这衣服是贵,可你看穿上的效果,值!” 立刻,就有几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动了心,咬了咬牙走了上来。 “同志,给我来一套!” “我也要一套!” …… 有了蒋倩这个活广告,再加上赵峰那支“模特队”在街上巡游。 第二天开始,云袖阁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来买衣服的人络绎不绝,大多是城里家境殷实、思想前卫的女性。 短短几天,就卖出去了上百套。 但赵峰心里清楚。 光靠这样零售,速度还是太慢。 不过,他一点也不着急。 相信很快就会有真正的大鱼,主动找上门来,寻求合作。 第72章:柳暗花明 这天上午,彭川急匆匆地找上门。 他一进屋,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就拉着赵峰问道: “赵老弟,现在全城都知道你云袖阁的大名,衣服应该卖得不错吧?” 赵峰给他倒了杯茶,不紧不慢地回答: “还不错,这几天卖出去一百多套。” 啥? “一百多套?”彭川一听,脸色微变。 “我的好老弟,先前你可是拿了一千套啊。” “现在才卖了十分之一,我那边第二批两千套眼看就要下线了。” “到时候货都堆在一起,你连放的地方都没有。” 旁边正在整理货架的石翠和蒋婉儿听到这话,脸上写满了担忧。 彭川又追问: “你这衣服到底卖多少钱一套?怎么会卖得这么慢?” 赵峰伸出五个手指。 “五十。” 彭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五十?” 他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的天,难怪你卖得这么慢。这个价钱,谁买得起啊!” 赵峰却笑着安慰他: “别着急,这才刚开始。” “好饭不怕晚,说不定,机会马上就来了。” 彭川长叹一口气,欲言又止。 赵峰看出对方表情不对,问道:“川叔,是不是厂子那边有什么事?” 彭川又是一声叹息,才讲实话: “厂里已经有人说闲话,说我帮你代工这一万套衣服,却只收了两成定金,太冒险。” “现在不少人给我施压,让我再来找你收两成货款。” “你也知道,我这个代理厂长位子还没坐稳,有不少人心里不服气,就要是这笔单子出了问题,我……” 彭川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赵峰的脸色也严肃起来,他之前的确忽略了这一点。 本想有彭川做靠山,可以慢慢等大鱼上钩。 现在看来还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郑重说道: “川叔,谢谢你顶着压力帮我。” “你放心,钱的事,我一定尽快凑齐,绝不让你为难!” 彭川闻言,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老弟你这是说的哪里话,要不是你,我这个代理厂长也当不上。” “你放心,我会尽力拖延的,你这边也再想想办法,尽快把衣服出手。” 彭川又坐了一会儿,忧心忡忡地离开。 他一走,石翠和蒋婉儿立刻围了上来。 “峰哥,这可怎么办?” “再交两成货款,那可是四万块啊!” “咱们这几天累死累活,也才卖了五千多块,这差距也太大了。” 即便赵峰心里也着急,但他还是安慰满脸信心说道: “别担心,我有信心。” “咱们的衣服这么好,只要名声打出去,肯定会有人找上门来大批量要货的。” 晚上,石勇和阿钟带着模特队回来。 赵峰想了想,对两人说道: “光在这一个地方宣传还不够。” “阿勇,阿钟,你们明天带着模特队,去隔壁几个县城里转转,敲锣打鼓好好宣传。” “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云袖阁。” …… 一晃又是几天过去。 云袖阁的生意还是那样,不温不火。 赵峰心里着急,却不好表现出来。 他甚至都想把衣服打折出售。 但他知道,那样无异于饮鸩止渴。 就在赵峰左右为难的时候。 这天下午,云袖阁来了一个女人。 约莫三十岁上下,一头时髦的大波浪卷发,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连衣裙, 脚踩着高跟皮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精明干练的气质。 石翠连忙迎了上去,“同志,您好,是想买衣服吗?” 那女人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直接开口问道: “你们老板在吗?” “我找他谈点事情。” 石翠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在的,您跟我来。” 她把女人引到赵峰面前。 “峰哥,这位同志找你。” 赵峰抬起头,看到来人,露出一抹诧异,问道:“同志找我?” 女人点了点头,伸出手道:“赵老板,你好,我叫李丽。” “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你们云袖阁的衣服,我很有兴趣,想从你这里批量采购。” 赵峰心中顿时掀起一阵狂喜,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一笑。 “哦?李姐打算要多少?” 李丽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没有直接回答赵峰的问题,反而反问道: “那得看赵老板愿意给什么价格。” 赵峰闻言心里已经有底,平静说道: “数量不同,价格自然也不同。” “李姐要的数量越多,我能给的优惠也就越大。” 李丽闻言,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 “赵老板,据我所知,你这批衣服是在利民服装厂订做的吧?” 赵峰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 李丽自顾自继续说道: “总共一万套,你只付了两成定金,对吗?” 赵峰心中顿时一凛。 看来这个女人是有备而来。 把自己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说这么多,无非是想把价格压到最低。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生意,而是一场心理上的博弈。 赵峰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他知道此刻谁先乱了阵脚,谁就输了。 他直接开出了一个价格: “四十一套。” 李丽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赵老板,你这可就一点诚意都没有。” “这个价格,我何必来找你?” “别忘了,你只交了两成的定金哦!” 赵峰心里清楚,但嘴上却不能松口,淡淡回道: “李姐,我的衣服设计独一无二。” “市面上肯定找不到同款。” 李丽撇了撇嘴道: “赵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现在急需资金周转,而我,能一次性吃下你所有的货。” “三十块一套,你剩下的九千套,我全要。” 赵峰沉默了。 三十块虽然有些低,但如果对方全部吃下,倒也可以接受。 毕竟这次的衣服只是牛刀小试。 事实证明,赵峰的思路是对的。 少赚点也没事。 赵峰装作沉思一会,才缓缓点了点头道: “好,三十就三十。” “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李丽眉毛一挑,似乎没想到他还会提条件。 “你说。” 赵峰一字一句道: “这九千套衣服,无论你拿到哪里去卖,都绝对不能把衣服上面‘云袖阁’的标牌拆掉。” “这是我们合作的基础,如果你违反了,我们的合作立刻终止,并且,你要赔偿违约金。” 李丽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被逼到绝境的年轻人,想的却不只是眼前的钱,还有未来的品牌。 “可以。”她答应得干脆利落。 生意谈妥,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李丽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赵峰,忽然开口问道: “赵老板,你难道就不好奇,我是谁吗?” 赵峰淡然一笑,给她的茶杯续上水。 “如果李姐想说,我不问你也会说。” “如果李姐不想说,我问了也白问。” 李丽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爆出一阵“咯咯”的娇笑,笑得花枝乱颤。 “赵老板,你这人真有意思。” 她站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连衣裙。 “我对你,可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等你第二批衣服到的时候,我会再来。” 说完,她冲着赵峰抛了个媚眼,转身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了。 第73章:职工代表阻挠,彭川力挺赵峰 两天后,利民服装厂。 经理办公室里,彭川来回踱步,手里的生产报表被他捏得发皱。 报表上清楚地写着:云袖阁第二批,两千套,已完工。 货是生产出来了。 可钱呢? 赵峰上次只付了两成定金,现在要提货,至少还得付两成款。 这笔钱,他怎么开得了口? “唉……” 彭川重重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只觉得脑仁生疼。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经理,赵峰同志来了。”秘书探进头来说道。 彭川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快请他进来。” 他大步迎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满面春风的赵峰。 “彭经理,我来提货。”赵峰开门见山。 在公共场合,他还是习惯用正式称呼,免得给彭川招来不必要非议。 彭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犹豫再三,还是把赵峰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道: “阿峰,你现在……还能拿出多少钱?” 赵峰愣了一下,瞬间就明白了彭川的难处。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淡淡一笑。 “川叔,您放心。” “就在前天,有个叫李丽的女同志找到我,把我剩下的九千套衣服,全都买走了。” “三十块一套,钱货两清。” 啊?? 彭川的脑子当场就炸了,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九千套? 三十块一套? 那不是二十七万? 普通人谁有这么大胃口,会不会有问题? 他看着赵峰,嘴巴张了张,没好意思把心里的话问出来。 过了许久,彭川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 “你说的……她叫李丽?” “这个名字,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莫非是省里负责集中采购服装的李丽主任?” 赵峰连忙将李丽的模样,穿着打扮,还有那天在云袖阁见面的细节,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彭川越听眼睛越亮,最后猛地一拍大腿。 “就是她,绝对是李主任。” “我上次去省里开会,远远见过她一面,就是这个气场,错不了。” 彭川激动得满脸通红,看赵峰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我的天,阿峰,你是怎么认识李主任的?” 赵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都是运气好。” 彭川只当是赵峰谦虚,心中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他当即大手一挥。 “我马上安排人把那两千套衣服给装车。” 然而,就在几人去仓库提货的路上。 几个穿着工服,胳膊上戴着“职工代表”红袖章的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一个方脸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彭经理,厂里有规定,款不清,货不能出。” “这批货的尾款还没结,您不能能让他拉走?” 彭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这些所谓职工代表,全都是对头安排的。 故意给他下绊子。 若是没有刚才赵峰的一番话,他彭川还真不好应付。 但得知是省里李主任要了赵峰的货,彭川底气足得很。 他冷哼一声,往前一步,气势十足地盯着那个方脸男人。 “赵老板的货款,我来担保。” “出了任何问题,我一力承担。” 方脸男人毫不退让,阴阳怪气地说: “彭经理,规定就是规定,您承担得起,我们利民服装厂可承担不起。” “今天这货,不能发。”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彭川双眼一眯,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指着那几个人喝道: “今天这货,我发定了。” “如果一个星期内,赵老板的货款收不回来,我彭川这个经理,不干了。” 话音落下,全场皆惊。 那几个所谓的“职工代表”,也被彭川这股气势镇住,一时间竟不敢再言语。 在彭川的力挺下,两千套崭新的“云袖阁”服装被顺利搬上车。 临走时,赵峰感激地和彭川握手,道:“川叔,大恩不言谢,改天我做东,一定好好跟您喝几杯。” 彭川拍着赵峰的手,道:“好说好说。” 赵峰刚和石勇、阿钟出了利民服装厂大门,还没拐上主路。 就看到前方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倚着车门。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米色西装套裙,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是李丽。 赵峰立马迎了上去,笑着道:“李姐,真巧啊!” 李丽丢了个大白眼,道:“什么巧不巧的,我可是特意来这里收货的。 钱就在车上,你去点点。” 赵峰心里那个激动,但这时候他必须忍着,不能表现得像个见钱眼开的家伙。 “李姐,钱先不着急,您先看看货。”赵峰道。 “哦??”李丽饶有兴趣看着赵峰,说道:“我没猜错的话,就连彭川都被针对, 逼着他找你要货款,你真的不着急?” 这!! 赵峰顿时装不下去了,挠了挠头,尴尬说道:“李姐,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您。” 李丽道:“行了,去拿钱吧,要有空的话,晚上请我吃个饭怎么样?” “那必须的。”赵峰爽快答应下来。 他都已经知道李丽的身份,更加要和对方搞好关系。 车门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个牛皮袋,里面全都是大团结。 赵峰点了一下,正好6万块。 他拿了钱,对李丽道:“今晚我在国营饭店,恭候李姐大驾。” “行,不见不散。”李丽说完,带人去收货。 赵峰也着急把货款给彭川送过去。 话说彭川见赵峰刚走又回来,还以为货出了问题。 结果赵峰直接就把几个牛皮纸袋放在办公桌上,“川叔,这是4万块,您点点。” 彭川…… 他当场就被震惊到了,随口问道:“阿峰,这些钱从哪来的?” 赵峰笑了笑,“当然是李主任给的货款,我刚出服装厂就遇到了她。” 啊?? 彭川又是大吃一惊。 别人不知道李丽这个主任的能量,他彭川可是清楚得很。 这么一个大人物,居然会在厂门口等着拿货。 要不是赵峰亲口说出来,彭川绝对无法相信。 好半晌,彭川才回过神来,挑眉说道:“阿峰你老实跟叔交代,跟这个李主任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74章:发奖金,每个人都有份 赵峰苦笑一声,摊开手。 “川叔,我要说先前根本就不认识她,您信吗?” 彭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认识?” “阿峰,你当叔是三岁小孩?” “省里那么大的人物,会无缘无故跑到咱们厂门口,就为了堵你一个人?” “这话说出去,谁信?” 彭川一连串的质问,让赵峰也陷入了沉思。 是啊。 这事处处透着诡异。 自己一开始还以为,是那支模特队吸引了这位李主任的注意。 可现在冷静下来一想,模特队仅仅只在周边县宣传,根本不可能引起李丽的注意。 事情可能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 今晚这顿饭,必须得把事情问个水落石出。 赵峰收敛心神,对彭川郑重道:“川叔,这里面肯定有事,但现在我还不知道。 等我弄明白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您。” 见赵峰神情严肃,不似作伪,彭川才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 赵峰带着石勇和阿钟回到云袖阁。 铺子门口,石翠和蒋婉儿看到空车,两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峰哥!” 石翠快步迎上来,急切道: “是不是服装厂不给发货?” 蒋婉儿也紧紧攥着衣角,满脸担忧。 赵峰却咧嘴一笑,显得格外轻松。 他冲着石勇和阿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招呼下客人。 然后,他压低声音对石翠和蒋婉儿说: “别急,跟我去里屋。” 两人一头雾水地跟着赵峰进了里屋。 门一关。 赵峰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往桌上“啪”地一放。 他解开布包,露出里面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 整整两万块。 石翠和蒋婉儿当场就看傻了。 “这……这……” 石翠指着钱,又看看赵峰,舌头都大了。 “你不是去提货吗?怎么还带回来这么多钱?” 赵峰得意地笑了笑。 “货刚出厂门,就被人买走了。” 他将遇到李丽,对方当场提走两千套衣服,并结清六万块货款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听说李丽是省里来的大领导,石翠和蒋婉儿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天呐……省里的大人物?” “阿峰,你……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赵峰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然后从钱堆里数出厚厚一沓,足足有两千块,递到蒋婉儿面前。 “婉儿,这是你的奖金,辛苦了。” 蒋婉儿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把钱推了回去。 “不行不行!峰哥,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我就是帮帮忙,哪能拿这么多奖金?”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一阵酸楚。 收了这钱,自己不就真成了给他打工的了吗? 可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心甘情愿,是想帮自己的男人…… 赵峰板起了脸,态度坚决。 “必须拿着。” “你是咱们云袖阁的首席设计师,还是金牌售货员,这都是你应得的。” 一旁的石翠也拉住蒋婉儿的手,柔声劝道: “婉儿你就收下吧,这是阿峰的一片心意。” “咱们以后,还要靠你设计出更多好看的衣服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蒋婉儿再推辞就显得矫情。 她眼圈微红,只好低着头,将钱收下。 “谢谢峰哥,谢谢嫂子。” 赵峰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给下属画再多的大饼,都不如直接发钱来得实在。 再说了,他也不想欠蒋婉儿人情。 石勇和阿钟,还有那十个模特姑娘,人人有份,全都收到了赵峰的大红包。 至于老婆石翠,赵峰打算带他去买一套金首饰。 毕竟当初石翠嫁给自己的时候,什么都没给对方,现在有了点条件,绝对不能亏待老婆。 …… 晚上。 国营饭店,二楼包间。 赵峰提前到了,正襟危坐,心里反复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开口。 包间的门被推开。 李丽穿着一身干练的套裙,微笑着走了进来。 在她的身旁,还跟着一个赵峰的老熟人。 蒋倩。 只见蒋倩和李丽并肩而立,言笑晏晏,神态亲密,显然是多年的旧识。 赵峰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李主任会屈尊降贵,亲自跑来。 这一切,都是蒋倩在背后帮忙。 赵峰“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激动道: “我的好姐姐,你可把我瞒得好苦啊!怎么也不早点跟我说一声?” 蒋倩看着他这副样子,只是掩嘴轻笑,眼波流转。 “呵呵……” “想给你一个惊喜不可以吗?” 别看蒋倩已经三十多岁,可这副略带娇嗔、面带红霞的模样,自有一番动人心魄的韵味。 就连赵峰这个两世为人的老油条,都看得有些失神。 他连忙收回目光,心里暗道一声“妖精”。 三人落座。 蒋倩这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原来,她和李丽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同一个村的。 关系好到什么程度? 就连蒋倩之前的那个短命男人,都是李丽给介绍的。 蒋倩得知赵峰的服装生意遇到了难处,衣服压在手里卖不动。 她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远在省城的李丽打了个电话。 李丽起初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只当是过来看看许久未见的好姐妹。 可当她看到蒋倩身上穿着的那套短裙配打底裤时,整个人当场就惊住了。 这种新潮的穿法,别说是在县城,就是在省里也闻所未闻。 她立刻意识到,这种衣服里藏着巨大的商机,肯定能火。 所以,才有了后面一系列事情。 赵峰听完,恍然大悟。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郑重地对二人说道: “倩姐,丽姐,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们。这份恩情,我赵峰记下了。” 蒋倩笑着摆摆手。 “我就是帮你牵了根线,主要还是你这衣服的设计够好,能入得了我们李大主任的法眼。” 赵峰却一脸严肃道: “话不能这么说。” “倩姐,没有你,我连李主任的面都见不着。” “这次九千套衣服的利润,必须分你一半,千万别推迟。” 蒋倩和李丽闻言,都是大吃一惊。 九千套衣服。 就算一套只赚十块钱,那也是九万块的纯利。 一半,就是四万五。 在这个万元户都凤毛麟角的年代,四万五千块,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 赵峰这手笔,也太大了。 蒋倩脸上带着一丝娇嗔。 “你这小子,把姐姐当成什么人了?” “我帮你,难道是图你的钱吗?” 一旁的李丽掩嘴笑了起来,意有所指地说道: “阿峰瞧瞧你这就不懂了吧,我这个好姐妹缺的从来都不是钱……” “而是……” 李丽说到这,故意拉长了音,眼神暧昧地在蒋倩和赵峰之间来回扫了扫。 赵峰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要命’。 这暗示,他两世为人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但他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端起酒杯,嘿嘿傻笑。 蒋倩被李丽这番话和眼神弄得又羞又急。 “丽丽你别胡说八道……阿峰有老婆的。” 啊?? 李丽吃了一惊。 第75章:多晚都有人为你留灯,真好! 她看看蒋倩,又看看一脸坦然的赵峰。 这算什么? 自己乱点鸳鸯谱,好心办了坏事?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这个眼高于顶的好姐妹,终于是铁树开花,动了凡心。 想着她那个短命的男人,李丽心里一直觉得亏欠。 要是蒋倩能和赵峰这个年轻有为的小伙子走到一起,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谁能想到,是自己想都了。 就有点尴尬。 但李丽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她很快就调整过来,只是心里越发好奇。 既然蒋倩对赵峰没那个意思,又知道他有家室,为什么还要费这么大劲帮他? 这里面的门道,怕是深了去了。 当然,这些话不好当着赵峰的面问。 眼看气氛不对,蒋倩嗔怪地瞪了李丽一眼,连忙岔开话题。 “阿峰,别理她,丽丽就喜欢胡说八道。” “说正事,你脑子里除了这种短裙,还能不能设计出什么更惊艳的衣服?” 李丽也立刻借坡下驴,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峰。 “对对对!阿峰,你那衣服确实新潮,但一款衣服可吃不了一辈子。” “你还有没有别的花样?让我们开开眼?” 赵峰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两位姐姐放心。” “云袖阁,既然敢叫这个名字,自然不会只有一款衣服。” “接下来,我会陆续推出至少三款新品。” “第一款,叫‘鱼尾裙’。裙身紧贴身体曲线,到了膝盖以下, 裙摆像鱼的尾巴一样散开。走起路来,步步生莲,摇曳生姿……” 仅仅是几句话的描述,蒋倩和李丽的眼前就仿佛出现了一个身姿曼妙的女人,穿着那样的裙子,风情万种地走来。 赵峰又伸道: “第二款,叫‘阔腿裤’。高腰设计,裤腿宽大,用垂感极好的面料。 穿上它,一米六的个子,能穿出一米七的气场,又飒又美。” 飒? 这是什么形容词? 两人虽然不解,但那种走路带风、气场全开的画面感,已经冲进了脑海。 赵峰顿了顿又道: “第三款,是为秋冬准备的。我称之为‘赫本风’羊绒大衣。 版型挺括,线条利落,一根腰带束出纤细的腰身,既保暖,又不失女人的优雅。” 鱼尾裙……阔腿裤……赫本风大衣…… 一个个新奇又时髦的名词,从赵峰嘴里说出来,仿佛带着魔力。 蒋倩和李丽彻底惊呆了。 她们实在无法想象,赵峰一个农村出身的大男人,对女人的衣服,对时尚的理解,竟然深刻到了这种地步。 这哪里是设计衣服,这简直是在创造潮流。 这一顿饭,在无比愉快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李丽对赵峰是越看越欣赏,当场就互换了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阿峰,说定了。你的新款女装一出来,必须第一个通知我!” 赵峰笑着点头:“一定!到时候,我专门给两位姐姐量身定做几款,保证独一无二。” 李丽听完,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神暧昧地在赵峰身上一扫。 “哟?给我们量身定做?” “阿峰,你知道我们三围多大,穿多大尺码的衣服?” 这!! 赵峰当场就被呆住了。 三围……这个词在这个年代,杀伤力太大。 古人诚不我欺,都说少妇的腰,要命的刀…… 这少妇要是跟你调情打趣,简直要人命! 赵峰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回头让婉儿帮两位姐姐量一下尺寸。” 他这副窘迫又强作镇定的样子,惹得李丽和蒋倩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 …… 饭后,赵峰先行告辞离开。 包间里只剩下李丽和蒋倩两人。 李丽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她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状似无意地问道: “倩倩,你跟我说句实话。” “你对这个赵峰,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蒋倩知道她要问这个,幽幽叹了口气道: “你不都听到了,人家有老婆。” “那你还这么帮他?”李丽追问。 蒋倩沉默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也有无奈。 她也不再隐瞒,轻声说道: “不是我。” “是我那个傻妹妹,婉儿,一头栽进去了。” “我这个当姐姐的,能怎么办?” 她自然不能说,是自己鼓励婉儿插足赵峰的家庭。 那种只是,只能她们姐妹之间知道。 李丽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猛地一顿,脸上满是震惊。 她随即发出一声惋惜的长叹。 “唉……可惜了。” “这个赵峰,有头脑,有胆识,有魄力,未来绝对不可限量。” “可他终究是有了家室的人。” “婉儿这孩子一头扎进去,也不知道……将来能不能有个结果。” 夜色如墨。 赵峰回到家时,院子里静悄悄的。 女儿疏影早就睡熟了。 只有堂屋里的灯还亮着。 灯下,一道温柔的身影趴在桌上,似乎是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正是老婆是石翠。 赵峰心头一热,这种无论多晚,回家都有人等你的感觉真好。 前世他独自一人拼搏事业。 虽然后来稍有成就。 可每晚回家,面对的都是冷冰冰的房子,他只能依靠酒精才能睡去。 赵峰叹了口气,放轻脚步走过去,刚想把外衣脱下来给石翠披上。 石翠被细微的动静惊醒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抬起头。 “峰哥你回来啦?” 赵峰喉头滚动,千言万语都堵在了胸口。 他什么也没说,上前一步,猛地将石翠拥入怀中。 这个怀抱,结实而又滚烫,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 石翠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轻轻“啊”了一声。 随即,她闻到了赵峰身上浓郁的酒气。 “你喝酒了?” “喝了多少?难不难受?” 这简单又质朴的关心,瞬间触碰到了赵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赵峰没有回答。 只是低头,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下一秒,他拦腰一抱,直接将石翠横抱了起来。 “呀!” 石翠一声惊呼,双脚离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瞬间明白了自己男人要做什么。 一张俏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羞得把头深深埋进赵峰坚实的胸膛里,“峰哥你想干嘛!” 明知故问,更加勾起赵峰的浴火。 赵峰大步流星地走进房间,用脚后跟“砰”的一声,勾上了房门。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一地清辉。 屋内的空气,却在瞬间被点燃,变得灼热而黏稠。 衣衫剥落,如蝶翼纷飞。 赵峰像一头压抑许久的猛兽,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了所有的野性。 他的吻,狂野而又霸道,带着酒气的灼热,攻城略地。 石翠像一叶在狂风巨浪里飘摇的小舟,只能紧紧攀附着他,任由他带着自己冲向欲望的漩涡。 一场酣畅淋漓的征伐,不知过了多久。 汗水浸湿了发梢,也浸透了身下的床单。 云收雨歇。 赵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石翠紧紧搂在怀里。 他轻吻着她的额头,柔声道: “翠,有你真好。” 石翠还在回味刚才的旖旎。 听着男人的情话,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这辈子能娶到你,是我赵峰最大的福气。”赵峰又在她耳边低语。 石翠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她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嗔怪道: “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些肉麻的话。” 赵峰闻言,呵呵一笑,将她搂得更紧了。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继续说道: “不肉麻。” “这些话,我要给你说一辈子。” 第76章:钱要赚,老婆女儿也要疼 一夜温存,余韵悠长。 次日清晨。 饭桌上,小米粥的香气弥漫。 赵峰看着对面老婆孩子吃饭的画面,都感觉非常温馨。 “翠。” “嗯?” “今天别去店里了。” 石翠一愣,“为啥?店里那么忙。” 赵峰嘴角一勾,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今天,我带你们娘俩去逛街,买好吃的。” 话音刚落,一旁的赵疏影立刻拍着小手跳了起来。 “好耶!逛街喽,爸爸万岁!” 女儿的欢呼,让赵峰脸上的笑意更浓。 石翠却皱起了眉头,有些不乐意。 “那怎么行?店里就婉儿一个人,她哪里忙得过来?要不我就不去了,你们父女两个去?” “上午人少,就这么定了。”赵峰道。 石翠拗不过他,心里却甜丝丝的,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算是默许了。 一家三口收拾妥当,手牵着手出了门。 很快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等在那里。 是蒋婉儿。 她穿着“云袖阁”的样衣,衬得身段越发苗条,只是脸上的表情,在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走来时,瞬间僵硬了一下。 那是一种混杂着羡慕和失落的复杂情绪。 她多么希望,能光明正大挽着赵峰胳膊的那个人,是自己。 而不是石翠。 “婉儿,早啊!”赵峰笑着打招呼。 蒋婉儿迅速收敛起情绪,挤出一个笑容。 赵峰道:“上午你先看下店,我带翠和疏影去办点事。” “哦,好。” 蒋婉儿点头答应,心里又酸又涩。 …… 赵峰的第一站,就是供销社。 “疏影,想吃什么,自己拿,爸爸付钱。” 小疏影眼睛一亮,立刻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扑向了零食区。 可她第一个冲过去拿起的,不是糖果,也不是饼干。 而是一包花花绿绿的方便面。 “爸爸,我要这个,小霸王干脆面。” 赵峰浑身一震! 他吃惊地看着女儿手里的包装袋,问道: “疏影,你怎么喜欢吃这个?” 小丫头举着方便面,献宝似的说:“里面有卡水浒传的卡片,好多小朋友都在集呢!” 赵峰猛然回过神来。 这不就是当初自己给彭援朝出的主意吗? 没想到,这才多久,就已经在市场上推广开了? “翠儿,你带疏影先挑着,我去打个电话。” 赵峰用旁边的公用电话拨通了彭援朝的号码。 很快,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哪位?” “援朝大哥,是我,赵峰。” “阿峰?跟你说,你那个主意绝了。现在我们厂的订单,根本就做不过来。 等我忙完这阵子,必须得请你好好喝一顿!不,十顿!” 赵峰能想象到他眉飞色舞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行,我等着。”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彭援朝那边还有事情忙,火急火燎地挂了电话。 赵峰握着听筒,心中豪情万丈。 他越发肯定,凭借自己超越这个时代的记忆,绝对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给小疏影买完一大堆零食,赵峰直接带着她们母女俩,走进了一家金店。 柜台里,金灿灿的首饰晃得人眼花。 “峰哥,你带我来这儿干嘛?”石翠紧张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赵峰回头看着妻子,柔声道: “给你买首饰。” “啊……不不不!”石翠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太贵了,我不要,有那钱还不如……” “必须买!”赵峰的态度强硬起来。 他一把抓住石翠的手说道: “当初娶你的时候,我什么都给不了你,让你受委屈了。” “现在,有条件了。” “别人有的,我老婆必须有,而且要最好的。” 石翠的眼眶,“刷”的一下就红了。 心里像是被灌满了蜜,甜得发腻,暖得发烫。 试问哪个女人不爱这些亮晶晶的东西? 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住自己男人这番霸道又深情的话? 赵峰拉着她,径直走到了柜台前。 售货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见惯了只看不买的,本来有些懒洋洋。 一看赵峰这架势,立马来了精神。 “同志,想看点什么?” 赵峰目光在柜台里一扫,指着一套雕着凤尾花的黄金首饰。 “那个戒指,耳环,还有项链和手镯。” “一整套,都拿出来给我爱人试试。” 售货员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可是店里最贵的一套,压箱底的宝贝。 “好嘞!” 她手脚麻利地把首饰一一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在红色的绒布上。 金光灿灿,晃得人睁不开眼。 石翠吓得直往后缩。 “峰哥,别……太贵了,我戴不了这个。” 她这辈子,连个银镯子都没戴过,哪里敢想这些金疙瘩。 赵峰却一把将她按在凳子上。 拿起那枚凤尾戒指,捉过石翠的手。 那是一双常年做家务的手,指节有些粗,掌心还有薄茧。 可在赵峰眼里,这是一双完美的手,因为是她撑起这个家。 赵峰神情专注,将戒指套上了她的无名指。 尺寸正正好。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石翠浑身一颤,心却像被火烧着一样滚烫。 “峰哥……” 赵峰又拿起那对小巧的耳环给石翠戴上。 接着,是项链、手镯。 整套戴上后,赵峰扶着她的肩膀,仔细打量。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眉眼依旧温柔。 本就白皙水嫩的皮肤,在灿烂金光的映衬下,竟透出一种莹润如玉的光泽。 耳畔的流苏轻轻摇曳,颈间的凤尾熠熠生辉,衬得天鹅颈越发修长优美。 原本朴素清丽的气质,瞬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华贵。 就像村里戏台子上唱的那些大家闺秀,不,比她们还要贵气。 赵峰连连夸赞:“看看,我媳妇儿有多俊。” 石翠缓缓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也觉得这套首饰很漂亮。 售货员忍不住赞叹: “大妹子,你这底子也太好了。” “这套首饰就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一样,戴上跟换了个人似的。” 小疏影也在旁边拍手道:“妈妈戴上首饰真漂亮!” 出了金店,石翠还有些晕乎乎的,不时低头看看手腕上的金镯子,像是在做梦。 第77章:小舅子跟婉儿? 小疏影突然拉着赵峰的衣角,指着不远处的电影院。 “爸爸,爸爸,我要看电影!” 赵峰刮了下女儿的小鼻子。 “好,今天就让我的两个宝贝高兴个够。” 说走就走,赵峰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牵着老婆,直奔电影院。 这个年代,看电影绝对算得上是顶级娱乐活动。 尤其是在县城里,更是时髦的象征。 小疏影高兴坏了,以前在村里,看场露天电影都得跑上十几里地,还得自带小板凳,哪有今天这么气派。 电影票不贵,两毛五一个人。 赵峰还给女儿买了瓜子和糖块。 一家三口坐在放映厅里,小疏影的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银幕。 石翠则悄悄把头靠在赵峰的肩膀上,满心都是安稳。 今天放的电影叫《白莲花》。 讲的是一个农民家的女英雄,在党的教育下成长为一名坚毅的红军战士, 最后为了掩护大部队转移,壮烈牺牲的故事。 情节激昂,催人泪下,影院里不时传来阵阵抽泣声。 石翠也看得眼眶发红。 赵峰却有些走神。 白莲花。 多好的一个名字。 坚韧,纯洁,出淤泥而不染。 怎么到了几十年后,就成了骂人的代名词了? 他心里暗暗感慨,时代这东西,真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 电影散场,已经到了中午。 石翠道: “峰哥,咱们回店里去吧。” “婉儿一个人在那边太忙了,我得去帮帮她。” 赵峰点点头。 “行,听你的。” 也确实没什么地方好逛的了,这个年代的县城,远没有后世那般繁华。 三人溜溜达达回到了“云袖阁”。 还没进门,就看到一副让他哭笑不得的景象。 只见他那个小舅子石勇,正围着蒋婉儿一个劲地献殷勤。 “婉儿妹子,你坐着,坐着,这活儿我来干。” “婉儿妹子,渴不渴?我给你倒了麦乳精。” “婉儿妹子……” 蒋婉儿脸上始终挂着一丝礼貌却又疏离的微笑。 石勇却浑然不觉,一会儿搬凳子,一会儿递茶水,那股子热情劲儿,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赵峰秒懂。 好小子,这主意都打到蒋婉儿身上来了。 石勇一回头,看见了赵峰一家。 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脸上一热。 “姐,姐夫,你们……回来了。” 他连忙过来打招呼,又觉得尴尬。 小疏影却没那么多心思,立刻从赵峰的怀里挣脱下来,哒哒哒地跑到石勇面前。 她仰着小脸,满是炫耀。 “小舅,我爸爸带我去看电影啦!” “还给我买了好多好多糖,还有瓜子!” 石勇赶紧蹲下身,捏了捏外甥女的小脸蛋,借此掩饰自己的心虚。 “是吗?那疏影高不高兴啊?” “高兴!” 另一边,石翠已经走到了柜台旁。 “婉儿,我来帮你,今天辛苦你了。” 蒋婉儿闻声抬头,脸上依旧是那副礼貌的微笑。 “嫂子,不辛苦的……”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目光死死地钉在了石翠的手腕上,脖颈间,还有耳垂上。 那刺目的金光,瞬间扎进了蒋婉儿的眼里。 戒指,项链,耳环,手镯…… 一套完整的,雕着凤尾花的黄金首饰。 原来…… 这就是赵峰口中所谓的“有事要办”。 就是带着他的老婆,去买这些东西。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猛地涌上心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峰哥也给自己买这些? 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但还是强撑着说道: “嫂子这套首饰真好看。” 石翠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手镯。 “你峰哥非要买……” 这边赵峰拍了拍疏影的头。 “疏影,自己去后面玩,我跟你小舅说会话。” “好嘞!”小丫头得了令,像只快活的蝴蝶一样跑开了。 赵峰这才走到石勇身边,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朝着蒋婉儿的方向努了努嘴。 “怎么着?” “对婉儿有意思?” 石勇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他支支吾吾道: “我……我就是看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赵峰看着他这怂样,没好气地笑了。 “行了,都是大男人,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石勇被说破心思,反而光棍起来,他挠了挠头,压低了声音。 “姐夫……我是觉得婉儿妹子人好,长得也俊。” “可她是城里姑娘,我就是个农村出来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自信。 这很正常。 80年代,农村人见到城里人基本都这个心态。 赵峰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认真起来。 “婉儿确实是个好姑娘。” “但好姑娘,不会因为你是农村的就看不起你。” “关键看你自己,有没有那个心气儿去争。” “你如果有这个想法,就踏踏实实地干,拿出个爷们样儿来,做出一番事业。 记住,事业是男人唯一的底气。” 石勇猛地抬起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 “姐夫,我懂了!” “我一定努力!” …… 晚上。 石翠坐在梳妆台前,小心翼翼地取下耳环和项链,一件件放进首饰盒里。 赵峰洗漱完,从后面走过来,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石翠身子一软,靠在他怀里,轻声道: “在想阿勇的事。” 赵峰的手在她腰上轻轻摩挲,明知故问。 “阿勇怎么了?” 石翠叹了口气,转过身来,一双温柔的眸子看着他,满是担忧。 “阿用什么都跟我说了。” “我看那小子是真对婉儿上了心。” “可……这事儿估计成不了。” 赵峰眉毛一挑,道: “怎么就成不了?我看挺好。” 石翠急了,从他怀里挣出来一点。 “怎么好?” “婉儿是城里姑娘,有文化,长得又那么俊。咱们阿勇呢?大字不识几个,就会使一身傻力气,他哪配得上人家?” “你别让他瞎想了,趁早断了念想,省得到时候伤心,还丢人。” 赵峰听完,却有些不乐意。 他把石翠又拉回怀里,说道: “我老婆也这么漂亮,不也跟我踏踏实实过日子?” “怎么到了你弟弟这儿,就配不上?” 石翠被他看得脸上一热,轻轻捶了他一下。 “你胡说什么,我哪能跟婉儿比。” “我是农村出来的,能嫁给你,是我的福气。可婉儿不一样……” 赵峰用手指堵住了她的嘴。 “没什么不一样的。” “这事,让他们自己处。成不成,是他们的缘分,咱们看着就行。” 石翠还想说什么,却被赵峰一个翻身,直接抱到了床上。 …… 接下来几天,赵峰当起了“月老”。 总是想办法给石勇和蒋婉儿两人制造独处机会。 石勇自然乐开了花。 每次赵峰一发话,他就跟得了圣旨似的,屁颠屁颠地凑到蒋婉儿身边。 “婉儿妹子,这个我来搬,重!” “婉儿妹子,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水。” 他脸上,总是挂着讨好的笑。 可惜。 蒋婉儿始终是那副样子。 “谢谢你,勇哥。” “不用了,我不渴。” 她的脸上永远挂着礼貌的微笑,客气,却也疏离。 石勇所有的热情,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得不到半点回音。 第78章:意外 一晃又过了半个月。 石勇追蒋婉儿的热情丝毫未减,但蒋婉儿的态度也一如既往,不冷不热,礼貌疏离。 赵峰看在眼里,却也不好多管。 感情这事强求不来。 这天,正是他和李丽约定的第三批货交接的日子。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稳稳停在“云袖阁”的门口。 车门打开,穿着一身时髦呢子大衣的李丽,踩着高跟鞋走了下来。 她人还没进门,爽朗的笑声就先传了进来。 赵峰立马迎了上去。 “丽姐,什么事这么高兴?” 李丽道: “老弟,你设计的这批衣服,在省城已经卖疯了。” “那些女人,一个个都说,从来没想过冬天的衣服还能这么穿! 保暖又好看,简直颠覆了她们的想象。” 赵峰闻言,心中也是大喜。 他清楚一个道理。 在自己没有强大到可以制定规则之前,想赚钱,就必须先让合作伙伴赚到钱。 现在看来,李丽这一趟,绝对是赚得盆满钵满。 “丽姐赚了钱,我这心里就踏实了。”赵峰道。 李丽道: “走,别耽误了,咱们赶紧去厂里提货。” “我那边的客户,可都等着这批新货呢。” 赵峰点点头,跟着李丽上了车。 伏尔加轿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利民服装厂。 两人直奔总经理办公室。 彭川看见赵峰,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阿峰,你来了!” 赵峰笑着走上前,指了指身边的李丽。 “川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李主任。” 彭川闻言,连忙伸出双手。 “哎呀,李主任久仰大名!” 李丽也客气地与他握了握手。 “彭厂长客气了,以后我们合作的机会可能很多。” 几人寒暄过后,赵峰直接切入了正题。 “彭厂长,我们是来提第三批货的。” 话音刚落,彭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赵峰的心咯噔一下。 有点不对劲! 他脸色一沉,追问道: “彭厂长,可是出什么事了?” 彭川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 “唉!” “这事……我对不住你。” 他这才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 原来就在前几天,厂里的职工代表,联名去上面告了他一状。 告他违规操作。 说他只收了赵峰两成定金,就敢开工生产上万套的订单。 厂里的规矩,至少是三成。 其实这根本不算个事。 要知道以前的厂长冯建南,别说只收两三成,遇到熟客,不收定金直接开工的情况都时有发生。 这根本就是鸡蛋里挑骨头。 彭川苦涩地笑了笑。 “上面的人不管这些,就认定了是我违规。” “现在,我只是个管生产的代理厂长。” “以后厂里所有对接业务,我都无权负责。”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很明白。 下一批订单,赵峰再想找利民服装厂下单,就得另外的人对接。 而那个“别人”,会不会还像彭川这样好说话,谁也说不准。 听完彭川的遭遇,赵峰感到很内疚。 要不是自己,彭川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川叔,这事都怪我……” 彭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阿峰,你千万别这么想!” “先不说你救了我大哥,就连我彭川能有今天,全都是托了你的福。 要不是你,我这辈子可能就是个小主任。” “现在能当场代理厂长,我已经很知足了,也许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越是这么说,赵峰心里越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李丽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 “彭厂长,赵老弟,这件事可能是受到了我的连累。” 赵峰和彭川闻言,都是猛地一惊,齐齐看向她。 暗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丽姐,你这是什么意思?”赵峰问。 李丽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有个对头名叫刘明峰,就因为上次那批衣服,在省城卖得太好。” “刘明峰顺藤摸瓜,查到了赵老弟你,也查到了利民服装厂。” “所谓的职工代表告状,不过是个由头。”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想借此打击彭厂长,断我的货源。” “这一招釜底抽薪,是冲着我来的。” 赵峰心头一凛。 他原以为商场上的争斗,不过是价格高低,质量好坏。 没想到,这背后的水,竟然这么深。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官场如此,商场亦然。 就连彭川和李丽这种级别的人物,都免不了被人排挤和算计。 彭川叹了口气沉声道: “李主任,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那阿峰的下一批货,可就麻烦了。” 李丽重重地点了点头,道: “没错。” “他们既然能把手伸到利民服装厂,就一定能影响到附近其他的服装厂。” “到时候,只要是阿峰的订单,恐怕没有哪家厂子敢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峰身上,一字一句道: “除非……你自己开一个服装厂!” 自己开厂? 赵峰之前不是没想过。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靠着“云袖阁”的设计,找人代工,用最低的风险,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 现在看来,这个时代的市场,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成熟。 处处都是壁垒,处处都是坑。 想要搞一个服装厂…… 赵峰之前就偷偷算过一笔账。 土地、厂房、缝纫机、各种设备,再加上第一批工人的工资和原材料的费用…… 零零总总算下来,就算只是个小型服装厂,启动资金也至少要二十万。 这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赵峰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钱? 可正如李丽说的那样,不搞服装厂,肯定要处处受制于人。 怎么办? 总不能就此放弃服装生意吧? 李丽看赵峰这表情,就猜到他可能拿不出开厂子的钱。 她叹了口气说道:“阿峰,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丽姐请说。”赵峰道。 “刘明涛也是省里分管服装销售的。 他打击我的目的,无非就是不想看我的日子好过。 只要你和他合作,以你的才华照样能继续吃这块蛋糕。”李丽道。 第79章:刘明涛上门 赵峰心头一震。 他看着李丽,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跟一个刚刚在背后捅了自己一刀,还连累了彭川的人合作? 赵峰想也不想,断然拒绝。 “不行!” “丽姐,当初要不是你,我第一批衣服可能都还没卖出去。” “做人得知恩图报。” “我绝不可能为了钱,去跟你的死对头合作。” “这服装生意,大不了不做了。” 一旁的彭川嘴唇动了动,想劝赵峰现实一点,但看到他那坚毅的眼神,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 李丽深深地看了赵峰一眼,叹了口气。 “阿峰,你别这么冲动。” “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赵峰却摇了摇头,态度异常坚决。 “但在我这,丽姐就是我的朋友。”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最后还是李丽打破了沉默。 “行了,先不说这个,提货吧。” 三千件崭新的冬装很快被清点完毕。 李丽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九万块钱。 赵峰从中分出了六沓,推到彭川面前。 “川叔,这是这次的货款,六万块。” 彭川心里五味杂陈。 这本该是皆大欢喜的时刻。 可一想到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合作,谁也高兴不起来。 钱,仿佛也变得沉甸甸的。 临走时,李丽还是忍不住又劝了一句。 “阿峰,我的提议,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其实就算你和刘明涛合作,对我的影响也不会很大。” 赵峰一听这话,就知道对方是在可以安慰自己。 他语气坚定道:“丽姐,不用考虑了。我赵峰如果和他合作,那就不配叫你姐。” 李丽眼神中露出一抹柔情,想了想说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你可以同时和我还有刘明涛合作。 只不过刘明涛那个家伙非常霸道,这很难。” …… 回到“云袖阁”。 石翠和蒋婉儿一看到赵峰,立刻满脸喜色地迎了上来。 “回来了?这次的钱都结清了吧?”石翠柔声问道。 可她话音刚落,就察觉到了赵峰脸上的沉重。 那不是生意成功的喜悦,而是一种化不开的愁绪。 石翠的心咯噔一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想让她们担心。 “没什么大事……” 他把利民服装厂发生的事情,以及李丽的警告,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石翠和蒋婉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忧虑。 “怎么会这样?” “他们也太霸道了,这不是不给人活路吗?”蒋婉儿气愤地说道。 石翠更是担忧地抓住了赵峰的胳膊。 “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赵峰反手握住妻子的手,轻轻拍了拍。 “别怕,天塌不下来。” “办法总比困难多,有我呢。” 接下来的几天,赵峰没有闲着。 他带着小舅子石勇,跑遍了周边的几个县城。 一家一家地去拜访那些国营服装厂。 结果,正如李丽所料。 没有一家厂子愿意接他的订单。 那些厂长的说辞几乎一模一样。 “赵老板,你的设计确实新颖,但我们厂有规定,必须先付全款。” “不好意思,我们最近生产任务很满,实在排不开。” 还有更加直接的:“小本生意,得罪不起人,你的单子……我们不敢接。” 这天,身心俱疲的赵峰没有再出去跑。 他待在店里,想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想到底还有没有别的出路。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挂着的那些自己和蒋婉儿设计的衣服,心里一阵烦闷。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声轻响。 一个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赵峰抬起头。 来人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中山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不显山露水的微笑。 男人环视了一圈店里的陈设,目光最后落在了赵峰身上。 “请问,哪位是‘云袖阁’的老板?” 赵峰站起身,心中有些诧异。 “我就是,您是?”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姓刘。” 赵峰心头猛地一跳。 姓刘?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刘明涛。 会是他吗? 或许只是个巧合。 赵峰压下心头的疑惑,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 “您好,请坐。” 他拉开一把椅子,又给男人倒了一杯水。 “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中年男人并没有坐下,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墙上的衣服。 他的目光很毒,只一眼,就看出了这些衣服的版型和做工都远超寻常。 “我听朋友说,云袖阁的衣服在省城卖得很火。” “今天路过,特地来看看。” “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赵老板,年轻有为。” 赵峰心里冷笑。 这番开场白,他已经能确定对方就是刘明涛。 但赵峰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淡淡说道: “刘老板过奖了,小打小闹,混口饭吃而已。” 刘明涛笑了笑,终于切入了正题。 “赵老板,我就不绕弯子了。” “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谈谈合作。” “你的设计,加上我的渠道,我们强强联手,一定能把生意做得更大。” 果然如此! 赵峰看着他,眼神里却透出一股萧索的意味。 “合作?” “刘老板,恐怕你来晚了一步。” 刘明涛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哦?这话怎么说?” 赵峰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不瞒您说,这服装生意水太深了,我一个小老百姓玩不转。” “我打算把店里这点衣服卖完,就要转行了。” “转行?”刘明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大为震惊。 “赵老板,你这是开什么玩笑!” “你设计的衣服这么好,市场反响也这么热烈,怎么能说转行就转行?” 赵峰抬起眼,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刘明涛。 他冷笑一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讥讽和不屑。 “没办法啊。” “谁叫我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省里的一位大人物呢?” “现在,周围几家国营厂子都接到了招呼,谁也不敢接我的订单。” “刘老板,你说我不转行,还能干什么?” “难道等着饿死吗?”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都凝结了。 刘明涛脸上的惊愕慢慢褪去。 他不是傻子。 已经听出对方是在当着他的面,骂自己。 刘明涛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本以为赵峰只是个有点设计天赋的农村小子。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颇有胆色。 有点意思。 第80章:鱼死网破,就看谁顶不住 刘明涛突然一阵大笑。 笑过之后,他淡淡说道:“看来赵老板已经猜到我是谁。” “既然如此,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就是刘明涛。” “之前你跟李丽合作,让我有点不太痛快,所以就跟下面的人提了一嘴。” “不过你放心,那都是过去的事情。” “只要你跟我刘某人合作,我保证能给到比李丽更好的价格,另外也能帮你联系到更多服装厂给你做订单。” “赵老板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这番话的信息量有点大。 既表明了他刘明涛的能量,同时又带着明显威胁。 意思很简单。 跟他刘明涛合作就能大把赚钱,如果不合作那就寸步难行。 刘明涛说完,静静看着赵峰。 他身居高位多年,见过太多人。 他一直深信一个道理:才华在权利面前不值一提。 对方根本没得选。 赵峰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说道: “刚才我已经说了,马上就要转行,如果刘老板在其他行业也有这么大能量。 我一定跟你合作。” 乍一听这番话不咸不淡,但稍微一琢磨,赵峰这是在向对方传递一个明确信号。 你刘明涛能量再大,也只能在服装行业中使绊子,跳出这个圈子,你能奈我何? 大不了打算鱼死网破。 “你……”刘明涛气色脸色都变了,一时居然不知道如何应对。 他怎么都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一招。 “赵老板你可想清楚了,离开服装行业,你未必还能混得开。”刘明涛冷冷道。 赵峰放下茶杯,声音平静说道:“的确,不做服装行业,我未必能在其他行业中赚到大钱。 但无所谓了。 光是上次那一个订单,我也小赚10万块。 有了这笔钱,就算我啥都不干,这辈子也够了,刘老板您说对吗?” 这番话当然是赵峰故意诓对方。 10万块放在几十年后,在繁华地段连个厕所都买不到。 但现在是1980年,是一个万元户都稀少的年代。 赵峰说10万块可以躺平,谁听了都会相信。 这下刘明涛有点慌了。 他的权利,面对一个躺平的人毫无用处。 良久,刘明涛叹了口气,说道:“赵老板你这是何必呢? 为了一个女人,放着大把赚钱的机会不要?” 很明显,刘明涛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不再是先前那样趾高气昂,而是换成了一种商量加劝说。 对赵峰来说,这是个好消息,他淡淡一笑,道: “钱每个人都喜欢,只不过我这个人不喜欢被人威胁。” 刘明涛一听就知道还有戏,连忙道:“有什么条件可以提嘛,我刘某人又不是不近人情之人。” 话家伙,赵峰真想直接把手里的茶泼到对方脸上。 你丫一言不合,让老子连下单的厂子都找不到,居然好意思说这种话? 心里想归想,既然对方已经服软,赵峰也没必要赶尽杀绝。 还是那句话,谈判是一种妥协的艺术。 赵峰想了想笑着说道: “其实我赵某人并非不近人情。” “既然刘老板对服装生意感兴趣。” “我可以把李丽的三成份额给你。” “咱们一起赚钱。” 刘明涛瞳孔微缩,差点就要当场发怒。 他废了那么大的劲,就是为了打压李丽,结果你丫居然只给我三成? 但他忍了,与其鱼死网破,如果能多要一些份额无疑是更好。 打定主意,刘明涛冷笑一声道: “赵老板是不是太小瞧刘某人了?” “我刘明涛出手,至少七成!” 赵峰摇了摇头。 “那就没得谈了。” “毕竟是李丽先找的我,她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做人要有原则。” “四成,这是我的底线,如果你刘老板答应咱们就可以合作,如果不行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他看着刘明涛的眼睛,眼神坚定。 刘明涛咬了咬牙道:“五成,一人一半总可以吧?” 赵峰不说话,把手中的茶喝完,又倒上一杯。 意思很明显,没得谈。 刘明涛脸上的肌肉抽动,显然在极力压制心里的愤怒。 可惜赵峰压根你鸟他,用沉默来给对方施压。 其实这一刻,赵峰心里也慌得一批。 良久。 刘明天长长叹了口气,冷冷道: “好。” “就四成。” “希望赵老板信守承诺。” 赵峰笑了。 “赵某人从不食言。” 两人对视一眼。 空气中的剑拔弩张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刘明涛站起身。 他深深看了赵峰一眼。 “赵老板。” “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人。” “希望咱们合作愉快。” 他转身大步离开了茶室。 赵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直到刘明涛出了门口,他才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刚才一点把握都没有。 也是打心里不想改行。 还好,刘明涛妥协了。 不但能保住服装生意,还能给李丽一个交代。 已经算是最完美的结局。 赵峰休息了一会,拿起座机拨通李丽的电话。 “阿峰?”李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也不知道在干嘛。 赵峰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将方才和刘明涛的谈判结果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的李丽听完,沉默了好几秒。 她原以为,赵峰经过一段时间的冷静,最终还是会选择跟刘明涛合作。 毕竟那是最明智的选择。 万万没想到,赵峰说服了刘明涛,还给自己保留了6成份额。 这简直不敢相信。 “你是怎么做到的?”李丽好奇问道。 赵峰轻笑一声,把谈判的大致过程说了一遍。 李丽妩媚一笑,“好你个阿峰,居然把刘明涛那个老狐狸都给骗了,看来姐姐我还是小看了你。 这次的情分,姐姐记下了。 改天一定好好谢谢你!” 两人又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 利民服装厂的厂长办公室里。 彭川接到一个电话后,脸色从阴郁转向狂喜。 电话中,上面领导经过慎重考虑,把他降职的任命被撤销。 一切恢复原状。 这下彭川终于可以挺直腰板。 只是他不明白,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能量? 李丽主任显然不行。 那会是谁? 暂时想不出来,那就别想了。 这次的打击对彭川来说也未尝不是好事,能让他看清楚了谁是背后捅刀子的敌人。 借着这次机会,他计划用“业务调整”的名义。 将几个平日里对他阳奉阴违的副厂长。 以及那些和他作对的中层干部,全部调离了核心岗位。 甚至直接下放。 一些顽固分子就直接清除了事。 第81章:实在不行,就把生米煮成熟饭 彭川处理完厂里的事情,立刻给赵峰拨去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彭川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赵老弟,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我的职务恢复了,那些小人全被我收拾了。” “咱们下一批货,还能继续合作。” 电话那头的赵峰却显得异常平静,“这事我早就猜到了。” “什么?”彭川的喜悦僵在脸上,满是错愕,“你……你怎么会知道?” 赵峰淡淡一笑。 “因为那个在背后使坏的刘明涛,已经被我说服了。” 彭川彻底呆住。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连李丽主任都要忌惮的任务,你赵峰给搞定了? “赵老弟,快说说到底是怎么个事?” 赵峰笑了笑,说道: “没什么,一点小手段而已……” 他讲谈判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听得彭川直呼过瘾,“好家伙,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老弟你可真让我刮目相看。”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赵峰开始说正事:“川叔,我这边会尽快推出下一批样品。”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我这边随时给你开绿灯!”彭川拍着胸脯保证。 …… 一晃数天过去。 第一批一万件“云袖阁”新款,已经全部交货完毕。 除去所有成本,赵峰净赚了整整九万块。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 答应过蒋倩,利润分她一半。 说到,就要做到。 这天傍晚,等蒋倩下班后,赵峰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敲响了蒋倩家的门。 开门的是蒋婉儿,看到赵峰,她脸颊微红。 “峰哥,你来了。” 赵峰笑着点点头,走进了屋。 蒋倩正在准备晚饭,见赵峰来了,连忙擦了擦手。 “阿峰,快坐。” 赵峰也没客气,直接将布包放在了八仙桌上。 “倩姐,这是你的。” 他说着,拉开了布包的拉链。 哗啦一声。 一捆捆崭新的“大团结”,像砖块一样堆在包里。 视觉冲击直接拉满。 蒋倩姐妹俩何曾见过这么多钱,一时间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还是蒋倩先反应过来,她脸色一变,立刻将布包推了回去。 “阿峰,你这是干什么,快拿回去。” “倩姐,说好的一半利润,要不是你介绍丽姐给我认识,上次那关我可能都过不了。”赵峰态度坚决。 “不行,你生意刚起步,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我怎么能拿这个钱。” 不是蒋倩不喜欢钱,而是她明白一个道理。 有些钱只能拿一次。 但如果不拿,赵峰就永远欠她一个大人情。 以赵峰的成长速度,还明显那个人情比4万多块钱更有吸引力。 两人推辞了一番。 蒋倩眼珠一转,说道: “这样吧阿峰,姐也不跟你客气。” “这笔钱,就算是我家婉儿在你公司入的股,你看怎么样?” 赵峰想了想,这倒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点了点头道:“好,那就听倩姐的。” …… 等赵峰离开后。 蒋倩看了看身边心不在焉的妹妹,轻轻叹了口气。 她坐到蒋婉儿身边,柔声问道: “婉儿,你跟阿峰最近处得怎么样?” 蒋婉儿叹了口气道: “峰哥他……总是想撮合我和他小舅子石勇。” “什么?” 蒋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神中闪过一丝冷意。 看来,赵峰这家伙是只狡猾的狐狸。 居然想金蝉脱壳? 那石勇是什么货色,也配得上自己妹妹? 别看蒋倩对赵峰客客气气,最开始,那完全是看在彭威的面子上。 后来亲眼见识了赵峰的手段和能力,她的心思早就活了。 她拍了拍蒋婉儿的手说道: “婉儿,你听着。” “那个石勇,你不用理他。” “实在不行……咱们就找个机会,让你跟赵峰把生米煮成熟饭。” “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不认账。” 1980年,男女之间“煮过饭”,比结婚证都管用。 蒋婉儿闻言,一张俏脸瞬间煞白。 “姐!你……你胡说什么!” “这种事……我做不来。” 蒋倩看着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她厉声问道: “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喜不喜欢赵峰?” 蒋婉儿被问得一滞,眼圈泛红,嗫嚅道: “喜欢……” “可喜欢……也不能做那种不要脸的事啊!” 蒋倩道: “你呀你,真是死脑筋!” “男女之间不就那点事,迟早要做的, 还不如你主动点。” …… 劝说半天还是没用。 蒋倩眼珠一转,心里冒出一个主意。 晚上等蒋婉儿洗完澡,正准备回自己房间睡觉。 蒋倩叫住了她。 “婉儿,今晚到我房间来睡。” 蒋婉儿一脸疑惑。 “姐,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聊聊天。” 蒋婉儿虽然不解,但还是跟着姐姐进了房间。 姐妹俩躺在床上闲聊。 就在蒋婉儿快要睡着的时候。 隔壁那栋房子里,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阵奇怪的声音。 压抑,又带着几分急促。 是赵峰和他媳妇石翠的房间。 那动静…… 就连蒋倩这个过来人,听着都有些脸红心跳。 更别说蒋婉儿这种未经人事的小姑娘。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像有只小鹿在胸口乱撞。 黑暗中,脸颊烫得能烙熟鸡蛋。 她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幻想着。 如果…… 如果那个女人是自己,那该多好? ……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的动静终于消停了。 房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蒋倩黑暗中翻了个身,凑到妹妹耳边,声音充满了蛊惑。 “现在还觉得不想试试吗?” 蒋婉儿浑身一颤。 猛地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一句话也不说。 像一只受了惊的鸵鸟。 …… 蒋倩也不着急。 接下来一连几天,她都用同样的借口,把妹妹叫到自己房间。 一开始,蒋婉儿还有些抗拒。 可她发现,就算一个人回到房间,关上门,堵住耳朵。 脑海里依旧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赵峰的影子。 幻想自己就是石翠,被赵峰…… 后来,蒋倩再叫她。 蒋婉儿只是犹豫一下,就默默地答应了。 后果很快显现。 白天上班的时候,蒋婉儿彻底没法集中精神。 她坐在设计台前,手里拿着铅笔,脑子里却全是晚上听到的动静。 只要赵峰从她身边经过,或者跟她说一句话。 她就心慌意乱,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画设计图的时候,也经常犯低级错误。 赵峰不是瞎子。 他很快就看出了蒋婉儿的不对劲。 这天,他又看到蒋婉儿在走神,忍不住走过去关心道: “婉儿,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看你脸色很差,工作上要是遇到什么难题,就跟峰哥说。” 蒋婉儿被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没……没有,峰哥。” “我没事,可能……可能就是最近没休息好。” 她哪里敢说实话? 只能找借口敷衍过去。 赵峰看着她躲闪的眼神,若有所思。 他以为是自己给蒋婉儿的工作量太大了。 这姑娘太要强,累了也不知道说。 看来…… 是时候多找几个设计师,来分担一下婉儿的工作了。 底82章:主动上门送钱 这天赵峰正盘,该上哪儿去找几个靠谱的设计师。 科班出身的本就凤毛麟角,野路子出身的又大多眼高手低。 还真有点棘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赵老弟,忙呢?” 赵峰抬头一看,来人竟是刘明涛。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手提包,脸上挂着一抹热情的笑。 刘明涛现在也算是“云袖阁”的大客户,赵峰自然不能怠慢。 他连忙起身相迎,笑道:“刘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坐。” 赵峰将刘明涛引到旁边的茶室。 泡上一壶热茶,两人相对而坐。 “赵老弟,你这地方不错啊,雅致。”刘明涛呷了口茶,赞了一句。 “刘哥过奖了。” 寒暄几句后,刘明涛便切入了正题。 “老弟,我那批货,什么时候能提?” 赵峰闻言,胸有成竹地答道: “刘哥放心,新款的样品已经提交给彭厂长。” “这次下了两万件的订单,,不出意外的话,再有十天左右,第一批货就能出来。” “两万件?”刘明涛的眼睛瞬间亮了,“好!好啊!” 他显得比赵峰还要高兴,一把将手边的黑包提了过来。 “赵老弟,哥哥我可不像李丽那娘们,不见兔子不撒鹰。” “咱们是第一次合作,我信你。” 说着,他拉开了手提包的拉链。 一捆捆崭新的“大团结”,整整齐齐地码在包里。 少说也有五万块。 刘明涛将钱推到赵峰面前。 “这是定金你先拿着周转。” 赵峰颇感意外。 他没想到刘明涛这么爽快,甚至有些着急。 不过,送上门的钱没有不要的道理。 他也没多想,便将钱收了下来。 “那就多谢刘哥了。” 刘明涛见赵峰收了钱,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得意。 他又从包里摸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老弟,这是订购合同,哥哥我也得跟上面交个差。” “签个字,也算是我的业绩嘛。” 赵峰接过合同,仔细看了起来。 合同内容很简单,唯一的硬性要求,就是在规定时间内分批次完成交货。 若有延期,将按天数支付违约金。 赵峰并未觉得不妥。 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信誉,按时交货本就是天经地义。 而且交货日期空着,让他赵峰来填写。 赵峰没再犹豫,拿起笔写了个相对宽松的日期,又在合同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刘明涛收起合同,又和赵峰闲聊几句才满意离开。 谁知,才过了两天。 彭川就火急火燎地打来电话。 “赵老弟,出事了!” “咱们采购的那批布料被人给查了,我正在出面交涉,估计交货时间要推迟。” 赵峰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安慰道: “川叔,你别急,推迟几天问题不大,我跟丽姐那边打声招呼就行。” 可话音刚落,赵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丽姐那边好说。 可刘明涛呢? 他猛地想起跟刘明涛签的那份合同。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心头。 挂断彭川的电话,赵峰立刻拨通了刘明涛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 “喂,哪位?” “刘哥,是我,赵峰。” “是赵老弟啊,不是还有几天才交货吗,难道时间提前了?” 一听这话,赵峰就知道不对,连忙解释道: “刘哥,实在不好意思,工厂那边原料出了点问题,第一批货可能要推迟几天才能交。”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紧接着,传来了刘明涛有些为难的声音。 “哎呀,老弟,本来嘛,推迟几天都是小事。” “可我把咱们签的合同已经交给领导审批了。” “现在上面盯着,这事……恐怕有点难办了。” 听到这话,赵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什么都明白了。 自己中了刘明涛的连环计。 这家伙那天主动送钱上门,根本不是什么诚意。 而是精心挖好了陷阱。 怀疑归怀疑,可他没有证据。 即便说出来就是一句空话。 只能怪自己太大意了。 “赵老弟,你也别太担心。” “我会尽量去跟领导解释解释。” “你也知道,我就是个跑腿的,这事我尽力,但成不成,我可不敢打包票。” 刘明涛的声音还在继续,透着一股假惺惺的关切。 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摆出了一副为你着想的姿态。 赵峰心里冷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立刻又拨通了李丽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赵峰压着心头的火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遍。 听完,电话那头的李丽长长叹了口气。 “刘明涛跟你说的领导,就是他老丈人。” “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阿峰,他这是在故意坑你。” 果然如此! 尽管早已猜到是这个结果,但从李丽口中得到证实,赵峰的心还是忍不住哇凉哇凉。 如果真按合同上的条款来赔。 他这段时间辛辛苦苦赚的钱,全赔进去都不够。 没了钱,他还拿什么跟刘明涛这样的人斗? 电话那头的李丽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阿峰,你也别太担心。” “刘明涛做这么多,说白了不是针对你。” “他真正想要的是我手里的服装份额。” “只要我把份额让出去,他肯定不会再为难你。” “不行!”赵峰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丽姐,我答应过你的份额绝对不能便宜刘明涛。” “这件事是我自己没长眼,不能让你来替我买单。” “阿峰!”李丽的语气重了几分。 “人要懂得变通,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 “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 赵峰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他就是不甘心。 果然,一天之后。 刘明涛再次登门。 这一次,他连那副热情的假笑都懒得装了。 一进“云袖阁”,就在茶桌旁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赵老弟,哥哥我对不住你啊。” 他摆出一副为难至极的样子。 “我磨破了嘴,可领导那边死活不肯松口。” 刘明涛看着赵峰,眼神里全是“无奈”。 意思很明确。 要么你按期交货。 要么就只能按合同上的条款,赔偿违约金。 第83章:扯虎皮过关 赵峰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慌。 甚至连一丝波澜都看不出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刘明涛,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这股异样的冷静,反而让刘明涛心里咯噔一下。 赵峰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带着几分自嘲。 “看来是我道行太浅,不适合做生意。” 刘明涛闻言,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脸上的“为难”瞬间变成了“惋惜”。 “哎,赵老弟,千万别这么说!” “这都是意外,谁也不想的。” 他假惺惺地安慰着。 “生意场上起起落落,太正常了,别灰心。” “办法,总会有的嘛。” 来了。 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 赵峰抬眼,直视着刘明涛,问道: “那刘主任的意思,怎么解决?” 刘明涛装模作样地皱起眉头,沉思了片刻。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仿佛在组织语言。 “唉,领导的意思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赵峰的反应。 “如果我能拿到‘云袖阁’的全部份额。” “那合同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话音落下。 “哈哈……” 赵峰直接笑了出来。 笑声不大,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胃口真是不小。 这是要直接把李丽从省城的服装圈子里,一脚踢出局。 刘明涛的脸皮有些挂不住,连忙摆手。 “赵老弟,你别误会。” “这不是我的意思,都是领导的意思。” “我也是替领导传个话。” 赵峰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刘主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全部份额给你,我做不到。” “大不了这单子我不做了,违约金我赔。” “赔完了,我关了这‘云袖阁’,从此退出服装行业。” 刘明涛似乎早就料到赵峰会来这一招。 他慢悠悠地放下茶杯,好言相劝。 “赵老弟,你这又是何苦?” “按合同规定,这违约金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你辛辛苦苦挣的这点家底,怕是全得赔进去都不够。” 赵峰一脸的无所谓。 “没关系。” “反正我以前也是个穷光蛋,一无所有。” “大不了,从头再来。” 他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轻松起来。 “而且不瞒你说,最近正好有个朋友,请我加入他的方便面工厂。” 刘明涛一愣。 “方便面工厂?” “什么方便面工厂?” 赵峰没回答,朝外面喊了一声。 “疏影,把你那个‘小霸王’拿一包出来。” 很快,赵疏影就拿着一包红彤彤包装的方便面跑了出来。 “小霸王”三个字,印在包装上,格外醒目。 赵峰把方便面推到刘明涛面前。 “这个泡面厂的老板,叫彭援朝。” “我和他颇有几分交情。” “他说只要我过去,方便面厂的副厂长就是我的。” 这些话当然是赵峰随口胡编的。 他实在没办法,只能扯虎皮。 刘明涛吃了一惊。 小霸王方便面,他知道。 这玩意现在在省城都卖疯了。 尤其受到小孩子喜欢。 原以为自己拿捏住了赵峰的命脉,能把他逼上绝路。 万万没想到,赵峰居然还有退路? 刘明涛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喃喃问道:“你说彭援朝请你去当副厂长,真的假的? 老弟你之前做过泡面生意?” 很明显,刘明涛并没那么好忽悠。 赵峰笑了笑,把当初自己帮彭援朝设计水浒人物卡牌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下刘明涛彻底无法淡定了,想不到赵峰不但在服装设计上是个天才,还懂得帮泡面打开销路? “哎呀,赵老弟,你看你。” “跟别人干,终究不如自己当老板来得自在嘛!” “这‘云袖阁’可是你的心血,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刘明涛连忙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赵峰心中冷笑,暗说你现在知道说好话了? 两人又是一番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 最终,赵峰伸出了一只手掌。 “我最多再给你加一成,凑够五成份额。” “你和丽姐,各占一半。” “这是我的底线。” “要是同意,咱们就继续合作。” “不同意,我现在就关门,去找彭援朝。” 刘明涛死死地盯着赵峰,想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一丝动摇。 但是没有。 赵峰的眼神,平静又决绝。 最终,刘明涛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无奈地点了点头。 “好。” “就按你说的办。” …… 刘明离开后。 赵峰再也绷不住,长长松了口气。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累。 真是累。 跟这些老狐狸勾心斗角,比在田里刨食一天还累。 每一次,都要把自己的后路堵死,才能逼出一条生路。 休息片刻后,赵峰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刘明涛。 今天这口气,我赵峰记住了。 等我真正成长起来,这笔账,咱们连本带利,慢慢算! 他拿起话拨通了李丽的号码。 “喂,丽姐吗?” “是我,阿峰。” “丽姐,对不住。” “‘云袖阁’的份额……我只能,跟他对半分了。” 几秒钟后,是李丽不敢置信的惊呼。 “什么?” “对半分?你让刘明涛妥协了?” “阿峰,你没开玩笑吧?刘明涛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我们?” 李丽太了解刘明涛。 那是个不择手段的主,既然已经掌握赵峰的把柄,不说把赵峰坑得家破人亡,至少也要把“云袖阁”的所有份额都霸占了。 怎么可能还给自己留一半份额? 李丽追问道: “你是怎么让他妥协的?” 赵峰把和小霸王方便面有关的谈判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李丽,听得心惊肉跳。 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许久的沉默后,李丽感激道: “阿峰……” “我李丽这次,又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忽然,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调侃。 “说真的,我要是再年轻个十岁,肯定会爱上你这个小家伙。” 赵峰的脸“唰”一下就红透了。 “咳……丽姐,你可别拿我寻开心。” 他尴尬地岔开了话题。 …… 刘明涛的办事效率,倒是没让人失望。 一天之后。 赵峰接到彭川的电话。 “阿峰,好消息。那批原料的事,解决了。” “我赶紧安排人去拉,加班加点赶货,交货期应该来得及。” “好!太谢谢你了,川叔!” 挂断电话,赵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 最难的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第84章:从赵峰家人下手 话分两头。 省城,刘明涛的家里。 他刚一推开门,一个穿着丝绸睡衣的女人就迎了上来。 “回来了?” “事情办得怎么样?” 女人叫孙莉,是刘明涛的老婆。 刘明涛一脸的晦气,将公文包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扯了扯领带,长叹一口气。 “别提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多要来一成份额。” 孙莉眉毛顿时竖了起来。 “什么?” “就一成?” 她的声音尖锐了几分,满脸都是不信。 “他赵峰拿什么跟你谈条件?” 刘明涛端起桌上的凉白开,一饮而尽,心头的火气才压下去几分。 他把跟赵峰谈判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尤其是赵峰搬出“小霸王”方便面和彭援朝的事情。 孙莉听完也沉默了。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没想到一个乡下出来的泥腿子,居然还有这层关系。” 忽然,她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丝警惕。 “明涛,这个赵峰不简单。” “你这次几乎是撕破了脸还是没把他拿捏住,恐怕以后会有麻烦。” 刘明涛烦躁地摆了摆手。 “能有什么麻烦?” “他再有本事,还能翻了天不成?” 话是这么说,可赵峰那张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脸,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眼神,像狼。 孙莉的话,无疑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之前是他小瞧了赵峰,以为对方是只任人宰割的绵羊。 现在才发现,那根本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这种人,一旦让他缓过劲来,绝对会疯狂报复。 可现在就彻底毁了他? 好不容易找到的摇钱树,就这么砍了,实在可惜。 一时间,刘明涛陷入了两难。 看着丈夫纠结的神情,孙莉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小声说道: “明着不行,咱们可以来暗的。” 刘明涛一愣。 “什么意思?” 孙莉冷哼一声。 “他不是农村出来的吗?” “农村里,最不缺的就是见钱眼开的穷亲戚。” “找人去他老家打听打听。” “想办法收买他身边的人。” “到时候,是揉是捏,还不都由着我们?” 刘明涛的眼睛瞬间亮了。 …… 赵家裕。 一个拎着大包小包的男人出现在村口。 男人叫张诚,是刘明涛的心腹。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整了整笔挺的中山装,眼神里满是城里人特有的优越感。 随便找了个在田埂上歇脚的老乡。 “大爷,问个路。” “赵峰爸妈家在哪?” 那老乡抬眼打量了他一下,随手指了个方向。 “村东头最破那家就是。” 张诚顺着指引,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土坯墙,茅草顶,院墙都塌了半边。 跟他想象中“大老板”赵峰的家,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张诚的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 看来赵峰这家伙发了财,把老爹老娘都给忘了,还让他们住这么破的地方。 不过越是这样越好。 他清了清嗓子,推开木门。 “请问,这是赵峰父母家吗?” 院子里,正在喂鸡的史秋菊猛地一回头。 她那双三角眼,像刀子一样上下刮着张诚。 屋里,听到动静的赵丰年和孙燕也走了出来。 自从上次被骗到城里吃了个大苦头,他们现在听到“城里人”三个字就头皮发麻。 史秋菊把手里的瓢一扔,双手叉腰。 “赵峰?” “哪个赵峰?” “我们家不认识叫这名的人。” 张诚一愣。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反应不对啊。 他连忙提起手里的网兜,里面装着麦乳精、水果罐头和两瓶好酒。 “大嫂,您别误会。” “我是赵峰的朋友……” 话还没说完,赵丰年从墙角抄起一把扫帚,直接指着张呈的鼻子。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我们家跟那个小畜生早就断绝关系了。” “带着你的东西,马上给我滚!” 孙燕也在一旁帮腔,唾沫星子横飞。 “又想来骗我们是不是?” “当我们是傻子?” 张诚被这阵仗吓得连连后退,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想解释,可老赵家的人根本不给他机会。 “砰”的一声。 大门被重重关上,差点撞到他的鼻子。 张诚提着礼物,站在院门口,彻底懵了。 老话说伸手还不打笑脸人,我大老远提着礼物过来,你们就这态度? 这家都什么人嘛! 他心里正腹诽,那扇木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两个脏兮兮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是赵大宝和赵二宝。 他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诚手里的麦乳精和罐头。 那眼神,像是饿了三天的狼崽子。 张诚心里一动。 机会来了。 他立刻换上一副和蔼的笑容,蹲下身子。 “小朋友,想吃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故意把罐头标签上鲜艳的水果图案对着他们。 大宝和二宝的喉咙,不约而同地滚动了一下。 张诚趁热打铁,把他们从门里拉了出来,带到墙角。 他撕开一包大白兔奶糖,塞进两个孩子手里。 “告诉叔叔。” “你们的小叔是赵峰吗?” 两个小家连连点头。 有吃的,什么都好说。 赵大宝抢着说:“我小叔可厉害了,在城里做了大生意。” 赵二宝也叫嚷道:“你肯定是想找我小叔做生意的吧?小叔最疼我们两个侄子,只要你给我们买好东西吃, 我们帮你在小叔面前说好话,保证让他答应跟你做生意。” 事实证明,小孩也会撒谎。 张诚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循循善诱。 “那你们小叔,是不是发了财,就不管你们爷爷奶奶了?” “对!” “我奶说他没良心。” “我爷说,早晚有一天要他好看。” 大宝二宝你一言我一语全说了出来。 但赵峰跟他们断绝关系这件事,肯定不会说。 张诚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怨气,仇恨,贪婪…… 这不就是最好的突破口吗? 他满意地拍了拍两个小家伙的脑袋,把整网兜的礼物都塞给了他们。 “拿去吃吧。” “以后,叔叔还给你们带更好吃的。” 第85章:谈未来发展 “大宝,二宝!” “你们两个兔崽子,给我滚回来!” 史秋菊突然气势汹汹冲了出来。 她一把将两个儿子拽到身后,那双三角眼死死地瞪着张诚呵斥道: “我警告你。” “以后离我儿子远点。” 张诚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横肉的肥胖女人,只觉得一阵反胃。 跟这种泼妇多说一句话都嫌脏。 他冷哼一声,理了理衣领,转身就走。 看着张诚走远,史秋菊脸上的凶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转过身,脸上堆满了贪婪的笑容,朝两个儿子伸出了手。 “东西呢?” “快给我。” 大宝和二宝连忙把手里的麦乳精、罐头一股脑地塞进史秋菊怀里。 奶糖就自己留着。 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史秋菊自导自演。 她早就从门缝里看到了张诚手里的好东西。 让两个儿子出去,就是为了把东西骗到手。 史秋菊抱着沉甸甸的礼物,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她挨个摸了摸两个儿子的脑袋,夸奖道: “干得不错!” “不愧是我史秋菊的儿子,就是机灵。” 她掂了掂手里的麦乳精,又叮嘱道: “记住了。” “以后再有这种城里人来找你们,东西可以拿。” “但绝对不能跟他出村子,听见没有?” 两个小子有好吃的,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 赵峰这几天都在考虑一件事。 云袖阁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刘明涛这个人就像个定时炸弹。 谁也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再整幺蛾子。 这一次,他能拿彭援朝的方便面厂当虎皮,吓退了刘明涛。 那下一次呢?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赵峰知道必须得有自己的底牌。 思来想去,就想到了彭援朝的方便面厂。 想到这,赵峰拿起电话,拨通了彭援朝的号码。 电话接通,两人寒暄了几句,赵峰话锋一转,直奔主题。 “援朝哥,问你个事儿。” “你的方便面厂,想不想……再做大一点?” 电话那头的彭援朝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兴趣一下子就提了上来。 “做大?怎么个大法?” “兄弟,你是不是有什么好点子了?快说说!” 赵峰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点子嘛,确实有。” “我琢磨着,咱们可以再搞几款新口味出来,把市场彻底打开。” “新口味?”彭援朝的声音里透着兴奋,“太好了!我正愁这事呢! 不过电话里说不清,正好过两天我得回趟家,给老爷子过生日,到时候咱们当面好好聊聊。” 给彭老爷子过生日? 赵峰心里一动。 这可是个大事。 他能有现在的一点点成绩,离不开彭老爷子帮忙。 赵峰立刻说道:“老爷子过生日,我怎么也得过去敬杯酒。援朝哥,你可不许把我当外人!” “哈哈哈,你小子!”彭援朝大笑起来,“行,就这么说定了。” 两日后。 赵峰带着石翠和女儿疏影,拎着精心准备的寿礼,来到了彭岳家。 刚到院门口,彭岳就满面红光地迎了出来。 “阿峰!你小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快进来,快进来。” 进了屋,女人们很快就熟络起来,石翠跟着彭威的爱人进厨房准备饭菜。 客厅里,彭岳、彭援朝,彭威、赵峰在一起喝茶。 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聊到了赵峰的生意上。 “阿峰,听说你前阵子跟人起了点摩擦?”彭岳呷了口茶,看似随意地问道。 在彭家人面前,赵峰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把刘明涛如何扣押原料,如何步步紧逼,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然,也包括他借用彭援朝方便面厂的名头,扯虎皮做大旗,最终逼得刘明涛让步的经过。 彭岳父子三人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惊叹。 “好小子!”彭岳赞道,“你脑子转得快,面对这种人,就不能软弱! 你这招敲山震虎,用得妙啊!” 彭援朝也是一脸佩服:“兄弟,我算是服了你了。换成我遇到这种事估计够呛。” 赵峰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也是被逼到那份上了。” “现在想想都后怕,这生意场,真是跟打仗一样,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他这话,引得彭岳父子三人都是一阵感慨。 是啊,这年头,做什么都不容易。 赵峰看时机差不多了,放下茶杯说道: “援朝哥,今天当着彭叔和威哥的面,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彭援朝道:“兄弟,有话直说,跟我还客气什么。” 赵峰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 “我想入伙你的方便面厂。” 彭援朝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激动道: “真的?” “兄弟,你可别跟我开玩笑。” 赵峰郑重地点了点头:“不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太好了。”彭援朝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抓住赵峰的胳膊。 “我求之不得啊!” “有你这脑子加入,我那厂子何愁做不大。” 一旁的彭威看着自家二弟和赵峰勾肩搭背的样子,撇了撇嘴,酸溜溜说道: “嘿,我说老二,你这就不地道了啊。” “明明是我先认识的阿峰,怎么你俩倒先做上生意了?” 一句话,逗得彭岳和彭援朝都呵呵笑了起来。 赵峰也乐了,连忙说道: “威哥,你这话说的。” “等你什么时候要做生意,喊我一声,我保证也过去跟你分一杯羹。” 彭威眼睛一亮,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 他神秘兮兮说道: “别说,我还真在琢磨一个项目。” “我发现,最近有不少人都在打听买房子的事。” “你们说,要是我专门搞一个建房子的公司,有没有搞头?” 彭岳闻言,眉头就皱了起来,当即反对道: “胡闹!” “房子都是单位分的,你这纯粹是瞎折腾。” 赵峰心里却咯噔一下,掀起了惊涛骇浪。 房地产! 那可是未来几十年最赚钱的项目。 记得就是这一年,全国已经有 128个城市和部分县镇开展了私人购买、建造住宅的工作。 如果能在里面分一杯羹,那就再好不过。 彭威被父亲一顿抢白,顿时有些泄气。 赵峰却立刻开口道: “彭叔,此言差矣!” “威哥这个想法,我觉得……非常有搞头。” “未来,这绝对是个能赚大钱的项目。” 彭威一听,像是找到了知音,眼睛瞬间就亮了,连忙追问。 “阿峰,你快说说,怎么个有搞头法?” 赵峰组织了一下语言,尽可能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现在是单位分房没错。” “但你们想,以后政策会不会变?国家会不会鼓励私人买卖房子?” “就比如像我这样,在城里有住房需求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城里人多了,单位的房子总有不够分的一天。” “到时候,那些没分到房,或者想住更大更好房子的人肯定会更多。” 第86章:十万,给你30%股份 赵峰一番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千层浪。 彭威听得双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高楼林立,钞票滚滚而来的景象。 他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 “阿峰,你真是我的知音!” “我明天就去单位把工作辞了,拉起队伍就开干!” 按理说彭威年纪也不小了,本应该是个有城府之人。 但他眼睁睁看着老二和赵峰的生意有声有色。 自己却还在上班,心里难免有些着急。 听到赵峰认可自己的看法,怎么能不高兴? 彭岳瞪了他一眼,呵斥道。 “给我坐下。” “听风就是雨,毛毛躁躁的,能干成什么大事?” 彭威也是一脸尴尬,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赵峰笑着打圆场。 “威哥,别急。” “这事儿得从长计议,现在政策还没完全放开,咱们可以先做准备。” “比如先摸清楚城里哪些地段好,哪些单位有盖房需求,先把路子探明白了。” 彭威这才按捺住激动,重新坐下,但眼里的火苗却越烧越旺。 聊完了房地产,彭援朝把话题拉了回来,他好奇地看着赵峰。 “兄弟,你之前在电话里说,还给我准备了两个新口味配方,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赵峰神秘一笑,说道: “这两个可是王炸配方。” “一个,叫红烧牛肉面。” “另一个,叫老坛酸菜面。” 他心里清楚得很,在前世那场惨烈的方便面大战中,红烧牛肉面是当之无愧的开路先锋,迅速占领了市场。 而后来者老坛酸菜面,更是凭借其独特的风味一骑绝尘,创造了销售神话。 现在把这两个配方提前拿出来,等于直接锁定了未来几十年的胜局。 然而,彭援朝听完却皱起了眉头。 “牛肉面?” 他摇了摇头,面露难色。 “兄弟,这想法好是好,但不现实啊。” “现在买牛肉什么行情你不知道?那都得凭票供应,金贵着呢!” “咱们是开厂子搞生产,要大规模往调料包里放牛肉,那得多少票?根本搞不到!” 他又咂了咂嘴,对另一个配方也表示怀疑。 “再说那酸菜……” “那玩意儿,不都是冬天没新鲜菜的时候,家里才弄点下饭的吗?” “谁会花钱去买带酸菜味的方便面?” 彭威也表示赞同,说道: “老二说的有道理。” “牛肉搞不到,酸菜没人买,阿峰,你这想法怕是行不通。” 就连彭岳也觉得两个儿子分析得在理。 但赵峰却胸有成竹。 他笃定地看着众人,语气斩钉截铁道: “你们相信我。” “这两个配方,绝对能火。” “牛肉不好搞,咱们可以先放一放。” “那就先上这个老坛酸菜面。” “我敢保证,只要一推出来,绝对能卖爆。” 看着赵峰如此肯定的模样,彭援朝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赵峰的眼光和脑子,他是见识过的。 难道这酸菜,真有什么自己没看出来的门道? 他沉吟片刻,最终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行!” “兄弟,我信你!” “就冲你这份自信,我回去就让技术部的人先小批量试产。” 赵峰当即把早就准备好的配方递过去。 话说上一世,赵峰在创业初期,不知道吃了多少箱泡面。 对泡面的配方可谓记忆深刻。 就算后来功成名就,他也会偶尔吃包泡面追忆一下过去。 可惜,后来出了“土坑酸菜”事件,赵峰就再没吃过。 彭援朝仔细看了下配方,不由得眼睛一亮,“兄弟,你确定之前没干过泡面行业?” 也不怪他吃惊,实在是赵峰给出的配方太全面了,属于拿着就能用的那种。 赵峰尴尬一笑,说道:“我不是想着,万一服装生意干不成就去投靠援朝哥。 所以就提前琢磨了一下泡面配方。” 乍一听,这解释也能说得过去,但彭援朝是干泡面这一行的。 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过赵峰不肯说,彭援朝也不没必要多问。 人和人交往得有边界感。 彭援朝收好配方,问道: “兄弟,你这配方我不能白要,这样,我给你10%的股份,可别嫌少啊!” 很显然,彭援朝以为赵峰是要技术入股。 赵峰早就盘算好了,沉声说道。 “援朝哥,我哪能白要你的股份,多了我也没要,我出十万现金换10%的股份如何?” “多少?” “十万?” 彭援朝吃了一惊。 彭威也惊得合不拢嘴,问道: “阿峰,你……你没开玩笑吧?” “十万块现金?” 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彭岳,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惊诧。 彭援朝知道赵峰的“云袖阁”赚钱,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才多长时间,赵峰就能随手拿出十万现金来! 他自己开厂子这么多年,论总资产,肯定不止十万。 但那些钱大都变成了厂房、机器、原材料。 赚了钱,就要立马投进去,扩大再生产,滚雪球一样。 要让他一下子拿出十万现金,比登天还难。 赵峰不一样,他一开始就是走轻资产路线,回款快,现金流充裕得吓人。 彭援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 他看着赵峰,眼神复杂。 有佩服,有欣赏。 放下茶杯,彭援朝郑重地伸出三根手指。 “兄弟,如果你拿十万,我至少得给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以后,这方便面厂,就是咱们兄弟俩的。” 赵峰心里门儿清。 自己这是占了大便宜。 彭援朝的方便面厂,已经是明星企业,生产线、销售渠道一应俱全。 以他彭家的背景和厂子的现状,只要放出风声说要融资,想送钱上门的人大把。 给自己三成股份,这不仅仅是生意,更是情分。 赵峰感激道: “援朝哥,这份情,我记下了。” “多余的话不说了,以后咱们兄弟有钱一起赚。” 彭援朝哈哈大笑,“好兄弟,这样就对了。” 正事谈完,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石翠和彭援朝的爱人也把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 红烧肉、清蒸鱼、小鸡炖蘑菇……满满当当一大桌,香气扑鼻。 彭岳老爷子笑呵呵地招呼。 “来来来,都别干坐着了。” “动筷子,动筷子!” 众人边吃边聊,话题也从生意转到了家常。 一时间,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第87章:示威 酒宴过后,赵峰一家人告辞离开。 彭岳父子三人坐在一起闲聊,话题自然绕不开赵峰。 彭援朝开口道:“爸,您觉得赵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按理说,彭援朝也跟赵峰认识这么久了,不该问这种问题。 但赵峰今天所作所为,让彭援朝感觉完全看不透。 彭岳老爷子靠在太师椅上,闻言只说了三个字: “不简单。” 彭威忍不住插话道: “我也觉得阿峰有点太神了。” “他说起未来发展形势,那语气十分笃定。” “还有那张老坛酸菜面的配方,写得有鼻子有眼,什么发酵时间,什么香料配比。” “这绝对不是一个门外汉能随手写出来的。” 彭援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没错,我看那配方的时候,心里也犯嘀咕,简直比我工厂技术部写的还详细。” 彭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道: “你们记住。” “赵峰这个人,虽然年纪比你们小,但城府和眼界远在你们之上。” “以后跟他合作,要拿出诚意,真心换真心。” “咱们彭家,绝对不能做亏待朋友的事。” 彭援朝和彭威对视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爸,我们记住了。” ―― 另一边,赵峰怀里抱着赵疏影,老婆石翠走在旁边。 月光如水,洒在街道上。 这个年代,街道上没有那么多的霓虹灯。 走在路上,却让人内心宁静。 回到家里,石翠去招呼小疏影洗澡睡觉。 等小家伙睡着了,石翠发现赵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似乎在等她。 “怎么还不去洗澡睡觉?”石翠轻声问。 赵峰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媳妇,有件事得跟你说。” “我准备把云袖阁赚的钱,投到方便面厂里去。” “以后,咱们家要进军食品行业了。” 石翠温柔地笑了笑,回答道: “你决定了就行,这种大事不用特意跟我说的。” 赵峰却摇了摇头,握紧了她的手,眼神无比认真。 “那不行。” “你是我老婆,是我媳妇儿。” “我赚的钱,要花到什么地方去,都必须让你知道。” “咱们家的钱,是你我共有的。” 简单的一句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石翠的全身。 之前在娘家,她老妈妈林月还念叨,担心赵峰有钱了就学坏,让她看紧点。 现在看来,老妈的担心完全是多余。 这个男人赚的钱越多,反而对自己越好,把自己看得越重。 石翠吸了吸鼻子,把头轻轻靠在赵峰的肩膀上。 “好,我都听你的。” ―― 第二天一大早。 赵峰去银行取了十万块。 这些是用来跟彭援朝签合同的。 再次来到彭岳家,寒暄一番后,彭援朝把早就准备好的合同递过来,说道: “亲兄弟明算账,阿峰你看看合同条款有没有要改的。” 赵峰点了点头,仔细核对了合同条款。 没什么问题。 当即签字,按手印。 一式两份。 彭援朝把其中一份递给赵峰,笑道: “赵老弟,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厂子第二大的股东了。” 赵峰接过那份合同,心里感到了一阵踏实。 有了这个方便面厂的股份在手,再面对刘明涛那样的豺狼,他的底气更足了。 赵峰用力地点了点头。 “援朝哥,合作愉快。” …… 转眼,就到了跟刘明涛、李丽交货的日子。 这天,赵峰特意在家里等着。 他把那份签好的“四海食品厂”入股合同,故意放在了茶几上。 上午九点多,店外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很快,刘明涛和李丽一前一后走进了店里。 两人虽然暗地里斗得你死我活,但此刻脸上都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仿佛是多年的老友。 “赵老弟,货都准备好了吧?”刘明涛率先开口道。 “那是自然。”赵峰笑着起身,将两人迎进屋,“刘哥,李姐,快请坐,尝尝新茶,待会我们就去厂里提货。” 三人落座,开始闲聊。 话题无非是最近服装市场的行情,哪种布料又涨价了,哪种款式最时兴。 李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茶几。 突然,她的视线定格了。 茶杯旁有份合同。 上面的几个大字——“四海食品厂股权转让协议”格外明显。 “哟,阿峰。”李丽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指了指那份合同,“这是什么?” 赵峰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一把将合同塞到身后,脸上带着一丝慌乱。 “没什么,没什么,一份废纸而已。” 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反而更勾起了李丽的好奇心。 她揶揄道:“阿峰,你这可就不老实了啊。” “是不是又找了什么新的发财路子?” “快拿出来给姐瞧瞧。” 刘明涛在一旁默不作声,但眼神已经变得锐利起来。 上次赵峰就用那个什么“方便面厂副厂长”的由头来威胁自己,难道这次又故技重施? 赵峰见两人的胃口都被吊了起来,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嘿嘿,什么都瞒不过李姐的眼睛。” 赵峰不再遮掩,索性将合同重新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不瞒二位,最近手头闲钱多了点,就随便投了个厂子玩玩。” 李丽的兴趣彻底被点燃。 她拿起合同,却没有急着打开,而是看着赵峰,问道:“哦?食品厂?” “阿峰你这跨界跨得有点大啊,到底怎么回事?” 赵峰道: “嗨,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那个四海食品厂,最近不是出了个‘小霸王’方便面吗?卖得特别火。” “他们厂长觉得市场前景好,想扩大生产规模,可手头资金有点紧。” “就找上我,问我有没有兴趣入股。” “我一想这是个好机会,就答应了。” 这番话听上去合情合理。 但刘明涛可是人精中的人精。 立刻就从赵峰的话里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既然“小霸王”方便面销量那么好,厂子正处在上升期,会缺钱? 就算真的缺钱,找同行拆借或者找银行都行,怎么可能出让股份? 这事处处透着诡异。 暗说赵峰这小子不会在演戏吧? 想通了这一点,刘明涛脸上却挤出了一个笑容,说道: “赵老弟真是好眼光,好魄力啊!” “不知道……赵老弟投了多少钱进去?” 赵峰装出一副犹豫的样子,似乎在权衡该不该说。 过了几秒,他豪爽道: “嗨!刘哥和丽姐也不是外人,告诉你们也无妨。” “我投了十万块。” “拿了他们厂……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什么?? 十万块买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两人当场就懵了。 他们或许对四海食品厂的家底不甚了解,但对“小霸王”方便面的火爆程度,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他们单位谁家孩子要是没吃过小霸王,出门都不好意思跟小伙伴玩。 供销社里,小霸王方便面常常断货。 这样一家堪比印钞机的工厂,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就只值十万块? 骗鬼呢! 刘明涛死死盯着赵峰,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他几乎是脱口道: “赵老弟,你这份合同……不会是假的吧?以小霸王方便面的火爆程度,10万块怎么可能买道3成股份?” 赵峰故意装出吃惊表情, “哎呀!刘哥,你可别吓我。” “之前签合同就被人坑过,这次该不会……” 说到一半,他看向李丽道: “丽姐,你见多识广,快帮我看看,我可别是被人给骗了。” 李丽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她拿起合同,仔仔细细地翻看起来。 白纸黑字,红色的印章,清晰的条款…… 从法人代表到股权比例,再到双方的权利义务,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尤其是最后的签章处,甲方“四海食品厂”的公章鲜红夺目,旁边还有法人彭援朝的亲笔签名和手印。 乙方赵峰的签名和手印也赫然在列。 这份合同……毫无破绽! 李丽缓缓说道: “合同没什么问题。” 刘明涛心里咯噔一下,还是不信邪。 他一把从李丽手里抢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 的确没什么问题。 他明白了。 赵峰这家伙从一开始就在演戏。 目的是在向自己示威。 第88章:不甘心的刘明涛 赵峰一看刘明涛那表情,不由得心里冷笑一声。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刘明涛明白,从现在开始,我赵峰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你若是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用权利使绊子,咱们走着瞧。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 “光顾着跟刘哥、李姐聊天了,都忘了时间。” “咱们赶紧去厂里提货吧,别耽误了正事。” 赵峰见火候差不多了,就提出去取货。 刘明涛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对,对,正事要紧。” “赵老弟,走吧。” 李丽在一旁,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负的弧度。 三人出了门,直奔利民服装厂。 验货,点数,装车。 整个过程,刘明涛基本没说什么话。 货全部装上卡车。 刘明涛终于开口了, “赵老弟,货收到了,没什么问题。” “我省城还有事,就先走了。” 赵峰客套相送。 卡车发动,卷起一阵尘土,扬长而去。 赵峰看着远去的汽车尾气,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知道,跟刘明涛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不过,他不在乎。 这时候李丽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赵峰,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阿峰,你把我当工具人用完了,是不是该有点表示啊?” 当时在店里,李丽见到那份合同的时候就猜到是赵峰故意的。 尤其是赵峰那句:上次签合同被人骗了,更是明摆着内涵刘明涛。 赵峰嘿嘿一笑: “哎哟,我的好丽姐,什么都瞒不过您!” “晚上我做东,叫上倩姐一起,咱们好好喝几杯,就当是我给您赔罪了。” 李丽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 …… 夜幕降临。 国营饭店的包厢里。 赵峰特意点了几个硬菜,还开了一瓶好酒。 李丽和蒋倩联袂而至。 “哟,阿峰,今天这么大方?”蒋倩一进门就调侃道。 “为了给丽姐赔罪,必须得拿出诚意来。”赵峰笑着起身,帮两人拉开椅子。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很是融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话题很自然地就绕到了白天那份合同上。 李丽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赵峰。 “阿峰,问你句实话。” “你入股那个四海食品厂,除了想给刘明涛施加压力。” “……你是真的看好食品这个行业吗?” “在我看来,那‘小霸王’方便面虽然现在很火,但市场这种东西,变化太快。” “光靠这一款产品,想在未来的竞争里站稳脚跟,恐怕很难。” “你那十万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别打了水漂。” 赵峰心里一暖。 他听得出来,李丽是真的在为自己担心。 这种关心,在充满了利益算计的商场上,显得尤为可贵。 关于老坛酸菜面的事,目前还属于四海食品厂的核心商业机密。 产品没有正式面世之前,他不能对外透露半个字,哪怕是李丽也不行。 赵峰沉吟片刻,端起酒杯,敬了李丽一下。 “丽姐,你的担心我明白。” “不过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冲动的人。” “援朝大哥,也就是四海食品厂的彭厂长,他是个有远见的人。” “已经有了计划,相信很快就会有新品推出来,到时候绝对能让市场大吃一惊。” 他没有明说,但话语里的自信,却是不容置疑。 李丽看着他笃定的眼神,知道他不是在说大话。 这个年轻人,虽然出身农村,但身上总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李丽眼珠子一转,调侃道: “行啊,阿峰。” “你生意是越做越大了,又是服装厂,又是食品厂的。” “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可能都看不上我手里这点服装资源了。”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 赵峰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连忙放下酒杯,一脸郑重地说道: “丽姐永远是我的丽姐。” “咱们的服装生意,肯定会一直做下去,而且还要做大做强。” “以后要继续麻烦丽姐的地方多着呢。” 听到这番话,李丽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她要的就是赵峰这个态度。 她端起酒杯,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好!有你这句话,姐姐就放心了。” “来,为了咱们的生意,干杯!” “干杯。” 饭局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赵峰走后,包厢里只剩下李丽和蒋倩。 李丽抿了口茶,状似无意地问道: “倩倩,婉儿最近跟阿峰……到底怎么样了?” 站在他的角度,其实更愿意蒋婉儿跟赵峰在一起。 至于赵峰的老婆石翠? 说实话,在李丽跟蒋倩的眼中,那就是个农村妇女。 她们都觉得石翠根本配不上赵峰。 蒋倩心里咯噔一下,自然不会说实话。 只能含糊其辞地敷衍道: “嗨,年轻人的事,咱们也管不了那么多。” “由他们去吧。” 李丽闻言,没再追问。 …… 另一边。 刘明涛并没跟着卡车直接回省城。 他在县城的招待所里,要了个房间住了下来。 今天在赵峰店里的遭遇,让刘明涛越发觉得,赵峰这个人不好控制。 他坐在床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灰缸里很快就堆满了烟头。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刘明涛沉声道。 门被推开,心腹张诚走了进来,“刘主任!” “查得怎么样了?”刘明涛眼神阴鸷。 张诚压低声音,汇报道: “按照您的吩咐,这几天我一直在赵家裕附近打探。” “那个赵峰跟他家里的关系,好像并不怎么样。” 刘明涛的眼睛瞬间亮了。 “哦?仔细说说。” 张诚凑上前,继续说道: “我找村里人聊了,都说他爹赵丰年从小就看不上他, 后来赵峰生了个女儿,赵丰年就更看不上赵峰。” “他娘孙燕也一样。” “还有他那个大嫂史秋菊,是个出了名的泼妇,为人刻薄,尖酸小气,就没见她给过赵峰两口子好脸色。” “他大哥赵磊好吃懒做,之前啥事不干都是赵峰在煤矿赚钱养活。” “总之,赵峰在那个家里就是个受气包,跟父母哥嫂的关系,可以说是水火不容。” 听完张诚的汇报,刘明涛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露出了一个阴险的笑容。 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赵峰,你不是有底牌吗? 你不是能演戏吗? 我倒要看看,当你的后院起了火,你还能不能像今天这么得意。 刘明涛掐灭了烟头,对张诚冷冷说道: “很好。” “你想办法给赵峰的家人挖个坑。” 第89章:阿钟和石勇的安排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河里的鱼越来越难捕. 石勇和阿钟闲着没事,就天天泡在云袖阁里帮忙,打打杂,搬搬货,倒也勤快。 石勇的心思,明眼人一看便知。 他那双眼睛,就像是长在了蒋婉儿身上,一会儿递水,一会儿问暖,殷勤得不行。 相比之下,阿钟就显得拘谨多了。 他话不多,总是默默地干活,偶尔抬眼看看忙碌的众人,眼神里带着几分羡慕,又有些许自卑。 赵峰看在眼里,脑子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大事。 那天在彭岳寿宴上,彭威提过对房地产有兴趣。 这是未来几十年最大的风口。 自己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到时候未必不能在房地产这块大蛋糕上,也分上一杯羹。 要做大事,手底下就得有信得过的人。 阿钟这小伙子,人老实肯干,就是缺个机会。 既然如此,何不提前培养? 想到这,赵峰把阿钟叫过来。 阿钟闻声一愣,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小跑了过来,局促地站在赵峰面前。 “峰哥,你叫我?” “嗯,坐。”赵峰指了指旁边的板凳,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喝口茶,暖暖身子。” 阿钟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茶杯,连声道谢。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以为是自己哪里干得不好,惹峰哥不高兴了。 赵峰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了笑说道: “阿钟,别紧张,跟你聊聊天。” “你对盖房子,对建筑这行,有没有兴趣?” “啊?”阿钟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白了,手里的茶杯都晃了一下。 “峰哥……是不是我什么地方做的不好?” “您放心,我以后一定更勤快,绝对不偷懒。” 他以为赵峰是嫌他在这里白吃饭,想给他另外找个活计打发走。 赵峰一看对方这表情,就知道他想岔了,不禁有些心酸。 他拍了拍阿钟的肩膀,温言安慰道: “你想到哪儿去了?” “你和阿勇来帮忙,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你?” “我问你这个,是有个正经事想跟你商量。” 见阿钟还是一脸懵懂,赵峰索性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我入股了一个食品厂你是知道的。” “但这还不够,我以后打算进军房地产行业,自己盖房子卖。” “到时候,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我管着工地上的事,也就是项目经理。” “你人老实,靠得住,我想培养你。” “我打算出钱让你先去学手艺,你学习这段时间,照样给你开工资,一个月两百块,你看怎么样?” 项目经理? 学习都有一个月两百块工资? 阿钟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整个人都傻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激动得手发抖。 “峰哥……我……我……” “我行吗?我就是个农村出来的,啥也不懂……” 赵峰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了。 “我说你行,你就行!” “关键是,你自己想不想干?” “想!我想干!” 阿钟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太过激动,差点把板凳都带翻了。 “峰哥!我干!我什么都听你的!” “其实我舅舅就是个大瓦匠,我以前就跟舅舅学过,砌墙、抹灰、多少都会点。” “后来是想进煤矿当工人,才没继续干下去……” 这下轮到赵峰惊讶了。 他暗道一声,这也太巧了。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看来阿钟这个项目经理,是老天爷都给定下来了。 “好!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 店里的另一头,石勇正绞尽脑汁地想跟蒋婉儿搭话。 “婉儿,听说电影院今天要上新片,待会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婉儿,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水去?” “婉儿……” 蒋婉儿被他缠得头都大了。 她见赵峰和阿钟聊完了,连忙迈步走了过去,“峰哥,我找你说点事。” 赵峰道:“怎么了,婉儿?” 蒋婉儿咬了咬嘴唇,开门见山道: “我跟石勇,我们俩不合适。” “你以后,能不能别再老撮合我们了?” 赵峰没想到蒋婉儿会把话挑得这么明。 就有点小尴尬。 看来感情的事,确实勉强不来。 “好,我知道了。”赵峰点了点头。 得到他的承诺,蒋婉儿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浅笑,转身离开。 她前脚刚走,石勇后脚就凑了过来。 “姐夫,姐夫!” “婉儿……她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赵峰看着他那满怀希望的样子,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实话,也太伤人了。 可他又实在不忍心撒谎骗。 赵峰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实话实说。 “阿勇,婉儿说……你们俩不合适。” “啊??” 石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下子就蔫了下去,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狗。 赵峰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说起来,这事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要不是自己有意无意给他创造机会,石勇或许也不会陷得这么深。 失恋的痛苦,对一个年轻小伙子的打击是巨大的。 得想个办法,把他从这牛角尖里拉出来。 灵光一闪。 赵峰计上心来。 他拍了拍石勇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阿勇,你别灰心。” “婉儿漂亮,有文化,眼光高,是个有事业心的女孩子。” “她暂时看不上现在的你,不代表以后也看不上你。” 石勇失落地抬起头,“姐夫,你什么意思?” 赵峰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意思就是,男人,得有自己的事业!” “你想想,等你有朝一日出人头地,还怕没有好姑娘喜欢你吗?” “现在,正好就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 石勇的眼睛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什么机会?” 赵峰趁热打铁道: “你也知道我入股了四海食品厂。” “我可以安排你进去,从最基层的岗位干起。” “以你的聪明劲儿,只要肯学肯干,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以四海食品的发展潜力,用不了多久就会开分厂, 到时候你当个车间主任,甚至分厂厂长,都不是没可能。” “到那时候,或许婉儿对你的态度也有改变。” 赵峰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狠狠地扎进了石勇的心里。 对啊! 事业! 只要我有了事业,成了人上人,还怕婉儿看不上我? 石勇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失恋的痛苦,瞬间转化成了无穷的动力。 “姐夫!我听你的。” 第90章:省城四海食品厂 石勇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狠劲。 赵峰也没想到,失恋的打击,竟能这么快就转化为奋斗的动力。 这小子,倒是个人才。 他当即道:“好,我现在就给援朝大哥打电话。” 很快就接通。 “喂,哪位?” “援朝大哥,是我,赵峰。有点私事想麻烦援朝大哥。” “嗨,咱俩谁跟谁,有事你直说。” 赵峰看了一眼不远处竖着耳朵,一脸紧张的石勇,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我有个小舅子,叫石勇,人挺机灵的,就是年轻,性子有点野,需要磨练磨练。 我想让他去你厂里,从最底层干起,你看方便不方便?” 彭援朝在那头听完,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这算什么事儿,方便,太方便了。” “你小舅子,不就是我老弟吗?” “让他直接过来,我给他安排,保证把他当亲弟弟一样带。” “那就多谢援朝大哥了。”赵峰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挂了电话,赵峰冲着石勇比了个“OK”的手势。 石勇那张原本颓丧的脸,瞬间绽放出光彩,“姐夫,援朝大哥同意了?” “同意了,让你明天就去省城报到。”赵峰道。 “太好了,太好了!”石勇兴奋地搓着手,在原地来回踱步。 消息很快传到了石翠的耳朵里。 她却有几分担忧,“阿峰,真要让阿勇去省城?” “嗯,让他出去闯闯是好事,再说四海食品厂未来必定会有大发展,这也是阿勇的机会。”赵峰说道。 石翠拉过弟弟,满眼都是不舍。 “你从小就没离开过家,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能行吗?” 石勇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姐,你弟弟我可是要干大事的人,不就是区区省城吗,小意思。” 听他这么说,石翠更加不放心, “你这性子,别到时候给你姐夫惹了麻烦,让你姐夫都不好跟援朝大哥交代。” 石勇当即挺起胸膛,郑重道: “姐,你就放心吧!” “我现在不是小孩子,这次出去,是去干事业的。” “我跟你保证,绝对不给姐夫丢脸。” 看着弟弟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石翠眼圈一红,既欣慰又心酸。 赵峰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塞到石勇手里。 “这里是两千块钱,你拿着。” 石勇吓了一跳,连忙要推回去。 “姐夫,这……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赵峰把他的手按住,脸色一正。 “拿着,穷家富路,出门在外,身上没钱寸步难行。” “但是,钱要花在正道上。” “吃穿用度,人情往来,都要有个规划。” “要是让我知道,你拿着钱去搞那些歪门邪道,别怪我这个当姐夫的不认人。” 这番话敲打的意味十足。 石勇心里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 “姐夫,你放心,我懂!” 他攥紧了手里的钱,下意识地扭头,朝店里忙碌的蒋婉儿看了一眼。 她的身影还是那么好看,只是离自己,好像越来越远了。 石勇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姐夫,就算是为了她,我也一定会努力的。” 赵峰看着他眼中的光,知道这小子也许真的开窍了。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男人的成长往往是从失恋开始。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 赵峰亲自送石勇去县城的长途汽车站。 这个年代没有高速公路。 从县城到省城,坐班车得颠簸十几个小时。 寒风呼啸,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赵峰不禁感慨起来。 生意越做越大,要去的地方越来越多。 云袖阁、四海食品厂,将来还有房地产公司。 没有一辆自己的车,简直是寸步难行。 而且,马上就要过年了。 到时候走亲访友,拖家带口的,没车怎么行? 必须尽快买一辆车。 …… 十几个小时后。 两人到了省城。 石勇站在汽车站的门口,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一时间有些发懵。 这就是省城? 比县城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按照地址,两人找到了位于郊区的四海食品厂。 厂门口挂着巨大的牌子,气派非凡。 门口的保安拦住了他。 “同志,你找谁?” “我是赵峰,找彭援朝厂长。” 保安一听“赵峰”两个字,态度立马变了。 “原来是赵总,彭总特意交代过,快请进。” 保安亲自带着两人去彭援朝办公室。 见面后,赵峰免不了和彭援朝一番寒暄。 “这是我小舅子石勇!”赵峰介绍道。 “援朝大哥好!”石勇赶紧上去,脸上堆满了笑。 彭援朝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精神!跟你姐夫说的一样,是个机灵鬼。 坐了那么久的车,肯定累坏了。走,咱们先去吃饭,边吃边聊。” 彭援朝的热情,让石勇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两人跟在彭援朝去食堂,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厂区。 一排排崭新的厂房,机器的轰鸣声不绝于耳,偶尔能看到工人们穿着蓝色工装,来来往往, 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援朝大哥,咱们厂真大啊!”石勇由衷地赞叹道。 “这还只是刚开始。”彭援朝自豪地说,“等咱们的新口味方便面一上市,厂子还得再扩建。” 光是听到这番话,石勇就觉得干劲十足。 虽然彭援朝说是在食堂简单吃顿饭,但规格可不低。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熟络起来。 “阿勇,你姐夫让你来这里。你放心,就跟到自己家一样。” “我先安排你到生产车间,从最基础的工序开始学。你得把方便面是怎么做出来的,每个环节都弄得明明白白。” “苦是苦了点,但基础打牢了,很快就能当领导。” 彭援朝的一番话,再次让石勇热血沸腾,连忙起身敬酒。 “多谢援朝大哥照顾,我不怕吃苦,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尽管骂,我保证不还嘴不记仇。” 彭援朝看着他这股子劲头,越看越满意。 这小子,眼神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是块好料。 赵老弟看人,还真准。 第91章:提前避免土坑酸菜 吃过饭,彭援朝带着两人,正式开始参观工厂。 从原料仓库到生产车间,再到包装车间和成品仓库,每一个环节都走了个遍。 彭援朝指着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机器,自豪地介绍: “这套设备,是我托关系从南方搞来的,全省独一份。” 机器轰鸣,一包包印着“小霸王”牌的方便面,源源不断地从生产线上下来。 走在车间里,赵峰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援朝大哥,咱们那个酸菜口味的,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彭援朝一听,来了精神。 “正要跟你说呢,我找了家专门做腌菜的作坊,已经下了订单, 让他们按照咱们的要求,先做一批酸菜出来。” “等酸菜一到,咱们就能开始小批量试产。” 然而,赵峰的脸色却在听到“作坊”两个字时,微微一变。 “怎么了,赵老弟?”彭援朝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赵峰总不能说,自己上辈子见过新闻里曝光的“土坑酸菜”吧? 那些光着脚丫子,在满是烟头的土坑里踩酸菜的画面,简直是阴影。 他定了定神,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援朝大哥, 酸菜这个东西,制作过程非常关键。” “尤其是卫生条件,直接关系到咱们产品的口碑和安全。” “我不是信不过你找的人,但这种小作坊,咱们必须派自己人过去,从头到尾盯着。” “从选菜、清洗,到腌制、封装,每一个环节,都必须有我们的人在场监督,严格把关。” “绝对不能出一点纰漏。” 彭援朝见赵峰说得如此郑重其事,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他知道赵峰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 能让他这么紧张,说明这事儿绝对不简单。 “有这么严重?”彭援朝问道。 “比你想象的更严重。”赵峰斩钉截铁,“援朝大哥,咱们做的是食品,是吃到人肚子里的东西。” “一旦卫生出了问题,传出去,咱们的牌子就砸了,再想翻身就难了。” 这番话,让彭援朝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啊,自己光想着新口味能带来多大利润,却忽略了最根本的食品安全问题。 赵峰考虑得比他更长远。 他不敢再有丝毫怠慢,当即扭头,对着跟在身后的一个车间主任道:“小刘,你过来一下。” “彭总。”车间主任小跑着过来。 “你马上带两个人,去我之前说的那家酸菜作坊。” “他们生产的每一个步骤,都必须符合我们厂的卫生标准。” “要是发现任何不干净的地方,或者他们不配合,立刻停止合作,马上向我汇报。” “是!彭总,我马上去办!”车间主任领了命令,转身就走。 看着雷厉风行的安排,赵峰心里才松了口气。 跟聪明人合作,就是省心。 参观完工厂,已经很晚了。 彭援朝拍了拍赵峰的肩膀:“今天累了一天,我安排你们在招待所住下,好好休息一晚。” 厂区的招待所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热水、暖气一应俱全。 第二天一早。 彭援朝就亲自过来,给石勇安排了岗位。 “阿勇,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四海食品厂的一员了。” 石勇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援朝大哥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他换上崭新的蓝色工装,看着镜子里既陌生又精神的自己,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这里,就是他新生活的起点。 安排好石勇,彭援朝又转头对赵峰说:“赵老弟,难得来一趟省城,多待几天,我带你好好转转。” 赵峰摇了摇头,笑着拒绝了。 “不了,援朝大哥,云袖阁那边还有订单等着交货,我得回去盯着。” “以后有的是机会。” 临走前,他又一次拉住彭援朝,郑重地叮嘱。 “酸菜那事儿,千万不能松懈。” “不光是派人盯着,最好形成制度,以后所有外购的原材料,都要有专人定期突击检查生产环节的卫生条件。” “这要成为咱们厂的铁律。” “放心吧,老弟!”彭援朝重重地点头,“你的话,我记在心里了,这事儿我亲自抓。” 赵峰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坐上了返回县城的长途汽车。 一路颠簸,等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但自己家的灯还亮着。 那昏黄的灯光,在寒冷的冬夜里,仿佛能驱散所有的疲惫。 赵峰推开院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堂屋里,一边打着毛衣一边打盹的石翠。 听到开门声,石翠猛地惊醒,抬起头来。 当她看到门口站着的是赵峰时,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她扔下毛线针,快步跑了过来,一下子扑进赵峰的怀里,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峰哥你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赵峰紧紧地抱着妻子温软的身体,闻着她发间熟悉的馨香, 一颗在外奔波的心,瞬间找到了归宿。 “路上辛不辛苦?冷不冷?肚子饿不饿?”石翠仰着头,眼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 赵峰的心里,被一股暖流填得满满的。 他低头,在妻子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不辛苦,看到你,什么累都忘了。” 两人回到屋里,石翠赶忙去厨房给赵峰下面条。 吃饱喝足,两人就闲聊起来。 赵峰道:“翠,等这批两万件的订单交付后,我打算去买辆小汽车。” 石翠闻言,惊讶地看着赵峰。 “买啥?小汽车?” 她脑子里想过最奢侈的交通工具,也就是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 小汽车那是什么概念? 听说那玩意儿,得好几万块钱一辆。 “峰哥买那东西干啥?那得花多少钱啊,咱可不能有钱了就乱花。”石翠劝道。 赵峰笑了,把她揽入怀中。 “怎么是乱花钱?” “你看,我现在生意越做越多,县城、省城两头跑,没个车多不方便。” “以后咱们还要去更多的地方,总不能一直挤班车吧?” “再说了,等买了车,我教你开。以后你想去哪儿,自己就能开车去,多方便。” 石翠闻言更加吃惊。 让我学开车? 这个想法,比买小汽车还要让她感到天方夜谭。 她一个农村妇女,开小汽车,想都不敢想。 赵峰看着妻子震惊的模样,捏了捏她的脸蛋。 “傻丫头,别把这事儿想得多难。” “我跟你说,咱们辛辛苦苦赚钱,就是为了让日子过得更好,更舒坦。” “该花的钱就没必要省。” “这车,必须买。” 第92章:第一辆上海牌轿车 石翠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丈夫,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她知道,自己的男人变了,变得让她有些跟不上脚步了。 但她心里没有惶恐,只有满满的骄傲。 她知道,无论赵峰飞得多高,走得多远,这个家,永远是他最温暖的港湾。 “峰哥,你说买咱就买。” “不过……我听人说,这小汽车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还得要啥指标?” 赵峰刮了下她挺翘的鼻尖,笑道: “这事儿,我早就想好了,威哥能帮忙。” 八十年代,小汽车是绝对的奢侈品,更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从申请、审批到拿到购车指标,再到最后的上牌,每一个环节都卡得死死的。 而且,这个年代的司机,绝对是个金饭碗职业。 驾照的难考程度,不亚于后世考个重点大学。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关系够硬,许多看似不可能的事情,都会变得异常简单。 第二天,赵峰给彭威打了个电话,把他想要买车的事情一说。 电话那头,传来了彭威笑声: “哈哈哈!这是大好事。” “老弟你现在是四海食品厂的大股东,没个车撑门面怎么行?”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彭威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那你现在有空没?咱们见个面,我请你吃饭,边吃边聊。”彭威提议道。 “行,威哥你定地方。” 两人约在了县里一家饭店。 赵峰到的时候,彭威已经点好了一桌子菜,还开了一瓶茅台。 “老弟,快坐!”彭威热情招呼。 酒过三巡。 彭威放下筷子,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赵老弟,说实话,上次提了那个房地产的事,我现在天天都在惦记。” “到时候公司成立,赵老弟,你可一定要入股。” “不瞒你说,有你入股,我这心里才踏实。” 赵峰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求之不得。 他端起酒杯,和彭威碰了一下。 “威哥你太看得起我了。” “既然你这么说,那这个项目我跟定了。” “正好,我已经提前做了点准备。”赵峰放下酒杯,神秘一笑。 “哦?什么准备?”彭威顿时来了兴趣。 “我已经安排阿钟去学手艺。” “到时候咱们公司一旦有项目,就让他先当个项目经理试试。” 赵峰说道。 彭威一听,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猛地一拍赵峰肩膀,激动道: “赵老弟你这眼光没得说,真是看到我前头去了。” 他越发觉得,拉赵峰入伙,简直是这辈子做过最明智的决定。 这顿饭,两人吃得是宾主尽欢。 饭后,彭威二话不说,直接开上他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走,老弟,我带你去办手续。” 彭威开着车,载着赵峰,轻车熟路地来到县里主管车辆的部门。 递报告,填表格,彭威全程领着赵峰,跟里面的办事员谈笑风生,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繁琐的申请流程,在他手里变得行云流水。 刚好赵峰可以挂靠在四海食品厂。 名额的事情就简单了。 …… 时间一晃,一个月过去。 云袖阁那两万件的订单,已经顺利交付。 赵峰算了一笔账,这批货刨去所有成本,一件的纯利大概在五块钱。 两万件,就是整整十万利润。 在这个人均月工资只有几十块的年代,简直是天文数字。 买一辆小汽车,绰绰有余。 这天下午,赵峰正在店里盘点账目,柜台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是彭威打来的。 “老弟,好消息!手续全都办下来了,车管所那边我也打好招呼了,你随时可以去提车。” 赵峰有些意外道:“这么快?” “那必须的,你威哥出马,一个顶俩!” “明天上午九点,你直接去车管所,我带你去提车。” 彭威在电话那头得意道。 第二天,赵峰起了个大早,换了身干净衣服,准时赶到车管所门口。 彭威早已经到了。 两人走进车管所的停车场,几辆崭新的轿车停在那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赵峰的目光,立刻被其中一辆黑色的轿车吸引。 上海牌SH760A。 经典的船型车身,线条圆润流畅,车头立着醒目的“上海”二字标, 镀铬的保险杠和后视镜锃光瓦亮,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这就是这个时代国产轿车的巅峰之作。 “就它了!”赵峰指着那辆车,毫不犹豫。 办完手续,交了两万五千块钱现金,这辆崭新的上海牌轿车,就正式属于赵峰。 彭威拿出车钥匙,递给赵峰,又有些不放心地问: “老弟,要不我先帮你开回去?这玩意可得好好学几年才能上手。” 赵峰笑了笑,接过钥匙。 “威哥,你坐副驾,我来试试。”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一股新车特有的皮革和机油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车内空间不大,但很精致。 米色的真皮座椅,桃木装饰的方向盘和中控台,仪表盘简洁明了。 赵峰深吸一口气,前世作为老司机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他熟练地插进钥匙,拧动,点火。 发动机发出一声沉稳的轰鸣。 他挂挡,松手刹,轻踩油门。 黑色的轿车,如同一只优雅的天鹅,平稳地滑出了停车场。 起步,换挡,加速,转弯…… 赵峰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生涩。 车子开得那叫一个稳当,比很多开了好几年的老司机还要稳。 副驾驶座上的彭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张着嘴,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我操!老弟,你什么时候学的开车?” 要知道,他自己当年在部队学开车,都足足练了两年才敢说自己会开。 赵峰这上手就开,还开得这么溜,简直是见了鬼了。 赵峰目不斜视,盯着前方的路况,随口敷衍道: “以前在村里,看别人开过农用车,琢磨过一阵子,感觉这小汽车也大差不差。” 这话,彭威一个字都不信。 农用车和小轿车能一样吗? 那简直是自行车和摩托车的区别。 他看着赵峰沉稳的侧脸,心里翻江倒海。 这个赵老弟,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赵峰没有理会彭威的震惊,他现在满心都是拥有第一辆车的兴奋。 他一脚油门,黑色的上海轿车在县城的主干道上划过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车子直接开到了云袖阁的门口。 石翠和蒋婉儿正在店里忙活,听到门口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好奇地探出头来。 当她们看到赵峰从那辆崭新气派的黑色轿车里走下来时,两人都惊得捂住了嘴巴。 “峰哥,这车是你买的?”石翠的声音都在颤抖。 “咱们家的车。”赵峰笑着拉开车门,“上来,带你们去兜兜风。” 石翠和蒋婉儿互相看了一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两人坐进后排,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好奇地打量着车里的一切。 “坐稳了!” 赵峰发动汽车,带着两人在县城里缓缓转了一圈。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后退,石翠看着丈夫宽阔的背影,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第93章:沉沦 话分两头。 就在赵峰的事业蒸蒸日上,开上小汽车,过上好日子的时候。 赵家裕的赵磊,最近一段时间迷上了玩牌。 说来也怪,他手气出奇的好,十赌九赢。 前前后后,竟然让他赢了一千多块。 这笔钱,对那些在煤矿里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几十块的工人们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赵磊彻底飘了。 他觉得,自己以前真是走了弯路。 干活有什么出息? 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 还是这牌桌上,来钱快。 一开始,史秋菊是坚决反对。 可当赵磊揣着赢来的一百多块钱,扔在她面前时,史秋菊的眼睛亮了。 第二次、第三次,赵磊每次都红光满面地带回一沓沓钞票。 史秋菊的态度彻底变了。 她不再反对,而是每天都盼着赵磊出去“上班”。 就连赵丰年和孙燕这两个老古董,也觉得儿子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咱大磊,干活是不行。” “可这脑子活泛!” “牌玩得好也是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吃!” 有了全家人的支持,赵磊的胆子越来越大。 他不再满足于村里几毛一块的小打小闹。 他开始跟着牌友,去镇上,去县里,玩的牌局也越来越大。 这天,他又到了县城郊区一个老地方玩牌。 还是那几个熟悉的牌友。 “磊哥来了,快坐快坐。” “今天磊哥可得手下留情啊,上次我老婆本都快被你赢走了。” 赵磊在一片恭维声中,得意洋洋地坐下,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往桌上一拍。 “少废话,开始吧!” 可惜,风水轮流转。 赵磊今天的手气,差到了极点。 烂牌,一把接一把。 不到半个小时,桌上那两百块钱,就输得干干净净。 “妈的,晦气!” 赵磊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打算就此收手。 “哎,磊哥,这就走了?” “这才刚开始,多扫兴啊!” “平时我们哥几个输钱了,可没你这么沉不住气啊。” “该不会是没钱了吧?” “没钱怕什么,咱们哥几个还能看着你干瞪眼?” “是啊,磊哥,你没钱,我们可以借给你嘛。” 几个牌友一唱一和,把赵磊架在了火上。 赵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感觉面子挂不住了。 他一咬牙,冲那其中一个叫猴子的男人伸出手。 “先借我两百!” “好嘞!”猴子到时很爽快。 钱到手,牌局继续。 然而,那钱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来得快,去得更快。 十几分钟后,两百块又输没了。 赵磊的眼睛开始发红。 “再借五百!” 输。 “再借一千!” 输! 他彻底输红了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翻本。 一定要把输的钱赢回来。 身边的几个“好兄弟”,还在不停地给他鼓劲。 “磊哥,别灰心,运气马上就来了。” “就是,风水轮流转,下一把肯定到你家。” “钱不是问题,我们这有的是。” 在这些狐朋狗友的怂恿下,赵磊彻底失去了理智。 借钱,输光。 再借,再输光。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借了多少次,签了多少张欠条。 直到天色微亮,牌局散场,猴子拿着一沓厚厚的欠条,在他面前晃了晃。 “磊哥,今天手气是不太好,算算账吧,不多不少,一万二。” “啥??” 赵磊的脑袋里,仿佛有颗炸弹炸开了。 一万二? 他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塌了。 就算把他赵磊拆了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啊! 他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猴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像只黄鼠狼: “磊哥,别怕嘛。” “咱们这行有句话,叫‘有赌不算输’。” “今天运气不好,不代表明天运气还不好。” “说不定明天你手气一转,连本带利就都回来了。” 现在,赵磊已经想不到任何办法来还这笔赌债。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借钱,翻本。 就这样,在接下来短短的半个月里,赵磊陷入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死循环。 他像一个绝望的赌徒,疯狂地借钱,又疯狂地输掉。 当他签下的最后一张欠条时,欠下的赌债,已经从一万二,滚到了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十二万! 当他再次伸手,想借钱翻本的时候。 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好朋友”,全都变了一副嘴脸。 “借钱?可以啊。” “先把这十二万还了,你想借多少,都行!” 猴子更是直接揪住了他的衣领,眼神凶狠。 “赵磊,一个星期,你要是还不上钱,就别怪我们兄弟不客气。” “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赵磊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别说十二万,他现在全身上下,连十二块钱都拿不出来。 他彻底绝望了。 这时候,另一个叫彪子的牌友,说道: “磊哥,你自己没钱,不是还有个好弟弟吗?” “我可听说了,你弟弟赵峰,现在是城里的大老板,开着小汽车,住着大房子,那钱多的都花不完。” “这十二万对他来说,不就是九牛一毛?” “你去找他借钱,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吗?” 赵磊嘴唇哆嗦着,本能地想说:他不是我弟弟! 可这话到了嘴边,又死死地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如果自己说出这话,否认了和赵峰的关系。 那自己在这群人眼里,就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 到时候,他们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自己? 不敢想象。 赵磊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到家的。 他双眼无神,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脑子里全是猴子那句“一个星期,还不上钱,就别怪我们不客气”的狠话。 史秋菊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这副死人样子,心里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她把手里的瓢往地上一摔,叉着腰吼道: “赵磊,这都多少天了?你天天往外跑,一分钱没拿回来,你当老娘是开善堂的?” “家里的米缸都快见底了,你倒好,天天在外面当大爷。”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赵磊本来输了钱心里就不爽,顿时对着史秋菊呵斥道: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 “老子在外面为了这个家拼死拼活,你就在家里吆五喝六。” 史秋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吓了一跳,但随即更大的怒火涌了上来。 “我呸,赵磊你个窝囊废。” “你拼死拼活?你拼什么了?你在牌桌上跟人拼命吗?” “你除了会赌,还会干什么?” “没钱了,都输光了,老子还他妈欠了一屁股债!这下你满意了?”赵磊绝望地咆哮着。 第94章:12万,我告诉你身世 屋外的争吵声,很快惊动了赵丰年和孙燕。 “吵什么吵,大清早的,想让全村人看笑话吗?” 赵丰年黑着脸,背着手走了进来。 孙燕跟在后面,一脸不悦地看着史秋菊:“老大媳妇,怎么跟你男人说话呢?还有没有点规矩?” 史秋菊一见公婆来了,顿时有了主心骨,哭喊着告状。 “爹!娘!你们快管管他吧!” “他疯了!他说他把钱都输光了,还欠了债!” 赵丰年眉头一皱,凌厉的目光射向赵磊。 “大磊,她说的是真的?” 赵磊低着头,不敢看他爹的眼睛,身体筛糠似的抖着。 孙燕心疼大儿子,赶紧上前打圆场。 “哎呀,输了就输了,多大点事。” “不就是前阵子赢的那千把块钱吗?输了就当没赢过。” “大磊啊,听娘一句劝,咱以后不玩了,啊?” “不是……”赵磊恐惧道:“不是一千块……” 赵丰年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是多少?” 赵磊哆嗦着,不敢说话。 “你个鳖孙,快说!”赵丰年一脚踹在赵磊腿上。 “噗通”一声。 赵磊再也撑不住,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他涕泪横流,抱着赵丰年的腿,嚎啕大哭。 “爹!你救救我,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我……我欠了人家……十二万!” 啥?? 十二万! 史秋菊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孙燕身子一软,要不是赵丰年眼疾手快扶住她,差点就瘫倒在地。 “你……你说多少?”赵丰年再次问道。 “十二万……”赵磊哭得撕心裂肺,“他们说,一个星期还不上,就要我的命。” “我的天爷啊!”孙燕缓过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地嚎哭起来,“这可怎么活啊,这是要了我们老赵家全家的命啊!” 赵丰年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指着赵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畜生,老子打死你这个畜生!” 赵丰年抄起门边一根棒子,疯了一样朝赵磊身上砸去。 “我让你赌,我让你赌。” “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今天就打死你,省得你出去祸害人。” 赵磊抱着头,任凭雨点般的棍棒落在身上,嘴里只是不停地哭喊: “爹!别打了,我知道错了,你救救我。” 孙燕和史秋菊也吓坏了,连忙扑上去拉住赵丰年。 “别打了,再打就真打死了。” “他是你亲儿子啊!” 赵丰年被两人死死抱住,手里的棒子掉在地上。 他喘着粗气,老泪纵横。 赵磊看他爹停了手,立刻爬了过来,跪在地上,砰砰地磕头。 “爹!现在只有一个人能救我了。” 赵丰年一愣:“谁?” 赵磊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一丝诡异的光。 “赵峰!” “去找赵峰,他现在是城里的大老板,十二万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爹,你去找他,只要你开口,他肯定会给的。” 赵丰年还没说话,史秋菊就先骂开了:“你还有脸去找赵峰? 当初人家在咱家的时候,你是怎么对他的?现在有事了想起人家了?” “你闭嘴!”赵磊冲她吼道,然后又转向赵丰年,压低了声音道: “爹,你别忘了,我们手里有他最大的把柄。” “他的身世。” “你去找他,就告诉他,想知道自己爹娘是谁,就拿十二万来换。” “他那么想知道自己的根在哪,他一定会答应的。” 良久,赵丰年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佝偻着背,声音沙哑地吐出几个字。 “我……我去。” 他强忍着怒火,换了身干净的衣裳,独自一人,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 …… 云袖阁门口。 石翠正在店里忙活,一抬头,就看见赵丰年像个游魂一样站在门口,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石翠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子怎么来了? 让他进来吧,怕他闹事。 不让他进来吧,传出去不好听。 “爹,您怎么来了?”石翠硬着头皮迎上去。 赵丰年局促地搓着手,眼睛不敢看她,只是含糊地问:“阿峰在吗?” “他在后面,您……您先进来坐吧。” 石翠无奈,只能把他往店里让。 赵峰正在核对账本,听石翠说赵丰年来了,也是一愣。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赵丰年就再也没找过他。 今天突然找上门,难道是在村里过不下去了,想来投靠自己? 赵峰心里冷笑一声,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个机会。 一个彻底弄清楚自己身世的机会。 赵峰把赵丰年让到待客区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 “喝茶。” 赵丰年看着眼前白瓷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喉咙发干,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视着赵峰。 “阿峰,我今天来,不为别的。” “你想知道你的身世吗?” “想知道你亲爹亲娘是谁吗?” “给我十二万,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赵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十二万买自己的身世? 这是什么荒唐逻辑? 他盯着赵丰年,试图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 赵丰年的脸上,只有紧张、羞愧,和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赵峰放下茶杯,冷冷道: “你是在跟我说笑吗?” 赵丰年被他冰冷的眼神看得浑身一颤,一咬牙,心一横,把所有事情都豁出去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 “你大哥赵磊在外面赌钱,欠了人家十二万的赌债。” “那些人说,一个星期不还钱,就要他的命。” “阿峰,我求求你了。” “看在我养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就帮帮你大哥吧!”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就当可怜可怜我,救他这一次,行不行?” 原来如此? 赵丰年还真是一点没变,今天找上门来,只是为了他那个宝贝儿子还赌债。 赵峰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嘲讽和厌恶,他淡淡说道:: “不可能。” “这笔钱,我一分都不会出。” 赵丰年猛地抬起头,质问道: “你说什么?” 赵峰冷冷地看着他,重复道: “我说,赵磊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他的赌债,让他自己去还。” “想让我拿钱给他填窟窿?做梦!” 赵丰年闻言,脸上的肌肉抽了几下,显然是愤怒到极点。 突然,他猛地站起身,指着赵峰的鼻子破口大骂。 “赵峰,你个白眼狼!” “你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吗?没有我,你早就冻死饿死在外面了。” “现在你出息了,开上小汽车。” “你大哥现在有难,竟然见死不救?”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第95章:无理取闹 面对赵丰年气急败坏的咒骂,赵峰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他甚至懒得反驳,只是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冷漠地看着赵丰年。 这种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具杀伤力。 赵丰年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怒火都无处发泄,憋得他满脸涨红,几欲喷血。 见赵峰油盐不进,他眼珠子一转,突然冲出待客区。 此刻,店里正有几个打扮时髦的女人在挑选衣服。 赵丰年扯开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大家快来评评理啊!” “这个黑心烂肺的白眼狼。” “我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一把屎一把尿,没让他饿着冻着。” “现在他出息了,当上大老板了,就不认我这个当爹的。” “我那可怜的大儿子,就因为一点小事在外面遭了难,急需用钱救命。” “我跪下求他,他都不肯出手相救。” “这是要眼睁睁看着他大哥去死啊!”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极具感染力。 80年代的人,骨子里刻着“孝道”二字。 一个儿子飞黄腾达了,却对父亲兄长见死不救,这在任何人听来都是大逆不道。 那几个正在看衣服的顾客,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们的目光像一把把利剑,齐刷刷地射向赵峰。 “啧啧,真是看不出来,长得人模狗样的,心这么狠。” “就是啊,连自己亲爹、大哥都不管,这种人开的店,衣服再好看我也不敢买。” “忘恩负义的东西,小心遭报应。” 赵丰年见状,更加得意。 他走到赵峰面前,脸上带着一丝耀武扬威的狞笑。 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子,看到了吗? 只要你不给钱,老子就天天来你店里闹。 让你开门做不了生意,让你名声扫地,看你还怎么在县城里混。 他以为拿捏住了赵峰的命脉。 哪里知道,云袖阁真正的生意,根本不靠门市零售。 而是靠李丽跟刘明涛的批发。 零售仅仅只是为了让老婆石翠有点事情做而已。 别说今天,就算一个月一件衣服都卖不出去,对赵峰也毫无影响。 赵峰看着赵丰年拙劣的表演,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又愤怒的声音响起。 “你胡说!” 只见蒋婉儿俏脸含霜,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你根本就不是峰哥的亲生父亲。” “当年你为了一口吃的,差点把峰哥卖了。” “这些年也是峰哥在矿上赚钱养活你们一家。” “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三道四?” “有什么脸来找峰哥要钱?” 刚才还义愤填膺,对着赵峰指指点点的顾客们,瞬间懵了。 什么? 不是亲爹? 还要把人卖了换粮食? 这反转也太逆天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从赵峰身上,转移到了赵丰年脸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怀疑和鄙夷。 赵丰年被蒋婉儿当众戳破谎言,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就炸了毛。 恼羞成怒之下,他开始口不择言。 “你个小骚蹄子,算个什么东西?”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看你就是个不检点的女人。” “赖在店里,不就是想勾搭我们家赵峰吗?” “一个大姑娘家家的,不知廉耻。” 这话骂得实在太难听。 就连一向温柔、不愿惹事的石翠都看不下去。 她快步走上前,将蒋婉儿护在身后,对着赵丰年怒道: “爹,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婉儿是我们云袖阁请来的设计师,不是你嘴里说的那种人。” 设计师? 赵丰年哪知道设计师是什么玩意儿。 在他看来,一个年轻姑娘在赵峰店里,那就不是什么正经关系。 他认定了这是攻击对方的最好武器。 “设计师?什么狗屁设计师!” “我看就是狐狸精,专门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赵峰,你看看你,为了这么一个女人,连亲爹亲哥都不要了,你对得起我们老赵家的列祖列宗吗?” “够了!” 赵峰终于忍无可忍。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他一步上前,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直接挡在石翠和蒋婉儿面前。 他眼神冰冷如刀,死死地盯着赵丰年。 “滚出去!” “我这里不欢迎你。” 赵丰年被他这副样子吓得后退了一步,但随即更大的怒火涌了上来。 他豁出去了。 “我不走,你今天不给钱,我就不走了。” “你个白眼狼,小畜生,我今天就让你身败名裂。” 赵峰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上前,一把抓住赵丰年的胳膊,将他往店门外拖。 “放开我,你个不孝子,你敢对你爹动手?” 赵丰年手脚并用,拼命挣扎,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 赵峰充耳不闻,手上力道不减,硬生生将他拖到了大街上。 赵丰年站在大街上,对着云袖阁依旧大声地撒泼叫骂。 从赵峰忘恩负义,骂到石翠不守妇道,又骂到蒋婉儿是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围观,对着云袖阁指指点点。 这摆明了就是要跟赵峰斗到底。 赵峰也是一阵头疼。 他本以为来到县城,就能彻底摆脱赵家那群吸血鬼。 没想到,这些狗皮膏药,依旧阴魂不散地黏了上来。 早知如此,上次就该让冯珂那个蠢货,把他们往死里打。 “峰哥,不能让他这么闹下去,我去叫治安队。” 蒋婉儿气得眼圈都红了,转身就往外跑。 不一会儿,治安队的吴强带着两个人赶了过来。 面对这种家庭纠纷,吴强也很头疼。 清官难断家务事。 何况赵丰年又一把年纪。 但赵丰年堵在人家店门口,影响生意,扰乱公共秩序,他们又不能不管。 在治安队的劝说下,赵丰年这才骂骂咧咧地离开。 临走前,他还撂下狠话。 “你们等着,我明天还来。” 吴强无奈地对赵峰摇摇头,表示他们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店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赵峰转身,看着一脸委屈和愤怒的蒋婉儿,心里涌起一阵歉意。 “婉儿,对不起。” “因为我的事,害你被骂了。” 蒋婉儿非但没觉得委屈,心里反而还升起一丝窃喜。 她不当回事地笑了笑。 “没事,峰哥。” 其实,她很想所有人都知道。 她蒋婉儿,就是为了赵峰才来的云袖阁。 她就是想勾搭赵峰一辈子。 第96章:有人故意针对你 夜幕降临。 赵峰来到治安队门口请吴强吃饭。 毕竟对方白天帮了忙。 两人早就是老熟人,见面后寒暄了两句,就在路边找了个烧烤摊坐下。 吴强也喜欢跟赵峰打交道。 不仅仅是因为彭威那层关系。 更因为赵峰这个人做事敞亮,但凡帮他点小忙,赵峰都会请吃饭。 几张矮桌,几条板凳,一个滋滋冒油的烧烤架,构成了这里全部的风景。 “吴队长,别嫌弃地方简陋。”赵峰笑着说。 “峰哥你这就见外了,晚上就稀罕这口。”吴强摆摆手,毫不在意。 赵峰找老板要了几窜腰子、板筋、脆骨,外加两瓶地瓜烧。 很快,烤得焦香流油的肉串和地瓜烧就端了上来。 赵峰给吴强满上,自己也倒了一杯。 “吴队长,今天的事,多谢了。” 两人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下肚,顿时感觉一阵暖和。 吴强放下酒杯道: “峰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那个爹……也太不像话了。” “大庭广众之下,什么难听骂什么。” “要不是看他一把年纪,我真想给他两个大耳刮子。” 赵峰自嘲地笑了笑,又给自己满上一杯酒。 “他不是我爹。” 吴强闻言一愣,手里的肉串都忘了往嘴里送。 “啥?” “我说,他不是我亲爹。”赵峰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他把杯中酒喝干,将自己并非赵丰年亲生,以及这些年在赵家过的日子,简单说了一遍。 吴强静静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同情,最后变成了抑制不住的愤怒。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酒瓶和烤串一阵乱晃。 “这还是人吗?” “简直就是一群畜生。” “峰哥,你受委屈了。” 赵峰摇摇头,苦笑道: “都过去了。” “我只是没想到,都躲到县城来了,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 吴强喝了一大口酒,胸中的怒气依旧难平。 “峰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老东西今天不是放话说明天还来吗?” “他要是天天这么闹,你生意还做不做了?” 赵峰皱起了眉,这也是他头疼的地方。 打吧,赵丰年一把年纪,万一有个好歹更加赖上赵峰。 不管吧,赵丰年就像一块狗皮膏药,沾上了就甩不掉。 吴强压低声音道: “峰哥,其实这事也好办。” “找几个兄弟,不用动手,晚上去他落脚的地方‘聊聊天’。” “保证把他吓得屁滚尿流,连夜滚回去。” 赵峰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吴队长了。” “这算什么麻烦。”吴强咧嘴一笑,又拿起一串腰子, “不过峰哥,我觉得赵磊欠下十二万赌债这事,有点不对劲。” “哦?怎么说?”赵峰来了兴趣。 吴强毕竟是干治安的,见过的腌臢事比赵峰多。 他分析道:“你想想,放贷人是图钱的。” “以赵磊那德行,一般人就算借个几十块都得掂量” “他们敢借十二万出去,我估摸借钱给他的人,压根就没指望赵磊能还上。” “而且正常催债,都是先紧后松,一点点加压。” “哪有一上来就逼着一周还清,还闹得人尽皆知的?” “这不像是要钱,倒像是故意要把事情闹大。” 听了吴强的话,赵峰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是啊! 赵磊是个什么货色,村里谁不知道? 谁会傻到借十二万给他? 这根本就不是一笔正常的借贷。 这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针对自己的局。 对方算准了赵磊还不上钱,也算准了赵家这群人不要脸皮,肯定会来找自己闹事。 可究竟是谁处心积虑用这种手段来对付自己? 冯珂? 不可能,他已经知道赵丰年不是自己亲爹,不可能再用这一招。 难道……是刘明涛? 赵峰的脑海里,瞬间跳出来了这个名字。 以刘明涛那睚眦必报的性格,真可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峰哥,你想到了谁?”吴强见赵峰脸色变幻,开口问道。 “这我哪知道。”赵峰没有明说,毕竟只是心里的猜想,又没证据。 吴强问道: “要不我帮你查查?” “把设局的人揪出来?” 赵峰有些犹豫。 他当然想把幕后黑手抓出来。 可一旦查下去,就意味着要介入赵磊的赌债。 万一最后把事情解决了,岂不是变相帮了赵磊那个混蛋? 一想到要替赵家那群吸血鬼擦屁股,赵峰心里就一阵膈应。 “这事儿……我再想想。”赵峰道。 “行,峰哥你什么时候想查,随时招呼一声。”吴强也不追问。 两人继续喝酒撸串。 …… 吴强办事一点不含糊。 当晚就叫上了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找到了赵丰年落脚地方。 话说赵丰年也没钱住招待所,只能找个避风的地方对付一晚上。 好在他来的时候,就做好了长期耗的准备,特意带了张被子。 赵丰年裹着被子,一边搓手,一边盘算着明天怎么把事情继续闹大。 突然,迎面走来几个人。 赵丰年心里咯噔一下。 “你就是赵丰年?”一个壮汉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轻蔑。 “你们是……”赵丰年被这阵仗吓得两腿发软。 壮汉没回答他,直接掏出一把匕首在手里掂量。 “听说,你今天去云袖阁闹事了?” “还扬言明天要去?” 赵丰年心头一颤,嘴硬道:“那是我儿子的店,我去我儿子的店,关你们什么事?” 壮汉冷笑一声。 “你儿子?” “我怎么听说,人家跟你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你就是个占了便宜还卖乖的老王八!” 旁边几个兄弟配合地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老东西,我警告你。” “县城不是你们赵家裕,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你要是识相,现在就收拾东西滚蛋。” “要是还敢去找麻烦……” 壮汉用匕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赵丰年吓得一个机灵。 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白天在店里撒泼,不过是仗着自己年纪大,料定赵峰不敢把他怎么样。 可眼前这几个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那眼神,是真的敢要他命的。 “我……我走,我马上就走……” 赵丰年连忙转身就跑,连被子都不要了。 …… 直到天色大亮,赵丰年才一脸疲惫的走回赵家裕村。 赵磊刚起床,见到老爹回来,立马冲了上去。 “爹,怎么样?” “钱要到了吗?” “那小畜生给了多少?” 赵丰年憋了一路火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赵磊脸上。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 “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 “为了你,老子差点把老命都丢在县城。” 赵丰年指着赵磊的鼻子,破口大骂。 第97章:要不把大宝卖了? 赵磊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老爹。 “爹,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畜生。” 赵丰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老子差点为了你去见阎王。” “赵峰那个小王八蛋,心比石头还硬,一分钱都没给。” “他还找人来吓唬我……” 赵丰年把晚上被人威胁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赵磊闻言,压根没管老爹是不是受到了威胁。 他只知道,老爹没从赵峰那要到钱。 一分都没有。 那他怎么办? 再过几天,猴子那帮人就要上门了。 到时候别说十二万,就是120他也拿不出来啊! 那些人可不是善茬,到时候断手断脚都是轻的。 赵磊越想越怕,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孙燕见儿子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 她赶紧扶起赵磊,一边给他拍打身上的灰,一边瞪着赵丰年。 “你个老东西,有火朝自己儿子发什么?”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赶紧想办法啊!” 孙燕拉着赵磊的手,压低声音道: “儿啊,要不……要不你先出去躲躲?” “等风头过去了再回来。” 跑? 赵磊一个激灵,连连摇头。 “不行,不能跑!”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德性。 在赵家裕这个小地方,靠着爹娘的偏袒,他还能混口饭吃。 真要是跑出去,人生地不熟,他连活下去的本事都没有。 到时候不是饿死街头,就是沦为乞丐。 那种日子,他想都不敢想。 赵磊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一副悲壮的表情。 “娘,我不能走。” “我走了,猴子那帮人肯定会来家里闹。” “他们要是对你们,对大宝二宝动手怎么办?” “我不能连累你们啊!” 这番话把孙燕感动得眼泪汪汪。 “真是个孝顺孩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我们。” 史秋菊在一旁冷眼看着,心里一阵恶心。 自己这个男人是什么货色,她再清楚不过。 怕连累家人是假,怕出去饿死才是真。 一家人愁云惨淡,谁也想不出办法。 突然,赵磊眼睛一亮,他猛地抬头,看着赵丰年和孙燕。 “爹,娘,我……我个主意。” “什么主意?”孙燕急忙问道。 赵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说道: “要不……要不咱们把大宝或者二宝……卖一个出去?” “听说城里有些人家生不出儿子,愿意花大价钱买。” “说不定……能卖个万儿八千的,先应付一下……” 赵丰年和孙燕都愣住了。 史秋菊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自己丈夫嘴里说出来的。 几秒钟后,赵丰年反应了过来。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胸膛剧烈起伏。 “你……你个畜生,你说什么!” 怒火冲顶,赵丰年抄起墙角的烧火棍,疯了一样冲向赵磊。 “老子打死你这个没人性的东西。” “啊!” 赵磊吓得抱头鼠窜。 “爹,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 赵丰年一棍子狠狠抽在赵磊的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那是我亲孙子,是咱们老赵家的根。” “你居然想卖了换钱?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赵磊被打得嗷嗷直叫,一边躲一边反驳: “你当年不也差点把赵峰卖了吗?” “凭什么说我?”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彻底点燃了赵丰年的怒火。 “赵峰能一样吗?” “他不是老子的种,老子卖他天经地义。” “你现在居然要把我的亲孙子卖了。” “老子今天非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砰!砰!砰!” 烧火棍一下下结结实实地落在赵磊身上。 这一次,就连最疼儿子的孙燕都站在一旁,没有上前阻拦。 她可以纵容儿子好吃懒做,可以帮着儿子去算计赵峰。 但卖亲孙子,这已经触及了她的底线。 史秋菊更是心寒彻骨,看着被追着打的丈夫,眼神里只剩下绝望。 …… 一天后。 赵家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走了进来,为首正是那个叫猴子的牌友。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歪着头,一脸不耐烦。 “磊哥,钱准备得怎么样了?” 屋里,赵磊顶着一身伤,哭丧着脸迎了上去。 “猴哥,正在想办法,正在想办法。” “再给我点时间,求求你了,再宽限几天,肯定没问题。” 猴子“呵”地冷笑一声,根本不理会他的哀求。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了躲在史秋菊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的赵大宝身上。 猴子径直走了过去,蹲下身子。 伸手摸了摸赵大宝的脑袋,脸上挤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这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真可爱。” 说着,他的手顺着赵大宝的脸颊滑到胳膊,再到小手上,轻轻捏了捏。 “啧啧,这么好的孩子,要是万一少了点什么零件,那该多可惜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赵家每一个人的心里。 赤裸裸的威胁! “哇——” 赵大宝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直接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史秋菊紧紧抱住儿子,浑身都在发抖。 “别碰我儿子!” 赵丰年更是目眦欲裂。 昨天儿子要卖孙子,今天外人就来威胁孙子。 老赵家的根,决不能被人动。 “我跟你们拼了!” 赵丰年怒吼一声,转身冲进厨房,抄起一把菜刀就冲了出来。 “谁敢动我孙子,我砍死谁。” 然而,他一个庄稼老头,哪里是这群地痞流氓的对手。 猴子身边的一个马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抬腿就是一脚。 “砰!” 正中赵丰年的小腹。 赵丰年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手里的菜刀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老东西,就凭你?” 马仔不屑地啐了一口。 猴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最后看了一眼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磊。 “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我看不到钱,就先从你儿子身上收点利息。” 说完,他带着人,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第98章:连老丈人都请动了 猴子一行人走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比冬日里的寒风还要刺骨。 史秋菊紧紧抱着儿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 她的心,凉透了。 孙燕也顾不上被踹倒在地的老头子,踉踉跄跄地跑过去,一把将大孙子搂进怀里。 “我的大宝,我的心肝啊,不哭不哭,奶奶在呢。” 赵丰年捂着肚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每一下呼吸都牵动着腹部的剧痛。 但他顾不上这些,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完了……这下全完了……” 他喃喃自语。 那些人不是在开玩笑。 他们真的敢对自己孙子下手。 那是老赵家的根,是他的命。 赵磊缩在墙角,浑身抖得像筛糠。 刚才猴子那冰冷的眼神,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 他仿佛已经看到,三天后,大宝或者二宝被那些人拖走,卸掉胳膊或者腿的惨状。 一想到那个画面,他就吓得魂飞魄散。 赵磊爬到赵丰年和孙燕面前。 “爹,娘,怎么办啊?” “他们真的会动手的,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三天,就三天时间,我去哪弄十二万啊!” 赵丰年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要不是他,家里怎么会招来这种祸事? 可现在骂他还有什么用? 当务之急,是保住两个孙子。 孙燕抱着大宝,看着赵磊,心疼得直掉泪。 “都怪赵峰那个白眼狼,不就是向他要12万吗?” “他要是肯出钱,哪有这么多事?” “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啊!” 如果是以前,史秋菊肯定也会跟着骂赵峰。 但现在骂也没用。 “别说那些没用的了。” 赵丰年吼了一嗓子,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双手插进花白的头发里,道: “想想办法,必须想办法。” 一家人愁眉苦脸,谁也说不出一句话。 十二万,对他们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借钱? 亲戚朋友早就躲得远远的。 再说这么一大笔钱,就算整个赵家裕村都凑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瑟瑟发抖的赵磊,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亮。 “爹,我想到了!” “或许……或许还有个办法!” 赵丰年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他。 “什么办法?” 赵磊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 “咱们可以去找赵峰他老丈人。” “赵峰可以不认咱们,总不能不认他老丈人吧?” “石峻峰要是开口,赵峰肯定得给面子。” 这话一出,赵丰年和孙燕的眼睛都亮了。 对啊! 还有这层关系。 石峻峰是石翠的亲爹,是赵峰正儿八经的老丈人。 孙燕一拍大腿。 “这主意好!” “老头子,你去找亲家公。” “好好跟他说,就说大磊快被人逼死了,让他无论如何都得帮这个忙。” 赵丰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自从石翠生了个赔钱的丫头片子后,他就再没给过石家好脸色。 两家关系冷淡得很,这都多少年没上过门了。 现在厚着脸皮找上门去求人,这张老脸往哪搁? 可一想到两个宝贝孙子可能面临的危险,什么脸面都顾不上了。 “好!” 赵丰年咬了咬牙,道: “为了大宝二宝,这张老脸我不要了。” …… 赵丰年换上了一身体面的衣服,揣着两包皱巴巴的大前门香烟,硬着头皮敲响了石峻峰家的门。 开门的是石峻峰的老伴林月。 看到门外的赵丰年,林月愣了一下, “亲家……公?你怎么来了?” 这声“亲家公”叫得生分又客气。 赵丰年尴尬地搓着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弟妹啊,我来找峻峰兄弟说点事。” “快进来吧。” 林月把他让进屋,转身去倒水。 石峻峰正坐在院子里编筐,看到赵丰天,也是一脸意外。 “丰年大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自从女儿生了疏影,这位亲家可是头一回登门。 无事不登三宝殿。 石峻峰心里跟明镜似的。 赵丰年局促地坐下,接过林月递来的水杯,双手捧着,却一口没喝。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唉声叹气地开了口。 “峻峰兄弟,我今天是厚着脸皮来求你的。” 接着,他便把赵磊赌博欠下巨债,被人上门逼债,甚至威胁要对孙子动手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竟然挤出几滴眼泪。 “峻峰兄弟,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赵峰那孩子,你也知道,心硬得很,我们去找他,他根本不认。” “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们一家了。” “你帮我去跟赵峰说说,让他看在翠儿的面子上,看在疏影的面子上,拉他大哥一把?” 石峻峰听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林月在一旁听得直撇嘴,心里把赵磊骂了个狗血淋头。 自己赌钱输了,凭什么要自己女婿来还? 石峻峰沉默了半晌。 赵丰年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他。 终于,石峻峰叹了口气。 “丰年大哥,这事……唉,赵磊也太不像话了。” “不过,既然你都找上门了,我这个当亲家的也不能坐视不管。” “这样吧,我明天去一趟县里,帮你跟赵峰说说看。” 听到这话,赵丰年顿时大喜过望。 只要石峻峰肯开口,这事就成了一半。 “谢谢你,峻峰兄弟,太谢谢你了!” “你就是我们老赵家的大恩人啊!” 赵丰年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道谢后,满怀希望地离开。 等他一走,林月立刻沉下脸,埋怨道: “你疯了?怎么能答应这种事?” “那是十二万的赌债,不是十二块。” “就算赵峰现在赚了点钱,那也是他和翠儿辛辛苦苦挣来的,凭什么给赵磊那个无赖去填窟窿?” 石峻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急什么?” 林月瞪着他。 “我能不急吗?你这不是给女儿女婿添堵吗?” 石峻峰呵呵一笑,放下茶杯。 “我只是答应去劝劝赵峰。” “又没说,我劝就一定管用。” 林月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 石峻峰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我总得去走个过场嘛。” “不然,传出去还以为我们石家不通情理。” “至于赵峰怎么决定,那就是他的事。” 林月这才明白过来,噗嗤一声笑了。 “你个老东西,心眼还真多。” …… 第二天一早,石峻峰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 云袖阁里,石翠一见到老爹,惊喜地迎了上来。 “爹,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赵峰也连忙放下手里的活,热情地搬来椅子,倒上热茶。 “爸,您快坐。” “姥爷!” 正在店里玩耍的小疏影,看到石峻峰,迈着小短腿就跑了过来,张开双臂要抱抱。 石峻峰一把抱起外孙女,在她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心都快化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寒暄了好一阵。 石峻峰逗弄着外孙女,这才看似不经意地开口。 “我今天来啊,是带着任务的。” 赵峰和石翠对视一眼,都有些好奇。 “爸,什么任务啊?”石翠问道。 石峻峰叹了口气,把昨天赵丰年上门求他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赵峰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们还有完没完?” 一股怒气直冲脑门。 为了赵磊的赌债,这一家子是无所不用其极。 先是赵丰年跑到店里来撒泼,现在又把主意打到老丈人身上。 看着女婿气得不轻的样子,石峻峰却摆了摆手,劝道: “阿峰,你也别生气。” “他找上门来,我这个当亲家的,总不能把他直接赶出去。” “我今天来,就是走个过场,把话带到。” “这事怎么办,你们自己拿主意,不用管我。” 赵峰一听,立刻就明白了老丈人的良苦用心。 既全了亲家的面子,又没给他们小两口添麻烦。 赵峰心里一阵感动。 “爸,谢谢您,我明白了。” …… 石峻峰在县城待了一天,傍晚时分便要回去。 赵峰坚持要开车送他,还去供销社买了一大堆糕点、罐头、新布料,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爸,这些您和妈留着,别不舍得。” “你这孩子,又乱花钱。”石峻峰嘴上埋怨着,脸上却笑开了花。 车子一路开到石家村口,赵峰把东西一一搬下来,这才开车返回。 石峻峰跟林月打了声招呼,背着手溜达到了赵家裕村。 赵丰年一家人早就望眼欲穿。 一看到石峻峰的身影,赵丰年、孙燕和赵磊立刻像看到救星一样围了上来。 “亲家公,怎么样了?” “峻峰兄弟,赵峰怎么说?他答应了没?” 赵磊更是满怀期待地看着他,这可是他最后的希望。 石峻峰停下脚步,故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怒其不争的表情。 然后破口大骂起来: “别提了!” “赵峰那个小王八蛋,真不是个东西。” “赚了两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赵丰年一家都听懵了。 只听石峻峰继续骂道: “我这个老丈人亲自上门,他倒好,连顿正经饭都没请我吃。” “我一提磊子的事,他就跟我甩脸子,说一个子都不会给。” “还说磊子跟他没半点血缘关系,欠的债,凭什么让他还?” “我好说歹说,他就是不听,连我这个老丈人的话都不好使了。” 石峻峰越说越气,唾沫星子横飞。 “我算是看透了,以后就当没这个女婿。” “你们也别指望他了,他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一番话说得是声情并茂,义愤填膺。 第99章:一起道德绑架 石峻峰把赵峰骂完,便直接走了。 赵丰年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幸好被孙燕一把扶住。 “完了……连亲家公出面都没用……”孙燕的声音带着哭腔。 赵磊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石峻峰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现在这根稻草也断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猴子那张狰狞的脸。 “不……不……”他惊恐地摇着头。 史秋菊抱着两个儿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心,早已麻木。 这个家,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爹,娘,怎么办啊?”赵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赵丰年的腿嚎啕大哭。 赵丰年看着脚下这个没出息的儿子,气得浑身发抖,一脚将他踹开。 “哭!哭有什么用,都是你这个畜生惹出来的祸!” 可骂归骂,问题还得解决。 孙燕也哭天抢地:“我的大宝二宝啊,这可怎么办啊,赵峰那个天杀的白眼狼,他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一家人,哭的哭,骂的骂,愁云惨雾笼罩着整个院子。 绝望之中,赵磊的哭声渐渐停了。 他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 “爹,娘,别哭了。”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咬着牙说道。 “横竖都是死,在家等死,不如去县里找他。” 赵丰年和孙燕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找他?他连老丈人的面子都不给,还会管我们?”赵丰年嘶哑着嗓子说。 赵磊道: “一个人去不行,咱们就一家人去。” “我们都去他那个‘云袖阁’门口坐着。” “他不是要开门做生意吗?咱们就堵在他门口,哪儿也不去。” “我就不信了,他还能当着全县城人的面,看着我们一家老小活活饿死、被人打死。” 赵丰年和孙燕对视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对啊! 耍横!撒泼! 这是他们最擅长的。 “他要脸,咱们不要脸了。”赵磊面目狰狞道:“他不给钱,我们就一直坐在那儿,看谁耗得过谁。” “好!”孙燕一拍大腿,“就这么办,逼死我们,他也别想好过。” 就在三人达成一致意见,一个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要去你们自己去,别带上我和孩子。” 说话的,是史秋菊。 她冷冷地看着赵磊,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赵磊,你惹出来的祸,凭什么要我们娘仨跟着你去丢人现眼?” “我告诉你,这日子我过够了。” “大不了,我跟你离婚。我带大宝二宝回我娘家去,也比跟着你这个赌鬼强!” 离婚? 在这个年代,离婚对男人女人都是奇耻大辱,是会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 赵磊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史秋菊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臭娘们,说什么?” “老子还没死呢,你就想跑?” “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赵丰年也急了,连忙上前劝道: “秋菊啊,你可不能这么想。” “这节骨眼上,咱们得一家人齐心协力啊。” “再说了,真离了婚,大宝和二宝以后在村里怎么抬得起头?那不是让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吗?” 孙燕也假惺惺地抹着眼泪: “是啊秋菊,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你就忍一忍吧。” “等这事过去了,我们一定让大磊好好改过。” 史秋菊看着这一家人的嘴脸,心里一阵恶心。 她看向怀里两个儿子,他们正用惊恐不安的眼神看着自己。 史秋菊的心,软了。 为了孩子,她只能忍。 最终,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云袖阁门口。 赵峰打着哈欠,和石翠、蒋婉儿一起准备开店门。 就见到门口的台阶上,黑压压地蹲着六个人。 为首的,正是赵磊。 旁边是缩着脖子的赵丰年和孙燕,还有一脸麻木的史秋菊,以及两个睡眼惺忪的孩子,大宝和二宝。 一家六口,整整齐齐,像一排等待审判的囚犯。 赵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还有完没完了?”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脸色黑得像锅底。 石翠和蒋婉儿也看到了这阵仗,脸色同样难看无比。 就在这时,大宝和二宝看到了赵峰,揉着眼睛脆生生地喊道: “小叔来了!” “小叔!” 赵磊连滚带爬地冲到赵峰面前,“噗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 “老二。” “求求你,救救大哥吧!”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赌了。” “你要是不救我,我就死定了啊!那些人会打死我的。” “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你就帮帮我这一次吧!” 赵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赵磊,我跟你非亲非故,凭什么救你?” “你以为堵在我门口就有用了?” “告诉你,大不了我今天这门不开了。” 说完,他拉着石翠的手,转身就要走。 蒋婉儿跟在后面,还不忘回头,冷冷地扫了赵磊一眼,语气里满是威胁。 “我劝你们最好早点滚蛋。” “不然,等会儿治安队的人过来,把你们当成闹事的抓走,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眼看赵峰真的要走,赵磊彻底慌了。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他怎么可能放弃? “不!你不能走!” 赵磊疯了一样,死死抱住赵峰的腿,说什么也不松手。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我就死在这儿!” 赵峰的耐心,在这一刻彻底耗尽。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对这个从小到大只会欺负自己,抢自己东西,现在还妄图用道德绑架自己的所谓“大哥”,赵峰没有半点怜悯。 更何况,他们之间连一丝血缘关系都没有。 “滚开!” 赵峰低喝一声,抬起另一只脚,毫不留情地朝着赵磊的胸口,猛地踹了过去。 一声闷响。 赵磊被直接踹飞出去一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第100章:赵磊发现生财之道 “大磊!我的儿啊!你怎么样了?”孙燕回过神来连忙跑过去查看。 赵丰年也回过神,气得浑身发抖,对着赵峰大骂: “真是个畜生啊!” “居然下这么重的手,他个白眼狼!” 孙燕一边给赵磊揉着胸口,一边跟着咒骂。 “老天爷怎么不降个雷劈死他,丧尽天良的东西,我们老赵家怎么养出这么个祸害!” 一家人,对着赵峰离开的放下骂了足足半个钟头。 从赵峰骂到石翠,连带没见过面的石家祖宗十八代都没放过。 …… 时间一晃就是几个小时过去。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对着他们这一家子指指点点。 更要命的是,几人的肚子开始叫了。 尤其是大宝和二宝,两个孩子从天不亮就跟着折腾,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娘,我饿……” “娘,我想吃东西……” 史秋菊看着赵磊那张猪头脸,心里厌恶达到了顶点。 她站起身,冷冷地说道: “赵磊,我要带孩子回我娘家,你们自己在这耗吧。” 说完,她拉起两个儿子就要走。 赵磊急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你敢走!” 孙燕也慌了,孙子可是她的命根子。 “秋菊,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史秋菊甩开赵磊的手,冷笑一声, “你们不是能耐吗?继续在这儿跪着,等着赵峰大发慈悲啊!” 僵持之间,赵磊眼珠子忽然转了转。 “爹,娘,我想到了个办法!” 赵丰年正愁眉不展,没好气地问:“又有什么馊主意?” 赵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了声音道: “咱们不是没钱吃饭吗?” “这街上这么多人……爹,娘,你们年纪大了……” “要不你们去要去点吃的?” 这话一出口,赵丰年和孙燕的脸瞬间就绿了。 “你说什么?”赵丰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 “你个混账东西,你让你亲爹亲娘去要饭?” “我赵丰年一辈子没这么丢过人,要去你去。” 孙燕也指着赵磊的鼻子骂:“我真是瞎了眼,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孝子, 让我们去当叫花子,亏你想得出来。” 赵磊捂着脸,也不生气,反而指着两个饿得直哭的大宝和二宝。 “爹,娘,我丢人不要紧,你们丢人也不要紧。” “可大宝和二宝不能饿着啊!” “你们看,孩子都饿成什么样了?” “就当是为了孙子,你们就拉下这张老脸吧!” 赵丰年和孙燕顿时不说话了。 他们看着两个孙子那双渴求的眼睛,心一下子就软了。 是啊,大人可以扛,孩子扛不住啊。 孙燕咬了咬牙,拉了一把赵丰年。 “走!为了我的大孙子,这张老脸我不要了。” …… 于是,县城最繁华的街头,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太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到一个看起来面善的路人面前。 赵丰年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是孙燕豁得出去。 她“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抱着那人的腿就开始嚎。 “大妹子,行行好吧!” “我们是从乡下来的,儿子得了重病,家里锅都揭不开了。” “我们老两口不打紧,可怜两个小孙孙,一天没吃东西了,快饿死了啊!” 她一边哭,一边指了指不远处台阶上的大宝和二宝。 路人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但看到两个可怜兮兮的孩子,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他从兜里掏出两个刚买的肉包子,又摸出几毛钱,递了过去。 “快起来吧,给孩子拿去吃。” 孙燕接过包子和钱,千恩万谢。 开了这个头,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 赵丰年也渐渐放下了廉耻,跟着孙燕一起,一个负责跪,一个负责哭。 效果出奇的好。 不到一个小时,他们不仅要来了七八个雪白的大肉包子,手里还攥着一块多钱的毛票。 大宝和二宝捧着热腾腾的肉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那包子皮薄馅大,满口流油。 逢年过节都吃不上这么香的东西。 赵磊看着这一幕,感觉发现了一条发财的路? 他一把抢过赵丰年手里的钱,贪婪地数了数。 “爹,娘,你们看,这不比种地来钱快?” “依我看,咱们干脆就在这要饭得了。” 赵丰年闻言又气不打一处来,呵斥道: “你还想让我们要一辈子饭?” 赵磊嘿嘿一笑,指了指两个孩子。 “爹,你没发现吗?别人给钱,都是看在大宝二宝的面子上。” “咱们得把优势发挥到最大。” “干脆,让大宝二宝也跟着你们一起去要。” “两个孩子跪在地上,再编个惨点的故事,比如爹娘都死了, 跟着爷爷奶奶相依为命什么的,要到的钱肯定更多。” “你混蛋!” 史秋菊终于忍无可忍,一个箭步冲上来,指着赵磊的鼻子尖骂道: “赵磊,你还是不是人?” “你自己去赌,去丢人,现在还要拉着我儿子去要饭?” 赵磊当即反驳道: “臭娘们,你懂个屁,头发长见识短。” “这叫策略,孩子小,才显得可怜,才能博取同情。” “只要能要到钱,受点委屈算什么?” “就问你刚才的肉包子香不香?” 史秋菊被问得一楞。 是啊,刚才的肉包子那叫一个香。 在农村可吃不到。 但她还是有些不甘心的问道: “说得真好听。” “让爹妈带着孩子去要饭,那你呢?” “你这个当爹的,干什么去?” 赵磊被问住了,但他脑子转得极快,立刻想好了说辞。 “我当然是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我去打听赵峰那小子住在哪。” “白天他不开门,咱们就晚上去他家。” “我就不信他家里还能没点现金?” “到时候,我进去,能偷多少偷多少。” …… 赵磊说到做到。 他把要饭的任务交给了老爹老娘,自己则在县城里转悠起来。 专找那些云袖阁附近出来的人打听,花了几毛钱买了两根烟,套了半天近乎。 还真让他给打听到了赵峰的住处。 傍晚时分,赵磊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县城东边一处院子。 很快就看到了赵峰和石翠的身影。 他们提着菜,有说有笑地走进了那栋院子。 屋里的灯,很快亮了。 温暖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隐约还能看到里面崭新的家具和摆设。 赵磊躲在阴影里,死死攥着拳头。 凭什么他赵峰就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娶上那么漂亮的媳妇,开那么大的店? 而自己却要像狗一样,为了十二万块钱,逼着爹娘和儿子去要饭? 嫉妒的毒火,在他心中疯狂燃烧。 等着吧,赵峰。 今天夜我要把你家偷个精光。 第101章:打小偷 赵磊压抑着心头的狂喜,回到了白天一家人盘踞的地方。 还没走近,一股浓郁的肉香就钻进鼻孔。 红烧肉? 还有白斩鸡? 赵磊的脚步顿住,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景象。 昏暗的路灯下,他爹赵丰年,他娘孙燕,还有他媳妇史秋菊和两个儿子,正围着一个破木箱子。 箱子上,摆着三个油纸包。 一个包着流油的红烧肉,一个包着黄皮白肉的斩料鸡,还有一个是炸得金黄的花生米。 旁边,还放着瓶廉价白酒。 赵丰年和孙燕的脸上,哪还有半分白天的屈辱? 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红光,是前所未有的亢奋。 “吃,都吃!今天咱家也过年了!” 孙燕把一块最大的红烧肉夹到大宝碗里,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奶奶,这肉真香!” 大宝满嘴是油,含糊不清地说道。 二宝也跟着点头:“比过年吃的都香。” 史秋菊也一改之前的冷脸,也小口地抿着酒,脸上泛着一抹病态的潮红。 赵磊懵了。 他走上前不敢相信地问:“爹,娘,你们……哪来的钱买这些?” 赵丰年看到他,得意道: “儿子,你爹我今天算是想明白了。” “什么脸面,什么尊严,能当饭吃吗?” 他从怀里掏出一大把被攥得皱巴巴的毛票,往箱子上一拍。 “看到没?整整十块钱。” “下午那会儿,人更多,给钱给得痛快!” 孙燕接过话头,眉飞色舞。 “有个穿得像干部一样的人,一看咱家大宝二宝可怜,直接就给了五块。” “五块钱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大方的。” 赵磊看着那堆钱,喉咙动了动。 原本以为,爹娘会因为要饭这件事,颇有微词。 没想到,他们竟然……乐在其中? 史秋菊,忽然开口说道: “磊子,我下午想了想。” “这确实是条路子。” “而且,咱们不能就在这一个县城要钱。” “你想啊,一个地方的人,看久了就烦了,给的钱肯定越来越少。” “咱们可以在这儿要个三五天,然后换个县城。” “等周边的县城都转遍了,咱们就去省城。” “省城那么大,人那么多,有钱人肯定也多。” “到时候,一天要他个百八十块,都不是问题。” “娘,我要去省城!”大宝兴奋地叫道。 “省城肯定有更多好吃的。”二宝也跟着起哄。 一家人,仿佛已经看到了靠乞讨发家致富的美好未来。 赵磊得意笑道:“这就对了,早跟你们说要饭不丢人,没钱才丢人。” 赵丰年和孙燕连连夸赞儿子,“磊子就是聪明,这种办法都能想到, 要是早知道,我们一家人早点出来要饭,说不定已经在老家盖大房子了。” 就这样,一家人开始规划未来的要饭大计。 说完要饭的事情,赵磊压低了声音道: “我已经找到赵峰那个畜生的住处。” “就在县城东边,一个大院子。”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赵丰年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他一把抓住赵磊的胳膊,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赵磊拍着胸脯保证,“我亲眼看见他们俩进去的。” 赵丰年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这个白眼狼,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现在发达了就不认我们了。” “他欠我们的!” “儿子,走!” “今晚,爹跟你一起去。” “不光要偷钱,他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给他搬空。” …… 午夜。 月黑风高。 两条鬼祟的人影,借着墙角的阴影,摸到了县城东边那处院子外。 正是赵丰年和赵磊父子俩。 赵磊指了指高高的院墙,对赵丰年说:“爹,你在这儿放风,我翻进去开门。” 赵丰年点点头,紧张地四下张望。 赵磊后退几步,一个助跑,双手扒住墙头,腰腹用力,跟猴儿似的翻了上去。 别看他平时干活没力气,可翻墙顺溜得很。 这要得益于他经常翻墙偷看村里的小媳妇洗澡。 他蹲在墙头上,确认院子里没人,这才松了口气。 轻轻一跃,稳稳地落在地上。 “叮铃铃——” 一阵清脆又突兀的铃铛声,在死寂的夜里猛然炸响。 赵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脚下不知什么时候绊到了一根细线,线的另一头,赫然挂着一串小铜铃! 该死! 赵峰这狗东西居然还装了防盗的玩意儿? 赵磊转身就往墙上爬。 可他刚扒住墙头—— 正屋的门猛地被拉开,一道黑影如同猎豹般窜了出来。 那黑影手里拎着一根木棍,二话不说,对着赵磊的后背就狠狠抡了下来。 一声闷响! “嗷——” 赵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那黑影已经冲到跟前,手里的木棍带着风声,雨点般地落在他身上。 “打死你个狗日的贼!” “砰!砰!砰!” 棍子结结实实地打在肉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别……别打了……” “老二,是我……啊!” 赵磊疼得满地打滚,一边抱着头一边求饶。 黑暗中,赵峰听到他的声音,动作微微一顿。 赵磊以为得救了,连忙喊道:“老二,是我啊!我是你大哥!” 然而,迎接他的,是更加狂暴的殴打。 赵磊的惨叫声,撕心裂肺。 墙外的赵丰年听着儿子的惨叫,心都揪成了一团。 他疯狂地拍打着院门。 “开门,赵峰你个畜生,快开门。” “敢打你大哥,老子跟你拼了。” 可惜,院子里的赵峰充耳不闻,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积压了太久的怨气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左邻右舍。 “怎么回事?” “好像是赵老板家!” “是不是进贼了?” 旁边的院子里,蒋婉儿和蒋倩姐妹也被惊醒了。 蒋婉儿听着那惨叫声,和赵峰愤怒的吼声,果断地对姐姐说:“姐,不对劲,快给治安队打电话!” 蒋倩立刻拨通了电话。 没过几分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几束刺眼的手电光照了过来。 “治安队,里面的人都别动!” 吴强带着两个队员,推开虚掩的院门,冲了进来。 手电光下,院子里的景象一目了然。 赵峰手里拎着一根带血的木棍,胸口剧烈起伏。 地上,赵磊蜷缩成一团,浑身是伤。 吴强眉头一皱,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赵峰喘着粗气,指着地上的赵磊道: “吴队长,这个人半夜翻墙进我家,想偷东西,被我抓了个正着。” 这个年代,人们对小偷的容忍度是零。 简直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吴强脸色一沉,对身后的队员一挥手。 “把他铐起来,带回去审!” “是!” 两个队员上前,就要去锁赵磊。 赵磊吓得屁滚尿流,也顾不上疼了,抱着吴强的腿哭喊起来。 “冤枉啊!我不是小偷!” “我是他大哥!” 这时,赵丰年也从门外冲了进来,指着赵峰对吴强说。 “同志,这是我大儿子赵磊,我们是一家人啊!” 吴强故意看向赵峰。 赵峰脸上露出一个带着嘲讽的笑容。 他看着地上的赵磊,一字一句地问。 “大哥?” “哪有亲大哥,大半夜不走正门,要翻墙进弟弟家的?” “说啊,你翻墙进来,是想干什么?” 赵磊被问得哑口无言。 赵峰又看向赵丰年。 “你带着你的好儿子,半夜三更来我家,是来做客的吗?” 赵丰年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 吴强当即一挥手, “别废话了,带走!” 赵磊彻底绝望了。 赵丰年顿时慌了,扑通一声跪在了赵峰面前。 “阿峰,爹求求你了。” “你就放过你大哥这一次吧!” “他要被抓走了,这辈子就毁了。” “看在爹的面子上,你跟治安队的同志说一声,说这是个误会,行不行?” 然而,赵峰只是低头,冷漠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一言不发,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赵丰年紧抓着他裤腿的手指。 第102章:脑子被打傻了吧 “我这,是在救他。”赵峰淡淡说道。 赵丰年猛地抬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把亲大哥打个半死,再送进治安队,这叫救他? 赵峰笑了笑说道: “你是不是忘了,赵磊身上还背着十二万的赌债?” “如果赵磊被关在里面,岂不是很安全?” “你说,我这是不是在救他?” 赵丰年张了张嘴。 好像是这个道理?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个被他从小当牛做马使唤的“二儿子”,会有这么好心? 赵峰不再理他,站起身,转向吴强和闻声而来的邻居们。 他换上了一副歉意的表情,拱了拱手。 “吴队长,各位街坊,实在对不住。” “出了这种丑事,半夜三更惊扰到大家休息了。” 邻居们连忙摆手。 “赵老板你客气了。” “是这贼太嚣张了,抓得好!” 吴强也点了点头,对赵峰的处置方式并无异议。 “行了,人我带走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便押着半死不活的赵磊离开。 邻居们也都各自散去,院子里很快又恢复了死寂。 赵峰把赵丰年推出屋,转身关上门。 …… 赵丰年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那处临时落脚点。 破木箱上的残羹冷炙还没收拾,散发着一股油腻的味道。 孙燕和史秋菊一见他回来,立刻围了上来。 “老头子,怎么样?” “钱呢?偷了多少?” 史秋菊也急切地问:“磊子人呢?他怎么没一起回来?” 赵丰年嘴唇哆嗦着,半晌才吐出几个字。 “磊子……被抓了。” “什么……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孙燕质问道。 赵丰年便把赵磊翻墙失手,被赵峰那个畜生打了一顿, 最后还叫来治安队抓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孙燕闻言,开始拍着大腿大骂: “天杀的赵峰。” “我怎么养出这么个白眼狼啊!” “他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降个雷劈死这个不孝的畜生吧!” 史秋菊的脸上也是一片冰霜,咬牙切齿地骂道: “赵峰,你个断子绝孙的狗东西,我咒你出门被车撞死!” 相比于两个女人的歇斯底里,赵丰年却慢慢冷静下来。 他想起赵峰说的那番话,清了清嗓子,沉声道: “哭什么哭,都给我闭嘴!” “我看这事,未必是坏事。” 孙燕和史秋菊都愣住了,停止了咒骂,齐刷刷地看向他。 赵丰年压低了声音道: “磊子又没真偷到东西,顶多关几天就放出来了。” “正好,明天猴子那些人就要来要账。” “磊子待在治安队里,比哪儿都安全。” “等风头过去了,人一放出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再去别处要钱,逍遥快活。” 孙燕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史秋菊也沉默了,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 另一边,治安队里。 赵磊被扔进了审讯室。 “姓名,年龄,住址!” 审讯员厉声问道。 赵磊一开始还嘴硬,梗着脖子喊: “我没偷东西,那是我亲弟弟家。” 审讯员冷笑一声,把笔往桌上一拍。 “亲弟弟?有你这么走亲戚的吗?” “大半夜,不敲门,翻院墙进去?” “你糊弄鬼呢?” 赵磊被怼得哑口无言。 是啊,这事怎么解释都解释不通。 在审讯员的连番逼问下,他最终心理防线崩溃,只能耷拉着脑袋承认。 “我想进去……拿点东西。” “但什么都没拿到。” “顶多就是入室盗窃未遂。” 审讯员道: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你这种行为,要被拘留。” “要是情节严重,构成了盗窃罪,虽然是未遂,也可能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听到“判刑”两个字,赵磊吓得一个哆嗦。 正万念俱灰之际,他脑子里却突然灵光一闪。 等等! 明天就是猴子给的最后期限。 还不上十二万,猴子肯定不会放过他。 如果能坐牢,岂不是就能躲开猴子那帮人? 想到这,赵磊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猛地抬起头,一脸急切地看着审讯员。 “同志,我认罪!我全都认!” “你们快点判吧!” “什么时候把我关进去啊?” 审讯员直接被他这三百六十度的态度大转弯给搞蒙了。 见过抵死不认的,见过哭天抢地的。 还头一次见催着去坐牢的。 这家伙……是不是被打傻了? …… 第二天一早。 赵丰年就赶到了治安队,说是要探望儿子。 吴强亲自接待了他。 “人我们已经审问过了,念在是初犯,又是未遂,你们交10块罚款,人就可以领走。” 赵丰年一听,正准备掏钱。 毕竟昨天刚好要到了10块钱。 赵磊立刻发疯似的吼了起来。 “我不走,我死也不出去!” “我犯了罪,我要接受惩罚,你们快把我关起来!” 赵丰年伸向口袋的手,瞬间停住了。 他立刻就明白了儿子的心思。 这小子,是铁了心要在里面躲债啊! 赵丰年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对着吴强哭诉道: “同志啊,不是我们不交罚款。” “我们实在是拿不出钱啊!” “我们一家老小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哪里还有10块钱啊!” 吴强皱了皱眉,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赵磊压低声音,郑重地叮嘱赵丰年。 “爹,这几天千万别回村里去。” “你就带着娘和秋菊他们,好好在城里要饭。” “记住,一定要把大宝和二宝看好了,别让他们被抓走。” 赵丰年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爹知道怎么做。” 赵丰年走后,吴强给赵峰打了个电话。 把赵峰宁愿蹲号子,连10块钱的罚款都不愿意交的事情说了。 电话那头的赵峰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轻笑。 “果然和我猜的一样,赵磊那小子也想多赌债。” 吴强有些无语,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赵丰年他们在大街上要饭,骗了不少人。” 这一次,电话那头的赵峰,久久没有说话。 吴强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脸上错愕的表情。 良久,赵峰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我知道了,麻烦吴队长了。” 另一边。 赵峰挂了电话站在窗前。 他真的没想到,赵磊这家人居然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为了钱,连脸都不要了。 不,他们或许从来就没有过那东西。 赵峰换了身衣服,独自一人来到街上。 隔着一条马路,一眼就看到了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赵丰年带着赵大宝,跪在车站入口。 孙燕则拉着赵二宝,守在出口。 他们身上穿着破烂的衣服,脸上抹着灰,头发乱得像鸡窝。 两个孩子被他们按在地上,茫然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行行好吧,大爷大娘!” “家里遭了灾,孩子几天没吃饭了,给口吃的吧!” 赵丰年一边说,一边用力按着大宝的头,往地上磕。 孙燕那边也是如法炮制。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不少心善的妇人,掏出毛票和粮票,塞到孩子手里。 赵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前世的记忆,忽然涌入脑海。 在那个信息发达的时代,他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 地铁口,天桥下,火车站。 甚至听说,有人靠着这种行当组织起团队,划定地盘。 最后在老家盖楼买车,成了十里八乡的“能人”。 他们不是乞丐。 是把尊严和良知,当成了发家致富的工具。 赵峰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第103章:揭穿骗子 赵丰年正磕头磕得起劲,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心头猛地一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赵峰已经站定在他面前。 赵峰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 叮当几声。 硬币被他随手扔在赵丰年面前的水泥地上,弹跳了几下,滚落到一旁。 周围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看了过来。 “这是干什么?” “看着像是来施舍的,又不太像。” 赵丰年猛地抬起头,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什么意思?” 赵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没什么意思。” “看你演得这么辛苦,打赏一下。” 不等赵丰年反应过来,赵峰转过身,对着围观的人群朗声说道: “各位大爷大妈,大哥大姐。” 他伸手指着跪在地上的赵丰年。 “大家别被骗了。” “他们在赵家裕有房有地,有手有脚,根本不是什么遭了灾的难民。” “他们之所以在这里跪着,不是因为没饭吃。” “只是想带着孩子来街上骗大家的同情心。” 这一番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刚才还心生怜悯的路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同情,变成了鄙夷。 怜悯,变成了愤怒。 一个刚给了几毛钱的大妈冲了上来,指着赵丰年的鼻子就骂: “好啊你个老骗子!” “一把年纪了,干点什么不好,带着孙子出来骗钱!” “真是坏到骨子里了!” 另一个男人也啐了一口唾沫。 “呸!我刚才还觉得你们可怜,真是瞎了眼。” “把钱还给我!” “对,还钱!” 咒骂声,指责声,此起彼伏。 赵丰年和孙燕被众人围在中间,一张脸由红变白,由白变青。 他们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闹市口,所有的不堪和丑陋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赵丰年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指着赵峰的鼻子,嘶吼道: “赵峰,你个畜生!” “你还是不是人?” “你不给我们钱,我们自己出来要饭,你还要断我们的活路吗?” 赵峰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逼死你们?” 他笑了,笑声里充满了嘲弄。 “你们一家六口,堵在我云袖阁门口,让我没法做生意的时候,怎么不说是在逼死我?” “你们有手有脚,不去干活,带着孩子在街上博同情骗钱,这就是你们的活路?” 赵丰年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赵峰上前一步,逼视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你们堵我的门就行。” “现在我揭穿你们的谎言,不行吗?” “你!” 赵丰年被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剧烈起伏。 他扬起那只干瘦的手,就想朝赵峰的脸上抽过去。 这是他几十年来习惯性的动作。 可那只手在半空中,却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看着赵峰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突然想起来了。 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打骂的“二儿子”。 他们之间,压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真要动起手来,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赵峰看着他僵在半空的手,嘴角的讥笑更浓。 赵丰年最终还是缓缓地放下了手。 赵峰冷笑一声,转身扬长而去。 ……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只留下一地的鄙夷和唾骂。 赵丰年一家人,像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收拾起地上的破碗。 “天杀的……” 孙燕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新一轮的咒骂。 史秋菊抱着两个孩子,眼神怨毒,恨不得把赵峰生吞活剥。 赵丰年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 “哭什么,骂有什么用!” 他低吼道。 “这里待不下去了,换个地方!” “我就不信了,县城这么大,他还能时时刻刻都盯着我们?” 几个人一合计,决定换到城西菜市场。 那里人流量更大,也更嘈杂,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他们重新整理了一下“行头”,把脸抹得更黑,衣服扯得更破。 到了菜市场门口,他们故技重施,立刻又摆开架势。 “行行好吧,可怜可怜孩子吧……” 熟悉的哭嚎声再次响起。 菜市场里买菜的大爷大妈们心肠软,很快,就有人掏出了钱。 赵丰年心里刚刚松了一口气,以为总算能安生一会儿。 一个冰冷的声音,却如同魔鬼的呢喃,在他们身后炸响。 “哟,换地方了?” “业务挺熟练啊。” 赵丰年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赵峰正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戏谑地看着他们。 而这一次,他的身边,还站着几个人。 蒋婉儿,还有另外两个男子。 赵丰年心头一沉,心里生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赵峰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直接对着菜市场进出的人群大声喊道: “大家快来看啊!” “职业骗子又出来开工了。” 他身边的蒋婉儿也立刻帮腔,指着赵丰年一家人,清脆地说道: “大家可千万别上当。” “这家人就是一群好吃懒做的无赖。” “仗着自己年纪大,带着孩子到处骗钱。”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赵峰决定把戏唱得更足。 他指着赵丰年,声音陡然拔高: “大家知道吗?这个老头,不仅带着家人骗钱。” “昨天晚上,他还伙同他儿子,就是这两个孩子的亲爹,去我家偷东西。” “他儿子翻墙进去,被我当场抓住,现在人还在治安队里关着呢。” “当时他就在外面望风。” 什么? “偷东西?” “真的假的?还进局子了?” “我的天,这不光是骗子,还是贼啊!” 如果说之前只是道德问题,那“偷窃”和“治安队”这两个词,瞬间就让事件的性质升级。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这一次,路人的反应比在车站时激烈百倍。 “不要脸的贼,滚出我们县城。” “把他们抓起来,送到治安队去。” 无数的烂菜叶、臭鸡蛋,劈头盖脸地朝着赵丰年几人砸了过来。 孙燕被一个西红柿砸中了额头,红色的汁液顺着她满是污垢的脸流下来,狼狈不堪。 她彻底疯了。 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赵峰,你个不得好死的狗东西。” 她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像一头母兽,张牙舞爪地就朝着赵峰扑了过去。 “你不给我们活路,我今天就跟你拼了。” “我挠死你这个白眼狼。” 赵峰还没动。 旁边两个男子眼疾手快,一步上前。 一人一边,直接架住了孙燕的胳膊。 “放开我,放开我!” 孙燕拼命挣扎,双脚乱蹬,嘴里发出恶毒的咒骂。 “你会有报应的,你会被天打雷劈的……” 可她的力气,哪里是两个年轻小伙的对手? 她被牢牢地控制住,动弹不得,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可笑又可悲。 赵峰缓缓走到她的面前,低头看着她那张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的脸。 低声说道: “报应?” “我的报应,早就被你们一家人给用完了。” “现在,轮到你们了。” 第104章:身世 赵峰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扎进孙燕的心窝。 说完。 他转过身,对那两个帮忙的男子道: “辛苦两位兄弟。” “从现在起,你们就跟着他们。” “他们去哪儿,你们就跟到哪儿。” “他们只要敢把破碗摆出来,你们就上去揭穿他们的骗局。” “工钱,我照付。” 那两个男子,实际上蒋婉儿从老姐的饭店叫过来的。 都是实在人,闻言立刻点头。 “赵老板放心,这事儿包我们身上。” 赵峰点了点头,再也没有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蒋婉儿轻蔑地瞥了一眼地上的人,也紧跟着赵峰的脚步走了。 人群散去,菜叶和蛋液糊了一地。 赵丰年一家人,像是被遗弃在垃圾堆里的破烂,无人问津。 那两个男子就像两尊门神,不远不近地杵在那里。 完了。 彻底完了。 赵峰这是要把他们往绝路上逼。 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来钱快的营生,难道就要这么黄了? 孙燕现在也不骂了,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 赵丰年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烂菜叶。 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此刻看不出是愤怒还是绝望。 “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史秋菊茫然地抬起头:“爹,我们……还能去哪儿?” 赵丰年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收拾起那个摔破的搪瓷碗,带着一家人,如同丧家之犬,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两个男子,果然尽职尽责地跟了上去。 …… 夜色,如同浓墨,吞噬了县城的最后一丝光亮。 赵峰家。 石翠已经哄着女儿睡下,正在灯下给赵峰织毛衣。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石翠吓了一跳,抬起头:“谁啊,这么晚了?” 赵峰眼神微微一凝,说道: “我去看看。” 他走到院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赵丰年。 他一个人来的,佝偻着身子,在昏暗的路灯下,像个孤魂野鬼。 “有事?”赵峰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赵丰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赵峰。 白天的那种癫狂和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你给我一万块钱。” “拿到钱,我们全家立刻从县城滚蛋,保证这辈子都不出现在你面前。” “而且我还能告诉你,你的身世。” 赵峰听完,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一万?” “赵丰年,你是在跟我谈条件?” “你觉得,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赵丰年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 赵峰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告诉你,我现在有老婆,有女儿,有自己的事业。” “我是谁生的,从哪儿来的,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你手里攥着的那点破烂秘密,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赵峰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对方。 你,没资格在我面前提任何条件。 赵丰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他最后的底牌,被赵峰如此轻描淡写地撕碎了。 他眼中的平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恐慌。 “五千!” 赵丰年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 “给我五千也行。” “这是我的底线了。” 赵峰嘴角的讥讽更浓了。 “一毛都没有。” “而且我再告诉你一遍,我会一直派人盯着你们,只要敢在街上骗钱,就揭穿你们。” “我倒要看看,咱们谁耗得过谁?”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一下,赵丰年彻底绝望了。 自从体会到要饭能赚钱,他已经打算把要饭当成正经营生。 现在赵峰要断了他的营生。 而他赵丰年,压根就没有反制赵峰的手段。 良久,赵丰年不甘的叹了口气: “钱……我不要了。” “我什么都不要了。” “你别让人跟着我们,行吗?” “就当可怜可怜大宝二宝,让我们……让我们要口饭吃。” 赵峰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其实,赵丰年要不要饭,跟赵峰压根没关系。 骗子这个行当,存在了几千年,他赵峰也管不了。 他今天之所以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就是为了逼赵丰年,说出那个他想知道的答案。 赵峰装作犹豫了一下,盯着赵丰年的眼睛,缓缓开口道: “可以。” “但要看你说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赵丰年的眼神开始变得飘忽,似乎在回忆一件极其遥远的事情。 “那年……是逃难的时候。” “路上饿死的人,一堆一堆的。” “后来,在一条河边,我看到一个女人。” “她晕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顿了顿,眼神闪烁。 “那个女人手里就抱着个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你。” 赵峰的心,猛地一沉,呼吸都停滞了。 赵丰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说道: “我本来没想抱你。” “可我看见……你脖子上挂着一个银锁,特别亮。” “我当时就想,这玩意儿能换不少粮食……” “所以,我就把你从那个女人怀里……抱过来了。” 轰! 赵峰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惊雷。 所有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原来是这样! 不是父母抛弃了自己。 他是……被偷来的! 那个晕倒在河边的女人,很可能就是自己亲生母亲。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情绪,混杂着愤怒、心痛、还有一丝莫名的狂喜,瞬间席卷而来。 赵峰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冷冷问道: “那个女人……” “她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还有那个银锁,银锁在哪儿?” 赵丰年被他突然爆发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他努力地回忆着。 “那女人……长得挺漂亮。” “穿的衣服虽然破,但料子不错,不像我们乡下人。” “对了!”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她的手臂上面,有一小块红色的胎记,像个小月牙。” “至于那个银锁……” 赵丰年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早就被我卖了。” 第105章:你脑子有病 听了半天。 唯一有用的线索,就是自己母亲手臂上一弯月牙状的红色胎记。 可天下之大,人海茫茫。 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要到哪里去找? 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良久,赵峰只能安慰自己,至少有了一点线索,其他交给天意! “你走吧,从今往后我们就是陌生人。” “你的死活,你一家的死活,都与我无关。” 说完,赵峰转身就要关门。 赵丰年犹豫了一下,喊道:“老二……不……阿峰,你看你都住上这么大的房子,还开上车子。 能不能看在我养你这么大的份上,多少给点钱?” “养我?” 赵峰冷笑一声,质问道:“你把我从亲人手中偷走,又差点把我卖了换吃的。 怎么有脸找我要钱?” 说完,赵峰没有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将大门关上。 赵丰年看着紧闭的大门,狠狠啐了一口才。 没要到钱,他很不甘心,但也不敢再乱来。 怕赵峰会再派人跟着他们,断了他们要饭的营生。 …… 门内。 赵峰靠在门板上,身体顺着门板缓缓滑落。 黑暗中,一双柔软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石翠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身后紧紧地抱着赵峰,将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 刚才门外的一切,她都听到了。 她知道,这个男人此最需要一个拥抱。 赵峰感受到后背的温暖,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弛。 他反手握住石翠的手, “翠儿……” “你说,我还能找到他们吗?” 石翠绕到赵峰面前,蹲下身子,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能。” “一定能。” “我坚信你爸妈肯定还活着,而且我们一定能找到。” 赵峰看着妻子清澈眼眸,知道对方是在安慰自己。 但他却感到一阵心安。 有时候人需要的不是一个确切的答案,而是一份希望。 一份能支撑着自己走下去的希望。 他将石翠紧紧搂入怀中。 …… 第二天。 云袖阁。 蒋婉儿正在算账,赵峰走了进来说道: “婉儿,让你那两个兄弟撤回来吧。” 蒋婉儿抬起头,有些诧异。 “怎么了峰哥?他们不闹了?” “不闹了。”赵峰淡淡道。 他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将昨晚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当然,隐去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情感波动,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蒋婉儿听完,不禁感慨道: “真没想到,峰哥你是被他们偷来的?” “这个老畜生!” 她气得胸口起伏,想骂几句更难听的,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蒋婉儿顿了顿安慰道:“峰哥,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亲人。” 赵峰苦笑一声,“但愿吧。” …… 县城西边的市场。 赵丰年一家,又换了个新地方。 搪瓷碗摆在地上,两个孩子依旧是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生意却远不如昨天。 这里的人流量,比不上菜市场。 正当赵丰年琢磨着要不要换个地方时,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围了上来。 为首的,正是猴子。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看上去很吊的样子,走过来一脚踹翻地上的搪瓷碗。 “老东西,挺能跑啊?” “以为躲到县城,我们就找不着你了?” 猴子蹲下身,拍了拍赵丰年的老脸,眼神凶狠道: “赵磊欠的钱,今天必须还。” “拿不出钱来,老子先把你这两个孙子的腿给打断!” 话音刚落。 孙燕和史秋菊像两只被激怒的老母鸡,死死将大宝和二宝护在身后。 “你们干什么?” “你们还是不是人,对孩子下手?” 赵丰年也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在地上。 “各位好汉,各位爷!” “不是我们不还钱,是真的没钱啊!” “我那不孝子为了给你们凑钱,都去当小偷了。” “现在,人已经被治安队抓起来。” 什么? 猴子和身后的几个混混闻言,都是一愣。 去当小偷? 还被抓了? 他们的本意是想让赵磊这个滚刀肉,去死缠烂打地烦赵峰。 结果搞成这个样子,还怎么跟那位交差? 猴子皱起眉头,一把揪住赵丰年的衣领,质问道: “你们家不是有个开服装店的大老板吗?” “赵峰他那么有钱,怎么不去找他要?” 赵丰年叹了口气,道: “找不了……” 猴子不耐烦地喝道:“为什么找不了?” 赵丰年道: “赵峰他根本就不是我亲儿子……” 猴子几人听完事情原委,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尼玛! 忙活半天,赵峰根本不是赵丰年的种。 难怪双方的关系不好。 这样一来,岂不是没办法完成那位大人物交代的事情? 猴子还有些不甘心道:“就算赵峰不是你的种,也是你养大的,难道他能见死不救?” 正常情况,养比生的恩情更大,猴子能这样想也没毛病。 可惜,猴子并不知道赵丰年这一家人是怎么对赵峰的。 赵丰年尴尬了。 只能将他之前赵峰做过的事情稍微提了几句。 顿时猴子几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比吃了屎还难看。 妈的! 白忙活一场! 管不得赵峰发了财,对这老东西一家不管不顾。 赵丰年看着几个混混的反应,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压低了声音。 “各位好汉,听你们这意思,是想找赵峰弄钱?” 猴子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关你屁事?” 赵丰年非但不怕,反而笑得一脸谄媚。 “好汉,我能帮忙啊!” “赵峰他住哪我一清二楚。” “我昨天晚上还去过他家,那房子,又大又气派。” “我跟你们说,我亲眼看见他家柜子里放着一沓一沓的钱。” 这话纯属他瞎编。 他昨晚连门都没进去,就被赶出来了。 说白了,赵丰年看不得赵峰过好日子,巴不得这几个混混去把赵峰家搅个天翻地覆。 最好,能把赵峰也给废了。 “只要你们带上我,我给你们指路,甚至能帮你们想办法进去。” “到时候,里面的钱,咱们三七分!不,我一成,你们九成。” 说完,赵丰年满眼期待地看着猴子,等着对方点头。 然而。 猴子和身后的几个小弟,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猴子嗤笑一声,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灭。 “老东西,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拿我们当枪使,去给你报仇?” “你这算盘珠子,他妈的都崩我脸上了!” 赵丰年被说中心事,顿时慌了神。 “不……不是的,好汉,我就是想帮你们……” “帮我们?”猴子笑得更冷了,“帮你妈!” “你知道赵峰是什么人吗?” “让我们去偷他家?你特么脑子有病!” 猴子反手一巴掌抽在赵丰年脸上,然后啐了一口,呵斥道: “滚!” “再让老子看见你们一家在这要饭,见一次打一次!” 说完,猴子带着几个小弟,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106章:狐狸尾巴漏出来了 猴子他们前脚刚走,巷子口的阴影里,便滑出两个人影。 其中一人压低了帽檐,对同伴递了个眼色。 “跟上。” “明白。” 他们是治安队长吴强派来的人。 自从上次,吴强和赵峰喝过那顿酒。 吴强嘴上不说,私底下却早已安排了人手盯住赵丰年一家。 他断定陷害赵峰的幕后黑手,迟早会通过这家人露出马脚。 果不其然。 …… 两名治安队员不远不近地跟着猴子一伙人。 最终见到他们一头扎进了县城的西关招待所。 这里鱼龙混杂是个藏身的好去处。 两人队员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分开。 一个在招待所对面的小吃摊坐下,点了碗馄饨,眼睛却像鹰隼一样盯着大门。 另一个则直接进了招待所,跟了进去。 没过多久,跟进去的那人,在二楼的一间客房门口,听到了里面激烈的争吵声。 “废物!”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说话的是个年轻但充满怒气的声音。 猴子陪着笑脸道: “张老板,这事不能怪我们。” “那老东西不是赵峰的亲爹。” “您事先也没跟我们说,兄弟们也就没仔细调查这件事。” 被称作张老板的年轻人呵斥道: “我用你来教我做事?” “滚!” “都给我滚出去。”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养你们有什么用?” 猴子几人如蒙大赦,连忙出了房间。 …… 蹲守的治安队员依旧一动不动。 过了不到十分钟。 那间客房的门又开了。 张老板整理了一下衣领,换上了一副斯文冷静的表情,走了出来。 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走廊,确认没人后,才快步下楼。 治安队员立刻打了个手势,远远跟了上去。 只见那张老板径直走到了,街边的一个公用电话亭。 负责跟踪的治安队员假装路过,悄悄靠近。 隐约听到张老板压低声音汇报。 “失手了……这边出了点意外……” “刘哥放心,我会处理干净。” 挂了电话,张老板的脸色更加阴沉。 他再次回到招待所,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 治安队办公室。 吴强听着手下的汇报,将手里的烟蒂狠狠摁进烟灰缸。 “张老板?刘哥?”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狐狸尾巴总算是露出来了,看来那位刘哥才是真正的幕后指使者。” 吴强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迅速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嘟”了几声,很快被接起。 “喂!峰哥吗,是我,吴强。” 电话那头的赵峰有些意外,“吴队长,这么晚了,有事?” 吴强压低声音道: “想害你的人,有眉目了。” 赵峰闻言,心头一震。 他没想到,吴强竟然真的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而且这么快就有了线索。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连忙谢道:“吴队长,有劳了。” “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吴强顿了顿,切入正题, “对方现在就在西关招待所,被我的人盯上了。” 赵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是刘明涛?” “八九不离十。”吴强说道,“我的人听见他打电话,提到了一个‘刘哥’。” “我明白了。”赵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要不你现在过来一趟,咱们去会会这个张老板。”吴强道。 “好!”赵峰没有丝毫犹豫,“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赵峰抓起车钥匙往外走。 石翠见他脸色不对,担忧地问了一句:“峰哥,出什么事了?” “出去办点事,你和疏影早点睡。” 话音未落,人已经出了院子。 十几分钟后,赵峰的车停在了治安队门口。 吴强早已点好了几个人,在门口正等着他。 看到赵峰下车,吴强一挥手。 “走!” …… 西关招待所。 吴强、赵峰带着人,迅速摸到了二楼。 一名负责蹲守的队员早已等候在此,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那间房。 吴强点了点头,对身边一个壮实的队员使了个眼色。 那队员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抬手“咚咚咚”地敲响了房门。 “谁啊?”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服务员,例行查房!”队员粗着嗓子喊道。 80年代的招待所,服务员查房是较为常见的管理措施。 “大半夜查什么房?滚!”里面的人很不耐烦。 “请你配合!”队员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里面探了出来一张斯文的脸,满是警惕和烦躁。 当他一眼看到几名治安队员,尤其是看到赵峰的时候,脸色顿时一变。 “赵……赵峰?”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的? “不好!” 张老板怪叫一声,转身就想往屋里跑,同时拼尽全力想把门关上。 “想跑?” 吴强冷哼一声,根本不给他机会。 一记刚猛的踹门。 “砰!” 直接把门踹开。 两名治安队员如饿虎扑食,瞬间冲了进去。 张老板刚跑出两步,就被一人拦腰抱住,另一人反剪住他的双臂,用力一拧。 “啊!” 张老板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赵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张老板被那眼神看得浑身一哆嗦,心底的恐惧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但他还是强作镇定,扯着嗓子嘶吼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 “你们凭什么抓我?” “这是招待所,你们这样是犯法的。” 吴强见惯了这种色厉内荏的货色,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蹲下身,拍了拍对方因为惊恐而惨白的脸颊。 “别喊了。” “猴子他们,已经都交代了。” “是你,让他们去讹诈赵磊一家的,对不对?” 吴强的话刚说完。 张老板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 猴子那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混。 拿钱办事的地痞流氓,果然一点骨气都没有。 这么快就把自己给卖了? 吴强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就知道自己这一招攻心计,用对了。 他语气陡然变得森然,质问道: “有必要给你普法:聚众赌博或者以赌博为业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而你是主谋。” “这个罪名可不轻啊。” “你自己掂量掂量,是现在老实交代,争取个宽大处理,还是嘴硬到底,进去把牢底坐穿。” 嘶! 张老板傻眼了。 他只是听命令行事,可不想把自己的大好年华都赔在监狱里。 “我说!我全都说!” “求求你们,给我一次机会!” 吴强对身边的队员使了个眼色。 “给他松开。” 两名队员松开了手,但依旧一左一右地将他夹在中间,防止他有任何异动。 张老板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土都来不及拍。 他不敢再有任何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我叫张诚,是……是省里刘明涛主任的人。” “是刘主任让我来县城的。” “他让我找几个本地的地痞,给赵峰的大哥赵磊下套,让他欠下巨额赌债。” “目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赵峰……” 赵峰听着,果然和猜测的一样。 幕后黑手,就是那个省里分管服装的领导,刘明涛! 第107章: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 吴强听完,对身边的记录员道: “一字不漏,全部记下来!” “是,队长!” 记录员将张诚的供词原原本本地记录在案。 笔录做完,张诚颤抖着按下了手印。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以刘主任那睚眦必报的性格,自己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让他意外的是,治安队并没把他带走,而是直接离开。 想想也对。 他张诚只是个小角色,赵峰根本都懒得对付。 另一边。 赵峰一行人出了招待所。 吴强问道: “峰哥,人证物证俱在,这下那个刘明涛跑不掉了。” 赵峰点了点头道: “吴队长,今天辛苦兄弟们了。” “走,我请大家吃宵夜。” …… 县城西街,一家通宵营业的大排档。 正是午夜时分,这里却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赵峰要了个小包间,点了一大桌子硬菜。 酱骨头、辣炒蛤蜊、烤羊排、花生毛豆…… 又叫了几瓶白酒。 治安队的兄弟们忙活了大半夜,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看到这阵仗,一个个眼睛都放光了。 吴强举起酒杯。 “来,兄弟们,咱们一起敬峰哥一杯!” “敬峰哥!” 众人纷纷起身,高举酒杯,一饮而尽。 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赵峰把车上带的几条红塔山拆开,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圈。 在80年代,这可是普通人轻易抽不到的好烟。 “来,都点上。”赵峰道。 烟是男人之间最好的桥梁。 有时候一根烟递过去,几句客套话下来,关系立刻就拉近了。 队员们接过烟,脸上都乐开了花。 “嚯!红塔山啊!” “峰哥就是敞亮。” “跟着峰哥有肉吃,有烟抽,这日子,美!” 吴强看着赵峰这熟稔的交际手腕,心中暗暗点头。 这小子,年纪不大,为人处世却老道得很。 该强硬的时候,比谁都狠。 该柔和的时候,又让人如沐春风。 是个天生干大事的料。 酒过三旬。 包间里的气氛也达到了顶点。 吴强喝得脸颊微红,他借着酒劲,凑到赵峰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峰哥,现在有了张诚的口供。” “你打算……怎么对付那个刘明涛?” 在他看来,对付这种背后捅刀子的阴险小人,就应该一棍子打死,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有了这份口供,足够刘明涛喝一壶。 赵峰夹了一口凉拌黄瓜,慢悠悠嚼着,神色淡然道: “把他往死里整,对我有什么好处?” 吴强愣住了。 “峰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都这么害你,难道就这么算了?” 赵峰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和吴强碰了一下。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但也没必要搞得你死我活。” 吴强彻底懵了。 他感觉赵峰这番话,简直就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说出来的。 这个年纪的人,不都应该血气方刚,快意恩仇吗? 有仇必报,有怨必还。 别人打我一拳,我必还他一脚。 这才是常态。 可赵峰…… 吴强看着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第一次感觉自己有点看不透这个年轻人。 “峰哥,我不明白。” “你手里握着刘明涛的命门,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赵峰喝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刘明涛是省里分管服装的领导,手里有权。” “把他弄下去了,上面会派一个新的领导来。” “新来的人,我认识吗?他会支持我的生意吗?一切都是未知数。” “但刘明涛不一样。” “我手里握着他的把柄,他就等于被我拴上了一条链子。” “只要他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以后要怎么跟我相处。” “如果他不是聪明人,非要跟我鱼死网破……” 赵峰的眼神骤然一冷,语气森然道: “那这条链子,随时可以收紧,勒断他的脖子。” 轰! 吴强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赵峰,心脏狂跳不止。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赵峰不是不想报复,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更高级,也更可怕的报复方式。 杀人,不如诛心。 彻底的毁灭,远不如长久的掌控来得更有价值。 吴强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忽然想起了彭威私下里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赵峰城府深着呢!” 当时吴强还不以为意,觉得赵峰不过是个会来事的年轻人。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彭威话语中的深意。 这哪里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分明是一只老谋深算,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老狐狸! 吴强看着赵峰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欣赏,到后来的佩服,再到现在的……敬畏。 值得庆幸的是,赵峰是朋友而非敌人。 吴强收回心思,端起酒杯,双手捧着,姿态放得极低。 “峰哥,我吴强……服了。” “今天听你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我再敬你一杯。” …… 宵夜一直吃到凌晨两点。 散场后,其他队员住得近,三三两两地结伴走了。 吴强喝得有点多,走路都有些摇晃。 “吴队长,我送你回去。”赵峰扶住他说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吴强摆着手。 “这么晚了,不安全,还是上车吧。”赵峰不容分说,将他塞进了副驾驶。 汽车发动,行驶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 很快,就到了吴强家楼下。 “吴队长,到了。” 吴强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 赵峰却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 吴强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只见赵峰从手套箱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了吴强怀里。 信封很厚,沉甸甸的。 吴强一入手,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峰哥,你这是干什么?” 他连忙把信封往回推。 赵峰按住他的手,语气不容置疑道: “吴队长,你听我说。” “这是给今晚出来帮忙的兄弟们的辛苦费。” “大家都不容易。” “我赵峰不能让兄弟们白忙活。” “你拿着,回去分给大家,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吴强还想推辞,说道:“这……这不合规矩……” 赵峰的脸沉了下来。 “你要是还当我是兄弟,就把这个收下。” 话说到这个份上,吴强再也无法拒绝。 说实话,治安队当差虽然看着威风,其实收入并不高。 大家的日子都紧巴巴。 最终,吴强点了点头道: “好。” “峰哥,这份情,我记下了,以后有任何言语一声。” 赵峰这才露出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才对嘛。” “上去吧,嫂子该等急了。” 吴强下了车,站在路灯下,目送着赵峰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深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捏了捏厚度,心里估摸着至少有上千块。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神有些复杂。 这个赵峰真是一个让人看不透,却又不得不服的男人。 第108章:能一起过年吗? 次日。 清晨的寒风,刮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 张诚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在长途汽车站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一夜未眠,他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天一亮,他就买了最早一班回省城的车票。 车上,他蜷缩在最后一排,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他的心却比这寒冬还要冰冷。 这趟不仅没能完成刘主任交代的任务,还录了口供。 他不敢想象,刘明涛知道这一切后,会如何处置自己。 一路煎熬。 终于,长途汽车缓缓驶入省城汽车站。 张诚下了车,没有勇气直接去单位找刘明涛。 他怕一进办公室,就会被刘明涛活活撕了。 他在街上晃荡了许久,最后走进一家邮局。 然后,拨通了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听筒里传来刘明涛的声音。 “哪位?” 张诚喉咙发干,声音嘶哑。 “主……主任,是我,张诚。” 电话那头的刘明涛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阴沉。 “事情都办好了?” 张诚的心猛地一沉,几乎要哭出来。 “主任……我……”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刘明涛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别他妈跟个娘们儿似的!” 张诚被这一声怒吼吓得一哆嗦,闭上眼睛,心一横,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诚甚至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他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 下一秒,刘明涛的咆哮声从听筒里传来,震得他耳膜生疼。 “废物。” “你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我怎么会派你这么个蠢货去办事?” “你还敢写口供?你他妈是猪脑子吗?” “主任,我……我也是被逼的啊……”张诚带着哭腔辩解。 “闭嘴!” 刘明涛怒吼道:“我不想听任何解释。” “你现在就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别再让我看见你……” 咔哒。 电话被狠狠地挂断。 张诚握着冰冷的听筒,呆立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 …… 另一边。 刘明涛“啪”的一声将电话砸回原位。 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办公室里新换的青花瓷茶杯,被他一把扫落在地。 “哗啦——” 瓷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秘书听到动静,战战兢兢地探头进来。 “主任?” “滚出去!”刘明涛头也不回地怒吼。 秘书吓得脖子一缩,赶紧带上了门。 办公室内,只剩下刘明涛沉重的喘息声。 张诚那个蠢货,居然留下了口供。 这简直是把一把刀,亲手递到了赵峰的手里。 不,更可怕的是,这把刀要是落到了李丽那个女人的手里…… 一想到李丽那张笑里藏刀的脸,刘明涛就感觉后背发凉。 他和李丽斗了这么多年,双方都想把对方彻底踩下去。 这份口供,足以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决不能坐以待毙! 刘明涛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唯一的办法,就是和赵峰谈。 想到这里,刘明涛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堂堂一个省里的主任,居然要向一个农村出来的泥腿子低头?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不被李丽抓住把柄,他别无选择。 刘明涛咬了咬牙,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电话本,找到了赵峰的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然后拨通了电话。 …… “喂,哪位?” “是赵峰老板吗?” 赵峰很快就听出了这个声音。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故意问道: “我是赵峰,请问你是?” “我是刘明涛。” 刘明涛自报家门后,开门见山道: “赵老板,关于你大哥赵磊赌博那件事,是我手下的人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我已经狠狠地批评过他。”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想把一切都推到张诚身上。 赵峰心中冷笑,却也不点破。 “哦?刘主任言重了。” 刘明涛听赵峰这不软不硬的口气,心里更没底。 他干脆把话挑明了。 “赵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因为服装份额的事,我心里确实有些不满,所以才……才做出了糊涂事。” “我在这里,正式向你道歉。” “希望赵老板你大人有大量,不要把这件事闹大。” “只要你肯把张诚那份东西销毁,以后在省里,你的生意我一路开绿灯。”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交易。 赵峰要的,就是这句话。 “刘主任,你看看你,说这些就见外了。” “我们生意人,和气生财嘛。” “那份口供,我也就是留个纪念,不会拿出去乱说的。” “以后,还请刘主任多多关照啊。” 刘明涛听懂了赵峰的言外之意。 口供不会销毁,但也不会拿出来。 这是一条拴在他脖子上的狗链,松紧全在赵峰的一念之间。 刘明涛气得牙根痒痒,却只能挤出笑声。 “一定,一定!我们是朋友嘛!” 挂断电话,刘明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狰狞。 赵峰! 你给我等着! 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 而另一边,赵峰放下电话,眼神也渐渐冷了下来。 刘明涛的威胁暂时是解除了。 但他也清楚,像刘明涛这种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小人,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一旦让他找到机会,他会用更狠毒的方式报复回来。 说到底,还是自己的根基太浅,势力太小。 在这些手握权柄的人眼里,自己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可以随时捏死。 必须想办法,让自己尽快强大起来。 强大到……让所有人都再也不敢轻易招惹! …… 时间飞逝,转眼已是年关。 凛冽的北风卷着雪花,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银装。 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上了火红的灯笼和腊肉香肠。 赵峰的服装店,也早早地关了门,挂上了“春节放假”的牌子。 他打算趁着这难得的清闲,先带老婆孩子去县城周边的风景区玩两天,然后再回老丈人石峻峰家过年。 石翠听到这个计划,自然高兴不已。 小疏影更是兴奋得在屋里又蹦又跳。 “噢!爸爸要带我们出去玩喽!太好啦!” 看着妻女开心的样子,赵峰的心里也暖洋洋的。 然而,蒋婉儿听到这个消息,心情就很复杂。 她已经习惯了每天都能看到赵峰的日子。 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她都觉得心满意足。 可现在,赵峰要带着妻女离开好多天。 一想到接下来都见不到他,蒋婉儿的心里就空落落的。 她的这点小心思,又怎么能瞒得过亲姐姐蒋倩。 晚上。 蒋倩看着妹妹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叹了口气。 “婉儿,还在想赵峰?” 蒋婉儿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嘴上却倔强地否认。 “姐,你胡说什么呢!” “还嘴硬。”蒋倩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道:“你那点心思,全都写在脸上。” 她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幽幽地说道: “这大过年的,就我们姐妹俩,也太冷清了。” 蒋婉儿没说话。 蒋倩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突然站起身。 “你等着。” 说完,她披上外衣,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姐!你去哪儿?”蒋婉儿在后面焦急地喊道。 蒋倩没有回头,径直朝着赵峰家的院子走去。 此刻,石翠正在屋里给赵峰和小疏影收拾出游的行李。 听到敲门声,她打开门,看到是蒋倩,有些意外。 “倩姐,有事吗?” 蒋倩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说道: “妹子,我是想来跟你商量个事。” “进来说吧,外面冷。”石翠热情地把她让进屋。 蒋倩坐下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妹子,你看这马上就过年了。” “我和婉儿在县城无亲无故,就我们姐妹俩,实在是太冷清。” “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石翠心肠软,看她这副模样,立刻说道: “有话就直说,跟我还客气什么。” 蒋倩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道: “今年过年……我们姐妹俩,能跟你们家一起过吗?” 石翠愣住了。 她没想到蒋倩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如果换了是赵峰在这里,以他那洞察人心的敏锐,多半会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然后找个委婉的理由谢绝。 但石翠不一样。 她只看到了两个无依无靠的女人,在万家团圆的节日里,显得那么孤单可怜。 再加上这段时间,蒋倩帮了赵峰那么大的忙,石翠心里一直感激。 一时间,同情心和感激之情涌上心头。 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嗨!我当是什么事呢!” “当然可以了。” 石翠的热情,让蒋倩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激动地握住石翠的手,眼眶都有些红了。 “妹子,你真是个好人!” 石翠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浑然不觉,自己这个无心的决定,将会给这个家带来怎样的波澜。 第109章:小舅子回来 赵峰刚刚去外面买了点东西回来。 石翠把蒋倩找上门,一起过年的事,兴冲冲地说了一遍。 “……我想着倩姐帮了我们那么多,大过年的就她们姐妹俩也怪可怜的,我就答应了。” 她说完,满眼期待地看着赵峰,等着丈夫的夸奖。 然而。 赵峰脸上的笑容,却在听到这话的瞬间,微微一僵。 蒋倩姐妹一起过年? 他当然感激蒋倩在服装生意上的鼎力相助。 但感激归感激,一起过年,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两个单身女人,跟自己一家三口过年? 怎么想怎么别扭。 尤其是……蒋婉儿看自己的眼神。 石翠看到丈夫的脸色变化,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峰哥,我是不是……不该答应?” 赵峰看着妻子忐忑不安的眼神,他又怎么舍得责备? 赵峰伸出手,温柔地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傻瓜,你想什么呢。” “你做得没错。” “倩姐帮了我们那么多,现在人家开口了,就这么点小要求,我们当然不好拒绝。” “再说了,多两个人,过年也热闹点。” 听到这话,石翠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她靠在丈夫的胸膛,“我就知道,峰哥你肯定也会同意的。”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赵峰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无奈。 …… 接下来的几天。 赵峰开车,带着石翠和小疏影,把县城周边的风景区逛了个遍。 八十年代的冬天,没有后世那些花里胡哨的人造景观。 有的只是最纯粹、最壮丽的自然风光。 凛冽的北风,卷着鹅毛大雪,给山川河岳都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他们在结了冰的湖面上溜冰,虽然摔得人仰马翻,笑声却传出了很远。 在厚厚的雪地里堆雪人,给雪人安上胡萝卜的鼻子和煤球的眼睛。 小疏影穿着一身崭新的红棉袄,像个雪地里的小精灵,疯跑疯玩,小脸蛋冻得通红,却乐得咯咯直笑。 “爸爸,快看,我的雪人比你的好看!” “爸爸,我们来打雪仗呀!” 看着女儿那天真无邪的笑脸,听着她清脆如银铃的笑声,赵峰觉得重活一次真好! 他会拼尽全力守护这一切。 …… 痛痛快快地玩了三天。 一家三口才回到了城里的住处。 刚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口闲逛。 “姐!姐夫!你们可算回来了!” 来人正是赵峰的小舅子,石勇。 “姐夫……你买车了?” “嗯,刚买不久。”赵峰笑着点头。 石勇一个箭步冲过去,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这年头,就是一辆拖拉机,那都是村里了不得的稀罕物。 他绕着那辆汽车转了三圈,眼睛都快冒出光。 “姐夫,带我出去兜一圈呗?就一圈!” 那羡慕又渴望的劲儿,把赵峰和石翠都给逗乐了。 赵峰不好拒绝,又带着小舅子兜了会风。 回来后,石勇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小疏影迈着小短腿跑到他跟前,仰着小脸,伸出肉乎乎的小手。 “舅舅,我的礼物呢?” 石勇随即故意一拍额头,满脸懊悔。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 “急着回来,把我们家小宝贝的礼物给忘了!” 小疏影一听,小嘴一瘪,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舅舅是坏蛋!” “舅舅一点都不爱小疏影,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小家伙那可爱模样,逗得屋里的大人一阵哈哈大笑。 石勇绷不住,赶紧从自己带来的大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洋娃娃。 “好了好了,舅舅跟你开玩笑呢!” “怎么会不给小疏影带礼物?” “看看,这是什么?” 看到漂亮的洋娃娃,小疏影立刻破涕为笑,一把抢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谢谢舅舅,舅舅最好了!” …… 晚上。 石翠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丰盛的菜,给弟弟接风。 红烧肉、炖排骨、清蒸鱼……香气扑鼻。 酒过三巡。 赵峰端起酒杯,看向石勇。 “阿勇,在食品厂干得怎么样?” 一提到工作,石勇立马放下了筷子,身板都坐直。 开始向赵峰汇报工作。 “姐夫,我按你说的,有机会就往那些老师傅跟前凑,烟递着,好话说尽,还真让我学到了不少东西……” 石勇说得眉飞色舞。 赵峰满意地点点头。 小舅子虽然性子跳脱,但脑子活,肯学,是块可造之材。 “干得不错,继续保持。” “记住,技术是根本,人脉是路子,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赵峰还不忘叮嘱几句。 在他的未来规划中,小舅子石勇和阿钟都是重要角色,值得用心培养。 “知道了姐夫!”石勇重重地点头。 他现在对这个姐夫,是打心眼里佩服。 酒足饭饱,石勇摸着滚圆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他本以为,这次回来可以坐姐夫的“豪车”,风风光光一起回村过年。 可当他听姐姐石翠说,不回老家,要在城里跟蒋倩姐妹一起过年时,眼睛顿时一亮。 那岂不是说……能见到日思夜想的蒋婉儿? 石勇的心思一下子就活络了起来。 “姐,那……那我也留下呗?” “我跟你们一块儿过年,也热闹!” 他的那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自己的亲姐姐。 石翠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想得美!” “大过年的,哪有儿子不回家陪爹妈的道理?” “你敢不回去,看咱爸不打断你的腿。” 石勇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下来。 “我这不是想多陪陪你们嘛……”他小声嘀咕着。 “少来这套!”石翠根本不吃他这套,“明天一早,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坐班车回家。” “听见没有?” 石勇没办法,只能苦着脸,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下来。 “哦……知道了。” 虽然不能陪蒋婉儿过年,但石勇这次回来,特意给婉儿带了礼物。 话说之前在云袖阁,他也给婉儿送了许多礼物,全都被拒绝。 思来想去,石勇就把主意打到赵峰身上。 “姐夫,有件事情麻烦你帮个忙。” 第110章:赵疏影自告奋勇当“特工” 赵峰看小舅子那副挤眉弄眼、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淡淡说道: “阿勇,有话就直说。” “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除了让我帮你撮合跟婉儿的事,其他都好商量,” 赵峰这番话,直接把石勇后面准备好的一大套说辞,给堵得严严实实。 石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活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姐夫!亲姐夫!” “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啊!” 说着,石勇献宝似的,从大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方盒。 盒子是暗红色的,上面烫着金色的外文。 他把盒子打开,推到赵峰面前。 “姐夫,你瞧瞧!” 只见柔软的红色绒布上,静静躺着一块小巧玲珑的女士手表。 银色的表链,白色的表盘,做工精致,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表盘上,还有一个清晰的梅花标志。 瑞士梅花牌? 这年头可是响当当的硬通货,身份的象征! “我托食品厂的采购科长买的,正经瑞士货。”石勇道。 赵峰瞥了一眼,暗说这家伙还真是舍得。 这块表至少得五百块往上。 不过,这个年代的女孩子轻易不收别人东西,收了基本就能成。 和后世那些养鱼的捞女,有本质区别。 “所以呢?”赵峰不动声色问道。 “姐夫,你看啊,”石勇凑近了,神神秘秘说道: “我想把这表送给婉儿,可我怕她不收。” “就想请你帮忙。” “你就以服装店老板的名义,说是年底给她的奖励,先把表送给她。” “等以后找机会告诉她,这表其实是我送的。” 石勇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蒋婉儿知道真相后,感动得热泪盈眶的场面。 “姐夫,你想想,她到时候得多惊喜,多感动?肯定会明白我为她付出的一片痴心。”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赵峰的赞许,而是一声冰冷的呵斥。 “胡闹!” 赵峰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正色道: “阿勇,我跟你说过,做人要堂堂正正,追女孩子也是一样。” “你这种行为,说好听点是煞费苦心,说难听点,就是欺骗。” “就算她现在收了,等她知道真相,你觉得她会感动,还是会觉得你这人虚伪?” 赵峰拒绝帮这个忙,不但是感觉石勇的办法不行。 更是不像惹麻烦。 话说他一直想方设法跟蒋婉儿保持距离,怎么可能答应小舅子这种把自己往火坑里推的离谱要求? “可是……可是我……”石勇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没有可是!”赵峰打断他,“你实在想送,就自己堂堂正正地去送。她收,说明对你有好感。 她不收,说明你还得继续努力。就这么简单。” 石勇彻底蔫了。 他求助似的看向自己姐姐石翠。 “姐,你看看姐夫,他就这么不近人情!” 石翠闻言白了他一眼。 “你姐夫说得对。” “你这孩子,脑子里天天想些什么歪门邪道?” “喜欢人家就大大方方地对人家好,送个东西还拐弯抹角的,没出息!” 在石翠心里,丈夫赵峰说的话都是对的。 别说这事赵峰占理,就算不占理,她也得向着自己男人。 连最后的救命稻草都没了,石勇彻底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满脸生无可恋。 突然,一只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拽了拽石勇的衣角。 石勇低头一看,只见外甥女小疏影正仰着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小家伙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奶声奶气地说道: “舅舅,别难过。” “我帮你呀!” 石勇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一把将小疏影抱到旁边,小声问道:“好外甥女,你说真的?你怎么帮舅舅?” 小疏影挺起小胸脯,一脸“包在我身上”的得意表情。 “婉儿姐姐最喜欢我了,我去送,她肯定收!” 石勇大喜过望。 对啊,他怎么把这个小人精给忘了! 婉儿对谁都可能设防,但绝对不会防备一个才几岁的小娃娃。 “小疏影,你听舅舅说。” “待会儿你拿着这个漂亮手表,去找婉儿姐姐。” “记住,千万不能说是舅舅买的。” “一定要说是……你爸爸,买来送给婉儿姐姐的。” “记住了吗?就说是爸爸买的。” 小疏影眨了眨大眼睛,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么说,但舅舅对她这么好,特意带了洋娃娃,这点请求,自然要答应。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记住了,是爸爸买的!” “哎哟!我的好外甥女,真是舅舅的贴心小棉袄。” 石勇激动地抱着小疏影的脸蛋,狠狠地亲了好几口。 “没白疼你,等过年,舅舅给你买最大的大炮仗。” “好耶!” …… 吃过饭,石翠去厨房忙着洗刷。 石勇为了给小疏影创造机会,故意拉着赵峰,天南海北地聊起来。 赵峰虽然觉得他今天话格外多,但也没多想。 就在这时,他们的小“特工”——赵疏影,行动了。 她怀里揣着那个装着瑞士手表的红色方盒,迈着小短腿,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家门。 咚咚咚。 她踮起脚尖,敲响了蒋倩家的房门。 很快,门开了,是蒋倩。 “呀,是小疏影啊,你怎么过来了?”蒋倩笑着把她迎了进去。 她虽然对石翠不怎么看得起,但很喜欢小疏影。 屋里,蒋婉儿正坐在桌前看书。 看到小疏影,她也放下了书,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疏影,来找姐姐玩吗?” 小家伙平时没少往她们这里跑,所以姐妹俩都没觉得有什么意外。 小疏影却摇了摇头,她没忘记自己的“秘密任务”。 她跑到蒋婉儿跟前,仰着小脸,一脸神秘地说道: “婉儿姐姐,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蒋婉儿愣了一下,被她认真的小模样给逗乐了。 只当是小孩子出去玩,买了什么糖果要跟自己分享。 她温柔地摸了摸小疏影的头,“哦?我们小疏影给姐姐带了什么好东西呀?快拿出来给姐姐看看。” 小疏影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那个暗红色的方盒,用两只小手递了过去。 看到这个精致的盒子,蒋婉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这可不像是装着糖果石头的样子? 她疑惑地接过盒子,旁边的蒋倩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下一秒。 姐妹二人的呼吸,同时停滞。 那块静静躺在红色绒布上的瑞士梅花表,在灯光下闪烁着炫目的光芒。 “这……这是……”蒋婉儿惊得说不出话来。 姐姐蒋倩见多识广,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瑞士梅花表?” 她一把拿过盒子,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心惊。 “这做工,这成色……绝对是真货!” “这东西少说也得五百块。” 五百块是什么概念? 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一年多的工资。 姐妹俩都惊呆了,齐刷刷地看向一脸天真无邪的小疏影。 这么贵重的东西,绝不可能是小不点买的。 那……这块表,到底是谁买的? 第111章:误会大了 “疏影,告诉姐姐,这是谁买的?”蒋婉儿问道。 小疏影昂起头,骄傲说道: “我爸爸买来,送给婉儿姐姐的!” 啊? 蒋婉儿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是峰哥买的? 他为什么要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一瞬间,蒋婉儿一颗心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她整个人都失了神,呆呆地站在那里。 旁边的蒋倩倒是比她冷静得多。 以她对赵峰的了解,对方绝不是那种会搞暧昧、随便送女人贵重礼物的男人。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蒋倩蹲下身子,柔声问道: “小疏影,你再仔细想想,真是你爸爸买的吗?” “你爸爸有没有跟你说,为什么要送婉儿姐姐这么漂亮的表呀?” 小疏影把舅舅教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爸爸说,这是给婉儿姐姐的年终奖。” “他说婉儿姐姐辛苦了。” 年终奖? 这个理由,虽然有些牵强,但似乎又比单纯的“送礼物”要合理得多。 毕竟,婉儿确实给赵峰帮了不少忙。 可…… 谁家的年终奖,会发一块价值五百块的瑞士梅花表? 难道赵峰,真的对婉儿…… 此时蒋婉儿,在听到“年终奖”三个字时,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狂喜与甜蜜。 哪怕只是年终奖,对她来说,这也不是一份简单的礼物。 峰哥他一定是为了这份礼物,费了很大的心思吧? 蒋婉儿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她小心翼翼从盒子里拿出那块手表。 冰凉的金属表链贴在手腕上,却仿佛带着一股暖流,瞬间传遍了全身。 她抬起手腕,在灯光下反复地看着。 银色的表链,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 小巧的表盘,显得手腕更加纤细。 真是太好看了。 越看,心里越是喜欢,越是甜蜜。 这不仅仅是一块表。 这是峰哥的心意! …… 小疏影完成“任务”,迈着小短腿,心满意足地溜达回了家。 刚一进门,石勇就像只猴子似的蹿了过来,一把将她抱到角落里,压低声音,满脸急切道: “好外甥女,怎么样了?婉儿姐姐收下了吗?” 小疏影得意地扬起小下巴,说道: “那当然,也不看看谁出马。” “哎哟我的亲外甥女!”石勇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抱着小疏影的脸蛋就是一顿猛亲。 “舅舅没白疼你。” “等明天,舅舅就去给你买糖吃。” 石勇心里乐开了花。 第一步,完美成功! 他仿佛已经看到,蒋婉儿戴着他送的手表,最终投入他怀抱的美好画面。 这一晚,石勇就留在了赵峰家住下,兴奋得大半夜都没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石勇就收拾好东西。 “姐夫,姐,我走了,去赶头班车回家。” 赵峰正在院子里洗漱,闻言吐掉嘴里的泡沫。 “赶什么班车?等着,我开车送你回去。” 石勇瞬间瞪大了眼睛,兴奋得满脸通红。 “姐夫,这……这多麻烦你啊!” 嘴上说着麻烦,心里却乐开了花。 坐姐夫的小汽车回村,那得是多大的排场? 赵峰洗漱完,便开车去送石勇。 去老丈人家的路上,赵峰还特意拐到供销社,买了大包小包的年货。 两条好烟,两瓶好酒,还有给老人孩子的糕点糖果,装了满满一后备箱。 汽车开进村子,立刻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当石勇从小汽车上下来时,村里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石峻峰和林月夫妇俩听到动静,也赶忙迎了出来,还以为是女儿女婿要回家过年,毕竟他们都知道,赵峰和老赵家已经撇清关系。 肯定不可能去老赵家过年。 可当看到车上只有赵峰和石勇,石峻峰愣了一下问道: “阿峰,怎么只有你们两个?翠儿和疏影呢?” 赵峰笑着解释道: “爸,妈,我就是送阿勇回来。” “翠儿答应了蒋倩姐妹,要留在城里陪她们一起过。” 这话一出,石峻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神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异样。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点了点头。 “哦,好,好。” “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挺好的。” 他没再多问什么,只是招呼着赵峰赶紧进屋喝口热茶。 …… 时间一晃,就到了大年三十这天。 蒋倩姐妹俩一大早就开始忙活,整出满满一大桌丰盛的年夜饭。 傍晚时分,赵峰带着石翠和小疏影,如约而至。 “倩姐,婉儿,新年好啊!” “峰哥,嫂子,疏影,快请进!” 屋子里暖意融融,充满了过年的喜庆气氛。 几人落座后,赵峰的目光很自然地在屋内扫了一圈。 当他的视线落在蒋婉儿身上时,不由得微微一愣。 只见蒋婉儿白皙的手腕上,赫然戴着一块小巧精致的女士手表。 那款式,那造型…… 不正是昨天小舅子石勇拿出来的那块瑞士梅花表吗? 嘿,这小子,还真把东西送出去了? 可以啊,有两下子。 他心里正暗自替小舅子高兴,却没发现,蒋婉儿正用一种含羞带怯又充满期待的目光,偷偷地看着他。 当婉儿看到赵峰的视线停留在自己手腕上时,内心瞬间一阵狂喜。 峰哥看到我戴着他送的表了! 蒋婉儿的心跳再次加速,她状似不经意地抬了抬手腕,用一种带着几分炫耀,又带着几分娇羞的语气,轻声说道: “峰哥……” “这块表真好看,我很喜欢。” 赵峰闻言,就觉得不对劲。 等等。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难道……石勇那家伙送表的时候,打着自己的旗号? 赵峰到现在都没怀疑到自己女儿身上。 话说,这下误会可大了。 是直接把事情解释清楚,还是放任不管? 此时,小疏影还一脸傲娇,觉得自己帮了舅舅的大忙。 石翠也看到了婉儿手里的表,她也好奇,为何婉儿会说方才那番话? 难道赵峰经不住弟弟的央求,最终还是答应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蒋倩在一旁看着,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连忙打圆场道:“哎呀别光顾着说话,先上桌吃饭。” 第112章:机会来了,今晚就生米煮成熟饭 蒋倩热情地招呼着,将赵峰一家人请到座位上。 桌上摆满了菜,冒着腾腾的热气,酱香、肉香、酒香混合在一起,看得人食欲大增。 蒋倩亲自给每个人都倒上了一杯酒,连小疏影面前都放了一杯橘子汽水。 她举起杯子,感慨道: “阿峰,弟妹,我跟婉儿在城里无亲无故。” “说实话,要不是你们,我们姐妹俩这个年,都不知道该怎么过。” “我们早就把你们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 “所以才冒昧提出,想大家一起过个年,你们可千万别嫌我们烦啊。” 说到这里,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这杯酒,我敬你们!” “祝咱们的日子,都越过越红火。” 赵峰和石翠连忙举起杯。 “倩姐,你太客气了。” “能一起过年,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几人碰杯,一饮而尽。 有了这个开场,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大家边吃边聊,从周边趣事,聊到工作以及来年的打算。 石翠平日里滴酒不沾。 今天气氛到了,加上蒋倩又热情,劝了几次,她没好意思拒绝,便跟着喝了几杯。 几杯酒下肚,她那张白皙的脸蛋,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天旋地转。 她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 可看着大家兴致正高,她又不想扫了大家的兴。 只能强撑着。 又过了一会儿,酒劲彻底上来。 石翠再也坚持不住,脑袋一歪,直接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蒋倩见状,连忙放下筷子道: “哎呀,弟妹这是喝多了?” “婉儿,快,扶你嫂子去我房里休息。” “别让她着凉了。” 蒋婉儿应了一声,起身扶着石翠,将她送进了蒋倩的房间。 又过了一会儿,小疏影也玩累了,揉着眼睛,一个劲地打哈欠。 蒋婉儿见状,柔声哄道: “疏影乖,妈妈睡着了。” “婉儿姐姐抱你去妈妈旁边睡,好不好?” 她抱起小疏影,也送进了房间,轻轻放在石翠的身边,还细心地为母女俩盖上了被子。 这一下,餐桌上,就只剩下了赵峰和蒋倩两个人。 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别的原因。 蒋倩脸上泛着一抹醉人的桃红。 她的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媚眼如丝,直勾勾地看着赵峰。 她端着酒杯,挪了挪凳子,坐得离赵峰更近了些。 近到赵峰甚至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那股混合着酒香的淡淡体香。 忽然,一只温润柔软的手,覆在了赵峰的手背上。 赵峰身子一僵。 “阿峰……” “你知道吗?我一个女人,带着妹妹在外面打拼,有多不容易。” “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明里暗里地惦记着我。” “他们惦记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的身子。”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好累,好想找个肩膀靠一靠……” 赵峰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想把手抽回来,又觉得有些不妥。 只能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 蒋倩自顾自地说着,一杯接一杯地给赵峰倒酒,也给自己倒酒。 就这样又喝了一会儿。 赵峰也和石翠一样,一头栽倒在桌上,彻底醉了过去。 看着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赵峰,蒋倩嘴角的笑意缓缓扩大。 她站起身,走到蒋婉儿面前。 “婉儿。” “姐姐已经把机会给你创造出来了。” “今晚,你就和他生米煮成熟饭。” 蒋婉儿呆呆看着桌边那个醉倒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的姐姐,一颗心瞬间乱了。 嫂子和疏影就在隔壁房间啊! 她怎么可以和峰哥那样? 可是…… 看着赵峰那张英朗的脸庞,蒋婉儿的心,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喜欢他。 从第一眼见到,就喜欢上了。 如果真的能和他在一起…… 一瞬间,羞耻、渴望、恐惧、激动……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疯狂交织,撕扯着她的理智。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候蒋倩催促道: “别犹豫了!” “婉儿,你听姐说。” “赵峰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他重情重义,是个负责任的男人。” “只要你们有了夫妻之实,以他的为人,就算明知道是我们算计了他,也一定会对你好的。” “这种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错过了这次,你这辈子可能都等不到。” 姐姐的话,说到了婉儿的心坎上。 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知道姐姐说的是对的。 这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 “姐……我……不懂男女那些事……”蒋婉儿红着脸道。 这个年代并不想后世,有那么多愿意传授经验的岛国老师。 很多时候,都是女儿出嫁前,母亲会悄悄跟女儿传授些许。 蒋倩叹了口气。 她拉着婉儿的手,小声讲解一番。 听着姐姐那些露骨的话,蒋婉儿的脸“刷”的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 内心深处,除了紧张和羞耻,竟然还隐隐生出了那么一丝……期待。 “别怕,听姐的,就这么做……” “有了第一次,后面就好了。” “说不定你一次就能给赵峰怀个大胖小子,到时候赵峰肯定会把你当个宝。” 嘶! 婉儿听说给赵峰生孩子,更加无法平静。 话说赵峰和石翠的孩子都那么可爱。 自己又不比石翠差,我们的孩子肯定更加可爱吧! “走,我们先把他扶到你房间去。”蒋倩又催促道。 姐妹俩一左一右,合力架起赵峰,将他扶进了蒋婉儿的房间,扔在了床上。 看着床上熟睡的男人,闻着空气中浓烈的酒气,蒋婉儿的心跳得更快。 蒋倩拍了拍手,转身就要退出去。 “姐!” 蒋婉儿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你别走!” 蒋倩回头,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我不走?” “难不成,还留在这里看着你们办事?” 这当然只是蒋倩的一句玩笑话。 万万没想到,蒋婉儿直接说道:“姐,你在旁边看着也没事的,万一……我不会,你还可以教我啊!” 第113章:你没醉? 蒋倩先是一愣。 随即,嗤笑出声。 “傻丫头,胡说什么呢?” 她伸出手指,没好气地点了点蒋婉儿的额头。 “他以后是要当我妹夫的人。” “我怎么能留在这里,看着你们办事?” “那不成笑话了?” 蒋婉儿被姐姐说得脸上一阵发烫,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多么荒唐。 可她就是害怕。 从小到大,她都活在姐姐的羽翼之下。 无论遇到什么事,只要姐姐在身边,她就觉得安心。 可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是她人生中从未经历过的。 她心里没底,本能地就想依赖姐姐。 蒋倩看出了妹妹的紧张。 她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轻轻拍了拍蒋婉的肩膀。 “别怕。” “就按我刚才教你的步骤做,肯定没问题。” “记住,赵峰是个好男人,他不会亏待你的。” “勇敢点,你未来的幸福,就看今晚了。” 说完,蒋倩不再犹豫。 她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锁落下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蒋婉儿的心上。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床上那个熟睡的男人。 门外。 蒋倩背靠着门板,长长叹息一声。 这声叹息,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如果不是为了妹妹的将来。 她倒真不介意,今晚躺在那个房间里的人,是自己。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她强行掐灭。 她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甩掉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继续回到那餐桌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像火在烧。 她想起了自己不幸的父母,想起了姐妹俩这些年相依为命的艰辛。 为了让妹妹能有一个安稳的依靠。 她愿意背负任何骂名。 哪怕是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她无耻,骂她下作,她也认了! …… 房间内。 蒋婉儿在门边站了许久。 直到双腿都有些发麻,她才终于鼓起勇气,挪动了脚步。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床离门明明只有几步远,她却感觉自己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她走到了床边。 空气中,浓烈的酒气混合着赵峰身上独有的男性气息,钻入她的鼻腔。 这味道,让她头晕目眩,心跳得更快了。 她缓缓在床沿坐下,目光贪婪地描摹着赵峰的脸。 他睡着的样子,少了几分平时的沉稳和锐利,多了几分温和。 剑一般的眉毛舒展开来,嘴唇微微抿着,英俊得让人心颤。 蒋婉儿看得痴了。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去触摸他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不敢落下。 她怕惊醒了他。 内心的羞耻和渴望,像两条毒蛇,疯狂地撕咬着她的理智。 过了许久,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俯下身,凑到赵峰面前,低语道: “峰哥……”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 “你有妻子,有疏影,你们才是一家人。” “我这样做,很坏,很不要脸。” “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眼眶瞬间红了。 “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 “我每天都在想你,做梦都梦到你。” “我知道我们不可能,可我就是忘不掉。” “峰哥,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等明天你醒了,你要是怪我,就打我骂我吧。” 说完这些压在心底许久的话,蒋婉儿感觉轻松了许多。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不要再回头。 她看着赵峰的嘴唇。 曾经无数次在梦里,和这张嘴唇亲吻。 不过,在梦里,每一次都是赵峰主动。 而今天……换我主动! 蒋婉儿像是奔赴战场的勇士,毅然决然地低下头,朝着那张嘴唇吻了下去。 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越来越近了。 十公分。 五公分。 一公分……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碰在一起的那个瞬间。 赵峰那双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 那双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哪里有半分醉意? 蒋婉儿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吓得魂飞魄散,忍不住失声尖叫起来。 可她的声音刚一出口,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便闪电般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蒋婉儿眼睛里满是惊恐。 赵峰另一只手撑着床坐起身,身体前倾,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别激动!”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耳廓,让蒋婉儿浑身一颤,瞬间停止了挣扎。 她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赵峰见她冷静下来,这才缓缓松开了捂着她嘴巴的手。 蒋婉儿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清明的男人,整个人都懵了。 过了好半天,她才颤抖着问道: “你……没醉?” “为什么要装醉?” 赵峰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蒋婉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赵峰装醉…… 岂不是说,自己刚才那些不知羞耻的话,他全都听见了? “峰哥,我喜欢你。” “我每天都在想你,做梦都梦到你。” “等明天你醒了,你要是怪我,就打我骂我吧。” …… 想到这些,蒋婉儿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比当众被人扒光了衣服还要让她感到羞耻。 她低着头,死死地盯着地面,根本不敢去看赵峰的眼睛。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赵峰。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婉儿。” “倩姐对我有恩,当初要不是她帮忙,我根本不可能走到现在。” “你也帮了我很多。” “疏影很喜欢你,我老婆石翠也很感激你。” 赵峰的声音很平稳,不带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他越是这样平静,蒋婉儿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她知道,宣判的时刻到了。 “今天晚上的事,我们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 “出了这个房间,谁也别再提。” “以后,倩姐是我姐。” “你,就当我的亲妹妹,行吗?” 第114章:摊牌 其实,从蒋倩提出一起过年,赵峰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赵峰始终记得蒋倩对自己的帮助,不好直接拒绝。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姐妹俩竟然会来这么一出“生米煮成熟饭”的戏码。 要不是他前世在商场上见惯了各种酒局和圈套,早就练出了一身防备的本事,今晚恐怕就真的着了道。 真要是和婉儿发生点事情,让他如何面对妻子石翠?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 把话挑明了,也省得日后麻烦。 他不想跟这对姐妹花有任何不清不楚的纠缠。 大家的关系仅仅止步于朋友。 见蒋婉儿久久不语,赵峰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他打算下床,去找蒋倩把事情说清楚。 蒋婉儿却猛地抬起了头。 她眼里蓄满了泪水,喃喃问道: “为什么?” “峰哥,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好?” 赵峰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脸,再次叹了口气。 这丫头,还是太年轻了。 他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婉儿,你很好。” “真的。” “你长得漂亮,是县里有名的一枝花。” “你还有文化,有见识。” “你善良,懂事,会照顾人。” “说句心里话,任何一个男人见了你,都会心动。” 赵峰的每一句夸赞,都像是一把小锤子,敲在蒋婉儿的心上。 她眼里的泪水,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她猛地抓住赵峰的胳膊,声音凄厉地问道: “既然你说任何男人都会心动,那你为什么对我不心动?” “我不求跟翠姐争,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好。” 面对一个美丽女子这种卑微的要求,换了大多数男人可能都会抱着不玩白不玩的心态。 但赵峰的目光依旧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因为他体会过后悔的滋味。 老天能让他重活一世,他只想弥补前世的遗憾,只想好好守护石翠和疏影。 他的心,再也装不下另外的女人。 赵峰喃喃说道: “因为,我已经有了石翠。” “有了疏影。” “这辈子,我不可能再对别的女人心动。” 他的话,就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将蒋婉儿浇了个透心凉。 婉儿整个人都僵住了。 真的想不明白。 论相貌,自己不比石翠差,甚至更年轻。 论身材,自己虽然没有石翠那么丰腴,却也玲珑有致,充满了少女活力。 论文化,石翠只是个普通农村妇女。 自己到底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只会围着锅台转的农村女人? 为什么? 赵峰为什么宁可选她,也不肯给自己一个机会? 哪怕自己已经如此卑微,依旧不愿意接受自己? 婉儿抬起通红的双眼,最后一次,用尽全身力气问道: “为什么……她到底哪里好?” “我到底输在了哪里?” 赵峰看着她近乎崩溃的样子,淡淡说道: “因为。” “她是我老婆。” 多简单,多苍白的理由。 简单到让人根本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苍白却又坚不可摧。 婉儿很早就被姐姐蒋倩灌输一个观念,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只要你长得够漂亮,只要你手段够高明,就没有拿不下的男人。 可眼前的赵峰,却像是一块石头。 不,他不是石头。 他是钢铁。 一块被责任淬炼过的百炼精钢! 蒋婉儿彻底绝望了。 她真的不明白。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对美女投怀送抱都无动于衷的男人? 难道赵峰,就是那传说中万中无一? 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赵峰。 “为什么……” “老天爷为什么要让我遇到你?” “既然一定要遇到了,为什么不让我早点遇到?” “如果我比石翠先认识你,你会不会……”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她知道,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如果”。 赵峰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忍。 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的心软都是残忍。 长痛不如短痛。 他必须快刀斩乱麻。 “婉儿,你冷静一下。” “我去跟你姐谈谈。” 说完,他便站起身,径直朝着房门走去。 蒋婉儿呆呆地坐在床边,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 餐厅里。 蒋倩一个人坐在桌边,正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桌上的菜已经凉透了。 她心里有些烦躁。 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 里屋的门开了。 蒋倩精神一振,猛地抬头看去。 当她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整个人当场就懵了。 只有赵峰一个人? 他衣衫整齐,神色清明。 脸上,没有一丝情欲和迷乱。 眼神里,更没有半点醉意。 蒋倩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这才多大一会儿工夫? 前前后后,加起来有十分钟吗? 不可能啊! 她可是不止一次,听到过赵峰和石翠亲热的声音。 那动静,那时长…… 少说也得半个小时起步! 今天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喝多了酒,影响了发挥? 就在蒋倩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的时候。 赵峰已经走到了餐桌前。 他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满满地倒了一杯。 然后,他端起酒杯,转向蒋倩,“倩姐。” 蒋倩下意识地也端起了自己的酒杯,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阿峰你……” 赵峰没让她问下去。 他自顾自地说道: “倩姐!” “当初要不是你帮我,我赵峰不可能有现在的一切。” “这份恩情,我赵峰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这杯酒,我敬你。” 说完,他仰起脖子,将杯中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蒋倩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但还是把杯中的酒喝完。 赵峰却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倩姐,你的好,我记下。” “但有一件事,我希望你也能明白。” “我已经有老婆了,她叫石翠。” “我还有一个女儿,她叫赵疏影。” “她们娘俩,就是我的命。” “所以,今天晚上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 “我希望,你也一样。”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赵峰的亲姐。” “婉儿,就是我的亲妹子。” “谁要是敢欺负你们姐妹俩,我赵峰第一个不答应。” “但,也仅此而已。” 赵峰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白。 蒋倩眼中的震惊和意外,再也无法掩饰。 她死死地盯着赵峰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 原来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在装醉。 或许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自己姐妹俩的计谋。 蒋倩自以为看透天下男人。 自以为能将所有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却没想到,今天在这个她最看好的男人身上,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 精心策划了一场大戏,结果人家从头到尾都在台下冷眼旁观。 赵峰说完,没有再看蒋倩一眼。 他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了。 再说下去,只会让彼此更加难堪。 他转过身,走向石翠睡觉的那个房间。 很快。 赵峰抱着还在睡熟中的石翠走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也很坚定。 第115章:做不了他的女人,就做他的妹妹 蒋倩突然站了起来。 她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刚才的尴尬和羞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平静。 “我帮你抱疏影吧。” 不等赵峰反应,她已经走过去,小心翼翼将熟睡的赵疏影抱了起来。 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是示好。 赵峰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麻烦倩姐了。” 说完,他率先迈步,走出了屋门。 蒋倩抱着疏影,紧随其后。 …… 这个点。 家家户户的灯火大多已经熄灭。 只有零星的鞭炮声从远处传来,宣告着新年的到来。 雪,还在下。 细细的,密密的。 赵峰抱着石翠走在前面。 蒋倩抱着赵疏影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有说话。 脚踩在积雪上的声音,成了这夜里唯一的旋律。 终于,到了赵峰家门口。 赵峰轻轻将石翠靠在门框上,腾出手来掏钥匙。 “阿峰……” 蒋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不起。” “今天晚上……是我太自私了,是我……” 她的话没说完。 赵峰已经转过身打断了她。 “倩姐。” “我刚才我就说过,今天晚上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 “你什么都没做过,我也没有见过。” “以后,谁也不要再提。” 蒋倩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男人。 心里五味杂陈。 有感激,有懊悔,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敬佩。 “阿峰……” “你是我蒋倩这辈子,见过的最独特的男人。” 这不是恭维,是发自肺腑。 赵峰闻言,苦笑一声,道: “倩姐又何尝不是我赵峰见过,最独特的女人?” 这句话,一语双关。 是说她当初的义气相助,也是说她今晚的大胆出格。 蒋倩怔住了。 随即,苦涩地笑了。 她知道,这个男人什么都懂。 赵峰推开门,侧过身道: “早点回去休息吧,倩姐。” “新年快乐。” …… 蒋倩回到自己家,刚脱下外套。 妹妹蒋婉儿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眼睛红肿。 “姐……” “我想明天就离开这里。” 蒋倩一愣,“去哪儿?” 蒋婉儿低着头,喃喃道: “换个地方生活。” “我以后再也没脸见峰哥了。” 她感觉自己像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然而,蒋倩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她没有安慰,而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道: “走?为什么要走?” “你不但不能走,以后,你还得把赵峰当成亲哥哥一样对待。” 蒋婉儿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姐!你疯了?” “发生了这种事,你怎么还……” “我没疯。”蒋倩打断她,认真说道: “婉儿,你换个角度想。” “换成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他今天会拒绝你吗?” 蒋婉儿被问住了,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但峰哥拒绝了。” 蒋倩道: “就因为他拒绝了,更说明这个男人心志坚如磐石。” “这样的男人,他的前途,不可限量!” “你懂吗?” 蒋婉儿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姐姐,不知道该说什么。 蒋倩继续说道: “既然你已经错过了当他女人的机会,那就退而求其次。” “当他的妹妹。” “相信赵峰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 蒋婉儿彻底被姐姐的话震住了。 羞耻、绝望、心碎…… 这些情绪,在姐姐一番冷静到可怕的分析下,似乎变得渺小起来。 她仔细琢磨着姐姐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可是……姐……” 她怯怯地开口。 “道理我都懂,可……我做不到啊。” “我一看到他,就会想起今天晚上的事……” “我怎么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着妹妹痛苦的样子,蒋倩眼中的锋芒终于柔和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走过去,将妹妹轻轻揽入怀中。 “傻丫头。” “人这一辈子的路,长着呢。” “你现在觉得天都要塌下来的事情,或许再过几年回头看,不过是一件一笑而过的小事罢了。” “时间,会冲淡一切。” “你什么都不用做,也什么都不用想。” “你只要记住,赵峰是个好人,是个值得你真心相待的……哥哥。” …… 第二天。 大年初一。 雪停了。 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户,洒在被褥上。 石翠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宿醉的头痛,让她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 她环顾四周。 是自己和赵峰的房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很安心。 她转过头。 下一秒,整个人都僵住了。 赵峰就坐在床边。 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一双深邃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如此专注,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峰哥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石翠的声音带着一丝娇羞。 赵峰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一把将石翠揽进了怀里,紧紧地抱着。 “我老婆好看,当然要多看看。” 只有赵峰自己知道,这句情话背后,是怎样的后怕与庆幸。 还好蒋倩那女人,只想用酒灌醉自己。 要是她心再狠一点,在酒里加点别的东西…… 后果,不堪设想! 石翠靠在赵峰坚实的胸膛上,心里别提多踏实了,娇嗔道: “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贫嘴。”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惊呼道: “哎呀,我昨晚是不是喝多了?倩姐她们没笑话我吧?” 赵峰摇了摇头,语气温柔。 “没有,你喝醉没多久,我就把你背回来了。” 石翠闻言,丝毫没有怀疑,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歉意。 “昨天在倩姐家吃了那么多好东西,咱们今天也得回请人家呀。” “我去做顿好的,把倩姐和婉儿请过来。” 赵峰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不行!” 两个字,脱口而出。 开什么玩笑? 谁知道婉儿那丫头,今天能不能绷得住? 万一见了面,眼神不对,露了馅。 翠儿怎么想? 石翠被他这强硬的态度弄得一愣。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为什么不行?” “咱们过年,不就图个热闹嘛。” 赵峰看着妻子单纯的眼神,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说,人家姐妹俩昨晚联手,想把你老公给算计了吧? 脑子飞速运转,他急中生智,找了个借口。 “今天咱们去你爸妈家拜年。” 石翠更奇怪了。 “去我妈家?” “峰哥,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咱们这儿的规矩,‘初一拜本家,初二才拜娘家’。” 116章:危机解除 赵峰心里咯噔了一下。 坏了! 情急之下,居然把“初二拜娘家”这茬老规矩给忘了。 赵峰干咳两声,连忙找补。 “你看啊,昨晚倩姐她们也喝了不少。” “估计这会儿正头疼,起不来床。” “咱们今天就别去打扰人家了,让她们好好休息一天。” 这个理由,听起来倒是像那么回事。 但稍微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就算喝得再多,今天总得吃饭吧? 不过,看着赵峰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石翠心里虽然好奇,但也没再多问。 “那好吧。” 石翠点了点头,便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起来,准备去做早饭。 赵峰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院子里,积雪皑皑,一片银白。 女儿小疏影早就醒了,正穿着厚厚的棉袄,像个小企鹅一样在雪地里扑腾。 “爸爸,堆雪人!”小疏影看到赵峰出来,奶声奶气地喊道。 “好,爸爸陪你堆个大雪人。” 赵峰笑着走过去,陪女儿玩闹起来。 父女俩的笑声在清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身影从门后探了出来。 是蒋婉儿。 赵峰的动作瞬间一僵。 只见蒋婉儿身穿蓝色棉布袄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是脸上的神情,有些不太自然。 她手里端着一个白瓷大碗,碗里冒着腾腾热气。 和赵峰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蒋婉儿的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脸颊飞上一抹不自然的红晕,显然还有些心虚。 赵峰的心,也提了起来。 好在蒋婉儿只是迟疑了几秒,她想起昨晚姐姐跟她说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端着碗,快步走了过来。 “峰哥。” “我姐说,翠姐昨晚喝多了,怕她今天起来胃里不舒服。” “就让我熬了点瘦肉粥送过来,喝了能暖暖胃。” 说完,她把碗往赵峰面前递了递。 赵峰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过来。 这碗粥,分明在表明态度。 告诉自己,昨晚的事翻篇了。 赵峰暗自松了口气。 他本以为,昨晚那样拒绝了婉儿,这丫头就算不记恨,至少也会尴尬到没法见面。 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既保全了大家的颜面,也彻底杜绝了后患。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这怎么好意思!” 赵峰连忙伸手接过那只还有些烫手的白瓷碗。 “婉儿你太有心了,快,快进屋坐!” 蒋婉儿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她知道,峰哥懂自己的意思。 石翠正在厨房里和面,准备做点面片汤,听到外面的动静,探出头来。 “翠儿,快看,婉儿给你送瘦肉粥来了。”赵峰端着碗,高声喊道。 石翠一听,连忙擦了擦手连忙迎了过来。 当她看到蒋婉儿,又看到赵峰手里那碗香气扑鼻的瘦肉粥时,一阵感动。 “哎哟,我的好妹子!” “大清早的,天这么冷,还特地跑一趟。” “你看看你,手都冻僵了。” 石翠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她只觉得,这对姐妹真是太好了。 “翠姐,没事的,我不冷。” 蒋婉儿被石翠这股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道。 石翠拉着她就往屋里走。 “还说不冷。” “快进屋暖和暖和。” “对了,倩姐呢?她昨晚也喝了不少,没事吧?” “待会儿中午,你们姐妹俩可一定要过来吃饭。” 石翠的热情,让蒋婉儿更加觉得不好意思。 “我姐没事……好,我回去跟她说。” 坐了一小会儿,蒋婉儿便起身告辞。 石翠把她送到大门口,还一个劲儿地叮嘱中午一定要来。 …… 蒋婉儿回到家,蒋倩正坐在桌边喝着一杯热茶。 “姐。” 蒋婉儿喊了一声。 蒋倩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粥送过去了?” “嗯。” 蒋婉儿点了点头,“翠姐让咱们中午过去吃饭。” “赵峰呢?”蒋倩又问。 “峰哥他没说什么,还请我进屋坐了。”蒋婉儿把刚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蒋倩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这就对了。” 她放下茶杯,看着自己的妹妹继续说道: “婉儿,你要记住,从今天起,你的身份就变了。” “以前,你是爱慕赵峰的邻家妹妹。” “现在,你就是他赵峰正儿八经的妹子,是石翠的好姐妹。” “这个坎,你必须迈过去,而且要习惯。” 蒋婉儿咬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姐,我明白。” 昨晚,她确实伤心,甚至想过一走了之。 但姐姐的一番话点醒了她。 像赵峰那样的男人,既然得不到,那成为他最亲近的“妹妹”,留在他身边,看着他,守护他,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至少她是这样安慰自己。 中午。 蒋倩和蒋婉儿果然去了赵峰家。 两人还特意给小疏影带了一包大白兔奶糖,给石翠带了一条时兴的羊毛围巾。 礼物不重,但心意十足。 石翠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饭桌上,三个女人一台戏,有说有笑聊着城里的新鲜事。 蒋倩见多识广,谈吐风趣。 石翠温柔善良,真心相待。 蒋婉儿虽然话不多,但眉眼间已经没有了昨夜的幽怨。 赵峰坐在一旁,偶尔插句话,给她们夹夹菜。 看着眼前这片和气的景象,他心里感慨万千。 一场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危机,就这样化解于无形。 赵峰知道,这一切都归功于蒋倩。 肯定是她说服了婉儿。 这个女人理智得可怕,难怪能在国营饭店坐到那个位置。 如果放在前世那种营商环境,以蒋倩的能力和手段,肯定能成为女强人。 赵峰觉得,以后自己的商业帝国,也可以把蒋倩考虑进来? “阿峰,你盯着倩姐看什么?”石翠见到自己男人盯着蒋倩愣神,不由好奇问道。 啊?? 赵峰回过神来,干咳两声,连忙说道:“刚才在想……房地产的事情。” 情急之下,赵峰随口编了个理由。 第117章:老丈人拿话点我 “房地产?” 三个女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 这词儿,有点陌生。 石翠忍不住问:“阿峰,啥叫房地产啊?是卖地吗?” 关于房地产的事情,赵峰仅仅跟彭威聊过,就连老婆石翠都不知道。 赵峰摇了摇头,耐心解释起来: “不是卖地,是盖房子,卖房子。” “现在城里人,都还住着单位分的筒子楼,又小又挤。” “咱们就盖那种宽敞明亮,有独立厨房厕所的新楼房,卖给那些想改善条件的人。” “这事儿要是干成了,比干服装行业都赚钱……” 他把彭威找到自己,打算合伙成立公司,拿地盖楼的想法,简单说了一遍。 这话让石翠和蒋婉儿听得是云里雾里。 能行吗? 房子不都是单位分的吗? 但蒋倩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她在国营饭店上班。 那里三教九流的人很多,消息也比一般人灵通。 她隐约听说过,南方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有这种苗头。 只是没想到,这股风这么快就吹了过来。 “阿峰,你确定这事靠谱吗?”蒋倩问道。 赵峰点了点头: “肯定靠谱。” “倩姐,到时候公司成立了,我想请你来当销售总监,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在赵峰看来,以蒋倩所展现出来的交际能力,这个职务再好不过。 “销售总监?” 蒋倩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时髦的名词,眼睛不由得一亮。 话说他跟赵峰接触这么长时间,凡是对方参与的事情,每一件都能成功。 房地产肯定也能成功。 蒋倩激动道: “阿峰,只要你看得起姐姐我。” “别说销售总监,就是让我去搬砖,姐也二话不说。” “你叫我什么时候到,我立马就把国营饭店的工作辞了。” 要说国营饭店的工作,在普通人看来非常体面。 但蒋倩可是见识过,赵峰一旦服装生意就能赚到大几万。 那是她在国营饭店永远都无法赚到的钱。 蒋倩早就想找机会,加入到赵峰的团队中。 现在赵峰主动提出,她自然爽快答应。 赵峰道:“多谢倩姐信任,等我和威哥把公司开起来就请倩姐过来坐镇。”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等你好消息。”蒋倩道。 石翠和蒋婉儿虽然还是不太懂,但看到蒋倩如此激动,也隐约感觉到,赵峰又要干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 次日,大年初二。 按照老规矩,是回娘家拜年的日子。 昨晚又下了一夜的雪。 车是肯定开不了,只能走路回家。 赵峰和老婆石翠、女儿疏影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开始赶路。 等到老丈人石峻峰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 小舅子石勇正在外面放鞭炮玩,看到姐夫一家回来,连忙迎了过去。 石峻峰和林月也闻声跑出。 一阵寒暄过后,大家进屋烤火聊天。 往年,老丈人家过年,能吃上一顿饱饭就算不错了。 可今年,堂屋的八仙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还有各种城里才能买到的点心糖果。 这都是赵峰年前送来的。 可以说,石峻峰家的年货,是整个村最丰盛的。 老丈人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来,阿峰,陪我喝两杯。” 石峻峰给赵峰满上。 酒过三巡。 石峻峰喝得满面红光,他放下酒杯,像是随口一提。 “阿峰。” “跟你们一起过年的那对蒋家姐妹还好吧?” 正端着酒杯的赵峰,手上的动作瞬间一滞。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警觉了起来。 老丈人可不是个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卦性子。 今天冷不丁地问起这个,绝对不是随口一说! 难不成…… 赵峰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脸上不动声色,依旧挂着笑容回答道: “她们还好。” “倩姐以前帮过我不少忙,她们姐妹俩在县城也没个亲人,大过年的看着冷清。” “就一起吃顿团圆饭,热闹热闹。”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石翠也连忙附和道:“这事还是我做主答应的。” 石峻峰听完,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没再追问,端起酒杯,继续跟赵峰喝酒。 可赵峰却知道,老丈人很可能是在给自己提个醒,只是没有点破。 好在蒋家姐妹的事情已经完美解决。 今后只要跟她们保持安全拒绝,料想没什么大事。 又吃喝了一会,石翠碰了碰弟弟石勇的胳膊问道:“老实交代,你对婉儿做了什么?” 石勇一愣:“姐,你说啥呢?” 石翠撇了撇嘴,揶揄道: “别跟我装傻。” “我问你,婉儿妹子手上戴的那块手表,是你送的吧?” 石勇尴尬一笑,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得意,“那当然,我就随口说了两句好话,她就收下了。” “是吗?”石翠眼神中露出一丝不屑,“确定手表是你亲手送给她的?” 这!! 石勇顿时就有点心虚,不自觉就把目光看向了旁边的外甥女——疏影。 疏影一直都以为帮了舅舅的大忙,自然没什么好怕,当即就说:“是我帮舅舅送的。” 石勇闻言,连忙站起身道:“我尿急,你们慢慢聊。” 好家伙,直接来了个尿遁。 石翠拿弟弟没办法,只能问女儿疏影:“老实交代,你是怎么把手表送给婉儿姐姐的?” “舅舅不让说。”疏影一脸认真道。 这番话直接让几个大人哭笑不得。 话说你自己都承认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疏影乖,和妈妈能说的。”石翠劝道。 小家伙歪着脑袋瓜想了想,觉得妈妈的话也有道理,当即说道:“好吧,那我就悄悄告诉妈妈, 你要答应不能和爸爸说哦!” 说完,她在石翠耳边嘀咕了几句。 石翠闻言,当场无语。 好你个石勇,居然怂恿我女儿说假话? 看老姐我怎么收拾你。 别看石翠平时一副温柔的样子,但在弟弟面前,那绝对有血脉压制。 试问农村的长大的孩子,哪一个没被老哥老姐收拾过? 石勇其实压根就不是去尿尿,而是躲在门口听动静。 见外甥女把自己给卖了,他感觉待会肯定没好果子吃。 第118章:就叫龙腾地产 石勇刚想拔腿开溜,一只手就拧住了他的耳朵。 “哎哟!姐!疼疼疼!” 石勇龇牙咧嘴地叫唤起来。 石翠俏脸含霜,冷哼一声: “现在知道疼了?” “教你外甥女撒谎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 石勇连连求饶:“姐,我错了,我真错了。” 石翠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 “你有没有想过婉儿要是知道了,会怎么看你?” “她会觉得你这个人油嘴滑舌,一点都不诚实。” “你就更加没机会了。” 说到底,石翠从心里也想自己弟弟跟婉儿的事情能成。 婉儿无论哪一方面都没得说,但石翠也知道,婉儿的眼光肯定高,自己弟弟压根配不上。 石勇涨红了脸,羞愧地低下头,连连道歉: “姐,你说得对,是我糊涂。” “我改天就找机会跟婉儿把话说清楚。” 石翠这才松开手,语气缓和了些。 “这还差不多。” “记住,真心才能换真心,耍小聪明,最后只会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一点多跟你姐夫学学。” 石勇连连点头:“姐,我记住了。” …… 从老丈人家拜完年,一家三口踏着积雪回到县城的家。 石翠忙着收拾屋子,赵峰则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他要给彭威打一个。 一来为了拜年,二来也顺便打探下彭威对房地产的想法。 电话拨通。 赵峰刚开口: “威哥,过年好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彭威急吼吼地打断。 “阿峰,你给老丈人拜完年了?赶紧的,带上弟妹和疏影,到我爸这儿来一趟。” “有要紧事商量。” 听彭威这语气,赵峰就猜到了几分。 看来,彭威比自己还着急。 “好,我们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赵峰立刻对石翠说道:“收拾一下,咱们去彭老爷子家拜年。” 一家三口拎上早就准备好的年礼,直奔彭家大院。 刚进院子,就看到彭援朝也在。 兄弟俩正站在院里,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看到赵峰一家,两人立刻迎了上来。 “阿峰,弟妹,新年好!” “威哥,援朝哥,新年好!” 一番寒暄过后,众人进了屋。 彭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看到赵峰,老爷子欢喜不已。 “阿峰来了,快坐。” 小疏影立马上前给彭老爷子磕头。 “祝彭爷爷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彭岳笑得合不拢嘴,连忙递上红包。 酒菜很快摆了上来。 大家男人聚在一起喝酒聊天。 酒过三巡。 彭威放下酒杯。 他看了一眼父亲和弟弟,然后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峰。 “阿峰,这段时间我托人去南方打听过。” “那边已经有人开始干了。” “依我看,这股风马上就要吹遍全国。” “阿峰,咱们必须马上行动起来。” 彭援朝也在一旁附和:“没错,我听几个南方的客户也提过这事,都说房地产绝对是个大机会。” 赵峰静静地听着,脸上波澜不惊。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我今天除了给老爷子拜年,也想跟威哥谈谈地产公司的事情。” 彭威大喜,身子都往前探了探。 “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也着急。” “说吧,你有什么想法?咱们怎么干?” 赵峰放下酒杯,说道: “前期我先投五万块钱进去。” “等公司架子搭起来,后续我会继续追加投资。” 这下,彭岳父子三人都吃了一惊。 要知道,赵峰前不久才给彭援朝的四海食品厂投了10万块。 现在又拿5万出来? 这赚钱能力够厉害的。 更让人感到佩服的是赵峰的胆量。 赚了钱就敢直接投资。 彭威激动地一拍桌子。 “好!” “阿峰,有你这句话,哥哥我心里就有底了。” “只要你肯加入,咱们兄弟联手,一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气氛瞬间被点燃。 彭援朝也激动道:“算我一个,到时候我少说也得拿出10万出来,跟你们沾沾光。” 几人一番商量,越聊越兴奋。 彭威提议道:“公司得有个响亮的名字,大家伙儿都想想。” 彭援朝想了想,说道:“我的食品厂叫‘四海’……” 他还没说完,赵峰就接了上去,“龙腾地产怎么样?” “龙腾?”彭威喃喃地重复着,眼睛越来越亮。 彭援朝猛地一拍手:“龙腾!” “我的公司叫四海!” “合起来,就是龙腾四海!” “好!这个名字好!霸气!” 彭威兴奋道:“龙腾四海!就叫龙腾地产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彭威举起酒杯,正式宣布: “等过完年,政府部门一上班,我立马就去跑手续。” “来!为了咱们的龙腾四海,干杯!” …… 刚刚过完年。 彭威就一头扎进了各个政府部门里。 跑工商,跑税务,跑土地规划。 为了“龙腾地产”的牌子能早一天挂起来,他把能动用的人脉都用上了。 另一头,“云袖阁”也正式开工。 蒋婉儿已经知道,那块梅花表是石勇托了疏影的手送的。 那一瞬间,她心头涌上的是一股说不清的失望。 像是期待已久的糖果,剥开糖纸,却发现不是自己最爱的那种口味。 她当场就把手表还给了石勇。 石勇倒也算个汉子,并没有纠缠。 只是表示他会继续努力,终有一天会用行动证明自己配得上你蒋婉儿。 蒋婉儿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 要把赵峰当自己哥哥。 其他的,不能再想了。 所以云袖阁刚开工,她就用工作来分散注意力。 赵峰看出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也不好多说。 有些事,需要自己想通。 换季如换刀。 服装生意,抢的就是一个“早”字。 赵峰把目光投向了春装。 “婉儿,你过来一下。” 赵峰把蒋婉儿叫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白纸。 “我觉得,今年春天的女装,可以主打两个元素。” “一个是碎花,一个是荷叶边。” “要那种让人一看,就感觉春天来了的款式……” 赵峰负责提供方向和市场嗅觉。 而将这些概念变成现实的,是蒋婉儿那双巧手。 婉儿静静地听着。 赵峰天马行空的想法,总能精准敲开她设计的灵感大门。 两人一个说,一个画。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很快,几套带着明媚春天气息的女装雏形,便跃然纸上。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赵峰拿起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李丽的声音。 “赵老板,我李丽啊!” “年过完了,我可等着你的新款衣服哦!” 赵峰笑了笑回道: “李姐别急,好饭不怕晚。” “设计图纸,马上就好。” 刚挂断李丽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赵峰眉头一挑,已经猜到是谁。 果然电话刚一接通,“赵老弟新年好,我是刘明涛……” 听得出来,刘明涛说话的语气多说有点不自然。 “刘领导,新年好。”赵峰不咸不淡回答。 “老弟,叫我领导可不敢当……”刘明涛接着说道:“你的春装,什么时候能上市?” “领导放心,图纸很快出来,到时候还是按照之前的份额分配。” 第119章:第一单从城东荒地开始 赵峰挂了刘明涛的电话,又拨给了李丽。 “李姐,刚才刘明涛也来过电话。” “我跟他说了,这次春装准备下五万套订单,到时候还是你六成,他四成。” 电话那头,李丽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多少?五万套?” 话说前几次可没这么大的量。 赵峰语气平静说道: “没错,五万套。” “想必经过前几次,云袖阁的名气应该打出去了,今年的市场只会比去年更火爆。” “我们要做,就做最大的。” 李丽在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随即说道: “好!我信你。” “钱不是问题,我明天就让人把定金送过去。” 这就是赵峰想要的局面。 自己只出设计。 生产、销售都不用负责。 这种轻资产,零风险,还稳赚不赔的生意模式。 放眼整个八十年代,恐怕也不太多。 但很快,新的问题就摆在面前。 五万套衣服可不是个小数目。 光靠一个利民服装厂,就算把缝纫机踩出火星子,也没那么快赶出来。 时间不等人。 春装的销售旺季,就那么一两个月。 错过了,就得再等一年。 必须找到更多的代工厂。 赵峰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彭川。 这种事情,找他最合适。 他立马拨通了彭川的电话。 “川叔,帮个忙。” “我很快要订做五万套春装,估计利民服装厂吃不下,你那儿有没有路子,帮我再找两家靠谱的服装厂?” 彭川一听,笑了。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 “包在我身上。” “邻县有两家服装厂,老板都是我朋友,我帮你牵线,保证价格公道,质量过硬。” “好,谢了川叔!” 彭川的办事效率极高。 第二天,就带着赵峰见了另外两家服装厂的厂长。 有了彭川做中间人,事情谈得异常顺利。 三家工厂,共同承接了这五万套春装的生产任务。 …… 服装厂这边的事情刚理顺,彭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阿峰,所有手续都齐了,‘龙腾地产’,正式注册成功!” 赵峰的心,也跟着热了起来。 “好,我马上过去。” 1981年,尚未出台针对注册房地产公司注册资金的统一明确规定。 所以彭威跑手续并不需要带多少钱。 赵峰把早就准备好的5万现金用皮包装好,带到龙腾地产办公室。 墙上已经挂上了营业执照。 赵峰将那个沉甸甸的皮包放在桌上。 “这是5万现金,过几天我在追加十万,一共十五万,算是我前期的投入。” 彭威知道,这年头能拿出十五万现金的人,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是钱,更是赵峰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几天后。 县城最大的国营饭店,牡丹厅。 龙腾地产的挂牌庆祝宴,就在这里举行。 蒋倩、蒋婉儿也来了 她们是赵峰特意请来的客人。 今天的蒋倩一袭红裙,明艳动人,一颦一笑都带着成熟女人的风韵。 蒋婉儿则是一身素雅的连衣裙,安静地坐在姐姐身边,目光时不时地,会飘向赵峰。 吉时已到。 彭威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今天,是我们龙腾地产开张大吉的日子!” “欢迎各位到来,我先敬大家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 彭威端着酒杯走到蒋倩面前。 “小倩,今天请你来,其实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桌上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蒋倩身上。 蒋倩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哦?什么事?” 彭威道: “我跟阿峰商量过,想正式邀请你,出任我们龙腾地产的销售总监。” 蒋倩虽然早有准备,但听到彭威在这种正式场合说出来,还是免不了有些激动。 赵峰立刻在旁边补充道: “倩姐,你的能力,整个县城谁不知道?” “国营饭店能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条。” “卖房子对你来说,肯定不是难事!” 彭威还半开玩笑说道: “我跟阿峰还私底下说过,也就他赵峰的面子大,能请得动你这尊大佛。” “换了其他人,估计小倩你压根不会搭理。” 这番话,捧得高,又让人舒服。 蒋倩下意识地看向赵峰。 赵峰微微点了点头。 仿佛在告诉她,放心干,没错。 蒋倩深吸一口气,端起了面前的酒杯,说道: “好。” 一个字,掷地有声。 满桌的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第二天。 蒋倩走进国营饭店经理办公室,递上了自己的辞职信。 经理是个头发稀疏的中年人,对蒋倩这朵成熟水蜜桃可谓垂涎依旧。 一直没找机会下手。 现在蒋倩要走,他自然是百般挽留。 蒋倩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经理,感谢多年的照顾。” “但我已经决定了。” 当天下午,蒋倩就出现在了龙腾地产的办公室里。 至此,龙腾地产的初始团队算是成立了。 彭威将一份县城地图在桌上铺开。 “人齐了,下一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 “我们要从什么地方开始?” 赵峰站在一旁,眼神飘向了地图的边缘。 那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彭威见没人回答,他不由问道: “阿峰,你说,我们从哪开始?” 赵峰伸出手指,落在了地图的最东边,肯定说道: “这里。” 彭威和蒋倩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城东? 那可是片荒地。 彭威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阿峰,你没开玩笑吧?” 蒋倩也皱起了眉头,一脸不解道: “阿峰,那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彭威接着道: “对啊,咱们盖的房子,得有人买才行。” “城东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谁会去买?估计送人都没人要。” 赵峰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平静地看着彭威说道: “威哥,你先别激动。” 他拿起一支铅笔,在县城地图周围,画了几个圈。 “这是临县,这是洪山县,这是清水县。” “你们看,我们县城的位置正好处于这几个县的中心。” 彭威和蒋倩都凑了过来,不明所以。 赵峰继续说道: “这几个县都有大型工厂,这些都是我们的潜在客户。” 彭威愣住了。 蒋倩若有所思。 赵峰的笔尖,再次点向了城东那片荒地。 “城东这块地,看似荒凉,但它有一个最大的优势。” “它能辐射到了周围所有县城。” “我敢断定,很快这里就会变成重要交通枢纽。” “等到我们把小区建起来,把路修好,把配套设施跟上。” “到时候这里就是一座新城。” “一座属于我们龙腾地产的新城。”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彭威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蒋倩的美眸里,异彩连连,她看向赵峰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钦佩。 这个男人,他看到的是所有人都没看到的未来! 半晌。 彭威猛地一拍大腿! “干了!” 他双眼通红,充满了兴奋。 “阿峰,我服了!” “就按你说的办!” 蒋倩也重重点头。 “我同意!” “如果真能做成,龙腾地产,将一战成名!” 第120章:谈判 赵峰沉声说道: “这只是第一步,只要我们做好了这个小区,把名声打出去,后面的事情就会容易许多。” 计划定下,但新的难题也随之而来。 八十年代,土地还不是商品。 想要拿地,特别是这么大一片荒地,不是有钱就行。 必须通过政府牵头。 彭威看着赵峰,面露难色。 “阿峰,这件事,得去找县里的领导。” “城东那块地,情况复杂,恐怕不好办。” 赵峰眼神坚定道: “事在人为。” “威哥,你路子广,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拜访一主管土地的领导。” 彭威点了点头道: “行,我来安排!” …… 两天后。 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 彭威和赵峰坐在沙发上,对面是一位五十多岁,头发微秃的男人。 主管城建的,王主任。 彭威递上一根烟,满脸堆笑。 “王主任,百忙之中打扰您了。” 王主任摆了摆手,呷了一口茶。 “小彭啊,跟我不必客气,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彭威把来意说了一遍。 “王主任,我们成立了一家房地产公司,想为城市建设出点力。” “我们看中了城东那片荒地,想把它开发出来,建一个大型的居民小区。” 话音刚落。 王主任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他放下茶杯,看着彭威,又看了看旁边年轻的赵峰。 “城东?”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悦。 “你们年轻人,有点钱就想一出是一出。” “城东那是什么地方?交通不便,没水没电,怎么开发?” “你们要把房子盖在那儿,卖给谁去?” 彭威没想到领导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王主任,您听我们解释……” 王主任直接打断了他。 “不用解释了。” “你们真想为建设做贡献,是好事,我支持。” 他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看看,城区里有的是地方嘛。” “在这些地方搞开发,不是更好吗?政府支持,老百姓也欢迎。” “至于城东,我劝你们还是放弃吧。” 这几乎是下了最后通牒。 彭威脸都白了,求助似的看向赵峰。 一直沉默的赵峰,终于开口道: “王主任,城东虽然现在还是荒地,但只要开发出来潜力非常大……” 他把城东对周边几个县的辐射状况,细说了一遍。 王主任一愣,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还挺有眼光,居然能把周边几个县的情况全都考虑进来。 这么一说,城东那块荒地好像还真有发展空间? 但王主任毕竟是专业管土里的。 知道想把一块荒地开发出来,肯定要投不少钱。 龙腾地产刚刚成立,有这个实力吗? 会不会到时候让县财政帮忙? 赵峰一眼就猜到对方的顾虑,当即说道: “开发城东那块地,需要修路,通水,通电,平整土地……” “所有的前期投入,全部由我们公司承担,不需要县里掏一分钱。” “我们不仅不花政府的钱,还会把一片荒地,变成一片繁华的住宅区。” “这绝对是一件对县里,对老百姓,都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大好事。” 王主任已经被说服了。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赵峰趁热打铁,抛出了更具诱惑力的条件。 “城东一旦开发成功,就能吸引周边几个县的人才和资金。” “到时候,我们县的经济,将会迎来一次腾飞。” “而您作为拍板开发城东的领导,这份政绩,将会是您履历上最光辉的一笔!” 最后一句话,简直说到了王主任的心坎上。 政绩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东西! 他看着赵峰,眼神变了。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眼光,有魄力,更懂得人心! 太不简单了。 王主任习惯性沉默片刻。 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彭威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成败就在王主任的一念之间。 片刻后。 王主任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 又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淡淡说道: “你们的规划方案,什么时候能拿出来?” 赵峰和彭威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狂喜。 彭威微微躬身道: “三天之内,保证送到您的办公桌上。” 王主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好。” “我等你们的好消息,好好干!” 出了县政府大楼,外面的冷风一吹,彭威激动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他重重一巴掌拍在赵峰的肩膀上,道: “阿峰,你小子,真是神了。” “今天要不是你,这事儿肯定黄。” 彭威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佩服。 他自认在县里人脉通天,但论起谈判桌上的口才和洞察力,自己跟赵峰比起来,还是很有差距。 赵峰被他拍得一个趔趄,笑着揉了揉肩膀。 “威哥,你可别这么说。” “要是没你领进门,我估计连王主任的面都见不着。” “看得出来,王主任对你,那可不是一般的客气。” 这话不是恭维。 赵峰早就察觉到,王主任虽然一开始板着脸,但对彭威的态度,始终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亲近感。 这绝不是普通的关系能有的。 听到这话,彭威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多了几分感慨。 他递给赵峰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你小子眼睛真毒。” 彭威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也低沉下来。 “王主任当年在我父亲手下当过兵,是过命的交情。” “也正因为这样,这些年我从没求过他办任何事。” “要不是因为咱们这次搞的住宅区,对县城发展有好处,我是真不像用这份人情。” 赵峰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如此。 怪不得彭威一开始会面露难色。 这份人情,太重了。 用一次,就少一次。 赵峰默默地抽着烟,心里不经感慨。 在八十年代想要做成一番事业,光有超前的眼光和启动的资金,是远远不够的。 背景,人脉,一样都不能少。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些可能比眼光更加重要。 自己能搭上彭家这条线,是何其幸运。 第121章:搞钱 回到龙腾地产办公室。 蒋倩看到两人推门进来,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成了吗?” 看得出来,她非常紧张。 彭威哈哈大笑,直接说道: “有我跟阿峰出马,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蒋倩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她对着两人,一左一右,各竖起一个大拇指。 “厉害!” “我就知道,没跟错人!” …… 三天后。 彭威和赵峰带着一份厚厚的规划方案,再次走进了王主任办公室。 这一次,王主任的态度明显热情了许多。 他亲自给两人倒了茶,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方案带来了?” 赵峰将手中的文件恭敬递了过去。 “王主任,这是我们做的初步规划,您先过目。” 王主任点了点头,开始一页一页仔细翻阅。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彭威和赵峰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这份方案,是他们和蒋倩熬了两个通宵才赶出来的。 里面不仅有详细的建筑规划,更融入了赵峰许多超前的理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王主任看得非常认真,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当他理解了“多功能综合性住宅社区”这个构想时,眼睛猛地一亮。 方案里提到,小区不仅要有住宅楼,还要配套建设小型公园、便民菜市场、幼儿园,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文化活动中心。 这些绝对是闻所未闻的新概念。 “好!好啊!” 王主任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里满是赞许。 “你们这个想法太新颖了。” “老百姓住进去,出门就是公园,下楼就能买菜,孩子上学也方便。” “说句心里话,光是看了你们这个方案,连我都想早点住进去。” 得到如此高的评价,赵峰和彭威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王主任将方案放在桌上,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方案是好方案,我也原则上同意。” “不过,我还有个问题。” 他看着两人,沉声问道: “开发这么大一片住宅区,需要的资金,可不是个小数目。” “你们龙腾地产……资金方面,撑得住吗?” 这的确是核心问题。 彭威正要开口,赵峰抢先一步说道: “王主任,不瞒您说,资金方面确实有压力。” “我们打算等项目审批通过后,再去找银行谈贷款。” 王主任点了点头,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你们的想法是对的。” “这样吧,你们的方案我尽快拿到会上讨论。” “到时候,县里可以出面协调,帮你们跟银行打招呼。” “毕竟你们也是在为家乡的发展做贡献,县里能给的政策支持,肯定少不了。” 赵峰和彭威顿时大喜过望。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要知道,现在是1981年,私人企业想要从银行贷到款比登天还难。 没有政策支持,银行根本不会搭理你。 现在有了王主任这句话,就等于给他们的贷款上了一道官方的保险。 彭威激动地站起身,对着王主任深深鞠了一躬。 “王主任,太谢谢您了。” “您放心,我们一定把这个项目做好,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赵峰也跟着道谢。 王主任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别谢我,你们要是真能把城东那片荒地建成,该谢你们的是我,是全县的老百姓。” 事情谈妥,两人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王主任很随意地说了一句。 “对了,等你们的房子建好了,我也想去弄一套住住,感受一下什么叫多功能社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彭威何等玲珑剔,他连忙转过身,满脸堆笑地说道: “王主任,您这说的是哪里话。” “到时候房子建好,我们肯定给您留一套位置好,敞亮的。” “您什么时候想住,直接过去就行。” 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直接送一套给王主任。 在彭威看来,只要跟王主任搞好关系,后续在县里搞开发都简单了。 谁知话音刚落。 王主任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严厉说道: “小彭,你是拿这个考验我?” “我是那个意思吗?” “你们年轻人,脑子里不要总想着走这些歪门邪道。把心思都放在正道上,把项目做好,比什么都强!” 突如其来的训斥,让彭威的笑脸僵在脸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道: “是,是,王主任您教训的是。” “是我思想觉悟不高,是我说错话了。” 他在王主任面前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王主任这才脸色稍缓,挥了挥手。 “行了,你们去吧。” “记住以后别搞这一套,要不然我就直接去老首长那里打报告。” …… 两人走出县政府大门,彭威忍不住嘀咕一句。 “差点拍马腿上了。” 赵峰笑了笑,道: “有王主任这样的人把关,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彭威一愣,随即也咂摸出点味道来。 “你小子,看问题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行,听你的,这是好事。” “走,回公司,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倩倩!” “项目批了,下一步,就是搞钱!” …… 龙腾地产办公室。 三人庆祝过后,很快冷静下来围坐在办公桌前。 手续批下来了,摆在眼前的问题就是搞钱。 他们手里只有35万现金,明显不够。 蒋倩看向彭威,问道: “下一步,就是贷款了吧?” “你有把握吗?” 彭威拍着胸脯,一脸的自信。 “放心。” “王主任那边松了口,就等于开了绿灯。” “这事,交给我去跑,你们等我好消息就行。” 话说得轻松,但跑起来才知道其中的艰难。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彭威几乎是天天往银行里钻。 县里的几家银行,他一家家的跑。 凭着他的关系和县里的批文,行长们个个都客客气气,好茶好烟伺候着。 可一谈到具体的贷款金额,全都面露难色。 “不是我们不帮忙。” “你这项目是好项目,我们举双手支持。” “可眼下这年头,我们银行也没多少余粮啊。” “上面的政策卡得紧,我们能动的资金,实在是有限。” 一个星期后,彭威带着一脸疲惫回到了办公室。 他将一张纸拍在桌上。 “跑断了腿,磨破了嘴,就搞到这么点。” 赵峰和蒋倩凑过去一看。 纸上写着一个数字。 七十万。 蒋倩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才七十万?” “这么大的项目,就给这么点?” 彭威灌了一大口茶,气不打一处来。 “这已经是他们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极限了。” “要不是王主任打了招呼,这七十万都悬。” 想想也对,现在一个工人一年的工资才几百块。 银行能贷款70万,已经算是尽力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沉重下来。 七十万贷款,加上他们原有的35万现金。 总共能动的资金是一百零五万。 这个数字在1981年,对普通人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 但对于他们即将启动的项目而言,却显得不太够。 城东那块地,总面积超过一百亩。 光是前期的通路、通水、通电,还有土地平整,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这还只是基建。 建筑材料,钢筋、水泥、砖瓦,哪一样不要钱? 还有人工费,请施工队,请设计师,这又是一大笔。 再加上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他们估计至少要投资500万。 这还只是最保守的估计。 缺口,将近四百万! 这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填上的窟窿。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彭威抓了抓头发,问道: “怎么办?” “差的太多了!” “总不能去跟王主任说,我们钱不够,项目搞不成了吧?” “那也太丢人了!” 蒋倩道: “要不再想想办法,看还能不能从哪里再借点钱?” 彭威苦笑一声。 “借?” “这年头,就算那些大型企业国企也很难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 就在这时,赵峰开口道: “钱,肯定是不够的。” “既然一口吃不成胖子,那我们就分开吃。” 第122章:城东项目动工 “什么意思?”彭威和蒋倩异口同声问道。 赵峰的手指,重重点在那个小圈上。 “我的意思是,把整个项目,分为一期、二期、三期,甚至更多期来开发。” “我们现在手里有一百零五万。” “这笔钱不够开发整个新城,但足够我们把这第一期做得漂漂亮亮。” “只要这第一期成功了,到时候还愁后面的二期、三期没钱建吗?” “这叫,滚动开发!” 赵峰这番思路,在前世的地产中再正常不过。 但对于彭威和蒋倩来说,就显得非常新颖。 两人都是连连吃惊。 对啊! 一口吞不下,可以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啊! 只要第一口吃下去了,后面的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好!” 彭威猛地一拍大腿道: “阿峰,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就这么干,分期开发。” “我们先集中所有力量,把第一期打造成一个标杆。” “让全县的人都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好房子。” …… 几天后,城东。 昔日荒无人烟的荒地,今天变得人声鼎沸,彩旗招展。 一条鲜红的横幅,被高高挂起。 “热烈庆祝龙腾地产城东项目正式启动!” 一个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彭威手持话筒,满面红光。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乡亲父老。” “我宣布,龙腾地产城东新城项目,今天,正式开工!”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更多的人,则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指指点点。 “就这破地方,还能建新城?” “吹牛吧!” “怕不是个骗子公司的哦。” 彭威也不在意,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 “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请到了主管土地的王主任,下面请王主任给大家讲几句!” 人群一阵骚动。 王主任竟然亲自来了? 穿着一身中山装的王主任,面带微笑走上前,从彭威手里接过话筒。 “同志们,朋友们。” “城东开发项目,是我们县里今年的重点工程。” “龙腾地产,有魄力,有担当,愿意自筹资金,为县的城市建设添砖加瓦。” “这是大好事。” “我代表县政府,对龙腾地产表示支持,也希望项目能够顺利进行,早日建成。” 王主任的话,掷地有声。 台下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连王主任都亲自站台了,这事,看来是真的! 紧接着,县里几家银行的行长,也都纷纷上台讲话。 虽然都是些场面话,但他们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的表明。 仪式结束后,鞭炮齐鸣。 尘土飞扬中,一辆辆拖拉机开进了工地。 龙腾新城,破土动工。 住宅区的开发,是一个漫长过程。 尤其是在这个没有大型工程机械的年代。 没有挖掘机,就用铁锹挖。 没有起重机,就靠人力扛。 整个工地,就像一个巨大的蚂蚁窝。 成百上千的工人,头戴着藤条编的安全帽,喊着号子,用最原始的方式,一点点改变着这片土地的面貌。 人来人往,热火朝天。 这样庞大的工程,极大拉动了周边就业。 不少无所事事的农村闲汉,都在这里找到了活干。 每天能挣个五毛一块块,就能让他们喜笑颜开。 …… 自从工地动工,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干的年轻人就每天拿着图纸检查。 这年轻人,正是阿钟。 这天。 他跟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工头比划着什么。 “老赵,这地基的尺寸,图纸上标的是三米二,你们这挖的好像差了点。” 赵老工头眼皮一抬,不耐烦地说道: “差一点怕什么?” “盖房子嘛,八九不离十就行了。” “我们盖了一辈子房,还不如你个毛头小子懂?” 阿钟的脸瞬间就红了。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把图纸往前一递。 “老赵,峰哥说了,我们盖的不是一般的房子。” “这是要给县城里的人住一辈子的家。” “地基是根,根要是不稳,楼就得塌!” “一厘米都不能差!” 赵老工头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里的那股子执拗劲,最终还是摆了摆手。 “行行行,听你的。” “来几个人,这边,再往下挖两公分。” 阿钟这才松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不远处,赵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没看错人。 阿钟很珍惜这次机会,做事一丝不苟,是个可造之材。 他走上前,拍了拍阿钟的肩膀。 “阿钟,干得不错。” “峰哥!”阿钟看到赵峰,立马站得笔直。 赵峰指着眼前这片繁忙的工地,说道: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战场了。” “质量是第一位,任何时候都不能马虎。” 阿钟用力地点头,眼睛里放着光。 “峰哥你放心!” “我一定严格监督。” “好。” 赵峰很满意。 他不可能天天都守在工地上。 这里需要一个信得过,又有责任心的人来看着。 阿钟,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又交代了几句,便转身准备离开。 彭威跟了上来,问道:“这就走了?” 赵峰道: “服装厂那边还有一堆事。” “房地产这个项目,回钱太慢。” “在它能自己造血之前,服装生意就是整个项目的输血管,断不得。” 彭威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放心去忙你的,工地这边,有我和阿钟。” 半个月后。 赵峰的第一批新款春装,正式下线。 挂在衣架上的样衣,色彩明亮,款式新颖。 蒋婉儿设计的碎花和荷叶边元素,被完美地融入了进去。 李丽和刘明涛,都亲自赶了过来提货。 一进门,两人眼前一亮。 李丽快步走到衣架前,拿起一件碎花连衣裙,爱不释手。 “哎呀,赵老板!”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种款式,简直太漂亮了!” “我敢保证,这批货一到省城,绝对要被抢疯!” 赵峰笑了笑。 “李姐喜欢就好。” 一旁的刘明涛,脸色有些复杂。 他默默地看着那些衣服,没有说话。 这些款式,确实好。 好到让他感觉到嫉妒。 赵峰的成长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几人坐下喝茶,闲聊起来。 李丽好奇地问道: “赵老板,看你最近好像挺忙的,眼圈都黑了。” “是不是又在琢磨什么发财大计?” 其实李丽就是随口一问。 赵峰却坦然说道: “跟朋友合伙在县城搞了个小房地产公司,刚动工。” “什么?” 李丽惊讶地张大了嘴。 房地产? 她作为省城的分管服装调配的领导,对房地产并不陌生。 上面已经有文件,要大力发展房地产。 真没想到,赵峰的商业嗅觉居然如此敏锐。 更让李丽吃惊的是。 房地产是个非常耗钱的行业。 动辄大几十上百万投入。 赵峰的服装生意才做多久?居然就能涉足房地产? “赵老板,你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吧!”李丽惊叹道。 赵峰摆了摆手,淡淡回道:“都是小打小闹,估计很难入得了李姐的法眼。” 坐在旁边的刘明涛,在听到“房地产”三个字时,端着茶杯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他的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服装……房地产…… 这个赵峰发展的步伐,太快了。 快到让他这个省里分管服装的领导,都感觉到了一丝心惊。 这是一条即将挣脱缰绳,要一飞冲天的蛟龙!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赵老板,真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怎么听,都感觉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第123章:借刀杀人 刘明涛取了货没多停留,直接返回省城。 一路上,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着赵峰那句云淡风轻的话。 “就是跟朋友合伙,在县城搞了个小房地产公司,刚动工。” 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可刘明涛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这个赵峰不但能把服装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现在又插足房地产。 他想不明白。 凭什么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凭什么他做什么都能成?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这么顺风顺水地发展下去。 必须要想个办法,给他一记狠的。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扑灭。 可紧接着,刘明涛又想起之前派张诚给赵峰挖坑。 结果没坑到赵峰,反倒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现在可不敢轻举妄动。 回到省城后。 刘明涛让司机自己去卸货。 他不想回单位,也不想回家。 只想一个人在街上走走。 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晚上的街头漫无目走着。 街边的叫卖声,自行车的铃铛声,孩子们的嬉闹声…… 突然,刘明涛的脚步顿住了。 目光死死锁定在街角一个一闪而过的背影上。 那个背影…有些熟悉。 对方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 刘明涛皱起了眉头,在记忆里飞速地搜索着。 他敢肯定,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对方,可又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鬼使神差地,他抬脚跟了上去。 不远不近,像一个幽灵。 年轻人完全没有察觉,只顾低着头赶路。 穿过一条街,又拐进一个昏暗的小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垃圾和剩饭剩菜混合的酸腐气味。 刘明涛厌恶地捂了捂鼻子,但脚下却没有停。 就在年轻人即将拐进一栋破旧的筒子楼时,他侧了一下脸。 昏黄的路灯光,恰好照亮了他的半边面孔。 就是这张脸! 刘明涛想起来了。 冯珂! 利民服装厂前厂长,冯建南的儿子。 当初冯建南还在位时,为了巴结自己,特意请自己吃过一次饭。 席间,这个叫冯珂的年轻人就在一旁作陪,端茶倒水,殷勤备至。 那时候的他,还是一副意气风发的公子哥模样。 哪里像现在这般落魄? 如今冯建南因为贪污挪用公款,被送进了监狱。 没想到,冯珂竟然流落到了省城,还住在这种鬼地方。 刘明涛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计划。 冯家之所以会败,跟赵峰脱不了干系。 冯珂对赵峰的恨,绝对比自己只多不少。 如今冯珂一无所有,烂命一条。 这样的人,才最是可怕。 刘明涛看着冯珂消失在黑暗楼道里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阴冷而残忍的弧度。 赵峰,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刘明涛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巷子口的阴影里,像一尊雕像般站了许久。 直到确定了冯珂住在哪一户,看到那扇窗户亮起了微弱的灯光,他才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当晚。 冯珂的住处来了一个身材壮硕,满脸痘印的男人。 他叫熊晓彬,是刘明涛的心腹。 熊晓彬敲了敲门。 “谁啊?” 冯珂警惕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他现在就像一只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神经紧绷。 熊晓彬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敲门。 “你他妈谁啊?” 冯珂不耐烦,直接把门打开。 当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长相凶狠的男子,冯珂的身体瞬间绷紧,抄起墙角的半截板砖,摆出了一个防御姿势。 他以为是治安队的人找上门来。 熊晓彬看着对方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别紧张。” “我不是来抓你的。” 冯珂握着板砖的手,渗出了冷汗。 “那你到底想干嘛?” 熊晓彬吐出一个烟圈,缓缓开口道: “一句话。” “赵峰,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这句话,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冯珂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缩。 他握着板砖的手,缓缓地松了下来,问道:“你说真的假的?” 熊晓彬冷笑一声道:“你觉得,我有必要跟你开这种玩笑?” 冯珂想想也对。 如今的他已经身无分文,对方如果真要是来抓自己的,直接动手就行,没必要说这么多。 熊晓彬走上前,拍了拍冯珂的肩膀。 “走,哥请你喝酒。” “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半小时后。 街边的一个大排档。 几盘下酒菜,两瓶白酒。 熊晓彬自顾自地倒了两杯酒。 “兄弟,走一个。” 冯珂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烧得他喉咙火辣辣的疼,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死死地盯着熊晓彬,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跟赵峰有什么仇?” 熊晓彬早就想好了说辞。 他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着。 “我就是个开成衣店的小老板。” “本来生意做得好好的,赵峰那王八蛋一来,款式新,把我的生意全抢光了。” “老子的店,上个月刚关门,现在欠了一屁股债。” “你说这仇算不算大?” 这个借口,挑不出太大毛病。 毕竟赵峰搞出来的衣服,的确比世面上的都要好。 冯珂心里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都是被赵峰害惨的可怜虫。 这种共同的遭遇,迅速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酒过三巡。 熊晓彬长长叹了口气说道:“我听人说,赵峰那家伙现在已经在县城搞起了房地产。” 啥? 冯珂吃了一惊,脱口问道:“赵峰他一个搞服装的,能懂建房子?” 熊晓彬笑了笑,淡淡说道:“只要有钱,你说的这些事情都很简单。你猜猜,他们搞的那块地,投资多少钱?” “多少?”冯珂显然也来了兴趣。 熊晓彬伸出五个手指,一脸羡慕说道:“足足500万。” 嘶! 冯珂倒吸一口凉气。 现如今万元户都稀罕,赵峰哪来这么多钱? 第124章:收买冯珂 熊晓彬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说道:“谁知道他那些钱是从哪儿来的?”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靠着利民服装厂肯定没少捞钱。” 这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戳进冯珂的心窝。 想当初,他冯珂是厂子里说一不二的太子爷。 工人们见了他,哪个不是点头哈腰,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冯少”? 可自从赵峰出现……一切都变了。 他从云端跌落泥潭,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现在,赵峰竟然踩着他家的尸骨,用他家的厂子做跳板赚得盆满钵满,还要去搞五百万的房地产项目? 凭什么! 冯珂一双眼睛,因为充血而变得猩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赵峰!” “我操你祖宗!”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筷叮当作响。 熊晓彬看在眼里,嘴里露出一抹得逞的冷笑。 突然,冯珂住熊晓彬的胳膊,激动问道: “你告诉我,怎么才能对付他?” 熊晓彬要的就是对方这句话。 他不动声色地掰开冯珂的手,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唉。” “兄弟,不瞒你说,我也想过。” “我原本想着找个机会,一把火把他那个店子,出口恶气。” 冯珂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 熊晓彬却摇了摇头。 “我后来打听清楚了,赵峰那家伙精得很。” “他店里面根本不放多少衣服,大部分货刚出服装厂就被省里的人拉走了。” “烧店子对他来说不痛不痒,顶多损失点装修钱。” 冯珂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喃喃自语道: “那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逍遥快活,当大老板?” “我不甘心!” 熊晓彬看着他急不可耐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 鱼儿已经上钩了。 他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神秘兮兮说道: “办法,当然有。” “烧店子动静大,效果差。” “可他现在不是在搞房地产吗?” “兄弟,你动脑子想想。” “工地上,最怕什么?” 最怕什么? 冯珂愣住了,眉头紧锁。 工地…… 机器、建材、工人…… 突然,一道电光在他脑海中闪过。 冯珂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 “出事故?” 熊晓彬赞许地点了点头,像个循循善诱的老师。 “没错。” “就是出事故。” “你想想,赵峰是第一次搞开发。” “项目刚开工,要是工地上出了什么大事,比如……死几个人。” 熊晓彬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在冯珂耳边萦绕。 “上面肯定要来调查,项目立马就得停工。” “到时候,他赵峰不赔个底朝天都算他祖坟冒青烟!” 冯珂听得浑身发抖。 一半是兴奋,一半是恐惧。 这个计划,太毒了! 也太他妈的解气了! 冯珂一拳砸在桌子上,下定了决心。 “哥,就这么干!” “咱们俩一起回县城,去他工地上搞点事情出来!” 他说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马动身。 然而,熊晓彬却慢悠悠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兄弟,我就不去了。” “我在省城这边,还有点生意上的事情要处理,走不开。” 冯珂激动神情,瞬间凝固。 他不是傻子。 熊晓彬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他明白了。 这是要让自己一个人去干。 出了事,他冯珂一个人扛?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你他妈的这是把我当枪使!”冯珂咬牙切齿地说道,眼神变得冰冷。 熊晓彬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个反应。 一点也不慌张,只是淡淡一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拍在桌子上。 “兄弟,别误会。” “让你一个人去,是让你先回去踩踩点,摸清工地上哪个环节最容易下手。” “总不能没头没脑地就冲过去吧?” “这里是两千块钱,你先拿着花。” “算是哥哥我赞助你的经费。” 两千块! 冯珂的目光,瞬间被那个厚实的信封吸引了过去。 如果放在以前,两千块他未必会太在意。 可现在不一样。 他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身无分文,吃了上顿没下顿,晚上睡在蟑螂老鼠满地爬的出租屋里。 这两千块,对他而言,不只是钱。 是饭,是衣服,是尊严! 他心中的怒火,在这一沓厚厚的“大团结”面前,迅速土崩瓦解。 尊严值几个钱? 被人当枪使又如何? 只要能报仇,只有钱拿,当一次枪又何妨? 冯珂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一把将那个信封抓了过来,死死攥在手里。 “好!” “我干!” …… 第二天。 冯珂花钱买了身半新不旧的工装,戴了顶破草帽,又刻意把脸抹得黑乎乎的。 一番乔装打扮下来,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地地道道务工的农民。 他坐上了返回云梦县的班车。 车厢里,人声嘈杂,烟味汗味混成一团。 不少乘客都在兴高采烈地谈论着一件事。 “听说了没?咱们县城东那边,要盖房了。” “咋能没听说?叫什么龙腾地产,搞得可气派了,听说上面领导都去剪彩。” “那可不,我家二舅的儿子就在那工地上干活,一天能挣1块钱呢,比种地强多了。” “真没想到,咱们那种地方,也有人看得上。” 这些议论,一字不落钻进冯珂的耳朵里。 他低着头,没人能看见他帽檐下那双淬了毒一般的眼睛。 赵峰! 你给我等着。 下了车,冯珂没有片刻停留,径直奔向城东。 离得老远,就能听到工地上拖拉机的轰鸣和民工的号子声。 等他真正走到工地前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一望无际的荒地上,人头攒动,旌旗招展。 成百上千的工人,像蚂蚁一样,在这片巨大的土地上忙碌着。 挖地基的,搬砖的,推车的,吆喝的……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拖拉机的引擎声,汇成了一首气势磅礴的交响曲。 这他妈的是在建一座城! 冯珂站在人群外,呆若木鸡。 他怎么也想不到,赵峰竟然搞出了这么大的手笔。 第125章:要建分厂了 嫉妒和怨毒,像两条毒蛇,疯狂啃噬着冯珂的理智。 他死死攥着拳头。 赵峰! 你爬得越高,我就会让你摔得越惨! 冯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佝偻着身子,朝着工地入口挪了过去。 工地上人来人往,根本没人注意到他这个不起眼的新面孔。 一个皮肤黝黑,嘴里叼着半截烟卷的工头,正扯着嗓子喊人。 “那边的,都他妈快点!” “没吃饭啊!” “今天这批砖必须给我搬完!” 冯珂看准时机,连忙凑了上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大哥,招人吗?俺是来找活干的,有力气。” 工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穿着破旧的工装,一脸风霜,也没怀疑。 “新来的?” “行,去那边领个手推车,跟着他们一起运砖。” “一天一块钱,干不干?” “干!干!” 冯珂连连点头,生怕对方反悔。 他接过一辆独轮手推车,汇入了那片忙碌的人潮中。 推车,装砖,运送…… 他一边干活,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工地的每一个角落。 他在寻找机会。 一个可以制造“意外”,又能让自己全身而退的机会。 地基挖得很深,边缘没有任何防护,要是有人不小心掉下去…… 那些来回穿梭的拖拉机,司机们一个个都像不要命一样,开得飞快…… 冯珂一边干活,一边在脑子里模拟着各种方案。 但他毕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压根没什么经验,只能慢慢寻找。 赵峰并不知道,一条毒蛇已经悄无声息地潜伏进了他的地盘。 此刻,他正坐在家里接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彭援朝略带激动的声音。 “阿峰,是我,彭援朝!” 赵峰笑了笑:“援朝大哥,什么事这么激动?” 彭援朝干咳两声说道: “咱们那个酸菜面,一上市就卖疯了。” “省城各大供销社,全都在抢货。” “我实在是没想到,这玩意儿……竟然有这么多人喜欢吃。” 电话里,彭援朝的语气充满了惊叹。 当初赵峰提出这个口味时,厂里很多人包括他自己都持反对意见。 觉得这酸不溜秋的味道,肯定没人买。 可事实给了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赵峰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 他当然知道酸菜面会火。 在前世,这可是方便面市场里经久不衰的绝对霸主。 要不是出了“土坑酸菜”那档子事,肯定还会继续火下去。 不过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赵峰心里还是抑制不住激动。 “援朝大哥,我早就说过,这个味道肯定能行。” “现在相信我的眼光了吧?” “信了!信了!我这次是彻底服了你小子了!” 彭援朝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阿峰,现在有个问题。” “省城这个厂子的生产线,已经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了,可还是供不应求。” “订单已经排到下个月了。” “我打算再开一个分厂,扩大产能。” “想听听你的意见。” 赵峰闻言,心中一动,连忙说道: “这是好事啊!我当然赞成开分厂,不过最好不要开在省城。” 彭援朝愣了一下:“不开在省城?那开在哪儿?” 赵峰心里清楚,省城将来是要打造高新技术产业,加工厂都会陆续迁走。 既然要建分厂,还不如直接一步到位。 赵峰道: “开到咱们云梦县来。” “云梦县?” 彭援朝闻言吃了一惊。 “阿峰,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云梦县的人工成本确实低,但那里的交通太不方便了。” 赵峰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虑。 他不慌不忙解释道: “援朝大哥,咱们得目光要放长远一点。” “这里现在看着是不怎么发达,运输成本可能会高一些,但你信我,用不了几年,这里一定会成为交通枢纽。” “你担心的交通问题,根本不是问题。” “政府肯定会想办法修路、通火车。” “我们现在把厂子建在这里,就是抢占了先机。” “完全可以在这里,建一座全国最大的方便面生产基地。” 全国最大? 这四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彭援朝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被赵峰描绘的宏伟蓝图,给彻底镇住了。 话说他当初的厂子都快支撑不下去。 是赵峰帮他设计了一款主打小孩子的产品,才得意起死回生。 现在赵峰推荐的酸菜面又火了。 这让彭援朝有一种错觉。 赵峰说的不会有错。 良久,彭援朝再次开口说道: “阿峰,你让我想想。” “我需要跟厂里的管理层,商量一下。” “不过,你的这个提议,我会认真考虑的。” 赵峰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松动,知道这事已经成了七八分。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挂断电话,赵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服装是现金流,房地产是未来,而方便面厂,是他商业帝国版图上,同样重要的一块基石。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有条不紊向前推进。 两日后的晚上。 石翠正准备饭菜,听到电话声响,连忙擦了擦手,跑进屋里接起电话。 “喂,找哪位?” “弟妹,是我,彭援朝,阿峰在吗?” “援朝大哥啊,他在呢,你等等!” 石翠捂着话筒,朝着外面喊了一声:“峰哥,电话,援朝大哥的!” 赵峰几步走了过来,从妻子手中接过了听筒。 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通电话的内容。 果然,两人简单寒暄两句,电话那头彭援朝就说道: “阿峰,我决定了。” “按你说的办,分厂就建在云梦县。” 赵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哦?厂里的人都同意了?” 彭援朝在那头干笑两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 “我在会议上直接拍了桌子,告诉他们这事我说了算。” “谁再叽叽歪歪,就卷铺盖走人。” 这番话,说得霸气十足。 显然,连续两个产品爆火,给了彭援朝前所未有的底气和威望。 赵峰轻笑一声。 “援朝大哥,有魄力。” “你放心,用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你今天的这个决定,到底有多么正确。” “到那时候,厂里那帮人只会把你当神一样供着。” “哈哈!借你吉言!” 彭援朝爽朗地大笑起来。 “我明天就回云梦县,跟县里的领导通个气。” “你这边也准备一下,选址建厂可不是小事,到时候还得你这个大功臣来拿主意。” “没问题。” 赵峰干脆地应道。 …… 三天后。 一辆吉普车开进了云梦县县委大院。 彭援朝风尘仆仆地从车上下来,直接找到了县委王书记的办公室。 王书记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他看到彭援朝,很是惊讶。 “援朝?你小子怎么回来了?” 彭援朝也不跟他客套,直接开口道: “王叔,我这次回来,是想有件事麻烦您。” 王书记扶了扶眼镜,来了兴趣。 “哦?说来听听。” 彭援朝道: “我们四海食品厂打算在云梦县建一个分厂。” “什么?” 向来稳重的王书记都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第126章:厂址选在城西 也不能怪王书记失态。 云梦县没多少像样的产业。 老百姓的日子过得紧巴巴,就业更是个大难题。 四海食品厂的名头,最近可是如雷贯耳。 听说光是省城那个厂子,就招了好几百工人。 这要是能在云梦县建个分厂…… 那得解决多少人的工作问题? 能给县里带来多少税收? 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王书记激动地一把抓住彭援朝的手,用力摇晃着。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这绝对是咱们县今年,最大的一件喜事。” “援朝,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只要是在我们能力范围内,要人给人,要政策给政策!” “建厂的地皮,你看上了哪块,直接说。” “所有手续,保证一路绿灯……” 一番话,足见县里的诚意。 彭援朝心里也是一阵感动。 别的不说,光是这种待遇,他在其他地方绝对没有。 “王叔,您太客气了。” “其实我一直都想为家乡做点贡献,以前是没那个能力。” “现在情况稍微好点,我自然要在家乡开分厂。” 所谓花花轿子人人抬。 王书记这么客气,彭援朝也得说几句场面话。 这不是虚伪,而是人情世故。 世上没有人不喜欢听好话。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彭援朝开是说正事 “厂址的选择还得跟我大哥,还有另一个合伙人商量一下。” “到时候确定好了,再来麻烦王叔。” 王书记点了点头道: “应该的!应该的!” “这么大的事,肯定要慎重。” “你们什么时候定下来了,给我一个电话就行。” …… 当天晚上,彭援朝、彭威、赵峰通了消息。 最后决定再赵峰碰头。 石翠炒了几个小菜,又给几人拿了两瓶酒。 三个男人喝了几杯。 彭威道: “援朝,县里给的条件确实优厚。” “但选址是头等大事,关系到厂子未来的发展,不能马虎。” “我看了看,城南那块地不错,靠近公路,交通方便。” 彭援朝点了点头,也觉得有道理。 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看向了赵峰。 “阿峰,你怎么看?” 从酸菜面的事情之后,赵峰的意见在他心里,分量已经越来越重。 赵峰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他放下酒杯,不疾不徐说道: “城南确实不错,但那只是现在看来不错。” 彭威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赵峰拿起一根筷子,沾了点酒水画了一个简单的草图。 “这里是县城,这里是城南,这里是通往省城的公路。” “把厂建在这里,原料和成品运输确实方便。” “但几年后情况可能就要有所改变。” 彭威和彭援朝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 几年后? 太遥远了。 你赵峰凭什么说得如此肯定? 赵峰笑了笑,筷子尖在草图的另一端,重重一点。 “这里,城西。” 彭威立刻皱起了眉头。 “城西?” “那不都是荒地和乱石岗吗?” “离县城远,路也不好走,把厂建在那儿,不是自找麻烦吗?” 赵峰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光芒。 “城西现在的确是荒地,但正因为如此,那里有大把土地资源。” “现在国家正在大力发展经济,交通只会越来越便利。” “我敢断言,不出几年通往西边的新路一定会修起来。” “到时候,城西就会从现在的偏僻角落,变成交通要道。” “我们现在用几乎为零的成本,在城西拿下一大块地。” “以后如果厂区扩建,就会方便许多。” 彭威和彭援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几年后的事情? 这小子怎么敢说得这么笃定? 但不知为何,看着赵峰那双深邃平静的眸子,他们又觉得,赵峰说的话,似乎有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彭援朝沉吟片刻。 他不得不承认,赵峰这番分析,乍一听很疯狂,但仔细一想,却充满了远见。 是啊,用几乎为零的成本拿下城西那块地。 将来就不必为扩建厂房操心。 至于公路,到时候跟县里打声招呼,修一条简易公路过去,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好!” 彭援朝猛地一拍大腿,下定了决心。 “就按你说的办。” “厂址,就选在城西。” “我明天就去找王书记,把城西那片乱石岗子全要过来。” “我倒要看看,几年之后,那地方能在咱们手里变成什么样。”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三个男人又碰了一杯,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和豪情。 …… 酒过三巡,彭家兄弟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 赵峰送他们到院门口,看着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屋。 石翠正麻利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筷。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温柔。 看到赵峰进来,她停下手里的活,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赵峰柔声问道。 石翠咬了咬嘴唇,轻声道: “阿峰,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说吧,咱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赵峰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帮她收拾起来。 石翠心里一暖,鼓起勇气开口道: “分厂建在咱们县,到时候肯定要招不少人吧?” “嗯,那是肯定的。” “那……你看能不能把小勇从省城调回来?” “那小子一个人在省城,我总担心他学坏了,在外面惹事。” “在自己家门口,有我们看着,总归是放心一些。” 赵峰闻言,顿时笑了。 “我当是什么大事呢。” “这事包在我身上。” “等工地一开工,我就跟援朝大哥打声招呼,让他把石勇调回来。” 听到赵峰如此爽快地答应,石翠悬着的心,一下子就放下了。 她脸上满是感激道: “阿峰,谢谢你。” 赵峰看着她,故意板起脸。 “你是我老婆,就这点事也道谢?” “不过嘛,既然你要谢,可不能光动嘴。” 他的眼神带着一丝侵略性,在石翠身上上下打量。 石翠哪里还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像熟透了的苹果。 她伸出手指,轻轻在赵峰的胸口点了一下,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女儿刚睡着,你脑子里就想这些不老实的东西。”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眼里的那一抹春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赵峰嘿嘿一笑道:“我对自己老婆,用得着那么老实吗?” 其实只有赵峰心里清楚。 上一世的他虽然后来发达了,身边从不缺女人。 但那些女人,只能给赵峰带来生理上的满足。 永远无法抚平他内心的空虚。 现在不一样。 他很迷恋和石翠在一起的每个晚上。 石翠每一个娇媚的眼神,每一声低吟,都能带给赵峰心灵的满足。 第127章:夜晚下的幽灵 几天后,四海食品厂云梦分厂,正式在城西破土动工。 这个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云梦县,乃至周边的乡镇。 一时间,整个县城都沸腾了。 前不久城东才开发小区。 现在城西又建厂子。 大批周边村镇的壮劳力,潮水般涌入县城。 人口多了,立刻带动了县城各行各业的繁荣。 饭馆的生意火了,就连街边卖针头线脑的小摊,都比平时多卖了好几倍的货。 当然,也有些行业,以一种更隐秘的方式,迎来了自己的“春天”。 听说,县城里那些“半掩门”的铺子,最近都悄悄涨了价。 即便如此,一到晚上,门口还是排着长队。 都是些白天在工地上累死累活,晚上想找点乐子的光棍汉。 这天晚上,冯珂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工地上收工。 他随手领了两个馒头,就蹲在工地的角落里,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汗水浸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他正啃着,就听见旁边几个工友在小声议论。 “他娘的,今天累屁了,晚上得找个娘们好好泄泄火。” “走啊,我听说西街那边新来了几个,水灵着呢。” “可我听说涨价了……” “涨价也得去啊,这几天活干下来,人都要憋疯了!” 几个民工的对话,一字不落钻进了冯珂的耳朵里。 他的心,猛地一跳。 一股压抑了许久的邪火,从小腹处“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自从上次从县城狼狈逃窜,他已经憋了太久太久。 换做以前在利民厂的时候,半掩门里种庸脂俗粉,他冯珂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厂里有的是年轻水灵的姑娘,哪个不想巴结他这个厂长公子? 只要他勾勾手指,有的是人主动投怀送抱。 可现在…… 此一时,彼一时。 冯珂看了一眼自己满是泥污的双手,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 还挑什么? 有个女人玩就不错了。 “几位大哥,带我一个呗?” 冯珂凑了过去,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 …… 一阵酣畅淋漓之后,冯珂扔下几张毛票,提着裤子走出了那间昏暗的小屋。 身体是舒坦了。 但心里却更加空虚。 他甚至还有一点恶心。 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感觉。 走在清冷的街道上,一个身影,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蒋婉儿。 那个让他魂牵梦绕,却又求之不得的女人。 越是得不到的,心里就越是惦记。 那个女人清冷孤傲的眼神,玲珑有致的身段,一颦一笑,都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一股邪念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想她。 疯狂地想她! 冯珂的眼神变得赤红,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 鬼使神差般,他凭着记忆朝一个方向走去。 穿过几条小巷,绕过几个拐角。 最终,他停在了一座熟悉的院门前。 正是蒋婉儿的家。 夜,更深了。 风吹过巷口,带着一丝凉意,卷起几片烂菜叶子。 蒋婉儿家的窗户里,还透出昏黄的灯光。 隐约能看到窗户上有个婀娜的影子。 是她! 就是那个影子! 冯珂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光是看着这个模糊的影子,他浑身的血液就好像被点燃。 一股压抑不住的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很想现在就冲进去。 这个念头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一脚踹开那扇大门。 屋里的女人会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而他,会像一头饿狼,猛地扑上去。 把那个让他日思夜想、辗转反侧的女人,死死按在身下。 撕碎她的衣服。 听她惊恐地尖叫。 看她绝望地求饶。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冯珂就兴奋得浑身颤抖。 他抬脚就要往前冲。 “不行!” 一步迈出,他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 不能冲动。 正事要紧。 这次回来,不是为了一个女人。 他要报仇。 要让赵峰那个狗东西,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收拾蒋婉儿这个贱人,不急于一时。 冯珂的眼神,逐渐从疯狂转为阴冷。 等老子在工地上搞出点名堂。 到时候…… 他抬起头,又贪婪地看了一眼窗户上那个动人的影子,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你这个贱人,还有你那个风韵的姐姐蒋倩。 一个都跑不了。 老子要让你们姐妹俩,一起伺候我。 想到那副场景,他心中的邪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扭曲,更加旺盛。 但他强行把这股火压了下去。 他站在阴影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又死死地盯了那扇窗许久。 直到屋里的灯光“噗”的一声熄灭。 整个院子,彻底陷入了黑暗。 冯珂这才收回了目光。 他扭过头,看向隔壁。 那是赵峰的家。 里面一片漆黑,万籁俱寂。 冯珂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副画面。 赵峰那个狗东西,此刻一定搂着他那个漂亮的老婆,睡得正香吧? 凭什么他赵峰能过得这么逍遥。 而我冯珂却要像条狗一样,在工地上吃土喝风? 我爸是厂长。 我才是天之骄子。 你赵峰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野种。 嫉妒的毒焰,在他胸中疯狂灼烧。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赵峰从被窝里揪出来,用最残忍的手段,把他活活弄死。 但他还是忍住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一头捕猎前的孤狼,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赵峰家的院墙有多高。 大门用的是什么锁。 从哪个角度,能看到他家院子里的情况。 他把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脑子里。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 冯珂的身影,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 接下来的几天。 白天,冯珂在工地沉默寡言,寻找能搞事的机会。 没人知道这个浑身泥污的汉子,心里藏着怎样一条毒蛇。 而一到晚上,他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游荡在县城小巷里的幽灵。 他几乎每天都来蒋婉儿和赵峰家附近。 第一天,他摸清了蒋婉儿家熄灯的大概时间。 第二天,他摸清了赵峰一家通常几点睡觉。 第三天,他搞清楚了这条巷子里,哪几户人家养了狗,哪家的狗最爱叫唤。 第四天,他把周围所有的逃跑路线,都亲自走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他甚至还知道,巷口卖豆腐脑的老王头,每天凌晨四点就会起来磨豆子。 这意味着,他动手的时间,必须在四点之前。 时间一天天过去。 冯珂对这里的环境,比对自己家还要熟悉。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耐心极好的猎人,正在慢慢收紧渔网。 而赵峰和蒋婉儿,就是网里的两条鱼,却对此一无所知。 冯珂很享受这种感觉。 第128章:工地出事了 凌晨三点。 工地上一片寂静,只有几盏昏暗的灯泡,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巨大的脚手架像一头巨兽,在夜色中投下狰狞的影子。 一道黑影潜入了工地。 是冯珂。 他轻车熟路,避开了看门的老头。 他的目标很明确。 正在修建的主楼,那片已经搭好的脚手架。 这些天,他早就摸透了。 整个脚手架用的是竹木混合结构,关键的连接点,用的是粗麻绳和铁丝。 这是最常见的搭法。 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搭法。 冯珂的脸上,露出一抹阴冷的笑。 他悄无声息爬上脚手架。 来到一处关键的承重节点。 这里,三根毛竹用粗麻绳和铁丝死死捆绑在一起,支撑着上面两层的所有重量。 冯珂蹲下身子。 他没有去割麻绳,那太明显了。 他的目标,是连接处的毛竹。 他用早就准备好的锯子,在最底下那根承重竹竿内侧,开始切割。 “咔嚓……咔嚓……” 细微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冯珂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不是紧张。 是即将看到毁灭的快感! 他能想象到天亮之后的情景。 几十个民工,像往常一样爬上脚手架。 然后,伴随着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将从高空坠落。 血肉模糊。 骨断筋折。 那场面,一定很美妙。 赵峰。 你不是能耐吗? 你不是想当大老板吗? 死了这么多人,我看你怎么收场。 我要让你倾家荡产。 我要让你去蹲大牢。 嫉妒的毒火,让他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他割开了一半。 又小心用泥灰把切口糊上,做了伪装。 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他知道,这根竹竿的承重力,已经被破坏了。 只要再有几十个人踩上去。 它就会立刻崩断! 他没有停下。 又换了两个地方,用同样的手法,破坏了另外两处关键节点。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变态的笑容。 他像一个完成了旷世杰作的艺术家,最后审视了一眼自己的“作品”。 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回黑暗之中。 …… 天,亮了。 工地上,人声鼎沸。 民工们扛着工具,说说笑笑走向主楼。 冯珂混在人群中,低着头,没人注意到他眼底深处那抹疯狂的期待。 他故意走在队伍最后面。 他要亲眼看着,自己的杰作是如何上演的。 “都快点,今天要把板子都扎完!” 工头站在下面,扯着嗓子大喊。 民工们吆喝着,像蚂蚁一样,顺着脚手架往上爬。 一个。 十个。 三十个。 冯珂在心里默数着。 他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来了! 要来了! 当第三十五个工人踏上二楼平台的那一刻。 “咔嚓!” 一声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断裂声,突然响起! 所有人都是一愣。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 整片脚手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推倒。 竹竿、木板、钢筋,混杂着惊恐到极致的惨叫声,轰然倒塌! “啊——!” “救命啊!” “架子塌了!” 尖叫声、哭喊声、重物坠地的轰鸣声,响彻整个工地。 原本热闹的工地,顷刻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冯珂站在远处。 他看着那片废墟。 看着废墟中若隐若现的残肢断臂和殷红的血迹。 他笑了。 笑得无声,笑得狰狞。 赵峰,这只是开始。 在所有人冲向废墟救人的时候。 冯珂却悄悄转过身。 他把头上的安全帽往下拉了拉,趁乱离开了工地。 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 消失得无影无踪。 …… “铃铃铃——!” 急促的电话铃声,划破了赵峰办公室的宁静。 他拿起电话。 “喂?” “阿峰,出大事了!工地上死人了。” 电话那头,是彭威带的声音。 赵峰的脑袋“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主楼的脚手架整个塌了,当场就……就死了十个,还有好多埋在下面。” 赵峰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他一把抓起外套,疯了似的冲出办公室。 等他开车赶到工地时。 整个人都呆住了。 工地门口,已经拉起警戒线。 警车、救护车的警笛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县委王书记,还有公安、城建的领导,几乎都来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彭威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正被王书记指着鼻子痛骂。 “彭威,这就是你给我立的军令状?这就是你们龙腾地产的施工水平?这是云梦县多少年没出过的大事故,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王书记气得浑身发抖。 彭威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峰推开人群,快步走了过去。 “王书记。” 王书记看到赵峰,火气更大。 “赵峰,我告诉你们,这件事要一查到底。” “你们两个作为负责人,谁都跑不掉。” 赵峰没有辩解。 他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废墟,和那些正在被抬上救护车的工人。 他的心,像被刀子狠狠剜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王书记,也转向在场的所有人。 “王书记,各位领导,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救人要紧。” “我赵峰在这里表个态。” “第一,所有死伤工人的安葬费、抚恤金、医疗费,我们会按照最高标准的三倍进行赔偿。” “第二,全力配合调查,不管事故原因是什么,我们绝不推卸责任。” “第三,我们自己也会成立调查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查个水落石出,给死者一个交代,也给县里一个交代。” 赵峰的话,掷地有声。 原本嘈杂混乱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不少。 连暴怒的王书记,都用一种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 夜,深了。 救援工作还在继续。 赵峰和彭威站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两个人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 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工头,拿着一截断裂的毛竹,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无比凝重。 “赵总,彭总。” “你们来看这个。” 他把那截断裂的毛竹递了过去。 赵峰接过,借着灯光仔细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断口处很平整。 明显带着被利器切割过的痕迹。 上面甚至还残留着被刻意涂抹的泥灰。 彭威也凑了过来,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 老工头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 “这应该不是意外。” “是有人故意干的。” 第129章:不是天灾,是人祸 赵峰的眼神,瞬间变得像冰一样冷。 他攥着那截断裂的毛竹,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是意外……” “是有人故意干的!” 彭威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里喃喃道:“谁?谁会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赵峰没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巨大的废墟,猛地转头,对那名老工头下令。 “老周!” “你马上带几个人,把所有倒塌的架子,一根一根查。” “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地方。” “是!” 老工头不敢怠慢,立刻带人冲进了废墟。 赵峰则掏出烟,递给彭威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愈发阴沉。 彭威看着他,心里有些发毛。 他认识赵峰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要将人生吞活剥的杀气。 “阿峰,你……” 赵峰打断了他。 “威哥,立刻给王书记打电话。” “就说事故原因查到了。” “是人为破坏!” 彭威浑身一震,立刻反应过来。 “好,我马上打!” 这件事的性质,彻底变了。 从安全事故,变成了恶性刑事案件。 不到十分钟。 警笛声再次呼啸而至。 王书记带着公安赶到了现场。 当他看到几处搜集起来,带有切割痕迹的竹竿时,现场所有人都异常愤怒。 “混账东西!” “这是谋杀!” 王书记怒不可遏。 公安队长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那些切口,脸色凝重道: “手法很专业,切口都在承重竹竿的内侧,还用泥灰做了伪装。” “不是行家,根本看不出来。”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工地上的人。”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在场的工人们更是炸开了锅,纷纷咒骂着那个天杀的凶手。 王书记当机立断,对公安队长下达了死命令。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全工地的工人,给我挨个排查。” “尤其是今天没来上工,或者中途离开的。” “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凶手给我揪出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 …… 另一边。 冯珂嘴里叼着一根茅草。 听到工地方向传来的警笛声。 他脸上露出一抹残忍而得意的笑。 赵峰,你现在一定焦头烂额了吧? 但这还不够。 弄死几个臭烘烘的民工,怎么能解我心头之恨? 我要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痛苦! 冯珂的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女人的身影。 一个是蒋婉儿。 那个把他当成垃圾一样看待的女人。 另一个,是石翠。 赵峰那个漂亮的老婆。 冯珂的眼神,变得愈发疯狂。 是先把蒋婉儿那个贱人给办了,让她知道瞧不起自己的下场? 还是……先去会会赵峰的老婆孩子?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个更加恶毒的念头,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杀了赵峰的女儿。 再把他老婆给办了。 那样的场景…… 光是想一想,就让他兴奋得浑身颤抖。 对! 就这么干! 先毁了赵峰的家,然后再去隔壁,收拾蒋婉儿那个小贱人。 一箭双雕! 不对,是三雕。 还有蒋婉儿的姐姐蒋倩那同样是个极品。 冯珂扔掉嘴里的茅草,将头上的帽子往下压了压。 …… 赵峰家的院墙并不高。 对于冯珂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 一个助跑,双手扒住墙头,腰腹一用力,便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落地时,他刻意弯曲膝盖,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像一只夜行的野猫,打量着这个整洁的小院。 正屋的窗户里,还透出微弱的灯光。 冯珂的脸上,露出了猎人般的笑容。 他蹑手蹑脚,朝着正屋的房门摸去。 就在他的脚,即将踏上台阶的那一刻。 “叮铃铃——!” 一声清脆又突兀的铃铛声,在死寂的院子里猛然炸响。 冯珂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低头一看,一根细线正绷在他的脚踝上。 线的另一头,连着屋檐下的几个小铜铃。 该死! 屋内的灯光,猛地亮了一下。 石翠本来就在为工地上的事情担心,压根没睡着。 院子里那一阵突兀的铃铛响,让她浑身一个激灵。 这是赵峰之前特意装的报警系统。 先前就起到过作用。 没想到,今天又响了。 石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来不及多想,第一反应就是冲到门口。 一把将门从里面反锁,又搬来桌子等重物抵在门后。 做完这一切,她还是觉得不放心。 转身冲又进厨房,抓起了挂在墙上的菜刀。 冰冷的刀柄握在手里,才让她剧烈跳动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 但她知道,这还不够! 她跑到电话机旁。 “喂!喂!是治安队吗?我家进贼了,就在院子里,地址是……” 屋外。 冯珂听到铃铛声,就知道自己暴露了。 他短暂的惊愕之后,是无尽的暴怒。 被发现了又怎么样? 一个女人,一个孩子,还能翻了天? 他当即不再掩饰,面目狰狞地朝着房门冲了过去。 “砰——!” 他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木门上。 整扇门发出一声巨响,剧烈地晃动着,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屋里。 小疏影被这声巨响吓醒,“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石翠立马意识到这不是普通小偷。 小偷绝对不敢这样明目张胆踹门。 这更像是有人刻意寻仇。 石翠没功夫去猜到底是谁。 她丢下电话,跑到房间将女儿抱在怀里,用身体护住她。 “疏影不怕,妈妈在,没事的,没事的……” 她嘴里安慰着女儿,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扇不断被撞击的房门。 “砰——!” 又是一脚! 门板似乎已经开始开裂。 石翠浑身发抖,她举起手里的菜刀,朝着门口大喊: “我已经给治安队打电话了。” “他们马上就到!” “你跑不了。” 她想用这种办法把外面的人吓走。 果然门外的撞击声,停了。 冯珂也在考虑,万一被治安队抓住,自己下半辈子就完了。 可就这么走了? 他又不甘心。 第130章:蒋婉儿重伤 就在这时。 “抓强盗啊!” “有强盗进赵峰哥家了!” “快来人啊!” 一声清脆的女声,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冯珂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听出来了,这是蒋婉儿的声音。 该死。 怎么把这个小贱人给惊动了? …… 就在几分钟前。 隔壁院子。 蒋家姐妹被那一声声巨大的踹门声惊醒。 “姐,你听!” “是隔壁峰哥家的动静!” 蒋婉儿一脸紧张。 蒋倩披上衣服,脸色凝重地点点头。 “砰!” 又是一声巨响,仿佛砸在她们心上。 紧接着,她们就听到了石翠带着哭腔的呼喊。 蒋倩当机立断道:“我去给治安队打电话,你千万别出去。” 蒋婉儿哪里肯听。 石翠嫂子和疏影还在里面。 她一把抓起跟木棍,转身就往外冲。 “我出去喊人。” 蒋婉儿冲出房门,跑到院子门口,扯开嗓子就大喊起来。 “抓强盗啊!” “乡亲们快来人啊,赵峰哥家进强盗了。” 这年头的邻里关系都很不错。 一家有难,八方支援。 听说抓强盗,一个个都很积极。 “谁家进强盗了?” “好像是赵峰家!” “抄家伙!” 一盏盏灯亮了起来。 不少院子里传来了开门和脚步声。 冯珂知道自己彻底没了机会。 再不走,就真要被堵死在这里。 他啐了一口唾沫,满眼怨毒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 算你们命大。 他转身一把拉开赵峰家的院门,准备逃跑。 可他刚一出门,就和一个身影撞了个正着。 正是拿着木棍,守在门口的蒋婉儿。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蒋婉儿看清了对方的脸,吓得后退一步,手里的木棍都有些握不稳。 “冯珂?” “是你!” 冯珂的眼睛瞬间红了。 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怨毒,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当初在厂子里,如果不是追求她,又怎么会跟赵峰结仇? 如果不是赵峰,自己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家破人亡,亡命天涯的地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臭婊子!” “又是你!” 蒋婉儿被他那要吃人的眼神吓得心头发毛,但还是壮着胆子,色厉内荏喊道: “冯珂,乡亲们都来了,你跑不了了。” “我跑不了?” 冯珂狞笑起来,那笑容比恶鬼还要可怕。 “我跑不了,你也别想好过。” “既然老子得不到你,今天就弄死你。” 他恶向胆边生。 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 蒋婉儿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举起木棍砸了过去。 但在冯珂这种亡命之徒面前,这点反抗简直就是个笑话。 冯珂侧身一躲,一把抓住木棍,用力一拽。 蒋婉儿一个踉跄,直接被拽倒在地。 下一秒。 冯珂高高举起匕首扑了上去。 “去死吧!” “噗嗤——!” 锋利的刀刃捅进了蒋婉儿的腹部。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溅出来。 冯珂却没有停手。 他心中的暴虐和疯狂被彻底点燃。 “噗嗤!” “噗嗤!” 又是两刀!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机械地重复着捅刺动作。 鲜血染红了他的手,染红了蒋婉儿的衣衫,也染红了门前这片冰冷的土地。 “婉儿!” 刚打完电话的蒋倩冲了出来。 当她看到门口那恐怖的一幕时,整个人都傻了。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住手!” 蒋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疯了一样冲过去。 冯珂听到声音,这才停了下来。 他看着倒在血泊中,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蒋婉儿,似乎还觉得不解气。 他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捏住蒋婉儿的下巴。 “长得这么好看有什么用?” “老子得不到,今天就毁了你。” 他举起匕首,在蒋婉儿那张俏丽的脸上,狠狠划了一刀。 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绽开。 “啊——!” 蒋倩目眦欲裂,感觉自己的心都被人活活撕碎。 “冯珂,我杀了你。” 冯珂做完这一切,才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疯了一样冲过来的蒋倩,又听了听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他朝着蒋婉儿的身体,狠狠地啐了一口。 “贱人,这就是不让老子睡的下场。” 说完,他转身就跑。 “婉儿!婉儿!” 蒋倩扑到妹妹身边,将她抱在怀里。 鲜血,迅速浸透了她的衣衫,让她感觉如坠冰窟。 “婉儿……你醒醒……你别吓姐姐……”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往下掉。 蒋婉儿费力地睁开眼睛,嘴里不断地涌出鲜血。 她看着姐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冯……珂……” 说完,她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不——!” 蒋倩抱着妹妹冰冷的身体,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很快,治安队和闻讯赶来的乡亲们围了上来。 看到眼前的惨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快!快送医院!” …… 第二天,天色微亮。 在工地忙活了一晚上的赵峰,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 当他看到院门口血迹,心猛地一沉。 出事了! 他冲进屋里。 “翠儿!疏影!” 屋里空无一人。 他疯了一样冲出院子,抓住一个早起的邻居。 “婶子,我老婆孩子呢?” 那邻居看到赵峰,一脸惊魂未定。 “阿峰,你可回来了。昨晚你家进贼了,不,是杀人犯。” “后来隔壁蒋家闺女出来喊人,被那天杀的捅了好几刀。” “现在人还在医院抢救呢!” 轰——! 赵峰的脑子,像被炸雷劈中,一片空白。 …… 县医院。 手术室外,亮着刺眼的红灯。 石翠抱着被吓坏的疏影,坐在长椅上,脸色煞白。 蒋倩则像一尊雕塑靠着墙壁,双眼空洞地盯着手术室的门,眼泪早已流干。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赵峰冲了过来。 当他看到三个人的那一刻,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翠儿,你们没事吧?” 石翠看到丈夫,再也忍不住,眼泪涌了出来。 “我们没事,可是婉儿她……” 赵峰看向蒋倩,满脸愧疚道: “倩姐……婉儿她怎么样了?” 蒋倩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赵峰。 她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又把目光转回了手术室的门上。 就在这时。 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满脸疲惫。 蒋倩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 “医生!我妹妹怎么样了?她怎么样了?” 医生叹了口气,摘下口罩。 “手术暂时是做完了。” “但病人的情况非常危险,她身中数刀,失血过多,现在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听到这话,蒋倩的身体猛地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赵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医生看着他们,继续说道: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病人是Rh阴性血。” “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血型,我们医院的血库已经没有库存。” “如果不能及时输血,病人……恐怕撑不了多久。” Rh阴性血? 石翠和蒋倩都愣住了,她们根本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医生,什么是……Rh阴性血?”石翠颤声问道。 赵峰浑身一震。 他知道Rh阴性血,俗称熊猫血。 而他自己,恰好就是这种万中无一的血型。 赵峰大步走到医生面前,一把撸起自己的袖子道: “医生!” “抽我的!” 医生愣住了。 “你……” 赵峰急忙道: “我也是Rh阴性血。” “请务必要把婉儿给我救回来。” 第131章:是赵峰的血救了你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又仿佛过了很久。 病床上,蒋婉儿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那片惨白的天花板。 “婉儿!” “你醒了!” 守在床边的蒋倩和石翠又惊又喜,连忙围了上来。 蒋倩握住妹妹冰冷的手,声音都在颤抖。 “太好了……婉儿,你终于醒了,吓死姐姐了。” 石翠也是眼圈泛红,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蒋婉儿的意识还有些模糊,她看着姐姐和石翠嫂子,虚弱地动了动嘴唇。 “姐……翠嫂子……” 石翠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心中非常愧疚。 她一把抓住蒋婉儿另一只手,眼泪再也忍不住。 “婉儿,对不起。” “都是我们连累了你。” 如果不是那个杀千刀的冯珂冲进自己家,婉儿就不会出来喊人,更不会…… 蒋婉儿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安慰道: “不怪你……嫂子……” 她费力地喘了口气,声音微弱。 “冯珂他本来就恨我……” 话刚说到一半,蒋婉儿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摸一摸自己的脸。 却只摸到了一层厚厚的纱布。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我的脸……” 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 “我的脸怎么了?” 蒋倩和石翠对视一眼,心头都是一紧。 蒋倩连忙按住妹妹乱动的手,强作镇定安抚道: “没事,婉儿,你别激动。” “脸上就是破了点皮,医生说养几天就好了。” 破了点皮? 这种话,骗鬼呢? 破了点皮需要包上这么厚的绷带? 蒋婉儿不信,她拼命地挣扎起来。 “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记忆的碎片,在这一刻,猛然涌入脑海。 冯珂那张狰狞扭曲的脸。 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还有那划过脸颊时,撕心裂肺的剧痛! “啊——!” 蒋婉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划了我的脸!” “那个畜生用刀划了我的脸!” 她像疯了一样,伸手就要去撕脸上的纱布。 脸对于一个女人来说,那意味着什么? 更何况,她是从小被人夸到大的蒋婉儿。 她的人生,她的骄傲,她的一切,都和这张脸紧紧地绑在一起。 现在,全毁了。 全都被冯珂那个畜生给毁了。 “让我死了算了!” “我不想活了!” 绝望,瞬间将她吞噬。 她挣扎着,哭喊着,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用尽全身的力气发泄着心中的痛苦和恐惧。 “婉儿,你冷静点!” 蒋倩死死地抱住她,心疼得如同刀割。 可蒋婉儿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放开我,让我去死。” 无奈之下,蒋倩终于吼了出来。 “你闹够了没有。” “赵峰为了救你,抽了那么多血,现在人还在隔壁病房里躺着没醒过来。” “你就这么想死吗?” 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蒋婉儿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是峰哥……救了我?” 蒋倩看着妹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又软了下来。 她松开手,替妹妹擦去眼泪,哽咽着说: “医生说你是熊猫血,医院没有这种血。” “刚好阿峰也是这种血型。” “他把自己的血输给了你,才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医生说,他抽的血太多了,现在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 蒋婉儿彻底呆住了。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是峰哥为了救自己? 刚刚还一心求死的念头,此刻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自私。 她不闹了,也不哭了。 只是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嘴里喃喃自语。 “峰哥……他怎么样了?” “他……会不会有事?” 蒋倩叹了口气。 “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失血过多,得静养一段时间。” 就在这时。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扶着门框,慢慢走了进来。 是赵峰。 他的脸色苍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峰哥!” 蒋婉儿看到他这副模样,心疼不已。 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赵峰在门口,其实已经站了一会儿了。 蒋婉儿情绪失控的哭喊,他都听见了。 他对着蒋婉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醒了就好。” 他走到病床边,试图安慰对方。 “婉儿,你别担心脸上的伤。” “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老中医,他有一种祖传的药膏。” “不管多深多大的伤口,只要敷上他的药膏,保管好得利利索索,一点疤都不会留。” “以前我们村的人,但凡受点伤都找他。” “不相信你可以问翠。” 石翠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附和道:“峰哥说得对,我之前干活的时候被刀割到手,就是抹了那个老中医的药膏,现在一点疤都没留下。” 蒋婉儿又不傻。 她知道,这世上哪有那么神奇的药膏。 峰哥夫妻两人只是在安慰自己。 她看着赵峰那张苍白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她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道: “峰哥、嫂子,你别安慰我了,我都知道。”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没事的。” “反正……我这辈子也没打算嫁人。” “脸上有没有疤,都无所谓了。” 这话一出口,病房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 蒋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而站在一旁的石翠,听到这句话,心头却是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蒋婉儿,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赵峰。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 一个还没出嫁的大姑娘,怎么会在一个男人面前,说出这种话? 没打算嫁人? 为什么? 蒋婉儿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问题,连忙又补充道:“我要一辈子照我姐姐。” 这借口太牵强了。 话说你姐姐年纪又不大,还长得漂亮。 完全可以再找一个好不。 第132章:还有幕后黑手? 石翠心里虽然翻江倒海,但也不能在这个时候问。 只能暂时放在心里。 赵峰继续安慰婉儿道: “婉儿,别说这些傻话。” “那个老中医的药膏,真的很神奇。” “你放心,我明天就去给你取药。” “保证让你恢复得跟以前一模一样,不,比以前还漂亮。” 蒋婉儿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她知道赵峰是在安慰她。 可这一刻,她愿意相信这个谎言。 只要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哪怕是假的,她也愿意信。 她点了点头,情绪总算渐渐平复下来。 旁边的蒋倩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虚弱的妹妹,又看了一眼脸色同样苍白的赵峰。 “阿峰,你出来一下,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赵峰点点头,跟着蒋倩走出了病房。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走廊尽头。 蒋倩转身,眼泪就掉了下来。 “阿峰,这次……谢谢你。” “要不是你,婉儿她……” 赵峰连忙摆手。 “倩姐,你跟我还说这些?” “婉儿是为了帮翠儿才出的事,她就像我亲妹妹一样,救她是应该的。” 蒋倩用手背抹了把泪,声音哽咽。 “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是……她脸上的伤……” 一想到那道狰狞的伤口,蒋倩的心就如同被刀子反复切割。 “那会是她一辈子的痛。” “我真怕她照镜子后会想不开。” 蒋倩突然抓住赵峰的胳膊,哀求道: “阿峰,我求求你。” “婉儿她最听你的话。” “你有空多劝劝她,多开导开导她,千万别让她做傻事。” 赵峰压根没犹豫,重重点了点头。 “倩姐,你放心。”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的。” 得到赵峰的保证,蒋倩的心才稍稍放下。 就在这时,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彭威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阿峰!” “人抓到了。” 赵峰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瞬间迸射出骇人的寒光。 那股原本被他强压下去的滔天怒火,在这一刻,轰然引爆。 “在哪?” 他的声音,冰冷得像是从地狱里传来。 彭威道: “在局里。” “走!” 赵峰丢下一个字,转身就走。 彭威跟了上去,临走前对蒋倩说了一句。 “小倩,这里你多照看一下。” ……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冯珂正被铐在椅子上,他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当看清来人是赵峰时,他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赵峰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气,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审讯室里的另外两名同志见状,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最后想了想还是算了。 谁让冯珂这家伙干出这么恶劣的事情,让他吃点苦头也应该。 话说要不是自己身上穿的这身衣服,他们两人都想把冯珂狠狠揍一顿。 冯珂心里开始发毛。 “你……你想干什么?” “这里是警察局!” 赵峰充耳不闻。 他走到冯珂面前,没有任何预兆,抬手就是一拳狠狠砸在了冯珂脸上。 “嘭!” 一声闷响。 冯珂的头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连带着椅子都差点翻倒。 鲜血和唾沫,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两名同志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开始专心致志研究起了天花板的纹路。 仿佛刚才那一拳,根本就不存在。 冯珂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一只眼睛迅速变成了熊猫眼。 他晃了晃发懵的脑袋,吐出一口血水。 他对着赵峰,发出了野兽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有种你打死我!” “可惜啊……蒋婉儿那个小贱人,就算不死也毁容了吧?” “那张漂亮的小脸蛋,被我一刀划开的滋味……哈哈哈,你没看到,真是太可惜了。” “她这辈子都别想好。” 赵峰的理智,彻底被这句话点燃。 “我杀了你这个畜生。” 他怒吼一声,再次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掐住了冯珂的脖子。 “阿峰,冷静!” 彭威脸色一变,连忙冲上来,死死抱住暴怒的赵峰。 “别冲动!” “为了这种人渣,不值得。” 如果在外面抓到冯珂,彭威肯定比赵峰还激动,但这里毕竟是警察局,还有同志看着,太过火了不好。 那两名研究天花板的同志也终于回过神来,赶紧上前帮忙拉架。 赵峰双目赤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死死地瞪着冯珂,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冯珂被掐得直翻白眼,却依旧在疯狂地笑着,发出“嗬嗬”的怪声。 彭威的话,让赵峰稍微恢复了一丝理智。 他缓缓松开了手。 知道在这里打死冯珂,只会脏了自己的手,还会惹上麻烦。 赵峰后退两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眼神重新恢复了冰冷。 “冯珂。” “你在工地上故意破坏,造成那么多人死伤。” “又当街持刀行凶,重伤婉儿。” “你死定了。” “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冯珂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矢口否认。 “老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工地。” “老子只承认,蒋婉儿那个贱人是我捅的,她该死。” “至于别的事,跟我没关系。” 他很清楚。 伤人,罪不至死。 可工地上那件事一旦认了,他死十次都不够。 赵峰看着他,发出一声冷笑。 “你以为不承认就没事了?” “现在工地上的人正在接受排查,很快就会有人指认你。” “你觉得,你跑得掉?” 冯珂梗着脖子反驳。 “老子在工地上干活赚钱,不行啊?” “谁看见我破坏了?” “有证据吗?” 赵峰看着他这副滚刀肉的模样,觉得再跟他打嘴炮,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证据很快就会有。 他转身,对着彭威说道。 “威哥,我们走。” “剩下的,交给同志们按程序办。” 说完,他抬腿便要离开。 他要让冯珂在绝望中,等待最终的审判。 就在赵峰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 身后,传来了冯珂急切的声音。 “等一下!” 赵峰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冯珂看着赵峰的背影,眼底的疯狂和桀骜,终于被一丝恐惧所取代。 别看他刚才牛逼哄哄,其实心里慌得一批。 工地上那么多人见过他。 光是他这身份出现在工地上就说不过去。 迟早能查到他头上。 他不想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开口。 “赵峰……等一下。” “如果我把指使我的人供出来……” “能不能从轻发落?” 赵峰闻言吃了一惊:居然还有幕后黑手? 第133章:找个保镖 赵峰其实早就怀疑,冯珂是被人指使的。 冯珂这个丧家之犬,早就逃出了云梦县。 怎么会知道自己在城西开发工地? 又怎么会潜伏进来,找到承重结构下手? 这背后,一定有人。 不把这个黑手揪出来,赵峰永无宁日,身边的人也随时会面临危险。 赵峰缓缓转过身,淡淡说道: “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对你只有好处。” “法律规定重大立功表现,是可以减轻处罚的。” 冯珂疯狂摇头道: “不!” “我不信这些。” “赵峰,你得亲口保证。” “保证我说出来后不会死。” 赵峰看着他,像看一个白痴。 他被气笑了。 “保证你不死?” “冯珂,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你以为法院是我家开的?” “我告诉你,你的死活,我说了不算。” 旁边的两名同志也看不下去。 其中一个猛地一拍桌子。 “冯珂!” “老实交代。”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八个字你懂不懂?” 另一个也厉声喝道: “你的罪行,枪毙十次都够了。” “现在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你别不识好歹。” 冯珂被这阵仗吓得一哆嗦。 但他死死地咬着牙,目光偏执地锁在赵峰身上,仿佛他是唯一的救世主。 “我不管。” “我就要他保证。” “只要赵峰保证我不死,我什么都说。” “他不保证,你们就算现在打死我,我也一个字都不会说。”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疯狗,开始胡搅蛮缠。 赵峰眼中的最后一丝耐心,也终于被消磨殆尽。 他发出一声冷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好啊。” “有骨气。” “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威哥,我们走。” “这种人渣,让他自生自灭吧,懒得跟他废话。” 彭威点了点头,就要跟赵峰一起离开。 冯珂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怕了。 他发现,自己压根没有跟赵峰谈条件的资格。 赵峰走了,他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 他真的不想死。 “别走!” “我说!” “我全都说!” 冯珂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椅子上。 赵峰这才停下脚步。 两名同志也心领神会。 “说。” “指使你的人是谁。” 冯珂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彻底放弃抵抗。 “他叫熊晓彬……” 冯珂将他在省城遇到熊晓彬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 几天后。 城西工地上。 坍塌的地方已经被清理干净。 彭威递给赵峰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猛吸了一口。 “局里同志根据冯珂的描述,把县城所有开成衣店的都走访了一遍。” “压根就没有一个叫熊晓彬的。” 赵峰道: “很明显是假名。” “对方很谨慎,冯珂从头到尾,就是一颗被利用完就扔的棋子。” 彭威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厉。 “没错,冯珂被耍了。”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 “确实藏着一条毒蛇,随时准备咬我们一口。” 线索到这里,算是断了。 敌在暗,我在明,这让赵峰感觉如芒在背。 他将手里的烟狠狠捏碎,扔在地上。 “查案子的事,交给同志们。” “我们先把善后事情处理好。” 彭威点了点头,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赔偿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死伤的工友,我都给了三倍的抚恤金和补助。” “家属们都很感激,没有一个人来闹事。” 彭威顿了顿,继续说道。 “就连县里都打了电话过来,表扬我们龙腾地产有担当,在关键时刻稳住了局面,没让事态扩大。” 这确实是不幸中的万幸。 出了这么大的生产事故,如果家属闹事,能把他们龙腾地产拖垮。 其实这里有个细节。 遇难者家属不是不想闹,而是承受了太大压力。 压力并非来自赵峰和彭威,而是其他在工地上讨生活的民工。 你想啊,好不容易找到个能赚钱的活,如果因为死几个人就停下来,他们就失去收入。 于是便有人上门去劝遇难者家属。 说龙腾地产赔的钱已经很高了,没必要再去闹。 一来二去,遇难者家属也就放弃闹事的打算。 赵峰扫过这片浸染了鲜血的土地,喃喃说道: “钱能安抚人心,但换不回人命。” “这些工友的账,还有婉儿的账……” “一笔一笔都要记着。” “不管那条幕后的毒蛇藏得多深,我都会把他揪出来,给大家一个交代。” 彭威拍了拍赵峰的肩膀说道:“其实我早就想提醒你,现在你身份不比以前,肯定会遭人嫉妒。 最好在身边配个司机兼保镖。” 赵峰想了想的确有这个必要。 那一晚石翠和疏影多危险啊。 如果她们娘两出事,赵峰绝对会发疯。 “威哥,你有没有合适人选?”赵峰问道。 …… 第二天上午,彭威就领着一个人,出现在城西工地的临时办公室里。 赵峰一抬头,愣住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县治安队的队长,吴强。 吴强还穿着那一身制服,身姿挺拔,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得像鹰。 赵峰心里泛起一丝疑惑,站起身来。 “威哥,吴队长,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彭威咧嘴一笑,指了指身边的吴强,开门见山说道: “阿峰,你不是要找个信得过又能打的司机兼保镖吗?” “我给你带来了。” 赵峰的目光在彭威和吴强之间来回扫视,脸上的惊奇之色更浓。 “威哥,你的意思是……” 彭威拍了拍吴强的肩膀。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昨晚我找吴队长喝酒,顺口提了一嘴这事。” “没想到吴队长当场就毛遂自荐,说愿意来跟你干。” 赵峰看着吴强,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治安队队长那可是正儿八经吃公家饭的铁饭碗,手里还握着实权,在云梦县大小也算一号人物。 自己呢? 说好听点是龙腾地产的老板,说难听点,就是个根基未稳的个体户。 他吴强放着好好的队长不当,跑来给自己当保镖? 这话说出去谁信? 赵峰觉得这玩笑开得有点大,他干笑一声。 “吴队长,你可别跟我和威哥开玩笑。” 吴强往前踏了一步,沉声道: “峰哥,我没有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 吴强目光灼灼,开始了“自我介绍”。 “我当过五年兵,侦察兵出身。” “开车,格斗,擒拿都会。” “不敢说以一当十,但对付寻常三五个小毛贼,绝对不在话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这些都是次要。” “最重要的是,我吴强,佩服你峰哥的为人。” “光是这次工地出事,你给工友三倍赔偿,这些事我都看在眼里。” “你是个有担当、有情义的爷们。” “跟着你这样的人干,我心里踏实,也觉得痛快。”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情真意切。 彭威在一旁也帮腔道: “阿峰,吴队长的人品和身手,绝对信得过。” “你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身边没个厉害角色护着,弟妹和疏影的安全怎么办?” 赵峰沉默了。 他当然清楚,吴强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他还是有顾虑。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吴强,缓缓说道: “吴队长,我肯定信得过你的能力和人品。” “只是想不通。” “你当队长说出去威风八面,谁不给你几分薄面?工作也清闲。” “可要是跟着我,凡事都要听我指令,受我的管束,哪有当队长来得自由风光?” 赵峰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 也算是提前给对方打个预防针。 毕竟当保镖可不比当队长,免得吴强适应不了身份变化,到时候大家连朋友都当不成。 吴强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治安队长听着是风光,可我一个月工资才30块。” “家里老婆孩子要养,老人要看病,哪样不要钱?”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老婆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我又不想用手里的职位去捞偏门。” “与其在那个位置上半死不活地熬着,还不如豁出去,跟着峰哥你这样有本事、有魄力的人,踏踏实实地干一番事业。” “就算只是当个保镖,我也心甘情愿。” 这番话,朴实,直白,却也无比真实。 瞬间打消了赵峰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原来,压垮这个七尺硬汉的,是生活,是责任。 赵峰肃然起敬。 这是一个为了家庭,敢于放下身段的男人。 这样的人,才最可靠。 赵峰不再犹豫,斩钉截铁说道: “以后你就跟着我干。” “工资的话……我暂时一个月给你开二百块,你看怎么样?” “二百块?” 吴强闻言,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是他当队长半年多的工资! 他本以为赵峰能给到一百块,就已经是天价。 没想到,赵峰一开口就是二百。 吴强激动得浑身都有些颤抖,他用力地摇了摇头。 “峰哥,这太多了,我受之有愧。” 赵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多。” “你保的是我一家老小的性命,这个价,值得。” “而且,这只是暂时的,以后公司发展好了,我升你当安保经理,到时候工资会更高。” 第134章:治安队差点关门 赵峰其实早就考虑过。 随着自己的事业越做越大,将来会遇到的明枪暗箭只会更多。 单靠他一个人,分身乏术。 原本他是打算等事业再稳固一些,再组建自己的安保团队。 可冯珂这件事,给他敲响了警钟。 对方已经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直接威胁到他身边人的安全。 尤其是蒋婉儿那血淋淋的场面,至今还历历在目。 他不能再等了。 必须提前把安保力量建立起来。 吴强的出现,恰逢其时。 让他当安保经理并非是画饼。 吴强此刻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二百块的月薪,安保经理的许诺,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他挺直了腰杆,对着赵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峰哥,大恩不言谢!” “我吴强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彭威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上前一巴掌拍在吴强厚实的肩膀上。 “行了行了,以后都是自家兄弟,别搞得这么严肃。” 吴强这才放下手,脸上依旧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峰哥,威哥,我这就回队里办辞职手续。” “明天一早,准时过来报道。” …… 县治安队。 吴强踏进办公室,里面几个队员正凑在一起打扑克,烟雾缭绕。 见他进来,一个年轻队员立马把牌一扔,嬉皮笑脸地凑上来。 “强哥,回来了?来玩几把?” 吴强扫视了一圈说道: “牌都收了,都过来一下,我有事要宣布。” 众人看他神情不对,不敢怠慢,纷纷站起身围了过来。 吴强清了清嗓子说道: “我准备辞职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强哥,你没跟我们开玩笑吧?” “好端端的队长不当,你要辞职?” 一个跟吴强关系最好的老队员,叫张猛,急切问道: “强哥,是不是上面有人给你穿小鞋?你告诉我们,弟兄们给你出头!” 吴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都不是。” “我准备跟着峰哥干。” “峰哥?”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 “哪个峰哥?” “龙腾地产的老板,赵峰。” “嘶——”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赵峰这个名字,最近在云梦县可是如雷贯耳。 可…… 张猛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问: “强哥,你跟他干……是干啥?他那儿也没你对口的活儿啊?” “给他当司机兼保镖。”吴强没隐瞒这帮兄弟。 “保镖?” 这下,所有人都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堂堂治安队队长,放着铁饭碗不要,去给一个体户当保镖? 这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强哥,你糊涂了,这事可不能冲动。” “强哥,不是我们弟兄们多嘴,峰哥他得给你开多少钱,才让你下这么大决心?” 所有人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是啊,能让吴强放弃队长职位,钱肯定少不了。 吴强看着众人好奇的目光,犹豫了一下,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这个数。” “二十块?”有人猜测,“那还不如在队里呢。” 吴强摇了摇头。 张猛眼睛一亮:“不会是二百吧?” 吴强重重点了点头。 “一个月,二百。” 刚才还觉得吴强糊涂的队员们,此刻一个个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两……两百块?” “我的娘嘞!我没听错吧?” “强哥你一个月三十,我们一个月二十五,这二百块,顶我们快一年的工资了。” 刚才的震惊和不解,瞬间变成了羡慕。 什么铁饭碗,什么队长威风,在二百块的工资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强哥,峰哥那儿还要人不?带上我啊!” “对啊强哥!我一个人能打三个,绝对不给你丢脸。” “我开车稳,咱县里的路我闭着眼睛都能开。” 一群人七嘴八舌围着吴强,恨不得当场就跟着他投奔赵峰。 吴强被他们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当场就有些无语。 瞧这些人的架势,估计只要赵峰需要人,治安队立马就得关门。 吴强抬手往下压了压,大声道: “都给我闭嘴!”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但一双双眼睛里,都冒着绿光。 吴强看着这帮跟了自己多年的兄弟,想起了赵峰的承诺。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 “峰哥现在只要一个人。” 听到这话,众人脸上都露出失望之色。 吴强话锋一转。 “但是。” “峰哥的生意以后要做大,他亲口跟我说,以后要成立一个安保部,由我来当经理。” “到时候,肯定要招人。”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们这帮兄弟。” “所以,你们把平日里的懒散劲儿收起来,好好锻炼,别到时候我叫人,你们一个个都成了软脚虾,给我丢人。” 这番话,如同一针强心剂,打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安保部! 当经理! 这不比在治安队里混日子强一百倍? 张猛第一个拍着胸脯吼道: “强哥你放心,从明天起,我带头操练。” “对,我们都听强哥的。” “强哥,以后我们可就都指望你了。” 一时间,群情激昂,士气高涨。 …… 当天晚上,吴强就找赵峰报道。 赵峰让他开车一起回自己家,把这件事跟石翠说说。 车子停在院门口,石翠听到动静抬起头。 “峰哥,你回来了。” 她看到赵峰从副驾驶位下来,又看到驾驶下来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由得愣了一下。 “吴队长?你怎么来了?快,快屋里请。” 吴强在县里也算是个名人,石翠自然认得。 赵峰笑着走过去,拉起石翠的手。 “翠,跟你说个事。” “从今天起,吴队长就不在治安队干了。” “他负责保护我们一家的安全。” 石翠吃了一惊。 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又看了看一脸恭敬的吴强,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治安队的队长……来给自家当保镖?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吴强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略带一丝拘谨地说道: “嫂子,以后别叫我什么队长了,叫我阿强就行。” “以后我就跟着峰哥踏踏实实干活。” 赵峰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柔声道: “这样以后我出门在外,你在家和疏影的安全,我也能放心点。” 听到这话,石翠才猛然回过神来,想到了前几天发生的那些事,心中一阵后怕,也理解了丈夫的安排。 …… 安顿好吴强,第二天,赵峰便独自一人去了县医院。 他推开病房的门,蒋婉儿正靠在床头,呆呆地望着窗外,脸上依旧缠着厚厚的纱布。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来。 当看到是赵峰时,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瞬间就亮起了一抹光彩。 “峰哥,你来了。” 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却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欣喜。 赵峰心里一软,搬了张凳子在床边坐下,脸上满是歉意。 “婉儿,对不起,这几天没来看你。” “工地那边出了人命,塌方的事情要处理,还要配合调查,实在抽不开身。” 他没有找借口,只是实话实说。 蒋婉儿听了,连忙轻轻摇头,眸子里满是理解。 “峰哥,你千万别这么说。” “你那边出了那么大的事,肯定忙得焦头烂额。” “你还为我输了那么多血,救了我的命,我……我该谢谢你才对。” “其实你没必要老是来看我的。” 这当然不是心里话,蒋婉儿巴不得天天都能看到赵峰,只要他在,心里就会踏实。 第135章:老中医林鹤年 赵峰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心里不是滋味。 他温声说道: “傻丫头,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情都不用你操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对了,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位老中医吗?” 蒋婉儿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她当然记得。 当时她心里难过到了极点,根本没把这话当真。 只以为是峰哥在安慰自己。 赵峰看着她的眼睛,郑重说道: “工地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明天我就去乡下把那位老先生请过来,让他给你瞧瞧。” 此话一出,蒋婉儿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峰。 “峰哥……你说的是真的?”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带着一丝不敢确定的期盼。 “你不是在安慰我?” 赵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愈发怜惜。 柔声说道: “当然是真的。” 得到肯定答复,蒋婉儿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她以为自己的脸已经被宣告死刑,现在居然又迎来了一线生机。 这是一种从绝望深渊里,被人猛地拽上来的感觉。 赵峰说的老中医叫林鹤年,医术高超,尤善处理跌打损伤、疮疤脓肿。 但赵峰也不知道,林鹤年能不能治好婉儿脸上的伤。 他说那么多,是想给婉儿希望。 对病人来说,希望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见蒋婉儿眼中重新燃起光彩,赵峰趁热打铁,开始“吹嘘”起来。 “婉儿,你可别小看这位林老先生。” “他在十里八乡,那可是被称作‘活神仙’的人物。” “据说不管多重的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到了他手里,阎王爷都得靠边站。” “你脸上这点小伤,对他来说,肯定就是毛毛雨。” 蒋婉儿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越来越亮。 她只是个小姑娘。 哪个女孩子不爱美?哪个女孩子愿意自己如花的容颜上,留下一道蜈蚣似的丑陋疤痕? 一想到自己的脸还有恢复的可能,她的心就砰砰直跳。 “峰哥……他真的那么厉害吗?” “那当然。”赵峰拍着胸脯保证,“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好好休息,明天等我好消息。”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赵峰让吴强送石翠和疏影去店里,他独自一人开着车,朝着乡下方向驶去。 一路颠簸,终于在日上三竿时,赶到了几十里外的一个叫林家坳的小村子。 赵峰找村民一打听林鹤年的名字,几乎无人不晓。 在一位热心大叔的指引下,他把车停在了一个飘着淡淡药香的农家院落前。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一排排竹架上晾晒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草药。 一位身穿灰色布褂的老者,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慢条斯理分拣着草药。 老者须发皆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 脸上虽然沟壑纵横,但面色红润,一双眼睛更是清亮有神,没有丝毫老年人的浑浊。 整个人透着一股仙风道骨的气质。 这定是林鹤年无疑。 赵峰整理了一下衣衫,恭敬走进院子。 “请问,是林鹤年老先生吗?” 老者抬起头,打量了赵峰一眼,缓缓点头。 “是我,你找我有什么事?” 赵峰连忙上前,将蒋婉儿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言辞恳切,姿态放得很低。 林鹤年静静听着,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等赵峰说完,他才放下手中的草药,沉吟着问道: “脸上的伤口?多长?多深?伤了几天了?” 赵峰一一作答。 林鹤年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良久,才淡淡开口: “应该没多大问题。” 短短六个字,让赵峰只觉一股狂喜从心底直冲脑门。 本以为对方顶多说一句“我看看再说”的答复,没想到林老先生竟如此笃定。 “老先生,您的意思是,婉儿的脸能治好?不会留疤?” 赵峰的声音非常激动。 林鹤年看了他一眼,神情依旧淡然。 “新伤不留疤,旧疤最难除。” “要是再拖个把月,等肉芽长死了,大罗神仙来了也没用。” “带我去看看病人吧。” “哎!好!好!” 赵峰大喜过望,连忙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先生,车就在外面,我这就带您去县医院。” …… 县医院。 蒋婉儿一上午都坐立不安,目光时不时就瞟向门口。 当病房门被推开时,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看到走在前面的赵峰,和跟在他身后那位气度不凡的白胡子老爷爷时,蒋婉儿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峰哥!” 赵峰快步上前,将一个枕头垫在她身后。 “婉儿,别动。” “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林鹤年,林老先生。” 蒋婉儿看向林鹤年,紧张又期待地喊了一声:“林爷爷好。” 林鹤年微笑着点了点头,慈祥的目光让她紧张的心情平复了不少。 “把脸上的纱布拆了吧,我看看伤口。” 赵峰立刻找来护士。 护士小心翼翼解开缠在蒋婉儿头上的纱布。 一圈,两圈…… 随着纱布越来越少,病房里的空气也仿佛凝固。 就在护士准备揭开最后一层纱布时,蒋婉儿突然伸出手,按住护士的手。 “等等!” 赵峰一愣:“怎么了,婉儿?” 蒋婉儿不敢看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峰哥……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赵峰瞬间明白。 这傻丫头是不想让自己看到她脸上有疤的样子。 他非但没走,反而往前坐了坐,声音无比温柔。 “傻丫头。” “你是我赵峰的妹子,在我眼里,你什么样子都是最好看的。” “跟自己哥哥,有什么好回避的?” 一句话,瞬间击溃蒋婉儿心里防线。 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她松开了手,带着哭腔点了点头。 护士终于揭下了最后一层纱布。 当那道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赵峰瞳孔猛地一缩。 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蒋婉儿的左边眼角下方,一直延伸到嘴角。 伤口缝合的黑线像一只丑陋的蜈蚣,趴在她白皙娇嫩的脸蛋上。 伤口周围的皮肉外翻,已经开始结痂,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和他那张清丽脱俗的俏脸,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赵峰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阵揪心的疼。 滔天的怒火再次涌上心头,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冯珂那个畜生再拖出来,活活打死! 林鹤年凑上前,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伸出两根干瘦的手指,轻轻撑开伤口周围的皮肤,仔细观察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鹤年脸上。 半晌,林鹤年直起身子,松开了手。 缓缓露出一丝微笑。 “丫头,运气不错。” “完全来得及。” 蒋婉儿猛地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鹤年接着说道:“老夫这里有独门秘制的生肌玉容膏,敷上三个月,保证你这张脸蛋光洁如初,看不出半点痕迹。” 这番话听在蒋婉儿耳朵里,如同天籁。 第136章:诊金两块钱 “谢谢林爷爷!” 蒋婉儿喜极而泣,就要下床给对方磕头。 林鹤年连忙摆手拦住蒋婉儿。 他从随身旧布包里,取出一个青色小瓷瓶。 瓶身温润,散发着古朴气息。 他拔开木塞,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病房,闻之令人心神一振。 林鹤年将瓷瓶递给赵峰。 “这就是生肌玉容膏。” “每日早晚各敷一次。” “明白了,老先生。”赵峰郑重接过瓷瓶,感觉手心沉甸甸的。 他走到病床边,用棉签轻轻沾了一点碧绿色的药膏。 俯下身,动作轻柔地将药膏一点点涂抹在蒋婉儿脸上的伤口上。 他呼吸很轻,神情专注到了极点。 生怕自己手重了半分,弄疼了婉儿。 蒋婉儿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峰哥的脸离自己好近。 近到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阳刚气息。 一股奇异的酥麻感,从心底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婉儿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心跳如小鹿乱撞。 这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脸上受这一刀或许是件好事。 如果不是这样,峰哥怎么会对自己这么温柔? 怎么会有机会,和峰哥这样近距离接触? 伤口上,清凉的药膏缓解了火辣辣的痛感,无比舒适。 可她的心,却因为赵峰的靠近而一片滚烫。 “好了。” 赵峰直起身子,轻声说道。 蒋婉儿这才如梦初醒,有些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峰哥……谢谢你。” 赵峰笑了笑, “傻丫头,跟我客气什么。” “你好好休息,我先送林老先生回去。” 蒋婉儿这才想起旁边的林鹤年,连忙抬起头,脸上满是感激。 “林爷爷,太谢谢您了!等我好了,我一定去给您磕头答谢。” 林鹤年微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向外走去。 …… 赵峰和林鹤年一前一后走出医院大楼。 外面阳光正好。 赵峰刚准备开口请林鹤年上车,却猛地一拍额头。 “哎哟,瞧我这记性!” 他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老先生,真不好意思,刚才光顾着高兴了。” “您看这诊金……还有这药膏的钱,您开个价。” 在他想来,这种能祛疤不留痕的奇药,价格定然不菲。 林鹤年闻言,停下脚步,捋了捋胡须,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片刻后,林鹤年缓缓开口道: “这药膏所用药材,确实有几味比较难寻,炮制也费工夫。” 他看着赵峰,淡淡说道: “你就给两块钱吧。” 什么? 赵峰以为自己听错了,整个人都愣住了。 “两……两块钱?”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可是能让毁容的脸恢复如初的神药! 两块钱? 开什么玩笑? 他甚至有一个荒唐念头闪过。 这药……该不会是假的吧?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否定。 林鹤年的名声在十里八乡传了几十年,绝不可能拿自己的招牌开玩笑。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老先生是真正的高风亮节,视金钱如粪土? 赵峰深吸一口气,从口袋掏出两千块。 “老先生,这里是两千块,您无论如何都要收下。” “这药膏太珍贵了,两块钱……您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林鹤年把钱推了回去,脸色也沉了下来。 “胡闹!” “我说了两块就两块。” “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是本分,不是拿来发财的生意。” 老者的话掷地有声,让赵峰当场愣住。 他看着林鹤年那张布满皱纹却一脸严肃的脸,心中顿时肃然起敬。 他想到了自己的前世。 那个年代的医院,进去就等于把钱往无底洞里扔。 即便是个小小的感冒,都能给你开出上千块的药。 更有甚者,医生明明知道病人无药可救,但为了赚钱也不会告诉家属,直到家属的钱花光。 而眼前这位老人,手握奇药,却只收两块钱。 这才是真正的医者! 赵峰心中感慨万千,愈发坚定要报答老人的想法。 他再次把钱递过去,态度无比诚恳。 “老先生,我知道您不在乎钱,但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婉儿是我妹子,您治好了她,就是我的大恩人。” “您要是不收,我这心里一辈子都过意不去。” 林鹤年看着态度坚决的赵峰,眉头紧锁。 两人在医院门口推来推去,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僵持了半晌,林鹤年拗不过,他长叹一口气。 “行了行了,你这后生怎么比我老头子还犟?” “你实在要谢我,也别用这黄白之物。” “不如……请我老头子喝顿酒,怎么样?” 赵峰一听,顿时大喜过望。 “好啊!太好了!” “老先生,咱们现在就去。” …… 国营饭店。 赵峰专门要了个安静的包间。 他点了一桌子硬菜,烧鸡、扒肘子、红烧鱼……又专门要了两瓶本地最好的白干。 林鹤年也不客气,闻着酒香,眼睛都亮了。 他给自己满上一杯,一饮而尽,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好酒!好酒啊!” “还是你这后生懂我,这可比那两千块钱实在多了。” 赵峰笑着给老爷子把酒满上。 “您老喜欢就行。” 一老一少,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一顿饭吃完,已是傍晚。 赵峰把喝得面色红润的林鹤年扶上车,又转身去旁边的供销社,直接搬了两箱白干,塞进后备箱。 车子一路颠簸,回到了林家坳。 赵峰将林鹤年扶进院子,安顿他在石凳上坐好,又把那两箱酒搬了下来。 “老先生,您先休息。” “你这后生……太破费了。”林鹤年嘴上责备着,脸上却笑开了花。 赵峰陪着老爷子又坐了一会儿,眼看天色彻底黑透,才起身告辞。 “老先生,那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您。” “去吧,路上开车慢点。” 赵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院门。 在他转身的瞬间,特意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信封,放在了院里晾晒草药的竹簸箕下面。 信封里,是整整两千块钱。 老先生的风骨,他敬佩。 但他赵峰也有自己的原则。 一顿酒,完全不能表达感激。 汽车的引擎声在寂静的村庄里响起,渐行渐远。 院子里,林鹤年端起茶杯,看了一眼簸箕方向,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摇了摇头。 “这个滑头的后生……” 第137章:拜访林鹤年 转眼间,一个月悄然滑过。 城东,龙腾地产的工地早已经恢复正常。 打桩机的轰鸣,工人的号子声,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交响。 出了上次的大事。 彭威不敢再有丝毫大意。 他专门招了一批人,组成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巡逻队。 蒋婉儿也早就出院。 她那些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回家慢慢修养比待在医院强。 她时长都会对着镜子出神。 若不是自己亲身经历,她绝不敢相信,仅仅一个月,脸上那道蜈蚣般狰狞可怖的伤疤真的会慢慢变淡。 现在不靠近根本就发现不了。 林鹤年老先生的生肌玉容膏,简直是神药。 蒋婉儿每天看着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浅,她别提有多开心。 蒋倩见到这一幕,悬着的心也放下来。 女孩子家,谁不爱美? 谁愿意自己身上留下丑陋的疤痕? 蒋婉儿除了在脸上摸药膏,也会将药膏涂抹在身上那些伤口上,效果同样很好。 这天,她去城东工地找到赵峰。 “峰哥。” 赵峰转过身,看到蒋婉儿,脸上露出笑容。 “恢复得不错啊,气色越来越好了。” 蒋婉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峰哥,我想亲自去谢谢林爷爷。” 赵峰闻言,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应该的,这是大恩,必须当面感谢。” 他当即就想掏出车钥匙。 “我让吴强开车,现在就送你过去。” 蒋婉儿明显想跟赵峰一起去,又不能明说,她灵机一动就有了主意。 “峰哥,你说要是林爷爷的这种药膏,能让更多人买到那该多好。” 赵峰闻言,眼神一凝。 对啊! 他自己就是做女装生意。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除了漂亮的衣服,一张光洁无瑕的脸,更是所有女人的终极追求。 生肌玉容膏的功效他亲眼所见,堪称逆天。 这要是能量产…… 不! 哪怕只是小批量生产,也绝对会引起轰动。 到时候,别说是云梦县,就是省里,甚至全国的女人,都会为之疯狂。 这其中蕴藏的商机,简直比服装厂还要庞大。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在赵峰心中成型。 再开一个厂。 一个专门生产美容产品的化妆品厂。 “婉儿,你真是我的福星。” “走!我亲自开车送你去。” 蒋婉儿心中暗喜,她就知道峰哥肯定能发现这里面的商机。 …… 赵峰开车载着蒋婉儿,一路向林家坳驶去。 车子在林鹤年家院外停下。 两人刚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住。 只见那小小的农家院门口,竟然排起了一条长龙。 队伍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焦急和期盼。 赵峰暗自咋舌。 上次自己来的时候,院里可是一个人都没有。 今天这是什么情况? 他不禁庆幸自己上次来的是时候,不然怕是连老爷子的面都见不上。 他和蒋婉儿提着礼物走上前去。 排队的人看到他们提着东西,似乎想插队,都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赵峰连忙解释。 “各位乡亲,我们不是来看病的,是来感谢林老先生的。” 听他这么说,众人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两人绕过队伍,走进院子。 林鹤年正坐在木桌后,一个一个给病人诊脉。 他看到赵峰和蒋婉儿,只是平静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又将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病人身上。 赵峰和蒋婉儿也不敢打扰,将礼物放在一旁,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边上,看着。 这一看,两人心中皆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中年汉子,咳嗽得撕心裂肺,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他还没开口说话。 林鹤年只是掀起他的眼皮看了一眼,又让他张开嘴,看了看舌苔。 前后不过十秒钟。 “受了风寒,湿气入了肺。” “回去用三钱麻黄,二钱杏仁,一钱甘草,加两片生姜,熬水喝。” “三碗水熬成一碗,喝三天,就好了。” 老先生头也不抬,一边说,一边已经拿起笔,在草纸上“刷刷刷”写下了药方。 那汉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接着,是一个面色蜡黄的妇人。 她刚坐下,有气无力地说道:“大夫,我这阵子总是……” 话还没说完。 林鹤年就淡淡开口问道: “夜里睡觉出虚汗,手脚冰凉,吃什么都跟嚼蜡一样,没胃口。” “月事也不准,时常心慌气短,对不对?” 妇人当场就愣住,眼睛瞪得像铜铃。 “神了!大夫,您……您怎么知道的?” 林鹤年没有回答,只是又写下了一张药方递给她。 “气血双亏,肝气郁结。” “按方子抓药,吃半个月,期间忌辛辣油腻,少动气。” 妇人拿着药方,如获至宝,对着林鹤年连连鞠躬。 赵峰和蒋婉儿在旁边看得是目瞪口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撼。 这哪里是看病? 简直就是神仙断事。 望、闻、问、切,中医四诊。 这位林老先生,竟只用了一个“望”字,就能将病人的症状说得分毫不差。 这医术,简直神乎其技。 赵峰的心头更加火热。 这样一位神医,他手中掌握的秘方,价值何止千金? 简直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 他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跟老先生好好聊聊。 终于,长长的队伍看到了尽头。 最后一个病人也拿着药方,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林鹤年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喝了一口茶,这才抬起头,看向赵峰二人。 蒋婉儿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她快步上前,将礼物捧到桌上。 然后“噗通”一声,直直跪在了林鹤年面前。 “林爷爷!” “谢谢您救了我的脸。” “要是没有您的药膏,我下半辈子可能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您的大恩大德,婉儿这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 林鹤年含笑点了点头,“小丫头不用放在心上,医者救人天经地义,快起来吧。” 蒋婉儿这才起身,她看了看时候不早,快到饭点了,于是提议道:“林爷爷,要不我去做两个菜给您下酒怎么样?” 她知道赵峰要跟老爷子聊事情,真好找这个机会。 第138章:婉儿拜师 一听到喝酒,林鹤年那古井无波的脸上,泛起一丝涟漪。 他放下茶缸,眼皮抬了抬。 “难得你这丫头这么有心,我老头子就不客气了。” 蒋婉儿一听,连忙擦干眼泪,抢着说道。 “林爷爷,您歇着,我去做菜。” 她指了指带来的一个大包袱。 “我们带了些肉和菜,很快就好。” 林鹤年点点头,算是默许。 蒋婉儿提着东西,进了旁边那间厨房。 院子里,只剩下赵峰和林鹤年两人。 赵峰搬了条小马扎,在林鹤年对面坐下。 他看着院子角落里晾晒的草药,心中那个念头愈发强烈,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决定先拉拉家常。 “林老先生,冒昧问一句。” “上次来的时候,您这院子里可是清净得很。”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排队?” 林鹤年闻言,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 “你小子上次是赶上时候了。” “那天,是我老头子的生日。” “每年的这一天,乡亲们都会给我老头子放天假。” 赵峰听完,脸上满是尴尬。 “哎呀!我是真不知道这事,实在是罪过,罪过!” 赵峰连连躬身道歉。 林鹤年却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多大点事儿?”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不是还请我喝酒了吗?” 老人的豁达让赵峰心中一暖,他重新坐下,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赵峰发现,这位老中医虽然身居乡野,但见识却异常广博,三言两语,总能说到点子上,让他这个自诩的重生者都暗暗心惊。 没过多久,一股诱人的饭菜香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蒋婉儿端着一个木托盘。 一盘炒肉片,一盘青菜,一碟花生米,一盘酱牛肉,还有一个鸡蛋汤。 菜色简单,却香气扑鼻。 “林爷爷,吃饭了,尝尝我的手艺。” 林鹤年深吸一口,连连点头:“香,谁要是娶到你这丫头,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蒋婉儿闻言俏脸一红,不自觉就把目光看向旁边的赵峰。 赵峰心里干咳一声,连忙岔开话题道:“我今天一定要陪老爷子多喝两杯。” 林鹤年看了看赵峰,又看了看蒋婉儿,眼神中透出一丝疑惑。 难道这两人不是男女关系? 心中虽然好处,老爷子也没多问。 三人围着院里的小木桌坐下。 赵峰打开一瓶白干,给林鹤年和自己都倒了满满一盅。 他端起酒盅,站起身道: “老先生,这第一杯,我敬您!” “感谢您救了婉儿,我干了,您随意!” 说罢,他仰头便将一盅烈酒灌进喉咙。 辛辣的酒液顺着食道烧下去,他却觉得无比痛快。 林鹤年笑了笑,端起酒盅也一口干了,然后夹了一筷子肉片,吃得津津有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峰不停夸赞老爷子的医术。 “老先生,说句心里话,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像您医术这么高明的人。” “望闻问切,您只用一个‘望’,就把人的病症说得一清二楚,这简直……简直就是神仙手段。” 他这不是恭维,是发自肺腑。 林鹤年也感觉和赵峰比较投缘,就讲解了一些基本医学知识,让赵峰是大开眼界。 突然,赵峰试探着问道。 “您这一身本事,肯定有很多人抢着要当您的徒弟吧?” 谁知,听到这话,林鹤年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放下酒盅,长长叹了口气。 “徒弟?” “你看看我这光景。” “当一辈子医生,到头来也就勉强糊口。” “现在的年轻人,精明着呢。” “学个木匠,学个瓦匠,都比学医强,起码饿不着。” “谁还愿意抱着那些医书啃一辈子,到头来就挣这几个辛苦钱?” 话语里,满是萧索与无奈。 赵峰心里清楚,林鹤年的日子过得一般,那是他道德高尚,不肯多收村民的钱。 如果换成别人,估计早就大富大贵。 但话又说回来,也许正因为林鹤年有一颗任心,他才能在医术上取得如此成就。 蒋婉儿听出老爷子这番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 她想到了自己被毁掉的脸,想到了老人那神奇的药膏。 更想到了赵峰需要那药膏配方。 一个念头,在婉儿脑海里滋生。 她猛地放下碗筷,诚恳说道: “林爷爷,我愿意跟您学医!” 赵峰却瞬间就明白了蒋婉儿的用意,她这是想帮自己? 林鹤年则审视地看着蒋婉儿。 “你?一个女娃子?” “学医可是一片苦海,没有尽头。” “识药,背方,通经络,辨阴阳……枯燥乏味,没有个三年五载,连门都入不了。” “你当真愿意?” 蒋婉儿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坚定迎着老人的目光。 她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愿意!” “多苦多累,我都愿意!” 院子里,空气仿佛凝固。 林鹤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他看到了和自己年轻时一样的,那种对未知充满了敬畏,却又一往无前的执着。 终于,他缓缓点了点头。 “你这丫头跟我老头子,也算有缘。” “也罢。” “既然你愿意,可以先试试。” “你先从最基本的活儿干起,认药,晒药,碾药。” “这些活又脏又累,也最磨人性子。” “给你三年时间。” “三年后你若是还没跑,心里这股劲儿还在,我就正式收你为徒。” 话音刚落,蒋婉儿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 她“噗通”一声再次跪下,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拜师礼。 “谢谢师父,谢谢师父!” 赵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本来还盘算着,怎么找个合适的时机,跟老爷子提一提药方合作的事情。 现在看来,完全没那个必要。 蒋婉儿都快成了老爷子的徒弟,已经是半个“自己人”了。 药方的事,急不得。 操之过急,反而会显得市侩,惹老爷子反感。 有蒋婉儿这层关系在,以后有的是机会。 想到这里,赵峰笑着举起酒盅。 “老先生,恭喜啊,婉儿妹子可聪明了,学东西快得很,祝贺你们师徒缘定。” 第139章:真是个傻妹妹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赵峰眼看天色不早,院子外头还有不少乡亲探头探脑地张望,想着该告辞了。 这时候林鹤年放下酒杯,擦了擦嘴。 “行了,你们早点回去吧,老头子我该干活了。” 赵峰和蒋婉儿见状,也连忙起身。 “老先生,那我们就不多打扰。” “您先忙,我们改天再来看您。” 蒋婉儿跟着说道:“师父,我明天就过来。” 她这次来没想到会拜师,得先回去拿些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 林鹤年“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回去的路上。 赵峰和婉儿聊了起来。 “婉儿。” “嗯?” “你当真想好了要学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学医又苦又累,一辈子都学不完。” 蒋婉儿心说我还不是为了你? 但这话,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只能露出一丝微笑。 “林爷爷医术这么高,也等于给了我第二次新生。” “我当然愿意跟他学。” 赵峰深深看了她一眼。 也不好多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医术高超的中医,在未来意味着什么。 那将是无数达官显贵争相结交的存在。 婉儿若真能学有所成,她未来的成就,绝对不会比当一个服装设计师差,甚至会高出无数倍。 这丫头或许是误打误撞,给自己选了一条更好的路。 赵峰道: “既然你想学,那就用心学。” “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 晚上,蒋婉儿和姐姐躺在床上说悄悄话。 “姐,我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我决定跟林爷爷学医了,明天就去他那里,正式开始。” 黑暗中,蒋倩猛地坐了起来。 “你说什么?学医?” “婉儿,你是不是发烧了?设计师当得好好的,那是你从小的梦想,你怎么说放弃就放弃?” 蒋婉儿被姐姐的反应吓了一跳,声音也弱了下去。 “我没放弃,只是觉得林爷爷医术那么高明,他一个人太孤单了。” “我怕他的本事失传了,那多可惜啊。” 这借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蒋倩死死盯着她,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蒋婉儿能感觉到那两道锐利的视线。 “这种话想骗我?” “别忘了我是你姐,你撅个屁股我都知道你想拉什么屎。” 蒋倩的声音冷了下来。 “说实话!” “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不是又跟赵峰有关?” 一听到“赵峰”两个字,蒋婉儿的心就虚了。 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一切。 在蒋倩的反复逼问下,她最终还是吐露了实情。 “林爷爷的那个药膏……效果特别好。” “峰哥要是把它做成产品,那会是很大的商机。” “我拜了师,以后就是自己人了,跟师父开口,总比峰哥一个外人去谈要容易得多……” 蒋倩当场无语: “你真是个傻子,彻头彻尾的傻子。” 她指着蒋婉儿的鼻子,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你什么时候能为你自己想一想?你脑子里除了他赵峰,还能不能装点别的东西?” “才刚从鬼门关里走出来,脸上的伤疤才刚好,又上赶着去为他吃苦受累!” “值得吗?” 被姐姐戳中了心事,蒋婉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反驳道。 “怎么不值得?” “当初不是你让我把他当成亲哥哥一样对待吗?” “现在我帮我自己的哥哥,我有什么错?” 这一句话,直接把蒋倩给噎住了。 是啊,这话是她说的。 可她让婉儿把赵峰当哥哥,没让她把心都搭进去啊! 蒋倩长长地叹了口气,重新躺了下去。 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妹妹躺在病床上,满脸是血的样子。 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要失去唯一的亲人。 跟生死比起来,这些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算了。” “我懒得揭穿你那点小心思。”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下来。 “你经历了这么大的劫难,也长大了,该有自己的主意。” “只要你觉得是对的,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想做什么,姐都支持你。” 黑暗中,蒋婉儿点了点头。 她知道,姐姐是妥协了,更是心疼她。 “姐……谢谢你。” 第二天一大早,一辆汽车车停在门口。 吴强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婉儿同志,准备好了吗?” “峰哥让我来送你。” 蒋婉儿提着一个简单的包袱走了出来,里面是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日用品。 蒋倩跟在后面,眼眶红红的。 吴强接过包袱,放进后座,然后对蒋婉儿说。 “对了,峰哥还让我给你带几句话。” “他说,工作室那边的设计工作你不用操心,都给你留着。万一有紧的事,他会亲自派车去接你回来。” “还有,他说在那边要是觉得苦,觉得累,或者不习惯了,想家了,就给他打个电话。” “他马上就去把你接回来,什么都不用怕。” 蒋婉儿听着,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 “我知道了。” 她重重点头,对吴强说:“谢谢你,强哥。也……替我谢谢峰哥。” 她转过身,给了姐姐一个拥抱。 “姐,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毅然转身,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子启动,尘土飞扬。 蒋婉儿的学徒生涯,就此开始。 头几天,林鹤年没有教她任何东西。 只是指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草药。 “把这些,分拣出来。” “然后,拿去洗干净。” “再然后,切好,放到院子里晒干。” 这些活,又脏又累,而且枯燥到极点。 蒋婉儿从小到大都是姐姐照顾,基本没干过多少重活,更别说跟这些带着泥土和怪味的草药打交道。 但她咬着牙,一个字都没说。 她就蹲在药材堆里,按照图谱上的样子,一根根地辨认,一棵棵地分拣。 几天下来,白皙的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一碰就钻心地疼。 林鹤年每天就坐在廊檐下,眯着眼看她忙碌。 他不说话,也不帮忙,像个严苛的监工。 这天下午,蒋婉儿正在院子里翻晒草药。 林鹤年踱步过来,随手捡起一株半干的草药。 “丫头,这是什么?” 蒋婉儿直起腰,擦了把汗,看了一眼,立刻回答。 “是柴胡。” 林鹤年点点头,又问。 “性味归经,功效为何?” 蒋婉儿想了想,这几天她晚上都在拼命啃那本林鹤年扔给她的《药性赋》。 她有些不确定地背诵道:“味苦,性微寒。归肝、胆经。功效是……和解表里,疏肝解郁,升阳举陷。” 林鹤年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没再多问,把那株柴胡扔回药席上,转身走了回去。 嘴里却轻轻嘀咕了一句。 “还行,不算太笨。” “这丫头,是块学医的料子。” 第140章:还好老婆心大 蒋婉儿突然去学医。 石翠对此非常好奇,她平时没少跟婉儿聊天。 婉儿给她的感觉,明明对服装设计很感兴趣。 怎么会突然去学医? 石翠想不通,只能找赵峰问: “峰哥,婉儿妹子咋突然想去学医了?” 赵峰能猜到婉儿的想法,但没办法说,只能找借口道: “林老先生把她的脸治好,她心里感激,想跟着学点东西报答老人家。” 这个理由,赵峰自己都觉得有点虚。 话说人家林老先生救的人多了去。 怎么没见到别人去学医? 石翠一双清澈的眸子就这么直直看着赵峰,狐疑道: “真的就这么简单?” 赵峰迎上妻子的目光,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看来这事儿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啊。 石翠又问道: “峰哥,还有件事想问你。” “那天在医院,婉儿为什么会说……这辈子不嫁人了?” 赵峰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 怕什么来什么。 没想到石翠居然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现在才问出来。 他很清楚,这个问题要是回答不好,很可能会引来麻烦。 好在他和蒋婉儿之间清清白白。 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赵峰正色道: “你想想婉儿那时候是个什么情况?” “一个还没嫁人的大姑娘,脸上被划了那么深一道口子,差点就毁容。” “她心里该有多绝望?情绪激动之下,说点胡话,不也很正常吗?” 石翠觉得有点道理。 赵峰继续说道: “或者换了任何一个女孩子,遇到这种事,都可能崩溃。” “她说不嫁人,不过是一时气话,觉得自己配不上任何人了。” “现在她的脸不是好了吗?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石翠点了点头。 试问哪个女人不爱惜自己的脸?婉儿遭了那么大的罪,心里有想法,说点丧气话,再正常不过。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赵峰见她不再追问,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后背不知不觉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他暗自庆幸,老婆心大一点,真是天大的好事。 同时也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石翠这么信任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 自从吴强给赵峰当了保镖,一日三餐基本都是在赵峰家解决。 这汉子也是个狠人,以前没事就喜欢喝两口,现在为了时刻保持警惕,硬生生把酒给戒了。 这天晚上,赵峰在家里宴请彭威、彭援朝兄弟俩。 现在又是开分厂,又是搞房地产,很多事情需要商议,借着吃饭的机会,正好聊一聊。 菜是石翠亲手炒的,满满当当一大桌,香气扑鼻。 赵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跟门神一样的吴强。 “强哥,别站着了,今天没外人,坐下一块喝两杯。” 吴强连忙摆手。 “峰哥,这不合规矩,我在工作。” 赵峰把脸一板。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在我家,我说的就是规矩。” “让你坐就坐,哪那么多废话!” 彭威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吴强兄弟,坐下吧,今天就当是放个假。” 吴强推脱不过,这才有些拘谨坐了下来。 赵峰开了瓶好酒,给大家满上。 “来,咱们走一个。” 彭援朝端起酒杯,笑道:“弟妹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比国营饭店的大厨都强。” 石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给他们添了碗汤。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 大家先是聊了聊分厂的生产进度和未来发展规划。 不知不觉,话题就拐到了城东工地那次事故。 彭威放下筷子,脸色沉了下来。 “冯珂那个王八蛋虽然被抓了,可指使他的人还没抓到,每次想想就很来气。” 整个饭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那可是十多条人命啊! 不把幕后黑手揪出来,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赵峰沉默片刻,忽然将目光投向吴强。 “强哥,你是行家,你来分析分析。” “这事,最可能是谁干的?” 吴强闻言愣了一下。 他沉吟了片刻,分析道: “从动机上讲,有两个人嫌疑最大。” “第一个,是峰哥的养父赵丰年。” 这话一出,彭家兄弟都愣住了。 赵峰的脸色却没什么变化,显然赞同吴强的说法。 赵丰年那个老登,不知道有多嫉妒赵峰。 只要有机会对付赵峰,他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吴强继续道:“他恨峰哥,见不得峰哥好,完全有动机报复。让峰哥你倾家荡产,他才解气。” “但是,”吴强话锋一转。 “从能力上分析,他又不太可能。” “他一个乡下老头子,没那个脑子,更没那个渠道,还把事情策划得这么周密。” “所以,他的嫌疑可以暂时排除。” 大家都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分析很在理。 吴强顿了顿继续道: “那嫌疑最大的,就只剩下一个人。” “省里分管服装的,刘明涛。” 赵峰的眼中瞬间闪过一道寒光。 就听吴强继续道:“第一,他有动机。峰哥没把所有服装份额给他,他肯定不爽。” “第二,他有能力。他身居高位,想找个干脏活的白手套很简单。” “第三,他有前科。上次他就找人对付赵磊,想以此来给峰哥找麻烦。” 一番分析,有理有据,条理清晰。 不愧是侦察兵出身。 赵峰端起酒杯,敬了吴强一杯。 “强哥,你说的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彭威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碗筷“哐当”作响。 “妈的,又是这个姓刘的!” “上次已经放他一马,这次还敢乱来。” 赵峰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 “现在的问题是,没有证据。” “冯珂那条线,到他那里就断了。刘明涛很狡猾,他根本没有亲自和冯珂接触过。” “我们抓不到他的把柄。”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是刘明涛干的,依旧拿他没办法。 这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得要死。 一时间,大家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吴强突然开口道: “没有证据,可以创造证据。”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吴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他喜欢用白手套,那我们就从他的白手套下手。” “给他办事的人,叫熊晓彬,是吧?” 赵峰点头:“没错,但这个名字很可能是假的。” 吴强道:“真假都不重要。” “我们可以给刘明涛设个局,让他对熊晓彬产生不满,说不定能把熊晓彬这只白手套钓出来。” 第141章:设局 省城。 自从刘明涛得知赵峰那个工地出了大事故,他的心情每天都很好。 这天他像往常一样,慢悠悠地走进办公室。 秘书早就把一杯上好的龙井泡好,正冒着袅袅热气。 办公桌上,还放着一份最新的《省城日报》。 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 每天上班,先喝一口热茶,再看一看报纸,一个上午就算过去了。 刘明涛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惬意地呷了一口。 嗯,浑身舒坦。 他随手拿起报纸,展开,目光在头版头条上扫过。 都是些官样文章,没什么新意。 他随手翻了一页。 突然,目光被一个加粗的标题死死钉住。 《云梦县重大安全事故后续报道》。 刘明涛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他连忙仔细看下去。 报道上说,经过云梦县公安部门多日缜密侦查,初步认定,这起导致十余人死伤的重大事故,并非意外。 而是人为故意破坏脚手架承重结构所致。 报道接着指出,此案牵连甚广,背后动机极其复杂,不排除是有人有目的性的打击报复。 最后,报道引用了县里一位领导的话,措辞严厉地表示,一定会彻查到底,无论涉及到谁,职位有多高,都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啪!” 手里的报纸,失手掉在办公桌上。 刚才还满口回甘的龙井茶,此刻在嘴里却变得无比苦涩。 打击报复? 牵连甚广? 职位有多高? 他感觉,这篇报道里的每一个字,仿佛说的都是他自己。 不行,不能慌。 刘明涛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 “让熊干事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一人推门走了进来。 他有个特殊的地方。 干脏活的是叫熊晓彬,正常情况叫熊奎。 “刘主任,您找我?” 刘明涛微微点头道: “云梦县的事,你到底办得干不干净?” 熊奎愣了一下。 这事不早就过去了吗? 怎么主任今天又提起来了? 他连忙陪着笑脸道:“主任您放心,干净得很。” “那个冯珂见钱眼开。” “而且我跟他接触的时候,用的是熊晓彬这个化名,冯珂并不知道我是谁。” 刘明涛的脸色依旧阴沉。 “你确定,他不知道你是谁?” 熊奎心里有点不耐烦了。 这一个多月来,主任前前后后已经问了不下十遍。 每次他都拍着胸脯保证,万无一失。 怎么今天又来? 但他脸上不敢表现出来,依旧点头哈腰。 “主任,我拿我的人头担保,冯珂绝对不知道我是谁,更不可能知道您。” 刘明涛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我再问你一遍,所有的细节,你都处理好了?” “有没有留下任何可能被人抓住的把柄?” 熊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绝对没有。” “主任,您就放一百个心。” 刘明涛挥了挥手。 “行了,你出去吧。” “是,主任。” 熊奎蒙大赦,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真是的,有完没完……” 办公室里,只剩下刘明涛一个人。 他依然感觉不放心。 那篇报道,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上。 熊奎这个人办事虽然还算利索,但喜欢拍马屁的人大多嘴巴不牢。 万一他被抓了? 以熊奎的骨头,估计轻易就把自己供出来。 想到这里,刘明涛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就在这时—— “铃铃铃——!” 办公桌上那台电话机,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这突如其来的铃声,把本就心神不宁的刘明涛吓得一哆嗦。 刘明涛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颤抖着手,拿起了话筒。 他接起电话就想破口大骂。 “喂!谁啊!” 话筒里,传来一个他既熟悉又痛恨的声音。 “刘主任,是我,赵峰。” 听到是赵峰,刘明涛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家伙打电话干什么? 刘明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强装镇定,用官腔说道:“哦,是赵老弟啊,有什么事吗?” 赵峰在电话那头的语气听起来很热情。 “刘主任,是这样。” “这个周末是我生日。” “我想在县里的国营饭店摆几桌,请各位领导和朋友们一起热闹热闹。” “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赏光?” 生日宴? 刘明涛在心里把赵峰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过生日,请我干什么? 我特么跟你很熟吗? 他本能想拒绝。 但转念一想,自己还要跟对方做生意,人家都请了,不去不好。 想到这里,刘明涛挤出一丝笑容,对着话筒道: “哎呀,原来是赵老弟大喜日子。” “到时候我一定准时到。” 挂断电话,刘明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 …… 转眼到了周末。 云梦县国营饭店,今天被赵峰整个包下。 饭店门口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来的人确实很多。 彭岳老爷子,彭威,彭援朝,父子三人都到了。 蒋婉儿和她姐姐蒋婉婷也来了。 服装批发的李丽,也是从省城专门赶过来。 除了这些生意上的伙伴,县里的一众领导,也都给面子出席。 刘明涛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众星捧月的场面。 他心中冷笑,这家伙排场倒是不小。 赵峰亲自在门口迎接,看到刘明涛,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刘主任,您能来,真是让我这小小的生日宴蓬荜生辉啊!” 刘明涛皮笑肉不笑地应付着。 他被安排在了主桌。 这一桌,坐的全是重量级人物。 赵峰,彭家父子三人,省城来的李丽。 最让刘明涛心惊肉跳的是,同桌的还有一个穿着制服的,县公安同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家推杯换盏,气氛看起来一片祥和。 就在这时,彭岳老爷子忽然放下了酒杯。 他看向那位公安同志,随口问了一句: “小张,城东工地那件案子,调查得怎么样了?” 老爷子一开口,整个饭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位公安同志身上。 刘明涛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他端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那位姓张的公安同志,眼神不自觉朝刘明涛这边瞟了一眼。 很快就挪开了视线,然后打起了官腔。 “报告彭老,我们正在全力调查。” “不过因为线索有限,目前还没有什么突破性进展。” 就是刚才那一个眼神。 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刘明涛的心脏上。 一瞬间,他的魂都快吓没了。 他本能认定,这个姓张的已经怀疑到自己头上了。 否则他干嘛要看我一眼? 难道他们已经掌握了什么证据?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感觉如坐针毡,周围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带着审视和怀疑。 接下来的宴会,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满桌的山珍海味,在他嘴里也味同嚼蜡。 他不知道是怎么熬到宴会结束。 一散场,甚至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慌不择路地冲上了自己的车。 “连夜回省城。” 司机不敢多问,立刻发动汽车。 …… 深夜,省城,刘明涛家里。 他一进门,就一头坐在沙发上,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发抖。 他老婆孙莉穿着睡衣从卧室出来,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 “老刘,你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刘明涛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莉莉,我可能要完了……” 孙莉心里一沉,连忙追问:“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 刘明涛嘴唇哆嗦着,把心里的秘密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 从他如何嫉恨赵峰,到如何指使熊晓彬也就是熊奎,如何让冯珂去搞破坏。 再到今天在酒宴上,那个公安同志意味深长的一眼。 他全都说了。 孙莉听完呆呆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来。 等她反应过来后,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冲上了头顶。 她冲刘明涛大骂道: “你是不是有病?” “为了那么点服装份额,居然搞出这么大的事?” “那可是十几条人命。” “你损人不利己,就为了出一口气,你把自己的前途,把我们这个家,全都给赌上去了。” “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第142章:刘明涛慌了 刚才在酒宴上,刘明涛还只是恐惧。 现在被老婆这么一顿骂,他只剩下绝望。 他一把抓住孙莉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莉莉,我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全然没了往日在单位里颐指气使的官威。 “你现在知道问我了?” 孙莉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厌恶。 “当初做这种蠢事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刘明涛面如死灰,喃喃道:“我……我就是一时糊涂……” “糊涂?” 孙莉冷笑一声。 “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 “十几条人命啊!刘明涛,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刘明涛浑身一颤,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呻吟起来。 “我完了……我真的完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啜泣声。 孙莉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反倒慢慢消了下去。 骂归骂,气归气。 这终究是她的男人,是她孩子的爹。 他要是真完了,这个家也就散了。 她走到茶几旁,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女士香烟。 没等她找到火柴,刘明涛已经哆哆嗦嗦地划着一根火柴,凑了过来。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惨白而谄媚的脸。 孙莉就着火,点燃了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淡蓝色的烟雾从她微启的红唇中缓缓吐出,模糊了她的表情。 烟雾缭绕中,她那双平日里温婉的眸子,此刻却透着一股子罕见的冷静和狠厉。 “老刘,你跟我说实话。” “这件事,除了你和那个姓熊的,还有第三个人知道吗?” 刘明涛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迷惑,但还是立刻摇头。 “没有,绝对没有!” “这种要掉脑袋的事,我连你都没说,怎么可能告诉别人?” 话音刚落,他突然愣住了。 他看着孙莉那张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的脸,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入脑海。 解决熊奎?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他试探着说:“莉莉,你的意思是……把他……”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啪!” 孙莉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刘明涛脸上。 “蠢货!” 她厉声骂道,胸口剧烈起伏。 “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脑子里装满浆糊的东西。” 刘明涛被打懵了,捂着火辣辣的脸,不知所措。 “你以为杀人是杀鸡吗?” 孙莉指着他的鼻子,压低声音怒斥。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还只是你的猜测。” “那个公安看你一眼,也许就是无意。” “赵峰请你吃饭,可能真的就只是请你吃饭。” “你现在自乱阵脚,再去把熊奎给杀了,那不是节外生枝吗?” “到时候警察顺藤摸瓜,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 一连串的质问,像一把把尖刀,扎得刘明涛体无完肤。 他后背的冷汗,又一次冒了出来。 是啊,万一都是自己吓自己呢? 那杀了熊奎,可就真的万劫不复。 他颤声问道:“那……不杀他……该怎么办?” 孙莉又吸了一口烟,将烟蒂狠狠摁在烟灰缸里。 “不能杀,但也不能留。” 她的眼神变得阴冷。 “找个由头,把他调走。” “越远越好。” “让他这辈子,都别再踏进省城半步!” ―― 第二天,办公室。 刘明涛一夜没睡,眼眶深陷,布满血丝。 他叫来了熊奎。 熊奎一进门,就熟练地堆起笑脸。 “主任,您找我?” 刘明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小熊啊,坐。” 他亲自给熊奎倒了杯茶,态度前所未有的和蔼。 “是这样,我有个老朋友在边疆做贸易,生意做得很大。” “他昨天跟我通电话,说缺个得力的副手。” “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熊奎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僵住。 边疆? 做贸易? 他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就明白了。 这压根不是什么美差,这是发配。 领导怕自己被抓,会把他供出来。 熊奎强压着火气,放下茶杯。 “主任,云梦县的事我向您保证,做得干干净净,绝对不会有任何把柄。” 可惜,此时的刘明涛已经被恐惧彻底吞噬。 他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魂飞魄散。 听不进任何解释。 他只想让熊奎这个潜在的“炸弹”,滚得越远越好。 “小熊,我知道你能力强,办事稳妥。” “这次是个机会,去那边锻炼几年,履历上好看,将来回来,我再提拔你。” 画饼。 赤裸裸的画饼! 熊奎心里冷笑。 去了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还回得来吗? 就算回来了,你刘明涛还在不在这个位置上都难说。 他想拒绝,想嘶吼,想把茶杯砸在刘明涛那张虚伪的脸上。 但他不敢。 他知道自己一旦拒绝,后果可能更严重。 刘明涛的眼神已经告诉他,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 “……好。” 熊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听主任的安排。” ―― 夜。 熊奎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进门后坐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瞪着天花板。 他忍着恶心,点头哈腰,把刘明涛当亲爹一样伺候。 他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办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升职加薪,为了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吗? 结果呢? 半点好处没捞到,反而要被一脚踢到边疆去啃沙子。 卸磨杀驴! 过河拆桥! 他越想越气,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他老婆孩子都在省城,他一个人走了,这个家怎么办? 他老婆那么漂亮,平时就招蜂引蝶。 他这一走,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他头上就绿油油一片。 “老公,你回来啦?” 一个娇媚入骨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 卧室的门开了。 熊奎的老婆李娟,穿着一件粉色真丝睡裙走了出来。 睡裙是吊带的,堪堪遮到大腿根。 胸前深V的领口,用几缕蕾丝花边点缀,根本遮不住那惊心动魄的饱满。 随着她的走动,裙摆摇曳,两条光洁修长的大腿若隐若现。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 她没注意到熊奎那张黑如锅底的脸。 她像一条美女蛇,直接缠了上来,柔软的身子紧紧贴在熊奎身上。 她的手,不老实地在熊奎的胸膛上画着圈。 “今天孩子去他外婆家了,要明天才回来。” 声音嗲得能拧出水来。 “老公,今晚……可是我们的二人世界哦。” 以往熊奎最吃她这一套。 每次只要李娟这么一发骚,他立刻就会化身为狼,把她就地正法。 可现在。 他心里只有无尽的烦躁和怒火。 那只撩拨的手,像一条冰冷的毒蛇,让他浑身不适。 那甜腻的香水味,闻起来也只觉得恶心。 李娟的手还在继续向下游走,眼看就要触碰到关键部位。 “滚开!” 熊奎猛地一声暴喝,一把将她推开。 第143章:反击 李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她脸上妩媚的笑容僵住了。 眼中先是错愕,然后是委屈,最后是浓得化不开的迷茫。 她想不通。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熊奎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以往的柔情蜜意,都去哪儿了? 她看着熊奎那张阴沉的脸,心头一酸。 两行清泪滚了下来。 “呜……” 她低声啜泣。 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起来格外可怜。 这是她的绝招。 她知道,熊奎最吃这一套。 果然。 熊奎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的怒火,瞬间泄了一大半。 他走上前,想把李娟拉进怀里。 李娟却身子一侧,躲开了。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道:“你别碰我。” “熊奎,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你要是不喜欢,跟我说就是了,为什么要推我?”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熊奎叹了口气,满脸疲惫。 “瞎想什么呢。” 他重新把李娟拉过来,这次李娟没有反抗。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 “单位里,出了点事。” 李娟的哭声一顿,抬起泪眼婆娑的脸。 “出事?出什么事了?” 熊奎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才把刘明涛要把他调去边疆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李娟听完,直接愣住了。 “调去边疆?” “为什么啊?” “上个月,你回来不还跟我说,帮刘主任办成了一件天大的事吗?” “你说他亲口许诺,用不了多久,就能让你坐上副科长的位置。” “怎么这才一个月,就要把你发配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去?” 李娟的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进了熊奎的心窝子。 是啊! 为什么? 他也想问问刘明涛那个王八蛋,这到底是为什么。 熊奎压抑了一整天的火气,再也忍不住,轰然爆发。 “我他妈的也想知道为什么。” 他一拳砸在茶几上,震得烟灰缸都跳了起来。 “我他妈在单位里,活得像条狗。” “他咳嗽一声,我马上端茶倒水。” “他老婆逛街,我屁颠屁颠跟在后面拎包。” “他儿子上学,刮风下雨都是我去接。” “我就差把他当亲爹一样供着了。” “能做什么惹他不开心?” 熊奎越说越激动,脖子上青筋暴起。 李娟被他吓得缩了缩脖子,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等熊奎骂累了,她才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老公,你先别气。” “既然不是你这一个月惹了他,那会不会……跟你上个月办的那件大事有关?” “他这么着急把你调走,是不是怕那件事暴露了?” 李娟的思路很清晰。 不可能无缘无故的。 一定有原因。 熊奎渐渐平复下来。 他看着自己的老婆,眼神复杂。 思来想去。 觉得跟自己老婆说一下也没什么。 万一刘明涛要对自己下死手,李娟知道前因后果,知道该找谁报仇。 想到这里,他掐灭了烟头。 “娟儿,我跟你说件事。” “你听完千万别害怕。” 李娟看他表情如此凝重,心也跟着悬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熊奎压低了声音道: “你还记得云梦县那个工地塌方的新闻吗?” 李娟点头:“记得啊,报纸上都登了,死了十几个人呢。” 熊奎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那件事……是刘明涛,他让我找人办的。” “目的,就是为了给赵峰一个教训。” “可谁也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多人命。” “现在公安好像在查这件事,刘明涛怕了。” “他怕我被抓了,会把他供出来。” “所以,他才要把我打发到边疆去,让我永远闭嘴。” 轰! 熊奎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炸雷,在李娟的脑子里炸开。 她当场就傻眼了。 整个人,呆呆坐在那里。 脸色一片惨白。 她怎么也想不到。 这个每天对自己甜言蜜语的丈夫。 居然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那可是十几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她捂着嘴,冲进了卫生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扶着墙,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 她看着熊奎,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恐惧。 “熊奎……我们去自首吧。” “你去跟公安说清楚,你不是主谋,刘明涛才是。” “你是被逼的,可以算从犯,判不了几年的。” “你去自首,好不好?” 自首? 熊奎回来的路上,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过无数次。 但他不敢。 他怕的不是坐牢。 怕的是自己进去了,这个家就没了。 他看着李娟这张漂妩媚妖娆脸蛋,心里一阵绞痛。 要是进去蹲个几年,等出来的时候,李娟说不定早就被哪个野男人给睡了。 当然。 这些话,他也不能当众说出来。 熊奎一把抱住李娟,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娟儿,我舍不得你啊。” “我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我们的孩子。” “我一走,你们娘俩可怎么办?” 李娟的心,又一次软了。 是啊。 他要是坐牢了,自己和孩子怎么办? 唾沫星子都能把她们娘俩淹死。 她抱着熊奎,眼泪无声地流淌。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在绝望中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 李娟的哭声渐渐停下。 她的眼神,在黑暗中慢慢变了。 从恐惧,到绝望,再到一丝丝……狠厉。 “老公。” 她轻轻推开熊奎,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们真的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吗?” 熊奎茫然地摇头。 “跑路,跑不掉。自首,我不甘心。” “难道就只能任由刘明涛那个王八蛋摆布?” 李娟的眼神,突然像淬了毒的刀子。 “既然不能跑,也不能自首。” “那为什么我们不想办法……把他放倒?” “只要刘明涛倒了,你不就安全了吗?” 熊奎浑身一震。 放倒刘明涛? 那是省里分管服装的领导,是他的顶头上司。 “怎么放倒他?”熊奎下意识地问道。 李娟的脑子,在这一刻转得飞快。 她死死盯着熊奎。 “你当初联系那个叫冯珂的工人时,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熊奎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还真有! 他激动说道: “当初我给冯珂那两千块钱,是我找刘明涛特批的,走的还是公账。” “他当时给我打了一张条子,让我找财务拿现金。” “那张有他亲笔签字的条子……被我偷偷藏起来了。” 当时,熊奎只是下意识地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没想到。 今天还真用上了。 李娟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抓着熊奎的手道: “这就是铁证!” “老公,我问你。” “现在,这个世界上最想让刘明涛死的人,是谁?” 熊奎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 “赵峰!” 李娟点头道: “对,就是赵峰!” “云梦县的工地是他的,死了十几个工人,他肯定想把幕后黑手千刀万剐。” “我们把这张条子,想办法送到赵峰的手里。” “让赵峰拿着证据,去跟刘明涛斗。” “让他们狗咬狗。” 熊奎第一次发现,自己老婆竟然有如此缜密、狠毒的一面。 他在脑海里反复推演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越想,越觉得有搞头。 “好!” “就这么办!” 第144章:计谋起作用了 云梦县。 赵峰坐在云袖阁的柜台后,指关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算算日子,距离上次生日宴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省城那边风平浪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让赵峰难免有些失望。 难道是自己演得太过了,反而让刘明涛那老狐狸起了疑心? 还是说,这老东西的城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外面,石翠在招呼客人。 吴强这个保镖也开始学卖衣服。 这时候,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一头时髦的大波浪卷发,嘴唇涂得鲜红。 脚下踩着一双红色高跟鞋,“哒、哒、哒”地敲击着地面。 这身打扮,显得格外扎眼。 就像一只色彩斑斓的孔雀,闯进了一群灰扑扑的麻雀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去。 那女人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离她最近的吴强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吴强一眼问道: “你就是赵峰?” 吴强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反问道: “你是什么人?” “找我们峰哥有什么事?” 女人听到对方不是赵峰,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急切问道: “赵峰在哪儿?” “我找他有要事,你快带我去见他。” 吴强的眼神,愈发警惕。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门外。 街上人来人往,很正常。 没有可疑的人。 看起来这女人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吴强心里的戒备,稍稍放松了一些。 但依旧没有掉以轻心。 “你先说,你到底是谁?” 女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说道: “你跟赵峰说,有个叫熊晓彬的人,托我来给他送一样东西。” “他听了,自然会见我。” 熊晓彬! 这三个字一出口,吴强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跟赵峰对视了一眼。 赵峰微微点头。 吴强侧过身,对那女人道: “你跟我来吧。” 说完,他领着女人,朝柜台后面的办公室走去。 赵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有几分姿色,也很妖娆。 但眉宇间,却藏着一股焦虑。 他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没见过这个女人。 “你好,我就是赵峰。” “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女人道: “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赵峰笑了。 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他没什么好戒备的。 “当然可以。”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把女人让进了办公室。 吴强守在门口,像一尊门神。 办公室的门,缓缓关上。 女人没有坐,就那么站在屋子中央,眼神灼灼地盯着赵峰。 赵峰也不急,慢条斯理地拿起暖水瓶,给她倒了杯热茶。 “喝口水,慢慢说。” 他把搪瓷杯推到女人面前,自己则拉开椅子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似乎在等她开口。 女人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比想象中更年轻,也更沉得住气。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 “赵老板。” “城东工地那场事故,死了十几个人。” “你想不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的?” 赵峰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心里,已是翻江倒海。 等了这么多天,正主终于来了。 但他也没办法确定,万一眼前这个女人是来试探自己? 赵峰放下茶杯,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女人。 “愿闻其详。” 他的反应,平静得有些出乎女人的意料。 李娟本以为赵峰听到这个消息,会迫不及待地追问。 可他没有。 他就像一个经验老道的猎人,看到了猎物,却依旧保持着绝对的耐心。 这个男人,不简单。 李娟在心里,重新给赵峰下了定义。 她定了定神,按照来之前就想好的说辞,缓缓开口。 “是……熊晓彬先生派我来的。” 她当然不能说自己是熊奎的老婆。 赵峰的嘴角,冷笑一声。 看来刘明涛那只老狐狸,果然对他的走狗下手了。 这才逼得熊晓彬不得不狗急跳墙,派人来找自己这个“仇家”。 好一招祸水东引。 赵峰在心里,已经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熊晓彬?” “我不认识这个人。” “他为什么要派你来找我?” 赵峰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息怒。 可越是这样,李娟心里就越是没底。 这个男人的城府深不见底。 她咬了咬牙,知道不拿出点真东西,今天这趟就算是白来。 “赵老板,明人不说暗话。” “熊晓彬现在自身难保,他已经被人发配到边疆去了。” “只能拉个垫背的。” 赵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道: “所以,你说的这个垫背的是谁?” 李娟知道对方在打马虎眼,她也不在乎,直接道: “他是省里分管服装的领导,刘明涛。” 话音落下。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峰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似乎要将她从里到外剖析个干干净净。 李娟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连忙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这是熊晓彬让我交给你的……” 她把纸条的来历简单交代了一下。 赵峰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纸条上。 他没有立刻去拿。 而是再次抬眼看向女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 “万一,这是你们设下的一个圈套呢?” 李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激动说道: “没有圈套!” “熊奎……熊晓彬他被刘明涛逼得家破人亡,他恨死刘明涛了。” 赵峰捕捉到了她话语里的漏洞。 熊奎。 她刚才脱口而出的是熊奎。 看来,熊晓彬的本名就叫熊奎。 赵峰不再犹豫,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纸条。 他缓缓展开。 刘明涛这个老狐狸,千算万算,没算到他亲手签下的催命符,会落到自己手里! 赵峰抬起头看向李娟。 “东西我收下了。” 李娟如蒙大赦,正打算离开,但还是丢下一句话: “赵老板,我只有一个请求。” “什么?” “请你……一定要让他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赵峰笑了笑没说话。 第145章:这次一定不放过他 李娟看到对方那个笑容,就明白自己刚才的话有点多余。 刘明涛让人搞出那么大的事情,赵峰怎么可能放过对方? 她拉开办公室的门快步离去。 赵峰将纸条折好,揣进内侧的口袋里,拍了拍。 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吴强像门神一样守在外面。 “峰哥,要不要跟踪那女人……” “不用,她只是个小喽啰,我们的目标是刘明涛。” 赵峰说完,又对柜台后的石翠说道: “翠,店里你先照看一下,我出去一趟。” 石翠虽然疑惑,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你当心点。” 赵峰嗯了一声,快步走出了云袖阁去找彭威。 见面后,赵峰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递给彭威。 彭威狐疑地接过纸条,展开。 “这是?” 赵峰把纸条的来历简单介绍一番。 彭威闻言,气得脸色都变了,一拳砸在桌子上,骂道: “王八蛋!” “果然是刘明涛在背后搞鬼。” “那可是十几条人命。” “这次一定不能放过他。” 赵峰点了点头。 上次刘明涛找人对付赵磊,给自己找麻烦。 赵峰最终只是给他敲了个警钟。 没想到对方不但不悔改,居然还搞出这么大的事情。 这次不把刘明涛给办了,都对不起工地上死去的工人。 县委大院。 书记听完赵峰的汇报,脸色铁青道: “你们放心,这件事我马上向省里汇报。” “必须严查,彻查!” 书记拿起桌上的电话,当着赵峰和彭威的面,直接向省领导汇报。 电话那头的领导,只说了一句话。 “立即成立专案组,控制嫌疑人,证据务必确凿。” 电话挂断。 书记长出了一口气。 他对彭威和赵峰郑重说道: “领导指示,秘密抓捕,就地审讯。” 命令下达的当天下午。 还在省城办公室里喝着茶,看着报纸的刘明涛,就被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请”走。 理由是,“有项工作需要您配合调查”。 刘明涛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感觉要出大事。 但表面上,他依旧维持着领导的派头。 “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有什么权利调查我?” 为首的男人当即出示证件。 刘明涛看到证件上的红色印章,心如死灰。 …… 审讯室。 一盏刺眼的白炽灯,从头顶照下来。 刘明涛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 从被带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没有人问他话,也没有人理他。 这种无声的压力,让他越来越烦躁。 终于,审讯室的门开了。 一个精干的男人走了进来,坐在他对面。 “刘明涛。” “我们怀疑你跟云梦县城东工地的一起重大安全事故有关。” “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主动交代问题。” 刘明涛冷笑一声。 “笑话。”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我在省城工作,云梦县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这是诬陷。” 他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他不相信对方会有证据。 对方也没有跟他争辩。 只是从档案袋里,拿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个,你认识吗?” 刘明涛不屑地瞥了一眼。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张熟悉的纸条时。 顿时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这张条子,怎么会在这里? 熊奎! 是他! 一定是他出卖了自己! 那个该死的,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居然敢阴我? 早知道,老子就该提前把你处理掉。 刘明涛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审讯员看着他瞬间崩溃的表情,语气依旧平淡。 “现在可以说了吗?” 刘明涛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他闭上眼睛,脸上血色尽褪。 许久。 他才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是我指使的,但我也没想到冯珂那个傻逼会搞出这么大的事情……” 当初,刘明涛得知赵峰的工地出了大事,他比任何人都高兴。 觉得出的事情越大越好。 可现在,他怕了。 出的事越大,他的责任就越大。 …… 夜,已经很深了。 孙莉正焦急踱步。 从下午开始,她就联系不上刘明涛。 单位说他出去开会了。 可这都几点了,会还没开完? 一种不祥的预感缠绕着她的心脏。 就在这时,电话机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孙莉过去抓起话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耳熟的男声。 “刘明涛被调查了?” 孙莉的大脑嗡的一声。 “调查”这两个字,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你是谁,我老公被哪个单位带走的……”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嘟…嘟…嘟… 听着话筒里的忙音,孙莉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瘫软在椅子上。 完了。 真的出事了。 她呆坐了足足有十多分钟,才慢慢平静下来。 不行,不能就这么完了。 她抓起话筒,迅速拨通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谁啊,这大半夜的。” 一个苍老但不失威严的声音传来。 “爸,是我。” 电话那头是孙莉的父亲——孙文明,他听到女儿声音,不由得眉头一皱。 “怎么了?” “爸,明涛他……他被带走了。” 孙文明沉默了一下,问道: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下午,刚才有人打电话通知我,说是配合调查。” 孙文明在官场沉浮一辈子,一听这话就明白了。 “他伸手了?拿了多少?” 在他看来,女婿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管着那么大一摊子事,有点经济问题不奇怪。 只要数额不大,他豁出这张老脸,总能找到人说上话。 然而,孙莉接下来的话,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不是钱的事……” 孙莉的声音在颤抖。 “是……是云梦县那个工地,塌了,死了十几个人……” “是他指使人干的?” “什么?” 孙文明听到这,当场暴怒: “混账东西!” “十几条人命,他怎么敢的啊!” “爸,你救救他,他也是一时糊涂……” 孙文明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怎么救?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他。” “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谁敢沾边?谁沾边谁就得跟他一起进去。” “孙莉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谁也别联系。” “就当我们孙家没这个女婿。” 说完,孙文明直接挂断电话,不给女儿任何再开口的机会。 听着话筒里的忙音,孙莉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她知道,父亲说得对。 出了这么大的事,神仙难救。 刘明涛,彻底完蛋了。 那她和孩子以后怎么办? 一想到将来要被人戳着脊梁骨,她就忍不住地发抖。 不! 绝不能就这样算了。 她心中的怨恨,必须找个宣泄口。 熊奎! 对,就是熊奎! 如果不是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东西,事情怎么会败露? 刘明涛把他发配到边疆,明明已经放他一条生路。 他居然还敢反咬一口。 孙莉的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刘明涛毁了,她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 熊奎正就着一盘花生米,喝着闷酒。 他还不知道刘明涛被带走调查,心里正在暗骂赵峰没用,都这么久了,居然还没对刘明涛下手。 刘明涛再不出事,他就真的只有被发配到边疆去了。 “咚!咚!咚!”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谁啊?” 熊奎不耐烦地吼了一声。 门外没有人回答,敲门声却变得更响。 他骂骂咧咧地走过去,一把拉开房门。 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们找谁?” 熊奎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为首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熊奎?” “是……是我,你们是?” 话音未落,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另一人则熟练地将他双臂反剪。 熊奎连一声惊呼都没能发出,就被两人架走。 第146章:转移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 熊奎从昏迷中醒来。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柱子上。 四周是一间废弃的仓库,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几个男人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他。 车间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熊奎眯着眼,看清来人的脸时,整个人都傻了。 “嫂……嫂子?”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走进来的人,竟然是刘明涛的老婆,孙莉! 在他印象里,孙莉一直都是那种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 说话温声细语,脸上总是带着得体的微笑。 可眼前的这个女人,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眼神冰冷得像刀子,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恐惧。 孙莉缓缓走到他面前,冷冷道: “熊奎,知道我为什么让人带你过来?” 熊奎其实已经猜到了一些,但还是连连摇头道,“不知道啊!” 啪! 孙莉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抽过来,“到现在你还在装,要不是你出卖我男人,他会被带走调查?” 啊? 刘明涛被调查了? 为什么我都不知道? 熊奎闻言,心中生出一抹窃喜。 但很快他就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现在被孙莉给抓了,这女人明显是给刘明涛报仇的。 搞不好能把自己当众解决。 为今之计……只有装傻。 打定注意后,熊奎立马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道: “刘哥他不是去开会了吗?” “开会?” 孙莉突然冷笑起来: “他这辈子,都再也开不了会了。” “而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熊奎连忙大喊道: “冤枉啊嫂子,我什么都没干。” “我熊奎对刘哥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害他?” 他拼命地摇头,试图撇清关系。 “肯定是赵峰,对,一定是赵峰在背后搞鬼。” 熊奎猜测连自己都不知道刘明涛被抓,说明警方保密工作很到位。 孙莉一个妇道人家,不可能知道是自己老婆把信物交给赵峰。 他想用赵峰来转移孙莉的注意力。 不得不说,熊奎这招祸水东引,还真起了一点作用。 孙莉确实不知道警方到底掌握了什么证据。 可她也不是三岁小孩,自然不会被熊奎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 孙莉死死盯着熊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以为,我会信你这些话?” 说完,她对旁边几个男人,冷冷地偏了一下头。 “给他点教训,说实话为止!” 那几个男人早就摩拳擦掌,得到命令,立刻扑了上去。 拳头如同雨点般落在熊奎的身上。 熊奎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自己就是出卖刘明涛的叛徒。 以孙莉现在这个样子,搞不好会把自己沉到江里喂鱼。 “嫂子……冤枉啊!” 熊奎一边惨叫,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要是我卖了刘哥……还能不跑路吗?” “我傻啊?留在省城等你们来抓我?” 孙莉眉头皱了起来。 她一挥手。 打手们立刻退到两旁。 熊奎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柱子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鼻涕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一脸。 孙莉缓缓走到他面前,眼神中充满了审视。 “你说的倒有几分道理。” “可我凭什么相信你?” 熊奎挣扎着抬起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像个猪头。 他艰难说道: “嫂子,我熊奎对天发誓。” “要是做了半点对不起刘哥的事,就让我天打雷劈,出门被车撞死。” “肯定是赵峰,” “他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证据,他就是想整死刘哥,整死我们所有人。” 他声泪俱下,表情看起来无比真诚。 孙莉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看出一丝破绽。 看了许久,她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深沉的怨毒。 这股怨毒,是冲着赵峰去的。 “赵峰……” “你最好祈祷我男人能平安无事。” “否则,我第一个就让你给他陪葬。” 说完,她不再看熊奎一眼,转身朝着仓库大门走去。 “把他看紧了。” “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 …… 仓库外,夜色如墨。 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男人正靠在车边抽烟。 他就是这群人的头目,孙彪。 看到孙莉走出来,孙彪立刻掐灭了烟,恭敬地喊了一声: “嫂子。” 孙莉点点头,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掏出厚厚的一沓“大团结”。 “今天的事,辛苦了。” 孙彪看着那沓钱,眼睛都直了,但还是假意推辞道: “嫂子你这是干啥,太见外了。” “刘哥以前没少照顾我,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孙莉没理会他的客套,直接将钱塞进他手里道: “我还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孙彪连忙道: “嫂子您说,上刀山下火海,我孙彪绝不皱一下眉头。” 孙莉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你去一趟云梦县。” “帮我好好‘照顾照顾’一个叫赵峰的人。” 孙彪是人精,一听就懂了。 他拍着胸脯,狞笑道: “嫂子你就瞧好吧。” “一个县城的小角色而已。” “我保证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孙莉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坐进了汽车。 …… 与此同时,省城某审讯室。 刘明涛全部都交代完毕。 审讯的警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立刻拿起电话。 “立刻对犯罪嫌疑人熊晓彬,本名熊奎,实施抓捕。”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几辆警车呼啸着停在了熊奎家楼下。 抓捕小组破门而入。 屋内空无一人,只有一片狼藉。 “人跑了?” “立刻下发通缉令,全城搜捕。” …… 云梦县。 赵峰刚刚接到彭威打来的电话。 “阿峰,告诉你个好消息。” 电话那头的彭威,声音里透着一股畅快。 “刘明涛被抓了。” 赵峰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紧。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天下午,人是省里直接派人带走的。” 彭威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且,他当场就全招了。” “城东工地的事,主谋就是他。” 挂掉电话,赵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宁静的县城夜景,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那些在事故中无辜死去的工人的面孔,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虽然人死不能复生,但罪魁祸首伏法,总归是给了他们一个交代。 第147章:吴强立功 第二天, 赵峰和彭威在城东工地碰了头。 赵峰递给彭威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根,狠狠吸了一口。 “威哥,刘明涛虽然被抓了,可那些走了的人,永远也回不来。” “咱们得给家属们一个交代。” “得让他们知道,害死他们亲人的是谁,那个人已经得到了报应。” 彭威眼中闪过一丝赞同。 “我也是这么想的,走,咱们现在就去。” 两人开车去了供销社,买了些米面粮油等礼物。 随后,赵峰又去银行取了些钱,分成一个个红包。 准备妥当后,两人开车朝遇难工人家里驶去。 第一户人家,是一个姓李的民工家。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娘,看到赵峰和彭威,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戒备。 “你们是?” 赵峰将手里的礼品递过去。 “大娘,我们是李哥的同事,来看看您。” 老大娘身子一颤,眼圈瞬间就红了。 “俺的儿啊……” 赵峰连忙扶住老大娘,将她搀到屋里的板凳上坐下。 “大娘,我们今天来,是想告诉您一件事。” “害死李哥他们的凶手,已经抓到了。” 老大娘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峰。 赵峰将一个厚厚的红包塞到她手里。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拿着。” “以后家里有什么难处,随时去工地找我,只要我赵峰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老大娘握着红包,浑身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好人……你们是好人呐……” 从李家出来,他们又去了另外几家。 每一户人家,都是差不多的场景。 有失去丈夫,抱着孩子痛哭的年轻媳妇。 也有白发人送黑发人,哭得几乎晕厥的老人。 当他们得知真凶落网时,每个人的反应都一样,先是震惊,然后是失声痛哭。 以前矿上也出过事,都是单位赔点钱就再也不露面。 像赵峰这样,不仅给足了赔偿,还说以后有困难能找他。 这样的老板压根没见过。 回去的路上。 彭威忍不住开口问道: “阿峰,你跟他们每个人都说有困难就去找你。” “就不怕被他们缠上?人心这东西,最难满足。” 赵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轻轻叹了口气。 “威哥,咱们赔再多的钱,也换不回一条人命。” “他们失去了顶梁柱,以后的日子难着呢。” “我能做的,也就是在他们实在过不去坎儿的时候,搭把手而已。” “求个心安罢了。” 彭威打趣道: “你这心也太软了点。” “在商场上,心软可不是什么好事。” 赵峰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 …… 云袖阁服装店。 石翠正在给顾客介绍衣服,女儿小疏影就在店门口,和隔壁杂货店老板的女儿一起跳皮筋。 吴强也在店里帮忙。 突然,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走了进来。 吴强瞬间警觉起来。 他上前一步,挡在石翠前面,沉声问道: “几位,有事?” 为首的,正是从省城赶来的孙彪。 他压根没见过赵峰的照片,只知道对方是个年轻人。 现在见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主动站出来,想当然地就把他当成了赵峰。 孙彪嘴角咧开一抹狞笑,根本懒得废话,直接一挥手。 “给我拿下!” 他身后几个马仔早就按捺不住,闻言如饿狼般扑了上来。 吴强眼神一凛,不退反进。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混混,砂锅大的拳头直奔吴强面门。 吴强头微微一偏,轻松躲过。 右手闪电般探出,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那混混的惨叫还没来得及出口,吴强一记手刀已经砍在他的脖颈上。 他眼珠一翻,当场就软了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第二个混混已经冲到近前。 吴强一个迅猛的侧踢,正中对方小腹。 那人弓着身子倒飞出去,砸翻了店里的一排衣架。 第三个、第四个…… 吴强如同虎入羊群,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 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一个人倒下。 或是关节脱臼,或是被击中要害,瞬间失去战斗力。 整个过程,不超过半分钟。 孙彪彻底看傻了。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是什么情况? 莉姐也没说赵峰这么能打啊? 这身手,比特种兵还猛。 孙彪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跑! 他怪叫一声,转身就往外冲。 剩下的几个混混见老大都跑了,哪还敢逗留,连滚带爬地跟着往外逃。 “想跑?” 吴强冷哼一声,脚在地上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追了出去。 他一把揪住跑在最后的一个混混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然后一拳砸在他的后脑。 那混混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吴强刚想继续追,眼角余光瞥到店里脸色煞白、惊魂未定的石翠,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保护老板家人的安全才是他的首要任务。 “嫂子,你没事吧?” 石翠扶着柜台,半天才缓过神来。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发疯似的冲到门口。 “疏影,疏影!” 小疏影正和同伴玩得开心,被妈妈带着哭腔的喊声吓了一跳,连忙跑了过来。 “妈妈,我在这儿。” 石翠一把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夺眶而出。 吴强走到柜台边,拿起电话报警。 “喂,派出所吗?云袖阁服装店,有人行凶。” 很快,警车赶过来。 问清楚情况后,立刻将人全部带走,回所里审问。 …… 傍晚,赵峰回到家里。 刘明涛伏法,遇难家属也得到了安抚,他心头两块大石都落了地,只觉得浑身轻松。 可一推开门,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屋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石翠抱着小疏影坐在沙发上,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吴强则像一尊铁塔,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出什么事了?”赵峰问道。 吴强将下午在店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赵峰闻言一阵后怕。 如果今天吴强不在店里…… 他简直不敢想下去。 话说刘明涛都被抓了,还有谁非得对付我? 第148章:一次不成,再来 赵峰走到吴强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多亏了你。” “要不是你,我……” 赵峰的声音有些发颤,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他不敢想象,如果吴强不在,石翠和女儿会遭遇什么。 吴强笑了笑, “峰哥客气了。” “保护嫂子和侄女,是我的职责。” 他看了看天色。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赵峰点点头。 “好,我送你。” 他亲自将吴强送到大门口。 临分别时,赵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吴强手里。 吴强触手便知里面的分量不轻。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想把红包推回去。 “峰哥,这使不得。” “我拿了工资,不能再要你的钱。” 赵峰却按住他的手,不让他退回来。 “这是我的心意。” “你也知道,翠和疏影对我有多么重要。” “这份情,多少钱都换不来。” “拿着!” 赵峰很清楚,吴强这样的人身手不凡,见过的世面也多。 自己给的工资虽然在云梦县算顶尖,但人一旦习惯了高工资,心里的预期就会不一样。 要想让这样的人替自己卖命,更重要的是尊重。 在对方做出贡献的时候,给他一个红包,一句发自肺腑的感谢,就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尊重。 吴强看着赵峰坚定的眼神,推拒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他能感受到,赵峰是真心实意地在感谢自己。 “那……谢谢峰哥。” 吴强不再推辞,将红包揣进了口袋。 赵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身回到屋里。 石翠依然抱着女儿,情绪还不是很稳定。 赵峰走过去,将母女俩一起搂进怀里。 “好了,没事了。” “都过去了。” 石翠把头埋在赵峰的胸口,压抑地啜泣着。 “峰哥,其实我不怕自己出事,就怕疏影……” 赵峰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翠儿,别怕,有我在,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们遇到这种事了。” 许久,石翠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赵峰的胳膊。 “峰哥,那些人明显是冲着你来的。” “你经常一个人在外面跑,太危险了。” “要不咱们再请一个保镖,专门跟着你?” 看着妻子惊惶的眼神,赵峰挤出一丝笑容。 “傻丫头,暂时还不用。” “我出门基本都跟威哥在一起,他的身手也很不错。” 听到彭威的名字,石翠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那你自己也一定要小心。” “好,我答应你。”赵峰柔声应着,将妻子和女儿抱得更紧。 …… 县公安局,审讯室。 那个被吴强打晕的小弟,此刻正被铐在审讯椅上。 他叫刘三,是孙彪手下一个出了名的滚刀肉。 负责审讯的两个民警,口水都快说干了,可就是一问三不知。 “姓名?” “刘三。” “谁派你来的?” “我大哥。” “你大哥是谁?” 刘三眼皮一翻,开始打马虎眼。 “我大哥就是我大哥,还能是谁?” “啪!” 年长的民警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少给我耍花样,老实交代。” “你们为什么要去服装店闹事?跟老板赵峰有什么过节?” 刘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警官,这事儿吧,纯属个人恩怨。” “我大哥以前跟那个姓赵的有点过节,心里不痛快,就叫我们兄弟几个过去,给他点颜色看看。” “什么过节?”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当小弟的,大哥让干啥就干啥,哪敢多问?” 无论民警怎么问。 刘三都打马虎眼,一句有用的都不说。 另一头。 孙彪带着人连夜返回省城。 要说他出来混社会也不是一两天了,还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他第一时间给孙莉打去电话。 “莉姐!是我,孙彪!” 电话那头的孙莉,眉头微微一蹙问道: “你语气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孙彪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莉姐,我们这次栽了。你不是说赵峰就是个有点小聪明的泥腿子吗?” “他哪里是泥腿子,他分明就是个练家子……” 孙莉打断他,“把话说清楚。” 孙彪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们去的几个兄弟,被他一个人轻松放倒。” 什么?? 孙莉当场愣住。 她对赵峰的了解并不多。 只知道对方很有心机,没想到还是高手? 孙彪喘着粗气,继续道: “那小子下手又黑又狠,跟电影里的武林高手一样。” “我手底下的刘三直接被他打晕,抓起来了。” “什么?” 听到有人被抓,孙莉的语气都变了。 “那个刘三嘴巴牢不牢靠?” “会不会把你供出来?” 其实孙莉担心的并不是孙彪,而是担心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孙彪一听,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莉姐,你放心!” “刘三进局子跟回家一样,是出了名的滚刀肉。” “警察那一套,他比谁都清楚。” “他会咬死是私人恩怨,别的半个字都不会多说。” “他要是敢乱说话,他老娘和老婆孩子,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他们活不下去。” 听着孙彪发狠的话,孙莉的心情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但她从不相信任何人的保证。 她只相信绝对的稳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你现在立刻离开省城,找个地方躲起来。” “没有我的电话,不准回来。” “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孙彪愣了一下。 “躲起来?莉姐,那赵峰怎么办?” “就这么便宜他了?” 一想到自己挨的那几脚,和被抓走的兄弟,孙彪就恨得牙痒痒。 孙莉道: “你先躲好,保住自己。” “这件事,没完!” 孙彪想了想,觉得孙莉说的有道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好,莉姐,我听你的。” 他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道: “莉姐,要不要我再去找几个人?” “这次找几个生面孔,外地的。” “保证神不知鬼不觉,把那个姓赵的给废了。” 孙莉沉默了片刻。 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几秒钟后,她冷冷开口道: “可以。” “但这一次,绝对不能再失手。” 孙彪连连点头道: “莉姐放心!” “吃一堑,长一智!” “这次绝不会再失手。” 两人又约定了一个见面地点。 请人办事、跑路都得需要钱。 …… 半小时后,一个偏僻的巷子口。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孙彪面前。 车窗摇下,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伸了出来,将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扔在地上。 而后,轿车没有片刻停留,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孙彪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后,才一个箭步冲上去,捡起纸袋。 他打开袋子,里面是厚厚一沓“大团结”。 孙彪贪婪地闻了闻钞票的油墨香,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没有耽搁,立刻转身钻进另一条更深的巷子。 巷子尽头,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蹲在地上抽烟。 看到孙彪,几人立刻站了起来。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像狼一样凶狠。 “彪哥。” 孙彪走到几人面前,将牛皮纸袋扔了过去。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再给另一半。” 刀疤脸接过钱,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彪哥爽快。” “说吧,这次要动谁?” 孙彪把赵峰的情况简单介绍一遍。 很特意叮嘱道: “那小子身手很好,你们多去几个人,带上家伙,务必一次成功。” 刀疤脸嘴角一咧,露出森白的牙齿。 “彪哥放心,我们兄弟干的就是这个。” “别说练家子,就是铁打的,也给他砸烂了。” 孙彪点了点头,冷声道: “记住,别弄死了。” “我要他下半辈子,都只能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过日子。” 第149章:王虎、李戈 翌日,天刚蒙蒙亮。 赵峰家的小院里已经飘起了淡淡的米粥香。 石翠正把一碟咸菜端上桌,院门就被人敲响。 赵峰放下手里的碗筷,起身去开门。 从门缝里朝外看了一眼,是彭威和吴强。 赵峰这才拉开门栓。 “威哥,怎么这么早?” 彭威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到安然无恙的石翠和小疏影,才松了口气。 “昨晚听吴强说了店里的事,我过来看看。” 石翠连忙招呼着。 “威哥,你和强哥还没吃饭吧?过来一起吃点?” 彭威摆了摆手,神情凝重。 “弟妹,饭不吃了。” 他看向赵峰,开门见山道: “阿峰,这事不对劲。” “那帮人明显是冲着你来的,只是他们没想到店里还有吴强这么个高手,把吴强当成你了。” 赵峰点了点头,这一点他昨晚也想到了。 彭威继续道: “他们这次失手,人还被抓了一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担心他们会再来。” “而且下一次,来的人可能更多。”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石翠脸上满是担忧。 连正在喝粥的小疏影都感觉到了不对劲,眨巴着大眼睛,不敢出声。 吴强附和道: “峰哥,威哥说的对。” “要不我回治安队,再叫几个信得过的兄弟过来。” “队里那帮小子,早就想跟着峰哥你。” “让他们过来,不光能保护你和嫂子,平时也能帮着干点活。” “人多声势也大,那些宵小之辈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彭威立刻表示赞同。 “这个主意好。” “多几个人,多几分保障。” 石翠昨晚就劝过赵峰,现在见彭威和吴强都这么说,她也立刻附和道, “阿峰,就听强哥和威哥的吧。” “你的安全最重要。” 赵峰本不想搞那么大动静,但见他们都这么劝,也就只好答应。 “好! “阿强,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人,你要信得过的。” “钱不是问题,告诉他们,跟着我赵峰,绝对不会亏待了他们。” 吴强当即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 县治安队。 一群精壮的汉子正在院子里操练,呼喝声此起彼伏。 要说以前他们也没这么勤快。 可自从吴强跟了赵峰,这帮家伙就憋着一股劲。 幻想有一天也能跟着赵峰。 那可是足足一个月200块啊! 吴强背着手走了进来。 所有人立刻停下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他。 “强哥?” “你怎么来了?” “是不是想兄弟们了?” “来都来了,也不带点烟。” 大家跟吴强都熟,也没那么多讲究,当场就调侃起来。 吴强也没有废话,直接开口道: “现在有个机会,不知道你们想不想要?”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吴强继续道: “峰哥现在需要两个人,贴身保护他和家人的安全,有没有愿意的?” 这话一出,整个训练场瞬间炸开了锅。 “我我我!强哥,选我!” “强哥,我身手最好,让我去。” “放屁,就你那三脚猫功夫?强哥,我跟你最久,我最忠心。” 这帮家伙人瞬间围了上来,一个个争先恐后,生怕落后。 吴强抬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 鼎沸的人声立刻平息下来。 他沉声道: “这次不是去享福的,是去卖命的。” “我只挑两个人,第一,身手要好,能打。第二,脑子要活,机灵。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嘴巴要严,人要绝对忠心。”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厉。 “我把你们带到峰哥面前,你们代表的就是我吴强的脸面。” “谁要是给我丢人,别怪我吴强不认兄弟。” 说完,他目光锁定在人群中的两个人身上。 “王虎,李戈,你们两个,出列!”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身高一米九,壮得像头牛的汉子走了出来,他叫王虎,天生神力,是队里的格斗王。 另一个则个子不高,但眼神像鹰一样锐利,身形矫健,他叫李戈,队里的侦查和反侦察好手。 被点到名的两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到!” 两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吴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其他一脸失落的队员,安慰道: “暂时没选上的都别灰心。” “以后跟着峰哥的机会,有的是。” “都给我好好练,别到时候机会来了,你们自己抓不住。” “是!强哥!”众人齐声高喝,声音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 赵峰家。 吴强带着王虎和李戈,再次回到了小院。 “峰哥,人我带来了。” 王虎和李戈虽然之前也见过赵峰,还一起喝过酒。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 两人心里都有些紧张,站得笔直,生怕给吴强丢脸。 吴强指着王常虎介绍道: “峰哥,这是王虎,我们队里最能打的,一个人能放倒五个。” 他又指了指李戈。 “这是李戈,别看他瘦,猴精猴精的,十米外一只苍蝇是公是母他都能看出来。” 赵峰打量着二人。 王虎身材魁梧,面相憨厚,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李戈则双目有神,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他点了点头,很满意。 “两位兄弟,来我这里之前,吴强应该已经跟你们说清楚了。” “我最近惹了点麻烦,跟着我,可能会有危险。” “你们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王虎闻言,猛地向前一步,胸脯拍得“嘭嘭”响。 “峰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他声音粗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 “只要你峰哥看得起俺,俺这条命就是峰哥你的,谁想动你,除非从俺的尸体上过去。” 旁边的李戈也立刻表态道: “峰哥,王虎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刀山火海,我们兄弟跟着你闯。” “绝不皱一下眉头。” 赵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好!”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赵峰的兄弟。” “你们的待遇跟阿强一样,暂时一个月200。” 王虎和李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和喜悦。 两人齐齐朝着赵峰,深深一躬。 “多谢峰哥!” 第150章:小心刘明涛的老婆 有了吴强,再加上这两个从治安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赵峰安全感瞬间爆棚。 “好了,都别站着了。” “以后大家别那么拘束。” 赵峰招呼几人坐下,又对吴强道: “阿强,你经验丰富,以后你就是他们的队长,负责安排他们的工作。” 吴强当即点头,“峰哥放心。” 他思索片刻,迅速给出了方案。 “我和王虎、李戈三人轮班。” “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保证峰哥身边有一个人,嫂子和小疏影身边也有一个人。” “剩下一个人机动或者休息。” “这样一来,就算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们也能第一时间反应。” 赵峰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 刘明涛倒台,最受益的肯定是李丽。 要说他们两人明争暗斗已经多年。 刘明涛后台硬,李丽办事能力强,谁也奈何不了谁。 现在刘明涛被抓,李丽一家独大。 她把手头的事情处理一下,就赶到云梦县。 李丽今天穿一身得体的米色风衣,从车上下来,脸上带着微笑。 赵峰早已接到李丽的电话,特意在店里等候多时。 “李姐,一路辛苦。” 赵峰起身给她倒了杯热茶。 李丽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精明而又妩媚的眼睛。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看着赵峰笑盈盈道: “刘明涛进去了,服装份额你打算怎么分?” 赵峰早就猜到对方的来意,当即说道: “以后服装上的事,全听李姐安排。” 李丽满意地笑了。 和聪明人谈生意,就是这么轻松愉快。 两人又聊了一些合作的细节,气氛十分融洽。 眼看事情谈完,李丽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叮嘱道: “阿峰,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赵峰心里一凛。 “李姐请说。” 李丽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 “刘明涛是条喂不熟的狼,他老婆孙莉,是条冬眠的毒蛇。” “蛇,轻易不咬人。” “可一旦咬了,就是要命的。” “那个女人,你千万要小心。” 赵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云袖阁发生的事。 之前他就疑惑,刘明涛都被抓了,谁还会找人对付自己? 现在看来,这个孙莉的嫌疑很大。 当即,赵峰就把店里发生的事情和李丽简单说了,然后问道: “李姐,你觉得这事会不会就是那个孙莉干的?” 李丽听完,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种事,我哪里知道。” “我只知道,那女人睚眦必报。” “刘明涛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她心里肯定恨死你了。” “总之,你多长个心眼,没坏处。” 说完,李丽戴上墨镜转身离开。 赵峰知道,李丽肯定是知道些什么事情,要不然没必要和自己说这些话。 他当即拿起电话给彭威打过去。 “威哥,我可能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了。” 电话那头的彭威愣了一下。 “谁?” “刘明涛的老婆,孙莉!” 赵峰将刚才和李丽的对话,以及自己的猜测,飞快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彭威沉重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孙莉……” “这个女人我有所耳闻,她老爹在省里有点势力,确实不是个善茬。” 赵峰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一个有背景,一心复仇的女人有多可怕。 “威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彭威想了想说道: “你别慌。” “我会立刻跟县局那边通个气,让他们把调查的重点,放在近期从省城过来的可疑人员身上。” “你那边,也让吴强他们把眼睛放亮点。” “那个女人既然动手了,就绝对不会只有一次。” “千万小心!” “我明白了,威哥。” …… 云梦县一个偏僻的巷子里,停着一辆面包车。 车里烟雾缭绕,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凑在一起打牌。 “刀哥,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在这破地方待了好几天了,鸟都快淡出个味儿了。” 一个留着长毛的青年,有些不耐烦地扔掉手里的牌。 被称作刀哥的,正是那个脸上带刀疤的汉子。 刀疤脸闻言,一巴掌拍在长毛的后脑勺上。 “你他妈懂个屁!” “没听彪哥说吗,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咱们得先踩点,把姓赵的作息规律,还有他家里的情况都摸清楚。” “等咱们摸清了底细,找个他最松懈的时候,一击致命。” “到时候,咱们拿着钱回省城潇洒,你小子想找几个婆娘都行。” 长毛一听,顿时眉开眼笑,不再抱怨。 接下来的几天,这伙人便化整为零,开始在赵峰家附近踩点。 这样做固然能增加成功概率。 但也有个弊端,容易被人发现。 …… 赵峰家小院。 傍晚时分,李戈正拿着扫帚扫落叶。 他注意到,巷口那个卖糖葫芦的,今天已经是第三天出现在这里了。 可对方一串糖葫芦都没卖出去过。 不远处,一个靠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头,帽子压得很低,但李戈能感觉到,那帽子下的视线,总是不经意瞟向自家院门。 这些看似正常的景象,在他的眼里,却充满了不协调。 夜里,吴强护送着赵峰回来。 王虎和李戈立刻迎了上来。 “强哥。” 李戈压低声音,脸色严肃。 “有情况。” 王虎也瓮声瓮气地说道: “俺也感觉到了,这两天总觉得有鬼头鬼脑的家伙在附近晃悠。” 两人将自己的发现,详细跟吴强说了一遍。 吴强当过侦察兵,很快就意识到被人监视了。 看来上次那伙人没能成功,现在又想搞事。 李戈有些按捺不住道: “强哥,要不我们现在就出去,把那些杂碎给揪出来?” 吴强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不急。” “他们想踩点,那就让他们踩。” “正好,咱们也来个引蛇出洞。” 他转头看向赵峰。 “峰哥放心,我们一定会确保你和嫂子、疏影的安全。” 赵峰笑了笑,“我自然信得过你们,但你们也得注意安全。” 第151章:得加钱 巷子深处,面包车里烟雾呛人。 刀疤脸狠狠地将手里的牌摔在木箱上。 几天了。 那个姓赵的身边,永远跟着人。 白天出门,一左一右两个壮汉。 晚上回家,院子里还有人守着。 就连他老婆去买个菜,旁边都跟着一个。 这哪是普通生意人? 比他妈县太爷的排场都大。 “刀哥,难怪上次彪哥的人折了,这他妈就是个铁桶阵,怎么下手?” 长毛愁眉苦脸地凑过来。 另一个小弟也附和道: “是啊刀哥,那几个人一看都不像是善茬。” “我瞅着像当过兵的。” 车厢里顿时一阵骚动。 一个脾气火爆的汉子猛地站起来,骂骂咧咧道: “操!管他当过什么兵。” “咱们这么多兄弟,带着家伙,直接冲进去干他娘的。” “还能怕了他不成?” 刀疤脸冷冷瞥了他一眼。 “蠢货!” “这是云梦县,不是省城,我们是来求财,不是来送命的。” 那汉子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刀疤脸猛吸了几口烟。 放弃,到手的钱就飞了,回去也没法跟孙彪交代。 以后更别想在社会上混了。 他思来想去,心里冒出一个主意。 风险高了,价钱就得变。 “我出去打个电话,你们都老实待着。” 刀疤脸丢下一句话,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走到巷子口的公用电话亭,拨通了孙彪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传来孙彪不耐烦的声音。 “喂?谁啊?” “彪哥,是我,刀子。” 孙彪的语气缓和了些。 “怎么样了?事情办妥了?” 刀疤脸点了根烟,慢悠悠吐出一口烟圈。 “彪哥,这活儿……有点棘手。” “棘手?”孙彪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你特么带了那么多人过去,有什么好棘手的?” 刀疤脸冷笑一声道: “彪哥,姓赵的身边,每天都有十几个保镖。” “个个都是练家子,二十四小时轮班,兄弟们根本没机会下手。” 电话那头,孙彪倒吸一口凉气。 “十几个?你他媽没看错?” 在他看来,一个县城的老板,有必要养这么多保镖吗? 刀疤脸掐准了孙彪的心思,淡淡说道: “也许是彪哥你上次打草惊蛇闹的。” “人家现在有防备了。” 孙彪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谁让他上次栽了。 孙彪压着火气,沉声问道: “别他妈废话,就问你这活得不能干?” 刀疤脸等的就是这句话。 “能干!” “别说十几个,就是二十几个,我兄弟们也能把他办了。” “但……”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彪哥,这风险……跟咱们当初谈的可不一样啊。” “得得加价。” “你放屁!”孙彪在电话那头直接就炸了。 “刀子,你他妈跟我玩这套?” “临阵加价,这是规矩吗?” 刀疤脸丝毫不怵,反而笑了。 “彪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当初说好的是对付一个普通人,现在是闯龙潭虎穴。” “你要是觉得不值,这活儿我们不干了,你另请高明。” 说完,他作势就要挂电话。 “等等!” 孙彪急了。 现在上哪再去找一伙人? 他咬着后槽牙道: “……加多少?” 刀疤脸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 夜,深了。 月光被乌云遮蔽,赵峰家的小院里一片漆黑。 万籁俱寂,只有几声虫鸣。 李戈像一尊雕塑,静静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整个人与黑暗融为一体。 自从知道有人在附近监视,吴强就给他们分派任务。 李戈负责晚上警戒。 突然! 李戈的耳朵微微一动。 院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了! 李戈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他悄无声息向后退去。 门边,早就准备了一根实心钢管。 他一把抄起钢管,屏住呼吸,双眼死死地盯着院墙的方向。 过了没多久,一个黑影灵巧地从墙头上翻了进来,落地无声。 紧接着,是第二个。 两人对视一眼,打了个手势,猫着腰,一左一右朝着院门摸去,准备去拔门栓。 就是现在! 李戈动了。 他如一头捕食的猎豹,从阴影中猛然窜出。 脚步无声,却快如闪电。 手中的钢管,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划破夜空,狠狠砸向左边那个黑影的后脑! “呼——!” 那黑影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就要回头。 晚了! “嘭!” 一声闷响,像是砸烂了一个熟透的西瓜。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身体一软,直挺挺就往前扑倒,没了动静。 另一个黑影惊骇欲绝,猛地转身。 他看到的,是一根在眼前急速放大的钢管。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那人捂着被硬生生砸断的手臂,疼得跪倒在地。 李戈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停顿。 他上前一步,一脚踹在对方的膝盖上。 那人惨叫着倒地。 李戈高高扬起钢管,对准他的脑袋,就要补上最后一击。 “砸门,都他妈给老子冲进去。” 院门外,刀疤脸的怒吼声响起。 巨大的动静瞬间惊醒了屋里的人。 “砰砰砰!” 赵峰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 石翠和醒了。 “翠,锁好门,看好疏影,千万别出来。” 石翠紧张道:“峰哥,你要干嘛去?” 赵峰道:“对方肯定人数不少,我不能让李戈一个人应付。” 说完,他也抄起墙角边的钢管走了出去。 他虽然没练过,但这幅年轻的身体常年下矿,还是有把子力气的。 想动我家人,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轰隆!” 院门被几个壮汉硬生生撞开。 刀疤脸一马当先,带着剩下几个小弟冲了进来。 “妈的,给我弄死他们!” 刀疤脸眼睛都红了,举着一把西瓜刀,直奔离他最近的李戈。 “找死!” 李戈发出一声怒吼,直接迎了上去。 他脑袋一偏,轻易躲过刀疤脸迎面一刀,然后一记飞踹。 刀疤脸做梦都没想到,对面这个小个子的身手这么好。 一个没注意,直接被李戈踹飞出去。 压倒了后面几个小弟。 第152章:有惊无险 说时迟那时快。 又一人挥舞钢管砸向李戈的脑袋。 李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左手闪电般探出,居然硬生生抓住对方的钢管。 对面的混子当场傻眼。 尼玛,太猛了吧? “滚!” 李戈爆喝一声,直接一脚踢出。 那小弟当场倒飞出去。 另一边,赵峰刚刚冲出来,正好遇到从地上爬起来的刀疤脸。 “小子,受死吧!” 刀疤脸大骂一声,直接就冲了过来。 他是街头打架的老手,下手狠辣,刀刀劈向赵峰的面门。 赵峰没练过,但他有一股狠劲。 他把手中的钢管挥得虎虎生风,不求伤敌,只求自保。 就在两人僵持之时,李戈突然从侧面冲出,一记扫堂腿踢向刀疤脸下盘。 刀疤脸腹背受敌,大惊失色,急忙向后跳开。 但他刚站稳,身后一道劲风袭来。 赵峰一棍结结实实抽在了他的后腰上。 “嗷!” 刀疤脸发出一声杀猪般惨叫。 “刀哥!” 仅剩的几个小弟见老大受伤,直接怪叫一声,朝李戈围了过得了。 李戈伸手再好,但双拳难敌四手。 混战中,被人一刀砍中左臂,顿时鲜血直流。 但李戈依旧不退,死死挡在赵峰身前继续战斗。 他这幅不要命的架势,把还剩下的几个混子给镇住了,转身就跑。 “想跑?” 李戈抓起地上的一块板砖就扔了过去。 板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拍在一个小弟的后脑勺上。 那小弟踉跄几步,一头栽倒在地。 其余人跑得更快。 战斗,结束了。 整个过程说起来话长,其实也不过短短一分多钟。 院子里,躺着五个不速之客,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李戈捂着流血的胳膊,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赵峰扔掉手里的钢管连忙过来查看李戈的伤势。 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正汩汩往外冒着血。 “伤得不轻,我送你去医院。”赵峰道。 李戈摆了摆手道: “皮肉伤,养几天就好了。” “万一那帮人再回来就麻烦了。” 赵峰想想也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的确不敢让老婆孩子单独在家。 这时候屋门开了。 石翠探出头来,看到院子里这一片狼藉,吓得脸色惨白。 “峰哥,没事吧。”她带着哭腔问道。 赵峰摇了摇头,“我没事,李戈兄弟受伤了。回屋去,把医药箱拿来。” 石翠点了点头,转身就跑回屋里。 很快,她拿着一个医药箱跑出来。 赵峰接过箱子,开始给李戈包扎。 就在这时,有人走了进来。 是蒋倩。 她还穿着睡衣,显然也被刚才的动静惊醒,看到院里的惨状,她吓得捂住了嘴。 “阿峰,你没事吧?” “我刚才听到不对劲,已经打电话报警了。” 赵峰冲她笑了笑,“我没事,李戈兄弟受了点伤。” 过了没多久,巷子口传来了警笛声。 紧接着,七八个穿着制服的公安冲进院子。 “怎么回事?”队长问道。 这人赵峰认识,叫李敢,当初处理工地事故也是他负责。 赵峰指了指地上的几人,把刚才的大致经过说了一遍。 李敢二话不说,直接把几个闹事的带回局里。 按照规矩,赵峰得跟他们回去录个口供。 但考虑到事情比较特殊,赵峰离开后,他的老婆孩子没人照顾。 就让赵峰先安抚家人。 明天一早再去局里一趟,把事情经过再详细说清楚。 赵峰心中一暖,对李队连连道谢。 第二天。 吴强和王虎早早过来接班。 他们一进院子,看到地上还没干透的血迹和被撞坏的院门,两人就知道昨晚出大事了。 吴强骂道: “这帮狗日的杂碎,真敢动手。” 王虎看到李戈胳膊上缠着纱布,更是气得满脸通红。 “老李,怎么样?” “妈的,要是我们哥俩昨晚在,非把那帮孙子的屎给打出来不可。” 李戈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赵峰给他们一人递了根烟。 “对方也不是傻子,算准我们晚上人手最少的时候才动手。” 吴强接过烟,狠狠吸了一口,看向李戈。 “老李,这几天你就别值班了,回去好好养伤。” “这里有我跟王虎。” “不行!”李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我一点小伤,不碍事。” 其实,昨晚赵峰给李戈包扎伤口后,还特意硬塞了个大红包。 李戈今天要是就躺下歇着,那不成白眼狼?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为你卖命的人。 前提是,你给的够多。 对赵峰来说,赚钱并不难。 他只希望自己和家人能平安,花点钱给李戈他们能更好激励士气,这很划算。 吴强了解赵峰的为人,他大概也猜到赵峰私下给了李戈红包,也没拆穿。 峰哥会做人,谁都愿意跟这样的老板。 “峰哥,那帮人可能还没离开云梦县,要不我去找找?”吴强提议道。 赵峰想了想道:“还是交给警方吧,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肯定会有所行动。” 吴强没再说什么。 正如赵峰所料,昨晚李队回去后就组织人在全市开展搜查。 出县城的几条道路,全都被封锁。 刀疤带着几个小弟回到面包车就想连夜跑路,可惜没跑了。 招待所又不敢住,只能继续躲在面包车里。 这一晚上,他们把孙彪问候了无数遍。 特么介绍的什么活? 那个瘦子太特么能打了,关键还不要命。 简直比他们这些亡命之徒还亡命之徒。 也不知道赵峰给了对方多少好处,犯得着这么拼命? 骂归骂,眼看天都亮了,现在必须想办法出城。 继续呆下去,迟早要被抓。 既然开车跑不了,那就只能走路。 刀疤当即和几个小弟商量,大家分散往乡下跑。 还别说,这一招的确有用。 警方的力量有限,只能封锁主要道路。 就这样,刀疤几人轻松躲到了乡下。 再说赵峰,早晨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在吴强的陪同下到了警察局。 接待赵峰的是李队。 赵峰把昨晚的事情仔细交代了一遍,李队表示,昨晚就封锁了主要道理,那帮人应该是没办法逃回省城。 但很可能往乡下跑了,他让赵峰接下来一段时间多注意安全。 赵峰也清楚,这个年代抓人并不容易。 说到底,还是得加强自身的安防措施。 第153章:对等反制 赵峰从录完口供回到家中。 石翠立刻迎了出来。 “峰哥,怎么样?抓到人了吗?” 石翠的声音都在发颤,很显然她还没彻底从昨晚的事情中恢复过来。 赵峰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 “暂时还没抓到,不过警方已经在各个路口设了卡,那些人被抓到是迟早的事,别担心。” 听到“暂时还没抓到”,石翠眼中闪过一抹失落。 只要那些亡命之徒还在外面一天,她们就一天不得安宁。 看到妻子这副模样,赵峰的心越发沉了下去。 他感觉不能完全把希望寄托在警方身上。 也许有些事必须自己来做。 “好了,你带疏影回屋,我出去抽根烟。”赵峰道。 石翠点了点头,听话地回了屋里。 赵峰转身走出院子,摸出烟递了一根给吴强,自己也点上一根。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开口。 烟雾在他们之间缭绕、升腾,又被风吹散。 一根烟很快燃到尽头。 赵峰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又续上了一根。 第二根,第三根…… 他一言不发,只是凶狠地抽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吴强跟赵峰也有段日子了,一看对方这副样子,就知道峰哥心里压着一团火。 他终于忍不住,先开口问道: “峰哥,有事你就吩咐。” 赵峰吐出一个烟圈,将烟头狠狠摁在墙上,冷冷说道: “我不想让翠儿和疏影再这么担惊受怕下去。” 一句话,吴强瞬间就全明白了。 他眼中寒光一闪,压低声音道: “峰哥,你给句话。” “我现在就去省城,把那个叫孙莉的臭娘们给绑过来。” 赵峰闻言,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吴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过了许久,赵峰才缓缓道: “阿强,你知不知道绑架是犯法的?” 吴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犯法?” “她孙莉三番五次派人来要你的命,就不犯法了?” “我们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吴强挺直了胸膛,斩钉截铁说道: “峰哥,你放心。” “这事儿要干,就我一个人干。” “就算天塌下来,我吴强一个人顶着,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绝不连累你。” 赵峰能看出来,吴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 他紧绷的脸终于缓和下来,重重地拍了拍吴强的肩膀。 “好兄弟!” “不过,没必要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绑人动静太大,容易落下把柄。” 赵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继续说道: “你跑一趟省城,想办法把一封信放到孙莉的家里。” 吴强想都没想直接点头答应:“峰哥放心,这种小事保证滴水不漏。” 赵峰回屋写好信,又拿了一沓“大团结”,塞到吴强手里。 “这些钱你拿着,路上用,注意安全,万事小心。” 吴强也不推辞,点了点头。 “峰哥,你等我消息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当天就坐上了开往省城的长途汽车。 …… 省城,华灯初上。 对吴强这种侦察兵出身的人来说,打听一个人的住处简直易如反掌。 不到一天时间,他就已经摸清了孙莉的住址和基本活动规律。 一栋高档的家属楼,门口有几个值班保安。 可惜,这点防备在吴强眼里形同虚设。 他像个幽灵一样,在楼下的阴影里潜伏。 晚上七点多,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停在楼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时髦、妆容精致的女人走了下来。 正是孙莉。 吴强看着她扭着腰走进单元门,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又等了大约半个钟头,估摸着孙莉已经放松了警惕,这才开始行动。 他绕到楼后,几下攀爬,就顺着排水管和窗台,翻进了二楼一扇没有关严的窗户。 那里是孙莉家的厨房。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闪身进入客厅,空气中还残留着孙莉身上的香水味。 屋子里的陈设很气派,在当时绝对算得上是顶级豪华。 吴强对此视而不见,他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的茶几旁,将赵峰写的那封信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原路返回,消失在夜色中。 孙莉洗完澡,哼着小曲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端着红酒准备看会儿电视。 当她的目光扫过茶几时,脸上的悠闲惬意瞬间凝固。 那上面,怎么多了一封信? 一封白色的、没有任何署名的信,就那么突兀地躺在那里! 她敢肯定自己回到家里的时候,茶几上绝对没有这封信。 孙莉手里的高脚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红色的酒液,像血一样在地板上蔓延开来。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僵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有人进来过? 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人闯进了她的家? 想到这,她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良久,她才稍微冷静一些。 她颤抖着,一步步挪到茶几前。 犹豫了足足一分钟,她才下定决心把信拿起来。 里面,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 孙莉展开信纸。 里面有一行字,是用钢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甚至有些潦草,像是小孩子的手笔。 很显然,对方在刻意隐藏笔记。 ——我若有事,你也跑不掉。 这是有人在威胁自己? 到底是谁? 要说刘明涛出事之前,她孙莉给外界的印象都是个官太太。 从来没和人结过仇。 只有人巴结她的份。 这个人到底是谁? 孙彪? 不,他没必要这么做。 难道…… 突然,孙莉想到一个名字——赵峰。 她连续两次派人去对付赵峰,对方搞点事情来反击完全说得过去。 想到这,孙莉只觉得后背发凉。 她以为自己身在省城,做事又极为隐秘,赵峰肯定难以抓到把柄。 可惜她忽略了一点。 只有警方办事才需要证据,赵峰为了保护家人,只需要一个怀疑对象就行。 孙莉连忙拿起电话,给孙彪打了过去。 片刻后电话接通。 “阿彪,云梦县那边怎么样了?”孙莉急切问道。 孙彪叹了口气道:“别提了,之前还能联系上刀疤那小子,他还找我临时加价。前天开始压根联系不上,也不知道那小子是死是活。” 第154章:孙莉妥协 刀疤联系不上。 家里又凭空多了一封威胁信。 这两件事串联在一起,让孙莉更加觉得不对劲。 莫非刀疤已经被抓了? “阿彪,你马上离开省城。没有我的通知千万别回来。”孙莉冷声说道。 “莉姐,到底出什么事了?”孙彪问。 孙莉想了想,反正也找不到人商量,跟孙彪说说也好。 “我刚洗完澡出来。” “客厅的茶几上,多了一封信。” 孙彪愣了一下:“信?谁送来的?” “我不知道!”孙莉的声音都在发颤,“我敢肯定,回来的时候茶几上什么都没有。” “有人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潜进了我的家。” 电话那头,孙彪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孙莉为什么会如此失态了。 人家能轻易进屋送信,也能轻易解决掉孙莉。 这手段,估计谁遇到都得害怕。 “信上写了什么?”孙彪问。 “我若有事,你也跑不掉。”孙莉道。 “操!” 孙彪勃然大怒, “肯定是赵峰那个狗杂种干的。” “他妈的,居然敢威胁到莉姐你头上来了。” “姐你别怕,我马上多叫些兄弟连夜去云梦县,不把赵峰废了,我就不姓孙。” “你给我闭嘴!”孙莉厉声呵斥道:“还嫌事情不够大吗?” 孙彪不服气地说道:“难道就这么算了?欺负谁都行,不能欺负我莉姐。” 孙莉有些无奈道:“算了?估计赵峰也就是警告我别再找人对付他,相信他不敢对我乱来。” 在孙莉看来,赵峰就是个小暴发户。 她可不想跟这样的人死磕。 顿了顿,孙莉接着说道: “阿彪,你听我的。” “马上躲起来,谁也别联系。” 孙彪刚才表现得义愤填膺,并非真想为孙莉出头。 说白了他只是表忠心。 想趁机从孙莉身上都捞点好处。 他又不傻,刀疤才刚刚在云梦县闯祸,现在他过去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莉姐我听你的,不过……跑路得需要钱啊!”孙彪见时机已到,终于露出真面目。 “我上次不是给了你钱吗?”孙莉质问道。 孙彪叹了口气道:“别提了,刀疤那小子黑得很,说什么赵峰身边有十几个保镖,非得让我加钱……” 孙莉已经没心思听下去。 不管孙彪说的是实话还是坑自己,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孙彪必须马上离开省城。 哪怕花点冤枉钱也无所谓。 “行,你等着我送钱过去。” …… 两天后,云梦县。 吴强出现在赵峰家。 赵峰对他笑了笑,递过去一根烟,随口问道:“没受伤吧?” 单单这一句话就很有学问。 赵峰没有着急关心事情办得怎么样,而是先关心吴强的安危。 这会让吴强觉得,他不仅仅是赵峰手中的工具。 并非赵峰虚伪,是他会作人。 用现在的话说: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吴强接过烟点燃,猛吸了口气,咧嘴一笑道: “顺利得不能再顺利,估计孙莉那娘们现在睡觉都不踏实……” 他简单将过程说了一遍。 从如何侦查,到如何潜入,再到如何悄无声息地离开,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去邻居家串了个门。 赵峰静静地听着,眼神里流露出赞许。 不愧是侦察兵出身,这份专业和胆色,无人能及。 “干得漂亮。”赵峰由衷说道。 他吐出一口烟圈,喃喃道: “孙莉这种养尊处优的女人,最怕的就是未知和失控。” “我们不需要真的对她做什么,只需要让她知道,我们随时能对她做点什么,这就够了。” “那封信,就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刀。” “只要她不是傻子,就该知道收敛。” 吴强重重地点了点头,对赵峰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费一枪一弹,却比直接绑人带来的震慑力更大。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赵峰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叮嘱道: “阿强,这件事到此为止。” “除了你我,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明白吗?” “明白!”吴强道。 …… 接下来的几天,云梦县风平浪静。 之前笼罩在赵峰家上空的阴霾,似乎被吹散了。 再也没有来路不明的人在门口徘徊。 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石翠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眼看着危机解除。 这天吃过早饭,她便对赵峰说: “峰哥,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云袖阁也该开门营业了吧?” 赵峰伸手理了理妻子额前的碎发。 “你想开就开,不过以后要出门,必须带上王虎他们其中一个。” “我不想你和疏影出任何意外。” 石翠心里一暖,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 他们夫妻刚聊完。 就听到门口有动静。 一听来的人还不少。 赵峰连忙过去开门。 没想到来人居然是县里几位领导。 赵峰连忙迎上去打招呼。 石翠听到声音,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这阵仗,心里微微一紧。 郑书记挤出一个笑容道: “赵峰同志,我们是来负荆请罪的。” 赵峰吃了一惊, “郑书记,您这话从何说起啊?” 郑书记叹了口气。 “赵峰同志,是我们工作没做好啊!” “让你在云梦县接连遇到危险,我们这些当领导的脸上无光,心里有愧!” 旁边的张局长,立马保证道: “赵峰同志,我向你保证,案子我们会全力调查,今后也会加强你家附近的治安巡逻。” 一开始赵峰还奇怪。 两位大领导怎么会说这番话? 但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 城东的龙腾小区,城西的四海分厂,都是他赵峰牵头搞的。 光是这两个工地,就解决了许多人的就业问题。 更别说四海分厂建起来之后,给地方经济有多大的带动作用。 而他赵峰接连出事,领导担心赵峰会因为这些事情影响对云梦县的印象。 万一赵峰离开云梦县,将会是一大损失。 想明白这些,赵峰不禁感慨:果然人只有展现出自身价值,才能让人高看一眼。 赵峰笑了笑,客气道: “两位领导言重了。” “都是我赵峰光顾着在县里搞发展,无意间得罪了一些宵小。” “是我给两位领导添麻烦了。” 这番话就说得非常到位,既给了领导台阶下,又间接表明他赵峰的立场——不会轻易离开云梦县。 第155章:帮师傅买药 郑书记和张局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这赵峰年纪轻轻,真是滴水不漏啊。 一番话说得既谦逊又得体。 哪里像个从农村出来的泥腿子? 分明就是个人情练达的老江湖! 郑书记心里暗暗点头,对赵峰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赵峰同志,你太谦虚了。” “你对云梦县做的贡献,我们都看在眼里。” “你放心,县里一定会为你保驾护航,绝不让那些不法之徒再有可乘之机!” 赵峰笑着点头:“那就多谢领导关心。” 几位领导又坐了片刻,说了些场面话,便起身告辞。 赵峰将几人送到门口。 直到几人离开,石翠才松了口气,走到赵峰身边问道: “峰哥,刚才吓死我了。” “县里的大领导怎么都来了?还对你那么客气?” 石翠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到“客气”这个词。 在她看来,像郑书记那样的大人物应该是高高在上,不苟言笑。 可刚才他们对赵峰的态度,简直称得上和颜悦色。 不光是她,院子里的吴强、王虎和李戈三人也是一脸的不解。 赵峰笑了笑说道: “你们真以为领导们是对我赵峰客气?” 石翠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吗?” 赵峰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们客气的,不是我这个人。” “而是我给云梦县带来的价值。” 他看着众人迷惑的眼神,耐心解释起来。 “城东的龙腾小区,城西的四海分厂这两个工地解决了很多人就业。 尤其是四海分厂一旦建成投产,能提供许多工作岗位,给县里带来税收。” “这些,才是领导们看重的东西。” “我接连出事,领导们担心我一气之下卷铺盖走人,所以上门慰问一二。” 石翠、吴强几人听完恍然大悟。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 他们只看到了领导客气的表象,却没看透背后深层的利益关系。 石翠看着自己的丈夫,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峰哥不仅有本事赚钱,这脑子也转得太快了,什么事情都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吴强三人更是对赵峰佩服得五体投地。 峰哥就是峰哥。 这脑子更好使。 跟着这样的人干,心里踏实! …… 一晃又是几天过去。 这天下午,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赵峰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欣喜的声音。 “峰哥,是我,婉儿。” 是蒋婉儿的声音。 “婉儿啊,在林老那边还习惯吗?林老身体怎么样?”赵峰笑着问道。 “都挺好的,师傅对我很好。”蒋婉儿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峰哥,我想回来看看。” “好啊!”赵峰毫不犹豫答应下来,“什么时候?我派人去接你。” “明天可以吗?” “没问题,明天我让李戈开车去接你。” 第二天一早,李戈便开车出发。 下午三点多,车子缓缓驶回云袖阁。 这个点客人不多,赵峰和石翠正在陪疏影玩,听到动静,都迎了上去。 车门打开,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窈窕身影走了下来。 阳光下,那张脸庞光洁如玉,皮肤白皙细腻,哪里还有半分疤痕的影子? “婉儿?”石翠叫了一声。 蒋婉儿看见两人,眼睛一亮,笑着跑了过来。 “峰哥,嫂子!” “婉儿,你的脸全好了。”石翠道。 赵峰也笑着说道: “恭喜你婉儿,这下彻底恢复了。” 蒋婉儿被他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颊。 想起当初因为脸上的疤痕,她整日以泪洗面,甚至连活下去的勇气都快没了。 还好赵峰给她介绍了林老。 现在想想恍如隔世。 “我当初真是太傻了。”蒋婉儿有些脸红地说道。 “不傻,谁遇到那种事都得难过。”石翠拉着她的手,亲切地说道:“好了就好,快进屋歇歇。” 几人进了屋,聊了会家常。 蒋婉儿突然正色说道: “峰哥,这次回来,除了看看你们,还有点正事。” “哦?什么正事?”赵峰好奇地问。 蒋婉儿道: “我师傅那边最近在研究几个古方,需要配几味药。” “但这几味药材都比较名贵稀有。” “我想着峰哥你路子广,人脉多,就自作主张,想回来问问你有没有办法。” 赵峰闻言,瞬间就明白蒋婉儿的用意。 林鹤年的医术他见识过,尤其是那去疤痕的药膏,简直堪称神药。 自己若是帮了林鹤年,以后再提合伙开医药公司,估计对方多少会给些薄面。 蒋婉儿明显是在给自己送机会啊! 赵峰不禁感慨,婉儿这丫头真是处处为自己着想。 可惜自己已经有了石翠和疏影,注定只能把婉儿当成妹妹。 赵峰收回心思,说道:“林老先生的事就是我的事。” “需要什么药材,你只管说,我一定想办法给你找到。” 见赵峰答应得如此爽快,蒋婉儿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她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纸。 “都在这上面。” 赵峰接过来打开一看。 纸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几个药材名。 光听名字,就知道是顶级的珍品。 他把纸条递给旁边的吴强。 “阿强,你们几个看看,这些东西,有没有路子能搞到?” 吴强和王虎都摇了摇头,表示没听说过。 就在赵峰以为要另想办法时,一直没说话的李戈突然开口了。 “峰哥。” “我们村里有人专门采药为生。” “我可以回去问问村里的老药农,他们说不定有。” 赵峰大喜,当即道:“真是太巧了,那就辛苦兄弟跑一趟,只要单子上有的药材,有多少收多少。” 说完他让石翠给李戈拿点钱。 事实证明李戈真没吹牛,第二天他就带着药材回来。 蒋婉儿单子上的药材居然全都收到了。 “李戈兄弟,你真是帮了我的大忙。”赵峰拍着他肩膀说道。 李戈并不知道,赵峰又开医药公司的打算。 他连连摆手道:“举手之劳而已,峰哥客气了。” 蒋婉儿上前检查了一下药材,确定都没错。 她是真没想到,连师傅都没搞到的药材,能这么轻易买到手。 这下师傅肯定会很高兴。 只要师傅高兴了,以后就能帮到峰哥。 第156章:林鹤年的质问 蒋婉儿回家和姐姐待了一晚,便急着要回去。 依旧是李戈开车送她。 车子一路疾驰,回到了林鹤年的小院。 蒋婉儿一下车,就迫不及待地捧着那个装满珍贵药材的布包,像个献宝的孩子冲进院子。 “师傅!师傅!您快看!” 林鹤年正在院里打理着草药,闻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慈祥的微笑。 “婉儿回来了?这么快。” 蒋婉儿跑到石桌前,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将里面的药材一一展示出来。 “师傅,您要的药,峰哥都给找齐了。” “您是不知道,为了搞到这些药材,峰哥废了多大的劲。” “他动用了好多关系,托了好多人,几乎把整个省城都翻遍了。” “听说光是这几味药,就花了好大一笔钱呢!” 蒋婉儿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见证了赵峰如何历经千辛万苦。 跟在后面的李戈听到这话,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心里直犯嘀咕。 费了好大劲? 没有吧。 峰哥就是把单子交给我,我回了趟老家,问了村里采药的几个老叔,当天就全都收齐了啊。 花了好大一笔钱? 好像也没有吧…… 峰哥给的钱,最后还剩下一大半呢。 李戈看着一脸真诚的蒋婉儿,满心不解。 林鹤年拿起一株药材,放在鼻尖轻轻一嗅,又仔细看了看根茎和色泽,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都是上好的年份,品相极佳。” 他看了一眼李戈,客气地说道:“辛苦这位小兄弟了。” 李戈连忙摆手:“老先生客气了,不辛苦,不辛苦。” 他本想说实话,可看了看蒋婉儿投来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婉儿姑娘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 李戈把人送到,任务完成便告辞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林鹤年和蒋婉儿师徒二人。 林鹤年慢条斯理地将药材一一收好,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抬起眼皮,看着自己的宝贝徒弟。 “说吧。” “嗯?”蒋婉儿一愣,没反应过来。 林鹤年笑眯眯道: “你这丫头,从进门开始,三句话不离你那个峰哥。” “把他说得跟天上有地下无似的,不停给他说好话。” “到底有什么目的,直接说吧,别跟我这老头子绕弯子。” 蒋婉儿的心思被当场看破,一张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低下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支支吾吾。 “师傅……我……我没有……” “还没有?”林鹤年把眼一瞪,“你这丫头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见瞒不过去,蒋婉儿只好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 “师傅,其实……是峰哥有个想法。”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师傅的脸色,老实交代起来。 “您给我治伤的药膏,效果简直是神了。” “峰哥说,像我这样因为伤疤而苦恼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他觉得这么好的药膏,如果能让更多患者用到,那将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 林鹤年闻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嗯,赵峰年纪不大,倒有这份悬壶济世的心肠,难得,难得。” 蒋婉儿见师傅没有生气,心中一喜,连忙继续说道: “所以峰哥就想,看看有没有可能把这药膏……” 她话还没说完,林鹤年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凝固。 他转念一想,立刻就觉得不对劲。 让更多患者用到? 这话说得好听。 可要想实现,岂不是……想要自己的独门秘方? 好小子! 先是送人情,又是送药材,现在又让婉儿来游说。 弯弯绕绕,原来最终目的是自己这压箱底的宝贝。 这小子够鸡贼的啊! 林鹤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蒋婉儿见师傅神色不对,说到一半的话也停了下来。 林鹤年质问道: “婉儿,我问你。” “当初执意要拜我为师,跟我学医,是不是也是他赵峰的计策?” “你们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我这药膏的配方?”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从蒋婉儿的头顶浇下,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她连忙解释道: “不是的!师傅!不是的!” “我拜您为师,和峰哥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您治好了我的脸,给了我新生,我是为了报答您的再生大恩,才决定跟您学医的。” “峰哥从头到尾都没提过任何事情。”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 那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生产药膏的事,也是我主动跟峰哥提起,他也是一片好心就答应。” “师傅,您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就当我没说过。” “婉儿绝不会做任何对不起师傅的事情。” 看着蒋婉儿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林鹤年心里那股火气消散了大半。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下来。 “罢了,罢了,你这丫头,哭什么。” 他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幽幽说道: “要是放在以前,莫说你和赵峰,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从我这里拿走药方。” “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岂能外传?” 蒋婉儿闻言,心里一沉,眼泪掉得更凶。 然而,林鹤年话锋一转。 “不过现在年纪大了,很多事情也看开了。” “什么独家秘方,什么传家之宝,说到底都是身外之物。”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年?这些东西,终究带不进棺材。” 蒋婉儿止住了哭泣,有些不解地看着师傅。 只听林鹤年继续说道: “既然你和赵峰有这个心,想让这药方造福世人,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蒋婉儿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连呼吸都停滞了。 “师傅,您的意思是……” 林鹤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慢悠悠说道: “我的意思是,等时机成熟,到时候把这秘方给你们也无妨。” 啊?? 蒋婉儿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 巨大的惊喜让她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她没听错吧? 师傅答应了? 反应过来后,蒋婉儿喜极而泣,激动得语无伦次。 “谢谢师傅,谢谢师傅!” “师傅您真是太好了,您放心,我和峰哥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我会跟您好好学医,传承您的医术。” “峰哥也会用您的药膏,造福万千患者,到时候……就把药膏取名为林氏药膏,对,就用这个名字。” 她高兴得像个孩子,又哭又笑。 这一刻,她恨不得立马就飞回到赵峰身边,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分享给他。 第157章:李丽升官 转眼又是数天过去。 这天,是赵峰和李丽约定交接下一批货的日子。 中午时分,一辆熟悉的货车停在了云袖阁门口。 赵峰看到车,便笑着从店里迎了出来。 “李姐,来啦!” 车门打开,李丽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她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赵老弟。” 赵峰微微一顿。 他一眼就看出了李丽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愁云。 不对劲。 李丽的表情很不对劲。 “李姐,路上累了吧?快,进屋喝口水。” 赵峰不动声色地将她请进店里,亲自给她倒了杯热茶。 石翠也笑着打了声招呼。 李丽捧着茶杯半天都没喝,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峰也不催,静静等着。 沉默了半晌,李丽才长长叹了口气道: “赵老弟,姐对不住你。” 赵峰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依旧平静。 “李姐,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合作这么久,有什么事你直说。” 李丽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赵峰。 “我的工作……被调动了。” “以后,省里服装批发的业务,不再归我管了。” 轰! 赵峰的脑子里像是响起一声闷雷。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很早他就意识这个致命问题。 把所有销售渠道,完全押宝在李丽一个人身上。 这种合作模式,太脆弱了。 一旦李丽这边出现任何变故,他会非常被动。 他不是没想过建立自己的渠道,只是最近事情太多,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让他连一点反应和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看着赵峰瞬间沉下去的脸色,李丽心里满是愧疚。 她连忙安慰道: “老弟你别担心,我跟接替的人交代好了。” “云袖阁的衣服质量好,款式新,在省城卖得那么火,他没理由不继续合作。” “我跟他也算是老同事,他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赵峰闻言,露出一抹苦笑。 刘明涛刚出事,李丽就被挪了位置。 这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工作调动。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接替她的人,十有八九是刘明涛那一派系的人。 指望对方跟自己合作,那不是天方夜谭吗? 不过,这些话赵峰不会说出来。 有些事情无法挽回,多说无意,反而会让彼此尴尬。 李丽能在这个时候亲自跑来一趟,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赵峰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道: “李姐,瞧你说的。” “你能高升这是好事。” “你放心,我没事。生意嘛,总有起起落落。” “不管怎么说,之前这段时间真的多亏了李姐帮忙,这份情,我赵峰永远不会忘记。” 见赵峰非但没有抱怨,反而安慰自己,李丽心里颇为感动。 其实她心里清楚,当初刘明涛出事之后,赵峰完全有机会再找别人合作。 之所以把所有份额给自己,是赵峰念着自己的好。 “老弟,你……”李丽还想再说些什么。 赵峰摆了摆手道: “行了李姐,别说这些。咱们一起去厂子看货吧。” 这次交接,气氛明显沉闷了许多。 送走李丽后,赵峰站在云袖阁门口抽烟,一根接着一根。 这次的事情再次提醒赵峰,生意场上不能感情用事。 石翠从店里走出来,担忧地看着他。 “峰哥,是不是出事了?” 赵峰转过身,对她笑了笑。 “没事,一点小问题。” “放心吧,天塌不下来。” 说完,他便转身朝龙腾地产的临时办公室走去。 上一世,他见过无数大风大浪。 他明白,每当危机来临的时候,只要处理得到往往会成为转机。 赵峰的脑子飞速运转,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批发? 代理? 直销? 一个个后世成熟的销售模式在他脑海中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这些模式,要么不适合现在的市场环境,要么就是前期投入太大,周期太长。 他需要一个能够快速铺开,又能将风险降到最低的模式。 忽然,一个词跳进了他的脑海。 加盟连锁! 1981年,这个概念在国内基本是一片空白。 很少有人知道什么是连锁店,什么是加盟。 这简直就是一片未经开垦的蓝海。 想到这里,赵峰的心脏都忍不住加速跳动起来。 他推开龙腾地产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整理资料的蒋倩。 “倩姐,你过来一下。” 蒋倩抬起头,看到赵峰严肃的表情,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走了过来。 “阿峰,你找我?” “嗯,有个新想法,想跟你聊聊。” 赵峰把她带到一旁的会客区坐下,开门见山道: “你觉得,现在的服装除了批发给供销社,还有没有别的卖法?” 蒋倩愣了一下,随即认真思考起来。 她虽然是负责地产销售的,但对市场营销有着天生的敏锐。 “我们可以自己开店?” 赵峰摇了摇头。 “自己开店,太慢了,成本也太高。” “我想换个玩法。” “我们不自己开店。” “让别人来开我们的店。” 蒋倩闻言,眼睛瞬间睁大,满脸都是困惑。 “让别人开我们的店?阿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峰想了想说道: “我的意思是,制定一套统一的标准。” “从店铺的装修风格,到商品的陈列方式,再到服务员的培训话术,全部由我们来定。” “然后,我们把这个模式授权给想开服装店的人。” “他们只需要出一笔加盟费,就可以使用我们的品牌卖服装。” 蒋倩听着听着,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拢。 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阿峰,你没开玩笑吧?” “让别人花钱,用我们的牌子,开我们的店?”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在她看来,这简直比空手套白狼还要离谱。 谁会这么傻? 自己有钱开店,干嘛还要给你一笔什么“加盟费”? 赵峰笑了。 他知道,这个跨时代的商业模式,对于现在的人来说,确实难以理解。 “倩姐,你先别急着否定。” “你换个角度想。” “一个想开服装店的人,他最怕什么?” 蒋倩想了想,下意识地回答:“怕赔钱呗。” “没错,就是怕赔钱。”赵峰打了个响指。 “他不知道去哪里进货,不知道什么样的款式好卖,更不知道怎么装修店铺才能吸引人。” “这些问题,我们都帮他解决了。” “他只需要加盟我们,就能直接拿到时下最火爆的货源,我们还会教他怎么经营,怎么卖货。” “你觉得这样一来,他是不是就等于买了一份稳赚不赔的保险?” 蒋倩的眉头紧紧锁着,依旧在消化赵峰这番话。 道理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可……真的会有人愿意掏这笔钱吗? 第158章:沈涛的无礼要求 赵峰看出了她的疑虑,继续说道: “倩姐,记住一句话。”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只要能让他们看到,卖我们云袖阁的衣服能赚钱,那这笔加盟费,他们会抢着送上门来。” 赵峰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大自信。 这股自信,深深地感染了蒋倩。 她认识赵峰这么久。 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男人,似乎从未做过错误的决定。 他的每一个决策,在当时看来都有些惊世骇俗,但事后却都被证明是无比正确。 或许,这次也一样? 蒋倩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 “好!阿峰,我信你!” “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赵峰欣慰地点了点头。 有蒋倩这个得力干将,他会轻松许多。 “那我们现在就来商量一下细节。” “首先,加盟费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定在一个普通家庭咬咬牙能够得着,但又不会觉得廉价的门槛上。” “其次,要制定一本详细的《加盟手册》,把我们所有的标准都写进去,从装修图纸到店员培训,越细越好。” “还有,供货价格要比批发价稍微高一点,这是我们的主要利润来源……” 两人在办公室里,就着一杯热茶,足足商量了两个多小时。 一个颠覆时代的商业模式,就在这间简陋的临时办公室里,渐渐勾勒出了清晰的轮廓。 蒋倩的热情被彻底点燃。 她记了满满几页纸的笔记本,感觉自己正在参与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 商议完毕,蒋倩立刻行动起来。 她找人印制了宣传单,亲自带着几个人,从云梦县周边的几个县城开始跑。 供销社、百货商店、甚至是个体户聚集的小商品市场,都成了她宣传的目标。 “加盟云袖阁,轻松当老板!” “省城最火爆的服装品牌,带你一起发家致富!” 宣传单上的口号喊得震天响。 可现实,却给了她一盆冷水。 几天过去了,别说有人上门咨询,就连一个打听的电话都没有。 那些个体户老板们看着宣传单,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啥玩意儿?我开店还得先给你们交钱?” “想钱想疯了吧?” “骗子,这肯定是新出的骗术!” 冷嘲热讽,不绝于耳。 蒋倩碰了一鼻子灰,心里不由得开始泛起嘀咕。 难道阿峰这次真的失算了? 这个所谓的“连锁加盟”,真的行不通吗? …… 就在蒋倩为了加盟店的事情焦头烂额时,云袖阁里,赵峰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天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 赵峰正和石翠核对着账本,一个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地中海发型,头顶锃亮,像抹了层油。 一对三角眼滴溜溜地在店里扫视着,脸上挂着一种官场里浸淫多年才有的倨傲。 他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灰色中山装,刻意挺直了腰板,摆出一副领导视察的派头。 赵峰一看对方的造型,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石翠见状,下意识地想上前打招呼。 赵峰却不动声色地抬手拦住了她,自己迎了上去。 “同志,您找谁?” 中年男人三角眼一眯,指着赵峰问: “你就是赵峰?” 赵峰点了点头,脸上挂着客气的微笑。 “我就是。请问您是?” 男人哼了一声。 他没有回答,而是大摇大摆走到店里的椅子旁,一屁股坐了下来。 “我叫沈涛。” “是接替李丽,负责省里服装批发业务的。” 果然是他。 赵峰心中了然,面上却丝毫未变。 “原来是沈主任,失敬失敬。” 他转身给对方倒了杯热茶,双手递了过去。 “沈主任远道而来,辛苦了,喝口茶解解渴。” 沈涛眼皮都没抬一下。 把手肘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摆出一副领导谈话的架势。 “赵峰同志。” “我来之前,看了一下你和李丽之前的合作账目。”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严厉。 “问题很大啊!” 赵峰眉毛一挑,静静听着没说话。 沈涛很满意赵峰这“洗耳恭听”的态度,官威更足了。 “李丽同志还是太年轻,不懂得为公家单位争取利益,胡搞乱搞。” “你这个小小的个体户,赚得盆满钵满,我们供销系统却只分到一点汤汤水水。” “这像话吗?” 他重重拍了下桌子,茶杯里的水都震得漾出来。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来给你纠正错误的。” “如果你还想靠服装这行赚钱,以后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那副高高在上,仿佛掌握着赵峰生杀大权的模样,让一旁的石翠都看得直皱眉头。 赵峰却笑了。 他拉开一张椅子,在沈涛对面坐下,神色平静地问道: “哦?” “不知道沈主任有什么新规矩?您说,我听着。” 沈涛冷笑一声,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预付定金这个东西不合理,必须取消。” “我们是国家单位,还能赖你账不成?”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眼神越发轻蔑。 “第二,货款结算方式要改。” “不能一批一结,必须等这批服装在我们省城全部卖完之后,再统一给你付款。” “至于什么时候能卖完,那就看市场的行情了。” 赵峰摆出一脸为难的样子。 沈涛很满意对方的表情,他继续说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你以前的供货价,利润太高了,简直是暴利。” “从下一批货开始,你的利润必须在原来的基础上,至少减半。” 说完这三个条件,沈涛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上。 他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施舍的眼神看着赵峰。 在他看来,自己这是给了赵峰一条活路。 赵峰应该感激涕零,立刻点头哈腰答应下来才对。 然而,赵峰听完之后,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谬的平静。 他真的差点被气笑了。 好家伙! 这何止是空手套白狼? 简直是想让狼自己把皮剥了,洗干净,送到他嘴边。 赵峰自己去服装厂订做衣服,都得先交三成定金。 这个沈涛倒好,一分钱不想出,就想白拿自己的货。 还得什么时候卖完,什么时候给钱。 但凡做过服装生意的人都知道,衣服很难一次性全部卖完。 也就是说,你沈涛一年卖不完,这笔钱就压一年? 天底下哪有这么做生意的? 更离谱的是,还要把自己的利润砍掉一半。 这是把他赵峰当成什么了? 任人宰割的猪羊吗? 还是说,他以为自己离了省城供销社,云袖阁的衣服就卖不出去了? 第159章:装逼不成反被打脸 赵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沈涛脸上的得意笑容,渐渐凝固。 他发现事情的发展,似乎和他预想的剧本不太一样。 这个年轻人,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沈涛忍不住催促道,想用气势压住对方。 赵峰放下茶杯,抬起眼帘,目光清澈如水,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沈主任,如果,我不答应你这些要求呢?” 沈涛的脑子嗡的一下。 不答应? 他怎么敢说出这三个字? 沈涛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赵峰的鼻子吼道: “不答应?” “赵峰,你可要想清楚了。” “只要我沈涛一句话,你的衣服,从今往后别想在省城卖出去一件。” “没了省城的销路,看你这小小的云袖阁,能撑几天?” 在他看来,赵峰的命脉攥在自己手里,对方除了跪下来求饶,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可惜,他看错人了。 赵峰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比沈涛要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 “说完了吗?” “说完了,那沈主任您慢走,不送。” “……”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涛脸上的狰狞表情瞬间僵住,整个人当场就懵了。 什……什么? 他刚才说什么? 竟然直接赶我走? 沈涛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对啊! 剧本不是这么演的。 他不应该痛哭流涕,抱着我的大腿,求我高抬贵手吗? 他怎么敢直接掀桌子? 沈涛呆立在原地,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像是开了染坊。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卯足了劲儿,结果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小丑。 他这才猛然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来之前只想着怎么拿捏赵峰,怎么从这块肥肉上狠狠咬下一大口。 却忘了云袖阁的衣服在省城有多火爆。 这里面的油水,大得惊人! 如果赵峰真是个硬骨头,宁可鱼死网破也不跟自己合作…… 那自己岂不是也断了这条大财路? 想到这里,沈涛就有点后悔。 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下不来台了。 赵峰见沈涛杵在原地,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他端起桌上那杯沈涛没碰过的茶,走到门口,直接泼在了地上。 “沈主任。” “我们这小店庙小,中午不管饭。” “您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赵峰的话音不高,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沈涛脸上。 沈涛气得想吐血。 他堂堂省供销系统的主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赵峰的鼻子上。 “你这是什么态度?” “亏得李丽同志走之前还再三叮嘱我,说你是个有为青年,让我多照顾照顾你。” “没想到,你就是这么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搬出李丽,是想用人情来压赵峰一头。 在他看来,你赵峰能有今天,还不是靠着我们供销系统? 现在翅膀硬了,就想翻脸不认人? 哪知赵峰听到这话,当场就被气笑了。 那是一种极度荒谬之后,发自肺腑的笑。 “沈主任,你管刚才开出的那三个条件,叫照顾?” “取消定金,货卖完再结款,利润还要砍掉一半。” “你这条件,别说是我了,就是把当年签《马关条约》的李鸿章叫过来,他都得指着你的鼻子骂你异想天开。” “还想要我给你什么好脸色?” “给你沏壶好茶,再给你磕一个?” 赵峰的声音陡然转冷,眼神锐利如刀。 “门在那边,快走,不送!” 这番话,如同刀子一般,字字句句都戳在沈涛的心窝子上。 不光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还把他那点可笑的官威彻底撕了个粉碎。 两人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但尴尬的,明显是沈涛。 他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走了,就意味着彻底谈崩。 自己刚接替李丽的位置,就把云袖阁这条最赚钱的路子给丢了,回去怎么跟领导交代? 要知道,云袖阁的服装在省城有多抢手,他是亲眼见过的。 这里面的利润,大得吓人。 领导们早就眼红了,把自己派过来,就是想多捞点好处。 可不是让自己来把财路给断了的。 但是不走,刚才的狠话已经放出去了,现在再往回收,这张老脸往哪搁? 这种骑虎难下的局面,换成普通人,可能真就僵在这里,不知道怎么办了。 但沈涛毕竟是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 脸皮早就练得比城墙还厚。 只见他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仿佛刚才那个拍桌子瞪眼的人根本不是他。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菊花般灿烂的笑脸。 “呵呵……呵呵呵……” 他干笑了两声,搓着手,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哎呀,赵老弟,你这人,真是……” “太不经逗了。” “你看你,还当真了不是?” “我刚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试试你的反应。” “李丽同志反复叮嘱过我,说你年轻有为,是个人才,让我务必跟你搞好关系。” “我怎么可能真那么干嘛。” 这番话,说得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理所当然。 仿佛刚才那个提出苛刻条件的,是另外一个人。 这变脸的速度,让一旁的石翠都看呆了。 按照正常商业逻辑,对方既然服软了,赵峰也应该见好就收,点到为止。 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把人得罪死了没好处。 可惜,赵峰压根就没想按常理出牌。 他甚至连一个台阶都懒得给沈涛。 赵峰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沈主任的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至于合作的事情,我看还是算了吧。” “已经有其他省份的供销系统联系我,就不劳烦沈主任您操心。” 这话当然是赵峰故意说的。 他现在哪有空去联系外省的供销系统。 目的就是为了为了气沈涛。 果然,沈涛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什么? 联系其他省份的供销系统? 他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就不淡定了。 在他看来,赵峰敢这么跟自己翻脸,肯定有所依仗。 原来早就找好了下家。 也不怪沈涛会这么想。 实在是云袖阁的衣服太好卖了。 附近省份的供销系统眼红,主动派人来联系赵峰,这完全说得通。 一想到这只会下金蛋的鸡,就要飞到别人家的锅里去。 沈涛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直抽抽。 他顿时就慌了。 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说道: “赵老弟,别啊!” “你听我说,把衣服卖到其他省份,人生地不熟的,多麻烦?” “而且路途遥远,光是运输成本就要增加一大截,你到手的利润也会低许多。” “你看,咱们知根知底的,多好?” “不如还是继续跟我合作,怎么样?” 他现在只想赶紧稳住赵峰,保住这条财路。 赵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利润再低?” “难道还能比你沈主任刚才开出的‘照顾’条件,还要低吗?” 沈涛感觉自己心口又中了一箭。 尴尬得一批。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刚才说的话,现在反过来成了对方攻击自己的武器。 这脸打得,啪啪响。 “那……那个都是玩笑话,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沈涛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赵老弟,你看这样行不行?” “咱们的合作条件,一切照旧!” “就按照你和李丽之前定的规矩来,我一个字都不改,如何?” 为了挽回局面,他只能做出最大的让步。 然而,赵峰依旧不为所动。 他轻轻摇了摇头道: “沈主任见谅,我已经答应了其他省份的领导,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 “总不能言而无信吧?” 第160章:博弈 沈涛死死盯着赵峰,他算是看明白了。 今天自己是踢到了铁板。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但形势比人强。 沈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赵老弟,赵老板!” “刚才是我不对。” “哥哥在这里给你赔不是行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象征性地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赵峰看着他这番做作的表演,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淡淡说道: “道歉就不必了。” “沈主任,你要是真想继续跟我们云袖阁合作,就得拿出点诚意来。” 这话直接把沈涛给干懵了。 诚意? 什么诚意? 我他妈都答应一切照旧,按照李丽之前的条件来,这还不够有诚意? 你还要我怎么样? 跪下来给你磕一个吗? 沈涛心里的火“蹭”一下又冒了上来,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强忍着怒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赵老弟,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赵峰懒得再跟他绕圈子,冷冷说道: “简单,两个条件。” “第一,从今往后想要从我这里拿货,必须先付全款。” “第二,我这边的利润,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加三成。” “答应,咱们就继续合作。” “不答应,门在那边,请便。” 沈涛闻言整个人都傻了。 眼睛瞪得像铜铃。 先付全款? 利润再加三成? 他差点没当场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他妈是抢劫啊! 他先前是怎么刁难赵峰的? 取消定金,货卖完再结款,利润还要砍掉一半。 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赵峰竟然原封不动,甚至变本加厉地把这些条件,全都砸回了他自己脸上。 这哪是谈生意?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 沈涛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 他指着赵峰,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跟李丽同志合作的时候,可不是这个价。” “为什么到我这里,就要涨价?还要付全款?” 赵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沈主任,你这话问得可真有意思。” “李姐那是我朋友,自然给她的是友情价。” “你?” 赵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轻蔑,不加丝毫掩饰。 “我们很熟吗?” 沈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是啊。 人家跟李丽是朋友。 自己你算老几? 还一上来就给对方下马威,现在好了,打脸来得如此快。 沈涛真想一甩袖子就这么走了。 太欺负人了。 可理智告诉他,不能走。 一旦走出这个门,就意味着彻底谈崩。 他回去没法交代。 那白花花的银子,也会彻底跟自己无缘。 沈涛感觉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烤,进退两难。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平复下几欲爆炸的心情。 官场上练就的厚脸皮,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赵老弟,凡事好商量嘛。” “这个……全款,确实有点困难。” “我们系统里有规定,这么大笔的款子,不可能全额预付的。”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付一半的定金,货到之后,立刻结清尾款。” “至于利润……你这一下加三成,也太多了。” “本来你的利润就已经很高了,再加,我这边实在没法跟上面交代。” “你看……能不能不加了?”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赵峰,希望对方能松口。 然而,赵峰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片刻之后,赵峰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意思很明确。 谈不拢,就滚。 沈涛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别别别!” 沈涛急了,连忙摆手。 “赵老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 “利润!我最多……最多再给你加一成。” “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再多,我真的没办法交差。” 要知道他让出的那一成利润,不可能让领导出,只能是自己忍痛割肉。 想想心里都在滴血。 赵峰听到这话,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既然沈主任如此有诚意,小弟我再说也显得过分了,行,就按沈主任的要求来。” 沈涛长长地松了口气。 总算是……谈下来了。 虽然代价惨重,但好歹是保住了这条财路。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喘匀,就听到赵峰又慢悠悠地开口道: “不过,我还有一个额外的要求。” 沈涛的心猛地又提到了嗓子眼。 “什……什么要求?” 赵峰淡淡说道: “从下批货开始,我供给省城的份额,在李姐之前的基础上,减半。” 什么? 份额减半? 沈涛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一百个不答应! “不行!这绝对不行!” “赵老弟,省城的市场有多大你不是不知道,减半怎么够卖?这跟断了财路有什么区别?” 他急得都快跳起来了。 赵峰却是不为所动,神色淡漠。 “沈主任,我吃过一次亏,就不会再吃第二次。” “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你这一个篮子里,我不放心。” “谁知道你过几天会不会搞幺蛾子?我必须留一半份额和外省的供销系统合作。” 他这话半真半假。 经过今天这件事,他的确下定决心,尽快建立起自己的销售渠道。 加盟连锁店的计划,必须立刻提上日程。 之所以还留一半的份额给沈涛,不过是想在自己的渠道建立起来之前,有个过渡和缓冲。 顺便,也让省供销系统继续为云袖阁造势。 等到时机成熟,他会毫不犹豫地一脚,将沈涛彻底踢开。 至于说和其他省的供销系统合作,那完全就是忽悠对方。 沈涛哪里知道赵峰心中这些盘算。 他只知道到嘴的肥肉,被人硬生生剜走了一半。 “不行,份额绝对不能减。” 沈涛的态度也强硬了起来,这已经触及到他的底线。 赵峰冷笑一声。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 说完,他直接转身,作势要回里屋。 这一下,彻底击溃了沈涛最后的心理防线。 “我……我答应!” 沈涛双拳紧握,一张脸憋屈得通红。 做梦都没想到,他刚刚上任的第一件事就谈成这样。 回去后该怎么交差? 第161章:第一个加盟商 沈涛灰溜溜离开了。 他走后,石翠立马凑了过来,激动说道: “峰哥,你刚才真是太厉害了。” “能把省里来的大主任收拾得服服帖帖。” 看着妻子兴奋的样子,赵峰伸手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尖,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 “这都是没办法的事。” 他拉着石翠在沙发上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跟这种人打交道,一步都不能退。” “你但凡露出一丁点软弱,让他觉得你好欺负,他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把你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今天我要是不把他彻底打怕,以后他只会变本加厉,越来越过分。” 石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不懂生意场上那些弯弯绕绕,但她懂自己的男人。 她知道,赵峰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让他们能过上好日子。 “峰哥,你辛苦了。” 赵峰心中一暖,握住妻子的手。 “只要有你和疏影在,就不辛苦。”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机响了。 赵峰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李丽的声音。 “阿峰,是我,李丽!” “听说沈涛那个老狐狸今天去你那儿了,他有没有为难你?” 听到李丽关切的话语,赵峰心中流过一阵暖意。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说道: “李姐,放心吧,我没事。” “他倒是想为难我,可惜没那个本事。” 电话那头的李丽明显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追问: “那生意谈得怎么样?” 赵峰也没隐瞒,便将刚才和沈涛交锋的过程,以及最后达成的协议,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足足十几秒钟,李丽才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我的天!” “阿峰,你简直是个妖孽!” “居然能从沈涛那种铁公鸡身上拔下毛来?还拔了这么多?” 李丽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佩服。 她跟沈涛在一个系统里共事不是一天两天,太清楚那个人的德性。 贪婪、狡诈、刻薄,吃人不吐骨头。 她被调离岗位,本以为赵峰这边肯定要被沈涛狠狠宰一刀,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 没想到被宰的不是赵峰,反而是沈涛。 赵峰只是淡淡一笑。 “这都多亏了李姐提前给我提了个醒。” 两人又聊了几句,约定下次李丽来云梦县时再聚,这才挂断了电话。 搞定沈涛,云袖阁的服装销量暂时不用担心。 但另一件事,还得让赵峰操心。 那就是加盟连锁店计划。 一晃又是几天过去。 连一个打电话来咨询的都没有。 赵峰不禁开始怀疑,难道自己这步棋走得太早了? 万一这个计划行不通,那他之前设想的,建立自己销售渠道的宏伟蓝图,岂不就成了空中楼阁? 就在赵峰心烦意乱之际,门口传来一阵汽车的引擎声。 他下意识地朝窗外看去。 只见一辆吉普车停在了云袖阁的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率先走了下来。 是李丽! 赵峰颇为疑惑,她怎么突然来了? 紧接着,从副驾驶的位置,又下来一个女人。 那女人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时髦的连衣裙,烫着精致的卷发,气质干练,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赵峰心中正疑惑着,就见李丽领着那个女人,径直朝办公室这边走来。 他连忙掐灭了手里的烟,快步迎了出去。 “李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赵峰笑着打招呼。 李丽看到赵峰,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怎么?不欢迎我啊?” “当然欢迎,随时欢迎!” 赵峰说着,目光转向她身边的女人。 李丽立刻会意,拉过那个女人,热情地介绍道: “阿峰,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的好朋友,周薇薇。” “薇薇,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云袖阁的大老板,赵峰。” 周薇薇伸出手,落落大方地看着赵峰。 “赵老板,你好,久仰大名。” 赵峰和她握了握手,客气道: “周姐客气了。” 简单的寒暄过后,赵峰将两人请进办公室。 石翠见有客人来,连忙泡好茶水端上来。 分宾主落座后,李丽直接说明来意。 “阿峰,我今天带薇薇过来,是有一件正事要跟你谈。” 她指了指身边的周薇薇,笑着说: “她听我说了你那个服装加盟店计划,非常感兴趣。” “所以我今天就是特地带她过来,想跟你当面聊聊。” 啊?? 赵峰整个人都愣住了。 李丽居然给自己带来了第一个加盟商? 他的目光看向周薇薇,有些疑惑的问道: “周姐,你能接受这种加盟模式?” 周薇薇点了点头道: “赵老板,不瞒你说,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加盟模式,换了别人我肯定不会答应。 但你不一样。” “云袖阁的服装在省城非常好卖,每次一到货就被抢光,我托了关系都拿不到几件。” “现在听说你有这么好的一个计划,我怎么可能错过?” 赵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狂喜,让自己恢复到专业状态。 他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向周薇薇。 “周姐既然感兴趣,我就详细跟你介绍一下加盟模式。” 接下来,赵峰将加盟手册内容,详细讲解一遍。 从统一的店面装修风格,到统一的商品陈列标准。 再到员工服务培训以及品牌宣传推广。 加盟费、品牌使用费这些自然也没落下。 周薇薇听得非常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等赵峰说完,她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 “赵老板,你说的这种做生意的方式,听起来挺新鲜的。” “我相信丽姐的眼光,也相信你。” “所以,这个加盟,我做了。” “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 成了! 云袖阁的第一家加盟店,就这么成了? 赵峰连忙道:“稍等,我这就让人把合同送过来。” 说完他拿起电话给蒋倩打过去。 不大一会,蒋倩就带着合同来到云袖阁。 第162章:你女人缘很好啊 赵峰拿起合同,递给周薇薇。 “周姐,你先看看,有什么问题咱们再商量。” 周薇薇接过合同快速扫过。 上面的条款,跟刚才赵峰介绍的别无二致,清晰明了,没有任何文字陷阱。 她是个爽快人,当即从自己的皮包里摸出一支钢笔。 “唰唰唰。” 在合同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赵峰也跟着签了字,盖上云袖阁的公章。 一式两份,一人一份。 至此,云袖阁的第一家加盟店尘埃落定。 赵峰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他站起身,对着李丽和周薇薇发出邀请。 “李姐,周姐,今天真是太感谢了。” “为了庆祝咱们的合作,无论如何,今天这顿饭得我来请。” 李丽眉眼一弯,笑得像只狐狸。 “赵老板请客,哪有不去的道理?” 她毫不客气地当场答应下来。 其实李丽听说赵峰要搞加盟店,她就猜到了大致原因。 这个赵峰真是有手段,不想再被省城供销系统左右,要发展自己的专属销售渠道。 李丽很看好赵峰,自然乐得跟赵峰都接触。 说不好以后还有机会继续跟赵峰合作。 赵峰转身对妻子石翠道: “翠,把店门关了,今天提前歇业。” “咱们一起去国营饭店,好好搓一顿。” 石翠笑着应了声“好”,便起身去准备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县里最大的国营饭店走去。 走在人群中,蒋倩的内心五味杂陈。 国营饭店曾经这里是她的地盘。 她在这里当领导,迎来送往,风光无限。 她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赵峰时的情景。 那时的赵峰,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眼神里带着一丝农村青年特有的质朴和拘谨。 谁能想到? 就是当初那个毫不起眼的农村小子,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一飞冲天。 如今,他成了自己的老板。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不过跟着赵峰这样的老板,未来或许会更精彩。 国营饭店的包厢里,众人落座。 赵峰特意点了饭店里的几个招牌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李丽端着酒杯,一双美目不住地在赵峰身上打转。 但石翠和女儿疏影就坐在旁边,她终究还是收敛了许多。 那些平日里张口就来的撩骚话语,一句也不敢往外蹦。 她只能一个劲儿地跟赵峰聊工作上的事情。 从省城服装市场的最新动向,聊到未来加盟店的宣传策略。 赵峰举起酒杯,由衷地对她说道: “李姐,今天这事,真的要谢谢你。” “要不是你,我的第一个加盟商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李丽咯咯一笑,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 “跟我还客气什么?” 她放下酒杯,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一旁蒋倩。 “说真的,阿峰,我现在是越来越羡慕倩倩了。” “真想哪天也在你赵老板手底下做事,不用再看那些人的脸色。” 这话半真半假,却也道出了她内心的几分真实想法。 别看李丽现在身居高位,但体制内上班哪有多少自由可谈? 赵峰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一旁的周薇薇也开口说道: “赵老板,我还有不少朋友是做服装生意的,一个个都苦于没有好货源。” “等我的加盟店在省城开起来,生意火了,我一定帮你好好宣传宣传。” 赵峰闻言,感激地朝她点了点头。 “那就先谢过周姐了。” “我相信,只要第一家加盟店成功打响名气,后面的加盟商,自然会源源不断地找上门来。” 对赵峰这番话,在场众人都没有人怀疑。 赵峰这人仿佛有一种魔力,任何事情从他口中说出来,都让人很容易接受。 这顿饭,所有人都吃得非常开心。 赵峰解决了心头大事,石翠为丈夫高兴,李丽和周薇薇找到了新的商机,蒋倩也为公司的发展感到振奋。 酒席快要结束的时候,李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了蒋倩一句: “对了,倩倩,怎么一直没见着婉儿那丫头?” 顿时,饭桌上的气氛瞬间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蒋倩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地一紧,下意识地朝赵峰看了一眼。 赵峰连忙避开目光,这时候他可不想让石翠再多想。 蒋倩收回目光,定了定神简单解释道: “婉儿她之前出了点意外。” “脸被划伤了。” “后来遇到了林老神医,才把脸给治好。” “现在她正跟着林老神医学医呢。” 李丽听到这话,惊得差点把下巴掉下来。 “什么?” 她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呼。 “学医?” “这怎么可能!” 以她对蒋婉儿的了解,那姑娘简直就是为服装设计而生的。 她对服装的热爱,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怎么会突然放下自己最喜欢的东西,跑去学什么医? 这太不合常理了。 看着李丽震惊的表情,蒋倩只是苦笑了一下,没有再多做解释。 有些事情,一两句话根本说不清楚。 再说石翠还在场,万一说多了让石翠听出点猫腻,到时候大家都尴尬。 酒席散场后。 众人走出饭店,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李丽和周薇薇坐了一天车,刚才又喝了点酒,现在有些疲惫。 李丽开口道:“我们去县招待所开个房间休息一晚,明天再回省城。” 她刚说完,蒋倩便主动拉住了她们的手。 “去什么招待所。” “我那房子大,一个人住也空荡荡的,不如你和微微就到我家里对付一晚吧。” 李丽看了看蒋倩,又看了看周薇薇,随即爽朗一笑。 “行啊,那我们姐妹俩今晚就好好聊聊体己话。” 她毫不扭捏地答应了下来。 周微微自然也不好多说。 赵峰见状,便让王虎开车,先把三位女士送去蒋倩家,自己则带着石翠和疏影,散步回家。 路上,石翠时不时就打量赵峰一眼。 看得赵峰都有点心虚,他问道:“你看我看嘛?” 石翠幽幽说道:“我感觉,峰哥你的女人缘很好啊,每到关键时候就有女人帮你?” 赵峰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知道老婆是随口这么一说,还是意有所指? 第163章:我信你个鬼 赵峰的脑子飞速运转,脸上却故作轻松,说道: “翠,你这话可就冤枉我了。” “当初要不是威哥和援朝哥他们帮忙,我连县城都站不稳脚跟。” “他们可都是大男人,你怎么能说每到关键时候都是女人帮我?” 他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将“女人缘好”的问题,转移到了“是否只有女人帮忙”的辩论上。 石翠果然被他绕了进去。 她一时语塞,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无论是彭威还是彭援朝,当初对赵峰的帮助都是实打实的。 她嘟囔了一句:“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随口说说。” 话虽如此,但她那低垂的眼眸里,依然藏着一丝化不开的疑虑。 赵峰看得分明。 他知道妻子的心结并没有真正解开。 不过是看在女儿疏影在场的份上,暂时把问题压了下去。 有些事终究要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才好细说。 …… 三人回到家。 赵峰没有急着跟石翠谈心,而是先抱起已经有些犯困的女儿。 “疏影,爸爸带你去洗漱,然后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好!” 小丫头奶声奶气地应着,搂着赵峰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的肩头。 赵峰抱着女儿进了卫生间,石翠则默默去收拾屋子,烧了壶热水。 等赵峰把女儿哄睡着,从房间里出来时,石翠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床沿眼神有些发愣。 灯光下,她的侧脸柔美温婉,却带着一抹淡淡的愁绪。 赵峰心中一疼。 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的忙碌,以及身边不断出现的优秀女性,终究是让这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女人,感到了不安。 千言万语,在此时都显得苍白。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妻子的腰。 石翠的身子微微一颤,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了他怀里。 “在想什么?”赵峰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石翠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赵峰也不再追问。 他将她横抱而起,惹来一声小小的惊呼。 “峰哥,你……” 赵峰低头,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她剩下的话。 他要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来抚平妻子内心的所有褶皱。 石翠从来不会拒绝自己男人的求欢。 相反,她会竭尽所能地去配合,去迎合。 她希望用自己的身体,让这个为家庭在外奔波劳累的男人,得到最彻底的放松和快乐。 很快,这间不大的卧室里,便被一片旖旎的春色所笼罩。 …… 另一边。 周微微已经睡下。 蒋倩、李丽正躺在床上聊天。 两人本来就是发小,后来因为各自境遇不同,身份也不一样。 但两人的感情一直很好。 “倩倩,说真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李丽问道。 “什么怎么样?”蒋倩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给赵峰打工啊,”李丽白了她一眼,“从国营饭店的主任,变成给他干活,心里没落差?” 蒋倩闻言,苦笑了一下。 “落差当然有,不过……”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阵若有若无的、极其暧昧的声音,忽然从窗外传了过来。 那声音,初时还很压抑,断断续续。 但很快便像是找到了节奏,变得清晰而富有韵律。 两人都是过来人,瞬间懂了。 蒋倩的脸,“唰”的一下,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完了! 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她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最要命的是,李丽那双狐狸眼,正闪烁着戏谑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她。 “哎哟!” 李丽夸张地叫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调侃。 “我说倩倩啊,难怪你非要拉我们来你这儿住。” “原来这里晚上还有惊喜听啊?” “啧啧,你这小日子过得,可真够刺激的。” “你……你胡说什么!”蒋倩又羞又急,一把推开她,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我以前从来没听到过。” 她急忙解释,可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是吗?” 李丽挑了挑眉,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人家赵峰搬过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小夫妻俩年轻气盛,干柴烈火的,你能一次都没听见?”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蒋倩被她说得简直无地自容,抓起枕头就朝她砸了过去。 …… 另一边。 一场酣畅淋漓的灵与肉的交流,终于落下了帷幕。 石翠像只温顺的小猫,蜷缩在赵峰的怀里,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 之前心里的那点不快和疑虑,仿佛都在刚才的激烈碰撞中烟消云散。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两道交织在一起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 石翠把脸埋在赵峰结实的胸膛上,幽幽开口说道: “峰哥。” “嗯?” “我总觉得……李姐看你的眼神很奇怪,好像……” 后面的话她没有继续说。 赵峰心中一凛,但随即又松了一大口气。 还好,还好。 老婆怀疑的是李丽,而不是近在咫尺的蒋倩。 相比之下,李丽的问题简直不要太好解决。 他搂着妻子的手紧了紧,语气平淡地说道: “奇怪吗?我倒没觉得。” 他顿了顿,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才继续道: “你想啊,李姐是在省供销系统里做事的,那是什么地方?” “迎来送往,每天要跟不知道多少人精打交道。” “她看人的眼神,可能早就养成习惯了,这很正常。” 石翠听着丈夫的分析,眨了眨眼。 好像是有点道理。 能在省城那种大单位混到李丽那个位置的女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她肯定要面对各种男人。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她往赵峰怀里又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也许吧。” 她轻声说了一句,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缓缓闭上了眼睛。 赵峰能感觉到,妻子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心中却是暗自警醒。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真的准得可怕,以后还是得跟身边的女人保持好距离。 他可不想自己深爱的女人有所怀疑。 第164章:加盟店选址 次日。 周微微起床后问李丽: “我们今天就回省城,走之前要不要跟赵峰打个招呼?” 李丽还没说什么,旁边的蒋倩心里“咯噔”一下,抢着说道: “别去了。” “为什么?”周微微一脸不解,“临走连个招呼都不打,不合礼数吧?” 蒋倩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她避开周微微的目光,随口找了个理由。 “赵峰昨天喝了不少酒,估计现在还没起呢。” “再说了,他家里有老婆孩子,咱们一大早过去打扰,不方便。” 这话说得倒是滴水不漏。 但蒋倩真正担心的,却是身旁的李丽。 这个女人,嘴上没个把门。 万一见了赵峰,当着自己的面,拿昨晚听墙角的事开玩笑,说几句露骨的话。 那自己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想到那个画面,蒋倩就觉得头皮发麻。 周微微没想那么多,听蒋倩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 “行,那听你的。” …… 几天后。 赵峰接到周微微的电话。 “赵总,我这几天在省城跑断了腿,总算选了几个感觉还不错的铺面。” “但我自己也拿不准主意,想请您这位高人亲自来省城一趟,帮我掌掌眼。” 赵峰闻言,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没问题!” 这是云袖阁的第一个加盟店,是打响品牌连锁第一枪的滩头堡,必须一炮而红。 选址是重中之重。 他必须亲自把关。 “太好了!”周微微大喜过望,“那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 “就这两天吧,我安排一下就出发。” 挂了电话,赵峰立刻开始着手安排。 他首先找到了蒋倩。 “倩姐,我要去一趟省城,大概三四天。” “家里就翠儿一个人我不放心。” “这几天,能不能麻烦你晚上过去陪陪她?” 蒋倩嫣然一笑。 “这叫什么话,跟我还客气?” “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 赵峰点了点头,又把王虎和李戈叫了过来。 让他们多看着家里。 虽然赵峰给孙莉敲过警钟,但保不齐那个女人会不会发疯。 …… 省城。 周微微穿着一身时髦的连衣裙,带着赵峰和吴强看铺面。 她指着一处位于十字路口,人来人往的店铺道: “赵总,您看这里是市中心最热闹的地段,人流量大。” “旁边就是小吃一条街和电影院,把店开在这,应该不愁没生意吧?” 吴强在一旁看着攒动的人头,也连连点头。 确实是黄金地段。 赵峰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摇了摇头。 “不行。” 周微微脸上的兴奋顿时凝固。 “为什么?这地段还不行?” 赵峰指了指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 “周姐,你看这些人。”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填饱肚子,是看电影娱乐。” “在这里开店,看似人多,但都不是我们的目标客户。” “这地方,搞食品还行,卖衣服不太适合。” 一席话,说得周微微茅塞顿开,连连点头。 赵峰转身,带着她走向另一条街道。 这条街相对安静一些,但两旁都是一些机关单位和新建的百货公司。 他最终停在了一处门面前。 “就是这里了。” 周微微看了看,有些犹豫:“这里的人流量,比刚才那差远了。” 赵峰笑了。 “人流也分有效和无效。” “会来这条街上逛的人,要么是机关单位的家属,要么是追求生活品质的城里人。” “她们有消费能力,也有消费意愿,这才是我们的顾客。”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这片还未完全开发的区域,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周姐,听我一句。” “这个铺面不要租。” “直接把它买下来。” “啊?”周微微彻底懵了。 买下来?这得多少钱?她只是想开个服装店而已。 赵峰道: “相信我,省城未来的发展方向,就在这片。” “十年之内,光这个店铺的升值空间,就比你卖衣服赚的钱多得多。” 看着赵峰那双仿佛能洞悉未来的眼睛,周微微心神剧震。 她咬了咬牙, “好!” “我信你,赵总!” …… 周微微的行动力很强。 在赵峰的建议下,她动用了所有关系,在两天内就敲定了购买铺面的合同。 紧接着,两人马不停蹄地找到了一家在省城小有名气的装修公司。 几个设计师拿出了一套设计图。 “赵总,周总,这是我们根据您服装店的定位,设计的方案,您二位过目。” 赵峰只看了一眼,就摇头否定。 他指着图纸说道: “门头要改,太小家子气,要做成开放式的,让人有走进去的欲望。” “进门不能一览无余,要用一个精致的屏风做玄关,增加神秘感。” “灯光是灵魂,不能用这种惨白的大灯,要用暖色调的射灯,重点照射主推款,营造高级感。” “还有试衣间必须宽敞,里面要有沙发,让顾客的同伴也能休息,这是一种体验。” 经他这么一说。 原本平平无奇的设计图,瞬间变得灵动、时尚,充满了设计感。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那几个科班出身的设计师,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赵峰。 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了佩服。 其中一个领头的,忍不住开口问道: “赵总,您是学建筑设计的?” 这水平,简直可以当他们的老师了。 赵峰淡然一笑。 “略懂一点皮毛而已。” 周微微坐在一旁,看着赵峰的侧脸,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自己不知道的? 她本以为,对方只善于设计女装。 可现在看来,他对店铺装修,乃至商业地产的未来趋势,都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 这已经不是“厉害”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简直是妖孽! …… 装修方案敲定后,周微微说什么也要请赵峰和吴强吃顿大餐。 酒桌上,她举起杯子,脸上满是感激。 “赵总,我周微微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人,您绝对算一个。” “这杯酒,我敬您!” “我原以为只是找了个货源,现在才发现,我是给自己找了个天大的靠山。” 赵峰与她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周姐客气了,我们是合作伙伴。” “云袖阁的招牌,以后在省城就靠你来打响了。” 一顿饭,宾主尽欢。 第二天,赵峰和吴强便踏上了返回云梦县的路。 吴强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说道: “峰哥,你昨天可把那帮设计师给镇住了。” “我瞅他们那眼神,就跟看神仙似的。” 赵峰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嘴角微微上扬。 省城的棋局,已经布下。 接下来,就等周微微的店铺装修完毕,自己再去参加开业典礼。 到那时,云袖阁的连锁加盟模式将正式从省城,辐射向全国。 第165章:大怒的沈涛 就在赵峰返回云梦县的时候。 省城,供销系统的一间办公室里。 沈涛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品着。 自从跟赵峰谈判回来,他就被领导一顿臭骂。 这几天做什么事情没劲。 突然,桌上的电话机响了。 沈涛伸手拿起话筒。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威严的声音。 只一瞬间,沈涛腰杆下意识地挺得笔直,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恭敬。 “领导,您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 沈涛顿时脸色大变。 “什么?” “云袖阁要在省城开连锁店?” “店铺都买下来了,设计方案都出来了?” 沈涛握着话筒的手,青筋暴起,连忙道: “领导,我明白怎么做。” 直到对方挂断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沈涛猛地将话筒砸回电话机上,发出一声巨响。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涛双眼赤红,布满了血丝。 他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几天前在云梦县的场景。 赵峰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那句“隔壁省城的供销系统也很有诚意”。 原来,那全都是屁话。 什么跟隔壁省合作? 他要搞自己的连锁加盟。 要自己当庄家,把所有人都踢出局! 一旦赵峰的连锁店在省城站稳脚跟,形成自己的供货渠道。 那他沈涛,还有整个省供销系统,都会被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 到那个时候,他沈涛就是罪人。 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必须想办法阻止。 “赵峰……” “你想过河拆桥?”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愤怒过后,沈涛开始思考对策。 他很清楚,现在不知直接找赵峰翻脸的时候。 没有找到替代品之前,他还需要对方的货赚钱。 但有些事情他还是做得到的。 赵峰你不是要开连锁店吗? 我岂能让你如愿? 沈涛的目光闪过一丝狠厉。 他重新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冷冷说了几句: “老刘吗?我是沈涛。” “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 …… 一晃几天过去。 周微微站在空荡荡的店里,眉头紧锁。 说好今天进场施工的,可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又等了一个上午,还是没人来。 周微微坐不住了,直接驱车赶到了那家装修设计公司。 公司的负责人一见她,立刻堆起满脸的笑容,又是端茶又是倒水。 “哎呀,周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周微微开门见山:“王经理,说好今天开工的,怎么回事?” 王经理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换上了一副为难的表情。 “周总,实在是对不住。” “我们临时接了几个大活,都是上面打了招呼的,实在推不掉。” “您看公司的工人就这么多,实在是排不开班了。” “您的店铺,只能往后稍一稍。” 周微微又不傻。 这种理由岂能骗过她? 她盯着王经理的眼睛,冷冷地说道: “王经理,当初谈方案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你们可是拍着胸脯保证,人手充足,随时可以开工。” “怎么几天不见,就忙不过来了?” 王经理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只是一个劲地搓着手。 “这个……计划赶不上变化嘛,周总,您多担待。” 周微微看对方这副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这不是简单的排班问题。 肯定有人在背后搞鬼。 难道是同行? 可能性不大,她加盟赵峰的云袖阁,和传统意义上的成衣铺并不一样。 再说一般同行可没有这么大能量,影响到装修公司。 周微微没在办公室里大吵大闹,那没有任何意义。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王经理一眼,转身离开。 回到家后,周微微立刻拨通了李丽的号码。 “丽丽,我这边出事了。” 她把装修公司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李丽沉默了几秒钟,声音也冷了下来。 “我知道了。” “这事有蹊跷,我帮你查查。” “等我电话。” 李丽的能量,确实不是盖的。 不过半天时间,她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微微,查清楚了。” “是沈涛在背后搞鬼。” “什么?”周微微大吃一惊,“供销系统的那个沈涛?我和他没什么梁子啊!” “对,就是他。”李丽的语气很凝重,“是他给装修公司那边施压了,估计是担心你的铺子做起来之后,会影响到沈涛捞油水。” 周微微闻言点了点头。 原来沈涛不是在针对自己,而是针对赵峰。 她周微微只是一个商人,只想本本分分做生意赚钱。 可现在,却莫名其妙地卷入了这种神仙打架的局面。 跟沈涛那种体制内的大人物掰手腕? 她连想都不敢想。 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投进去了,现在店铺买下来了,却开不了工。 每一天,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在流失。 怎么办? 硬扛,肯定扛不住。 放弃,她又不甘心。 思来想去,她发现自己只有一个选择。 找赵峰帮忙。 挂断李丽的电话后,周微微拨通了赵峰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 “喂,哪位?” 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周微微的鼻子一酸, “赵总,是我,周微微。” “我这里出大事了……” 等周微微把她的遭遇说完,赵峰沉默了许久。 显然连赵峰也没想到,沈涛会直接对周微微动手。 话说你沈涛好歹也是体质内的干部,居然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但转念一想,沈涛那人为了利益,上来就给自己下马威,那种人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赵峰决不能让周微微这个店黄了,否则后续还有谁加盟云袖阁? “周姐,你先不要着急,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解决,在这期间,你的一切损失都算在我头上。”赵峰道。 听了这番话,周微微立马安心大半。 先不说赵峰能不能解决问题,光是这个态度就让人放心,她说道:“赵总,你打算怎么解决,沈涛他毕竟是体质内的人, 就连丽丽都不想跟他撕破脸。” 第166章: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赵峰沉默了片刻。 说实话,他一时半会儿,也确实没什么好办法。 沈涛没有明着来,只是动用了一下人脉关系,给装修公司施压。 这种事,你就算赵峰找上门去,对方也有一万个理由搪塞你。 但赵峰不能慌。 他是主心骨,他要是慌了,周微微就彻底没信心。。 “办法总比困难多。” “周姐,你给我几天时间,我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事最后真的办不成。” “你的店铺可以卖给我,绝不让你亏一分钱。” 这句话等于给周微微吃一颗定心丸,瞬间让她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她要的,就是赵峰这个态度。 一个敢于承担责任的态度。 “好!” “赵总,我相信你。” “我等你消息。” 周微微挂断了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一晃几天过去。 省城,供销系统办公室。 沈涛端着搪瓷杯,悠闲地吹着杯口的热气。 一个手下敲门进来,恭敬汇报: “沈主任,打听清楚了。” “姓周的那个女人,除了最开始去装修公司问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店铺一直空着,连个看门的人都没有。” 沈涛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知道了,出去吧。” 手下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涛一人。 他呷了一口热茶,只觉得满口醇香,心情舒畅到了极点。 闹? 她拿什么闹? 一个做小生意的女人,还想跟自己掰手腕? 简直是螳臂当车。 至于赵峰…… 沈涛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 到底还是个乡下来的泥腿子,眼界太窄。 以为在云梦县那种小地方做出点名堂,就能来省城呼风唤雨了? 天真! 自己只不过是稍稍动了动小手指,就让他那个所谓的加盟商动弹不得。 看来,这个赵峰也不过如此。 这一局,终究是自己赢了。 沈涛心情大好,甚至开始盘算着,等赵峰服软之后,自己该如何拿捏他,把云袖阁的利润再多榨取一些? 转眼,就到了云袖阁提货的日子。 以往这种事都是李丽亲自去云梦县。 但现在,沈涛看见赵峰就来气,他懒得亲自跑。 “小王,你带两个人,去云梦县走一趟,把货提回来。”沈涛对手下吩咐道。 “好的,沈主任。” 手下小王领了命,当天就带人驱车赶往云梦县。 第二天小王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沈主任,出事了。” “云袖阁那边说没货。” “什么?” 沈涛猛地站了起来,呵斥道: “没货是什么意思?” “他们就是这么说的,”小王苦着脸,“说最近订单多,让我们过段时间再去。” 沈涛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放屁! 订单多?生产不过来? 这种鬼话骗骗三岁小孩还行。 你赵峰说好了给我一半份额,先来找这种借口? “好啊,赵峰……” “你小子还敢跟我玩这一套。” 沈涛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云袖閣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人接起。 听筒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喂,您好,这里是云袖阁。” 是赵峰的那个漂亮老婆,石翠。 沈涛压着火气,冷声道:“我,沈涛。让赵峰接电话!” 电话那头的石翠顿了一下,语气依旧温和: “是沈主任啊,不好意思,我们家峰哥不在店里。” 沈涛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不在?他能去哪儿?让他赶紧给我回电话。” 石翠似乎被他恶劣的语气吓到了,声音都小了些。 “他这几天都在忙城东小区工地上的事,都好几天没回家了。” “我也联系不上他。” 说完,不等沈涛再开口。 “咔哒”一声。 电话被直接挂断。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沈涛整个人都懵了。 他一个省供销系统的主任,竟然被人给挂了电话? 反应过来之后,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忙工地? 好几天没回家? 沈涛又不傻,云梦县就那么屁大点地方,你赵峰就算真在工地上搬砖,还能忙到连家都不回? 这分明就是在躲着自己。 拿他老婆当挡箭牌。 “岂有此理!” 沈涛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看来,不亲自去一趟,这个赵峰是不会露面了。 他倒要看看,你赵峰能躲到什么时候。 …… 第二天一早,沈涛就带着司机,杀气腾腾地赶到了云梦县。 车子直接停在了云袖阁门口。 店里生意火爆,人来人往。 石翠正站在给客人介绍着衣服。 店里还站着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般的壮汉。 正是王虎。 沈涛黑着脸,径直走了进去。 “赵峰呢?”他开门见山,语气不善。 石翠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哎呀,是沈主任啊,您怎么亲自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活,歉意地笑了笑,“真不巧,我们家峰哥不在,他去城东工地了。” 沈涛冷哼一声:“那你去把他给我叫过来。” 石翠面露为难之色。 “沈主任,您看我这店里忙得……实在是走不开啊。” 沈涛的目光转向一旁的王虎,像使唤下人一样颐指气使地说道: “那你,去!把赵峰给我叫回来!” 王虎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的任务,是保护嫂子的安全。” 言下之意,你特么算老几?也配使唤我? 一句话,直接把沈涛给噎了回去。 沈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骂人,可对上王虎那双满是煞气的眼睛,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脏话给咽了回去。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壮汉是真敢动手的主。 好!很好! 你们夫妻俩合起伙来耍我是吧? 沈涛怒极反笑:“行,你们等着!” 他一甩手,带着司机直奔城东工地。 城东小区的工地规模极大,到处都是忙碌的工人,机器轰鸣,黄土漫天。 穿着一身干净干部服的沈涛,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捏着鼻子,在工地上转悠起来。 “哎,师傅,看到你们赵峰没?”他拦住一个工人就问。 工人抹了把汗,憨厚地笑道:“峰哥啊?刚才还看到他在那边看地基呢,你过去找找。” 沈涛带人找过去,地基那边除了几个技术员,哪有赵峰的影子。 他又问了一个开拖拉机的。 “哦,峰哥啊,刚坐我的车去料场那边了。” 等沈涛赶到料场,料场的人又说赵峰跟着水泥车去另一头。 沈涛在偌大的工地上来回奔波,吃了一鼻子的灰,累得气喘吁吁。 结果,连赵峰的一根毛都没见到。 所有人都说见过赵峰,可谁也说不清赵峰到底在哪儿。 沈涛终于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 他怒气冲冲回到云袖阁。 一进门,石翠就满脸关切地迎了上来。 “沈主任,您回来啦?” “见到我们家峰哥了吗?” “您有没有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回家呀?” 第167章:耍得团团转 沈涛感觉肺都要气炸了。 这个女人,绝对是在演戏。 她和赵峰,就是一对配合默契的狗男女。 一股火气直冲脑门,他张嘴就想骂人。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旁边那个铁塔般的壮汉。 沈涛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骂石翠,这个男人绝对会毫不犹豫收拾自己。 再说骂赵峰的老婆也起不到作用。 沈涛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滔天怒火。 “好,好得很!” “既然赵峰这么忙,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猛地一甩手,转身就走。 …… 坐回车里,司机看着沈涛阴沉的脸,小心翼翼地问: “沈主任,咱们现在回省城吗?” “回个屁?” 沈涛冷哼一声,眼神里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他就不信了。 你赵峰在工地上忙,难道晚上还不回家睡觉? 只要你回家,我就能堵到你。 “去他家附近找个地方停着。” “我就在这守着,看他能躲到什么时候?” 沈涛打定了主意,要来个守株待兔。 司机不敢多问,发动车子,在赵峰家不远处一个巷子口停了下来。 …… 龙腾地产办公室里,赵峰正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品着龙井。 袅袅的茶香,弥漫在整个房间。 对面是蒋倩和吴强。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赵峰拿起听筒,是石翠打来的。 “喂,老婆。” 电话那头,石翠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传来: “峰哥,你猜的真准,那个沈涛果然来了。” “我按你教的说辞,先是打发他去了工地。” “他在工地上吃了一肚子灰,又气冲冲地跑回来,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 “看他那样子,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真是太解气了。” 听着老婆带着笑意的描述,赵峰的嘴角也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挂了电话,赵峰将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吴强在一旁问道:“峰哥,这个沈涛,用不用我……” 他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赵峰摆了摆手, “不用。” “他以为卡住我一个加盟商,就能拿捏我?” “太天真了。”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在云梦县这块地界,是龙,他得给我盘着!是虎,他得给我卧着!” “晾他几天,杀杀他的威风。” …… 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 赵峰伸了个懒腰,打算回家。 夜色如墨,巷子里光线昏暗。 吴强开车在院门口刚停稳。 突然! 旁边黑暗的角落里,一道黑影猛地窜了出来,疯了一样直扑向副驾驶的车门。 “赵峰,你终于出现了。”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咆哮,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赵峰都给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认出是沈涛。 这家伙,居然来这里堵自己? 驾驶座上的吴强,反应更快。 他以为有人要搞偷袭。 吴强想都没想,猛地推开车门。 抬起腿,一记鞭腿狠狠踹向那道黑影的胸口。 赵峰看在眼里却没有出声阻止。 “嘭!” 一声闷响。 沈涛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千斤重的铁锤砸中,整个人瞬间倒飞了出去。 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三米开外的地上。 “呃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空。 沈涛蜷缩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感觉自己的骨头都断了,半天都站不起来。 巷子口的司机看到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根本不敢下车。 这时,赵峰才“如梦初醒”般地推门下车。 他快步走到吴强身边,装作一副又惊又怒的样子,对着吴强就是一通呵斥: “吴强,你干什么吃的。” “看清楚了,这是省里来的沈主任。” “你怎么能随便动手打人?” 吴强自然明白赵峰的意思,连忙摆出一副低头认错的样子。 骂完吴强,赵峰连忙跑到沈涛身边,满脸焦急地将他扶起。 “哎呀!沈主任,您没事吧?” “您怎么会在这里?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赵峰一边道歉,一边叹着气解释道: “沈主任,您千万别见怪。” “您也知道,我之前得罪了不少人,三番五次地被人暗算,差点连命都没了。” “这不,我才花大价钱请了个保镖,就是怕再出意外。” “他也是职责所在,刚才天黑,您又冲得那么猛,他以为是仇家寻仇……” “唉,都怪我,都怪我没交代清楚。” 沈涛被扶着,胸口疼得钻心,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他听着赵峰这番解释,气得差点吐血。 自己被打了,还得怪自己冲得太猛? 这他妈叫什么道理? 可偏偏,赵峰的话让他一句都反驳不了。 他心里憋着一万句MMP,只能把这口恶气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缓了好一阵,沈涛才龇牙咧嘴地推开赵峰问道: “赵峰,你少给我来这套。” “我问你,服装没货,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峰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为难和愧疚的神色,长长叹了口气。 “沈主任,您先消消气。” “实不相瞒,这事我也一头雾水。” “我这段时间天天泡在工地上,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去管服装厂那边的事。” “具体出了什么问题,我还真没去利民服装厂问过。” 赵峰一脸诚恳地看着沈涛,提议道: “要不这样,沈主任,您看天也晚了,先找个地方休息。” “明天一早,我亲自陪您去一趟利民服装厂,咱们当面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您看行吗?” …… 第二天。 赵峰果然说到做到,亲自开车,陪着沈涛来到了利民服装厂。 厂长彭川早就接到了消息,在办公室里等着。 一见到赵峰,彭川立刻迎了上来。 赵峰不等他开口,就板起脸,当着沈涛的面质问道: “彭厂长,我问你,答应的那批货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出来?” “害得沈主任亲自跑一趟。” 彭川早就和赵峰串通好了,闻言立刻摆出歉意的表情道: “哎呀!赵总,沈主任,这事都怪我,都怪我!” 他连连道歉,然后解释道: “主要是咱们从南方采购的那批新式布料,在运输上出了点问题,卡在半路了,所以才耽误了工期。” “我本来想第一时间就跟您说一声的,可您最近天天忙着工地上的事,我去了好几次,都见不到您的人影啊!” 彭川说得声情并茂,仿佛真有其事一般。 赵峰听完,转过头看向沈涛,道: “沈主任,您看……原因也找到了,确实是不可抗力。” “要不,您再等等?” 第168章:演双簧 沈涛的脸上挂着冷笑。 他盯着赵峰和彭川,暗说你们一唱一和,以为配合很好? 布料在路上耽搁了? 这种鬼话,骗骗三岁小孩还行。 他沈涛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 这两人眉宇间那转瞬即逝的默契,根本逃不过沈涛的眼睛。 分明就是早就串通好了,在这里给自己演双簧呢! 沈涛几乎可以预见,就算自己这次信了,下次再来,赵峰还能找出一百个理由。 什么机器坏了,工人病了,甚至是门口的大黄狗丢了,都能成为延迟交货的借口。 想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把自己活活耗死? 沈涛的眼神渐渐锐利起来。 他知道,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 必须敲打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赵峰,让他知道,省城来的领导,不是他一个地方泥腿子能随意糊弄的。 想到这里,沈涛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赵峰和彭川一人一支。 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赵总,彭厂长,你们的难处,我理解。” “生意嘛,总会遇到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困难。” “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咱们当初签的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这延迟交货,按照合同上的条款,可是要赔付违约金的。” “赵总,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沈涛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在赵峰的脸上,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慌乱。 在他看来,违约金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一下,足以让赵峰肉疼,让他知道厉害。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赵峰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失措。 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只见赵峰脸上露出无比懊恼和愧疚的神情。 “哎呀!沈主任,您看我这脑子。” “光想着解决问题,把这茬给忘了。” “您说得对,这事是我赵峰办得不地道,耽误了您的生意,理应赔偿。” 他转头对吴强吩咐道: “吴强,你现在就跟我回家一趟。” “把家里的现金全都拿上赔给沈主任。” “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信誉,该我们承担的责任,绝不推卸。” 赵峰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这下,轮到沈涛懵了。 剧本不是这么演的啊? 他提出违约金只是想吓唬一下赵峰,让对方乖乖把货交出来。 压根就没想过真的要这笔钱。 可赵峰这反应……怎么比自己还干脆? 说赔就赔,眼睛都不眨一下? 沈涛的脑子飞速运转,仅仅几秒钟后,他猛然间明白了赵峰的意图。 这哪里是赔钱? 一旦收了这笔违约金,就等于双方撕破了脸。 以后还怎么合作? 云袖阁这棵摇钱树,就等于彻底和他沈涛没了关系。 这个赵峰,好狠的手段。 宁愿赔钱,也要和自己一刀两断。 想通了这一层,沈涛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他不能失去云袖阁。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从李丽手里抢过来的肥肉,是他未来升官发财的最大依仗。 “哎哎哎!赵老弟,你这是干什么。” 沈涛脸上的表情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忙一把拉住作势要走的赵峰。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哈哈打着圆场: “你看你,赵老弟,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 “咱们是什么关系?是合作伙伴,是兄弟。”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我怎么可能真的要你的违令金?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沈涛一边说,一边用力拍着赵峰的胳膊,表现得无比亲热。 “只要下一批货,下一批货能准时交付,比什么都强!” 赵峰仿佛被沈涛的“真诚”打动了,停下脚步,一脸感激地看着他。 “沈主任,您……您真是太够意思了。” “您放心,我赵峰保证下一批货不出问题。” 说完,他又“一脸严肃”地转向彭川。 “彭厂长,你都听到了吗?” “沈主任这么信任我们,我们可不能再掉链子了。” “下一批货,到底有没有问题?你给我句准话。” 彭川慢吞吞地说道: “赵总,这个……按理说是没问题了。” “那边的运输公司说,最多三天就能到。” “只要布料一到,我让工人们三班倒,连夜赶工能把货赶出来。” “所以理论上,是肯定没问题的。” 理论上? 沈涛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 他最讨厌听到的,就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什么叫理论上没问题? 那就是实际上还可能有问题。 赵峰的脸色也“唰”地一下沉了下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冷声道: “什么叫理论上?我要的是百分之百的保证。” “你今天要是给不了我保证,这合作,我看也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实在不行,老子找别家去。” 彭川被他这么当众来这么一下,脸上也挂不住。 当即也把眼一瞪,脖子一梗。 “赵峰,你牛什么牛?” “你爱找谁找谁去,以为我利民服装厂稀罕你那点订单?” “告诉你,想跟我们合作的老板在外面排着队呢。” “老子还不伺候了。” 彭川猛地一甩手,也摆出了一副撂挑子的姿态。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沈涛彻底慌了神。 这叫什么事啊! 他今天来,是来要货的,不是来看他们两个吵架的。 真要是让赵峰一气之下换了合作工厂,那得重新找厂子,重新谈合同,重新安排生产…… 一来二去,猴年马月才能拿到货? 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哎哎哎!两位,两位,都少说两句。” 沈涛急得满头大汗,连忙冲上去,拦在两人中间,充当起了和事佬。 “赵老弟,你消消气。” “彭厂长,赵总也是因为交货心切,一时着急,您多担待。” “大家都是为了生意,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沈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两个“怒火中烧”的男人拉开。 第169章:找周微微下手 从利民服装厂出来。 赵峰满脸歉意,说要请沈涛吃顿饭。 “沈主任,今天这事,实在是对不住。” “都怪我,太心急了,让您跟着受累。” “走,我做东,咱们找个地方喝两杯,算我给您赔罪。” 沈涛心里跟明镜似的。 赔罪? 这小子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他能不知道? 从头到尾,今天这出戏,就是演给他沈涛一个人看的。 先是用赔付违约金来试探自己的底线,逼着自己不敢撕破脸。 接着又和彭川上演一出翻脸大戏,让自己这个中间人疲于奔命,心惊胆战。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目的只有一个。 敲山震虎。 告诉他沈涛,别把我赵峰逼急了。 而这一切的根源,沈涛用脚指头想也知道。 就是为了周微微那个小小的加盟店。 赵峰这是在给自己上眼药,警告自己不要动他的人。 饭桌上,两人推杯换盏,气氛热烈,仿佛多年老友一般。 但沈涛的心里,却翻江倒海,一刻也不得安宁。 他陷入了一个两难境地。 放过周微微? 那等于就是默许了赵峰开始建立自己的销售渠道。 今天一个周微微,明天就能有十个、一百个周微微。 等赵峰的销售网络彻底铺开,云袖阁的衣服,还需要走他供销系统吗? 到那个时候,云袖阁这棵摇钱树,就彻底和他沈涛没关系。 这是沈涛不能接受的。 可要是不放过周微微。 很可能直接跟赵峰翻脸,自己同样也捞不到。 甚至还会因为供货中断,被领导问责。 这个赵峰,真是个扎手的刺猬。 软硬不吃,还总能精准地找到你的软肋。 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沈涛愁眉不展之际,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等等! 我为什么非要亲自下场和赵峰斗? 如果能让周微微主动放弃和赵峰的合作。 到时候赵峰就算有天大的火气,也发不到自己头上。 毕竟,是你的加盟商自己不干了,又不是我逼她的。 这个办法,简直是神来之笔! 既能砍掉赵峰扩张的触手,又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一石二鸟! 想到这里,沈涛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赵峰啊赵峰,你还是太年轻了。 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 吃完饭。 沈涛婉拒了赵峰安排住宿的好意,连夜就坐车返回省城。 翌日中午。 沈涛进办公室立马拿起电话。 “小张,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一个精瘦干练的年轻人敲门走了进来,“主任,您找我?” 沈涛靠在椅子上,用手指敲着桌面,淡淡说道: “我交给你一个任务。” “你去查一个叫周微微的女人,她开了个云袖阁的加盟店。” “查清楚她的所有底细。” 小张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沈涛顿了顿,继续说道: “查清楚之后,你亲自去找她谈一次。” “你要做的,是给她‘分析利弊’。” “让她明白,跟着赵峰是没有前途的,跟我们供销系统作对,更是死路一条。” “让她自己主动解除和赵峰的合作。” “懂我的意思吗?” 小张立刻心领神会。 “明白了,主任。” 沈涛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办吧,这件事要快,还要干净利落,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是!” 小张领命而去。 沈涛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 周微微住处。 眼看都过了快半个月,她的店铺还不能装修。 说不着急那是假的。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两头大象脚下的一只蚂蚁,随时都可能被碾得粉碎。 说实话,她有好几次都动了退出的念头。 做生意是为了赚钱,没必要把所有希望放在赵峰一个人身上。 打压自己的可是系统里的人。 赵峰真能搞定? 但就在昨天晚上,周微微接到了赵峰的电话。 “微微姐,你放心。” “不出意外,这两天问题就能解决。” 就是这几句简单的话,却又给了周微微无穷的信心。 她选择相信赵峰。 这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年轻人,身上总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这天下午,一个精瘦男子找到周微微,旁敲侧击劝她退出加盟。 周微微立马意识到,这是沈涛派人来给自己敲警钟。 如果是前几天,她说不定就妥协了。 但昨晚赵峰给她打过电话,今天沈涛就派人来威胁自己。 这说明什么? 说明沈涛搞不定赵峰,只能从自己身上找突破口。 希望自己主动退出云袖阁的加盟,那样赵峰就只能永远和沈涛合作。 想通这些,周微微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给来人泡了杯茶,平静说道: “这位先生,谢谢您的‘好意’。” “不过,我这人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 “既然我跟赵总签了合同,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除非他不要我这个加盟商了,否则,我是不会主动退出的。”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态度却无比坚定。 小张的脸色微微一沉。 他没想到,一个普通女老板,骨头居然这么硬。 他又没办法把话说得太明显,免得对方抓住把柄,到时候沈涛肯定没影响,他自己的前途的就说不好了。 最终小张只能灰溜溜离开。 …… 沈涛办公室里。 听完小张的汇报,沈涛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她真的这么说?” “一个字都不差。”小张答道,“我看她的样子不像是装的,是铁了心要跟着赵峰干加盟店。” 沈涛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心中充满了疑惑。 不对劲啊! 周微微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趋利避害是商人的本能。 面对供销系统这样的庞然大物,她凭什么敢硬抗? 她凭什么就这么笃定,跟着赵峰就一定有未来? 难道…… 突然,沈涛想到了一种可能。 八成是赵峰提前跟周微微打过电话,把自己在云梦县的事情说了。 周微微这才相信,自己没办法跟赵峰翻脸,只能放过你周微微。 想明白这里面的关键,沈涛气得想拍桌子。 这时候小张建议道:“沈主任,依我看让周微微把店开起来也无所为,到时候咱们找几个人去她店里买衣服, 再抹黑衣服质量有问题,很轻易就能搞垮这家新店。” 第170章:第一家加盟店开张营业 听到小张的建议,沈涛的眼睛瞬间一亮。 这主意不错。 不,不是不错,是绝了。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明着搞不垮你,就来阴的。 让周微微把店开起来,让她看到希望,然后再亲手把这份希望捏得粉碎。 到时候店铺因为质量问题声名狼藉,被迫关门。 试问省城第一家加盟店都落得如此下场,以后谁还敢加盟云袖阁? 赵峰辛辛苦苦想铺开的销售渠道,就这么被自己从根上掐断。 这招简直是釜底抽薪。 “小张,你脑子果然活泛。” 沈涛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甚至站起身,拍了拍小张的肩膀。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记住要做的天衣无缝,要让所有人都相信,就是云袖阁的衣服质量不行。” “人,钱,需要什么,你直接跟我说。” “我只有一个要求,必须把周微微这家店,给我彻底搞臭。” 小张的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主任您放心!” “保证完成任务!” 沈涛满意地坐回椅子上,重新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阴狠而得意。 赵峰啊赵峰,你以为赢了一局? 游戏,才刚刚开始。 …… 周微微的住处。 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周微微接起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谄媚的声音。 “是周老板吧?我是宏发装修公司的刘经理啊!” 周微微的眉头一挑。 就是这家装修公司,之前签了合同收了钱,却一直拖着不肯动工。 “有事?”她语气冷淡。 刘经理的声音更加谦卑起来: “周老板,之前我们公司人手抽调不开,才耽误了您的工期。” “现在我们能抽调人手了,保证把您的店铺装修得漂漂亮亮。” 周微微瞬间就明白过来。 压根不是装修公司能抽出人手了。 是他们背后的那个人,沈涛……认输了? 周微微简直不敢相信。 赵峰居然真的把供销系统的主任给逼退? 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知道了。” “你们带上设计图,十点钟到店里等我。” 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 …… 上午十点,店铺门口。 刘经理搓着手,一脸讨好地迎了上来。 “周老板,您来了!” “您看看,这是我们根据您的要求出的设计图,绝对是现在省城最时髦的风格。” 周微微接过图纸,只是草草扫了一眼。 然后,她把图纸卷了起来,拿在手里。 “图纸不错。” 刘经理一听,喜上眉梢。 “那是,我们公司的设计师……”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微微冷冷地打断。 “图纸我留下了。” “你们可以走了。” 刘经理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周老板,您这是什么意思?” 周微微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的意思很简单。” “你们这种见风使舵,毫无信誉的公司,我不放心。” “现在,请你们离开我的店。” 刘经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彻底傻眼。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手腕竟然如此强硬。 “周老板,这……这不合规矩啊……” 周微微冷笑一声。 “跟你们这种公司,需要讲规矩吗?” “还是说,你想让我跟你们老板聊聊,问问他到底是接了谁的‘大活’?” 刘经理一听这话,吓得一个哆嗦,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他知道,自己这是踢到铁板。 只能灰溜溜带着人离开。 周微微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立马就换了另外一家装修公司。 反正有现成的设计图,找哪家不一样? …… 半个月后。 云袖阁加盟店装修完毕。 周微微特意打电话邀请赵峰来省城,现场指导一下。 赵峰自然不会推迟,当即带着吴强开车赶往省城。 当两人站在崭新的店铺门口时,连见多识广的吴强都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峰哥,这店……真他娘的带劲!” 眼前的店铺,和他印象中那些普通的成衣店完全不同。 巨大的玻璃窗明亮通透,可以看到里面精致的陈设。 门口是烫金的“云袖阁”三个大字,简约又大气。 店内的装修更是讲究,原木色的地板,暖色调的灯光,整齐排列的衣架,甚至还有一个供客人休息的沙发区。 毫不夸张地说,这家店的档次,瞬间碾压市面上同类型店铺。 赵峰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云袖阁卖的不仅仅是衣服,更是一种生活品质。 “周姐,辛苦了。” 周微微看到赵峰,笑得合不拢嘴。 “只要能赚钱,再辛苦也值。” “赵总,你觉得怎么样?还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 赵峰走进店里,巡视一圈,由衷说道: “非常完美。” “周姐,你放心,这家店一定会成为省城最耀眼的明星。” …… 店铺开业那天,场面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一大早,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店门一开,人群蜂拥而入。 “这件衣服多少钱?给我包起来!” “那条裙子还有吗?我要两条!” “别挤别挤,我先看到的!” 店里的衣服,就像是不要钱一样,被顾客们疯狂抢购。 周微微带着几个店员,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收银台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钱匣子很快就塞满了。 周微微一边收钱一边惊叹。 “从来没见过这么火爆的场面。” “赵总,你的衣服,简直有魔力!” 赵峰站在一旁,脸上也挂着微笑,但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云袖阁的衣服虽然在省城有些名气,但也不至于火爆到这个程度吧? 这些人买衣服的热情,未免太高了点。 高得有些反常。 就好像……是被人专门组织过来的一样。 但他也不好多说。 总不能衣服卖得好,反而告诉周微微,这种情况不正常吧? 眼看店铺已经走上正轨,赵峰和吴强便在当天下午返回云梦县。 然而,他前脚刚走,后脚就出事了。 仅仅过了两天。 赵峰就接到周微微的电话。 “赵总,不好了,出大事了!” 赵峰的心猛地一沉。 “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周微微的声音都在发抖。 “有几十个顾客堵在店门口,说我们卖假货。” “他们拿着前天买的衣服,说衣服掉色、开线,质量有问题。” “现在他们堵着门,见人就说我们是骗子,要求退货赔钱。” 赵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第171章:用仿制品搞事 周微微的衣服都是自己送过去的。 怎么可能出现这种低级问题? 除了沈涛,赵峰想不出第二个人能干出这种事。 这个家伙明着斗不过自己,就开始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开业火爆是假象,是捧杀。 先把周微微的店捧上天,让她看到无限的希望,然后再用所谓的“质量问题”把她狠狠地摔下来。 到时候,省城第一家加盟店声名狼藉,关门大吉。 谁还敢再加盟云袖阁? 好毒的计策。 好狠的心肠。 “周姐你别着急,我马上赶到省城帮你解决。”赵峰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 车子一路疾驰。 等赵峰和吴强赶到省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车子还没开到店门口,远远就看到云袖阁门口,围了至少四五十号人。 这些人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一个个义愤填膺,指着店里破口大骂。 周围还有不少看热闹的群众,对着店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就这架势,别说进去买衣服了,就是路过都得绕着走。 吴强看得火冒三丈,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他妈的,这帮人是存心来闹事的。” 赵峰推开车门,径直朝着人群走去。 吴强紧随其后,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紧跟着赵峰身边。 那些闹事的人看到赵峰,顿时骂得更凶。 “黑心老板来了。” “大家快看,就是他,卖假货骗我们的钱。” “店子开业那天我就见过他。” “退钱,赔偿我们的损失!” 赵峰充耳不闻,径直穿过人群,走进了店里。 店铺里一片狼藉。 地上扔着几件被扯坏的衣服,几个店员小姑娘吓得脸色发白。 周微微站在柜台后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才短短几天不见,她就憔悴了一大圈,眼眶通红,布满了血丝。 看到赵峰,她的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 “赵总,你可算来了……” “我跟他们解释了,也说给他们退钱,可他们就是不听,非要把事情闹大。” “他们就是想把我的店给毁了……” 赵峰点了点头道: “周姐,别怕。” “交给我。” 赵峰说完,目光扫过柜台上堆着的几件衣服,那是顾客拿来要求退货的。 他走过去,随手拿起一件连衣裙。 只看了一眼,他就明白了。 衣服的款式,和云袖阁的爆款一模一样。 但拿在手里的质感,却天差地别。 云袖阁用的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料子,摸上去顺滑柔软。 而手里的这件,布料粗糙,甚至有些扎手。 再看做工。 线头歪歪扭扭,针脚稀疏,一看就是小作坊里赶工出来的残次品。 赵峰心里冷笑。 沈涛,你的手段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放下衣服,转身对吴强使了个眼色。 吴强心领神会,大步走到店门口,猛地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暴喝。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瞬间震住了门外嘈杂的人群。 他往门口一站,就像一尊煞神,眼神凌厉地扫过每一个人。 刚才还叫嚣得最凶的几个人,被他这么一看,顿时感觉脖子一凉,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赵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一手拿起柜台上那件假货连衣裙,另一手从货架上取下一件一模一样的正品,走到了门口。 他将两件衣服高高举起,展示给所有人看。 “各位老乡,各位朋友,我知道大家今天很生气。” “但生气之前,请先看清楚这两件衣服。” “大家看我右手这件,也就是有人说在我们店里买的衣服。” “你们摸摸这料子,再看看这线头,这做工,粗制滥造。” “再看我左手这件,这才是我们云袖阁真正的产品。” “料子顺滑,做工精细,每一个针脚都工工整整。” “两件衣服放在一起,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我云袖阁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 “我们绝不可能卖这种垃圾货色来砸自己的招牌。” “同时我也警告某些居心叵测的人,拿这种仿制的假货来污蔑我们云袖阁,是行不通的。”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就有人不服气地叫嚣起来。 “你胡说,这衣服就是从你店里买的,当时人那么多,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拿假货糊弄人?”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中年妇女,指着赵峰破口大骂。 “就是,我们都是在你家买的,现在出了问题,你就想不认账了?” 另外几个打扮相似的人也跟着起哄。 然而,围观的群众里,却传出了不同的声音。 一个看起来像是干部家属的女人,皱着眉头说道: “我看这两件衣服确实不一样啊,那料子差太多了。” “是啊,左边那件一看就上档次。” “人家新店开张,怎么可能卖这种东西?这不是自己砸自己饭碗吗?” “我看啊,这里面有猫腻。” 两拨人瞬间吵作一团。 一拨是沈涛雇来的托,拼命地喊着退钱赔偿,店铺关门之类的话。 另一拨是真正明事理的路人,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赵峰也不阻止,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吵。 他的目光,在那些叫得最凶的人身上一一扫过。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这些人,无论是男是女,身上的穿着都很普通,甚至有些寒酸。 赵峰瞬间就明白了。 云袖阁的定位,是中高端服装。 一件衣服的价格,抵得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会来买云袖阁衣服的,大多是干部家属,或者家里条件比较优越的女性。 而眼前这几个闹事的人,一看就不是云袖阁的目标客户。 她们连自己身上穿的衣服都舍不得买好的,又怎么会舍得花大价钱来买云袖阁的衣服? 沈涛啊沈涛。 你为了省钱,找来的这帮演员,也太不专业了。 简直是漏洞百出。 想明白这些,赵峰立马就有了主意。 他伸手压了压,让大家先安静一下。 很快人群安静下来。 赵峰对着一个中年女子问道:“大姐在哪上班?” 第172章:轻松化解 那中年大姐脸色猛地一变。 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梗着脖子道: “你管我在哪上班?” “你卖假货还有理了?查户口啊?” 赵峰笑了笑,丝毫没有被对方的态度激怒。 他的目光平静,却像能看穿人心。 “大姐,你别误会。” “我没别的意思。” “只是觉得,您能在我们店开张第一天就来捧场,肯定不是第一次听说我们云袖阁吧?” “想必您以前就买过,或者见过我们的衣服,觉得好,才会第一时间赶过来,对不对?” 这话像是在给她戴高帽,听着十分受用。 那大姐没办法反驳,只能下意识挺起了胸膛道: “那当然。” “就是因为云袖阁在省城名气大,我才来买的,没想到你们居然卖假货。” “好!”赵峰抚掌一笑。 “太感谢大姐这样的老顾客。” “为了表达我的谢意,也为了证明您确实是我们的顾客,只要您能回家把以前在我们云袖阁买的任何一件衣服拿出来……”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个人,当场奖励您二百块钱!” 二百块! 人群顿时不淡定了。 那中年大姐更是眼睛瞬间瞪圆。 一抹毫不掩饰的贪婪,从她眼底深处迸发出来。 二百块。 在这个年代,可是一笔巨款。 是她男人不吃不喝半年多的工资。 只要回家拿件旧衣服,就能凭空得到二百块? 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 可这股贪婪,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就迅速被巨大的失望所取代。 拿? 她去哪儿拿? 别说买过云袖阁的衣服,她之前连云袖阁的衣服都没摸过。 直到前几天,一个自称小张的年轻人找到她,塞给她十块钱,让她在云袖阁开张的这天来店里买衣服。 事成之后,再用仿制品去店里闹事。 只要能把事情闹大,再给十块。 二十块钱,够大姐家几个月伙食费了,她想都没想就答应。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轻的老板,竟然会使出这么一招。 二百块钱的诱惑就在眼前,她却连伸手去拿的资格都没有。 赵峰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 沈涛,你找的这帮人,连二百块钱的考验都经受不住。 他不再看那中年大姐,而是伸出手指,一一点向刚才叫嚣得最凶的那几个人。 “不只是这位大姐。” “你们,你们,还有你们……” 被他指到的人,无不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都一样。” “只要能拿出任何一件,以前在我们云袖阁买过的衣服,证明你们是我们的老顾客。” “拿出一件,我给二百,拿出两件就给四百,没有上限。” 赵峰的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吴强适时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在手里拍了拍,发出“啪啪”的脆响。 那声音,比任何话语都更具冲击力。 然而,刚才还气势汹汹人群,此刻却全都哑了火。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躲闪,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围观的群众顿时炸开了锅。 一开始,大家还不明白赵峰的用意。 可很快,就有人回过味儿来。 一个精明的大婶,拉了拉身边人的袖子,小声嘀咕: “哎,你看看那几个人穿的……” “是啊,都是打补丁的粗布衣裳,脚上的鞋都开胶了,哪像是买得起云袖阁衣服的人?” “开业那天王婆来看过,一件连衣裙要大几十块呢,她们舍得?” “就是,要是真买过,二百块钱白送,还不赶紧跑回家去拿?站这儿愣着干嘛?” “而且你们发现没,他们刚才闹得那么凶,老板说退钱他们都不干,非要把事情闹大,这正常吗?” “我看啊,这事儿有鬼!” 群众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看向那些些闹事者的眼神,也从同情变成了怀疑和鄙夷。 赵峰见火候差不多了,目光转向人群中几个衣着光鲜的女人。 其中两个,身上穿的正是云袖阁的新款,气质出众。 “两位女同志,冒昧问一句。” “你们为什么会来我们店里买衣服?” 被点到的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大方回答: “我早就穿你们云袖阁的衣服。” “款式好,料子舒服,省城开了新店,当然要来看看。” 另一个也点头附和: “是啊,质量信得过,穿着有面子,开张那天我也来店里买了衣服,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赵峰对着她们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声音陡然提高。 “大家都听到了吗?” “这,才是我们云袖阁真正的顾客。” “我们云袖阁在省城是第一家店,刚刚开张。” “按理说,最先光顾的,应该是像刚才这两位女同志一样,以前就了解我们、信赖我们的老顾客。” “可偏偏,有那么些人……” 他看向那些闹事者,的语气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冷意。 “她们衣着朴素,省吃俭用,以前从没穿过我们的衣服,却能在开业当天,一下子就买好几件。” “而且,买到的还偏偏都是假货。” “大家用脑子想一想,” “这种行为,说得通吗?” 赵峰的话已经说得非常明白,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分辨是非。 那些叫嚣买到假货的,八成是受人指使,故意来闹事。 这个年代的人是非观念很强,见不得有人被冤枉。 当即就有不少围观的群众开口喊道: “哪有这么巧的事?开业买好几件,还全是假货?骗鬼呢!” “我明白了,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来买衣服的,是故意来找茬的。” “肯定是有人眼红,故意花钱雇人来抹黑云袖阁。” “建议老板直接报警,把这些抓起来审问,肯定能问出幕后指使者。” “决不能轻易放过那些搞小动作的人。” …… 人群彻底沸腾。 而那些被雇过来闹事的人,眼看事情败露,甚至有可能被抓起来,哪里还敢继续待下去? 立马就有人开溜。 “峰哥,要不要我去抓几个?”吴强问道。 赵峰摆了摆手,“这些都是小虾米,抓了也没用,让他们走吧。” 等那些闹事的人跑完,赵峰对围观的众人拱手表示感谢,“多谢大家仗义执言,也欢迎各位来云袖阁加盟店选购衣服, 接下来半个月,所有衣服在原有基础上再打9折。” 第173章:沈主任,请你帮个忙 九折? 话说云袖阁这家加盟店的衣服,本就比供销社和百货大楼里的同款卖的便宜。 现在竟然还要再打九折? 这可是实打实的优惠。 刚才还只是看热闹的群众,此刻再也按捺不住。 “老板,你说话算话?” 人群中,一个打扮时尚的女人高声问道。 赵峰朗声一笑。 “我们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 “今天在场的朋友都是见证。” “半个月内,全场九折,绝不食言。” “好!” 人群中爆发出掌声和叫好声。 “走走走,进去看看。” “就是,本来就想买一件,这下可捡着便宜了。” “我得给我闺女也挑一件。” 先前还把店门口堵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瞬间改变了方向。 如潮水一般,涌进了“云袖阁”的店门。 原本还显得宽敞的店铺,一下子变得拥挤。 周微微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整个人都傻了。 前几分钟,她还以为自己的店要彻底完了。 名声被毁,生意断绝,甚至可能要背上一屁股债。 可下一分钟,赵峰就如同天神下凡。 三言两语,不仅驱散了那些闹事的,还顺势做了一波宣传。 一个必死的危局,硬生生被赵峰扭转成了开业大酬宾。 这手段,简直神了! 直到店员喊她,她才如梦初醒。 “微微姐,快来帮忙啊,人太多了,忙不过来了!” “啊……哦,来了!” 周微微赶紧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震惊暂时压下。 她立刻投身到工作中,指挥店员招呼客人,脸上重新绽放出热情的笑容。 店铺里的气氛一扫之前的阴霾,变得热火朝天。 半个多小时后,第一波抢购的人潮才渐渐散去。 周微微累得香汗淋漓,但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光彩。 她快步走到赵峰面前,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峰哥……不,赵总!” “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要不是你,我这家店……” 她的话没说完,眼圈已经红了。 赵峰摆了摆手,递给她一杯水。 “周姐,你太客气了。” “这是你的加盟店,也是我们云袖阁的门面,我不可能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眼神变得深邃。 “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今天这事,十有八九是沈涛在背后搞鬼。” 周微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也早有猜测。 沈涛那种人,睚眦必报。 这次失手了,肯定不会善罢甘甘休。 下次,他会不会用更阴险、更毒辣的手段? 周微微只是个普通做点小生意的老百姓,拿什么跟人家斗? 一想到这里,周微微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担忧问道: “那我该怎么办啊?” “赵总,你得帮帮我。” 她现在唯一的依靠,就只有眼前这个看似年轻,却总能创造奇迹的男人。 赵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到柜台前,拿起了店里座机拨出一串号码。 …… 省城供销系统主任办公室。 沈涛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靠在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龙井。 他心情极好。 算算时间,估计用不了几天,云袖阁加盟店就该倒闭了吧。 他甚至能想象周微微那个女人,此刻正如何无助哭泣。 也能想象到,当赵峰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是怎样一副气急败坏的表情。 跟我斗? 你还嫩了点! 沈涛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抿了一口茶。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喂?哪位?”沈涛接起电话淡淡问道。 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又让他厌恶的声音。 “沈主任,是我,赵峰。” 沈涛猛地一愣。 赵峰? 他怎么会打电话给我? 难道是来兴师问罪的? 沈涛的脑子飞速运转,瞬间就想好了应对的说辞。 反正他做得滴水不漏,赵峰绝对抓不到任何把柄。 想到这里,他心中冷笑一声,语气却装得十分惊讶和热情。 “哎呀,是赵老弟啊!” “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难道是衣服做出来了?”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着听赵峰的咆哮和质问。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阵叹息。 “唉,沈主任。” “相信你也知道我在省城搞了家加盟店……现在怕是开不下去了。” 开不下去了? 沈涛闻言差点没直接笑出声来。 他强忍着心头的狂喜,用一种关切又惋惜的语气问道: “不会吧赵老弟,我听说你的加盟店才开业没几天。” “到底出什么事就开不下去了?” “唉,一言难尽。”赵峰的声音更加沮丧。 “沈主任,不瞒你说,我这次是栽了个大跟头。” “所以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沈涛故作惊讶,“赵老弟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赵峰急切说道: “沈主任,你在省城服装行业人脉广,能不能帮我找个朋友,把这店给盘了?” 盘店? 听到这两个字,沈涛再也忍不住了。 他用手捂住话筒,肩膀剧烈地抖动着,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狂笑。 赵峰,你也有求我的一天?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拿起听筒,假惺惺地推辞道: “哎呀,赵老弟,这……这可不太好办啊。” “求求你了,沈主任!”赵峰的语气近乎哀求,“价格好商量,只要你肯来帮忙看看,其他事情都好说。” 沈涛太想亲眼去看看赵峰那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那一定会是今天,不,是这一个月来最美妙的画面。 “唉,好吧。” 沈涛假装为难地叹了口气。 “谁让咱们是朋友呢。” “你等着,我这就过去看看。” 挂掉电话,沈涛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他拿起外套,吹着口哨,春风得意地走出了办公室。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缓缓停在了云袖阁加盟店的街口。 沈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装,推开车门,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朝店门口走去。 他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安慰”的话,准备好好欣赏一下赵峰和周微微的绝望。 然而当他转过街角,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店门口,没有闹事的顾客。 只有络绎不绝、拎着购物袋心满意足走出来的女人。 店铺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导购员热情的介绍声,顾客的欢笑声,收银台算盘清脆的响声,交织成一曲火爆的交响乐。 这…… 这哪里像是要倒闭的样子? 分明比省城最红火的百货大楼还要热闹。 沈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抬头看了看那块崭新的招牌——云袖阁加盟1号店。 没错啊! 就是这家! 怎么会这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涛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第174章:指着鼻子骂,还不敢还嘴 大脑宕机了足足十几秒。 沈涛才猛然回过神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被赵峰这个小王八蛋耍了。 什么生意惨淡,什么请求盘店,全都是他妈的圈套。 虽然不知道赵峰的目的是什么,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肯定没好事。 此地不宜久留。 沈涛转身就想溜。 “哎,沈主任!” 一道洪亮又带着几分惊喜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沈涛的脚步瞬间僵住。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沈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缓缓转过身。 脸上,已经挤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 “赵……赵老弟。” 赵峰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沈主任,你可算来了!” “我还以为你忙,不肯赏脸呢,快里面请。” 沈涛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赵峰走到店门口。 看着店里那么多买衣服的人,沈涛脸一板,冷声质问道: “赵老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店铺人来人往,哪里有半分要倒闭的样子?” “你打电话让我过来,是故意拿我开涮?” 赵峰闻言,连连道歉: “哎呀,沈主任,你可千万别误会。” “这事儿说来话长,简直是一波三折。” 他转头对旁边的周微微使了个眼色。 “周姐,你来跟沈主任说说,咱们店里这几天是什么光景。” 周微微看了赵峰一眼,又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沈涛。 正常情况下,她是没胆量得罪沈涛的。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 只要赵峰站在她身边,她就感觉自己心里有了根定海神针。 什么恐惧,什么紧张,都烟消云散。 周微微挺直腰杆,不卑不亢说道: “沈主任,您是不知道。” “这几天我们店门口来了几十号人,堵着门就骂。” “说我们的衣服是假冒伪劣,穿了一天就开线、掉色。” “他们手里还拿着一堆破烂衣服,非说是从我们店里买的,吵着闹着要退钱,要赔偿。” “店里被他们搅得一团糟,客人都被吓跑了,我当时真以为这店要完了……” 周微微之前的遭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整个过程,沈涛都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他万万没想到,赵峰竟然有通天的本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一个必死的局给盘活了。 等周微微说完,赵峰立刻接过了话头,一脸愁容地看着沈涛。 “沈主任,您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经验丰富。” “您帮我分析分析,这光天化日的,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搞我们?” “这手段,也太下作了!” 沈涛在心里已经把赵峰和周微微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分析? 我分析你个姥姥! 这事就是老子干的! 你他妈现在让我分析,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吗? 可他偏偏又不敢当众撕破脸。 沈涛的脸憋得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咳……这个嘛……” “俗话说,同行是冤家。” “也许是有人眼红周老板的生意太好,故意使绊子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然而,赵峰却猛地一拍大腿。 “沈主任真是高见啊!” “英雄所见略同,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沈涛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赵峰话锋一转,神秘兮兮说道: “可后来,我们趁乱抓住了几个带头闹事的。” “稍微一吓唬,他们就全招了。” 赵峰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睛死死地盯着沈涛。 沈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招了? 不可能。 小张在他面前保证过,找的都是些滚刀肉,嘴硬得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招了? 这些话,当然都是赵峰随口胡编的。 目的,就是为了诈沈涛。 只听赵峰继续说道: “据他们交代,是咱们省城供销系统里的人,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来捣乱。”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沈涛的脑海中炸响。 他本来就做贼心虚,此刻被赵峰这么一诈,瞬间就信了几分。 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是小张办事不牢靠,被人抓住了尾巴? 还是那些人胆子小,招了? 沈涛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真以为被赵峰抓住了把柄。 赵峰看着对方那极不自然的脸色,心中不由冷笑,脸上却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沈主任,您可是咱们供销系统的领导。” “所以,我今天特意把您请来,就是想请您帮个忙,动用您的关系好好查一查。” “到底是哪个卑鄙无耻、藏头露尾的家伙,在背后搞这种下三滥的鬼。” 沈涛…… 对方分明就是当着他的面,指着他的鼻子骂。 偏偏他还只能站在这里,硬生生地听着。 心里那个憋屈,那个窝火,简直快要爆炸了! “好……好……” 沈涛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赵老弟你放心。” “这件事,性质太恶劣了。” “我这就回去查。” “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说完,他再也待不下去了,猛地一甩手。 转过就走。 看着沈涛仓皇离去的背影,周微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大胜仗。 她转过头,满眼崇拜地看着赵峰。 “赵总,您真是太厉害了!” “不过……就这么吓唬他一下,真有效果吗?” 赵峰看着沈涛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眼神变得深邃。 “做贼的人,胆子最小。” “我这番话,足够他回去喝一壶的了。” “短期内,他应该不敢再乱来。不过……” 赵峰提醒道:“咱们还是得多留个心眼,狗急了还会跳墙。” …… 另一边。 沈涛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砰!” 他狠狠地摔上门,脸色铁青。 冲到办公桌前,抓起桌上的搪瓷杯,猛地灌了一大口凉茶,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慌和怒火。 “小张!” 沈涛对着门外怒吼一声。 助手小张闻声立刻跑了进来,战战兢兢地问: “主……主任,您找我?” 沈涛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瞪着他。 “你是怎么做事的?” “我让你找人去搅黄周微微的店,你他妈是不是说漏嘴了?” “为什么赵峰会知道,是咱们供销系统的人在背后搞鬼? 小张被对方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吓得懵了。 一脸的无辜和茫然。 “主任,冤枉啊!” “这件事我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怎么可能会留下把柄?” 第175章:事情搞定,返回云梦县 小张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惊恐。 “主任,我发誓!” 沈涛死死地盯着小张的眼睛。 对方不像是在说谎。 如果小张没说谎…… 那赵峰手里根本就没证据。 他妈的! 刚才那番话,全是他妈的诈唬我? 沈涛想到这些,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堂堂主任,被一个乡泥腿子给耍了! 还特么当面指着鼻子骂。 简直是奇耻大辱! 沈涛很想现在就去找赵峰算账。 可他不敢赌。 小张找的那些人,都是见钱眼开的主。 小张能用钱收买他们,赵峰自然也能。 万一赵峰花大价钱,收买了其中一两个,反咬自己一口呢? 到时候,自己就不是丢脸那么简单了。 沈涛的脸色阴晴不定。 最终,他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化为一口长长的浊气。 “行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 小张愣了一下问道: “主……主任,那周微微的店……” “我让你到此为止,听不懂吗?以后不要再去招惹那家店,听见没有?”沈涛猛地咆哮起来 “是,是!听见了!” 小张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跑出了办公室。 沈涛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点了根烟,狠狠吸了几口。 烟雾缭绕中,他仿佛又看到了赵峰那张带着几分戏谑的笑脸。 赵峰…… 这笔账,老子给你记下了。 咱们走着瞧! …… 午饭时间。 省城国营饭店。 二楼的包间里。 周微微端着酒杯。 “赵总。” “今天这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才好。” “要不是你们,我这家店,很快就得关门大吉。” “我敬赵总一杯。” 说完她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赵峰笑着摆了摆手。 “周姐,你太客气了。” “咱们是合作伙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的店好,就是我们云袖阁的招牌亮,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吴强也在一旁嘿嘿笑道: “周老板,你别光敬峰哥啊,我今天也出了力气哦。” 周微微立刻又满上一杯,豪爽地对着吴强。 “吴哥,这杯我敬你,以后来省城,吃喝玩乐,全算我的。” “好说,好说!” 三个人推杯换盏起来。 周微微的话也多了起来,她看着赵峰,眼神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赵总,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您这么年轻,这么有本事,长得还这么俊。” “要不是您已经成家了,真想把我那个在文工团的堂妹介绍给您认识认识。” “我那堂妹,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追她的人能从街头排到街尾呢!” 噗—— 赵峰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被呛得连连咳嗽。 吴强在一旁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峰哥你魅力可以啊!” “不过周老板,我峰哥跟嫂子感情好着呢。” 赵峰哭笑不得,连忙岔开话题。 “周姐,说正事。” “沈涛这次吃了瘪,短期内应该不敢再动手脚。” “但这个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你还是要多加小心。” “店里多雇几个人,眼睛放亮点。” 提到沈涛,周微微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 她郑重点了点头。 “赵总,您放心。” “这次的教训我记下了。” “以后,我一定会把咱们云袖阁的牌子,在省城擦得亮亮的。” 吃完饭,已经是下午。 赵峰和吴强向周微微告辞。 “周姐,店里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 “一定!” 周微微将两人送到饭店门口,依依不舍。 “赵总,吴哥,一路顺风!” “也祝你,生意兴隆!” …… 返回云梦县的路,漫长而颠簸。 等到县城已经是半夜。 繁星满天,夜深人静。 都这个点了,翠儿和疏影肯定早就睡熟了。 赵峰不想吵醒她们。 想着去招待所对付一晚上算了。 心里刚这样想。 “吱呀——” 院门,却从里面被拉开。 一道黑影出现在门口。 借着星光,赵峰看到对方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闪着一点寒芒。 还没等赵峰开口,那人影就先动了。 脚步轻盈,速度极快,瞬间就到了跟前。 “谁?” 低沉的喝问,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进的冷厉。 赵峰看清了来人,也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 “李戈,是我。”赵峰开口道。 听到是赵峰的声音,李戈明显松了口气。 他迅速将手里的匕首收回了袖口,“峰哥,你回来了。” 吴强也凑了过来,看清是李戈,咧嘴一笑。 “我说戈子,你警惕性可以嘛。” 李戈没有理会吴强的调侃,对赵峰点了点头道: “嫂子和疏影都睡了,我在院子里守着,听见外面有动静,就出来看看。” 赵峰心里一暖。 他上前拍了拍李戈的肩膀。 “辛苦你了,戈子。” 李戈笑了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我的工作就是保护嫂子和疏影的安全。”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赵峰看了看吴强,又看了看李戈,忽然提议道: “反正坐了这么久的车,现在也有点饿了,要不咱们一起喝点?” 吴强闻言连连点头答应,现在他也早就饿了。 李戈更是没意见。 赵峰家有现成的白酒,还有没吃完的花生米和一些卤味。 他从厨房里摸出来,又去菜园子里拍了两根黄瓜,切了几个皮蛋,撒上酱油香油。 一张小方桌就在院子的石榴树下摆开。 三个大男人,围着桌子坐下。 赵峰给三人的杯子都倒满。 “来,走一个!” “走一个!” 酒杯清脆地碰在一起。 辛辣的白酒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爽!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吴强借着酒劲,开始在李戈面前吹嘘起来。 “戈子,你是没去省城,不知道峰哥昨天有多威风。” 李戈耳朵竖了起来问道:“怎么说?” “那个沈涛,你知道吧?省里供销社的大主任,牛逼不?” 吴强打了个酒嗝。 “他找了几十号人,拿着假冒伪劣的衣服,堵着咱们加盟店的门,就说是咱们卖的。” “那场面,人山人海,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周老板一个女人家,都快吓哭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 吴强卖了个关子,一拍大腿。 “峰哥一到,三言两语,就把局势给扭转了。” “先是拿出两百块钱悬赏,当场戳穿那些闹事的托儿。” “然后又把老顾客请出来作证,一下子就把人心给拉过来。” “那些闹事的孙子,屁滚尿流地就跑了……” 吴强说得是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李戈听得是眼神发亮,手里的花生米都忘了吃。 “后来呢?” “后来?” 吴强又灌了一口酒,继续说道: “更牛逼的还在后头!” “峰哥一个电话,直接把那个幕后黑手沈涛给叫了过来。” “当着他的面,指着他的鼻子,说抓住了他派来的人,让他自己回去查自己。” “那个沈涛脸都绿了,跟吃了苍蝇一样。” “屁都不敢放一个,灰溜溜地就跑了。” “哈哈哈哈,你是没见着那个怂样,太他妈解气了。” 吴强讲得兴起,仿佛自己就是那个运筹帷幄的赵峰。 李戈听得是热血沸腾。 他虽然没在现场,但光听吴强的描述,就能想象出那斗智斗勇的场面。 李戈连忙给赵峰敬杯酒,感觉能能跟着这样的人值了。 就在三个大男人喝酒吹牛的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第176章:我就喜欢倩姐这样的 “你们几个大男人,大半夜不睡觉,居然还整上酒了?” 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三个人齐刷刷转过头去。 只见院子那头,一道窈窕的身影正倚着门框。 来人正是蒋倩。 她身上穿了一件淡粉色的睡衣。 夜风一吹,睡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月光下,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 整个人就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轻轻一掐就能冒出甜腻的汁水来。 吴强看得眼睛都直了。 李戈更是感觉喉咙一阵发干,端着酒杯的手都僵住了,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 这女人,简直是个妖精。 赵峰最先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带着几分歉意。 “倩姐,吵到你了?” 蒋倩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 “你说呢?吴强那大嗓门,隔着两堵墙都能听见你们在吹牛。” 她说着,踩着拖鞋,径直走了过来。 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馨香。 吴强嘿嘿一笑,赶紧挪了挪屁股,把紧挨着赵峰的位置让了出来。 “倩姐,来,坐这儿。” 蒋倩也不客气,顺势就在赵峰身边坐下。 她一坐下,那睡袍的下摆便向上滑了一截,露出一小段白腻的小腿,晃得李戈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反正也被你们吵醒了,睡不着了。” 蒋倩拿起桌上一个干净的杯子,自己给自己倒了半杯酒。 “干脆,陪你们喝几杯。” 她端起酒杯,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峰。 “顺便也听听,我们赵大老板这次省城之行,又有什么威风事迹?” 赵峰哭笑不得。 “倩姐,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哪有什么威风事迹,就是处理了点小麻烦。” 有了蒋倩这个女人在场,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吴强和李戈明显拘谨了不少,说话不敢再像刚才那样口无遮拦。 喝酒的动作,都斯文了许多。 蒋倩可不管这些,她对省城发生的事情显然很感兴趣。 吴强便挑着重点,又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当然,这次的版本收敛了许多,省去了那些粗俗的形容词。 可即便如此,当听到赵峰三言两语就扭转乾坤,还把沈涛耍得团团转时,蒋倩看向赵峰的眼神,还是异彩连连。 她轻轻晃着杯中的白酒,目光像是带着钩子,上上下下打量着赵峰。 “赵峰啊赵峰,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这脑子,转得可真快。” 忽然,她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不过话说回来,你对那个周微微的事情未免也太上心了吧?” “又是出人又是出力的,还亲自跑到省城给她撑腰。” “怎么,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轰! 这句话,直接把赵峰给听傻了。 他刚喝进去的一口酒,差点当场喷出来。 这种话是能乱说的吗? 要是传到翠儿耳朵里,那还了得? 赵峰急得差点没上去捂住她的嘴。 他连忙摆手,脸都涨红了。 “倩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我跟周姐清清白白,你可别污蔑我。” “我帮她,一是为了咱们云袖阁的招牌,销售渠道铺开了,咱们大家都能赚钱。” “二来,沈涛本来就是冲着我来的,周姐是受了我的牵连,我能不管吗?” 赵峰解释得一本正经,生怕蒋倩不信。 旁边的吴强也立马挺起胸膛,像个卫士一样替赵峰作证。 “倩姐,你可千万别误会。” “我敢用人格担保,峰哥跟那个周老板,绝对啥事都没有。” 吴强说得是斩钉截铁,一脸的严肃。 本来蒋倩也就是随口开句玩笑,逗逗赵峰。 可看到吴强这副较真模样,她“噗嗤”一下,当场就被逗笑了。 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波涛汹涌。 她媚眼如丝地斜了吴强一眼。 “哟,瞧把你给急的。” “就算他们真发生了点什么事,你会跟我说实话?” “我……” 吴强顿时语塞,他在心里问自己。 如果峰哥在外面真和那个女人有故事,他也肯定会隐瞒。 这不仅仅是做一个保镖的基本节超,更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基本处事原则。 当然这些话吴强不可能说出来。 赵峰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跟蒋倩这种女人斗嘴,吴强还嫩了点。 眼看蒋倩的目光又转回自己身上,带着几分戏谑,赵峰感觉自己快要招架不住。 他脑子飞速一转,连忙把祸水东引。 “咳咳,倩姐,咱们不说我了。” 赵峰一把揽过旁边的李戈。 “你看看我们戈子,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手有身手,就是到现在还打着光棍。” “倩姐人脉广,改天给我们戈子介绍一个呗?” 蒋倩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她饶有兴致地看向李戈。 李戈被她这么一看,浑身都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 蒋倩笑着问道:“戈子,跟姐说说,喜欢什么样的? 李戈也不知道是酒喝多了上了头,还是真被眼前这个女人给迷了心窍。 脑子一热,话就脱口而出。 “我……我就喜欢倩姐你这样的。” 话音落下。 整个院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吴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赵峰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凝固。 一秒。 两秒。 “噗——” 吴强最先绷不住。 “哈哈哈哈!” 他开始拍着大腿狂笑起来,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赵峰也笑得喘不过气来。 “你小子……可以啊!” “有种。” “我们兄弟都支持看好你。” 这下轮到蒋倩尴尬了,但她毕竟是过来人,并没有说李戈什么,而是冲李戈媚眼一笑。 “戈子,姐姐我可比你大了好几岁,你真的喜欢姐姐我?还是……馋姐姐的身子?” 就这说话的表情、语气,九成男人都顶不住。 更别说血气方刚的李戈,他咽了口口水道:“我是真喜欢倩姐……” 赵峰和吴强对视一眼,感觉李戈这家伙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莫非这小子真对倩姐有想法? 话说云梦县惦记蒋倩的人可不少,蒋倩全都没看上,又岂能看上李戈? 吴强连忙打圆场:“戈子,你丫喝多了就少说两句。” 第177章:好啊,那姐姐就等着 换了平时,李戈什么事情都听吴强的。 可今晚,不知道是酒精上了头,还是美色迷了心。 李戈那股子倔劲,像是被点燃的炮仗,轰一下就炸了。 他脖子一梗,脸涨得通红,声音比刚才还大了几分。 “我没喝多!” 他豁然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蒋倩,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强哥,你别管,这是我自己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倩姐,我不是开玩笑,也不是馋你身子。” “我是真的喜欢你,喜欢很久了。” 这话一出,吴强的脸都绿了。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小子,是真疯了! 赵峰脸上的笑意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他看出来了,李戈这回是动了真格。 此时李戈胸膛剧烈起伏着,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我配不上倩姐你。” “但,我愿意为倩姐做任何事。” “只要倩姐你一句话,我李戈这条命,随时都可以给你。”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子傻气。 吴强尴尬得脚指头都快把鞋底抠穿。 他想再骂李戈两句,却发现说不出口。 换成任何一个普通女人,面对这种近乎滚烫的、不计后果的表白,恐怕早就慌了手脚。 可蒋倩是谁? 她是在男人堆里摸爬滚打的女人。 她脸上的惊愕只是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那份慵懒的平静。 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 “戈子,你还年轻。” “姐姐我,比你大好几岁,还是个寡妇,门前的是非多得很。” “跟着我,你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这话说得委婉,既是拒绝,也算是给了李戈一个台阶下。 可李戈这货,倔脾气上来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不怕。” “别人怎么说我不管,只要能跟倩姐在一起,吃再多苦,我都愿意。” “我会努力挣钱。”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风风光光地站在所有人面前,告诉他们,我李戈配得上你。” 蒋倩看着他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眼神有些复杂。 她沉默了片刻。 院子里,只剩下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再争辩下去,已经没了意义。 只会让这个年轻人更加难堪。 “好啊。” 蒋倩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姐姐就等着。” 说完,她将杯中剩下的一点酒一饮而尽。 然后,她站起身,睡衣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夜深了,我回去睡觉了。” “你们也少喝点。” 她没有再看李戈一眼,踩着拖鞋,身姿摇曳地走回了房间。 蒋倩一走,吴强一巴掌拍在李戈的后脑勺上。 “你小子是真疯了还是假疯了?” “居然说那番话?” 李戈被打得一个趔趄,但语气坚定道: “强哥,我是认真的。” “从我第一天看到倩姐,我就……” 好家伙,吴强和赵峰现在才知道,李戈这家伙已经暗恋蒋倩许久。 其实也能理解,俗话说少妇的腰,夺命的刀。 蒋倩又是少妇中的极品,那身材那眼神,一般男人见了都得迷糊。 李戈被吸引也说得过去。 吴强现在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骂骂咧咧道: “没救了,你小子是真他妈的没救了!” 李戈缓缓转过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赵峰,问道: “峰哥……你说我是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个问题,把赵峰给问住。 他能怎么回答? 说不是?那不是鼓励李戈往火坑里跳。 蒋倩那样的女人,根本不是李戈这种愣头青能驾驭的。 说是?那也太伤人了。李戈这小子虽然冲动,但心是好的,也是真心实意地在为自己办事。 他喜欢一个少妇有什么错? 赵峰心里叹了口气。 他拿起酒瓶,给李戈空了的杯子倒满。 “想那么多干嘛?” “男人,先立业,后成家。” “把眼前的事做好,比什么都强。” “来,喝酒!” 他没有直接回答,却也给了李戈一个方向。 李戈怔怔地看着酒杯,似乎在咀嚼赵峰话里的意思。 最终他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和赵峰、吴强重重地碰了一下。 …… 第二天。 一缕晨光照进卧室。 石翠缓缓睁开眼睛,习惯性地往身边一摸。 空的? 她心里一惊,猛地坐了起来。 这才想起赵峰去省城了。 没办法,她已经习惯每天醒来能看到自己男人的日子。 每次赵峰出差,石翠心里都会失落。但她也知道,自己男人是在为这个家奔波。 石翠起床洗漱,就看到客套有赵峰的外套。 他吃了一惊。 再走过去,发现赵峰正躺在沙发上睡得正沉。 石翠鼻头一酸,心疼得不行。 肯定是峰哥昨晚回来怕吵醒自己,才睡在沙发上。 她走上前,拿了件被子给赵峰盖好,又伸手轻轻抚摸赵峰的眉头。 指尖刚触碰到他的皮肤,赵峰就动了一下。 她赶紧缩回了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蹑手蹑脚地退到一边。 这一觉,赵峰睡到太阳偏西。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还有些迷糊。 “爸爸!”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赵峰转过头,就看到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蛋,正趴在沙发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正是他的宝贝女儿,赵疏影。 “疏影。” 赵峰一把将女儿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小家伙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奶香味,软软糯糯的。 “吧唧!” 疏影抱着赵峰的脖子,在他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大口。 口水都留在了上面。 赵峰却一点也不嫌弃,哈哈大笑起来。 “爸爸,你都睡了一整天,像个小猪。”小丫头咯咯地笑着。 “是是是,爸爸是小猪。” 赵峰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满眼的宠溺。 疏影搂着他的脖子,把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用极小的声音,像说悄悄话一样。 “爸爸,你不在家的时候,疏影晚上做梦,都会梦到爸爸。” 一句再简单不过的童言稚语。 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赵峰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在外面所有疲惫,所有的烦恼,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女儿这句话给融化了。 赵峰用力地抱紧了怀里的小人儿,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爸爸也想疏影。” “天天都想。” 第178章:李戈要去男方闯一闯 父女俩正腻歪着,厨房里传来石翠温柔的声音。 “峰哥,带疏影过来吃饭吧。” “好嘞!” 赵峰应了一声,在女儿脸上又亲了一口,这才把她放到地上。 “走,吃饭去,看看妈妈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饭桌上,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却满是家的味道。 反正赵峰就特别喜欢吃老婆石翠做的菜,感觉比国营饭店的还好。 这也是他时长把兄弟们叫到家里喝酒的一个原因。 刚端起碗扒拉了两口饭,就见李戈快步走了进来。 “戈子来得正好,吃了没?”赵峰放下筷子问道。 石翠也连忙站起来,“是戈子兄弟啊,快,嫂子给你添副碗筷,一起吃点。” 李戈却摆了摆手道: “嫂子,不用了,我不饿。”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向赵峰。 “峰哥,我来是想跟你说个事。” 赵峰看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道: “坐下说。” 李戈没坐,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深吸一口气道: “峰哥,我不能再给你当保镖了。” “我想去南方闯一闯。” 赵峰闻言吃了一惊,石翠也满脸错愕地看着李戈。 “戈子兄弟,你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 “不是干得好好的吗?是不是你峰哥哪里亏待你了?” 话说上一次李戈为了保护他们身受重伤,石翠对李戈的印象很不错。 “嫂子,别误会!”李戈赶紧解释道:“峰哥对我恩重如山,这辈子我都记着。” “是我自己的问题。” 石翠还想再问,却被赵峰一个眼神制止。 赵峰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小子肯定是被蒋倩的话刺激到了。 李戈见赵峰不说话,以为他不同意,心里一急,索性把话都挑明。 “嫂子,不瞒你说。” “我喜欢倩姐。” “我想娶她!” 石翠的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 她看看李戈,又看看赵峰,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李戈喜欢蒋倩? 这这怎么可能? 李戈却不管石翠的震惊,他的眼里只有一种燃烧的火焰,自顾自说道: “我知道我现在配不上倩姐。”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所以我要去南方,去挣大钱。” “我要闯出个名堂来,风风光光地回来娶她。” “到时候,我看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热血沸腾,也带着一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傻气。 石翠彻底傻眼了。 她怎么也想不通,李戈这小伙子怎么就看上了一个寡妇? 当然并非说蒋倩不好,只是在石翠心中,蒋倩可比李戈大很多。 一般农村人都很难接受这种。 赵峰看着李戈,心里五味杂陈。 说实话,他有点佩服这小子的勇气。 为了一个女人敢赌上自己的全部,这份孤勇不是谁都有的。 但佩服归佩服,更多的却是担忧。 八十年代的南方遍地是机会,也遍地是陷阱。 以李戈这种性子,加上身手还不错,如果没人看着太容易走上歪路。 到时候别说衣锦还乡,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赵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戈子,你的心情我理解。” “但去南方,是你唯一的出路吗?” 李戈一愣,“峰哥,你什么意思?” 赵峰端起桌上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李戈倒了一杯。 “稍安勿躁。” 他把酒杯推到李戈面前。 “男儿志在四方,你想闯事业,是好事。” “我支持你。” “但不是只有去南方这一条路。” “也许过不了多久,咱们这儿,就有你大展拳脚的机会。” 李戈的眼睛猛地一亮,追问道: “峰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峰看着他急切的样子,笑了笑。 开医药公司的计划,他本想等时机更成熟一些再说。 但眼下为了拉住李戈这头倔牛,他也顾不上了。 “戈子,我问你,你信不信得过我?” “信!”李戈毫不犹豫道,“峰哥你让我现在去死,我眉头都不皱一下。” “好。” 赵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我准备时机成熟了再开一家医药公司。” 医药公司? 李戈和石翠都愣住了。 赵峰没理会他们的惊讶,继续说道: “我们这片大山里,有许多珍贵药材。” “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宝贝疙瘩都收上来,制成药卖到全国去。” “这事要是干成了,比你去南方瞎闯,要靠谱一百倍。” 李戈听得心潮澎湃,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上次他会村里就收了不少药材。 如果赵峰开药材公司,他绝对能帮上忙。 此时的李戈好像看到了一扇全新的大门,正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赵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公司开起来后,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替我跑遍这山山水水,去搜集最好的药材。” “这个活,苦,累,甚至可能有危险。” “你敢不敢干?” 李戈想都没想,直接回答道: “敢!” “只要能挣到钱,能让我配得上倩姐,多苦多累我都不怕。” 去南方,前途未卜,两眼一抹黑。 跟着峰哥干,目标明确看得见希望。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赵峰满意地点点头。 “行,那你小子就别惦记去南方了。” “踏踏实实跟着我干,我保证亏待不了你。” …… 李戈千恩万谢地走了。 来的时候满身决绝,走的时候浑身是劲,仿佛换了个人。 石翠给赵峰夹了块肉,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峰哥,你说……戈子兄弟跟倩姐那事,能成吗?” 赵峰把肉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这种事,谁说得好呢?” 他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感情的事最没道理可讲。” “咱们看着不配,也许人家就是天生一对。” “交给时间吧。” 石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一晃,一个月过去。 时间是最好的催化剂。 周微微的“云袖阁”加盟店,在省城彻底火了。 她也没忘记当初答应赵峰的事。 这天下午,她给赵峰打了个电话。 “赵总,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明天我带几个客户去云梦县,他们也想加盟云袖阁。” 第179章:一次签了三个加盟商 赵峰闻言大喜,对周微微连连道谢。双方约定好明天在云梦县云袖阁店铺里见面。 第二天,日头正当中。 一辆吉普车停在了云袖阁门口。 周微微先下了车。 跟着她下来的,还有两男一女。 两个男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穿着颇为讲究,一看就是有点家底的生意人。 那个女的则年轻得多,估摸也就二十出头,长相普通,但眼神很活泛,透着一股精明劲。 赵峰见状立刻迎了上去。 “周姐,一路辛苦。” 周微微笑着给他介绍。 “赵总,我给你介绍一下。” 她指着一个方脸的男人道:“这位是王老板,做布匹生意的。” 又指着另一个微胖的男人:“这位是张老板,家里原先是做米面生意。” 最后指着那个年轻姑娘:“这是小刘,别看她年纪小,脑子活得很。” 王老板和张老板上下打量着赵峰,眼里都闪过一丝惊讶。 “赵总,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没想到云袖阁的大老板,竟然这么年轻。” “英雄出少年啊!” 那个叫小刘的姑娘也好奇盯着赵峰打量。 赵峰谦虚地笑了笑。 “几位老板过奖了,快请进。” 他把一行人领进店里。 吴强立马过来泡茶。 双方落座,寒暄了几句。 赵峰便直入主题,准备向他们介绍加盟的条件和细则。 他话还没说完,王老板就摆了摆手,爽朗地笑道: “赵总,来之前,微微已经把所有条件都跟我们讲清楚了。” “我们信得过微微,也信得过赵总你。” 张老板也跟着点头。 “没错,我们今天来,就是想见一见赵总你这个人,现在看到人,我们心里更有底了。” 年轻的小刘也附和道: “赵总,直接签合同吧,我都等不及了。” 赵峰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三人如此爽快。 连基本流程都不用走,直接就想签合同。 不过转念一想,肯定是三人在省城见识过周微微那家店的实际情况。 觉得肯定能赚到钱,所以才着急加盟。 赵峰也不墨迹,立马说道: “好,既然三位都是爽快人,那我也就不啰嗦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合同,一式两份,摆在三人面前。 三人大致看了下合同,直接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随后,每人从包里掏出厚厚一沓大团结,整整三千块钱放在了桌子上。 “赵总,这是加盟费,你点点。” “合作愉快!” 赵峰也没客气,当场收下钱,在合同上盖了章。 “合作愉快。” 事情办完,三位新加盟商便起身告辞,赶着回去筹备开店的事宜。 赵峰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口。 回来时见周微微还坐在办公室里,端着茶杯,似乎在想心事。 赵峰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周姐还有事要说?” 周微微放下茶杯,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虑。 “赵总,我有点担心。” “这次一下在省城开了三家分店,动静不小。” “你说沈涛那边,会不会又在背地里搞小动作?” 上次周微微的店,差点就被沈涛搞黄了。 她能有这样的担忧非常正常。 赵峰闻言,眼神也沉了下来。 这也是他心里担心的事。 以沈涛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加盟店陆续扩张下去。 不过,当着周微微的面,赵峰必须要表现得淡定一些。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沈涛要是敢伸手,我肯定不会放过他。” “大不了,我断了省城供销系统的合作。” 周微微看着赵峰自信的眼神,心里的担忧消散了不少。 她点了点头道: “我当然信你。” 说完站起身打算离开,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小声说了一句: “对了,赵总,有个事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我听李丽说过,沈涛在外面养了个小的,宝贝得很。” 说完,她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峰一个人。 沈涛,养了个小的? 这可真是一个有用的消息。 赵峰走到店门口,对吴强使了个眼神。 吴强立刻走过来。 “峰哥。” 赵峰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 “峰哥有事直接吩咐。”吴强很直接,他知道峰哥叫自己,肯定是有任务要交给他。 赵峰吐出一口烟圈,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吴强听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峰哥放心。” “这事简单。” “我去一趟马上回来。” …… 当天下午,吴强就坐上了去省城的班车。 到了省城,他没急着行动,先找了个小旅馆住下。 第二天下午,他便出现在省城供销系统的办公楼。 他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静静蹲守着自己的猎物。 跟踪一个毫无防备的人,对吴强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只用了一天的时间,他就摸清了沈涛的活动规律。 也轻易找到了沈涛那个小三的住处。 那是一个新建的家属院,环境还不错。 这天晚上,沈涛开着车进了小区。 吴强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攀上二楼的阳台,用一根铁丝,几秒钟就捅开了阳台的门锁。 客厅里一片黑暗。 主卧的房门紧闭着,但隔音效果并不好。 一阵阵不堪入耳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吴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甚至都没往卧室的方向多看一眼。 他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大马金刀地坐下来。 然后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啪嗒。” 打火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什么都没干,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黑暗中,抽着烟。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里一明一暗,像一只窥探的眼睛。 房间里的声音还在继续,高低起伏。 吴强很有耐心。 一根烟还没抽完,房间里面的动静就戛然而止。 完事了? 吴强站起身,走到茶几前。 将还剩小半截的烟头,直接按在茶几漆面上。 “滋啦——” 一声轻响。 一股焦糊味道弥漫开来。 茶几上,留下了一个丑陋的黑色烙印。 做完这一切,吴强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从阳台离开,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180章:警告 卧室里,余韵未消。 沈涛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坦。 他拍了拍身边女人的光滑的后背。 这女人叫小芸,是他花钱在外面养了一年多的金丝雀。 人年轻,听话,在床上也放得开。 沈涛对她很满意。 “涛哥,你真厉害。” 每次完事后,小芸都会趴在他胸口昧着良心夸赞一句。 尽管沈涛也觉得这种夸赞有点太假,但丝毫不妨碍他享受这种征服的快感。 他坐起身,披上睡衣,准备去客厅抽根事后烟。 这是他的习惯。 “你先睡,我出去抽根烟。” 沈涛揉了揉小芸的头发,趿拉着拖鞋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黑漆漆的,他随手按开了墙上的开关。 昏黄的灯光瞬间洒满了整个房间。 他走到茶几旁,弯腰去拿自己的烟盒。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烟盒,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在了原地。 瞳孔猛地收缩。 茶几上,除了他的“大前门”烟盒和打火机,竟然还有半截燃尽的烟头。 那不是他抽的牌子。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烟头被人按在红木茶几漆面上。 那烫出的黑色烙印,像一只丑陋而狰狞的眼睛,在灯光下死死盯着他。 沈涛的脑子“嗡”的一声,血气直冲头顶。 第一个念头就是—— 好你个臭娘们,敢他妈在外面偷人,还把野男人带到老子的房子里来。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瞬间烧毁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转身,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几步冲回卧室。 “砰!” 他一脚踹开房门。 小芸被这巨大的声响吓得尖叫一声,从床上坐起来,惊恐地看着他。 “涛哥,你怎么了?” 沈涛双眼赤红,一把掀开被子,粗暴地将小芸从床上拽了下来。 小芸身上未着寸缕,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说!” “那个野男人到底是谁?” 小芸彻底懵了,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涛哥,你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听不懂?” 沈涛狞笑一声,拽着她的头发,硬生生把她拖到了客厅。 “你他妈给老子看清楚。” 他指着茶几上的烟头和烙印,怒吼道: “这是什么?” “老子给你钱花,你后脚就敢给老子戴绿帽子。” 小芸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当她看到那个黑色的烙印和烟头时,也傻眼了。 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是的……” 她拼命摇头,哭着解释。 “涛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我发誓,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有这个东西。” “你进来的时候没有?”沈涛的怒火没有丝毫消减,“那他妈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小芸哭得梨花带雨,抱着沈涛的大腿。 “涛哥,你要相信我,我跟了你一年,你好吃好喝待我,我怎么可能找野男人?” 看小芸那副不似作伪的惊恐模样,沈涛的怒火稍稍降了一些。 他的脑子也开始冷静下来。 他也感觉自己进来的时候,茶几上干干净净好像没有这个烟头。 再说了,即便小芸真有问题,也不可能让如此明显的证据被自己发现。 那么…… 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出现在脑子里。 也就是说……很可能是他和小芸在房间里翻云覆雨的时候,客厅里来了个人。 甚至那家伙还坐在沙发上悠闲地抽了半根烟? 想到这,沈涛只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甩开小芸冲到门口。 门,从里面反锁着,好好的。 他又冲向窗户。 窗户也从里面插着插销,纹丝不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阳台的推拉门上。 门也锁着。 但沈涛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一切都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越能说明来人是个厉害角色。 这一刻,他只觉得整个屋子都阴风阵阵,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的角落里窥视着自己。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家里那个黄脸婆。 难道是她发现自己有外遇,找人来警告自己?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否定。 以自家那个女人的泼妇性格,要是抓到这种事,早就带着七大姑八大姨冲进来。 这不像是抓奸,更像是一种……警告。 既然不是家里的黄脸婆,那会是谁? 是官场上的政敌? 沈涛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无数张脸闪过,却又被他一一排除。 这一晚上,沈涛彻底失眠了。 …… 转眼就是几天过去。 沈涛每天都提心吊胆,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他以为那晚可能只是个恶作剧,准备将此事抛之脑后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他的顶头上司。 “省城马上又要开三家云袖阁的加盟店,这件事,你知道吗?” 沈涛心里一凛,他这几天压根就没心思干活,那知道这些? 但领导问了,他连忙答道: “刚刚听说了。” “上面很不高兴。”领导的语气重了几分,“上次一家店就搞得我们很被动,这次一下来三家,要是再让他们站稳脚跟,我们的脸往哪放?” 沈涛一听,立刻保证道: “领导您放心。” “上次是我大意了,这次我绝对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机会。” “我保证,他们的店一天都开不下去。” “好,我等你好消息。” 沈涛放下电话,脸上露出一抹狠厉之色。 他立刻就想叫人,去查查那几个新店老板的底细。 找到他们的软肋,威逼利诱,不怕他们不关店。 可就在这时。 他的脑海中猛地闪过几天前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情。 难道……是赵峰??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赵峰肯定早就料到自己会对新开的加盟店下手,所以提前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 那不是恐吓,那是警告。 警告他不要再伸手,再伸手,就剁掉他的爪子。 想明白这一切,沈涛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拿起电话想给赵峰打过去问问,又感觉不知道怎么开口。 总不能直接问:赵峰,你丫派人在我小三家搞事? 万一不是赵峰搞的,他这么一问等于是给自己找麻烦。 可万一就是赵峰搞的,他就真不敢对即将开张的三家加盟店下手。 怎么办? 一时之间,沈涛陷入两难境地。 第181章:赵峰请沈涛吃饭 沈涛心情烦躁,只能坐在办公室里一根根抽着烟。 很快,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依旧没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就在这时—— “铃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沈涛吓得浑身一激灵。 过了好几秒,他才拿起听筒。 “喂?”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沈主任,是我,赵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平静而熟悉的声音。 赵峰! 沈涛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家伙没事给自己打什么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赵老板?真是稀客啊。”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赵峰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 “我来省城办点事。” “正好快到饭点了,想请沈主任赏脸,一起吃个便饭。” 请我吃饭? 沈涛绝对不相信对方如此好心。 恐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沈涛心里冷笑,嘴上却不敢怠慢。 毕竟他和赵峰还有合作关系,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赵老板太客气了,你来省城,该我尽地主之谊才对。” “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赵峰报出了一个饭店的名字。 “就在长青路那家‘聚福楼’,我订好了包厢。” 长青路……聚福楼? 沈涛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个地址,他再熟悉不过。 他养的那个情人小芸,就住在长青路。 而聚福楼,就在小芸住的那个小区斜对面,隔着一条马路。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偌大一个省城,你赵峰偏偏要在那地方请吃饭? 这特么是赤裸裸的威胁! 沈涛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沈主任?” 电话那头,赵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疑惑。 “你在听吗?” “在……在听。” 沈涛猛地回过神,声音都变了调。 “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后,沈涛再也坐不住。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必须马上见到赵峰,搞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 聚福楼门口。 沈涛把车往路边一停,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赵峰。 赵峰穿着一身得体的中山装,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仿佛真的在此等候老友一般。 他的身后,站着那个叫吴强的保镖,面无表情像一尊铁塔。 除此之外,赵峰身边还站着三个陌生人。 两男一女。 三个人看起来有些局促,正陪着笑脸和赵峰说着什么。 沈涛整理了一下衣领,挤出笑容快步走了过去。 “赵老弟,久等了。” 赵峰笑着迎了上来,热情道: “沈主任说的哪里话,你能来,就是给我赵峰天大的面子。” 说完,他侧过身,指着那三个陌生人。 “来,沈主任,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三位老板,都是我们云袖阁在省城的新加盟商。” “这位是供销系统的沈主任,以后大家在省城做生意,可都得仰仗沈主任多多关照啊。” 供销系统? 那三个加盟商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不自然。 谁不知道,他们这种私营服装店,和供销系统存在竞争关系。 赵峰把他们约来跟供销系统的主任吃饭,这是什么意思? 鸿门宴吗? 三个人心里直打鼓。 现场的气氛,因为赵峰的介绍,瞬间变得无比尴尬。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哈哈哈,都别在门口站着了。” 赵峰像是没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热情地招呼着。 “咱们进去说,边吃边聊。” 他一手拉着沈涛,一手招呼着那三位加盟商,走进了饭店包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气氛依旧压抑。 三个加盟商如坐针毡,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沈涛也是心事重重,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只有赵峰谈笑风生,仿佛真的是在招待朋友。 他忽然放下酒杯,指着窗外。 “沈主任,你看。” 沈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抽。 窗外,正是小芸住的那个小区。 从这个角度,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小芸住的那栋楼。 只听赵峰慢悠悠地说道: “这个小区不错,闹中取静,风水也好。” “是个金屋藏娇的好地方啊。” 别人或许听不懂这句话里的深意。 可听在沈涛的耳朵里,不亚于晴天霹雳。 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握着酒杯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酒水都洒了出来。 他现在敢确定,那晚的烟头就是赵峰找人干的。 这一刻,沈涛再也没有了任何侥幸心理。 赵峰又给自己满上一杯酒,也给沈涛满上。 他端起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沈主任。” “我这三位朋友的新店就要开张了。” “到时候,你沈主任可得高抬贵手啊。” 话音落下。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那三个加盟商更是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赵峰这是在当面叫板沈主任? 他们都以为,接下来必然是一场狂风暴雨。 以供销系统主任的身份,怎么可能受这种威胁?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沈涛并没发火,只是发出了一阵大笑。 “哈哈哈!”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上。 “赵老弟,你这是说的哪里话。” “你的朋友,那就是我沈涛的朋友。” “国家现在都提倡搞活经济,几位老板开店,那是为社会做贡献,我支持还来不及呢。” “放心。” 沈涛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等几位老板开业那天,说一声,我一定亲自带人去光顾生意,给你们捧场。” 此话一出。 那三个加盟商全都懵了。 三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彻底被眼前这一幕给看傻了。 什么情况? 供销系统的主任,要给自己的新店捧场?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试问谁敢相信? 酒宴结束,沈涛借口有事先开车走了。 三位加盟商还在回味刚才赵峰和沈主任的谈话。 感觉两人的对话听起来平常,其实很有文章。 第182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涛回到办公室,越想越生气。 “赵峰!” “你个狗娘养的!” “居然用小芸来威胁我,这事没完。” 可愤怒过后,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能怎么办? 上面领导还想跟赵峰合作赚钱。 自己又有把柄在赵峰手中。 一旦赵峰把他养小三的事情捅出去,别说单位领导了,光是家里的黄脸婆就不会放过他。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主任,是我,小张。” 沈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整理了一下衣服。 “进来。” 小张推门而入,手上拿着一沓文件。 “主任,这是下个月的采购计划,您看……” 话说到一半,小张就注意到沈涛的脸色不对劲。 “主任,您……这是怎么了?” 小张试探着问道。 沈涛摆了摆手没说什么,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猛吸一口。 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正需要有个人帮他理理思路。 小张跟了自己好几年,嘴巴严,脑子也活泛,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想到这,沈涛吐出一口的烟雾开口道: “小张,你说那个云袖阁的赵峰,是不是太嚣张了点?” 他当然不能提小芸的事,只能把问题引到工作上。 “他这么一家家地开店,把市场都抢光了,我们供销社的服装生意,都快没法做。” “领导那边已经给我下了死命令。” “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小张一听,立刻明白主任的烦恼。 他当下属的,就是要为领导分忧。 “主任,那个赵峰邪乎得很,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不过……我倒是有个主意,或许可以试一试。” 沈涛猛地抬头,追问道:“什么主意?快说!” 小张凑近了些,小声说道: “主任您想啊,赵峰现在最在意的不就是他那个加盟店模式吗?到处招人加盟,想把摊子铺大。” “既然他这么喜欢招人,咱们就送个人过去给他。” 沈涛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小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咱们找个绝对靠得住的人,伪装成想做服装生意的老板,去跟赵峰谈加盟。” “等加盟店开起来,那不就成了咱们安插在他身边的一颗钉子吗?” “到时候想让他店里出点质量问题,不都是咱们一句话的事?” 听完这番话,沈涛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 我怎么没想到。 这简直是一条妙计。 他拍了一下大腿,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好你个小张,脑子转得就是快。” 他兴奋地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一个更阴狠,更完美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光是安插一颗钉子还不够。 要给他来个狠的。 赵峰,你不是喜欢用女人来要挟我吗? 那我就用你的方法,还给你。 最好是找个能让赵峰这种血气方刚的男人动心的女人。 到时候,只要这个女人能跟赵峰扯上点不清不楚的关系…… 他赵峰后院起火,我看你还怎么跟我斗! 沈涛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天衣无缝。 派谁去呢? 这个人选必须绝对可靠,还得足够漂亮,有手段。 小芸? 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 首先小芸足够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像会说话一样,没有几个男人能抵挡得住。 其次,她是自己的女人,对我死心塌地,绝对可靠。 用自己的情人,去完成这个计划,简直是神来之笔。 沈涛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 夜。 小芸住的小区。 沈涛开门进去的时候,小芸正穿着一件真丝睡裙,坐在梳妆台前,往脸上涂抹护肤品。 “涛哥,你回来啦。” 她从镜子里看到沈涛,声音甜得发腻。 沈涛却没像往常一样过去抱她,而是直接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小芸,你过来,我有件事跟你说。” 小芸心里“咯噔”一下,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款款地走过去,挨着沈涛坐下。 “怎么了,涛哥?谁惹你不开心了?” 沈涛看着她那张娇媚的脸,开门见山道: “我要你去接近一个男人。” 小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沈涛一字一句说道: “你去加盟一个叫‘云袖阁’的服装店,想办法接近它的老板,赵峰。” “最好,能让他爱上你,离不开你。” 空气,瞬间死寂。 小芸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像是没听懂一样,呆呆地看着沈涛。 “涛哥……你说什么?” “要我去勾引别的男人?” “我可是你的女人,怎么能干这种事?” “难道涛哥还在为上次的事情怀疑我?” 沈涛皱了皱眉,抓住她的手。 “你听我说,不是让你真的跟他怎么样,这只是一个计划。” “这个赵峰是我的死对头,他把我逼得没有退路了。” “上次那个偷偷进入这个屋的人,就是赵峰派来的。” “只要你能拿到赵峰的把柄,我就能彻底扳倒他。” “到时候我才能高枕无忧,我们才能有好日子过。” 小芸听完猛地甩开对方的手。 别看她只是一个当小三的女人,但并不傻。 让自己去勾引赵峰,即便没发生事情,到时候肯定也会被沈涛一脚踹开。 “涛哥,这种事情我干不来,你还是找别人吧。”小芸的语气坚决。 沈涛闻言,脸色立马沉了下来,直接呵斥道: “老子供你吃,供你穿,给你买房子,买首饰,你以为这些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现在我遇到难处了,让你帮个忙,你就这个态度?” “别特么给脸不要脸,如果不答应就给老子滚。” “老子马上再找个比你年轻漂亮的,你信不信?” 小芸浑身一颤。 是啊。 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沈涛给的。 离开他,自己什么都不是。 知道躲不过,那就只能换种方式。 突然,小芸脑中灵光一闪。 “涛哥,不是我不想帮忙,但你想啊,既然赵峰的人都来我家了,肯定见过我。” “如果让我去勾引赵峰,到时候直接就会赵峰的人认出来。” 沈涛一听,不由得眉头微皱。 自己这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看来小芸是不能去。 那找谁? 沈涛盯着小芸看了会,突然问道:“你不是有个妹妹叫小萌吗?要不就让她去,事成之后,我少不了她的好处。” 啊?? 小芸当场无语。 搞了半天自己虽然躲掉,可把妹妹给掺和进来。 但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选择。 …… 一周后。 赵峰处理完省城三家加盟店的选址和装修方案,回到了云梦县。 刚下车,他就直奔“云袖阁”。 多日不见,石翠和女儿疏影都想他想得紧。 还没来得及和老婆孩子温存一下,就听王虎过来说道: “峰哥,外面有个人找,是个女的。” 赵峰道:“让她进来。” 片刻后。 一个穿着时髦连衣裙的年轻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进了店铺。 女人很美,眉眼如画,尤其那双眼睛,顾盼生辉,仿佛带着钩子。 她走到赵峰面前,微微一笑,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您好,请问是赵峰赵老板吗?” “我想加盟云袖阁。” 第183章:这是什么操作 赵峰微微一怔。 暗说刚回云梦县,屁股还没坐热。 就有人找上门来要加盟? 不过,送上门的生意,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他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确实漂亮。 皮肤白皙,身材高挑,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 身上那件连衣裙,把她衬托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人儿一样。 “你好,我就是赵峰。” 赵峰点了点头,请对方坐下。 又给女人倒了杯水。 “听口音,姑娘不是本地人?”赵峰随口问道。 女人双手接过水杯,抿嘴一笑,自我介绍道: “赵老板好,我叫何小萌,省城来的。” “之前一直没做过生意,在省城逛街的时候,看到了云袖阁的店,觉得你们的衣服特别好看,生意也火爆。”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可以加盟,就想着过来试试看。” 她的说辞天衣无缝。 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赵峰也没有任何怀疑。 八十年代,正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时期。 一个年轻姑娘有这种闯劲,是好事。 “何小姐有眼光,也很有勇气。” 赵峰笑了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加盟手册。 “我们云袖阁的加盟模式是这样的……” 他开始详细地介绍起来。 从三千块的加盟费,到统一的进货渠道,再到店铺装修的风格要求,以及后续的经营指导。 何小萌听得格外认真。 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赵峰的脸。 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仰慕。 像是一个小粉丝,见到了自己的偶像。 这种目光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一种极大的心里满足。 换做寻常男人,恐怕早已心猿意马,飘飘然了。 但赵峰是谁? 他两世为人,什么阵仗没见过。 心性之坚定,远非普通人可比。 他只是把这种眼神,当成一个初入行者对前辈的敬佩。 介绍完毕,赵峰把合同推了过去。 “该说的我都说了,何小姐可以仔细看看合同,没问题的话,咱们就可以签了。” 何小萌拿起合同,只是草草翻了两页。 “不用看了,赵老板,我相信你。” 她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里是三千块钱,您点点。” 赵峰接过信封,点了一下。 三千块没错。 双方很快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式两份,一人一份。 何小萌收好合同,脸上的笑容更灿烂。 她站起身,对着赵峰微微一鞠躬。 “赵老板,真是太谢谢您了,给了我这么一个机会。” “为了表示感谢,今天晚上我想请您吃个饭,您可千万不能拒绝。” 这是她的第一步。 只要赵峰答应单独赴宴,她就有方法让这个男人和自己扯上关系。 赵峰摆了摆手,笑了起来。 “何小姐太客气了。” “你大老远从省城过来,哪有让客人请吃饭的道理。” “要请,也该我请你。” 何小萌心里一喜。 谁请都一样,只要能单独吃饭就行。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赵峰朝里屋喊了一声。 “翠,咱们晚上一起去国营饭店吃饭。”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云袖阁在省城的新加盟商,何小姐。” 何小萌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有没有搞错? 带上老婆跟我一起吃饭? 这跟计划的完全不一样! 正常男人遇到自己这种美女的邀约,不都应该是心照不宣地答应,然后找个借口瞒着家里人吗? 赵峰怎么能带着老婆一起去? 石翠抱着疏影走了出来,温柔地对何小萌笑了笑。 “何小姐你好,欢迎你来云梦县。” 何小萌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很美,是一种温婉娴静的美,像一朵静静绽放的百合花。 她怀里的小女孩,粉雕玉琢,可爱得像个瓷娃娃。 一家三口站在一起,是那么的和谐。 她心中突然生气一股挫败感。 …… 国营饭店。 包厢里。 赵峰点了几样招牌菜,热情地招呼着何小萌。 “何小姐,尝尝我们县城的特色菜,虽然比不上省城的大饭店,但味道还不错。” 饭桌上的气氛看起来很平静。 何小萌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术和媚眼,此刻却一个都用不上。 石翠就坐在她对面,举止优雅,谈吐大方,时不时地给女儿夹菜,又温柔地看着赵峰,眼神里全是爱意。 赵疏影则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漂亮的姐姐。 在这样的场景下,何小萌要是敢对赵峰有任何挑逗,那都跟跳梁小丑没什么区别。 她只能被迫扮演一个规规矩矩的生意伙伴。 和赵峰聊的,是店铺选址的注意事项。 和石翠聊的,是省城最近流行什么款式的衣服。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至少对何小萌来说是这样。 饭后,赵峰坚持要送何小萌去车站。 临上车前,何小萌说道: “赵老板,门店选址和装修的事,到时候还得麻烦你。” 赵峰爽快回答道: “你放心,你选好地址后给我打电话,到时候我去省城一趟,亲自帮你参考。” “装修方案我也会帮你出。” “保证让你顺顺利利地开业。” 何小萌挤出一个笑容。 “那就麻烦赵老板了。” “再见。” “路上注意安全。” …… 省城。 何小萌来到姐姐何小芸的住处。 此时沈涛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着烟。 看到她回来,眼神中闪过一抹贪婪。 这娘们长得跟比她姐姐还美,也不知道有没有便宜别人? 但现在有大事办,沈涛只能暂时压住心里的欲念。 “小萌,事情办得顺利吗?”沈涛问道。 何小萌摇了摇头。 姐姐何小芸倒了杯凉白开递过来问道:“怎么了?难道你出马,赵峰那小子还能不上钩?” 何小萌叹了口气道: “姐,你让我去对付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何小芸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何小萌嘟着嘴抱怨道: “我按照你说的去加盟,签了合同,然后请他吃饭。” “你猜怎么着?” “他竟然把他老婆孩子全都叫上了。” “你知道吗?他老婆孩子就坐在我对面,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我整顿饭,除了谈工作,连句玩笑话都不敢开。” 沈涛听完,也愣住了。 赵峰带着老婆孩子赴宴? 这他妈是什么操作? 天底下还有男人面对送上门的美女,这么干的? 反正在沈涛的认知中,压根不敢相信。 他冷冷道: “那小子肯定是装的,故意在你面前表现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只要你跟他多接触几次,我就不信他能不上钩?” 第184章:这个女人有点眼熟 沈涛的想法很简单。 只要是男人,就没有不偷腥的猫。 赵峰之所以带着老婆孩子赴宴,不过是第一次见面,故作姿态罢了。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他让何小萌耐心等待时机。 几天后。 赵峰接到何小萌的电话。 “峰哥,我在省城看了几个地方,但自己拿不定主意,您什么时候有空,能过来帮我参谋参谋吗?” 之前在云梦县的时候,何小萌还称呼赵老板。 现在直接就称呼峰哥。 那叫一个甜,听得人骨头都有点酥。 赵峰并没有多想。 加盟商开店,他这个品牌方提供指导,是合同里写明的责任。 他一口答应下来。 “没问题,我明天就过去。” 第二天一早,赵峰和吴强开车朝省城出发。 抵达省城时已是晚上。 何小萌今天换了一身更显身材的红色连衣裙,化了淡妆,站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看到赵峰的车停下,她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峰哥一路上辛苦了,真是不好意思。” 赵峰只是笑了笑,客气地回道:“都是我应该做的。” 吴强跟在赵峰身后,目光在何小萌脸上扫过。 不由得眼神一凝。 这个女人……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 但他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也不好当面就问。 何小萌请两人在国营饭店吃饭。 饭桌上,何小萌殷勤地给赵峰夹菜。 “峰哥,这是省城最有名的烧鸡,您尝尝。” “峰哥,我敬您一杯。” “峰哥,您酒量真好!” …… 整个饭局,何小萌的眼神基本都在赵峰身上。 那眼神仿佛带着钩子,让赵峰都感觉不太自在,但也不好多说。 只以为是对方刚做生意,想跟自己拉近关系。 吃完饭,何小萌又给两人安排招待所。 全程那叫一个贴心。 晚上。 赵峰见吴强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便笑着递过去一根烟,调侃道: “感觉你晚上见到何小姐开始,你就一直盯着人家看。” “怎么,有想法?” 吴强被说得老脸一红,连忙摆手。 “峰哥,你别开我玩笑。” “我就是觉得那个何小姐,好像在哪见过。” “但就是想不起来。” 赵峰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看人家长得漂亮,觉得眼熟吧?” 吴强张了张嘴想反驳,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是侦察兵出身,不可能看错人。 第二天。 何小萌带着赵峰和吴强去看她选好的几个铺面。 她确实下了功夫,选的几个位置都在省城人流量大的商业街附近。 每到一处,何小萌就紧挨着赵峰,详细介绍情况。 “峰哥你看这里,对面就是百货大楼,人流量肯定没问题。” 说话时,她的肩膀有意无意碰了碰赵峰的胳膊。 赵峰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指着街对面。 “人流量是够,但租金肯定不便宜,而且你看,旁边已经有两家卖衣服的了,竞争压力大。” 赵峰的态度,始终是纯粹的生意人。 吴强跟在两人身后,将何小萌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何小萌自然也感觉到了吴强的目光。 但她没在意。 男人看她的眼神,她早就习惯了。 有欲望的,有贪婪的。 唯独赵峰让她有些挫败。 这个男人的眼神太干净。 完全没有一个正常男人该有的反应。 一上午的时间。 赵峰帮何小萌敲定了最终的铺面。 位置闹中取静,租金合适,周围也没有太强的竞争对手。 “就这里吧,只要装修和款式跟得上,肯定能火。” 何小萌连连点头。 “都听峰哥的。” 事情谈完,按理说就该商量装修方案。 可何小萌却绝口不提。 她看了看天色,笑着提议道: “峰哥,你辛苦一上午,我带你们到处逛逛吧。” “就当是放松一下。” 赵峰本想拒绝,但看对方一脸真诚,也不好驳了面子。 于是,一下午的时间,何小萌就成了导游。 带着两人逛了公园,看了电影。 她总能找到各种机会,往赵峰身边凑。 过马路的时候,她会“不小心”拉一下赵峰的衣袖。 看电影的时候,她会借着黑暗,把头悄悄靠向赵峰的肩膀。 赵峰一开始还以为是意外。 可次数多了,他再迟钝也该明白了。 这个女人,动机不纯。 她对自己有超出商业伙伴之外的想法。 连吴强都看出来了,但也没往坏处想。 晚上,回到招待所。 吴强憋了一天,终于忍不住,也学着赵峰昨晚的语气,调侃道: “峰哥,还是你魅力大啊。” “何小姐看你的眼神那叫一个含情脉脉。” 赵峰瞪了他一眼。 吴强嘿嘿一笑,拍着胸脯保证。 “不过峰哥放心。” “这种事,我嘴巴严得很,绝对不会跟嫂子说的。” 赵峰被他搞得哭笑不得,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心里却在盘算。 这个何小萌,到底想干什么? 图自己的钱? 不像,她拿三千块加盟费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图自己的人? 赵峰自认虽然长得不差,但也不至于让一个省城来的漂亮姑娘这么上赶着倒贴。 再说何小萌见过自己有老婆孩子。 经验提醒赵峰,当一个女人对你表现得太过热情,很可能不是仰慕你,而是想害你。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他在心里对何小萌升起了一丝戒备。 接下来的两天。 何小萌像是完全忘了装修方案的事。 每天都找各种理由,约赵峰出去。 不是说带他去见识省城的批发市场,就是说请他吃当地的特色小吃。 但无论她用什么借口,赵峰始终带着吴强。 吴强就像一尊门神,寸步不离。 这让何小萌的所有计划都无法实施。 她总不能当着吴强的面,去对赵峰投怀送抱吧? 几天下来,何小萌连和赵峰单独相处的机会都没找到。 她心里那个着急啊! 这天晚上,她终于绷不住给沈涛打去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就满腹委屈地诉苦。 “沈大主任,这活儿我干不了,太难了。” 电话那头的沈涛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一个赵峰都搞不定?” 何小萌气呼呼道: “赵峰根本就不是个正常男人。” “我什么招都用了,他看我的眼神完全是公事公办。” “最可气的是,他身边那个叫吴强的保镖,跟个苍蝇一样,一天到晚都跟着他,我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 沈涛听完,也有些懵圈。 他原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手到擒来的美人计。 没想到,第一步就卡住了。 这个赵峰,比他想象中要难对付得多。 看来得制造一个何小萌跟赵峰单独在一起的机会。 第185章:抢包 第二天。 何小萌找到赵峰,说是让他一起去装修公司,商量店铺装修方案。 赵峰闻言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对方可能就是热情了点,也许对自己压根没什么想法,当即爽快答应下来。 三人简单吃了个早餐,开车赶往装修公司。 刚到地方,人群中突然窜出一条黑影。 直接将何小萌的包包给抢走。 何小萌被吓得不轻,愣了几秒才发出一声尖叫。 “我的包,抢劫啊!” 吴强几乎是本能反应,说了声:“峰哥你别动,我去追!” 话音未落,他已经像一头猎豹般冲了出去。 街上顿时乱作一团。 赵峰刚想上前安抚何小萌。 异变再生。 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黄毛斜着眼,目光在何小萌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 “哟,小妹妹,包丢了?” “别哭啊,哥哥给你买个新的?” 另一个瘦高个嘿嘿淫笑,伸手就要去摸何小萌的脸。 “陪哥哥们玩玩,什么包都有。” 何小萌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躲到了赵峰身后。 赵峰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往前踏出一步,将何小萌护在身后,呵斥道: “滚。”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操,还想英雄救美?” “兄弟们,给我废了他!” 他话音刚落,一记拳头朝赵峰面门砸来。 赵峰侧身躲过。 他虽然没练过功夫,但常年干农活练出的一身力气在此刻爆发。 没有多余的招式,一记直拳狠狠捣在对方的小腹上。 “唔!” 黄毛痛得弓下腰,像一只煮熟的大虾。 另一个瘦高个见状,一脚朝赵峰的下盘扫来。 赵峰硬生生扛了这一脚,只觉得小腿一阵剧痛。 但他不退反进,抓住对方的肩膀,用膝盖猛地顶了上去。 瘦高个惨叫一声,抱着肚子倒在地上。 转眼间,就放倒了两个。 赵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后一股巨力袭来。 原来是一个混混从背后勒住了他的脖子。 赵峰双脚乱蹬,却使不上一丝力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身影。 是何小萌。 她不知从哪捡起半块板砖,朝着身后那混混的后脑勺狠狠拍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那混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脑勺淌出一片暗红。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何小萌扔掉板砖,一把抓住还在大口喘气的赵峰。 “快跑!” 她拉着赵峰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小巷。 身后,黄毛和瘦高个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他们的背影疯狂大叫。 “别让他们跑了。” “打死人了,快抓住他们!” 一大帮人呼啦啦地追了上来。 两人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疯狂穿梭。 何小萌对这里极为熟悉,七弯八拐把身后的人甩开。 两人最终躲进一个偏僻的死胡同。 赵峰扶着墙,剧烈地咳嗽。 何小萌指着旁边一栋居民楼,气喘吁吁地说: “我一个远房亲戚住这儿,我们上去躲躲。” 赵峰来不及多想,跟着她冲上楼梯。 何小萌在一扇掉漆的木门前停下,伸出手敲了几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 “张姨,快救我们。” 何小萌叫了一声,拉着赵峰就闪了进去。 女人迅速关上门,插上门栓。 屋里光线很暗,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小萌,到底出了什么事?”张姨问道。 何小萌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自己用板砖砸人的事。 张姨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好半天才说道:“我出去看看情况,你们待在家里千万别到处跑。” “但愿被被你砸到头的那家伙没事。” 说完,她拉开门离开房间。 屋里只剩下赵峰和何小萌。 此时何小萌的情绪似乎不太稳定。 她一把抓住赵峰的胳膊问道: “峰哥……我是不是杀人了?” “我会不会被抓去坐牢?我不想死啊……”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整个人都靠在了赵峰身上。 赵峰心里却涌上一股愧疚。 不管怎么说,这个女人是为了救自己才动的手。 他轻轻拍了拍何小萌的后背,安慰道: “不会的,别瞎想。” “你那是正当防卫,我看到那人只是晕过去了。” 在他的安慰下,何小萌的情绪似乎稍微稳定了一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个张姨像是消失了一样,迟迟没有回来。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突然,何小萌的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打破了沉默。 “峰哥,我肚子饿了。”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看到厨房里有米和一些青菜腊肉。 “张姨这里有吃的,我随便做点吧,吃了才有力气。” 赵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几盘家常小菜端上了桌。 就在赵峰打算开吃的时候,何小萌又从柜子里找出一瓶白酒,两个杯子。 是那种最普通的二锅头。 她拧开瓶盖,给两人满上。 赵峰眉头一皱,说道: “这种时候,最好别喝酒。” 何小萌端起酒杯,哽咽说道: “我想喝点酒,压压惊。” “陪我喝点,行吗,峰哥?” 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想到她刚才抡起板砖救自己的情景,赵峰也不好意思拒绝。 想着陪她喝点酒也没什么。 “好,就喝一点。”赵峰道。 何小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谢谢你,峰哥。” 两人吃喝一阵,那个叫张姨的女人依旧没有回来。 赵峰本打算稍微喝点就算了,但何小萌喝酒之后情绪似乎很差。 还拉着赵峰的手,讲起她过往经历。 从小爹妈嫌弃是个女娃,动不动就打骂。 好不容易长大了,又逼着她嫁给村长的傻儿子。 她跟着姐姐偷跑出来,在大城市艰难求生…… 何小萌说到激动时,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赵峰也跟着感叹。 这个时代重男轻女太严重。 上辈子他受到这种思想影响,害得好好一个家,最后支离破碎。 “峰哥,谢谢你陪我喝酒。” “我的话是不是太多了?” 何小萌眼中含着泪,直勾勾盯着赵峰。 此时的赵峰能说什么? 他只能安慰对方,说一些鼓励的话。 就这样,两人聊一会喝一阵。 时间一长,赵峰感觉头有点晕。 他想站起来走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峰哥,你醉了?”何小萌问道。 赵峰说了句:“我没醉”。 然后头一歪,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何小萌伸出手指,轻轻推了推赵峰的肩膀。 “峰哥?” 没反应。 她又加大了力气。 赵峰的身体只是晃了晃,依旧睡得很沉。 第186章:美人计,好险 何小萌终于放下心来。 她缓缓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今天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 抢包的是沈涛找的人。 调戏她的小混混,也是沈涛找的人。 就连那个被打晕的家伙,也不过是配合演戏,脑袋下早就垫了血包。 而这个所谓的“远房亲戚”张姨,更是沈涛早就安排好的。 目的只有一个。 创造一个让她和赵峰独处的绝佳机会。 一个能让赵峰彻底栽在她手里的机会。 沈涛那个老狐狸,果然没算错。 赵峰这种从农村出来的男人,骨子里有种所谓的责任感和英雄气概。 只要拿捏住这一点,他就会乖乖上钩。 何小萌走到赵峰身边。 这个男人高大、结实。 刚才打架的时候,那股狠劲倒是挺有男人味的。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费力地搀扶赵峰。 赵峰常年干农活,一身肌肉结实沉重。 何小萌费了好大劲,才勉强将他扶到床上。 她也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一层汗珠。 昏黄的灯泡下,赵峰的脸庞棱角分明。 睡着了的他,没有了白天的精明,显得有些憨厚。 何小萌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赵峰高挺的鼻梁,感受着他皮肤的温热。 她凑近了些,仔细端详。 这男人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如果不是姐姐何小芸被沈涛拿捏,她才不会来做这种事。 “如果你只是个普通人,说不定我真的会喜欢上你。”何小萌喃喃自语道。 说完,她俯下身在赵峰脸颊亲了一口。 赵峰在睡梦中似乎咂了咂嘴,翻了个身。 何小萌直起身子,脸上浮现一抹红晕。 她看着床上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 任务,必须完成。 她抬起手,摸到了自己连衣裙背后的拉链。 拉链被一点点拉开,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连衣裙顺着她光滑的肩膀滑落,掉在了地上。 很快。 何小萌上半身的衣服已经脱完。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肌肤如上好的羊脂玉,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她伸出手,摸索着解开了赵峰衬衫的纽扣。 接着是第二颗。 赵峰结实的胸膛渐渐显露出来,充满了男性的力量感。 何小萌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只要完成了这个任务,她就能拿到一大笔钱。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 就在她的手即将解开第三颗纽扣时。 床上那个本该烂醉如泥的男人,猛然睁开了双眼。 何小萌的动作瞬间僵住。 “啊……” 声音刚出口,就被赵峰死死捂住。 赵峰坐起身,另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了她的手腕。 何小萌吓得脸色煞白。 她拼命挣扎,但赵峰的力量大得惊人,她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 “说,你的目的是什么?”赵峰质问。 何小萌呜呜地摇头,眼神里满是哀求。 赵峰稍微松开手,冷声道: “最好老实点,否则后果你自己想。” 何小萌终于能说话了,她质问道: “你为什么要装醉?” 赵峰发出一声冷笑,“我不装醉,怎么能看清你的真面目?” 其实一开始,那二锅头的后劲上来,赵峰确实有点头晕。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 和陌生人喝酒,尤其是一个对自己过分热情的漂亮女人,永远都不能真的醉过去。 那可能是致命的。 所以他将计就计,假装醉倒,就是想看看这个何小萌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没想到,她真的有不轨企图。 何小萌眼珠一转,就像蒙混过去。 “峰哥,我是真的喜欢你。”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被你吸引了。” “我只是情不自禁,才会这么做……”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用那楚楚可怜的眼神打动赵峰。 可惜,赵峰压根不吃这一套。 赵峰调侃道: “哦?真的喜欢我?” “既然你这么情不自禁,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他抓着何小萌手腕的手猛地一用力,将她整个人都拉到了自己身前。 另一只手,则直接伸向了她连衣裙的裙摆。 何小萌上半身已经没了遮挡,要是裙子再被脱掉,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不!不要!” “峰哥,我求求你,放过我!” 何小萌和她姐姐何小芸不一样。 她如今还没跟男人发生过关系。 用她姐姐的话来说,她的身子是块宝,必须留着,将来要交给一个真正有分量的大人物,作为她们姐妹俩一步登天的筹码。 这件事,是她们姐妹俩最大的秘密,就连沈涛都不知道。 否则以沈涛的为人,怎么可能放过何小萌这种极品? 现在,赵峰竟然要毁了她最大的资本,她如何能不惊慌失措? 赵峰当然不会真的把何小萌怎么样,刚才只不过是吓唬她。 现在看来,效果达到了。 他松开手,往后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何小萌,问道: “说吧,别再跟我演戏了。” “把你的目的,一五一十告诉我。” “否则我现在就把你办了。” 何小萌大口喘着气,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知道自己彻底栽了。 没办法,只能选择说实话。 从她是何小芸的妹妹,到沈涛设计让她接近赵峰,再到今天这场抢劫、斗殴、英雄救美的戏码…… 所有的一切,都是沈涛一手策划的。 赵峰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他想过沈涛会报复,但万万没想到,为了对付自己,沈涛居然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想得出来。 用美人计,制造桃色陷阱。 如果自己刚才真的喝醉了,只要和何小萌躺在一张床上,下一步就会有人破门而入。 到时候,他赵峰百口莫辩。 沈涛不仅能拿到自己的把柄,还能把这件事捅到老婆石翠那里。 到时候自己后院起火,声名狼藉。 可能家都要被毁了。 好毒的计策! 赵峰暗道一声好险。 要不是自己前世经历过太多阴谋,这一次可能真就被算计。 “峰哥,我什么都说了,求你放我一马!”何小萌哀求道。 第187章:何小萌的胎记 “放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赵峰反问。 虽然他并不打算对何小萌做些什么,但也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对方。 对害自己的人太容易轻饶,那是傻叉行为。 何小萌闻言,更加紧张。 她此时脑子转得飞快,拼命想自己该怎么说服对方放过自己。 在她看来,赵峰肯定会找沈涛报仇,自己想要得救,只能从这方面下功夫。 很快,何小萌就想到了点子,她急忙说道:“我姐姐知道沈涛贪污的证据,只要峰哥放过我,我马上让我姐去举报沈涛。” 赵峰微微吃了一惊,暗说这娘们还挺上道嘛,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对方沈涛,直接就送助攻。 看来这女人除了有外表,心思也不简单。 往往这样的女人,都比较难对付。 “我要怎么相信你,离开之后不会反悔?”赵峰质问。 “我……”何小萌语塞。 她光想着逃离,哪里会在意这些? “既然你没办法让我放心,那我只能……先找你收点利息。”赵峰说着,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两人本来距离就近,他来这么一出,何小萌以为赵峰要把她办了,立马紧张起来。 “峰哥,别……求你别搞我……”何小萌连连求饶。 “想让我放过你,你又拿不出诚意,我很为难的。”赵峰道。 情急之下,何小萌银牙一咬,“我……大腿根有个胎记,我如果反悔,你就把这个秘密说出去,这总行了吧!” 她留着清白之身,将来是打算嫁给有钱有势的人。 这种敏感部位的特征,对她来说的确算是把柄。 但前提是,何小萌说的都是真话。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赵峰道。 何小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听对方的意思,还要亲眼看一看? 那位置…… 可她看赵峰那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何小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缓缓伸向裙摆。 很快,她撩起裙角,露出了白皙的大腿根部。 昏黄的灯光下,一处指甲盖大小的淡褐色胎记清晰可见。 胎记旁边就是…… 只一瞬间,何小萌便迅速放下裙子,重新遮得严严实实。 整个过程,赵峰的眼神都很平静,就像一个在检查货物的商人。 确认无误后,他点了点头。 “很好,你果然没有撒谎。” 何小萌羞愤欲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峰却已经转开了话题,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如果你得手了,怎么通知沈涛?” 何小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回答: “他的人就在楼下等着。” “只要我去窗户边,打开窗喊一声‘张姨’,他们就会立刻冲上来。” 赵峰闻言,起身走到窗边。 他没有拉开窗帘,只是从缝隙中小心朝下望去。 楼下巷子的阴影里,果然停着一辆面包车。 车里没有开灯,但能隐约看到一点点猩红的火光在闪烁。 是有人在抽烟。 沈涛这只老狐狸,还真是布置得天衣无缝。 好在自己够精明,否则就要完犊子了。 赵峰收回目光,再次问道: “这里有没有别的路可以离开?” 何小萌此刻只想赶紧送走这尊瘟神,她想了一会儿说道: “有!这栋楼的楼顶,可以通到隔壁的楼。” 赵峰不再废话,一把抓住何小萌的手腕。 “带路。” 何小萌不敢反抗,连忙去开门。 两人爬上顶楼。 一股凉风扑面而来。 果然如她所说,这栋民楼和旁边一栋楼挨得很近。 中间的距离,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一跃即可轻松跨过。 赵峰松开何小萌,站在天台边缘,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角。 他回头看了何小萌一眼。 “记住你答应我的事。” “别耍花样,否则,不管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何小萌吓得连连点头。 赵峰不再理她,后退几步,一个助跑轻松跃起。 稳稳落在对面楼的天台上。 接着,他没有丝毫停留,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口的黑暗中。 这个年代没有大哥大也没有BB计。 想在省城找人简直是大海捞针。 赵峰没办法联系吴强。 只能先回招待所。 他相信吴强找不到自己,迟早会去招待所。 果然回到招待所后,并没看到吴强。 赵峰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床边静静等着。 直到深夜,房门才被人推开。 当吴强看到屋内的赵峰,大吃一惊。 “峰哥!” “你跑哪去了?我找了你大半夜!” “那个何小姐呢……” 赵峰递给他一杯水,示意他坐下。 随后,他把今晚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简单说了一遍。 吴强听得是心惊肉跳。 当听到沈涛竟然设下如此恶毒的美人计时,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妈的,沈涛这个王八蛋!” 吴强气得双眼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峰哥,我现在就去卸了他一条胳膊。”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 赵峰低喝一声,拦住了他。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落入他的圈套。” 吴强急道:“难道就这么算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赵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稍安勿躁。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已经说服了何小萌,她会和她姐姐何小芸一起去举报沈涛。” “我们只需要等着看戏就行了。” 吴强一听,顿时转怒为喜。 “太好了!让狗咬狗,看他们怎么收场。” 可很快,吴强脸上的笑容又慢慢凝固。 他皱起了眉头,转念一想,觉得事情不对劲。 “峰哥……” “那个何小萌的姐姐是沈涛的情妇。” “她们姐妹俩都靠着沈涛过活,怎么可能会去举报自己的金主?” “万一那个何小萌只是为了脱身,假意答应你,回头就跟沈涛告密,我们不是白忙活?” 赵峰当场噎住。 他总不能跟吴强说,自己手里攥着何小萌的私密把柄,还亲眼验证过吧? 虽然赵峰能确信,吴强即便知道也不会跟石翠告密。 但这种事,少一个知道总归是好的。 一时间,赵峰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摆了摆手。 “放心。” “我自有办法让她不敢反悔。” “你别管了,等着瞧好吧。” 赵峰只能含糊其辞地搪塞过去,心里却暗道,这吴强看着五大三粗,心思倒还挺细。 第188章:沈涛倒台 第二天一大早。 赵峰和吴强吃过早餐,开车踏上了返回云梦县的路。 车子颠簸在国道上,赵峰靠着车窗,眼神平静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 他心里清楚,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 回到云梦县,日子一如既往的平静。 赵峰除了去利民服装厂盯生产进度,就是待在云袖阁里,偶尔陪石翠和女儿说说话。 工地上最近没什么事,不用他去操心。 这一等,就是五天。 第五天下午,云袖阁的电话响了。 赵峰慢悠悠地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李丽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 “赵峰,可以啊你,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这么狠。” 赵峰心中一动,大概猜到事情成了。 但他嘴上却故作茫然:“丽姐,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还跟我装蒜?”李丽在那头轻哼一声。 “沈涛完了,前天晚上被带走调查。” “贪污受贿,滥用职权,还有……生活作风问题,证据确凿,这辈子是别想出来了。” “说吧,是不是你干的?” 赵峰靠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暗说何小萌办事能力不错嘛! “丽姐,你太看得起我了,我一个县城做小买卖的,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把省供销社的主任拉下马?”赵峰依旧不肯承认。 李丽压根不信赵峰的话,但也明白,赵峰不想承认,自己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行,你不承认就算了。” “我打电话给你,是想提醒你一句。” “沈涛的位置空出来了,上面很快会派新的人下来。” “新来的是什么路数,谁也说不准,你自己提前做好准备吧。” “知道了,多谢丽姐提醒。” 挂了电话,赵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李丽的提醒很及时。 目前云袖阁还离不开省供销系统这条线。 和下一任的合作,至关重要。 是延续之前的合同,还是重新谈判都充满了变数。 又过了三天。 一个穿着米色西装套裙的女人,走进了云袖阁。 女人约莫三十岁上下,齐耳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 她的五官并不算顶尖漂亮,但组合在一起,却有种说不出的干练。 她走进店里,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正在和石翠说话的赵峰身上。 “请问,哪位是赵峰赵老板?”女人淡淡问道。 赵峰站起身,迎了上去。 “我就是,请问你是?” 女人伸出右手,脸上露出公式化的微笑。 “你好,赵老板,我叫宋岚。” “刚刚接替沈涛的位置。” 赵峰心中暗道,来得还挺快。 看这女人的气场,就不是个善茬。 “宋主任,幸会。里面请。” 赵峰把宋岚请进了办公室,石翠则很识趣地去泡了茶。 两人分宾主落座。 简单的寒暄过后,宋岚直接切入了正题。 “赵老板,沈涛的事情给你添麻烦了,我代表单位向你表示歉意。”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赵峰淡淡道。 宋岚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今天来,是想和赵老板谈谈我们接下来的合作。” “我希望,能恢复到之前李丽主任在任时的合作模式。” “供货价格和数量,都可以商量。” 赵峰闻言,心中冷笑一声。 这女人一上来就想推翻之前的合同,把主动权拿回去。 想得倒美。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宋主任,我想你可能没看我和沈涛主任签的合同。” “那上面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我们现在的合作模式,会一直持续到年底。” “我这个人,做生意只认合同。” 宋岚的眼神微微一凝。 她没想到赵峰拒绝得如此干脆,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留。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有些凝固。 宋岚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打破了僵局。 “赵老板果然是爽快人。” “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赵老板在省城连开四家加盟店,声势浩大,下一步,是不是打算用你的加盟店,彻底取代我们供销系统?” 这个问题有些尖锐。 赵峰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有些问题,大家心里清楚就好。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宋岚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深吸一口气说道: “赵老板,我知道你的云袖阁的衣服在省城很火,但省的市场,终究是有限的。” “只要你答应我,停止加盟店的扩张,继续和我们供销社深度合作。” “我有路子可以帮你把云袖阁的衣服,卖到隔壁的几个省份去。” “到时候你的销量,在现有的基础上翻个几倍,都不是问题。” 这确实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对于任何一个商人来说,开辟外省市场,都是梦寐以求的事情。 然而赵峰听完,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他直接摇了摇头。 “宋主任,感谢你的好意。” “不过,画大饼这种事,我不太感兴趣。” “我还是觉得一步一个脚印,把自己的根基打牢,比较稳妥。” 他吃过空头支票的亏。 如今只相信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 加盟店就是他的根基,是他绝对不会放弃的底牌。 哪怕对方开出的条件再诱惑,赵峰都不可能放弃。 宋岚彻底没话说了。 威逼、利诱,所有手段都用尽了,对方却软硬不吃。 谈判,陷入了僵局。 良久,赵峰开口问道:“如果宋主任想合作,咱们按照沈主任签订的合同来,如果你们有更好的选择,我也尊重宋主任的选择。” 这是给对方下通牒。 宋岚压根没得选。 来之前,领导特意说过,要尽可能多拿点份额。 她要是把合作谈崩了,到时候自己这个新上任的主任能不能当稳都很难说。 “好,赵老板,我答应你。” “之前的合同,我们继续履行。” 宋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她是真没想到,供销系统还有求人的一天。 赵峰见状,也适时地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他不能把人逼得太紧,毕竟以后还要合作。 “宋主任快人快语,跟你合作,我相信会很愉快。” “你放心,我也不会让你难做。” “接下来,我会再联系几家服装厂,加大对省城的服装供应量,保证不会断货。” “同时,我们也会加快研发,争取多推出更多的新款单品。” 听到这话,宋岚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 供应量和新款式,这正是她目前最关心的两个问题。 赵峰的承诺,也算是给了她一个交代。 “好,那就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宋岚站起身,和赵峰再次握了握手,随后便转身离开。 宋岚刚走没多久,石翠就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她把果盘放在桌上,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忧色。 “峰哥,刚才那个女人,看着不简单。” 赵峰笑了笑,拉过她的手。 “放心吧,再厉害也只是个谈生意的。” 石翠点了点头,但眉宇间的愁容并未散去。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最近这段时间,婉儿回来的时间越来越少。” “你看咱们是不是该再招两个设计师?” 第189章:你永远是云袖阁的首席设计师 当初婉儿去跟林鹤年学医。 赵峰知道学医的路非常艰苦,担心婉儿那股新鲜劲儿过去,受不了苦,自然就会回来。 所以他始终没有再找设计师。 如今几个月过去,婉儿非但没叫过一声苦,反而愈发沉浸其中。 云袖阁要发展,的确该找新设计师了。 不过在这之前,赵峰必须亲自去见婉儿一面。 这是对婉儿的尊重。 打定主意,赵峰对石翠道:“我知道了,这事我来处理,待会我跟李戈去一趟林老爷子家看看婉儿,让她介绍几个靠谱的人。” 石翠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 “是该去看看婉儿,记得多带点吃的给她。” “她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学医,肯定很辛苦。” 赵峰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先去供销社买了些好烟好酒,又去副食品商店称了几斤猪肉,买了两只烧鸡,还有些时兴的糕点。 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赵峰叫上了李戈,开车朝着林鹤年所在的村子驶去。 开了几个小时才赶到林鹤年住处。 院门敞开着,门口排着一条长龙,都是附近十里八乡来看病的村民。 赵峰和李戈提着东西走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正堂里忙碌的身影。 林鹤年坐在一张八仙桌后,正闭着眼给一个老汉切脉。 他的身旁,站着一个穿着朴素的女孩。 那女孩的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神情专注,正按照林鹤年的吩咐,从身后的药柜里抓药,称量。 正是蒋婉儿。 她整个人清瘦了不少,但眼神却比以前更加明亮、坚定。 那双曾经只会拿着画笔和剪刀的手,现在却无比娴熟地跟各种草药打交道。 看到这一幕,赵峰颇为欣慰。 似乎是感受到了赵峰的目光,蒋婉儿一抬头,正好跟他四目相对。 蒋婉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峰哥,你来了?” 她叫了一声,连忙小跑着迎了出来。 赵峰笑着把手里的烧鸡和糕点递过去。 “你嫂子不放心你,怕你在这边吃苦,让我过来给你送点吃的。” 听到这话,蒋婉儿的眼圈微微一红。 她接过东西,连声道谢。 “快进屋坐。” 她热情地把赵峰和李戈让进西边的厢房,又给两人倒了热茶。 赵峰打量着这间屋子。 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桌上堆满了厚厚的医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看得出来,她在这里过得很充实。 聊了一个多小时,林鹤年看完最后一个病人。 他揉着手腕走进来,看到赵峰,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阿峰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 赵峰连忙起身。 “林老爷子,您辛苦了,我们就是过来看看婉儿。” 林鹤年摆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 “既然来了就别着急走,待会再这吃顿便饭。” “我让婉儿去杀只鸡,那可是婉儿用药草喂养的。” 赵峰没有推辞,爽快地答应下来。 “那我们就叨扰林老爷子。” 晚饭很快就准备好了。 四菜一汤,都是些家常菜,但味道却出奇的好。 饭桌上,赵峰和李戈陪着林鹤年喝着酒。 老爷子今天心情很好,多喝了几杯,话也多了起来。 他不住地夸赞婉儿有学医的天赋,能吃苦,有韧劲,将来一定能成大器。 蒋婉儿在一旁听着,只是低着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时不时给几人添酒夹菜。 吃过晚饭,赵峰主动起身,帮着蒋婉儿收拾碗筷。 蒋婉儿别提有多高兴。 林鹤年喝得有些微醺,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闭着眼小憩。 厨房里,只剩下赵峰和蒋婉儿两人。 蒋婉儿一边洗碗,一边轻声问道:“峰哥,你过来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她冰雪聪明,早就看出来赵峰今天来,不单单是探望她这么简单。 赵峰也没瞒她。 他把沈涛设局,自己反击,还有加盟店扩张的事情,都大致说了一遍。 蒋婉儿听得心惊肉跳,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当听到云袖阁已经在省城连开四家加盟店时,她由衷为赵峰感到高兴。 “峰哥,你太厉害了。” “生意越做越大,我这边回去的时间又少,你该多找几个设计师才对啊。” 很显然婉儿已经猜到了赵峰的来意,索性自己主动提出来。 不过她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峰哥找设计师还特意过来看自己,考虑自己的感受。 赵峰看着她,心中一阵感慨。 婉儿还是那个婉儿,一点没变。 “我想问问你,你以前学设计的时候有没有关系比较好,水平又信得过的同学?”赵峰问道。 蒋婉儿擦了擦手,转身跑进自己的房间。 很快,她拿着一个电话本走了出来。 她翻开本子,指着上面的几个名字说道。 “这个陈雪,是当时我们班上最有灵气的,想法天马行空,就是有时候不太着调。” “这个郑倩,基本功最扎实,就是性格有点内向。” “还有这个陈鹏,家里条件不好,但特别能吃苦,学得也很用心。” …… 蒋婉儿介绍这电话本上的一个个名字。 赵峰拿出随身带的纸笔,将那几个名字和后面的联系电话,一一记了下来。 转眼天色快黑了。 赵峰和李戈起身告辞。 蒋婉儿把他们送到院门口,月光下,她眼中的不舍清晰可见。 赵峰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 “婉儿,学医这条路不好走,要是觉得太苦,撑不下去了,就随时回来。” “云袖阁的大门,永远都为你开着。” “你永远都是咱们云袖阁的首席设计师。” 这是赵峰对婉儿承诺。 蒋婉儿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抬起头,迎着赵峰的目光,脸上却绽放出前所未有坚定的笑容。 “峰哥,你放心。” “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就算跪着,我也会走完。”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像林爷爷一样的好医生,到时候再帮峰哥建立起一个全国最大的医药公司。” 赵峰一阵感动,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从怀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信封递过去,“这里面有点钱,林老爷子肯定不会收,你拿着平时买点家用。” 第190章:新来两名设计师 第二天上午。 赵峰拿出蒋婉儿给的名单,挨个给这些人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陈雪。 电话接通后,赵峰自报家门,说明了来意。 “你好,我是云梦县云袖阁的老板,蒋婉儿推荐我联系你的,想聘请你来我们这当设计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紧接着,传来一个怀疑的女声。 “云梦县?什么地方?听都没听过。” “你是不是骗子啊?” 不等赵峰再解释,对方“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赵峰握着话筒,一脸错愕。 他没想到,自己都曝出婉儿的名字,竟然还被当成骗子。 他不信邪,又拨通了第二个电话。 这次是郑倩。 结果和第一个电话如出一辙。 对方一听是云梦县这种小地方,语气立刻就变得敷衍起来,说了句“我考虑考虑”,便匆匆挂了线。 赵峰一连打了四五个电话。 无一例外,全都遭到了拒绝。 要么被当成骗子,要么就是嫌弃云梦县地方太小,没有发展前途。 这让赵峰备受打击。 想想也是,如今云袖阁的名气,也就在省城和云梦县周边打响。 对于更远地方的人来说,压根就没听过云袖阁。 谁会愿意放弃大城市工作机会,跑到这种穷乡僻壤来? 这也是赵峰之前没有自己去找设计师,而是让婉儿介绍的原因之一。 赵峰叹了口气。 难道真的找不到合适的设计师了? 一上午,赵峰都有些心不在焉。 哪知道下午就来了转机。 “请问,是云袖阁的赵峰赵老板吗?” “我是,你哪位?” “我叫陈鹏,是蒋婉儿的同学,上午我们通过电话的,当时……实在有些抱歉,刚刚婉儿给我打了电话,说了您的事。” “我想问问,您那还招人吗?我愿意过去试试!” 赵峰心中一喜。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看来关键时刻还是婉儿帮了大忙。 “招!当然招,你随时可以过来。” 两人约定了见面的时间。 刚挂断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打来的是郑倩。 她的说辞和陈鹏差不多,也是接到了蒋婉儿的电话才打消了疑虑,决定来云梦县看一看。 赵峰的心情顿时由阴转晴。 几天后,这两人一起来到云袖阁。 郑倩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眉清目秀,气质文静。 陈鹏个子不高,皮肤有些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上衣,脚上一双解放鞋,看起来有些土气,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两人手里都提着一个老旧的帆布包,有些好奇又有些拘谨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小县城。 按照地址,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云袖阁。 当看到云袖阁气派的门面和络绎不绝的客人时,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 他们没想到,在一个小县城里,竟然有这么时髦、生意这么好的服装店。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底。 看来蒋婉儿没有骗他们。 走进店里,石翠热情迎了上来。 “两位想看点什么?” 陈鹏说明了来意。 “我们是来找赵峰赵老板的,跟他约好了今天面试。” 石翠一听,立刻把他们引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人正低头看着文件。 那是一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眼神深邃而沉稳。 两人都愣住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云袖阁老板竟然这么年轻。 赵峰站起身,笑着伸出手。 “你们好,我是赵峰。” 陈鹏和郑倩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跟他握手。 “赵老板,您好,我是陈鹏。” “我是郑倩。” 双方简单寒暄了几句,很快就进入了正题。 赵峰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向他们介绍了云袖阁目前的发展状况和未来的规划。 当听到云袖阁已经在省城开了四家加盟店,并且准备向全国扩张时,陈鹏和郑倩的眼睛都亮了。 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家开在小县城的服装店。 没想到,赵峰的野心竟然这么大。 这让他们对未来的工作充满了期待。 介绍完情况,赵峰看着两人问道。 “你们对薪资有什么要求?” 陈鹏和郑倩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犹豫。 在来之前,他们商量过。 一个刚毕业的设计师,工资大概在四十到五十块之间。 云袖阁虽然在小县城,但规模不小,而且老板看起来很大方。 两人一咬牙,陈鹏鼓起勇气说道。 “赵老板,我们希望……一个月能有六十块。” 说完,他紧张地看着赵峰,生怕对方嫌他们要价太高。 六十块一个月,即便在当时的省城都算是高薪。 没想到,赵峰听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笑了笑说道: “六十太少了。” “这样吧,我给你们开一百块一个月,包吃包住,年底还有分红。” 一百块! 陈鹏和郑倩当场就懵了。 两人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赵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赵老板,您……没开玩笑吧?”陈鹏结结巴巴地问道。 在他看来,老板不压价就已经很好了。 哪有主动加工资的? 郑倩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一百块的工资,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那可比好多国营大厂的工程师赚得都多。 赵峰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淡淡一笑。 “我自然不是开玩笑。” “但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你们必须拿出全部的本事,为云袖阁工作。” “我给你们最好的待遇,你们就要给我最好的设计。” 巨大的惊喜过后,陈鹏和郑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和重视。 士为知己者死! 他们同时站起身,对着赵峰深深地鞠了一躬。 “赵老板,您放心。” “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赵峰当即就带着他们去了宿舍。 这也是赵峰为了招人,提前买好的房子。 两人安顿好之后,立刻就投入工作。 他们本以为,赵峰会先让他们熟悉一下情况,或者拿出一些设计图让他们练练手。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赵峰直接把他们带到画图室。 “马上要到夏天了,我需要几款夏装。” “你们不用自己创作,听我的要求,把我口述的款式画出来就行。” 赵峰的话,直接让陈鹏和郑倩都愣住了。 还有这种操作? 老板口述,设计师画图? 这让他们省去了独自创作的麻烦,但同时也充满了疑惑。 这位年轻的老板,还懂服装设计? 就在他们愣神的时候,赵峰已经开始口述了。 “第一款,V领雪纺衫,泡泡袖,领口和袖口都要加上荷叶边,衣摆要宽松,能遮住小肚子。” “第二款,高腰阔腿裤,面料用垂感好的棉麻,颜色要浅,侧边可以加一道白色的竖条纹,显腿长。” “第三款,碎花连衣裙,方领,收腰,裙摆要大,长度到小腿肚……” 赵峰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他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名词,每一个设计细节,都像是一颗颗炸弹,在陈鹏和郑倩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V领?荷叶边?阔腿裤? 这些都是什么? 他们闻所未闻! 两人一开始还抱着怀疑的态度,但随着赵峰的描述越来越清晰,他们脸上的表情也从疑惑,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了深深的敬畏。 赵峰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第191章:姐妹花找上门 接下来的几天,陈鹏和郑倩全身心投入工作中。 他们也的确有几把刷子,但赵峰的要求很高,对他们画出的草图会提出修改意见。 “这个腰线再往上提三公分,对,就是这个位置,这叫高腰,显腿长。” “裙摆要做成A字型,不能贴身,要有飘逸感。” “这件衬衫的扣子换成珍珠扣,要小,要精致。” 陈鹏和郑倩感觉老板的脑子里,仿佛装着一个无穷无尽的宝库,一次次刷新两人的认知。 当第一件V领雪纺衫的样品缝制出来时,郑倩忍不住穿在身上。 站在镜子前,她呆住了。 微张的V领,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她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蓬松的泡泡袖,完美地遮住了手臂上的一点点赘肉。 腰间的褶皱设计,让她的身形显得格外纤细。 这件衣服,仿佛有魔力!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衣品还行,可穿上这件衣服后,感觉先前穿的衣服简直不要太土。 “太好看了!”郑倩喃喃自语。 陈鹏也看呆了。 他设计的衣服不少,但从没有一件,能像眼前这件一样,能把一个女人的优点放大到极致。 这已经超出了设计的范畴。 简直就是魔法。 他们看着赵峰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崇拜。 几件样品制作完成后,赵峰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把这些样品打包,送到服装厂,让他们照着这个标准,立刻开始量产。” 陈鹏有些疑惑地问:“老板,我们自己不开厂吗?” 赵峰笑了笑。 “我们为什么要自己开厂?” “让别人去承担厂房、机器和工人的成本,我们只需要做最核心的事。” “设计、品控和销售。” “这,才是云袖阁的模式。” 两人再一次被赵峰的商业思维给震撼。 原来生意还能这么做? 把最重、最麻烦的生产环节外包出去,自己只抓两头。 这种轻资产的模式,不仅大大节省了成本,还把风险降到了最低。 高! 实在是高!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蒋婉儿为什么会对这个男人推崇备至。 对方根本不是什么小县城的老板。 而是一个真正的商业天才。 …… 几天相处下来,陈鹏和郑倩还发现了另外一件让他们更加佩服的事。 那就是赵峰和老板娘石翠的感情。 石翠每天都会准时来店里,不忙的时候,就静静坐在角落里看书。 偶尔,她会给正在忙碌的赵峰倒上一杯水,或者陪赵峰闲聊几句。 而赵峰,只要一看到石翠,眼神就会立刻变得温柔起来。 那种发自内心的宠溺,是装不出来的。 郑倩不止一次看到,赵峰会旁若无人地帮石翠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也会在吃饭的时候,把鱼肚子上最嫩的肉夹到她碗里。 这个年代的男人,大多有些大男子主义。 像赵峰这样事业如此成功,却还能对老婆体贴入微的,简直是凤毛麟角。 郑倩看着他们,心里又酸又羡慕。 她忍不住开始幻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遇到这样一个男人? 有本事,有魄力,还懂得疼老婆。 …… 这天下午,店里生意正忙。 门口走进来两个女人。 两人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们的穿着打扮,实在太时髦了。 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穿着一身鲜红的连衣裙,烈焰红唇,顾盼生姿。 另一个虽然素净一些,但也穿着得体的确良衬衫和西装裤,脸上化着淡妆。 这副模样,一看就是从大城市来的。 石翠以为是来了大客户,连忙热情地迎了上去。 “两位同志,想看看衣服吗?我们店里刚出来的新款。” 那个红裙女人挑了挑眉,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淡淡说道: “我们不买衣服。” “我们是来找赵峰,赵老板的。” 石翠愣了一下。 红裙女人又补充了一句。 “我们是云袖阁的加盟商。” 加盟商? 石翠心里有些惊讶,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 “好的,两位请跟我来。” 她将两人引到后面的办公室。 赵峰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女人时,不由得吃了一惊。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红裙女人,不就是何小萌吗! 她身边站着,想必就是沈涛的情妇何小芸了。 沈涛已经进去了,她们和自己之间应该再无瓜葛才对。 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赵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靠在椅子上,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语气冷淡地开口。 “何小姐,有何贵干?” 何小萌看到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非但不恼,反而妩媚地笑了起来。 她迈着妖娆的步子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 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赵老板,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好歹也是你云袖阁的加盟商,大老远跑过来,你就是这么招待合作伙伴的?” 赵峰被她的话噎了一下。 严格意义上来说,对方的确是云袖阁的加盟商。 赵峰指了指旁边的茶室。 “去那边说吧。” 石翠尽管也觉得这两个女人有些异常,但还是识趣地给两人倒了茶,便退了出去。 茶室里只剩下三人。 赵峰不想跟她们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们来找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次开口的,是姐姐何小芸。 “赵老板,沈涛他出事了。” “我们姐妹俩现在没有经济来源。” “所以想把那家加盟店好好经营下去,您看可以吗?” 赵峰闻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他本能就想拒绝。 他实在不想跟这对姐妹花有任何牵扯。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何小芸直接哀求道: “赵老板,求求您了。” “我之前走路无论才跟了沈涛,现在我只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您就给我这个机会吧!” 跟她不同的是,何小萌居然直接威胁赵峰:“别忘了,你可是把我看光光了,相信你也不想被你老婆知道吧?” 两个女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 还真是让赵峰颇为头疼。 如果今天把人赶出去,以何小萌的性格,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罢了。 赵峰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说道: “店,你们可以继续开。” “但是必须守我的规矩。” “如果让我知道你们打着云袖阁的旗号在外面胡作非为……” “后果,你们自己掂量。” 第192章:你可不许打歪主意 送走何家姐妹。 石翠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到赵峰手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她们两个……感觉怪怪的。” 也许石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何家姐妹,只能这么问。 赵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隐瞒。 “还记得沈涛吗?” 石翠点了点头。 那个几次三番陷害赵峰的家伙,她怎么可能忘记。 “那个穿红裙子的,叫何小萌,上次她来过,说是要加盟云袖阁,其实那是沈涛设计的一个陷阱。” “另一个是她姐姐何小芸,是沈涛的情妇……” 赵峰把何家姐妹的情况大致介绍了一番。 当然,那晚跟何小萌在房间喝酒,后来还看过何小萌私密处胎记这件事,赵峰没有说。 他可不想惹麻烦。 石翠听完,感叹了一句: “这两个女人……真狠啊。” 赵峰摸了摸鼻子,没再接话。 何小芸狠吗? 或许吧。 但在那个漩涡里,每个人都只是想挣扎着活下去而已。 说白了,何小芸和沈涛之间只是各取所需。 沈涛享受何小芸的年轻身体。 何小芸看上沈涛的财富和地位。 一旦出事,两人立马分道扬镳,这很正常。 赵峰就记得重生前的世界,有不少人落马都是被情妇举报。 因此还出现了一个热词——情妇反腐。 ……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 赵峰接到蒋婉儿的电话。 “峰哥!是我,婉儿。” “师傅说我最近表现不错,给我放几天假,让我回家看看姐姐,我想去看看两位老同学。” 赵峰当即笑着回答:“好事啊, 我马上让李戈开车去接你。” “嗯,谢谢峰哥!”蒋婉儿道。 挂了电话,赵峰便让李戈去接婉儿。 下午。 李戈把蒋婉儿接到云袖阁。 她一进店,陈鹏和郑倩立刻迎了上去。 三个老同学久别重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尤其是郑倩和蒋婉儿,当场就激动得抱在一起。 他们坐在一起,聊着大学时的趣事。 聊着聊着,陈鹏忽然想起一件事,好奇地问: “对了婉儿,我一直想不通。” “你当初那么喜欢服装设计,专业课回回第一,怎么突然跑去学医了?” 蒋婉儿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的眼神下意识飘向远处赵峰的风向,随即又迅速收回来。 一丝尴尬一闪而过。 她总不能说,为了让减少跟赵峰接触,也为了赵峰将来的医药公司发展,这才去跟林鹤年学医吧? 好在她早就自我安慰过,当即回答道: “说来话长,前些时候我被歹人袭击,身上和脸上都中了刀,差点就毁容了,当时一度想要自杀。” “后来是林鹤年林老爷子用他的独门药膏,才把我的脸治好了,连疤都没留下。” “从那时候起,我就觉得学医救人是一件特别伟大的事,所以就改行去学医。” 这个借口合情合理,听不出什么破绽。 郑倩听完,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 “天啊,那也太险了。” “那个林老爷子真有这么神?” “说得我都想见见。” 随即,她又调侃地笑了起来。 “不过现在想想,还好你去学医了。” “要不然,哪里还轮得到我们两个来云袖阁当设计师呀?” 说着,她眼睛看向赵峰的方向,满脸崇拜说道: “咱们赵老板,那可真是个天才。” “不但人长得帅,对女装设计的理解,简直神了。” 谁都听得出来,郑倩言语之中那种近乎痴迷的崇拜感。 蒋婉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你崇拜峰哥,可以。” “但千万别有什么其他想法。” 郑倩是个聪明人,瞬间就听到了不一样的感觉。 她尴尬一笑,立马岔开话题道: “哎哟,我们的大才女这是吃醋了?” “要是你吃醋了,那我马上退出,绝不跟你抢,行了吧?” 一句话把蒋婉儿说得俏脸绯红,连忙小声呵斥道: “别瞎说,峰哥是有老婆的人,而且他跟嫂子的感情好着呢。” 本以为这样解释能堵住郑倩的嘴,哪知道郑倩也是个不好对付的主,又继续调侃道: “听婉儿你的意思,如果老板跟他老婆的关系不好,你就会有想法对不?” 蒋婉儿说不过郑倩,担心再这样开玩笑被赵峰或者石翠听到就麻烦了,当即把话题引到服装设计上。 …… 晚上,为了给蒋婉儿接风,赵峰在县里国营饭店订了个包间。 饭桌上,大家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郑倩举起酒杯,满脸红光。 “来!我们大家一起敬赵老板一杯。” “祝我们的云袖阁生意兴隆,早日开遍全国。” “开遍全国!” 既然说到这里,赵峰也就趁机给大家打一波鸡血。 他朗声说道:“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咱们云袖阁的加盟店开遍全国并不难,到那时候,大家都是我云袖阁的功臣, 到时候我赵峰一定不会亏待你们每一位。” 赵峰有一种魔力,他说的话总能轻易调起别人的热情。 尤其在场还是几个年轻人,立马干劲十足。 一场酒宴在欢快的气氛中结束。 …… 夜深人静。 蒋婉儿和姐姐蒋倩躺在一张床上,许久没见,蒋倩有太多的话想跟妹妹说。 “婉儿,你跟姐说实话。” “这么久了,你对赵峰……还有感觉吗?” 蒋婉儿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连忙回道: “姐,你说什么话呢!” “我现在只把他当成峰哥,当成亲哥哥看待。” 蒋倩一听,就知道不是妹妹的心里话。 这丫头嘴硬心软,从小就是这样。 她没有拆穿,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 “傻丫头。” “姐姐知道这种事情需要一个过程。” “你要慢慢来,慢慢习惯。” “也许有一天你遇到另外一个喜欢的男人,才能彻底放下了吧!” 蒋婉儿一听,还以为姐姐要给自己介绍对象,当即说道:“姐,我现在跟着师傅学医,其他什么都不想,你可别搞事情啊!” 蒋倩闻言苦笑一声,“行行行,你就好好学医吧,反正你还年轻,感情的事情放一放也可以。” 第193章:石翠怀孕了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石翠起身来到院子里洗漱。 刚把毛巾浸湿,一股突如其来的恶心感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 “呕……” 她连忙捂住嘴,一阵干呕。 恰好赵峰从屋里走出来见到这一幕,脸色瞬间一变。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石翠的胳膊。 “翠,你哪里不舒服?” “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赵峰的语气里满是焦急和关心。 石翠缓了好一阵,才把那股恶心感压下去。 她没有回答,只是一张俏脸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红晕。 那眼神带着几分羞涩,几分躲闪,还有一丝不易察的期盼。 赵峰看着她的神情,微微一愣。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试探着问: “翠,你……该不是有了吧?” 石翠的脸更红了,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蚋。 “……有可能。” 轰! 赵峰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 上一世,他和石翠只有疏影一个女儿,成了他心里的一大遗憾。 没想到这一世幸福来得这么快。 他一把将石翠打横抱起,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太好了,太好了!” “我又要当爹了,疏影要当姐姐了!” 赵峰激动得语无伦次,抱着石翠的脸颊就猛亲了好几口。 石翠被他弄得晕头转向,又羞又喜,只能把脸埋在他的怀里。 赵峰的开心是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 石翠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胸膛里那颗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她心里甜丝丝的。 可这份喜悦之中,又悄然升起了一丝担忧。 她下意识地以为,赵峰是在期盼着自己能给他生个儿子。 毕竟在农村,哪个男人不想要儿子传宗接代? 她当然也想给赵峰生个儿子。 可……万一生下来的是个女儿怎么办? 赵峰会失望吗? 想到这些,石翠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眼神里多了一抹愁绪。 赵峰正沉浸在喜悦中,但怀里人的情绪变化,他还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石翠,眉头微皱。 “怎么了,翠?” “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不开心?” 石翠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没有,我……我就是……” 她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赵峰很快就明白了老婆在担忧什么。 这个年代,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 石翠在第一胎生了女儿之后,自己对她态度非常差。 虽然后来重生了,对她的态度大为转变,但石翠的心里肯定还有阴影。 想到这些,赵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石翠的脸颊。 他柔声说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听我说,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我们的孩子,我都喜欢。” “疏影多好啊,又乖巧又懂事,要是再来一个像疏影一样的小棉袄,咱们家就更热闹了。” “总之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已经不是一以前的我。” 赵峰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淌过了石翠的心田。 她眼眶一红,雾气氤氲。 这个男人,总是能轻易看穿她的心思,用最温暖的话语来抚慰她。 …… 吃过早饭。 赵峰便拉着石翠要出门。 “走,翠儿,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石翠却有些不乐意道: “去医院干啥?这有啥好检查的?” 在她的观念里,怀孕生孩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村里的女人,别说去医院检查了,有的甚至临盆前一天都还在地里刨食。 去医院那是娇贵人才干的事,还得花钱。 赵峰却异常坚持。 “必须去。” “医院检查一下,咱们都放心。” 他态度坚决,石翠拗不过他。 小疏影自然也要一起去。 到了医院,挂号,排队。 轮到石翠检查的时候,她躺在检查床上,想了许久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医生。 “大夫,能看出来……是男孩还是女孩吗?” 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笑了笑。 “才刚怀孕能看出什么啊!” 石翠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从检查室出来,赵峰就把石翠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牵着她的手,佯装生气地说了她两句。 “是不是刚才问医生,孩子的性别了?” 石翠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道: “我就是好奇嘛。” 赵峰无奈地摇了摇头,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以后不许再问了。” “安心养胎最重要。” …… 检查完,一切正常。 赵峰心里的石头也彻底落了地。 他想直接送石翠回家休息。 石翠一听就急了。 “那怎么行?店里这几天忙得很。” 赵峰本想说,店里的生意就是给你打发时间的,赚不赚钱无所谓。 但这些话显然不好说出来。 赵峰只能换种方式笑着说道: “我明天就去招个店长,再招两个店员。”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把咱们的宝宝照顾好,绝对不能劳累。” 石翠嘴上还在犟。 “我哪有那么娇贵……” 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早已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被自己男人这样捧在手心里疼着,哪个女人心里不甜蜜? 一行人来到云袖阁。 赵峰把郑倩叫过来,让她这几天先看下店,等招到店长就有人换。 郑倩一脸好奇。 看了看老板赵峰,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老板娘石翠,问道: “老板这是要出差?” 赵峰道:“翠怀孕了,我不想让她太辛苦。” 郑倩“哦”了一声,连连恭喜老板。 心里却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想法:听说女人怀孕的时候男人最容易出事,不知道…… “你今天先跟着翠熟悉一下账务。”赵峰随口说了句。 此时郑倩还在走神,压根没听到赵峰说什么。 赵峰眉头微微一皱,问道:“想什么呢?” 啊?? 郑倩回过神来,俏脸羞红。 连忙解释道:“对不起老板,我刚才突然想到一个设计方案……” 这理由属实有些牵强,好在赵峰并没多问,带着郑倩去找石翠。 店铺的账务也很简单,郑倩很快就熟悉下来,她收了会账,莫名有种当老板娘的感觉? 第194章:找完店员又要请厨师 郑倩暗自吃了一惊。 自己这么会有这种想法? 赵峰是有老婆的人,而且还是婉儿介绍自己来这里当设计师。 真要跟赵峰有点什么,日后怎么和婉儿交代? 但同时她脑海中又浮现出另外一个声音。 赵峰有老婆怎么了? 那是因为我郑倩认识赵峰的时间比较晚,如果让我先认识赵峰,指不定他是谁老公。 再说了,这么好的机会去哪找? 她之前就职的地方,老板不也是有老婆的人,又在外面养了个小的? 至于老同学婉儿,说不定她对赵峰就有想法? 只能说金钱迷人眼。 当一个女人遇到一个长得帅,还年轻有钱的男人,很难没有想法。 有的人能控制,把想法扼杀,有的直接就付出行动。 赵峰并不知道,郑倩此时的想法。 他安顿好店里面的事情,就和吴强开车去了龙腾地产。 此时蒋倩正在培训员工。 虽然龙腾地产的房子还没建好,但已经招收了一些销售人员。 没事的时候,就是培训一些销售技巧,或者去工地当个监工。 蒋倩见赵峰过来,解散了员工。 走过来问赵峰:“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坐坐?” 两人关系好,平时说话也很随意。 赵峰笑了笑说道:“翠怀孕了,我想从你这里抽调两个人去店里帮忙看店,毕竟卖衣服也算是销售的一种。” 他本来是想招聘两个店员,后来一想蒋倩这里有现成的。 干脆就过来借人。 反正龙腾地产自己也有股份,这样做不算过分。 蒋倩闻言,神情微微一变,很快又恢复正常,淡淡说道:“你是老板,看上哪位直接调走就行。” 这话怎么听都感觉不太对劲? 赵峰也没多想,过去挑了两名新招的女员工。 对方听说是去云袖阁看店,别提有多高兴。 这可是能近距离接触老板的机会。 赵峰跟蒋倩打了声招呼,带着两名员工上车赶往云袖阁。 郑倩刚刚熟悉完店里的收款业务,赵峰转眼就叫了两个人过来,她心里就有点小失落,但也只能放在心里。 石翠看着赵峰带回来的人,好奇问道:“峰哥,你这么快就招到人了?” 赵峰摇了摇头道:“她们是龙腾地产培养的销售人员,我暂时借过来。” 啊?? 石翠吃了一惊,没想到赵峰能干出这种事。 但转念一想,她似乎懂了。 赵峰先是让郑倩来熟悉店里业务,又去蒋倩那边叫人过来。 说白了都是想减轻自己的工作。 这个男人是真的把自己放在心上,用心呵护。 想到这,石翠一阵感动。 要不是现场人太多,她都想投入赵峰怀里撒娇。 “峰哥,谢谢你!”石翠柔声说道。 赵峰笑了笑没有多说,开始安排两名员工熟悉店里的业务。 晚上回到家。 石翠动身去做饭,赵峰见到连忙拦住她,“怀孕了就别干这些活,让我来。” 说着,赵峰穿上灶衣就开始煮饭做菜。 石翠嘟着嘴道:“峰哥,我才刚刚怀孕,你用得着这么夸张吗?之前怀疏影的时候……”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峰打断,“就因为之前没有好好照顾你,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次你怀孕什么都不用干, 安心养胎就好。” 多么简单一番话,却让石翠感动得稀里哗啦。 她走过来拉着赵峰的手臂撒娇道:“峰哥,你对我真好,这辈子我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你。” 赵峰笑了笑,伸手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秀发,说道:“应该是我要感谢老天,能够给我照顾你的机会。” 只要他自己知道,重活一次,能够照顾老婆孩子有多幸福。 小疏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眨巴着眼睛说道:“爸爸你确定有妈妈做的饭好吃吗?” 嘶! 石翠连忙松开手,瞪了女儿一眼,“疏影你说什么,爸爸做的菜也很好吃的。” 小疏影吐了吐舌头,“妈妈就会说谎,明明爸爸做得菜不好吃。” 要是放在以前,小疏影才不敢这么跟赵峰说话。 现在不一样,小家伙在赵峰的宠溺下,什么都敢说。 赵峰就有点尴尬,他的厨艺仅仅是能把饭菜做熟,跟老婆石翠比,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既然女儿都这么说了,赵峰当即蹲下来把小疏影抱起,笑着说道:“那爸爸去外面请一个酒店的大厨,专门给疏影和妈妈做饭好不好?” 石翠一听这话,连忙出言阻止:“峰哥,你也太夸张了吧,还去请酒店大厨,传出去让人笑话。” 在她看来,自己现在啥都不干,就做几顿饭能累到哪里去? 犯得着去外面请人做饭吗? 这要是让她老妈知道,还以为自己偷懒,非得骂死自己不可。 赵峰才不管那么多,一本正经回答道:“翠,你这种想法过时了,赚钱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厨房油烟大对你身体不好,我的厨艺又没你好, 自然就要去外面请个厨师。 别人有意见能咋地?谁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反正我不能委屈了老婆女儿。” 石翠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除了感动就是感动。 小疏影连连拍手叫好。 话说小家伙本身就是个吃货,在饭店吃过几次,就惦记上了里面那些好看又好吃的菜。 她抱着赵峰的脖子就亲了上去,奶声奶气道:“爸爸真好,爸爸是世上最好的爸爸。” 赵峰重生过来,就很喜欢女儿跟自己撒娇。 感觉只要撒娇,他的心都能被融化。 晚饭过后,赵峰起身来到隔壁蒋倩家。 敲了会门,蒋倩打开门看到是赵峰,不由出言调侃道:“这么晚了找我,莫非是弟妹怀孕了,想找姐姐我聊会天?” 赵峰闻言连连求饶:“倩姐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找你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放心,你要你开口,什么忙我都帮。”蒋倩故意朝赵峰抛了个媚眼。 赵峰…… 难怪李戈那家伙会拜倒在蒋倩的石榴裙下,光是这个勾人的眼神,一般人还真顶不住。 赵峰干咳一声,装作没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沉声说道:“倩姐,是这样的。我想问问你有没有认识的厨师?” 厨师?? 蒋倩吃了一惊,脱口问道:“怎么,难道你想开饭店?” 在她看来,赵峰现在经营这么多生意,没必要再开饭店赚那点小钱吧? 赵峰摆了摆手道:“不是的,我就是想请个厨师,每天来我家做两顿饭,价钱好商量。” 啊?? 蒋倩听得这话,当场无语。 你丫请厨师,居然是为了去你家做饭? 话说她在县国营饭店工作多年,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离谱的事。 第195章:厨师老程 半晌,蒋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峰,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别人有钱了,是想着怎么去外面花天酒地。” “你倒好,直接把大厨请回家里伺候老婆。” “这要是传出去,县里那些男人还不得把你当成头号公敌?” 赵峰摸了摸鼻子,一脸认真。 “别人怎么想我管不着。” “我只知道,我老婆孩子得过最好的日子。” 蒋倩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么好的男人,要是当自己妹夫该多好? 她收回心思,说道: “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刚好认识个手艺好的老师傅。” “明天带你去拜访一下。” 赵峰连连道谢: “那就太谢谢倩姐了。” 次日一早。 蒋倩就带着赵峰来到县城一处老旧的家属院。 路上,蒋倩已经把对方情况跟赵峰介绍了一遍。 她要介绍的这位厨师姓程,大家都叫他老程。 老程以前是县国营饭店的掌勺大厨,各大菜系基本都能做。 后来因为跟新来的饭店经理闹了矛盾,脾气一上来,直接把围裙一摔,不干了。 当时蒋倩怎么劝都没用。 老程这人,手艺是顶尖的,但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 两人说着来到一栋楼的二楼。 蒋倩敲了敲门。 很快,门打开,一个慈眉善目的大娘出现在眼前。 她看到蒋倩,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热情招呼道: “是小倩啊,快进来坐。” 蒋倩笑着介绍道:“王大娘,这是我朋友赵峰。” 又指着不远处的老程对赵峰说:“这位就是程师傅。” 赵峰连忙上前跟两人打招呼。 老程此时正在看报纸,起身跟蒋倩打了个招呼。 至于赵峰,老程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王大娘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打圆场。 “别理他,老头子就是这臭脾气。” “你们坐,我给你们倒水去。” 蒋倩也不介意,拉着赵峰坐下,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当听说赵峰是想请老程去家里做饭,一天两顿。 老程的脸色立马拉下来,冷冷盯着赵峰: “去你家做饭?” “你当我是什么?旧社会伺候地主老财的厨子吗?” 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摆谱耍威风的年轻人。 王大娘端着水出来,一听这话,赶紧把水杯放下。 “老头子,你胡说什么呢。” “人家小赵是小倩的朋友,你怎么说话的?” 她一边说,一边给老程使眼色。 可老程压根不买账,脖子一梗。 “朋友怎么了?朋友就能这么糟践人?” “我程某人就算饿死,也不伺候这种人。”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蒋倩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她没想到老程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赵峰却从始至终都面带微笑,没有丝毫动怒。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位程师傅就是典型的有手艺但脾气臭的人。 他连忙解释道: “程师傅您误会了。” “我请您出山不是为了摆谱,更没有半点瞧不起您的意思。” “是我爱人怀孕了,身子不方便,厨房油烟又重。” “而我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实在难以下咽。” “这才托了倩姐,想请您这样手艺高超的老师傅出马,帮我们渡过这段难关。” “您是前辈,也是咱们县城厨师界的泰山北斗,能请到您,是我的荣幸。” 赵峰这番话说得诚恳至极。 既解释了原因,又给足了老程面子。 老程听完,脸上的怒气果然消散了不少。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眼神中的鄙夷,渐渐变成了惊讶。 “你这后生说的是真是假?” 在他看来,男人有钱就变坏是天经地义的事。 就拿以前国营饭店的经理,刚来就开始勾搭饭店服务员。 像赵峰这样,把怀孕的老婆捧在手心里疼的,简直太少了。 赵峰认真地点了点头。 “程师傅要是不相信小子我,可以问问倩姐,她就住我隔壁。” 蒋倩连忙点头附和道:“老程,赵峰的话没错,要不然我也不会把他带过来找你。” 老程沉默片刻没说话。 旁边的王大娘坐不住了,直接催促道:“你这老子怎么回事?以前说饭店经理人品差,不愿意伺候就算了。 人家小赵人品这么好,你还犹豫个啥?” 话说自从老程没在国营饭店干,他们家的日子那叫一个苦。 偏偏老程这家伙是个犟脾气。 怎么说都没用。 现在好不容易来这么个人,王大娘说什么也要让老程去干活。 老程叹了口气,说道: “行吧,冲你这句话,这活我接了。” 赵峰顿时大喜。 “谢谢程师傅!” 王大娘和蒋倩也都松了一口气。 赵峰连忙问道:“那程师傅,您看工资方面……” 老程道:“你看着给就行。” 蒋倩连忙在一旁补充道:“以前国营饭店大厨的标准,一个月五十块。” 这个年代五十块的工资已经很高了。 赵峰当即说道: “五十块太少了。” “这样,我给程师傅开一百块一个月,您看怎么样?” 一百块? 老程倒吸一口凉气。 这工资,比国营饭店的经理都高。 但老程这人不是那种贪图便宜的主,当即眼睛一瞪。 “你小子钱多烧得慌?哪有你这样开工资的?” 赵峰笑了说道: “只要能让老婆孩子吃好,花多少都值,再说我跟程师傅对脾气。” 这句话,算是彻底把老程给征服了。 事情谈妥,当天老程就收拾了自己那套宝贝厨具,跟着赵峰回了家。 到了赵峰家,见到石翠和吴强他们。 当老程得知吴强这些人是赵峰的保镖,好奇心顿时上来了。 “小赵,你得罪人了,怎么还请上保镖了?” 赵峰也没瞒着。 就把之前工地上出事,以及后面家里出事大致说了一遍。 老程听得是心惊肉跳。 良久才说道: “原来你就是龙腾地产的幕后老板之一?” 赵峰点了点头。 老程“嚯”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脸的钦佩。 “哎呀,原来是你啊!” “我就说嘛,哪个年轻人有这么大的魄力。” “现在全县城都在传,说龙腾地产的老板有担当,是个干大事的人,当初工地被人捣乱出了事故, 你们积极赔偿遇难家属,真是个靠谱的爷们!” 能得到老程这样倔强的老头如此夸赞,赵峰也有些不好意思。 中午。 老程正式上岗。 他一进厨房,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那份专注和认真,仿佛不是在做菜,而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没多久,一阵诱人的香气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糖醋里脊、清蒸鲈鱼、麻婆豆腐、干煸四季豆,外加一个三鲜汤。 四菜一汤,简简单单的家常菜。 但摆在桌上,那叫一个色香味俱全。 红的、绿的、白的,交相辉映,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小疏影第一个没忍住,夹了一块金黄酥脆的糖醋里脊放进嘴里。 小家伙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叫道: “好吃,太好吃了!” “爸爸,这个比国营饭店的菜都好吃!” 第196章:多嘴的小舅子 一顿饭吃下来。 程师傅手艺确实没得说,就连石翠这样孕期反应有些重的人,都多喝了半碗汤。 小疏影更是破天荒地吃了满满两大碗米饭,小肚子撑得滚圆。 赵峰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这一个月一百块钱,花得太值了。 …… 夜深人静。 赵峰夫妻俩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石翠枕着赵峰的胳膊,小手轻轻抚摸着自己还很平坦的小腹,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 “峰哥,老话说酸儿辣女,我感觉最近比较喜欢酸的,你说宝宝会不会是个男孩?” 自从怀孕开始,石翠就绕不开这茬。 赵峰亲了亲她的额头,柔声道: “都说了,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石翠点了点头,往赵峰怀里缩了缩,小声道: “峰哥,这几个月我不能陪你亲热,你会不会……” 后面的话,她羞得说不出口。 她总觉得满足丈夫,是自己的本分。 赵峰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心里又好笑又心疼。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 “傻瓜,胡思乱想什么呢?” “医生都说了,前三个月最要紧,得好好养着。” “别说几个月,就算一年,我也等得起。” “咱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听着丈夫体贴的话语,石翠心里暖烘烘的,像是被灌满了蜜。 她感动地抬起头,还想说些什么。 赵峰却用手指轻轻抵住了她的唇。 “好了,快睡吧。” “养足精神,宝宝才能长得好。” 石翠乖巧地点了点头,却忽然凑到赵峰耳边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说完,不等赵峰反应,她整个人“嗖”地一下,像条泥鳅似的钻进了被窝里,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赵峰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丫头还真是…… 时间一晃,几天过去。 这天中午,石勇拎着两条鱼上门。 自从四海食品分厂在云梦县开建,石勇就被调回来,负责工地上的一些安全巡查事务。 工作倒是不累,离家也近。 但石勇责任心强,觉得不能给姐夫丢脸,直接就住在工地,一直没空来姐姐家看看。 今天好不容易得闲,特地来探望一下。 人还没进屋,就闻到一股香味。 “我的天,姐,姐夫,你们做什么好吃的呢?这么香!” 当他看到桌上那四菜一汤,眼睛都直了。 红烧肉色泽红亮。 清炒虾仁晶莹剔透,鲜香扑鼻。 还有那酸辣土豆丝和蒜蓉青菜,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姐,你厨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石勇说着,伸手就拿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一入口,他眼睛瞪得更大了。 “唔……好吃,太好吃了!”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比县里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的都地道。” 石翠笑着给他盛了碗饭。 “别光顾着吃肉,尝尝别的。” 石勇哪里还顾得上说话,埋头就是一顿风卷残云。 一顿饭下来,桌上的菜被他扫荡了小半。 他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靠在椅子上,一脸的惬意。 “姐,老实交代,这菜到底谁做的?” “你要是有这手艺,早该去开饭店了。” 石翠看着弟弟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当然不是我做的。” “是你姐夫特地给我请的厨师,程师傅。” “厨师?人在哪呢?”石勇问。 “程师傅有点事,做完饭刚走。”石翠道。 石勇满脸不可思议,说道: “姐,你没开玩笑吧?还真把大厨请到家里来做饭?” 这年头,能下馆子都是奢侈的事。 把大厨请回家,这事儿他听都没听说过。 石翠脸颊微红,有些羞涩地解释道: “我怀孕了。” “你姐夫心疼我,不让我进厨房闻油烟味,这才把程师傅请了过来。” 石勇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啥?姐,你怀孕了?真的假的?” “太好了,我又要当舅舅了!” 他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高兴过后,他看向赵峰的眼神都不一样。 自己这个姐夫,真是没得说。 把自己姐姐捧在手心里疼。 姐姐这辈子算是值了。 …… 石勇这家伙是个藏不住话的。 从赵峰家出来,就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了父母。 他的本意,是想让二老也跟着高兴高兴,炫耀一下自己的姐夫有多疼姐姐。 哪知道老两口听完他的话,语气立马就变了。 “你说什么?” “赵峰请了个厨子回家,专门伺候你姐?” 石勇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继续得意说道:“那当然,爸妈你们是不知道,那程师傅的手艺有多好, 听说他之前在国营饭店掌勺……” “胡闹!”石勇的话说到一半,就被他老娘打断。 石勇的表情瞬间凝固,问道: “妈,你这是咋了?” “我咋了?” 电话那头,林月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女人怀孕多大点事,用得着请个厨子回家专门伺候?” “这是过日子,还是当皇太后?” “咱们是庄稼人,不是什么金枝玉叶的大小姐。” “我怀你跟你姐的时候,照样下地干活,挑水做饭。” “她倒好,这才刚怀上连灶台都不下了。” “这话要是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老石家?” “说我们养的闺女没家教,好吃懒做,连自己男人都伺候不好!” “说我们石家的门风不正!” 石勇的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他光想着姐夫对姐姐好,是件长脸的事。 却忘了在爹妈眼里,这根本就不是疼爱,而是娇惯。 在他们那辈人的观念里,女人伺候男人,操持家务,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哪有反过来,让男人花大价钱请人来伺候的道理? 石勇连忙解释道: “妈,这事儿主要是姐夫他……” 他想解释,把责任都推到赵峰身上。 电话那头,传来他爹石峻峰的声音: “明天一早,我跟你妈去县里,好好说说你姐。”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一辆从乡下开往县城的班车,晃晃悠悠地驶上了土路。 石峻峰和林月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嘴里还在念叨赵峰请厨子这件事。 “你说说,咱们翠翠以前多好的一个闺女,勤快又懂事。” “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 “这才过上几天好日子,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怀个孕而已,就金贵得不能沾阳春水了?” 在他们看来,女儿石翠的行为,已经不仅仅是娇气。 这是忘本。 一个女人,如果连最基本的相夫教子、操持家务都做不到,那还能叫女人吗? 第197章:老两口上门问罪 赵峰家。 石翠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给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宝宝织毛衣。 她是个闲不住的人。 现在不用看店,也不用做饭,总归要找点事情做。 能让小孩穿上亲手织的毛衣,想想都很开心。 突然,院门被人推开。 石翠转头一看。 只见她父母石峻峰和林月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个人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石翠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来过去迎接。 “爸,妈,你们来这么也不提前说一声?”石翠笑着说道。 林月脸色一沉,当即呵斥道: “我们再不来,你是不是就要上天了?” 啊?? 石翠有点懵。 搞不懂老妈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句? 就听林月继续说道: “翠啊,你可真是长本事了。” “家里请着大厨伺候,自己倒是在这儿晒太阳享清福?”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姓什么?记不记得自己是谁家的闺女?” 石翠被骂得一脸错愕,眼圈瞬间就红了。 “妈,你说什么呢?” 林月冷声道: “我说什么?” “你自己做的好事,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怀个孩子就娇贵成这样,连饭都不做了?” “往后出门,我都不好意思跟人说你是我生的。” “我们老石家,就没出过你这么懒的闺女。” 石翠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爸妈过来是为了这件事专门跑过来的。 八成就是石勇那家伙说漏了嘴。 石翠真想把这个爱惹事的弟弟抓过来,好好教训一顿。 不过现在顾得不那么多,还是先想着和爸妈解释吧。 “不是的,妈……不是我想这样的。” “是赵峰他……” 她想解释,这一切都是丈夫心疼她,才做的安排。 话还没说完,屋外传来赵峰的声音。 “爸,妈,你们来了。” 赵峰刚从外面回来。 就看到妻子被岳母训得眼泪汪汪。 他心里一紧,快步走上前,将石翠护在了身后。 冲着二老,露出了一个客气的笑容。 “您二老真的误会了,真不是翠儿偷懒,是我心疼她怀孕,才请个师傅来做饭,对大人和孩子都好。” 他以为自己都这样解释了,老两口应该能消消气吧? 可在林月听完依旧不放心,继续说道: “阿峰,我们知道你对翠儿好,可天底下哪个女人怀孕,不是照样洗衣做饭,伺候一家老小?” “你这不是疼她,是在害她。” “这么惯下去,早晚惯出一身毛病。” 赵峰闻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自己这个丈母娘三观太正了。 换成别人,巴不得姑娘在夫家少做点事。 哪有像自己这个丈母娘,听说女儿不做饭,大老远从农村跑过来教训女儿一顿的? 也许正因为丈母娘三观正,所以石翠的三观也非常正。 感慨归感慨,赵峰也不能跟丈母娘顶嘴吧,只能连连点头道:“妈教训得对,一切都是我的错。 可厨师的工钱都给了,要不我现在让人家回去?” 这明显就是赵峰故意耍得一点小心思。 他知道老两口心疼钱,听说自己已经给了工钱,肯定不会答应让程师傅走。 果然,林月一听连忙问道:“你给了多少工钱?” “100块。”赵峰道。 啊?? 林月吃了一惊。 还好赵峰只是她们女婿,这要是亲儿子,现在肯定得当场发火。 那可是100块啊! 村里人一年到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 既然钱都给了,肯定不能把人辞退。 林月叹了口气道:“那就暂时别辞退,等时间到了再说。” 赵峰连连点头答应。 实际上,他压根就没打算辞退程师傅,现在只是为了蒙混过关。 转眼到了中午。 程师傅过来做饭。 赵峰把岳母岳父介绍给程师傅认识。 程师傅看在赵峰的面子上,热情跟对方打招呼。 可老两口明显不怎么待见程师傅,在他们眼里,这老头年纪比自己还大,还要这么贵的工钱? 程师傅不明所以。 暗说自己难道说错什么话了?怎么小赵的岳父岳母好像对自己有意见? 他也没好意思多问,专心去做菜。 一个多小时,程师傅把饭菜做好。 顿时,林月和石俊峰傻眼了。 那满满一桌子菜,光是看着就有食欲。 赵峰看到老两口这眼神,就知道他们被程师傅的厨艺震惊到了。 这是好事。 “爸、妈,快来尝尝程师傅的手艺。”赵峰开口道。 “哦!”林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这一顿饭,把林月和石俊峰吃的那叫一个震惊。 实在太好吃了。 好在他们顾忌身份,已经尽可能克制。 但即便这样,两人也都多吃了一碗饭。 “爸、妈,觉得程师傅的手艺怎么样?”赵峰一脸认真问道。 “好,老师傅这手艺太好了。”林月连连夸赞。 老两口一开始还有些瞧不上程师傅,但这一顿饭彻底征服了两人的味蕾,自然不吝惜夸赞一番。 程师傅客气道:“您二位过奖了,这都是些家常菜,等明天我提前准备下,再好好给您二位做几个拿手绝活尝尝。” 要是换了一般人,以程师傅的脾气压根不会多说这些。 但程师傅觉得赵峰人不错,自然对赵峰的岳父岳母客气一番。 石翠闻言连忙附和道:“爸、妈,反正现在家里也没什么事,不如就多玩两天?” 小疏影也立马奶声奶气道:“爷爷、奶奶,你们就多陪小疏影玩几天好不好?”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林月和石俊峰也不好推辞,当即答应下来。 饭后。 程师傅告辞离开,晚上再过来做饭。 赵峰给岳父泡好茶,陪着在院子里聊天。 石俊峰喝了口茶,开口道:“阿峰,你也别嫌弃我们老两口啰嗦,虽然你现在赚了钱,但还是不能大手大脚,没必要花的钱尽量别花。” 赵峰心里清楚,老丈人是真心为自己好才说这番话,他当即回复道:“爸,说句心里话,之前翠儿生疏影,我没好好照顾她。 我心里一直有愧,这次翠再次怀孕,我说什么也要好好照顾。” 石俊峰拍了拍赵峰的肩膀,没说什么。 都是男人,有些话点到为止,大家心里都有数。 就这样,老两口在赵峰家住下来。 程师傅一天过来做两顿饭,而且每顿的菜品都不一样。 那叫一个专业。 到后来程师傅做菜的时候,林月就忍不住凑到厨房去学手艺,把赵峰和石翠都给看乐了。 第198章:给老丈人买房 转眼,石峻峰和林月在赵峰家住了快一个星期。 日子过得是真舒坦。 顿顿有国营饭店大厨的手艺伺候着,什么活都不用干。 白天逗逗外孙女,晚上看看电视,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 可越是舒坦,老两口心里就越是不得劲。 他们骨子里就是个闲不住的庄稼人。 看着女儿女婿忙活,自己却天天享清福,心里过意不去。 用村里的话说,哪有天天住在姑爷家,吃姑爷喝姑爷的道理? 这不是占便宜吗? 这天中午吃完饭。 石峻峰看了一眼女儿女婿,说道: “翠儿,阿峰,我们明天就回去了。” 石翠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问道: “爸,这才住了几天,怎么就要走?” “现在地里也没什么活啊!” 林月道: “傻孩子,农村怎么可能没活干?” “家里还有鸡要喂,不能总待在这儿。” 这都是借口。 赵峰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两口就是觉得住久了,心里过意不去。 石翠还想再劝。 赵峰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看向石峻峰和林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爸,妈,你们就别回去了。” 老两口一愣。 不回去? 那怎么行? 赵峰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接着说道: “我给你们在附近买套房子。” “离得近,以后也能常过来看看翠儿和疏影。” “翠儿现在怀着孕,有你们在身边,我也放心。” 给他们买房? 石峻峰手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茶杯给打了。 林月更是惊得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 “阿峰,你这孩子瞎说什么胡话?” “天底下哪有姑爷给岳父岳母买房的道理?传出去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石峻峰也回过神来,连忙跟着附和道: “对!这绝对不行!” “我们老两口有手有脚,住在村里挺好,用不着你花这个冤枉钱。” 老两口态度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赵峰早就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 他笑了笑,换了个说法。 “爸,妈,你们误会了。” “这房子,其实我是想给石勇买的。” 石勇? 老两口又是一愣。 赵峰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石勇现在不是调回云梦县上班了吗?” “总不能一直住工地吧?有个自己的房子,以后娶媳妇也方便。” “你们二老过来,不就是住在自己儿子的房子里吗?这不算占我的便宜吧?” “再说了,你们住在这也能帮忙照顾翠,简直是一举多得。” 赵峰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给了老两口台阶下,又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在他看来,这年代的房子简直就是白菜价。 几千块就能在县城买个不错的院子。 再过些年,这价格后面得加好几个零。 现在多买几套,就当是提前投资了。 既能让一家人开心,解决岳父岳母的养老问题,又能升值赚钱。 这笔买卖,怎么都划算。 石翠也立刻明白了丈夫的用意,连忙在一旁帮腔。 “是啊,爸,妈,你们就听赵峰的吧。” “你们也知道,他生意忙经常要去外地出差。” “他一走,就我跟疏影在家,晚上黑灯瞎火的,我心里也害怕。” “你们要是住在附近,我跟疏影随时都能过去,心里也踏实。” 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又是为了儿子,又是为了女儿和外孙女。 石峻峰和林月心里的那道防线,开始松动。 他们看着赵峰,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有欣慰,更多的是一种无以言表的骄傲。 自家这个女婿,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有本事,会赚钱,还懂得心疼人,处处为家里着想。 把闺女交给他,真是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沉默了许久。 石峻峰长长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阿峰,这钱,算我们借你的,以后让石勇那小子慢慢还。” 这是老辈人最后的倔强和自尊。 赵峰笑着点头:“行,都听爸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当天下午,赵峰就没去店里。 他开着车,带着岳父岳母在附近转悠。 很快,赵峰就相中了一套独门独院的房子。 格局跟他家现在住的差不多,也是三间正房带个小院,收拾得很干净。 房主急着用钱,要价也不高。 赵峰连价都没还,当场就拍板付了钱。 整个过程,快得让石峻峰和林月像是在做梦。 刚说要买房,这就有新家了? 还是在城里? 站在崭新的院子里,林月摸着门框,眼圈又红了。 “阿峰……这就买好了?” “嗯,买好了,爸,妈,你们先在这住着,家具什么的,我明天就找人拉过来。” “等我开发的那个龙腾小区建好了,到时候再给你们换套更大更亮的楼房。” 龙腾小区? 换楼房? 石峻峰和林月听得头都大了。 他们连连摆手。 “不换了不换了。” “能住进城里,有这么个院子,已经是我们老两口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了。” “可不敢再要了。” 在他们看来,女婿的这份心意比金子还贵重。 他们这辈子,值了。 第二天,石勇就从单位请了假,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姐!姐夫!听说你们给我爸妈买房了?” 石勇人还没进院子,大嗓门就先传了进来。 石翠一看到他,柳眉顿时就竖了起来。 她放下手里的毛线活,慢悠悠地站起身,一步步朝石勇走过去。 石勇还没反应过来。 “姐,你干嘛?” 话音刚落,耳朵就传来一阵剧痛。 “哎哟!疼疼疼!姐!你干嘛呀!” 石翠一把揪住石勇的耳朵,杏眼圆睁。 “我问你,是不是你个大嘴巴,把我们请厨师的事告诉我爸妈的?” “啊?我……我没有……” 石勇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 “还敢嘴硬?”石翠手上又加了三分力。 “我说!我说!是我说的,姐,你快松手,耳朵要掉了。” 石峻峰和林月瞧见姐弟俩这副模样,顿时都乐了。 林月笑骂道:“你看看你们俩,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 石峻峰也捻着胡须,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第199章:又要假扮男朋友? “喂,峰哥,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这天,赵峰刚到店里就接到蒋婉儿的电话。 听语气,婉儿似乎遇到了什么急事? 他当即问道: “婉儿,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的蒋婉儿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我……我遇到点麻烦。” “师傅的孙子前几天回来探亲……他这几天一直骚扰我。” 赵峰闻言,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林老爷子一身正气,悬壶济世,怎么会有这么个孙子? 但转念一想,蒋婉儿年轻貌美,气质还好。 被年轻人追求也很正常。 赵峰问道:“也许人家就是想跟你交给朋友呢,别多想。” 在赵峰心里,他其实也想让婉儿找个男朋友。 如果林鹤年的孙子人品没问题,这岂不是件好事? 蒋婉儿闻言,立马哽咽道:“峰哥你是不知道,我发现那家伙……偷偷闻我的……内衣。” “啊??”赵峰吃惊得站了起来。 暗说那家伙还有这种癖好?他当即安慰道: “婉儿你别怕,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赵峰回去跟石翠打了声招呼,叫上吴强去供销社买了些礼物,直奔林鹤年家。 蒋婉儿是为了让赵峰顺利开医药公司,才待在林鹤年那里学医,赵峰肯定不能让她出事。 车子还没到目的地,就远远看到一个身影在路边焦急地来回踱步。 正是蒋婉儿。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更衬得肌肤雪白,只是那张俏丽的脸上写满了不安。 “停车。”赵峰沉声道。 吴强一脚刹车。 赵峰推门下车。 “婉儿。” 蒋婉儿看到赵峰,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快步走了过来,“峰哥你可算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赵峰开门见山地问。 蒋婉儿咬着嘴唇,脸上浮现出一抹窘迫的红晕。 “林时勉他一看到我,就……” “他就对我死缠烂打,非要我当他女朋友。” “我怎么拒绝都没用,他就像个牛皮糖一样。” “有一次我无意间发现……他干那种事。” “情急之下,我就说已经有男朋友了。” 赵峰点点头,这倒是常规操作。 下一秒,他就听蒋婉儿用更小的声音说道: “然后……他就问我男朋友是谁。” “我脑子一热,就把你的名字说出去了。” 赵峰:“……” 他有些无语地看着蒋婉儿。 怎么又要我假扮她男朋友? 上次遇到冯珂也是拉自己出马。 不过转念一想,一个女孩子被逼到这份上,情急之下胡乱抓个救命稻草,也实属正常。 赵峰在心里叹了口气。 罢了,好人做到底。 他看着蒋婉儿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走吧,进去会会他。” 见赵峰没怪罪自己,蒋婉儿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主动跟在了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吴强跟在最后。 三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林鹤年家的院子。 今天院子里没什么病人,倒是非常罕见。 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年轻男人正靠在堂屋的门框上嗑瓜子,姿态显得有些懒散。 男人个子很高,长相也算得上英俊,皮肤很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 但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鸷。 他看到蒋婉儿跟在赵峰身后,两人姿态颇为亲密,那双阴鸷的眸子瞬间就眯了起来。 “这人,应该就是林时勉了。”赵峰心里有了判断。 此时林老爷子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喝茶,看到赵峰,他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阿峰,你来了。” 赵峰笑着走上前,将手里提着的茶叶和点心放在石桌上。 “老爷子最近身体还好吧?我特意来来看看您。” “好,好,我这把老骨头硬朗得很。”林鹤年笑着,目光却在赵峰和蒋婉儿之间转了一圈。 这时,林时勉走了过来。 他先是冲着蒋婉儿露出了一个自以为温柔的笑容,然后才将目光转向赵峰。 那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仿佛是在打量一件商品。 “婉儿,这位就是你说的……男朋友?”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和轻蔑。 蒋婉儿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往赵峰身边又靠了靠。 赵峰不动声色地将蒋婉儿护在身后,迎上了林时勉的目光,淡淡一笑。 “你好,我叫赵峰。” 林时勉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他没有跟赵峰握手的意思,直接开口问道: “听婉儿说,你是云梦县的?” “是。” “做什么工作?” 这问题就有些无礼,搞得跟查户口似的。 赵峰的眼神淡了下来。 他还没开口,一旁的林鹤年就沉下了脸。 “时勉,怎么跟客人说话呢?一点规矩都没有。” 林时勉却丝毫不在意,反而对他爷爷笑了笑。 “爷爷,您别误会。” “爸妈和我都是做生意的。” “我就是跟这位赵峰兄弟随便聊聊,说不定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呢。” 提到了生意,林鹤年一个老中医,确实不好再多说什么。 林时勉见状,嘴角的弧度大了几分。 他再次看向赵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赵峰兄弟,还没说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那眼神,咄咄逼人。 赵峰心里闪过一丝厌烦。 他本不想跟这种人多费口舌,但看在林老爷子的面上,还是随口答道: “做了点服装生意,混口饭吃。” 话音刚落。 林时勉的眼神猛地一凝,像是发现了猎物的毒蛇。 “服装生意?”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玩味。 “哎呀,这可真是太巧了!” “不瞒你说,赵峰兄弟,我现在做的也是服装生意。” 他刻意挺了挺胸膛,语气里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傲慢。 “我在隔壁的安汉市有十几家成衣铺子,生意还算过得去。” 十几家铺子,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值得炫耀的资本。 他说完,紧紧盯着赵峰,像是炫耀完了战利品,带着一丝恶意的期待问道: “不知道赵峰兄弟,现在有几家铺子啊?” 赵峰若是说多了,他会质疑。 若是说少了,他便有了尽情嘲讽的理由。 赵峰不想多聊,更不想跟他攀比,淡淡回答道: “我就在云梦县有一家小店。” 林时勉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变了。 那种玩味的笑,变成了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鄙夷。 “一家店也叫生意?” 他看向蒋婉儿道: “婉儿,你的眼光,还真是……独特啊。” 第200章:啪啪打脸 赵峰可以不跟这种小人一般见识。 但蒋婉儿忍不了。 在她心里,赵峰就是个完美的男人,无所不能,顶天立地。 更何况,现在赵峰是为了帮自己才冒充男朋友。 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林时勉这种人羞辱? 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脑门。 蒋婉儿上前一步,说道: “林时勉,峰哥刚才只是跟你客气客气。” “你真以为峰哥只有一家店?” “我告诉你,龙腾地产你知道吗?峰哥就是老板之一。” “还有四海食品厂,也是峰哥的产业。” 她越说越激动,索性再加一把火。 “就连你说的服装生意,峰哥做的也是连锁加盟。” “现在省城,都已经开了几十家连锁店。” 这话把赵峰都给听愣住了。 他没想到婉儿这么能吹。 连锁店才刚刚起步,满打满算也就几家而已。 这丫头直接给翻了十倍。 林时勉听完,先是怔了怔,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婉儿,你是想笑死我吗?” “龙腾地产?四海食品厂?几十家连锁店?” “我说婉儿,想给你男朋友脸上贴金,我能理解。” “但也没必要说这种一戳就破的大话吧?”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 这份轻蔑,比刚才的鄙夷更伤人。 蒋婉儿气得浑身发抖。 她抓住赵峰的手臂,摇晃着道: “峰哥,你快告诉他。” “你亲口跟他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赵峰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说实话,作为两世为人的他,真觉得没必要在林时勉这种小年轻面前装逼。 压根没什么好处嘛! 但婉儿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 罢了。 总不能让婉儿一个人尴尬。 他轻轻拍了拍蒋婉儿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时勉说道: “婉儿的话,是有些夸张。” 听到这句,林时勉脸上的笑容更得意了,一副“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 蒋婉儿的心则瞬间沉了下去,搞不懂赵峰啥意思? 但赵峰的下一句话,却让林时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四海食品厂不是我个人的产业,我只是在里面占了几成股份而已。” 赵峰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 至于云绣阁的几十家连锁店,他没提。 吹牛可以,但吹得太离谱,就没意思了。 嘶! 林时勉的笑意收敛,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听赵峰这话里的意思,莫非他在龙腾地产和四海食品都有股份? 林时勉在安汉市做生意,消息自然比一般人灵通。 龙腾地产要开发新小区的消息,他早有耳闻。 甚至,他还盘算着等小区盖好,就在那买一套房子,或者开个分店。 但那么大的项目,你赵峰搞得起来? 反正林时勉不相信。 他冷笑一声道: “是吗?” “可我听说龙腾地产的老板是彭威,四海食品厂的老板是彭援朝。” “跟你赵峰,有个鸡毛关系?”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这种拉大旗作虎皮的手段,也太低级了。” 说完这些,林时勉似乎觉得还不够,又将话题拉回了服装生意。 这是他的主场,他有绝对的自信。 “至于服装连锁,呵呵。” “我搞服装这么久,只听说最近有个叫‘云绣阁’的牌子在搞加盟,势头还不错。” “怎么?别告诉我你就是那个云绣阁的老板吧?”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林鹤年开口道: “时勉,阿峰还真是云袖阁的老板。” 老爷子对龙腾地产和四海食品厂的情况不清楚,但他是婉儿的师傅,知道婉儿之前在云袖阁当设计师,自然也就知道云袖阁的老板是赵峰。 轰! 林时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要说蒋婉儿跟赵峰都有可能吹牛说谎。 他爷爷总不可能绑着赵峰吹牛吧? 难道……赵峰真是云袖阁的老板?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这小子如此年轻,怎么可能是那个在省城掀起波澜,连他爸妈都赞不绝口的云绣阁的老板? 他爸说云绣阁的模式很新颖,衣服款式好,未来不可限量。 他妈说要是能拿到安汉市的加盟权,绝对能大赚一笔。 就连他自己,也把云绣阁当成了学习和追赶的目标。 他们一家人,甚至还商量着,等他探亲结束回安汉市,就托关系去省城打听打听,看怎么才能加盟云绣阁。 可现在…… 他万万没有想到。 自己一家人仰望的、想要巴结的云绣阁老板…… 就是眼前这个被自己百般嘲讽、讥笑为“小店主”的年轻人。 就是自己情敌? 这……这未免也太打脸了! 林时勉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左右开弓,狠狠抽了几十个耳光。 他引以为傲的十几家店铺,在人家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之前说的每一句嘲讽,此刻都变成了锋利的巴掌,一下又一下地扇在自己的脸上。 响亮,且屈辱。 更要命的是,今天把赵峰彻底得罪了,以后还怎么加盟云袖阁? 别看他现在成衣铺子的生意还行,但加盟店这种模式出来,成衣铺子肯定没办法竞争。 林时勉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的他肠子都悔清了。 以他的地位,什么样的悄姑娘找不到? 却因为蒋婉儿得罪了一个大佬,想想都不值得。 此时最开心的莫过于蒋婉儿,她看到林时勉那副吃了苍蝇一般的脸,别提有多爽。 但还是考虑对方是师傅的孙子,没有过多出言嘲讽。 只要对方以后别再骚扰自己就行。 “师傅,时候不早了,我去做饭了。”蒋婉儿开口打破了沉默。 “好好好,多做几个菜,待会我跟阿峰喝两杯。”林鹤年道。 蒋婉儿应了一声,去厨房忙活。 林鹤年也站起身,对赵峰说道:“阿峰,有空的话陪我老头子去散散步。” 很显然,老爷子想要单独跟赵峰聊聊。 第201章:林鹤年的请求 赵峰点了点头,跟在林鹤年身后走出了院子。 院外不远,便是一条潺潺的小溪。 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 岸边的垂柳随风轻摆,枝条拂过水面,荡起圈圈涟漪。 景色很美,带着乡间特有的宁静。 林鹤年目光落在溪水里,喃喃道: “时勉小时候,最喜欢光着屁股在这里扎猛子,一玩就是一下午。” 老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追忆。 “那会儿村里孩子多,他就是个孩子王,成天领着一帮娃到处疯跑,没少挨他爹的揍。” “那孩子从小就要强,学什么都快,就是性子太傲,不懂得拐弯。” 赵峰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这些家长里短只是铺垫。 老爷子真正想说的,还在后头。 果然,几句往事过后,林鹤年转头看向赵峰。 沉声说道: “阿峰,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干大事的人,前途无量。” “时勉那孩子心眼不坏,就是被家里惯坏了,眼高于顶,跟你比不了。” “今天的事,希望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这话几乎是把林时勉贬到了尘埃里,同时把赵峰抬到了一个极高的高度。 赵峰连忙摆手,神色诚恳道: “林老,您言重了。” “年轻人有点傲气很正常的,我压根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林鹤年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 “时勉这孩子从小到大都太顺了,没吃过亏。” “今天在你这儿碰壁,对他来说是好事。” “但就怕他以后再犯浑,吃更大的亏。” “我这把老骨头也护不了他多久。所以……我想请你看在我这张老脸上,以后他真要是遇上过不去的坎,能拉他一把就拉他一把。” 老爷子这是在给孙子铺路。 他看出了赵峰的潜力,知道对方绝非池中之物。 能让自己的孙子跟这样的人搭上关系,百利而无一害。 赵峰点头道: “林老放心,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一定帮忙。” 这个承诺不为别的,就为林鹤年这位老人的眼光和胸襟。 林鹤年脸上露出笑意,拍了拍赵峰的肩膀。 “你小子,够爽快。” “我知道你想用我的药方开药厂,救济更多人。” “这是大善事,我没理由不支持。” “这事,我准了。” “等过两天,我把几个方子整理出来,交给婉儿。” “到时候,你直接找她拿就行。” 赵峰闻言大喜,对着林鹤年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林老成全!” 对他来说这趟浑水,趟得太值了。 就林老的药方,简直不能用金钱衡量。 再说另一边。 林时勉看到爷爷和赵峰出去单独谈话,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内容是什么。 肯定是替自己求情。 以前他闯祸,有好多次都是爷爷亲自出面。 也亏得爷爷在附近颇有名声,大家多少给点面子。 正因为这样,让林时勉养成了骄横的习惯。 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吴强身上。 吴强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站在那里就像一尊铁塔,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林时勉心里一动,清了清嗓子,主动凑了过去,从口袋里掏出“大前门”,递上一根。 “兄弟,抽根烟。” 吴强瞥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抽。 林时勉尴尬地收回手,讪讪笑道: “兄弟,你是赵老板的司机吧?” 吴强惜字如金地点了点头。 “跟赵老板多久了?” 吴强没说话。 “赵老板……一个月给你开多少钱?” 林时勉不死心地继续试探。 他太想知道赵峰的底细。 一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为什么会有如此成就? 可惜,吴强干脆闭上了眼睛,靠在墙边养神,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 林时勉碰了一鼻子灰,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 就在这时候,赵峰和林鹤年回来了。 林时勉看到赵峰,眼神下意识地躲闪。 他想上前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关系。 可话到嘴边,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长这么大,他还没当众给人道过歉。 最终,还是赵峰打破了僵局。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主动走过来跟林时勉开口道: “林老弟在安汉市开了十几家成衣铺,想必对服装市场很有研究。” 一声“林老弟”,让林时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赵峰没有嘲讽他,甚至还主动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他瞬间明白,赵峰卖爷爷面子了。 林时勉连忙说道: “不敢当,跟赵老板比起来,我那点小打小闹,上不了台面。” “赵老板,其实我跟父母早就提过,想加盟你的云绣阁,不知道……” 这家伙还真是顺杆子往上爬。 知道赵峰给老爷子面子,直接就提出加盟。 说完,他紧张地看着赵峰,怕对方拒绝。 赵峰笑了笑。 虽然觉得林时勉有些太过功利,但也没必要放在心上。 不就是要加盟嘛,给谁加盟不是加盟? 他一口答应下来: “没问题,具体的加盟事宜,等你到云梦县我们再详谈。” 得到肯定的答复,林时勉喜出望外,激动得连连点头。 “好好好,我明天就去,谢谢赵老板!谢谢赵老板!” 旁边,林鹤年暗暗对赵峰投来感激之色。 他年纪大了,在生意上帮不了孙子什么,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赵峰身上。 片刻后,婉儿做好饭菜,大家一起围坐在桌上边吃边聊。 蒋婉儿就有些好奇。 感觉赵峰跟林时勉怎么突然就关系变好了? 林时勉一口一个峰哥叫着,给赵峰敬酒的时候,更是客气得不行,简直就像赵峰小迷弟? 到底发生了什么? 吃完饭,婉儿收拾好碗筷,对赵峰使了个眼神。 赵峰早就猜到妹子有话问自己,他当即说道:“婉儿,差点忘了,车里还给你带了几件新款衣服。” 婉儿立马心领神会道:“那我跟峰哥去拿?” 两人出了院子,蒋婉儿立马问道:“峰哥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跟林时勉聊上了?” 赵峰叹了口气道:“他毕竟是林老爷子的孙子,林老爷子都开口让我照顾他,我能说什么?” 啊?? 婉儿吃了一惊,显然没想到她师傅会做这种事? 但转念一想,其实也能理解。 她师傅除了医术高明,其实说到底也只是个疼孙子的老人。 “只要那家伙以后不骚扰我,以前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婉儿道。 第202章:提前布局医药行业 两人返回小院,又陪林老爷子聊了一会,眼看天色不早,赵峰起身告辞。 蒋婉儿眼神里满是不舍。 她担心赵峰前脚刚走,林时勉后脚又骚扰自己。 就在这时,林时勉突然起身道: “峰哥,我明天正好要去云梦县,能不能捎我一程?” 他们家也有车,但并没给他私人配车。 毕竟随便一辆车就得好几万。 这家伙也算识相,知道不能再骚扰蒋婉儿,正好找机会离开。 蒋婉儿闻言悬着的心才放下。 赵峰点了点头,“行,那就一起上车吧。” 吴强开车,赵峰坐在副驾驶。 林时勉坐在后座,他几次想开口找话题,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如果赵峰真想跟自己聊天,压根就不会坐在副驾驶位。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赵峰才没功夫搭理林时勉,他闭目养神,心里盘算着药厂的事情。 林鹤年的药方,是他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到了云梦县,天已经彻底黑了。 赵峰让吴强把车停在县招待所门口,让吴强帮林时勉去安排个住处。 林时勉连忙说道: “不用那么麻烦,峰哥,我自己来就行。” 赵峰点了点头,客气几句就让吴强开车送自己回家。 看着远去的汽车尾灯,林时勉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让赵峰刮目相看。 …… 第二天,赵峰刚到“云绣阁”店里,屁股还没坐热。 林时勉就到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还提着两包云梦县的点心。 “峰哥,来得早,没打扰您吧?” 赵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态度依旧不冷不热。 他搭理对方,纯粹是看在林鹤年的面子上,但并不想跟这家伙深交。 赵峰也不废话,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拟好的加盟章程。 “加盟的条件都在上面,你自己先看看,有什么疑问可以问。” 林时勉接过章程,一条一条看得极其仔细。 当看到光是加盟费就要3000,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好家伙,你啥都不干就收这么多钱? 一个加盟商是3000,十个就是三万…… 这钱也来得太容易了吧! 感叹归感叹,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看完后,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峰哥,加盟费这块没什么问题。” “但我有一个要求。” 赵峰眉毛一挑,示意他继续说。 “我想要……安汉市的独家代理权!” 林时勉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他想一口吞下整个安汉市的市场。 这显然是个极其无理的要求。 安汉市那么大,光靠他一家店,根本吃不下。 把独家代理权给他,等于放弃了整个安汉市的其他潜在加盟商。 按赵峰的脾气早就一口回绝,甚至会把人直接赶出去。 但今天,他沉默了。 脑子里闪过的是林鹤年,还有那些价值连城的药方。 赵峰沉默片刻,说道:“可以。” 林时勉愣了一下,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就把代理权给我了? 赵峰未免有些太爽快了吧?本来他林时勉还准备了一大套说辞,结果全都没派上用场。 林时勉的脑子飞速运转。 觉得肯定是赵峰从爷爷那里得到了好处。 否则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大方? 林时勉心里清楚,直接问赵峰肯定没什么结果。 还是找机会问问老爷子。 …… 送走林时勉,赵峰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喂,哪位?” “威哥,是我,赵峰。” “是阿峰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又有什么发财的项目?” 彭威也就随口这么一说。 哪知道赵峰笑了笑说道:“还的确有个项目,威哥,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跟你见个面再详谈。” 彭威当即就是一愣,随即脱口说道:“有空,你说地方。” “老地方得胜茶楼,我等你。”赵峰道。 半小时后。 两人在得胜茶楼见面。 寒暄一番后,彭威好奇看着赵峰。 “阿峰,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赵峰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道: “威哥,我想开个医药公司。” 啊?? 彭威闻言,震惊地看着赵峰。 “你说什么?医药公司?” “咱们的‘龙腾地产’第一个小区还没盖完,你又要搞医药公司?” “阿峰,我不是说你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点?” 要知道开公司可不是闹着玩。 光是场地、建设、设备、人员都是一大笔钱。 彭威的反应在赵峰的意料之中。 他平静地看着对方,讲起了蒋婉儿的故事。 从蒋婉儿脸上的伤疤,讲到林鹤年的药膏。 “……就那么一小罐药膏,就能让婉儿脸上的疤就彻底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威哥觉得,如果这种药膏能量产,有没有搞头?” 彭威立马就意识到了这东西背后蕴藏的恐怖价值! 一款能彻底祛疤的药膏,一旦上市,那根本不是赚钱,那是印钱。 彭威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 “我的天,这……这简直就是个金矿啊!” 但很快,他的兴奋又化为了一丝懊恼。 这种稳赚钱的项目,谁不想入股一起搞,可惜他手头上的钱全都砸进房地产里。 不像赵峰有服装生意这个现金奶牛,能源源不断地供血。 越想越觉得可惜,脸上满是遗憾。 赵峰看着他,笑了。 他早就猜到了彭威会是这个反应。 “威哥,我赵峰能有今天,离不开你和彭老爷子的帮忙。” “赚钱的机会天底下多的是,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赵峰给彭威倒上一杯茶,语气诚恳。 “等我把公司框架搭起来,前期资金投进去,到时候,威哥你想入股,随时都可以。” 这等于是在白白送钱给彭威,还不用对方承担什么风险。 彭威当场就愣住了。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他知道,赵峰这是在报答他们彭家的恩情。 彭威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阿峰,你这是干什么。” “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不能混为一谈。” 话虽如此,他看向赵峰的眼神,却充满了感激。 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赵峰,是条潜龙。 不,他已经开始起飞了。 自己能做的,就是在他起飞的时候,再帮着添一把火。 第203章:婉儿送来药方 “威哥,医药公司这事,我打算尽快办起来。” “但注册公司这些门道,肯定还是威哥熟悉,所以还得拜托你。” 赵峰说道。 其实以赵峰如今在云梦县的能量,注册个公司哪里需要求人? 他自己就能办得妥妥帖帖。 这么说,无非是想让彭威也参与进来。 免得他日后入股时心里有疙瘩,觉得白占自己便宜。 彭威闻言愣了一下,很快就想明白赵峰的用意,顿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家伙不但个人能力强,还能照顾到自己的面子。 简直就不像一个年轻人办事风格。 彭威甚至感觉,自己在这方面大大都比不上对方。 他重重拍了拍赵峰的肩膀,道: “阿峰,见外的话兄弟我就不说了。”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彭威没有点破赵峰的用意,但这份情,他记在了心里。 男人之间没必要把话说得太明白。 彼此心中有数就好。 …… 彭威的办事效率极高。 两天后。 他就拿着一沓盖着红章的文件,找到赵峰。 “阿峰,公司注册好了,名字我自作主张,叫‘峰林医药’,你看怎么样?” 峰,是赵峰的峰。 林,是林鹤年的林。 既点明了公司的核心人物,也表达了对林老爷子的尊重。 赵峰点了点头,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威哥有心了。” “手续办好,下一步就是找场地建厂房。” 彭威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走,我带你去见领导,这种利国利民的大项目,县里肯定大力支持。” 果不其然。 县领导听说是赵峰要投资建医药公司,这无疑又能解决一批就业问题。 自然欢喜不已。 两人来到县里,领导直接摊开一张云梦县的地图,豪气说道: “赵老板,你看上哪块地只管说,县里给你一路开绿灯。” 赵峰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他的手指最终点在了一处城郊的荒地上。 “领导,就这里吧。” 那块地远离居民区,旁边还有一条河,方便排污处理。 对于医药公司的特殊性来说,是绝佳的选址。 领导看了一眼,立刻点头。 “好!赵老板有远见!” 场地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赵峰的计划也在脑中愈发清晰。 他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前期的厂房不用太大。 核心是先把祛疤药膏小规模生产出来,投放到市场。 用产品的效果迅速打开知名度,建立品牌。 等到房地产资金回笼,药品市场成熟,再考虑扩大规模。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 搞定场地问题的第二天。 蒋婉儿来到了“云绣阁”。 她手里捧着一个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木盒。 见到赵峰,她将木盒郑重地递了过去。 “峰哥,这是师傅让我交给你的。” 赵峰已经猜到里面是什么,连忙接过木盒,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叠泛黄的宣纸。 纸上是用毛笔写就的蝇头小楷,字迹苍劲有力。 正是林鹤年压箱底的宝贝。 赵峰心里很清楚,这些药方每一张都价值连城。 他双手都有些颤抖,拿起药方大致看了一下。 为首的一张,便是祛疤药膏方子。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商业版图,将增添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婉儿,替我谢谢林老爷子。” “告诉他,我赵峰绝不会辜负他的信任。” “还有,现在公司开起来了,我打算给你三成股份,你不要拒绝。” 蒋婉儿闻言,眼眶有些湿润。 她并没想过在赵峰这里得到多少好处,但赵峰主动提出给这么多股份,还是让她感动。 有时候人跟人之间就是这样。 拿出实实在在的好处,才是对付出之人最好的回报。 “峰哥……这不合适……”蒋婉儿想要拒绝,直接就被赵峰伸手打断。 他语气坚定道:“婉儿,你的付出我心里一直都知道。我必须做点什么才能心安,希望你能理解。” 这话中的意思就比较多。 既肯定了婉儿的付出,也再次划清了两人的界限。 蒋婉儿自然听出了赵峰的意思,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送走蒋婉儿,赵峰立刻找来李戈。 “峰哥找我?”李戈语气之中有点激动。 这几天,他已经知道赵峰在筹备医药公司。 李戈自然激动。 话说他当初差点就要外出闯荡,后来赵峰用开医药公司把他留下来。 现在终于要开始了! 赵峰看了李戈一眼,把他整理出来的药材采购清单递过去。 只是清单,并不是林鹤年给的药方。 “从今天起,你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就一件事,把上面所有的药材,大批量收购。” “必须保证药材的年份和品质。” “最好能跟各地药农建立长期采购关系。” 李戈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他双手颤抖着接过药材清单。 “啪”地一下立正,双脚并拢,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 “峰哥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赵峰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从抽屉了拿了一笔钱交给李戈,“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李戈看着那笔钱至少都有5万块。 他倒吸一口凉气。 在这个普通人工资才几十块的年代,5万块无疑是一笔巨款。 赵峰就这么轻易把如此巨款交给他李戈,这是莫大的信任。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此时的李戈只有一个念头,绝对要干出个人样。 “峰哥……”李戈想说两句感激的话,却发现鼻子有点酸,硬是说不出口。 赵峰走过来,拍了拍李戈的肩膀道:“好好干,我们都等着喝你和倩姐的喜酒。” 一句话把李戈给整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段时间他只要空下来就会问自己:我真的配得上倩姐吗? 每次他都觉得,自己配不上,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现在赵峰给了他机会,还说等着喝他跟蒋倩的喜酒。 李戈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只说了句:“多谢峰哥!” 赵峰这时候提蒋倩,其实有那么点试探李戈的想法。 毕竟这是5万块钱,一般人真可能拿了钱跑路。 赵峰也可以先给李戈一笔钱,等收到药材再给。但那样明显没有一次性给5万来得震撼。 所以赵峰就用蒋倩来试探李戈,他相信一个心里有牵挂的男人,不会轻易跑路。 事实证明赵峰猜对了,提到蒋倩,李戈眼里都是光芒,这做不得假。 第204章:倩姐,等我 晚上蒋倩下班回家。 就在她准备掏钥匙开门的时候,一道身影从旁边的黑暗中猛地窜了出来。 “倩姐!” 蒋倩吓了一大跳,手里的钥匙都差点掉在地上。 当她看清是李戈,这才拍了拍胸口,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小子,想吓死人啊?” 李戈挠了挠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激动道: “倩姐,我……我有事跟你说。” 看着他这副模样,蒋倩还以为这家伙贼心不死,想对自己乱来。 她下意识地退后半步,警惕地看着他。 “什么事?” 好在李戈却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反而站得笔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勇气说道: “峰哥要开医药公司了。” “他把采购药材这么重要的事,全权交给我。” “倩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干出个人样来。”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觉得,我李戈配得上你。” 说完,他黝黑的脸膛涨得通红。 蒋倩愣住了。 上次李戈说不会放弃追求她,蒋倩还以为这小子随口说的。 没想到都过了这么久,他居然还没忘? 有那么一刻,蒋倩那早就被岁月和现实磨得冰封起来的心,有了一丝丝松动。 恍惚间,眼前这个愣头青,和多年前村里那个信誓旦旦说要娶她的少年,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不过,那也仅仅是一瞬间的恍惚。 蒋倩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她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颠倒众生的弧度。 往前凑了一步,吐气如兰道: “是吗?” “那……姐姐就等着。” 这眼神,这语气。 简直要人命! 李戈整个人都懵了,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差点就要直接冲过来把蒋倩抱在怀里。 李戈咽了口口水,连忙把目光看向别处,“倩姐……我走了,等我!” 他担心再待下去真会忍不住。 蒋倩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的媚笑缓缓收敛,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远处。 赵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看来,李戈这小子是真上心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蒋倩的目光,正好看过来。 四目相对。 赵峰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心里咯噔一下,竟然莫名地有些心虚。 也不知道在心虚个什么劲。 赵峰连忙移开目光,打算进自己家院子。 “站住。” 身后传来蒋倩清冷的声音。 赵峰脚步一顿,只能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 “倩姐,这么晚了,有事啊?” 蒋倩缓步走到他面前,昏黄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上下打量着赵峰,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戏谑。 “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小子在背后撺掇李戈,让他来打我主意的?” 赵峰心里一惊,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倩姐你这魅力,哪还需要我怂恿?” “李戈那小子,是心甘情愿为你赴汤蹈火。” 谁知蒋倩听完,非但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反而又朝他逼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只有一拳之隔。 一股淡淡的馨香钻入赵峰的鼻腔,让他心头一跳。 只听蒋倩幽幽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 “是吗?” “你……真的觉得姐姐有魅力?” 她一边说,一边微微仰起头,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在夜色中仿佛蒙上了一层水汽,雾蒙蒙的,看得人心头发颤。 赵峰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这女人,简直就是个妖精!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峰哥,疏影到处找你。” 石翠的声音突然从院子里传来。 蒋倩立马收起媚态。 她直起身子,朝石翠温和地笑了笑。 “翠,以后把阿峰看紧点,他不老实。” 说完,蒋倩转身离开。 石翠有点迷糊。 不明白倩姐的话是什么意思。 只能看向赵峰。 赵峰一阵无语,连忙解释道:“别听倩姐胡说,李戈喜欢她,她就以为是我怂恿的,我有那个本事吗?” 石翠噗呲一笑。 她早就知道李戈喜欢蒋倩。 虽然两人年龄差得有点远,但蒋倩长得漂亮,一点也看不出年龄。 石翠自己在私底下都鼓励过李戈。 “我倒是觉得,李戈跟倩姐挺配的。”石翠道。 赵峰闻言松了口气,连忙附和道:“我也这么认为,李戈这小子责任心很强, 唯一不足的,就是现在经济条件差了点。但这都不重要,李戈还年轻,以后有大把机会。” …… 一晃几天过去。 这天李戈在云绣阁办公室里,向赵峰汇报近几天采购药材的情况。 “峰哥,按照你的单子,第一批药材已经陆续收到了。” “年份和品质都找老师傅验过,绝对没问题。” “我还跟几个山区的药农搭上了线,以后咱们可以从他们手里直接拿货,价格能便宜不少。” 李戈说得眉飞色舞,脸上满是成就感。 赵峰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戈这小子办起正事来,确实没得说。 接下来,李戈又把收购药材的账目给赵峰过目。 每一笔都记得很清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林时勉一脸笑意地走了进来。 “赵老板,生意兴隆啊。” 他目光一扫,正好看到李戈手里的采购清单,以及办公桌上几药材样品。 林时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 之前从没听说过,赵峰还做药材生意。 而且看这架势,采购的量还不少。 这是要干什么? 赵峰一见到林时勉,迅速用眼神示意李戈。 李戈立刻会意,把手里的单子收了起来。 赵峰则已经站起身,热情地迎了上去。 “林老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请坐!” 李戈趁机离开办公室。 林时勉看了李戈的背影一眼,好奇问道:“原来赵老板还做药材生意?” 赵峰尴尬一笑,“都是小打小闹,赚不了几个钱。” 他担心让林时勉知道真相会生出事端,随口找个借口糊弄一下。 这个解释明显不能说服林时勉,但他也不好再问下去。 “赵老板,我今天来是特意请你去给我加盟店指导装修。”林时勉开始说正事。 第205章:爷爷会不会把药方给了赵峰? 加盟云袖阁,选址和装修指导本就是合同里的服务。 赵峰自然没理由拒绝。 他当即叫上了请来的两个设计室,陈鹏和郑倩。 “你们俩收拾一下,跟我去一趟安汉市。” “林老板的加盟店要装修,你们跟着去学习一下流程。” 赵峰是在有意培养陈鹏和郑倩。 加盟店基本进入正轨,以后店铺一多,不可能所有店铺都让赵峰亲自跑。 培养人才就非常重要。 陈鹏、郑倩两人闻言都是心头一热。 他们也意识到,老板是在刻意培养自己。 两人激动得连连点头。 “好的老板!” “我们马上准备!” 能跟着老板出差,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更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吴强开车,载着赵峰、陈鹏、郑倩三人。 林时勉这次来,也特意开了他父亲的车,一辆在当时看来颇为气派的桑塔纳。 两辆车一前一后,朝着安汉市的方向驶去。 …… 几个小时后抵达安汉市。 林时勉的父母早已在约好的地方等候。 看到从车上下来的赵峰,两人都愣了一下。 这也太年轻了。 看上去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云袖阁”老板?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不过,他们毕竟是见过些世面的人,很快就收起了诧异。 赵峰看在林鹤年老爷子的面子上,对二人也十分客气,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叔叔阿姨好,我是赵峰。” 林时勉的父亲林建业连忙握住赵峰的手,脸上堆着笑。 “赵老板年轻有为,真是年轻有为啊!” 一番客套寒暄。 眼看天色不早,林建业便提议先吃饭。 “赵老板,还有这几位朋友,远道而来辛苦了。” “今天先休息,我们找个饭店,给你们接风洗尘。” “装修的事情,明天再谈,不着急。” 赵峰自然没有异议。 一行人吃了顿饭,林时勉又给赵峰他们安排了招待所住下。 一切都显得热情周到。 …… 送走赵峰一行人,林时勉和父母回到了家。 一进门,林时勉的母亲黄燕就关不住话匣子了。 “时勉,你这次可真是办了件大事!” “不但加盟了云袖阁,还拿下了整个安汉市的独家代理。” “妈真为你骄傲!” 林建业也一改往日的严厉,拍着儿子的肩膀,满脸赞许。 “的确干得漂亮。” “这个赵峰虽然年轻,但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肯定不是一般人。” “你一定要跟他搞好关系,说不定咱们家能更上一个台阶。” 要是搁在以前,被爹妈这么一通猛夸,林时勉的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可今天,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赵峰对自己,是不是太大方了点? 三千块钱,就拿下了整个安汉市的独家代理权。 天上不会掉馅饼。 赵峰图什么? 林时勉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他越想,心里的不安就越发浓重。 突然。 一个画面从他脑海中闪过。 赵峰办公室里,那些散落的药材样品,还有那张一闪而过的采购清单! 药材…… 赵峰…… 爷爷…… 林时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念头冒了出来。 该不会是……爷爷把家里的药方给了赵峰吧?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 林时勉是林鹤年的亲孙子,他比谁都清楚,爷爷手里攥着不少珍贵的古方。 以前林鹤年也想让他学医,继承衣钵。 可惜林时勉嫌学医太枯燥,周期长,又不赚钱,死活不肯学。 可他不学,不代表他不知道那些药方的价值。 如果真是爷爷把药方给了赵峰,那赵峰用一个安汉市的代理权来堵自己的嘴,就完全说得通了。 这不是大方,这是封口费。 “爸,妈,坏了!” 林时勉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煞白。 林建业夫妻俩被他吓了一跳。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林时勉嘴唇有些哆嗦,把他心里的猜测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我在赵峰办公室里看到了很多药材,他还在搞药材采购。” “他凭什么给我这么大的好处?还跟爷爷关系那么好,很可能是爷爷把咱们家的药方给他了。” 话音落下。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建业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老婆黄燕的眼神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和气。 “这个老糊涂!”林建业一拳砸在茶几上,咬牙切齿。 黄燕眼珠子一转,立马有了主意。 “建业,你先别急。” “这事现在还只是时勉的猜测,咱们得先弄清楚。” 她看向林时勉,沉声道: “儿子,明天你什么都别表现出来,就跟平时一样,好吃好喝地招待着赵峰,带他去看店面,把他稳住。” 接着,她又转向丈夫。 “建业,你明天一早就开车回老家,亲自去问老爷子。” “必须问个明白。” 林建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 “要是老头子真把药方给了那小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那咱们说什么,也得让姓赵的吐点血出来。” “区区一个市的代理,可远远不够。” 第二天一大早,林建业就开车回老家。 平时他也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会看他老爹,一般时候连个电话都没有。 当然,他也没给林鹤年的住处装电话。 中午时分,林建业赶到老爹住处,见到他老爹正给人看病。 林建业最反感他老爹,给人看病收那么点钱。 以前他劝过很多次,每个病人多收点钱,家里早就不是这样。 但每次都被林鹤年拒绝,他说医者仁心,不要总想着赚钱。 林建业对老爹这番说辞嗤之以鼻。 此时林鹤年刚给一个病人看完,抬头就看到林建业提着两袋水果走过来,他微微吃了一惊。 现在又不过年不过节,他儿子回来干嘛? “爸,忙着呢?”林建业笑着打招呼。 林鹤年更好奇,他记得自从儿子外出做生意有起色,对自己从没这么客气过。 今天这是怎么了? 第206章:父子谈崩 林鹤年回过神,淡淡瞥了儿子一眼。 “你先进屋坐着喝口水。” “我这还有几个病人没看完。” 林建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火。 类似的话他已经听过太多次。 在林建业眼里,这些来看病的乡里乡亲,一个个穷酸落魄。 给的那点诊金,还不够他去饭店点一个像样的菜。 有必要这么在乎吗? 但林建业终究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作。 “行,爸,您先忙。” 林建业压下心头的不爽,提着水果走进了里屋。 屋里陈设简陋,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他嫌恶地皱了皱眉,把水果随手扔在桌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 林建业的耐心早已消磨殆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终于,林鹤年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进来。 一直守在旁边的蒋婉儿见状,连忙说道: “师傅,您歇着,我去做饭。” 她冲林建业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林建业这才挤出一丝笑容,主动站起来给林鹤年倒了杯水。 “爸,您辛苦了。” “都这么大年纪了,也该享享清福了,别把自己累坏了。” 他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语气关切。 林鹤年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 突然这么献殷勤,背后必有所图。 “有事就直说吧。” 林鹤年眼皮都没抬,声音平淡说道。 林建业脸上的笑容再次凝固,尴尬地搓了搓手。 他凑上前去,压低了声音。 “爸,我就是想问问……” “您跟那个叫赵峰的年轻人,关系怎么样?” 林鹤年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儿子火急火燎赶回来,竟是为了打听赵峰。 难道…… 林鹤年心里瞬间有了计较,面上却不动声色。 “赵峰?” 他故作思索了片刻。 “哦,有点印象,前阵子来过一次,找我看了看病。” “关系嘛,一般般,算不上熟。” 他轻描淡写地敷衍道。 林建业一听这话,心里冷笑一声。 一般般? 不熟? 骗鬼呢! 要真是关系一般,赵峰会那么大方,把整个安汉市的独家代理权,白送给你孙子? 那可是能下金蛋的母鸡。 他立刻就断定,老头子在跟自己撒谎。 “爸,您就别瞒我了。” 林建业见老头子不说实话,索性也不再拐弯抹角。 他死死盯着林鹤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您是不是……把咱们家的药方,给赵峰了?” 话音落下。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林鹤年拿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久久没有动弹。 尽管心里早有猜测,可当这句话从亲生儿子嘴里问出来时,他的心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又冷又疼。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当时他也想让林建业跟着学医,继承这门手艺。 可林建业呢? 嫌学医苦,赚钱慢,死活不肯,一门心思只想赚钱。 林鹤年没强求。 现在他儿子特意跑回来质问药方的事。 不用想也知道。 肯定是赵峰筹备医药公司的事,被林建业嗅到了味儿。 想从里面分一杯羹,捞好处。 林鹤年心里泛起一阵悲凉。 他不想让儿子用这种方式掺和进来。 在林鹤年看来,赵峰绝非池中之物,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自己将药方赠予他,一来是为了让赵峰造福更多患者,二来也是结下了一份善缘,让赵峰承他的人情。 只要有这份人情在,赵峰发达了,就绝不会亏待林家,自然会照拂一二。 若是儿子现在跳出来,把这份人情变成赤裸裸的金钱交易,那味道就全变了。 他们和赵峰之间,就只剩下冷冰冰的合作关系。 这笔账,林建业算不明白,他林鹤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胡说什么!” 林鹤年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他岔开话题,冷着脸呵斥道: “赵峰一个搞服装的,他懂医术吗?” “我把药方给他,他看得懂吗?能有什么用?” 林建业却不吃这套。 他仿佛一个审讯的探员,步步紧逼。 “他是不懂,但他可以请懂的人。” “爸,时勉都跟我说了,他在赵峰办公室里看到了药材。” “就像您说的,赵峰一个搞服装的生意的人,干嘛要囤药材?” “您就告诉我,到底有没有这回事?这对我非常重要。” 林鹤年闭上眼睛,一脸的疲惫和失望。 “没有。” 他斩钉截铁。 “我再说一遍,没有这回事。” “你听谁说的,就找谁问去。” 林建业被噎得哑口无言。 老头子摆明了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不承认。 他再怎么不信,再怎么逼问,也毫无办法。 一股无力感和怒火在他胸中交织冲撞。 难道就这么白跑一趟? 他不甘心。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瞥向了厨房的方向。 厨房里,蒋婉儿忙碌的身影若隐若现。 林建业的脑中,一道电光猛地闪过。 他早就听说,老头子最近收了个关门女弟子,宝贝得不得了。 之前他没当回事。 可现在……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个女徒弟,会不会是赵峰安插在老头子身边的眼线? 或者说,她跟赵峰,根本就是一伙的? 林建业打定主意,立马转移话题,“爸,您别生气,我就随口问问,您先喝茶。” 林鹤年冷哼一声,没搭理儿子。 这时候林建业起身来到厨房。 蒋婉儿正在炒菜,见到林建业进来,她明显吃了一惊,连忙问道:“林叔叔肚子饿了吧,稍等一会,饭菜马上就好。” 话说厨房距离客套并不太远,刚才林鹤年父子二人的谈话,蒋婉儿也隐隐听到了一些。 她知道林建业特意回来,就是打听药方的事情。 师傅林鹤年的态度很明确,不想让他儿子知道这件事。 蒋婉儿已经在心里做好准备。 林建业盯着蒋婉儿打量一圈,笑眯眯说道:“听说你叫婉儿是吧?” “是的,林叔叔。”蒋婉儿礼貌回应。 “你跟我儿子年纪差不多,对了,他前几天回来过,你见到没?”林建业问。 听到对方这么问,蒋婉儿就有点纳闷。 难道林时勉那小子,没跟他老爹提过自己?否则林建业怎么会这么问? 第207章:原来她是赵峰的女人 蒋婉儿很快就打定了主意。 先把林建业敷衍过去,慢慢再想办法。 她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柔声说道: “见过的,林叔叔。” “时勉大哥人很好,上次回来还给师傅带了好多东西呢。” 她故意只捡好听的说。 林建业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提起儿子没什么别的意思,单纯为了拉近关系,抛砖引玉。 现在见火候差不多,他立马问道: “婉儿,叔叔问你个事,你认识一个叫赵峰的年轻人吗?” 来了! 蒋婉儿的心脏猛地一抽。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刚才在厨房,已经隐约听到了外面的争吵。 林建业这次回来,摆明了就是冲着药方来的。 师傅的态度也很明确,就是不想让这个儿子掺和进来。 自己要是承认了跟赵峰关系匪浅…… 那不就等于坐实了林建业的猜想? 可要是不承认…… 林建业只要给林时勉打个电话,谎言立刻就会被戳穿。 在林时勉那个花花公子眼里,自己可是赵峰的女友。 到时候,事情只会变得更麻烦。 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蒋婉儿左右为难,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捏着锅铲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厨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油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显得格外刺耳。 林建业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她,也不催促。 他笃定这个丫头一定有问题。 就在这时候, 外面突然传来了林鹤年的声音。 “婉儿,你出来一下。” 这声音,对蒋婉儿而言,不啻于天籁! 她如蒙大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哎,师傅,我马上来!” 她连忙对林建业挤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林叔叔,师傅叫我。” 说完,她像逃一样,头也不回地跑出厨房。 林建业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盯着蒋婉儿仓皇逃离的背影,眼神变得阴鸷而深邃。 虽然没问出实质性的东西。 但仅凭婉儿刚才那片刻的犹豫和慌乱,他已经可以断定。 这个蒋婉儿跟赵峰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 另一边。 蒋婉儿快步走到堂屋。 “师傅,您叫我?” 林鹤年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杯,脸色不太好看。 他抬眼看了看蒋婉儿,声音压得很低。 “建业是不是跟你打听赵峰的事情?” 蒋婉儿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不敢撒谎,只能硬着头皮,轻轻点了点头。 “嗯。” 林鹤年重重地哼了一声,眼神里满是失望。 “别搭理他。” “这个逆子,脑子里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待会吃完饭,我就让他滚蛋。” 蒋婉儿闻言,吃了一惊。 她早就知道师傅和他儿子的关系不睦。 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水火不容的地步。 直接用“滚蛋”这个词,可见林鹤年心里有多愤怒。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 一顿饭,吃得沉默而压抑。 饭桌上,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碗筷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林建业几次想开口缓和气氛,但一看到林鹤年那张冰冷的脸,就把话又咽了回去。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 林建业刚想说点什么。 林鹤年却先开了口。 他放下碗筷说道: “建业,吃完饭你就早点回去吧。” “你家离这儿也不近,别开夜车。” 林建业一愣,脸上有些挂不住。 “爸,我这才刚回来……” 不等他说完,林鹤年直接打断: “家里现在多了婉儿一个姑娘家,你一个大男人住在这,不方便。” 林建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这是我的家。 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现在就因为一个外来的丫头,就要把我这个亲儿子赶走? 岂有此理! 但他终究不敢当着老爷子的面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压了下去。 “行。”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然后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林鹤年看着儿子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自语道:建业,但愿你以后会明白父亲的苦心。 …… 当晚,安汉市。 林建业开着车,一路回到家中。 一进门,妻子黄燕和儿子林时勉立刻就迎了上来。 “怎么样,老爷子怎么说?”黄燕一脸急切。 “问出药方的事了吗?”林时勉也追问道。 林建业一肚子火没处发,他把车钥匙重重摔在茶几上。 “问个屁!” 他气急败坏地吼道。 “那老东西,嘴比蚌壳还硬,一个字都不肯说。” 他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扯开领带,大口喘着粗气。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阴冷了下来。 “虽然没从老东西嘴里问出什么。” “但我敢肯定,那个叫蒋婉儿的丫头,绝对跟赵峰有关系。” “我一提赵峰的名字,她那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林时勉闻言,当即脱口说道: “爸,他们何止是有关系啊?” “那个蒋婉儿,她就是赵峰的女人!” 啊?? 话音落下。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死寂。 林建业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一把揪住林时勉的衣领,唾沫星子都喷到了他脸上。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林时勉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道: “她就是赵峰的女朋友啊……” “之前我去看望爷爷,看到婉儿长得不错,本来想让她当我女朋友,结果她就把赵峰叫过去帮她出头。” 林建业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你这个混账东西!”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说那丫头怎么看着不对劲。” “原来她早就跟赵峰串通好了,故意来给老爷子当徒弟,趁机谋夺我林家的药方。” 林时勉被打了一巴掌,心里就很不爽。 暗说你之前也没问婉儿啊? 不爽归不爽,他也不敢说出来。 现在最重要的事,怎么从赵峰身上搞点好处。 林时勉用手摸着脸,说道:“爸,你说我们能不能直接跟赵峰摊牌,让他吐点好处?” 林建业用手摸着下巴,眼神里满是贪婪之色。 第208章:要一半股份?赵峰直接掀桌子 第二天一早。 林建业就拉着儿子林时勉,直奔赵峰下榻的招待所。 昨晚赵峰和林时勉讨论了半天,对于安汉市第一家加盟店的装修风格,始终没个定论。 林时勉说他做不了主,要等他爸过来拍板。 赵峰只想速战速决,尽快把安汉市的事情敲定,然后打道回府。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吴强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林建业和林时勉父子。 林建业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赵老板,没打扰你吧?” 赵峰站起身,客气地伸出手。 “林叔叔,快请进。” 几人分宾主落座。 赵峰开门见山: “林叔叔,时勉说装修方案要等您来定。” “我们设计师出的两套方案,您看看喜欢哪种?” 他示意陈鹏把图纸递过去。 以为今天就是走个过场,把装修方案定了,这事就算完。 然而,林建业却摆了摆手,连图纸看都没看。 “装修的事不急。” 嗯? 赵峰闻言就是一愣。 几个意思? 只听林建业慢悠悠说道: “赵老板,咱们今天先聊点别的。” 赵峰眉头一挑,心里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林叔叔请讲。” 林建业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峰。 他没有直接提药方,而是绕起了圈子。 “赵老板年纪轻轻,就能做出这么大的事业,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不过,服装生意的利润,终究是薄了点。” “要说这天底下最赚钱的买卖,还得是医药。” 他刻意加重了“医药”两个字的读音。 “我林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在杏林界也算小有薄名。” “尤其是祖上传下来的那几张方子,每一张,那可都是无价之宝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赵峰的反应。 赵峰的心咯噔一下。 来了。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他瞬间就明白了林建业的来意。 看来,对方已经知道自己从林鹤年老爷子手里拿到药方的事。 既然对方已经挑明,再藏着掖着也没意思。 况且,开药厂这事迟早会传出去,根本瞒不住。 赵峰索性光棍一点,直接摊牌。 他微笑着说道: “林叔叔说得没错。” “我的确从林老爷子那里,拿到了几个方子。” “并且,我正打算开一家医药公司。” 赵峰的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 在林家父子耳边炸响。 他承认了! 林建业和林时勉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狂喜和贪婪。 他们本来只是试探。 想着就算赵峰不承认,他们也能拿蒋婉儿的事情做文章,逼他就范。 万万没想到。 赵峰竟然这么痛快就承认了。 林建业激动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强压住内心的狂喜,脸上挤出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前倾,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赵老板,这药方是我林家的祖产。” “你用我林家的方子开公司,我们林家出技术,占一半的股份,这很合理吧?” 他身旁的林时勉,也连连点头附和。 “对,最少一半。” “没有我家的方子,你什么都不是。” 父子俩一唱一和,脸上写满了贪婪。 仿佛那还未建起来的医药公司,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他们笃定,赵峰离了林家的药方,就玩不转。 肯定会答应他们的条件。 然而。 他们失算了。 赵峰听完他们的话,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盛。 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和冰冷的寒意。 他缓缓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林家父子,就像在看两个跳梁小丑。 “一半股份?” “林叔叔,你这个算盘,打得可真精啊。” 林建业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依旧嘴硬。 “这本来就是我们应得的。” 赵峰闻言,点了点头。 “好,说得好。” 他突然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 “既然你们手里也有药方。” “完全可以自己开一家医药公司嘛。” “何必来跟我合作?” “我的庙小,可容不下你们这两尊大佛。” 说完。 他不再看那对目瞪口呆的父子。 转身对吴强和陈鹏、郑倩说道: “我们走。” 话音落下。 赵峰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吴强三人立刻跟上。 林家父子彻底懵了。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赵峰可能会讨价还价。 可能会诉苦说自己前期投入了多少。 甚至可能会翻脸不认人。 但他们唯独没有想到。 赵峰会直接撂挑子走人! 眼看着赵峰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林建业猛地反应过来。 他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起来,急声喊道: “赵老板,你等一下!” “有话好商量嘛!” 他三步并作两步,伸手就要去拉赵峰的胳膊。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赵峰。 一道黑影就横在了他面前。 是吴强。 吴强上前一步,挡在赵峰身前。 他什么话都没说,甚至连动作都没有。 只有一个眼神。 冰冷,锐利,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在林建业心口。 林建业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毫不怀疑。 自己要是再敢上前一步,眼前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给自己一拳。 林时勉也被吴强的气势吓得双腿发软,一个字都不敢说。 就在这片刻的迟滞中。 赵峰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陈鹏和郑倩紧随其后。 吴强最后冷冷地扫了林家父子一眼,转身关上了门。 林家父子两人呆立在原地,如遭雷击。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林时勉率先崩溃。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林建业抱怨道: “爸!” “都怪你!” “一半股份?你怎么敢开口要一半股份的?” “这下好了,把人彻底吓跑了。” 林建业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哪里想得到,赵峰的性子会这么刚烈。 在他看来,生意场上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他喊出一半股份,就是为了给赵峰还价留出空间。 哪怕最后谈到四成、三成,也是一笔泼天的富贵啊! 可谁能想到赵峰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直接掀了桌子。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这下失去的不仅仅是医药公司。 恐怕连安汉市的独家代理权,也要泡汤。 第209章:先晾一晾 另一边,吴强拉开车门。 赵峰面无表情地坐进副驾驶。 陈鹏和郑倩也跟着上了后座。 车子缓缓驶出招待所的院子,汇入车流。 车厢里一片死寂。 刚才楼上那场交锋,陈鹏他们看得分明。 老板的雷霆手段,让他们更加敬畏。 郑倩的心思却活络起来。 她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角。 眼前的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还要果决,还要有魄力。 跟着这样的老板,也许我未来绝不仅仅是个服装设计师? 犹豫再三,她终于鼓起勇气,身体微微前倾,试探着开口: “老板,那林家的加盟店……我们还管吗?” 赵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平静无波。 他没有回头,声音淡然地传来: “先晾着。” “加盟店的设计方案和装修图纸,我们已经给过去了。” “合同上该我们做的,都做了。” “不算违约。”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怒火,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 仿佛刚才那场冲突,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光是这份从容,压根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郑倩的心跳得更快。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问题有些越界。 但这个机会,她不想放过。 “那……那医药公司的事……” 她试着问出了口,想以此表明自己对赵峰的关心。 说完,她又生怕赵峰会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毕竟,她只是个服装设计师。 医药公司这种核心机密,根本不是她该打听的。 赵峰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他既没有生气,也没有隐瞒。 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腔调: “医药公司的事,也先缓一缓。” “不急。” “看看林家是什么反应再说。” 说完,他便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假寐。 郑倩却从这简短的两句话里,听出了深意。 老板这是在……敲山震虎。 他根本就没打算放弃医药公司。 今天这一出,只是为了打掉林家父子的贪念。 让他们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主导者。 郑倩看着赵峰的侧脸,眼神里除了敬畏,又多了几分狂热。 这个男人的城府和手腕,远超他的年龄。 真是太让人着迷。 …… 回到云梦县。 赵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彭威去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他三言两语把安汉市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电话那头,彭威立马咆哮起来: “他娘的!” “那个林建业真是给脸不要脸。” “张口就要一半股份?” “他算个什么东西?” “阿峰你做得对,就不能惯着这帮坐地起价的杂碎。” “大不了咱们不干医药公司。” 赵峰等他骂完,才缓缓开口: “威哥,你先别气。” “医药公司肯定是要搞的,只不过先停一停,看看林家父子的反应。” “你等我消息。” 彭威虽然气愤,但也明白赵峰的用意。 “行,听你的。” “我倒要看看,这帮蠢货能撑多久。” 挂了电话,赵峰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林建业,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 时间一晃,半个月过去。 赵峰那边如石沉大海,半点消息也无。 安汉市的林家父子彻底坐不住了。 加盟店的事情,彻底停摆。 虽然设计方案出来了,但他们不敢弄啊! 谁知道把铺子装出来,赵峰会不会供货? 别以为签了合同就万事大吉。 合同只是一张纸,以他赵峰的财力,完全可以拿点钱当赔偿,就是不供货。 或者更绝一点,拖延供货时间。 总之赵峰可以用的手段太多,他们林家父子压根没什么底牌。 自己干医药公司? 那更是想都不敢想。 开个公司可不是闹着玩,那是要投大笔钱进去。 别看林家父子表面风光,其实开这么多成衣店,也并没赚到多少钱。 要不然林时勉也不可能连个自己的车都没有。 林建业每天都在后悔。 后悔自己的贪婪。 后悔自己的愚蠢。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子里复盘那天招待所里的情景。 当时如果不漫天要价,也许事情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可惜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 木已成舟,总不能去云梦县求赵峰吧? “爸,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服装店开不成是小事,那医药公司……那可是一座金山啊!” 林时勉时不时就在他老爹耳边念叨。 林建业骂骂咧咧道: “我能不知道吗?” “可现在主动权在人家手里,我们能怎么办?” “难道真要我拉下这张老脸,跑去云梦县给他赔礼道歉?” 林时勉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爸,要不……我们去找爷爷?” “只要爷爷肯出面,跟赵峰说句话,这事肯定还有转机。” “毕竟药方是爷爷给他的,爷爷的话,赵峰不能不听吧?” “只要能说服爷爷,别说一半股份,就是要七成,赵峰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然而林建业却想都没想,当即否认道: “别想了。” “你爷爷那脾气你不知道?” “他要是爱钱的人,压根就不会待在村里给一般泥腿子看病,更不会随随便便把祖传的方子给一个外人?” “我们要是敢因为这事去烦他,他绝对能当场跟我们父子翻脸。” “在老爷子眼里,我们这种行为,跟拦路抢劫的强盗没什么区别。” 林时勉闻言,立马成了斗败的公鸡。 是啊。 老爷子一生行医,清高孤傲,最是看不起他们这些商人身上的铜臭味。 指望老爷子去帮忙要股份,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父子二人相顾无言,脸上都写满了颓败。 良久。 林建业看向儿子,说道:“时勉,要不你亲自去一趟云梦县,想办法跟赵峰缓和关系?毕竟你们都是年轻人,比较聊得来。” 林时勉…… 就很无语。 话说他林时勉第一次跟赵峰见面,就非常不愉快。 要不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赵峰根本不会搭理自己。 现在关系闹得这么僵,他林时勉去云梦县有什么用? “爸……”林时勉想拒绝,立马就被他老爹伸手打断,“怎么,让你干这点小事都不行? 只要你能把这件事干好,老爸给你买辆车,怎么样?” 林时勉之前多次提出要辆车,都被他老爹拒绝。 现在为了忽悠林时勉去云梦县,他老爹直接放出大招。 第210章:交锋 第二天。 林时勉再次踏上前往云梦县的路。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他的内心却在盘算着,如何把赵峰彻底拿捏。 云袖阁。 赵峰正在看账本。 林时勉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熟络笑容。 “峰哥,我来了。” 赵峰头都没抬。 “有事?” 冷淡的两个字,让林时勉准备好的一肚子客套话,全都堵在喉咙里。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又厚着脸皮凑上前。 “峰哥,我爸让我来的。” “昨天的事情,是个误会。” “我爸回去想了一晚上,觉得他要价确实高了点。” 林时勉拉开椅子,自顾自坐下,摆出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 “我们商量过了,股份可以再降降。” 赵峰终于放下账本,抬眼看他,淡淡说道: “不用了。” “医药公司我不打算开了。” 什么? 林时勉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不开了?” “峰哥,你别开玩笑。” 赵峰一本正经道: “我算了一笔账。” “开医药公司投入太大,风险太高。” “我已经在房地产投入太多钱。” “所以,不干了。” 林时勉压根不信这种鬼话。 他猛地站起来,情绪有些激动。 “不可能。” “你收了那么多药材,现在跟我说不干了?” “那些药材怎么办?堆在仓库里发霉吗?” 他死死盯着赵峰,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赵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谁说要让药材发霉?” “我准备把这些药材转手卖掉。” “倒买倒卖,虽然赚得少点,但胜在安稳。” “投入小,见效快。” 贩卖药材? 林时勉心里清楚,这绝对是借口。 赵峰这么说,还是嫌他们家要的股份太多。 这是在逼自己让步。 林时勉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 “赵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知道你嫌我们要的股份多。” “三成!” “医药公司三成的股份。” “这已经是我们林家的底线。” “不能再少。” 他说完,紧张地看着赵峰,等待着判决。 在他看来,自己已经做出了天大让步。 从五成直接降到三成。 这足以显示他们林家的诚意。 赵峰应该会见好就收。 然而。 赵峰听完,只是嘴角微微一撇,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甚至懒得再说废话。 只是对着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吴强瞬间会意。 他走到林时勉身边,冷冷道: “林老板,请吧。” 林时勉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 几个意思? 对方连价都懒得还,直接把自己轰走? “赵老板……”他还想再说两句,直接就被吴强拉着赶出去。 林时勉站在外面,脸色非常难看。 怎么办? 事情彻底搞砸了。 他不敢就这么回去。 老爹的脾气他清楚,回去肯定没好果子吃。 那辆许诺给他的新车,更是想都别想。 林时勉只能先找个公用电话亭,问问老爹的意见。 “爸,我都把股份降到三成。” “赵峰那小子还是不松口。” “他还说,他不准备开医药公司。” “最后,他还让人把我给赶了出来。”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许久,林建业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才传过来。 “这个混蛋!” “他这是在耍我们!” 林建业气得破口大骂。 三成股份,这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极限。 再少,他很不甘心。 可赵峰压根不接招,这让他所有的算计都落了空。 “爸,那现在怎么办?要不我先回去?”林时勉六神无主。 林建业吼道。 “你先别回来。” “不管用什么办法,死缠烂打也好,摇尾乞怜也罢。” “必须给我打听到赵峰的底线。” “他到底想要什么。” “办不成这件事,你以后也别想开车。” 说完,林建业“啪”的一声挂断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林时勉欲哭无泪。 为了那辆车。 他只能把脸皮扔在地上,再踩上几脚。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再次硬着头皮走向云袖阁。 店铺门口。 吴强像一尊门神,挡住他的去路,警告道: “林老板,我们峰哥说了,不想见你。” 林时勉连忙举起双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强哥,你误会了。” “我这次来,不谈医药公司的事。” “我是来谈加盟店的。” “对,谈加盟店的合作。” 他急中生智,想到这个借口。 吴强闻言,眉头皱了皱。 加盟店是正事。 他确实不好直接把人赶走。 “你等着。” 吴强丢下三个字,转身进了店里。 片刻之后,他走了出来。 “峰哥让你进去。” 林时勉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跟了进去。 办公室里。 赵峰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拿着那本账册。 林时勉进来后,不敢再坐。 他站在办公桌前,姿态放得很低。 这一次,他决定彻底摊牌。 “赵老板。” “咱们都是明白人,我也就不绕圈子。” “你囤积那么多药材,绝对不是为了倒卖那么简单。” “你肯定是要开发药品。” “你就直接开个价吧。” “你到底愿意给我们林家多少好处?” “只要不是太过分,我们都认了。” 他把决定权完全交到赵峰手上。 只有这样,或许才能打探出赵峰的底线? 反正最终做决定的是他老爹。 赵峰终于合上账册。 他抬起头,看着一脸谄媚的林时勉,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很灿烂。 却让林时勉看得心里发毛。 只听赵峰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好处?” “当然有。” 赵峰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块。” “我愿意出价一千块,买断林鹤年老爷子手上的药方。” “从此以后,药方和你们林家,再无半点关系。” “至于其他的……” 赵峰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什么都没有。” 林时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呆呆地看着赵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一千块? 买断祖传的药方? 这已经不是羞辱。 是把他们林家的脸,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压。 他反应过来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峰的鼻子呵斥道: “这不可能。” 第211章:差点被绕进去 赵峰看着林时勉气急败坏的模样,他暗暗点了点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当然知道一千块钱,林家不可能答应。 这甚至算不上一个价格,只能算是一种姿态。 一种将对方从谈判桌上掀翻,再重新制定规则的姿态。 股权? 赵峰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 未来的医药帝国,怎么可能分给这种鼠目寸光之辈。 他要的就是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彻底打乱林时勉的阵脚。 把对方的注意力,从不切实际的股权幻想,拉回到看得见摸得着的价码上。 只要林时勉开始思考药方值多少钱,而不是公司值多少股份。 那他的第一步,就算成功了。 林时勉指着赵峰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你……你这是在羞辱我们林家!” 赵峰身体向后一靠,双手摊开,一脸无辜。 “羞辱?” “怎么会?” “我这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既然你觉得一千块钱少了,那你开个价。” 开价? 开多少? 林时勉就有点懵。 来之前,他父亲只告诉要死守股份底线。 可他们父子俩压根就没想过,赵峰会釜底抽薪,直接谈买断。 这就好比两人在棋盘上厮杀。 林家还在为一兵一卒的得失而绞尽脑汁。 赵峰却直接一脚踹翻棋盘,指着棋子说,这些玩意儿我全要了,你开个价吧。 林时勉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要多了,赵峰肯定不答应,到时候事情彻底谈崩,回去没法跟老爹交代。 要少了,那更是天大的笑话,把祖传的宝贝当白菜卖了,他爹能活活扒了他的皮。 林时勉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我……” 赵峰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眼神里的轻蔑更浓。 “怎么?” “连开个价的胆子都没有?” “你爹没告诉你该要多少钱吗?” 林时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话太伤人了。 简直就是指着鼻子骂他是个没断奶的娃娃。 “我……” “我需要打个电话问问。”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果然。 赵峰闻言,直接嗤笑出声。 “哈哈哈哈!” “打电话问问?” “林时勉,你今年多大了?” “就这么点事都做不了主,还要回去找爸爸?” 赵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看你也别打电话了,多浪费电话费。” “你干脆直接回家,把你爹叫过来。” “我跟他谈。” “我没兴趣跟你这种传话筒浪费时间。” 林时勉感觉他的尊严,在这一刻被赵峰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林时勉的眼睛都红了。 “你他妈说谁是传话筒!” 他几乎就要失控地喊出一个价格。 一万! 不,十万! 他要用一个天价,来捍卫自己可怜的自尊。 然而。 就在那两个字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 他老爹林建业浮现在脑海中。 万一这个价格没要对,后果不堪设想。 他攥紧的拳头,最终还是松开。 “你……你给我等着!” 林时勉憋了半天,只挤出这么一句狠话。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赵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可惜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 差一点,就能把这个蠢货彻底套进去。 只要他刚才喊出一个价格,无论多少,性质就全变了。 不过,赵峰也不着急。 主动权,始终牢牢攥在他的手里。 …… 另一边。 林时勉冲出云袖阁。 再次跑向公用电话亭。 电话接通。 “谈得怎么样了?”林建业问。 林时勉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当然,他刻意隐瞒了自己被赵峰如何羞辱的细节。 只重点强调了赵峰那狂妄的态度。 “……爸,那小子太不是东西,他想用一千块钱就把我们的药方买断。” “一千块,他怎么不去抢!” “后来,他又逼我开价,问我们到底想要多少钱。爸,你说,我们到底该跟他要多少钱才合适?” 林时勉满心以为,父亲会和他同仇敌忾,一起痛骂赵峰的无耻。 然而。 电话那头,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半分钟。 林建业的咆哮声才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从听筒里喷涌而出。 “蠢货!” 这声怒吼,把林时勉骂得一愣一愣的。 “爸……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我让你去谈股份!股份!你懂吗?赵峰那小子三言两语,就把你的脑子给绕进去了? 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那一千块钱,他是要改变谈判的方向! 他想让我们放弃股份,跟他谈买卖。你这个猪脑子,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吗?” 林建业的声音,如同当头一棒,狠狠敲在林时勉的脑袋上。 他瞬间呆住。 是啊。 他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医药公司的股份。 可被赵峰这么一搅和,自己竟然真的开始琢磨,药方到底该卖多少钱。 完全被赵峰牵着鼻子走。 想到这里,林时勉惊出一身冷汗。 还好自己最后关头怂了。 要是当时真的头脑一热,喊出一个价格。 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下去。 “爸……我错了。”林时勉的声音充满了后怕。 “你错了?你何止是错了!”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点心!” “让你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指望你,我们林家早晚得让人吃干抹净。” 林建业在电话那头骂了足足几分钟,才稍稍平息怒火。 他喘着粗气,下了最后的决定。 “你现在就给我找个地方待着。” “不准再去找赵峰,不准再跟他多说一个字。” “我明天亲自去一趟云梦县。” “我倒要看看,这个姓赵的小子,到底有多大的道行。” “这件事你别管了,免得你被人家卖了,还替人家数钱!” 听到这话,林时勉非但没有失落,反而如蒙大赦。 这个烫手的山芋,总算可以甩出去了。 他再也不想面对赵峰那个妖孽。 “好的,爸,我听您的!” “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县里等您!” 第212章:什么,营业执照都下来了? 赵峰看了看时间,林时勉出去一个多小时还没回来。 估计林时勉已经做不了主。 接下来要登门的,肯定是那只老狐狸,林建业。 对付小狐狸,用羞辱和激将法就够了。 对付老狐狸,就得来点实实在在的硬菜。 光靠嘴皮子,镇不住场面。 必须得让他知道,这盘棋,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在下。 对方想掀桌子,都没那个机会。 赵峰想了想,很快就有了主意。 他当即叫上吴强,一起去彭威那里谈点事情。 半个多小时后,赵峰和彭威见面。 简单寒暄两句,赵峰开门见山道: “明天,林建业要来。” 彭威呵呵一笑, “你有啥章程,说明白,兄弟我照办。” 以他对赵峰的了解,对方肯定是想好办法才来找自己。 赵峰压低了声音,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彭威。 彭威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卧槽!” 他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 “阿峰,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招也太他妈损了!” “不,是太他妈绝了!” “我敢保证,林建业那老小子明天来了,看到这阵仗,脸都得绿成猪肝。” 赵峰淡淡一笑。 “我就是要让他所有的算盘,全都落空。” 彭威竖起一根大拇指,脸上的佩服是发自内心的。 “高!” “实在是高!”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 “保证明天给你演一出好戏!” …… 第二天。 中午时分。 云袖阁里。 赵峰吃完午饭,正靠在老板椅上,闭目养神。 店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两个人影走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 正是林建业。 跟在他身后的,是林时勉。 林建业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闭目养神的赵峰身上。 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好个下马威。 明明知道我要来,居然装睡? 林建业心里涌起一股怒意,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发怒的资格。 主动权,在对方手里。 他清了清嗓子,自己拉了张椅子,在赵峰的办公桌对面坐下。 林时勉则像个木桩子一样,戳在他爹身后。 “赵老板,休息呢?”林建业陪着笑脸道。 赵峰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打盹。 林建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强压下火气,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我这次来,是带着诚意。” “我父亲的药方价值连城,这一点,相信赵老板心里有数。” “你赵老板想在医药行业大展拳脚,我们林家也想把祖传的基业发扬光大。” “我们两家合作,是天作之合。” “赵老板想建药厂,没有我们林家的药方,那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股份的事情,我们可以再谈嘛。” “但如果赵老板非要独吞,那对不起,这张方子,我们林家宁可让它烂在手里,也绝不会让外人占了便宜。” “到时候,一拍两散,对谁都没有好处。” 这番话,恩威并施。 既点明了药方的重要性,又给出了谈判的余地,最后还带上一丝威胁。 换做一般人,恐怕早就被他这番话给镇住。 然而。 赵峰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真的睡着了一般。 空气,在这一刻安静得有些可怕。 林建业的脸,渐渐挂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在这里卖力地表演,可观众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林时勉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甚至能感觉到,父亲身上散发出的怒火。 就在这时候。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店门口传进来。 “阿峰,办下来了,营业执照办下来了!” 刚才还如同睡死过去的赵峰,在这一刻,猛地睁开眼睛。 他脸上瞬间堆满了灿烂的笑容,站起身,热情地迎向彭威。 “辛苦了,威哥!” 那亲热的态度,和刚才对林家父子的无视,形成了天壤之别。 林建业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赵峰接过彭威手里的那张纸,稍微打量一下,就放在办公桌上。 连忙招呼着彭威坐下,亲自给他倒茶。 “来来来,威哥,喝茶!这可是我珍藏的好茶。” 林家父子,被晾在了一边。 仿佛是两团不存在的空气。 林建业的目光,死死盯在桌上那张纸上。 白纸黑字,看得清清楚楚。 “云梦县峰威药材批发部” 这是营业执照! 药材批发部? 不是制药厂? 林建业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会是药材批发部? 他所有的判断,所有的筹码,所有的谈判策略,都是建立在赵峰要开办制药厂的基础之上。 可现在,人家直接釜底抽薪。 不玩了? 林建业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儿子林时勉。 林时勉的表情,比他还要精彩。 震惊,茫然,不知所措。 父子俩的眼神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恐慌。 这下,就连老谋深算的林建业,也彻底无法淡定。 棋盘被掀了。 就在这时,彭威仿佛才刚刚看到他们一样。 一脸惊讶地指着林建业父子问: “阿峰,这两位是?” 赵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瞥了林建业一眼,慢悠悠地说道。 “哦,忘了给你介绍。” “这位是林鹤年老爷子的儿子,林建业。” “这位是林老爷子的孙子,林时勉。” “我本来寻思着,用老爷子的药方建个厂,生产点好药,造福一方百姓。” “结果人家林先生一开口,就要药厂五成股份。” “我出钱,出力,担风险,最后就落个给他们林家打工的命。” “这买卖,划不来啊。” “所以我就想,建厂这么麻烦,还要看人脸色,不如干脆搞个药材批发算了。” “本小利薄,但乐得清静。” 赵峰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建业的脸上。 彭威闻言,立刻露出一副夸张至极的表情。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林建业的鼻子,就破口大骂起来。 “什么玩意儿?五成股份?” “你们是穷疯了还是想钱想疯了?” “阿峰看得起你们家的方子,那是你们祖坟冒青烟。” “你们还真把自己当盘菜?” “就你们这鼠目寸光的样子,活该穷一辈子。” 第213章:节节败退 林建业混迹商场多年,早已练就了一身唾面自干的本事。 他能忍。 但林时勉不行。 他毕竟年轻,血气方刚,哪里受过这种指着鼻子的羞辱。 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 林时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 手指几乎戳到了彭威的胸口。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我们林家和赵峰谈生意,关你屁事!”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他吼得声嘶力竭,唾沫星子横飞。 然而,彭威脸上没有丝毫怒意。 他甚至笑了。 那是一种看白痴的笑。 彭威轻轻摇头。 “你说得对,你们谈生意,确实不关我的事。” “但是,赵老板原本打算在云梦县投资建药厂,能解决上百号人的工作问题。” “这是天大的好事。” “县里支持,百姓欢迎!” “可是你们狮子大开口,一张破纸就要走一半的家当。” “硬生生把这件利国利民的好事,给搅黄了。” “药厂没了。” “几百个工作岗位,也没了。” 彭威凑到林时勉的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小子,你猜猜看。” “要是让县里那些等着进厂吃饭的工人知道,是你们父子俩断了他们的活路。” “你们还能不能囫囵个儿地走出云梦县?”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林时勉的头顶浇下。 他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错愕。 他还没想明白其中的关节。 但林建业已经彻底听懂了。 他比谁都清楚,彭威这番话的分量。 现在是什么年代? 是把稳定和就业看得比天还大的年代。 一个能提供上百个就业岗位的新工厂,对于云梦这种小县城意味着什么? 那是政绩! 是当地领导的脸面! 是无数个家庭的饭碗! 如果搅黄建厂这个名声传出去,他们林家父子,就成了云梦县人民的公敌。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什么工人来找麻烦。 县里那些领导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们。 这已经不是生意上的得失。 这是在玩火。 会烧得他们尸骨无存。 “你给我闭嘴!”林建业对儿子厉声喝道。 林时勉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回头不解地看着父亲。 当他看到林建业眼中那股从未有过的惊恐时,他心里的火气,瞬间熄灭了。 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他的想象。 林建业强行把儿子摁在身后。 他转过身,面向赵峰。 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赵老板,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这位兄弟说话太冲了。” “我们怎么会搅黄药厂呢?” “我们这次来,就是抱着十二分的诚意,想跟您合作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赵峰,终于有了反应。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 “合作?” 他轻轻呷了一口茶,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行啊。” “那你们说说,怎么合作?” “是你们林家出钱,还是出技术?” “建一个药厂,没个几十上百万,根本转不起来。” “这笔钱,你们出?” “或者,你们有先进的制药设备?有懂行的技术人才?” “这两样,你们林家占哪样?” 林建业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出钱? 他林建业在外面闯荡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个稳字。 这种把全部家当押上去的豪赌,他不敢,也赌不起。 万一赔了,他这辈子就完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只存在了一秒钟,就被他掐死。 至于技术和人才,那更是天方夜谭。 林家除了那张祖传的方子,一无所有。 总不可能把林老爷子叫过来吧? 赵峰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刀,精准插在林建业的心窝上。 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堵得死死的。 林建业嘴唇哆嗦了半天。 最后,只能艰难吐出几个字。 “我们……我们有药方。” 话音刚落。 赵峰就笑了。 “药方?” 他随手拉开办公桌抽屉。 从里面拿出那张被林家视若珍宝的药方。 “还给你们。” “拿着它,走吧。” “我这药材批发部,用不上这金贵的东西。” 林建业死死盯着桌上那张薄薄的纸。 那上面,记载着林家几代人的心血。 当然,这些跟他林建业并没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为了药厂的股份,他甚至都懒得看药方一眼。 但,这张药方是他跟赵峰谈判最大的依仗,唯一的筹码。 现在,这个筹码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拿了出来。 林建业的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去碰那张纸。 接过来后面又能怎么样? 傻子都明白。 这张药方在赵峰手里待了这么久,里面的内容,恐怕早就被赵峰刻进脑子里了。 现在拿回来的,不过是一张废纸。 赵峰看着林建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么了,林老板?” “自家的宝贝,怎么还不敢拿了?” 林建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瞪着赵峰。 “拿回来还有什么用?” “你早就把药方抄下来了!” 此话一出,赵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一股冰冷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林老板。”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你说我抄了你的药方,有证据吗?” “如果没有证据,那就是诽谤。” “我可以去告你。” “到时候会有什么后果,不用我多说了吧?” 证据? 林建业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哪里来的证据? 这根本就是一件心照不宣,却无法摆在台面上的事。 他感觉自己胸口发闷,一口气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完了。 彻底完了。 来之前,他还信誓旦旦,觉得儿子年轻没用,被一个毛头小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以为自己这只老狐狸出马,必定能手到擒来。 可现在他才发现。 自己和儿子没有任何区别。 从踏进这家店的第一步起,他就掉进赵峰挖好的陷阱里。 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他根本不是来谈判的。 是来自取其辱。 第214章:底线是拿来不断突破的 林建业胸口剧烈起伏。 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给人的感觉,他下一秒可能就要跟赵峰拼命。 其实这都是林建业故意如此。 目的就是想让赵峰感受到他的愤怒,尽可能争取一些利益。 说白了,这也是无奈之举。 良久。 林建业再次开口道: “两成。” “赵老板,我们林家只要两成股份。” “这是我的底线。” 身后的林时勉,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低声下气的样子。 然而,赵峰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桌面的茶杯上。 仿佛那袅袅升起的热气,比林建业的底线更有趣。 彭威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吴强则像一尊铁塔,纹丝不动。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建业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等了许久,只见赵峰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那张药方。 意思很明显。 拿着它,滚。 明眼人都看懂。 两成股份赵峰都嫌多。 或者,赵峰不是嫌多,是根本就没打算给股份。 林建业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这一次是真被气的。 他压抑着心底的怒火,咬牙道: “一成!” “赵老板,只要一成!” “这总可以了吧?” “这绝对是最后的退步,不能再少了。” 然而,赵峰依旧不给回应。 “赵峰!”林建业终于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呵斥道: “你到底什么意思?” “只要一成股份,你连这都拒绝?” “难不成你想白拿我们林家的药方?” 面对林建业的爆发,赵峰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 目光平静如水。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丑。 “林老板,你搞错了。” “我从没想过要给你股份。” “一成,半分,一厘,都不可能。” “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林建业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 “如果你们实在想卖这张药方。” “我倒是可以出个价。” “一千块。” “买断。” 林建业的大脑,一片空白。 又是这一千块。 当初羞辱他儿子的话,现在原封不动砸在了他的脸上。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你做梦!” 林时勉再也忍不住了,跳了出来。 “一千块?你怎么不去抢!” “你把我们林家当成什么了?要饭的吗?” 他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 赵峰淡笑一声道: “那你觉得,多少钱合适?” 林时勉顿时哑火。 多少钱合适? 他不知道。 感觉自己又被赵峰绕了进去。 主动权,再一次回到对方手里。 林建业死死咬着牙。 他终于看明白了。 股份? 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既然如此…… 林建业心里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好。” “赵峰,算你狠。” “你不就是想一次性买断药方吗?” “行!” “我成全你!” “五十万!” “拿出五十万现金!” “这张药方,连同我林家所有的方子,全都卖给你。” 既然当不成股东,那就做个债主。 拿一笔钱走人,总比空手而归强。 五十万。 在1980年,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数字。 这是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要挣一千年的天文数字。 林建业报出这个价格,就是要赌一口气。 就是要让赵峰知难而退。 或者,大出一笔血。 听到这个价格,彭威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指着林建业,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林老板,你是不是穷疯了?” “五十万?” “你见过五十万堆在一起是什么样子吗?” “我告诉你。” “就算把县银行的保险柜撬开,都凑不出五十万现金。” “你居然说得出口?” 林建业当然知道五十万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在赌气,希望赵峰在这个价码上还价。 赵峰却连跟他讨价还价的兴趣都没有。 他站起身。 对着外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老板,药方拿好。” “慢走,不送。” 这是逐客令。 林时勉拉了拉父亲的衣袖。 “爸,我们走吧。” “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谈的。” 他想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林建业却一把甩开他的手。 他明白,今天要是空着手从这个门走出去。 说不定赵峰明天就会直接绕开林家开药厂。 林建业深吸一口气道: “赵老板,凡事好商量。” “五十万,确实是我冲动了。” “您开个价。” “开个有诚意的价。” 他把皮球又踢了回去,让赵峰开价。 赵峰双手抱胸,淡淡说道: “我的价,已经开过了。” “一千。” 林建业的眼角剧烈抽搐。 “赵老板,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四十万!” 赵峰不说话。 “三十万!” 赵峰依旧不说话。 “二十万!这是最低价了!” 赵峰像是看戏一样看着他,依旧不说话。 彭威在旁边帮腔道: “林老板,我看你还是拿一千块走人吧。” “不然待会儿赵老板改主意了,一千块都没有。” 林建业气得差点吐血。 他看着油盐不进的赵峰,和一旁煽风点火的彭威。 咬着牙道: “十万!” 赵峰还是没反应。 “五万!” 赵峰似乎已经没有耐心,直接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块。” “买断你们林家所有药方。” 林建业如遭雷击。 一万块。 买断林家几代人的心血? 这简直是抢劫! 赵峰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和笔。 “同意,现在就签合同。” “我马上给钱。” “不同意,现在就拿着你的废纸,离开这里。” “我只给你们一分钟时间考虑。” 说完,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林建业父子的心上。 林时勉双目赤红。 “爸!不能签!” 林建业也咽不下这口气,一拍桌子,呵斥道: “欺人太甚!” “赵峰,你给我等着!” “这事没完!” 林建业拉起儿子,头也不回地冲出办公室。 第215章:请林老爷子出马 父子两人回到招待所。 林建业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自顾自呵斥道: “岂有此理!” “简直是岂有此理!” “我林建业纵横商场这么多年,没受过这种气!” “他赵峰把我们当什么了?叫花子吗!” 林时勉站在一旁,拳头攥得死死的。 “爸,赵峰那小子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合作。” “他就是想空手套白狼。” “不,他连狼都不想套,他想直接抢。” 林建业恶狠狠道: “我们连股份都不要了。” “他居然还只给一万块。” 他越说越气,抓起桌上的搪瓷杯,狠狠摔在地上。 父子两人一起抱怨了一会,林时勉才开口问道: “爸,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他林建业也不知道怎么办。 在云梦县这个地方,他们压根就斗不过赵峰。 讲理? 赵峰已经把理占尽了。 他要建厂,是给县里解决就业,是给政府送政绩。 县里只会把他当成财神爷供起来。 谁会为了他林家,去得罪赵峰? 民众也只会觉得他林家贪得无厌,阻碍大家的好日子。 他们父子俩,现在就是两条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唯一的武器,只剩下那张薄薄的药方。 可这张药方,对赵峰已经不重要。 赵峰甚至可以绕开他们林家。 林建业的脑子飞速运转。 想到这里,林建业感到一阵无力。 也许唯一的筹码,只剩下用道德去绑架赵峰。 让赵峰不得不顾及脸面,多出一点血。 而能把这“道德”二字发挥到极致的人,只有一个。 林鹤年。 他的父亲。 只有父亲出面,才能让赵峰在道义上站不住脚。 林建业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抬起头,看着林时勉。 “儿子,现在只有去找你爷爷。” 啊?? 林时勉吃了一惊,有些不确定道: “爸,爷爷他能管这件事吗?” 林建业叹了口气,道: “没有别的办法了,你明天就开车把去找你爷爷,就说我们生意亏了一大笔钱, 还欠了高利贷, 必须要用药方找赵峰换一笔钱,否则我们父子都得完蛋。” 林时勉当场无语。 真没想到老爹居然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 …… 另一边。 云袖阁办公室里,茶香袅袅。 彭威给赵峰续上热茶,脸上还带着兴奋的潮红。 “阿峰,真他娘的解气。” “你是没看见林建业那张脸,跟吃了苍蝇一样。” “从五十万降到一万,哈哈,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精彩的砍价。” 赵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脸上没有丝毫得意。 反而,眉头微微皱着。 彭威见状,有些不解。 “怎么了?” “人也赶走了,气也出了,咱们是不是就可以筹备建厂?” 赵峰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不急。” “这件事,还没完。” 彭威愣了一下。 “还没完?” “那对父子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咱们有药方,有政府支持。” “他们拿什么跟咱们斗?” “我看,根本不用理他们。” 赵峰看着彭威,摇了摇头道: “威哥,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今天我们是占了上风,但根子上的问题没解决。” “药方是从林家来的。” “这是个绕不开的事实。” “现在林老爷子还在,林建业父子或许争不了。” “可你想过没有,十年后,二十年后呢?” “等我们的药厂做大了,或者林老爷子百年之后。” “林建业父子再跳出来,拿着林老爷子的名声说事。” “说我们巧取豪夺,侵占祖产。” “到那个时候,舆论会怎么看我们?” 彭威听得一愣一愣。 他没想过这么远。 只想着先把厂子开起来赚钱。 没想到赵峰居然考虑到几十年后的事情。 话说这是一个二十多岁年轻人该有的城府吗? 简直比老江湖还老江湖。 “那……那怎么办?”彭威问。 赵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等他们出下一招。” “这件事,必须一次性解决干净。” “要么,让他们拿钱闭嘴,签下白纸黑字的协议。” “要么,就得让林鹤年老爷子亲自点头。” “只有这样,才能断了他们以后找麻烦的根。” 彭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虽然想不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 但他绝对相信赵峰的判断。 “行,都听你的。”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赵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不会等太久的。” …… 第二天晚上。 云袖阁的店员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关门。 赵峰站在门口,正和吴强交代着什么。 突然,一束刺眼的车灯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了云袖阁门口。 车门打开。 林建业和林时勉父子二人从车上下来。 赵峰眼神一凝。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做好了再次唇枪舌战的准备。 然而,当他看到从后座下来的人时,瞳孔猛地一缩。 林时勉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下了车。 老人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身形清瘦。 正是林鹤年。 而在林鹤年的另一边,扶着他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女孩穿着朴素的连衣裙。 眉眼清秀。 正是蒋婉儿。 赵峰心中一惊。 老爷子居然亲自来了? 来不及多想,赵峰立刻迎了上去。 “老爷子,您怎么亲自来了?” 林鹤年抬起头,看了赵峰一眼没说什么。 林建业在一旁冷哼了一声。 赵峰仿佛没看到他,亲自伸手,想去搀扶林鹤年。 “老爷子快请进。” 林鹤年没有拒绝。 赵峰和蒋婉儿一左一右,将老人扶进店里。 吴强已经搬来了一张靠背椅。 赵峰让林鹤年坐下,又亲自去倒了一杯温水。 “老爷子您喝口水。” 林鹤年接过水杯,却没有喝。 店里,陷入了沉默。 林建业父子站在一旁,虎视眈眈。 蒋婉儿则安静地站在林鹤年身后,她其实很想跟赵峰打招呼,可惜气氛不允许。 过了许久。 林鹤年才缓缓抬起头。 他叹了一口气。 “小赵啊。” “我老头子今天来,不为别的。” “就是为了药方的事。” 话音落下。 赵峰的心,咯噔一下。 不知道老爷子会怎么处理? 万一老爷子要股份,赵峰没办法拒绝。 第216章:意想不到 赵峰稳住心神。 知道担心也没用。 他看着眼前的老人,语气平静道: “老爷子,您说。” “我听着。” 林鹤年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疲惫。 他缓缓开口道: “我这个不成器的孙子,今天来找我。” “说他们做生意亏了一大笔钱。” “还说欠了外面人的高利贷。” “利滚利,已经还不上了。” “再不拿钱填窟窿,人家就要他们的命。” “他们说,唯一的活路,就是把祖上传下来的药方卖掉。” “找你换一笔救命钱。” 赵峰静静地听着。 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心里却颇为不屑。 高利贷? 真亏林建业父子编得出来。 为了多从自己这里榨点油水,真是什么脸都不要了。 拿这种鬼话去骗一个老人。 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林建业站在一旁,眼角余光一直瞟着赵峰。 生怕赵峰当着老爷子的面,把他们的谎言戳穿。 林建业连忙上前一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爸,这些事就别说了。” “家丑不可外扬。” “咱们还是赶紧说正事吧。” 他想把话题岔开。 然而,林鹤年根本没理他。 老人只是抬起眼皮,冷冷扫了儿子一眼。 那眼神,充满了失望。 林建业被看得浑身一僵,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林鹤年转回头,重新看向赵峰。 “小赵。” “药方是我当初亲手送给你的。” “那就是你的东西。” “我林鹤年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再往回要钱的道理。” “这是我们林家的规矩。” 话音一落。 整个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赵峰更是心头剧震。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老爷子可能会来当和事佬。 可能会倚老卖老,为儿孙争取股份。 甚至可能会撕破脸皮,要回药方。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老爷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送出去的东西,就不再要钱。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气魄! 赵峰再看林鹤年,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敬意。 他刚才居然还在担心老爷子会狮子大开口。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 赵峰汗颜。 而另一边。 林建业和林时勉父子,则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两个人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是什么情况? 爸/爷爷疯了吗? 来之前不是说得好好的吗? 不是答应了要帮他们争取利益最大化吗? 怎么一到这里,全都变了? 林时勉再也忍不住。 他冲到林鹤年面前,急切地质问道: “爷爷,您在说什么啊!” “我们什么时候说过不要钱了?” “我们家都快破产了,您忘了吗?” “您不是答应帮我们跟赵峰谈个好价钱吗?” 林鹤年依旧没有看他。 老人只是看着赵峰,一字一句道: “我今天来,不是来要钱。” “我是来给你做个见证。” “让你签个协议。” “白纸黑字写清楚。” “这药方,是我林鹤年自愿赠予你的。” “从今往后,与我林家再无瓜葛。” “就算我这把老骨头不在了。” “也绝不允许林家的任何后人,再拿这张药方来找你的麻烦!” 掷地有声! 林建业的脸,瞬间白了。 林时勉的眼睛瞪得滚圆。 完了。 全完了。 老爷子这是釜底抽薪! 是要彻底断了他们林家的后路。 林鹤年不再理会身后几乎要疯掉的儿孙。 他看着赵峰。 “小赵。” “协议呢?” “拿出来吧。” 赵峰深吸一口气,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对林鹤年的敬佩,又上了一个台阶。 有了对方亲笔签下的协议。 以后林家谁也别想再拿药方说事。 赵峰点点头。 “老爷子,您稍等。”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后。 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正是他之前准备用来羞辱林家父子的那份。 一万元买断协议。 赵峰拿着协议走回来,递到林鹤年面前。 “老爷子,您看这份……” 话还没说完。 一道黑影猛地窜了过来。 林时勉状若疯狂,一把将协议抢了过去。 “不能签!” 他双目赤红,死死瞪着林鹤年。 “爷爷!您不能签!” 嘶啦——! 一声脆响。 协议被他撕成了两半。 嘶啦!嘶啦! 林时勉还不解气,又将协议撕成了无数碎片。 雪花般的纸片,纷纷扬扬洒落在地。 “我绝不允许你签。” “这是我们林家的东西,凭什么白白送给他。”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店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站在赵峰身后的吴强,脸色一沉。 拳头,捏紧了。 这小子太嚣张。 敢在峰哥面前撒野。 找死! 他往前踏出一步,身上的煞气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 只要赵峰一个眼神。 他就能让林时勉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然而,赵峰却抬起手,拦住了他。 林老爷子还在这里。 当着老人的面,打他的孙子。 不合适。 赵峰不想让老爷子难堪。 可他不想,不代表别人不想。 林鹤年看着自己孙子这副丑态,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一拍椅子扶手。 “混账东西!” 老人转过头,不再看林时勉。 他的目光,落在了吴强身上。 “这位小同志。” 吴强愣了一下。 林鹤年用手指着林建业和林时勉。 “把这两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给我……赶出去!”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 林建业父子俩,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吴强也有些意外。 他下意识地看向赵峰,寻求指示。 赵峰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许可。 吴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林家父子。 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 “两位林先生。” “请吧。” 林建业脸色煞白。 他知道吴强的厉害。 硬来,他们父子俩加起来都不是对手。 他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林鹤年身上。 “爸!爸!您不能这样啊!” “我是您儿子,您怎么能胳膊往外拐?” 林时勉也慌了, “爷爷!您不能这样,难道您要为了赵峰,不管您孙子了吗?” 父子两人,一个拉着衣袖,一个抱着大腿。 场面,狼狈不堪。 第217章:自愿赠予,啥好处没捞到? 吴强不再有任何犹豫。 一只手,抓住了林建业的后衣领。 另一只手,抓住了林时勉的胳膊就往外走。 “你……你干什么!” “放开我!” 父子两人大怒。 吴强充耳不闻。 林建业父子拼命挣扎。 拳打脚踢。 却根本撼动不了吴强分毫。 最终,两人被轰出店,摔得七荤八素。 他们从地上爬起来,还想往里面冲。 吴强那高大的身影已经堵在门口。 他双臂环胸。 眼神冰冷。 像一尊门神。 林建业心里发毛,只能气急败坏地吼道: “爸!您太偏心了!” 林时勉也跟着附和: “爷爷!您被赵峰骗的!” 他想冲进去。 刚迈出一步。 吴强冰冷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林时勉吓得一个哆嗦,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不敢。 这个男人的眼神,太可怕了。 仿佛只要自己再上前一步,就会被撕成碎片。 父子俩只能站在门外。 急得团团转。 却又不敢越雷池一步。 店里。 林鹤年看着门口,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赵峰。 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小赵。” “让你见笑了。” “我这两个不肖子孙,实在是不成器。” 赵峰摇了摇头。 “老爷子,您言重了。” “其实我有点不明白。” “您为什么不帮他们多争取一点好处?” “说实话,只要您今天开了口。” “哪怕是要股份,要更多的钱。” “看在您的面子上,我肯定会答应。” 赵峰说的是真心话。 对于林鹤年这样的老人,他愿意给予足够的尊重。 林鹤年又叹了一口气。 “唉。” “小赵,你以为我不想吗?” “可我这张老脸,实在是拉不下来啊。” “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子,一进家门。” “说他做生意亏了本。” “还欠了外面的高利贷。” “我就知道,这事是假的。” 赵峰心头一动。 “哦?您怎么看出来的?” 林鹤年冷笑一声。 “就凭他们父子俩那点胆子。” “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去碰高利贷。” “他们那点心思,我这个当爹的,当爷爷的,还能不清楚?” “无非就是想用我的名义,编个惨点的故事。” “好从你这里,多讹诈一点钱罢了。” 老人说得云淡风轻。 赵峰彻底服了。 姜,还是老的辣。 赵峰对林鹤年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老爷子慧眼如炬,晚辈佩服。” 林鹤年摆了摆手,脸上并没有得意之色。 反而,多了一抹悲凉。 “慧眼如炬又有什么用?” “还不是教出了两个只认钱,不要脸的子孙。” “小赵,我再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今天不帮他们,不是因为我有多清高。” “而是因为,我看得出来。” “你,不是一般人。” 赵峰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林鹤年继续说道: “我这两个子孙,眼光短浅,鼠目寸光。” “他们只看到眼前这点药方的价值。” “却看不到你这个人的价值。” “他们想尽办法,用尽手段,只想从你身上榨干最后一滴油水。” “这是在交好吗?” “不,这是在结仇。” “为了区区一点钱,去得罪一个像你这样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这是天底下最愚蠢的买卖。” 老人的话,一字一句,都敲在赵峰的心坎上。 赵峰没想到,林鹤年居然看得这么深,这么远。 林鹤年语气一转。 “我今天来,不是来帮他们要钱。” “我是来送你一份人情。” “我把这份药方,彻彻底底地送给你。” “不留任何后患。” “我只有一个请求。” “将来,我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如果真的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真到了活不下去的那一天。” “还希望你能看在我今天这份薄面上。” “拉他们一把。” “我不要他们大富大贵。” “只求你给他们一口饭吃,别让他们饿死街头就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不能再直白了。 赵峰心头巨震。 老人家是在用药方,为自己的子孙买一份长期保险。 他笃定自己未来必成大器。 这份投资,看得远,下得狠! 赵峰站起身,对着林鹤年,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爷子。” “您这份情,我赵峰记下了。” “您放心,只要有我赵峰一口饭吃。” “就绝不会让林家的人饿着。” 林鹤年欣慰地点了点头。 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了些许笑意。 “好,好。”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看着地上的纸屑。 “协议被那混账东西撕了。” “小赵,你再重新准备一份吧。” 赵峰点点头。 “您稍等。”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后。 当着林鹤年的面,亲手写下了一份赠与协议。 协议内容很简单。 兹有云梦县林鹤年,自愿将祖传药方无条件赠予赵峰先生。 空口无凭,立字为据。 写完后,他将协议和钢笔,一同递到林鹤年面前。 “老爷子,您过目。” 林鹤年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点了点头。 他拿起钢笔,却没有立刻签名。 而是提笔,在协议的最后,又加了一行字。 “林家后世子孙,永世不得以此药方为由,寻衅滋扰赵峰先生,违者,逐出家谱!” 写完。 他才在落款处,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林鹤年。 三个字,苍劲有力。 他放下笔,将协议递还给赵峰。 “好了。” “这下,我可以安心了。” 赵峰双手接过协议,小心翼翼地收好。 他知道,这份协议的分量。 有了这份东西,林家父子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林鹤年站起身来。 “事情办完了,我也该回去了。” 赵峰连忙上前扶住他。 “老爷子,这怎么行。” “天都这么晚了。” “您大老远来一趟,还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 “我要是就这么让您走了,传出去,我赵峰还怎么做人。” 赵峰转头对门口的吴强喊道: “吴强,去县里招待所给老爷子开一间房。” “一定要安排妥当。” 吴强领命,转身就要去办。 一直安静地待在一旁的蒋婉儿,这时也走了过来。 她轻声道: “峰哥放心,我会陪师傅去招待所。” 赵峰看了蒋婉儿一眼,点了点头。 有婉儿在,肯定能把老爷子照顾得很好。 他很放心。 林鹤年拗不过他们,只好点头答应。 一行人,簇拥着林鹤年走出云袖阁。 守在门外的林建业父子,一看到他们出来。 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猛地冲了过来。 他们绕开吴强,直奔林鹤年。 林时勉急切问道: “爷爷,您签字没有?” 他们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 然而。 林鹤年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冷冷道: “签了。”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药方,是我自愿送给小赵的。” “从今往后,你们谁也不许再拿这件事,去找小赵的麻烦。” 林建业父之当场傻眼。 本以为把老爷子叫过来,能多争取点好处。 结果现在连1万块都没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 这到底是为什么? 赵峰到底给老爷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能让老爷子不帮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 反而要去帮一个外人? 第218章:只要是我们的,都是宝贝。 林建业和林时勉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老爷子在婉儿和吴强的陪同下上车离开。 父子两人看赵峰眼神,满是怒火。 如果眼神能杀人,赵峰肯定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还好,林建业是商人。 商人最懂得权衡利弊。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林建业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胸中的滔天怒火,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再次抬起头时,他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悲愤交加的神情。 “赵老板。” “我林建业今天算是开了眼。” “你年纪轻轻,手段却如此了得。” “连一个老人家,都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你这么做,你的良心,难道就不会痛吗?” 他声色俱厉,字字诛心。 企图用道德的大帽子,将赵峰彻底压垮。 赵峰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怜悯。 这丝怜悯,不是给林建业父子。 而是给远去的老爷子林鹤年。 摊上这样的子孙,何其不幸。 赵峰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事情本不必走到这一步。 如果从一开始,林建业父子不那么贪婪。 不是那么自作聪明。 而是选择一种更温和,更真诚的方式合作。 赵峰未必不能带他们一起玩。 凭借他脑子里超前几十年的商业眼光。 随便漏一点东西出来,都足够林家吃得盆满钵满。 未来的房地产,互联网,金融…… 无数条金光大道摆在面前。 赵峰自己又不可能把钱赚完,他也需要合作伙伴。 林家,本可以成为那个合适的选择。 可惜。 这对父子,亲手葬送了这一切。 他们就像守着金山的乞丐。 别人想给他们一把打开金山大门的钥匙。 他们却只盯着别人手里那个装过饭的破碗。 还以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可悲,可笑。 跟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 赵峰甚至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他转过身,迈步就向家的方向走去。 夜深了。 家里,还有怀孕的妻子在等着他。 “站住!” 林时勉一声怒吼,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蹿了过来。 张开双臂,死死拦在赵峰面前。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面目狰狞。 “你到底给我爷爷灌了什么迷魂汤!” 林建业也一个箭步跟了上来,堵住了赵峰另一边的去路。 父子俩,一左一右,将赵峰夹在中间。 “赵峰你别以为有我爸给你撑腰,就能为所欲为!” “这件事,没完!” 他们不甘心。 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不,是连锅都被人端走了。 这口气,他们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赵峰停下脚步。 目光看向林建业。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滚开。” 简简单单两个字。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林建业心头一颤。 他竟然被一个年轻人的眼神给震慑住了。 赵峰不再理会他们。 只是淡淡地留下一句话。 “林家最有眼光的人,是林老爷子。” “总有一天,你们会明白今天到底错过了什么。” 说完。 他迈开步子,径直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 林时勉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抓。 可赵峰身上那股冰冷的气势,让他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有点不敢。 父子俩眼睁睁地看着赵峰的背影。 最后,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啊——!” 林时勉终于控制不住,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旁边的土墙上。 …… 赵峰回到家。 屋里的灯还亮着。 她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石翠。 她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给未出世的孩子缝制小衣服。 听到开门声,石翠立刻抬起头。 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你回来啦。” 她放下手里的活,起身就要下床。 “我给你去端洗脚水。” 赵峰心里一暖,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动。”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你现在是两个人,凡事都要小心。” “端水这种事,我自己来就行。” 石翠被他按着,动弹不得。 心里却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她仰着头,看着自己的男人。 柔声道:“没事的,月份还早着呢。” “医生都说了,多活动活动对身体好。” 话是这么说。 但她脸上的幸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赵峰没跟她争辩。 他扶着她重新在床边坐好。 自己转身去院子里打热水,一边泡脚,一边看着石翠。 感觉一天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 也许对男人来说,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回家有个知冷知热的老婆。 洗漱完毕。 两人躺在床上。 石翠像一只小猫,乖巧地偎在赵峰的怀里。 她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还平坦的小腹上。 “峰哥,你说咱们的孩子,该叫什么名字好呢?” 她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赵峰笑了笑,伸手覆上她的手。 “现在说这个也太早了吧。” “是男是女都还不知道呢。” 石翠撅了噘嘴,语气却很笃定。 “我感觉,一定是个男孩。”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执拗。 嫁给赵峰这么久,还没能给他生个儿子。 这是她心里的一块病。 她一定要给赵家,生个带把的。 要传宗接代。 赵峰感受到了她情绪的变化。 他知道,这是这个时代大多数女人的执念。 根深蒂固,难以改变。 前世的自己,也同样有这种执念。 赵峰没有直接反驳。 只是将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 他轻轻地开口,柔声道: “男孩女孩,不都一样吗?” “只要是我们的,都是宝贝。” “我只希望,你和孩子都能平平安安。” “对我来说,这比什么都重要。” 石翠抬起头,看着赵峰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敷衍。 满满的,都是真诚和爱意。 她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个男人。 总是能在不经意间,触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把头深深地埋进赵峰的怀里。 闷闷地“嗯”了一声。 虽然心里的执念没有完全消除。 但这一刻。 她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第219章:小赵,你不像个年轻人 夜色褪去,晨曦微露。 整个云梦县城,还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薄雾之中。 赵峰起得很早。 安顿好妻子,他便独自一人出了门。 今天,他要去陪林鹤年老爷子吃早饭。 县供销社附近的早餐摊,是这个年代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刚出锅的油条,配上一碗滚烫的豆浆。 简单的吃食,却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赵峰到的时候,林鹤年和蒋婉儿已经坐在了一张桌子旁。 吴强正在买早餐。 “林老爷子,婉儿,早。” 赵峰笑着打了声招呼,很自然地在对面坐下。 “峰哥,早。” 蒋婉儿看到赵峰,眼睛一亮,脸颊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林鹤年则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这时候,两个不速之客出现在不远处。 林建业,林时勉。 父子俩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眼窝深陷,布满了红血丝。 显然昨晚他们一夜未眠。 他们一眼就看到赵峰和林鹤年。 林时勉的拳头瞬间握紧,眼神里喷出怒火,抬脚就要往里冲。 林建业一把拉住了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吴强身上。 吴强也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 他缓缓转过头,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是一种经历过生死的冷漠。 林建业的心,咯噔一下。 他知道,有这个人在,他们父子俩别想靠近半步。 硬闯,只会自取其辱。 他冲着林时勉摇了摇头。 父子俩只是在门口买了几个包子,就站在外面,远远看着。 他们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钉在赵峰身上。 赵峰感觉到了。 但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包子,喝着豆浆。 仿佛那两道怨毒的目光,只是两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一顿早饭,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进行着。 林鹤年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胃口很好。 吃完最后一口油条,他用餐巾擦了擦嘴。 目光落在赵峰身上,突然说道: “小赵。” “你不像个年轻人。” 这句话,声音不大。 却像一道惊雷,在赵峰的脑海里炸开。 他的心,猛地一沉。 手里的豆浆碗,都差点没拿稳。 重生是他心底最大的秘密。 也是他能在这个时代搅动风云的最大依仗。 难道,被老爷子看穿了? 不可能! 林鹤年只是个中医,又不是神仙。 怎么可能看得出自己的灵魂换了内核? 赵峰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该如何应对。 可他的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坐在旁边的蒋婉儿,完全没有察觉到赵峰的异样。 她听到师傅的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是啊,师傅。” “我也觉得峰哥跟别人不一样。” “他比我见过的所有同龄人,都要成熟,都要稳重。” 蒋婉儿看着赵峰,眼神里带着一丝崇拜。 林鹤年赞同地嗯了一声。 “沉稳,有担当,遇事不惊。” “这股子气度,可不是年轻人该有的。” 听到这里,赵峰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原来,是这个意思。 害他白白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暗自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林老爷子过奖了。” “我这都是被生活逼出来的。”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嘛。” 他把一切,都归结于了出身。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林鹤年和蒋婉儿都没有怀疑。 吃完早餐,一行人起身离开。 门口,林建业父子还阴魂不散地守着。 林建业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还是在吴强冰冷的注视下,把话咽了回去。 林鹤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走到路边,停下脚步。 “小赵,我该回去了。” 赵峰道: “林老爷子,不多在县城玩几天吗?” “您难得来一趟。” 林鹤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慈祥的笑容。 他的目光,望向家的方向。 “不了。” “家里,还有很多病人等着我呢。”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却让赵峰的心头,猛地一震。 肃然起敬。 这一刻,他真的从这位老人身上,看到了一种光。 那是一种医者仁心的光辉。 赵峰不再多劝。 他知道,对于这样的医者,病人就是他的一切。 “好。” “那我让吴强送您回去。” 他转头对吴强叮嘱几句。 蒋婉儿站在一旁,神情有些纠结。 按理说,师傅要走,她这个做徒弟的,肯定要跟着一起回去。 可是……她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 从昨天到现在,跟峰哥连几句正经话都没说上。 就这么走了,她心里一百个不情愿。 她的那点小心思,又怎么能瞒得过人老成精的林鹤年。 老爷子看了她一眼,仿佛能看穿她的内心。 他笑了笑,开口道: “婉儿。” “你就不必跟我这个老头子一起回去了。”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在县城多待几天,陪陪你姐姐。” “过几天,再让小赵派人送你回去。” 听到这话,蒋婉儿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猛地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好的,师傅!” 那声音里的喜悦,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吴强把车开过来。 赵峰和蒋婉儿,一左一右,将林鹤年扶上了车。 “林老爷子,您路上慢点。” 林鹤年隔着车窗,对赵峰点了点头。 “放心吧。” 汽车缓缓启动。 赵峰和蒋婉儿站在路边,挥手告别。 一直到汽车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 两人才收回了目光。 相视一笑。 “峰哥……” “翠姐的身子,还好吗?” 问起石翠,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小了许多。 赵峰笑了笑,神情柔和。 “挺好的,能吃能睡,要不去我家坐坐?你嫂子经常念叨你。” 蒋婉儿满口答应,声音里透着雀跃。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路边梧桐树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街道上,开始有行人来往。 自行车清脆的铃声,不时在耳边响起。 蒋婉儿走在赵峰的身边,落后他半个肩膀的距离。 她时不时地,就会偷偷抬起头,看一眼身旁这个男人的侧脸。 轮廓分明,眼神深邃。 明明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可他身上那股沉稳的气质,却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哪怕,只是这样静静地跟他一起走在路上。 什么也不说。 她都觉得好幸福。 第220章:我跟你妈妈谁更漂亮? 眼看着前面巷子口,就是赵峰家的院门了。 蒋婉儿的脚步,猛地顿住。 “啊!” 她低呼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赵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询问道: “怎么了?” 蒋婉儿的脸颊有些发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峰哥,我……我忘了给翠姐和疏影带礼物了。” 赵峰闻言,不由失笑。 “没事。” “都是自家人,讲究那么多干什么。” “人来了,你嫂子就最高兴。” 蒋婉儿却使劲摇头,态度异常坚决。 “那不行!” “礼数不能废。” “峰哥,你等我一下,我回供销社一趟,马上就回来!” 说着,她转身就要往回跑。 赵峰无奈,只好跟了上去。 “我陪你一起去吧。” 他了解蒋婉儿的脾气。 看着柔柔弱弱,其实骨子里很执拗。 她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与其让她一个人跑个来回,不如陪着她。 两人再次返回县供销社。 这一次,蒋婉儿的目标很明确。 她径直走向了食品柜台。 麦乳精,拿两罐。 这是这个年代最高档的营养品。 水果罐头,拿四瓶,黄桃的和橘子的。 小孩子最喜欢这个。 桃酥,装一斤。 鸡蛋糕,也来一斤。 她甚至还买了一袋奶粉。 “给翠姐补身子,以后孩子也能喝。” 她一边挑,一边小声地跟赵峰解释。 仿佛不是在买礼物,而是在为自己的家人添置东西。 不一会儿,两人手上就提满了大包小包。 柜台的售货员,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他们。 以为他们是准备回娘家的新婚小夫妻。 到了付钱的时候。 赵峰双手插在裤兜里,丝毫没有要掏钱的意思。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蒋婉儿。 他知道。 如果他付了钱,那这些东西的意义就全变了。 蒋婉儿果然没有半分客气。 她利落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票,递给了售货员。 看着那些东西被装进网兜。 她的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 回到赵峰家门口。 还没等赵峰掏钥匙,院门就从里面“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像只快乐的蝴蝶,从里面飞扑了出来。 “婉儿姐姐!” 赵疏影一眼就看到了蒋婉儿,还有她手上提着的大包小包。 小家伙直接扑进了蒋婉儿的怀里,抱住了她的腿。 清脆的童音,充满了喜悦。 屋子的门帘被掀开。 石翠也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婉儿妹子回来了?” “路上累了吧?” 石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婉。 “翠姐!” 蒋婉儿看到石翠,也是满心欢喜。 她连忙跟石翠打招呼。 进屋后,就看到小疏影的眼睛一直盯着袋子。 蒋婉儿连忙拿出一罐麦乳精和一包鸡蛋糕。 她蹲下身,把东西递到赵疏影面前。 “疏影,你看,这是婉儿姐姐给你买的。” 赵疏影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像两颗黑葡萄,闪闪发光。 “谢谢婉儿姐姐!” “婉儿姐姐你真好,婉儿姐姐最漂亮了。” 蒋婉儿被她夸得心花怒放,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她忽然心血来潮,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看着赵疏影,眨了眨眼睛,笑着问道: “疏影,那婉儿姐姐跟你妈妈,谁更漂亮呀?” 这是一个难题。 赵疏影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她看看蒋婉儿,又扭头看看身边的妈妈石翠。 小小的眉头,紧紧地皱起来。 嘴巴也嘟了起来。 似乎在进行一场异常艰难的天人交战。 那副认真的小模样,把所有人都给逗乐了。 “噗嗤……” 石翠最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伸出手,宠溺地刮了一下女儿的小鼻子。 “傻丫头。”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你婉儿姐姐更漂亮了。” 石翠拉着蒋婉儿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两个女人很快就聊到一起。 从家长里短,聊到县城里的新鲜事。 蒋婉儿还说起了自己跟着师傅林鹤年学医的心得。 说到那些疑难杂症,被师傅用几根银针,几副草药就治好的神奇案例,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光。 时间,在愉快的交谈中,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一阵浓郁的饭菜香味,从厨房的方向飘了过来。 蒋婉儿的鼻子动了动,有些好奇。 “翠姐,这饭菜也太香了。” 石翠笑着看了旁边的赵峰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丝嗔怪,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甜蜜。 “还不是你峰哥,瞎讲究。” “非说我怀孕辛苦,营养得跟上,专门请了个做饭的大师傅回来。” 石翠的语气,像是在抱怨。 蒋婉儿却听得愣住了。 请了个大师傅? 专门回来给翠姐做孕妇餐?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了一下。 在这个年代,别说专门请个厨子。 就是男人能主动下厨,帮媳妇做顿饭,都已经是十里八乡闻名的好男人。 像赵峰这样,为了照顾怀孕的妻子,不惜重金从市里请大厨回来的。 她简直闻所未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体贴。 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疼爱。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赵峰身上。 羡慕。 一股难以言喻的羡慕,从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涌了上来。 “翠姐,你真幸福。” “峰哥对你实在是太好了。” 这是她的心里话。 也是她此刻,最真实的情感流露。 石翠嘴上却不饶人,白了赵峰一眼。 “好什么好,就知道乱花钱。” 话是这么说。 可她眼角的笑意,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没有哪个女人,会不喜欢自己的丈夫,把自己捧在手心里疼爱。 很快,四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 没有大鱼大肉,都是些清淡又营养的家常菜。 但无论是品相还是火候,都恰到好处。 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一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 饭后。 蒋婉儿主动起身告辞。 “峰哥,翠姐,我该回去了。” “好久没回家了,想回去看看。”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赵峰没有挽留。 “行。” “那你晚上过来吃饭,叫上你姐一起。” “我让老程再多做几个你喜欢吃的菜。” 蒋婉儿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第221章:赵峰,我家进贼了 告别了赵峰和石翠,蒋婉儿独自回家。 家里就他一个人,姐姐还没下班。 屋子里空荡荡的。 蒋婉儿放下手里的东西,轻轻叹了口气。 她卷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 扫地,擦桌子,整理杂物。 她想用忙碌,来填满心里的空虚。 把堂屋收拾干净后,她走进了姐姐的房间。 蒋婉儿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一些久远的,被刻意压抑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记得有天跟姐姐躺在床上聊天,听到赵峰跟石翠亲热的声音。 “呼……” 蒋婉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脸上,已经是一片滚烫。 她用力甩了甩头。 想把那些不该有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可越是这样,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赵峰为石翠续水的温柔。 石翠提起赵峰时,那藏不住的甜蜜。 还有赵峰那句,“我让老程再多做几个你喜欢吃的菜。”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 又酸,又疼。 她受不了了。 转身跑进了院子里的水井旁。 打上一桶冰凉的井水。 她捧起水,用力地泼在自己的脸上。 冰冷的触感,让她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分不清是井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水桶里倒映出的自己。 一张带着红晕的脸。 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挣扎。 “蒋婉儿。” “你到底还在想什么?” “峰哥已经结婚了。” “翠姐对他那么好,他们那么幸福。” “他们的第二个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 “你该放下了。” 道理,她都懂。 可心却不听使唤。 她回到屋里,擦干脸。 目光,落在了书架上。 她想,看书吧。 看书,总能让人静下心来。 她随手拿起一本坐到桌前。 以前一旦闲下来,她最喜欢看书。 《千江有水千江月》、《北国红豆也相思》这些她都喜欢看。 可今天,她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眼前,不断地浮现出赵峰的身影。 他微笑的样子。 他沉思的样子。 他看着石翠时,那满眼宠溺的样子。 那道身影,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怎么也挥之不去。 …… 蒋倩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拐进巷子。 当她看到自家院门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院门,是虚掩着的。 屋子里,还透出灯光。 蒋倩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遭贼了? 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 这个年代,虽然民风淳朴,但也并非路不拾遗。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可万一,贼还没走呢? 她不敢进去。 甚至不敢大声呼喊。 怕惊动了里面的贼人,狗急跳墙。 她丢下自行车,转身就朝隔壁赵峰家跑去。 “砰砰砰!” 她用力地拍打着赵峰家的院门。 “赵峰!赵峰!开门!” 门很快就开了。 赵峰从里面探出头来。 看到是蒋倩,他有些意外。 “怎么了,倩姐?” 蒋倩一把抓住赵峰的胳膊,上气不接下气。 “我家……我家好像进贼了!” “门开着,里面还有灯!” 赵峰闻言,先是一愣。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 蒋倩被他笑懵了。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笑得出来? 她的眼圈一红,急得快要哭了。 “你笑什么!” “快,快帮我想想办法啊!” 赵峰好不容易止住笑。 他拍了拍蒋倩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倩姐。” “不是贼。” “是婉儿回来了。” 蒋倩的脑子,嗡的一声。 “婉儿?” “我妹妹?”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峰笑着点头道: “昨晚就到了,不过昨天在招待所照顾她师傅,今天中午在我家吃的午饭。” “我让她等你下班一起来我家吃晚饭。” “没想到,你被吓这样?” 蒋倩回过神来。 抬起手,没好气地在赵峰的胳膊上捶了一拳。 “吓死我了!” 说完,她也顾不上赵峰。 转身就往自己家跑。 院门被她一把推开。 她冲进屋子。 “婉儿!” 屋子里,那个她日思夜想的身影,正坐在桌前发呆。 听到声音,那身影猛地回过头。 “姐!”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下一秒。 蒋倩的眼泪,决了堤。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妹妹。 “你这个死丫头!” “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你想吓死我啊!” 她的声音,哽咽着。 蒋婉儿眼圈也红了。 “姐,我错了。” 姐妹俩抱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 蒋倩拉着蒋婉儿的手,让她站起来。 她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地打量着自己的妹妹。 灯光下,婉儿的脸,比离开时清瘦了许多。 下巴都变尖了。 蒋倩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揪住。 “瘦了。” “在外面,是不是吃苦了?” “都怪赵峰那家伙。” “我们姐妹上辈子肯定欠她的。” 这世上,如果还有一个人能让蒋倩如此牵肠挂肚,那就只有这个妹妹了。 父母走得早,是她一手把妹妹拉扯大。 在她心里,妹妹比她自己的命都重要。 蒋婉儿看到姐姐心疼的样子,连忙挤出一个笑容。 “没有,姐。” “师傅对我可好了。” “他把他的本事,都教给我了。” “我现在可厉害,一般的病,我搭眼一看就知道怎么治。” 她努力地想表现出自己过得很好的样子。 不想让姐姐为自己担心。 可她越是这样说,蒋倩的心里,就越是酸楚。 学医? 如果不是为了赵峰。 她怎么会跑去学医? 去跟那些草药,那些银针,那些生老病死打交道? 就在这时。 院门口,传来赵峰的声音。 “倩姐,婉儿。” “饭都做好了,快过来吃吧。” 赵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蒋倩正想找赵峰出气。 唰唰唰走出来。 看到赵峰的那一刻,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赵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有些无辜,也有些茫然。 这是怎么了? 我叫你们吃饭,还叫错了? 第222章:有厂房出售 这时候石翠走出来,看到门口这副情景,也是一愣。 “倩姐,婉儿,饭菜都好了,就等你们了。” 石翠热情地招呼着。 蒋倩可以不给赵峰面子,但不能不给石翠面子。 她拉着妹妹蒋婉儿的手,走进赵峰家。 饭桌上,石翠不停地给蒋家姐妹夹菜,嘘寒问暖。 赵峰压根插不进嘴,只能埋头扒饭。 蒋婉儿更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酒过三巡。 蒋倩放下筷子。 她用餐巾擦了擦嘴。 看着赵峰问道: “赵峰。” “你之前说的药厂,打算什么时候建?” 赵峰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他放下碗筷,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 “倩姐,这事儿不着急。” “建药厂不是小事,需要一大笔钱。” “我现在手头上的资金,都投到房地产那边去了,估计得再等段时间。” 这话不假。 跟彭威合作开发的那个楼盘,几乎抽空了他所有流动资金。 云袖阁的流水虽然稳定,但要多支撑起一个药厂,还差得远。 蒋倩道: “从零开始建一个新厂,当然费钱。” “那有没有想过,收购一个旧的?” “设备、厂房都是现成的,能省下一大笔钱。” 赵峰眼睛一亮。 没想到蒋倩还有这头脑。 “倩姐,你这个提议好。” “可是,这云梦县周围,哪有要转手的旧药厂?” 赵峰一脸为难。 蒋倩道: “你找不到,不代表没有。” 她没有再多说。 但这件事,她已经牢牢记在心里。 晚饭结束后,蒋倩拉着妹妹告辞回家。 一进家门,蒋倩就拿起电话打了一通,还别说,真被她找到门路。 就在隔壁县就有个老字号药厂,因为老板沉迷赌博,正在找买家。 蒋倩打算明天把这个消息告诉赵峰。 想必那家伙肯定会大吃一惊。 …… 夜深了。 蒋倩和蒋婉儿姐妹俩躺在一张床上。 许久没见,姐妹两人有说不完的话。 聊小时候的事,聊现在的生活。 “婉儿。” “嗯。” “你……是不是到现在,还忘不了他?” 蒋婉儿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没有回答。 只是把头埋进被子里。 黑暗中,蒋倩能感觉到,妹妹的脸颊,一定又是滚烫的。 这无声的回答,已经说明了一切。 蒋倩在心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还能说什么呢? 赵峰那样的人,就像黑夜里的火把,太耀眼了。 吸引了自家这只傻飞蛾。 想让他从妹妹的心里搬出去,太难了。 或许,这就是命吧。 第二天一早。 赵峰换好衣服,准备去店里看看。 刚走出院门,就碰上了从隔壁出来的蒋婉儿。 今天的她,换上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峰哥,早。” “早啊,婉儿。” 赵峰笑着打招呼,“这是要去哪?” 蒋婉儿轻轻咬了咬嘴唇。 “我……好久没去店里了。” “想回去看看。” “看看陈鹏和郑倩他们。” 赵峰没有多想。 “行啊,正好我也要去店里,一起吧。” …… 云袖阁。 陈鹏和郑倩正在裁剪布料。 看到赵峰带着蒋婉儿走进来,两人都愣住了。 “婉儿?” 郑倩快步跑过来,一把拉住蒋婉儿的手就开始聊天。 陈鹏也走了过来,扶了扶眼镜,脸上带着笑。 见到昔日的老同学,蒋婉儿的心情也很好。 几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 聊起当初一起学设计的日子。 聊起云袖阁的生意。 郑倩拿起一件刚设计好的秋款风衣,在蒋婉儿身上比划着。 “婉儿,你看这个款式怎么样?” “你眼光好,给我们提提意见。” 蒋婉儿看着那件设计新颖的风衣,眼里流露出一丝怀念。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衣服布料。 “很好看。” “这个收腰的设计,很显身材。” “领口的这个小细节,也处理得特别好。” 她点评得头头是道,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一心只有服装设计的自己。 陈鹏在一旁感叹。 “婉儿,你是我们同学中最有设计天赋的。就这么去学医,说真的,我们都觉得可惜。” 郑倩也跟着点头。 “是啊,婉儿。” “当初我们都以为,你会在设计的路上一直走下去。” “学医那得多苦啊。”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轻轻地扎进了蒋婉儿的心里。 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本该是握着画笔和剪刀的。 现在,却整日与草药为伴。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学医也挺好的。” “能治病救人。” 陈鹏推了一下眼镜,没敢再接话。 郑倩也不再多嘴,把那件风衣挂回了架子上。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 既然选了,就没法回头。 赵峰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容易让蒋婉儿难堪。 他转过头,看向陈鹏。 “最近这几款新衣的销量怎么样?” 陈鹏立马拿出账本。 “还可以,尤其是那款收腰的,卖断货了。” 赵峰翻了两页。 数字很漂亮。 蒋婉儿站在一旁。 她看着赵峰和陈鹏讨论生意。 那些数字、款式,她以前都能插上嘴。 现在,她只能听着。 一种无形的屏障,把她隔绝在外。 自己是学医的。 他们是做生意的。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有点发堵。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是蒋倩。 她跑得有点急,额头上甚至带着汗。 一进门,都没顾得上跟妹妹打招呼。 直接冲到赵峰面前。 “赵峰,跟我走。” 赵峰合上账本。 “去哪?” “隔壁县,丁洲制药厂。” 蒋倩喘了一口气,语速很快。 “那个赌鬼老板,今天下午就要去澳门翻本。” “他急需现钱。” “刚才给我打了电话,只要带着现金去,价格还能压。” 赵峰眼神一凝。 丁洲制药厂的名字倒是听过,没想到还有这种事? 他把账本扔给陈鹏。 “看好店。” 说完,他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蒋倩紧随其后。 蒋婉儿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跟了两步。 “姐……” 蒋倩回头,看了妹妹一眼。 “婉儿,你也去。” 蒋婉儿点了点头。 “好。” 三人上了赵峰那辆车。 开车的依旧是吴强。 云梦县到隔壁丁洲县,原本要两个多小时。 吴强硬是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就开到了。 …… 丁洲制药厂。 大门锈迹斑斑。 还没下车,就闻到一股药味。 院子里停着一辆破旧的桑塔纳。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秃顶男人,正焦躁地在院子里转圈。 手里夹着烟,地上全是烟头。 看到有车开进来,那男人眼睛冒光。 赵峰下车。 他没有急着说话,先是环顾四周。 这地方,够破的。 厂房的玻璃碎了不少。 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不过地方够大,那就代表未来发展空间也很大。 那秃顶男人扔掉烟头,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是蒋小姐带来的老板吧?” “鄙人姓刘,刘发财。” 赵峰跟对方握手,道: “刘老板,听倩姐说,你想卖厂?” 刘发财道: “是是是,家里有点急事,急需周转。” “这厂子可是我祖上传下来的,设备都是进口的。” “要不是急用钱,我绝对不卖。” 赵峰没理他的自吹自擂。 “带我看看设备。” 刘发财连忙引路。 一行人走进车间。 第223章:22万拿下药厂 足足看了二十分钟。 赵峰几乎把所有设备都检查了一遍,才开口说道: “设备主体部件没坏,压片机的模具要换,电机要修。 但这套萃取设备确实是进口的,现在买新的要十几万。 只要清洗检修一下,能用。” 听到这话,刘发财惊讶不已。 没想到赵峰居然这么懂设备? 蒋倩、蒋婉儿姐妹也同样惊讶。 她们自认为对赵峰比较了解,可之前也没见过赵峰接触过这些设备啊! 刘发财连忙说道: “你看,我就说是好东西吧!” 赵峰笑了笑道: “刘老板开个价。” 刘发财眼珠子转了转。 他伸出一只手道: “五十万。” “这地皮,加上这设备,还有这厂房。” “五十万,一分不能少。” 蒋倩当场就炸了。 “刘发财,你在电话里跟我说三十万!” “现在居然坐地起价?” 刘发财一脸无赖相。 “蒋小姐,电话是电话,看货是看货。” “刚才这位赵老板也说了,光一台主要设备就值十几万。” “我卖三十万,那不是傻子吗?” 蒋倩气得要冲上去理论。 赵峰伸手拦住了她。 他看着刘发财,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道: “一口价二十万。” 刘发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多少?” “二十万?你打发叫花子呢?” “我不卖了!你们走!” 赵峰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婉儿,倩姐,上车。” 这干脆利落的劲头,把蒋家姐妹都看愣了。 刚才不是说很想要这个厂吗? 三人直接走出车间。 赵峰拉开车门,让吴强发动汽车。 刘发财傻眼了。 他没想到这年轻人这么狠。 连个还价的机会都不给。 他今晚要是拿不出钱,那帮放高利贷的能剁了他的手。 眼看汽车就要倒出大门。 刘发财追了出来。 “赵老板留步。” “有话好商量。” 吴强踩下刹车。 但没有熄火。 赵峰就坐在车里,摇下车窗,冷冷地看着跑过来的刘发财道: “商量什么?” “你那个价格半点诚意都没有。” “再说我也不着急开药厂,就这样吧。” 刘发财闻言立马就急了, “兄弟,再怎么说也不能二十万吧,这也太低了。” “再加点。” 赵峰看了一眼手表。 “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最多加1万。” “行就行,不行我就回云梦。” 说着,他拍了拍旁边那个黑皮包。 包拉链开着。 里面露出一沓沓厚厚的大团结。 那是他准备给房地产项目的工程款,今天正好带在身上。 刘发财看着那些钱。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那是救命的钱。 也是赌桌上的筹码。 他咬了咬牙,脸上的肉都在抖。 “21万太少了,最低29万……” 赵峰示意吴强开车。 “别!” 刘发财大喊一声。 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25万,不能再少了。” 赵峰嘴角微微上扬,道:“最多再给你加1万,22万,能谈就谈,谈不成现在我就走。” 刘发财一咬牙,无奈说道:“好,现在就给钱。” 赵峰当即对蒋倩说道: “倩姐,你来拟合同。” “一定要写清楚,债权债务全部剥离,我们只买资产。” 蒋倩当即从随身带着公文包,拿出纸笔,写起了转让协议。 刘发财在一旁看着,心急如焚,只想快点拿钱。 蒋婉儿看着赵峰的背影。 没想到这个男人几句话,就省下了好几万。 这种气场,这种手段。 让她既崇拜,又感到遥远。 手续办完。 刘发财抱着钱,像抱着亲爹一样,开着那辆破桑塔纳一溜烟跑了。 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音。 赵峰几人下车,站在生锈的大门前。 看着那块写着“丁洲制药”的破牌子。 赵峰伸手把它扯了下来。 哐当一声。 牌子砸在地上。 扬起一片灰尘。 “从今天起,这里就叫云梦药业。” 蒋倩收好合同,推了推赵峰的肩膀。 “行啊你,这砍价的本事,比我都狠。” “22万块买这么大个厂,你赚翻了。” 赵峰笑了笑。 “是他急,我不急。” “商业谈判就是这样,谁急谁就输。”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蒋婉儿。 蒋婉儿正在看那栋破旧的办公楼。 眼神有些迷离。 赵峰走了过去。 “婉儿。” 蒋婉儿回过神。 “啊?峰哥。” 赵峰指着那片厂房。 “这地方现在是破了点。” “但以后,这里会有最好的实验室,最好的生产线。” “以后这里的产品,还得靠你来把关。” 蒋婉儿愣住了。 她看着赵峰认真的眼睛。 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她的鼻头有些发酸。 “我……” “我现在只是个学生,什么都不懂。” 赵峰笑了。 “谁天生就懂?慢慢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蒋婉儿抬起头。 眼里的阴霾散去了一些,多了一份坚定。 “峰哥,你放心。” “我会好好学的。” 此时的她感觉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赵峰满意地点头。 “走,回云梦。” “今晚去我家吃饭,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回程的路上,心情截然不同。 蒋倩手里拿着计算器,算着后续还需要投入多少钱。 “修缮厂房至少得两万。” “还有工人工资……” 回到云梦县时,天已经黑透了。 赵峰直接让吴强把车开回家。 石翠看到几人回来,又看到赵峰脸上的喜色,就知道事情办成了。 “峰哥,回来了?” “洗手准备吃饭吧。” 石翠的声音总是这么温柔。 像一汪水,能包容赵峰所有的疲惫。 蒋婉儿看着石翠忙碌的身影。 忽然有一种感觉,也许石翠没什么文化,也没自己年轻。 但石翠却能带给赵峰家的感觉,让赵峰完全没有后顾之忧,能专心干事业。 也许男人就需要这样一个女人。 饭桌上。 赵峰开了瓶酒。 “今天是个好日子。” “云梦药业,算是有了个窝。” “来,干一杯。” 大家举起杯子。 赵峰喝得有点急,呛了一下。 石翠连忙给他拍背。 “慢点喝。” 动作自然,亲昵。 蒋婉儿低头抿了一口酒。 酒很辣。 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辣出了眼泪。 她借着擦嘴的动作,悄悄擦掉了眼角的湿润。 “峰哥。” 蒋婉儿突然开口。 大家都看向她。 她举起酒杯,脸上带着笑,虽然笑得有点勉强。 “祝贺你。” “祝云梦药业,红红火火。”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 像是某种誓言的开始。 也是某种情愫的终结。 第224章:怂恿工人闹事 话分两头。 林建业父子回到家后,心里越想越不爽。 药厂那么大的利润,眼睁睁被老爷子给搞皇了。 这天,林时勉无意间听到传闻,说刘发财的制药厂卖了。 他立马就猜到肯定是赵峰买下的,当即把这个情况告诉老爹林建业。 听到这话,林建业的眼角抽搐了几下。 如果是别人买走还好,偏偏是赵峰。 林建业冷哼一声。 “二十多万买下那个厂,确实是捡了大便宜。” “但他赵峰想顺顺利利地开工赚钱,没那么容易。” 林时勉眼睛一亮。 “爸,你有什么办法?” 林建业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 “刘发财那个厂子,烂账一大堆。” “最要命的是欠工人的工资。” “听说丁洲制药厂有一百多号工人,已经快一年没发过工资了。” “刘发财跑了,这些工人正愁找不到冤大头。” 林时勉瞬间听懂了父亲的意思。 “爸,你是说……” “既然赵峰接了厂子,那就让他接到底。” 林建业转过身,眼神狠厉。 “你去安排几个人,混在工人堆里。” “煽风点火会吧?” “只要闹得够大,赵峰不死也得脱层皮。” 林时勉兴奋地站了起来。 “高,实在是高。” “这回我看他赵峰怎么收场。” …… 三天后。 云梦药业的大门口。 几辆满载建筑材料的卡车停在空地上。 赵峰穿着一身工装,头戴安全帽,正指挥着工人卸货。 厂房太旧了,必须简单翻修一下。 吴强带着几个安保人员在四周巡视。 蒋婉儿也来了,想出份力。 突然。 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赵峰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望去。 只见通往厂区的土路上,黑压压地涌来一大群人。 足有上百号。 有人举着白布做成的横幅。 横幅上用红油漆写着触目惊心的大字。 “还我血汗钱!” “黑心老板丧尽天良!” 尘土飞扬。 吼声震天。 施工队的工人们纷纷停手。 蒋婉儿哪见过这种阵仗,下意识地往赵峰身边靠了靠。 “峰哥,这是怎么回事?” 赵峰眯起眼睛,神色平静。 “看看再说。” 吴强迅速带着安保人员挡在前面,筑起一道人墙。 眨眼间,人群已经冲到大门口。 带头的是几个壮汉,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 后面跟着的则是穿着破旧工装的男女老少。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透着愤怒。 “叫你们老板出来。” “今天不给钱,谁也别想开工。” 人群情绪激动,有人开始往里面扔石头。 蒋婉儿鼓起勇气走了出去,大声喊道: “大家静一静。” “有什么话好好说。” 她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显得有些单薄。 但前排的人还是稍微安静了一下。 蒋婉儿举起手中的文件。 “大家听我说。” “我们已经和原厂长刘发财签了合同。” “这份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我们只购买厂房和设备资产。” “原来的债务和工资纠纷,全部由刘发财个人承担。” “大家要讨薪,应该去找刘发财,而不是找我们。” 她试图用道理来说服众人。 但这些人才不管那么多,人群中立马就有人大喊: “刘发财早就跑了。” “你们买的厂,那这厂子就是你们的。” “既然有钱买厂,凭什么没钱发工资?” 那几个混在人群中的“托”趁机起哄。 局势瞬间失控。 前面的人开始推搡安保人员。 吴强那如铁塔般的身躯挡在最前面,纹丝不动。 但对方人太多了。 防线眼看就要崩溃。 蒋婉儿急得眼眶发红。 “你们这是违法的。” “再闹我就报警了。” 她回头看向赵峰,声音颤抖。 “峰哥,让吴强大哥去叫治安队吧。” “这么多人,万一出事怎么办?” 赵峰看了一眼吴强。 吴强一边格挡着伸过来的黑手,一边回头大声喊道: “峰哥,这事儿治安队来了也没用。” “他们只会和稀泥。” “一百多号工人的生计问题,县里也头疼。” “到时候为了维稳,肯定会逼着我们出钱平事。” 吴强之前就在治安队待过,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现在赵峰就是那块肥肉。 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赵峰点了点头。 吴强说得没错。 这是个死局。 必须破局。 他看着那些情绪激动的工人。 一眼就看出这帮人中,大部分都是普通工人。 但真正闹得凶的,只有前面那几个人。 而那几个人怎么看都不像工人。 赵峰当即就有了主意。 “吴强!” “你想办法把领头的找出来。” 吴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明白。” 很快, 吴强带着一个汉子过来。 赵峰打量眼前的男人。 四十五六岁。 皮肤黝黑粗糙,双手全是老茧。 那是常年干活留下的痕迹。 “叫什么名字?”赵峰开口问道。 汉子抿着嘴,沉默了几秒。 “何贵。” 以前在制药厂做什么? “厂里的车间主任。”何贵道。 赵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 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抽烟吗?” 何贵迟疑着接过烟,别在耳朵上。 “赵老板,你也别跟我来这套。” “我就一句话。” “大家伙儿都要吃饭。” “刘发财欠了我们一年工资,全家老小都等着米下锅。” “我们也不想闹事。” “但实在是没活路了。” 何贵的声音有些颤抖,眼圈泛红。 赵峰看着他淡淡说道: “我知道刘发财欠你们钱。” “但冤有头债有主。” “你们心里也清楚,这笔账算不到我头上。” 何贵猛地抬起头,情绪激动起来。 “怎么算不到?” “厂子现在是你的。” “里面的机器是我们保养的,厂房是我们盖的。” “你占了这些东西,就得管我们。” “不然我们就天天来闹,看你能不能开工。” 这就是典型的无赖逻辑。 但也是最现实的生存逻辑。 赵峰没有生气。 他走到何贵面前,道: “何主任。” “你觉得我买了厂子,身上还能有多余钱吗?” 何贵被问懵了,喃喃道: “听说……你搞房地产就投资了上百万,怎么可能没钱?” 赵峰笑了,笑得很冷。 “上百万?” “那是有人故意骗你们的。” “实话跟你说,我买这个厂已经掏空了所有家底。” “连装修的钱都是找人借的。” 何贵瞪大了眼睛,显然不信。 “不可能!他们说你是大老板……” 赵峰质问道:“你说的他们是谁?” 何贵支支吾吾不说话。 赵峰也不着急,点上一根烟慢慢抽了几口,才继续问道: “你能当车间主任,应该是个明白人。” “闹,解决不了问题。” “就算把这里砸个稀巴烂,刘发财也不会回来。” “你们只能出口恶气,然后呢?” “回家继续挨饿?” 何贵的肩膀垮了下来。 那种绝望的气息再次笼罩了他。 “那你说咋办?” “我们就活该倒霉吗?” “那是一年的血汗钱啊!” 七尺高的汉子,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赵峰拍了拍他的肩膀。 “旧账,我确实没法认。” “也没钱认。” “但我可以给你们一条新路。” 何贵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赵峰。 “啥路?” 赵峰指着那些喧闹的人群,说道: “云梦药业要重新开张。” “需要熟练工,需要技术员,需要像你这样的管理人员。” “凡是愿意留下来的,经过考核,我全部重新录用。” “工资比以前涨百分之二十。” “按月结算,绝不拖欠。” “只要厂子活了,赚钱了。” “以后每年年底,我拿出利润的一部分,作为奖金发给大家。” “这笔奖金,就算是我替刘发财那个王八蛋,慢慢补给你们的。” 何贵当场愣住。 他听到了什么? 重新录用? 还涨工资? 虽然要不回以前的那笔钱,但这已经是黑暗中唯一的一束光。 “赵老板……你说的是真的?”何贵一脸激动问道。 赵峰点了点头道: “我赵峰也是苦出身。” “我不骗老实人。” “但前提是,把外面的人给我散了。” “把那些混在里面故意挑事的人,给我指出来。” “我不养白眼狼,也不会放过故意搞事的人。” 何贵深吸一口气,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点燃。 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彩。 “赵老板,我信你这一回。” “只要你能带着大家伙儿活下去。” “这条命卖给你都行。” 何贵说完,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赵峰看着他的背影,对身边的蒋婉儿说道: “准备拟新的劳动合同。” “另外,安排人去外面买点馒头。” “大家都饿了。” 蒋婉儿看着赵峰的侧脸。 心里的敬佩得不要不要。 这个男人,不仅有雷霆手段。 更有菩萨心肠。 刚才那一番话,不仅化解了危机。 更是瞬间收拢了这一百多号熟练工人的心。 这就是格局。 几分钟后。 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平息。 在何贵的组织下,工人们开始排队登记。 而那几个混在人群中原本打算继续煽动闹事的混混。 被工人们自发地围了起来。 第225章:白送这么多工人过来 一共五个人。 个个穿得流里流气,眼神闪烁。 赵峰冷冷看着这几个人,问道: “谁让你们来的?” 为首的黄毛梗着脖子,还在嘴硬。 “我也是这厂里的工人,谁接了厂子找谁要钱!” 旁边的何贵脸色一沉。 “你是哪个车间的?” “我是车间主任,厂里一百多号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黄毛眼珠子乱转。 “我是……我是仓库搬运的,临时工,你当然没见过。” 何贵怒极反笑。 “仓库老张头最恨临时工,从来不要生人。” “你连谎都不会撒。” 周围的工人们顿时怒了。 刚才差点被这几个小子给带偏了节奏。 要是真把新老板给气跑了,大家伙儿的饭碗就真砸了。 “打死这几个狗日的。” “敢来坏我们的事。”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几个性子急的工人,抄起地上的砖头就要冲上来。 一百多号人积压了一年的怨气。 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那股气势,吓都能把人吓死。 黄毛几个人瞬间就软了。 腿肚子都在打转。 他们就是拿钱办事的小混混,平时欺负个老实人还行。 真面对这群为了生计红了眼的工人,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硬刚。 “别……别打!” “我说!我说!” “是……是林少让我们来的。” 赵峰眉头一挑。 “哪个林少?” “林时勉,林少爷。” 黄毛哆哆嗦嗦地全招了。 “林少说,只要我们在这一闹,把事情搞大。” “最好是能把你打一顿,或者是让警察把你抓走。” “事成之后,一人给我们二十块钱。” 工人们听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感情是有人在背后使坏,想断了大家的活路。 何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黄毛骂道: “为了二十块钱,你们就丧良心啊!” “你知道这一百多号家庭都等着这点工钱救命吗?” 赵峰抬手止住了激动的工人。 他脸上没有半点怒气,反倒露出了一丝笑意。 吴强凑过来,低声骂了一句。 “这姓林的真不是东西,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赵峰摇了摇头。 “他不蠢,只是太傲了。” “他以为这些工人是累赘,是炸药包。” “想把这个炸药包引爆,来炸伤我。” “可惜啊。” “他根本不懂,在这个年代,这群熟练工人才是最大的财富。” 赵峰看着这满院子的工人。 眼神里只有欣赏。 八十年代的工人,有着后世难以想象的纪律性和服从性。 只要你能给足他们尊严和保障。 他们就能为你创造奇迹。 林时勉这一手,不仅没伤到赵峰分毫。 反而帮赵峰完成了一次最完美的“面试”和“动员”。 让这些工人对他这个新老板,死心塌地。 赵峰低头看着黄毛道: “行了,我不难为你们。” “回去告诉林时勉。” “这份大礼,我赵峰收下了。” “顺便替我谢谢他,给我送来这么好的一批工人。” 黄毛如蒙大赦。 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 “是是是,我一定带到。” 几个人抱头鼠窜,生怕跑慢了一步被工人们生吞活剥了。 看着那几个混混狼狈逃窜的背影。 厂区门口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何贵走到赵峰面前,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赵老板,那这几个坏种走了,咱们接下来干啥?” 赵峰看了一眼身后破败的厂房。 墙皮脱落,窗户玻璃碎了不少。 杂草丛生,一片荒凉。 “干活。” “想要开工,得先把这里收拾出来。” “屋顶要补,墙面要刷,地上的杂草要除。” “还得把设备都检修一遍。” 赵峰刚要把具体的任务分配下去。 人群里突然有个上了岁数的老工人喊了一嗓子。 “赵老板!” “这点活儿不用你操心。” “我们都是干惯了粗活的人。”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现在就干。” “不要工钱!” 这话一出,立马得到了一片响应。 “对!不要工钱。” “赵老板仁义,给我们涨工资,还发奖金。” “我们不能不识好歹。” “不就是出把力气嘛,算个球。” “只要能早点开工,早点生产出药来,咱们就有盼头。” 工人们的情绪高涨。 在这个物资匮乏、思想淳朴的年代。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赵峰给了他们活路,他们就愿意把命交给赵峰。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自发地去墙角找扫把和铁锹了。 蒋婉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之前,这群人还举着横幅要打要杀。 现在却争着抢着要免费干活。 她转头看向赵峰。 男人的背影挺拔如松,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赵峰大声说道: “停下!” 刚要动手的工人们纷纷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 赵峰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朗声说道: “所谓皇帝都不差饿兵。” “你们家里有老有小,都张着嘴等着吃饭。” “让你们白干活,我赵峰晚上睡不着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大团结,拍在吴强手里。 “吴强!” “现在就去买米买面买肉。” “中午就在厂里开伙,大家伙儿吃顿饱饭。” “从这一刻起,只要动手干活的,就算正式上班。” “工资按天算,月底结清。” “有没有问题?” 全场寂静了一秒。 随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没问题!” “赵老板万岁。” “干了!” 这哪里是老板和员工。 这简直就是将军和他的死士。 何贵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转身吼道: “都别嚎了。” “既然赵老板这么讲究,咱们也不能拉稀摆带。” “一车间的人,跟我去清理厂房。” “二车间的人,去检查设备。” “保卫科的,把大门给我看好了,再放进来一只苍蝇,我扒了你们的皮。” “动起来。” 不需要监工。 不需要鞭策。 一百多号人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瞬间运转起来。 有人爬上房顶修瓦片。 有人挥舞着镰刀除草。 有人拿着抹布擦拭生锈的机器。 甚至连那些原本只是来凑热闹的家属,也加入了进来。 帮忙搬砖头,递水,扫地。 整个云梦药业的厂区,瞬间热火朝天。 尘土飞扬中,满是汗水和笑脸。 赵峰看着这一切。 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吴强拿着钱准备去采购,临走前冲赵峰竖了个大拇指。 “峰哥,我是真服了。” “这一手,比什么条条框框都管用。” “你看那帮人,恨不得把命都豁出去。” 蒋婉儿也走了过来,眼神亮晶晶的。 “峰哥,如果林时勉要是看到这场面。” “估计能气得当场吐血。” 赵峰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吐血还在后头呢。” “这只是个开始。” 第226章:又生毒计 林家。 林建业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林时勉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在屋里来回踱步。 那几个被赵峰放回来的混混,正站在旁边哆哆嗦嗦。 虽然赵峰没动他们,但挤出人群的时候,没少挨工人们的黑脚。 林时勉指着为首那个黄毛的鼻子,大骂: “这就是你们办的事?” “我花了钱,让你们去闹事。” “你们倒好,不但事没办成,还把我给供出去了?” “废物!” “全是废物!” 黄毛哆哆嗦嗦地说道: “林少……这真不怪我们啊。” “那帮工人太吓人了。” “我们要是不说,今天真得死在那儿。” “而且那个赵峰太邪门了。” “他不但没生气,还让我们给你带句话……” 林时勉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阴狠。 “什么话?” 黄毛咽了口唾沫,道: “他说……谢谢林少给他送去那么多工人。” “这份大礼,他收下了。” “砰!” 林建业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砸在茶几上。 茶水四溅。 林时勉更是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妈的!” “他在羞辱我。” “得了便宜还卖乖。” 林时勉原本以为找工人闹事是一招妙棋。 利用工人的怨气,给赵峰搞事情。 只要工人天天闹,赵峰就没法开工,没法装修。 时间一长,那个厂子就是个烫手山芋。 可他千算万算。 没算到赵峰居然有魄力全盘接收那些工人。 更没算到赵峰能用那种方式化解怨气。 现在好了。 那些原本应该成为赵峰累赘的工人。 反而成了赵峰手里最锋利的刀。 他林时勉,成了给赵峰递刀的人。 这种挫败感,比被人打一顿还难受。 林建业毕竟是老江湖。 虽然也气,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挥了挥手道: “滚。” 几个混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气氛压抑得可怕。 林建业看着还在喘粗气的儿子,沉声道: “坐下。” “一点城府都没有,像什么样子。” 林时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咬牙切齿。 “爸,我不甘心。” “那小子现在有了厂房,有了设备,又有了人。” “马上就能把药厂开起来。” 林建业看着满脸不甘的儿子,他何尝甘心? 可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带人去把赵峰的厂子给砸了吧? 林时勉眼睛突然一亮,脱口道: “爸,我倒是有个办法。” “赵峰虽然收了一百多号工人,看似不少。” “但他要搞那个什么新药,肯定还要招人。” “尤其是包装车间和运输队,那帮老工人根本不够用。” 林建业抬头看了儿子一眼。 “你想干什么?” 林时勉嘴角露出一丝阴笑。 “咱们安排几个人进去。” “平时老老实实干活,关键时刻捣乱。” “比如往药里掺点东西。” “或者在设备上动动手脚。” “总之要把赵峰第一批药给搞黄,到时候他肯定赔个底掉。” 林建业沉吟片刻。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 这招虽然阴损,但确实有效。 药厂这种地方,质量就是命。 一旦出一次事故,牌子就砸了。 “这办法可行。” “但赵峰那小子现在警惕性很高,一般人恐怕混不进去。” 林时勉立马接话。 “放心,我找生面孔。” “让他查不出底细。” 林时勉转身就要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被林建业叫住。 “站住。” 林时勉回头。 “怎么了爸?” 林建业叮嘱道: “找人的时候,把眼睛擦亮。” “千万别找那种染黄毛的。” “还有留长头发的,穿喇叭裤的,都不要。” “这年头,正经干活的人谁染那玩意儿。” 林时勉连忙点头。 “我知道了。” “我找几个看起来最土的。” “保证让他们看着像刚进城的农民。” …… 十天时间。 对于云梦药业来说,是翻天覆地的十天。 这十天没人休息。 也没人喊苦喊累。 那一百多号工人像是要把这辈子积攒的劲儿都使出来。 破败的围墙被重新粉刷。 原本杂草丛生的院子,现在铺上了整齐的青砖。 车间里的设备被拆开,清洗,打油,再组装。 原本那块写着“丁洲制药”的破牌匾,早就被摘下来劈成了柴火。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崭新的大木牌。 黑底金字。 “云梦药业”。 四个大字苍劲有力。 这是赵峰特意请县里书法协会的老会长写的。 光是润笔费就花了五十块钱。 此时。 赵峰站在厂区大门口。 看着这焕然一新的工厂,心中颇为感慨。 这里将会是他医药帝国的开始。 吴强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车钥匙。 “峰哥,时间差不多了。” “还得去接人。” 赵峰点了点头道: “走。” “去接林老爷子。” …… 次日上午十点。 云梦药业门口已经是人山人海。 除了那一百多号工人穿着崭新的蓝色工装列队站好。 周围还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这年头,娱乐活动少。 听说新厂开业,大家都跑来看稀奇。 厂门口两侧摆满了花篮。 地上铺着红地毯。 虽然不长,但也显出了几分气派。 何贵穿着一身新工装,胸前别着红花。 他是今天的现场总指挥。 “都站好了!” “精神点!” “别给咱们厂丢人!” 远处。 一辆轿车缓缓驶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车子稳稳停在红地毯前。 吴强下车开门。 赵峰先下车,然后转身搀扶林鹤年。 人群里立马就有人认出对方。 “那是林神医?” “真的是他!” “天哪,赵老板面子真大,连林神医都请来了。” 话说林鹤年在附近的名声很大。 尤其是底层百姓,有不少都找林鹤年看过病。 议论声此起彼伏。 林建业和林时勉要是看到这一幕,估计能气晕过去。 自己的亲爹。 给死对头站台。 林鹤年站定。 抬头看着那个崭新的大门。 又看了看两边精神抖擞的工人。 最后目光落在那块“云梦药业”的牌子上。 微微点头。 “有点意思。” 赵峰站在一旁,笑道: “林老,咱们进去看看?” 这时候。 县里主管工业的几个领导也到了。 本来这种私营企业的开业,领导们是不愿意来的。 怕犯错误。 但赵峰可不是一般人,他先是在云梦县搞了房地产。 现在又要搞药厂。 一下子就能解决上百人的就业问题。 对领导们来说,解决就业,创造财政收入是头等大事。 自然的来捧场。 一通鞭炮齐鸣。 红绸剪断。 掌声雷动。 仪式结束后,赵峰领着众人参观厂区。 第227章:技术顾问 参观完工厂,县里的领导们陆续离开。 赵峰送完领导,和林鹤年已及厂区骨干来到会议室。 “林老,一圈看下来,感觉如何?”赵峰恭敬问道。 林鹤年道: “不错。” “你是用了心的。” “药材成色足,工人精气神也足。” “我相信这药能做好。” 赵峰坐直了身子。 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林老,药厂有了,设备有了,工人有了。” “但还缺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林鹤年一脸好奇问:“缺什么?” 赵峰当即说道: “缺一根定海神针。” “我想请您老,出任云梦药业的首席技术顾问。” 林鹤年愣了一下。 随即摇了摇头,道: “小赵,你抬举我了。” “我就是乡下郎中。” “这现代化制药,我不懂。” “再说了,我也没那个精力。” 赵峰并不放弃,继续说道: “您不用懂机器。” “但您懂药理,懂药性。” “这就是最大的技术。” “只要您答应。” “每个月,顾问费五百块。” “不需要您天天坐班。” “只要定期来指导一下就行。”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五百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只有三四十块钱的年代。 五百块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相当于普通人一年的收入。 就连林鹤年这种见惯了场面的人。 手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他看着赵峰。 连连摆手道: “不行不行,这事不行。” 赵峰站起身。 走到林鹤年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林老。” “这不是钱的事。” “您悬壶济世一辈子,救人无数。” “但您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有限。” “药厂不一样。” “如果咱们能把好药造出来,能救成千上万人。” “所以这个技术顾问,除了您,没有人能当。” 这!! 林鹤年沉默了。 他看着赵峰那双诚恳的眼睛。 这年轻人太会说了。 搞得他都没办法反驳。 蒋婉儿轻轻拉了拉林鹤年的袖子,劝道: “师父。” “峰哥他是认真的。” “您就答应吧。” 林鹤年叹了口气。 看了一眼蒋婉儿。 又看了一眼赵峰。 五百块钱虽然很多,但他林鹤年淡泊名利,其实并没有多动心。 只是赵峰那句“救成千上万的人”,戳中了林鹤年的软肋。 作为医者。 这是最大的愿望。 林鹤年道:“我老头子还要给人看病,没那么多时间啊!” 说话的语气,显然就比刚才松了许多。 赵峰当即道:“林老放心,您不用一直待在厂里,到时候我让人给您家里装一部电话,有事情直接电话沟通就好 。 如果有大事情,我会亲自派人上门质询。” 话都说到这份上,林鹤年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只能答应。 实际上赵峰给出五百元的高薪,并非一时冲动。 这里面藏着他的另一层深意。 早先林鹤年将祖传的药方拿出来,分文不取,这份情义重如泰山。 做人讲究投之以桃,报以琼瑶。 人家大义凛然不谈钱,赵峰却不能顺杆爬真不给钱。 这个技术顾问的头衔,便是变相回报。 既保全了老神医的面子,又还了这份沉甸甸的人情。 会议室内的气氛热烈。 敲定了顾问一事,众人又趁热打铁。 针对第一批药品的生产细节商量。 不知不觉,日头偏西。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下午四点。 林鹤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膝盖,缓缓站起身来。 “行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老头子我出来大半天,家里怕是还有病人在等。” 赵峰见状,没有丝毫怠慢。 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记本,上前搀扶。 “林老,我送您。” 一行人簇拥着林鹤年往外走。 刚出会议室大门,到了厂房的院子里。 林鹤年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蒋婉儿身上,说道: “婉儿,这段时间你就先别回医馆。” “留在这儿,帮着小赵把把关。” “这厂子刚起步,离不开懂行的人盯着。” 蒋婉儿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她正愁没理由留下来帮赵峰。 没等她高兴太久,林鹤年脸色一板,语气严肃了几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让你留下来帮忙,不是让你来玩的。” “医术的功课,一天也不能落下。” “下次见面要抽查。” “要是让我发现你把《汤头歌》忘了,或者是把脉的手法生疏了。” “你以后就别叫我师傅。” 蒋婉儿心中大石落地。 连忙点头如捣蒜,应道: “师父放心!” “我肯定不给您丢脸,白天干活,晚上背书,绝不偷懒!” 林鹤年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峰陪着笑,扶着老爷子继续往大门口走。 一直走到轿车旁。 吴强早就把后车门打开,手挡在门框上方。 林鹤年一只脚已经迈进车里。 身形却突然顿住。 他把脚收了回来,转身看着赵峰。 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复杂的情绪。 “小赵啊。” “林老,您吩咐。” 林鹤年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我不懂做生意,也不会那些弯弯绕。” “但药品这东西,跟普通的买卖不一样。” “卖衣服,质量差也就是穿坏了,不疼不痒。” “卖药,那是吃进肚子里的,是要人命的。” 赵峰神色肃穆,腰杆挺得笔直。 “您放心,云梦药业绝不造假药,绝不昧良心。” 林鹤年摇了摇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你有良心,不代表别人也有。” “这世道,人心隔肚皮。” “有些人为了钱,为了面子,什么下三滥的事都干得出来。” “不但要把好产品质量的关,还得防着有心之人的算计。” “特别是设备、原料这些环节,要看紧点。” 说到这儿,林鹤年停顿了一下。 目光看向远处林家的方向。 虽然没有明说。 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他是林建业的父亲,是林时勉的爷爷。 知子莫若父。 他太清楚自己那个儿子和孙子是什么德行。 把药方无偿捐献出来,林家父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作为父亲,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儿子的坏话。 赵峰是个聪明人。 只是一瞬间,就听懂了老爷子的弦外之音。 赵峰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沉声道: “林老,我懂了。” “您的话,我都记在心里。” 林鹤年深深看了他一眼。 没再多说什么。 弯腰钻进了车里。 第228章:代理厂长李戈 吴强发动汽车,缓缓驶离厂区。 送走了林鹤年。 赵峰脸上的笑容收敛。 他转身,让何贵把所有人召急起来。 何贵立刻扯着嗓子喊道: “集合!都过来!” “快点!” 不到两分钟。 一百多号工人就在空地上站好队。 赵峰站在台阶上,把蒋婉儿带到自己身边。 蒋婉儿有些局促。 面对这么多双眼睛,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 赵峰声音洪亮地宣布: “我宣布一个任命。” “从今天开始,蒋婉儿同志,担任云梦药业的研发部经理。” “全权负责药品的质量把控、技术指导和新药研发。” “以后在技术上的事,她说了算。” 人群里出现了一丝小小的骚动。 工人们交头接耳。 毕竟蒋婉儿看起来太年轻了,也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赵峰环视一周,压了压手。 继续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蒋经理的工资待遇。” “暂定为每个月五百元。” “另外,根据新药的销量,年底还有额外的奖金分红。” 这句话一出。 现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百元! 这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天价。 就连蒋婉儿自己都被吓懵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赵峰,眼睛瞪得滚圆。 嘴唇哆嗦着想要拒绝。 “峰……峰哥……” “这不行,太多了……” 她虽然知道师傅林鹤年一个月拿五百,但药方是师傅捐献的,拿钱很应该。 她蒋婉儿何德何能拿这么多钱? 担心这些工人不服气。 蒋婉儿低着头,不敢看台下的众人。 然而。 预想中的反对声并没有出现。 何贵站在队伍最前面,率先鼓起了掌。 “好!” “咱们听老板的!” “恭喜蒋经理!” 随着何贵带头,雷鸣般的掌声瞬间爆发。 “恭喜蒋经理。” “蒋经理以后多多关照。” 一百多号工人,根本就没有嫉妒。 事实证明,蒋婉儿的担忧完全多余。 在这些工人眼里,赵峰就是天,就是救世主。 如果不是赵峰,他们现在还在喝西北风,哪有这么好的工作? 是赵峰给了他们饭碗,给了他们尊严。 再说大家都知道蒋婉儿是林鹤年的徒弟,多拿点钱是应该的,因为这是制药厂。 配方才是最重要的。 别说赵峰给蒋婉儿五百块。 就是给五千块,给五万块。 那都是赵峰的决定,员工都会无条件拥护。 看着那一双双热切的眼睛。 蒋婉儿眼眶有些发热。 …… 第二天。 云梦药业的筹备工作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 机器轰鸣声在沉寂许久的厂房里再次响起。 尽管接手的是现成的工厂,用的也是以前的熟练工人。 但正如那句老话说的,万事开头难。 刚生产没多久,状况频出。 不是粉碎机的皮带断了,就是哪个反应釜的温度控制不稳。 要不就是原材料的堆放出现混淆。 甚至还有工人在操作流程上因为习惯了旧厂的老规矩,和新制定的标准起了冲突。 赵峰作为老板,这几天几乎是把家都安在了厂里。 他每天不仅要盯着生产进度,还得协调各部门的关系,处理突发状况。 忙得连口热乎饭都顾不上吃。 在这种局面里,有一个人的表现让赵峰刮目相看。 那就是李戈。 这小子原本只是负责收购药材,是个跑腿的活计。 可自从药厂开工,他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哪里有困难,哪里就有他的身影。 搬运工忙不过来,他挽起袖子就去扛麻袋,一百多斤的药材扛在肩上健步如飞。 车间里的机器坏了,维修工还没到,他就先钻到机器底下查毛病,弄得满身油污也不在乎。 更难得的是,他虽然不懂制药技术,但脑子活,嘴巴甜。 工人们有了情绪,他几句话就能给安抚下来。 两个班组为了抢叉车吵架,他上去递根烟,讲两个荤段子,大伙儿哈哈一笑,事儿就平了。 这几天晚上,赵峰都在办公室打地铺。 每次半夜醒来,都能看到李戈还在厂区里巡逻,或者在库房里清点数目。 简直把这工厂当成自己的家。 这天下午,赵峰刚处理完一批包材的质量问题,就把李戈叫到办公室。 李戈一进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峰哥,你找我?” 赵峰扔给他一条毛巾,指了指脸盆架。 “先把脸擦擦,跟个花猫似的。” 李戈嘿嘿一笑,胡乱抹了两把脸。 赵峰看着他,开门见山地说道: “李戈,这几天辛苦你了。” “厂里的情况我都看在眼里。” “你是真心想把这摊子事干好。” 李戈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峰哥,你说这就见外了。” “你给了我这碗饭吃,还让我追蒋倩姐,我李戈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知恩图报的道理还是懂的。” “再说了,这厂子是咱们大家的,我不出力谁出力?” 赵峰点点头,眼里的欣赏之色更浓。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件,拍在桌子上。 “我不喜欢玩虚的。” “既然你有能力,也有这个心,我就给你这个平台。” “从今天起,你就是云梦药业的代理厂长。” “负责工厂所有的日常管理事务,除了技术研发归蒋经理管,其他的,人、财、物,你一把抓。” 李戈整个人都僵住了。 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结结巴巴地说道: “厂……厂长?” “峰哥,你别开玩笑了。” “让我收药材还行,哪能当厂长啊?” “要是搞砸了,我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啊!” 赵峰脸色一板,语气严肃。 “我说你能行,你就行。” “这几天你协调上下,处理纠纷,我都看在眼里。” “在这个位置上,最重要的是要解决问题。” “我看中的就是你这股子拼劲和责任心。” 李戈看着赵峰坚定的眼神,眼圈一下子红了。 他以前就只是个在治安队混日子的普通人。 后来好不容易跟着吴强在赵峰身边当保镖,虽然收入比之前高, 峰哥也对他很好。 但他爱上了蒋倩。 而蒋倩是云梦县出了名的高傲。 李戈一度想要孤身去南方闯出一名堂,证明自己配得上蒋倩。 是赵峰把他留下,答应给他机会。 没想到,厂子刚开,峰哥居然就把代理厂长这么重要的位置安排给自己。 这份信任,重如泰山。 李戈猛地挺直了腰杆,大声吼道: “峰哥!” “既然你看得起我,我李戈这条命就卖给你了。” “我一定尽全力把厂子看好。” 赵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相信他。 看着李戈兴冲冲离去的背影,赵峰转头看向旁边的吴强。 赵峰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 吴强接过来,熟练地给赵峰点上,然后自己也点上。 烟雾缭绕中,赵峰开口道: “我把厂子交给李戈管,你心里有没有什么想法?” 第229章:薅羊毛也不能这样薅啊 以前吴强是李戈的队长。 现在李戈都当代理厂长了,吴强还是自己身边的一个保镖。 正常人都会有想法。 必须要把话摊开了说。 没想到吴强听了这话,竟是咧嘴一笑。 他吐出一口烟圈,摇了摇头。 “峰哥,你想多了。” “我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清楚。” “让我打架、抓人、当保镖,我眉头都不皱一下。” “但要让我去管上几百号工人,还要管账、管物。” “那是要我的命。” 吴强顿了顿,指了指门外。 “李戈那小子不一样。” “他脑瓜子灵活,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而且这几天我看在眼里,他是真把厂子当自己家。” “让他当代理厂长,合适。” “我一点意见都没有。” “我就负责保护好峰哥你的安全,这就是我的本分。” 赵峰看着吴强坦荡的眼神,心里一阵感动。 得此兄弟,夫复何求。 他不假思索地说道: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表个态。” “从这个月开始,你的工资也涨到五百。” 吴强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头,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 “峰哥,这绝对不行!” “林老那是神医,人家有祖传秘方,拿五百是应该的。” “蒋经理是技术人才,那是靠脑子吃饭的,也值那个价。” “我就是个粗人,给你开个车,挡个拳头。” “你现在给我的工资已经够高了,500块,我这心里不踏实。” 赵峰按住吴强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你听我说。” “这五百块,不是让你白拿的。” “以后你的担子更重。” “你不光要负责我一个人的安全。” “以后我的服装店、还有这个药厂,所有的安全保卫工作,都归你管。” “你是所有企业的安全总监。” “这可是个得罪人的活,也是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 “你要是觉得钱多了,就把这活儿干漂亮点。” 吴强怔住了。 安全总监。 负责所有企业的安全。 这不仅仅是一份工资,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赵峰这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了他手里。 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瞬间湿润了。 他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赵峰见他答应,这才接着说道: “还有件事,林老临走的时候特意暗示过。” “咱们现在厂子刚开张,人心不稳。” “难保有人会在背后使绊子,搞破坏。” “你得去找些靠得住的人手,把厂子的安保架子搭起来。” “一定要那种知根知底,敢打敢拼,关键时刻不掉链子的。” 吴强闻言,眼中的感动瞬间化作了凌厉的杀气。 他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峰哥你放心。” “这事包在我身上。” “治安队那帮兄弟早就想跟着你干。” “我现在就去把人拉过来!” …… 云梦县治安联防队的大院里。 吴强站在院子中央,手里夹着一根还没点燃的烟。 在他面前,站着二十多个身穿制服的汉子。 每一个人的眼神都透着一股狠劲,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眼神。 “兄弟们!” “我以前跟你们说过。” “只要有机会,我就带大家一起吃香的喝辣的。” “现在机会来了。” “峰哥的药厂开了,缺护厂的兄弟。” “一个月工资五十,管吃管住,年底还有奖金。” “愿意跟我走的,现在就站出来。” 话音刚落。 整个院子瞬间炸了锅。 “五十?强哥你没骗人吧?” “我去!我现在一个月才三十!” “强哥,我跟你走,这破地方我早就不想待了!” “算我一个。” “还有我。” 二十多号人,没有任何犹豫,齐刷刷地往前跨了一步。 就在这时。 一声暴怒的吼声从二楼的办公室传来。 “吴强!你个王八蛋!” “你要造反啊!” 伴随着怒吼声,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胖子气急败坏地冲了下来。 正是云梦县治安队的大队长,马爱国。 马爱国冲到吴强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姓吴的,你还是个人吗?” “你是要把我这治安队给拆了吗?” “一共就这三十来号能干活的人,你这一张嘴就要带走二十多号?” “你把人都弄走了,我这治安队还开不开了?” “以后谁去巡逻?谁去抓小偷?” “你这是薅羊毛薅到老子头上来了。” “简直是土匪!强盗!” 面对马爱国的咆哮,吴强连忙赔笑脸。 “马队,消消气。” “我这也是在帮你解决困难嘛。” “放屁!” 马爱国气得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横飞。 “你把老子的精兵强将都挖走了,这叫帮我?” “你这就是在挖我的墙角,在喝我的血!” 吴强笑着指了指身后的那些兄弟。 “马队,你看看他们。” “老张,退伍七年了,腿上有风湿,阴雨天疼得站不起来,队里给报医药费吗?” “大刘,家里三个娃,老婆没工作,一个月三十块钱,够干什么的?” “还有顺子,为了抓小偷被人捅了一刀,到现在伤口还发痒,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 “咱们这治安队是个什么情况,你心里没数吗?” “经费紧张,兄弟们跟着你,那是讲情义。” “但情义不能当饭吃啊。” “他们是家里的顶梁柱,得养家糊口啊。” “现在有个地方管吃管住,工资还高。” “你马队要是真为兄弟们好,就该放人。” 吴强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字字诛心。 那些原本还兴高采烈的汉子们,此刻也都低下了头。 有的甚至偷偷抹起了眼角。 马爱国张大了嘴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棉花。 他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孔。 那股子怒气,慢慢地泄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苦涩。 他又何尝不知道兄弟们的苦? 可是上面拨款就那么多,编制就那么几个。 他这个大队长,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马爱国长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行了行了,别说了。” “我说不过你。” “你小子现在翅膀硬了,跟了个大老板,说话腰杆都直了。” 吴强蹲下身子,陪笑道: “马队,其实这也是好事。” “现在每年那么多退伍兵回来没着落。” “这些老兄弟走了,正好把坑腾出来,给那些刚回来的娃娃们一口饭吃。” “这也算是给咱们县里减轻负担了不是?” 马爱国接过烟,狠狠地瞪了吴强一眼。 “滚滚滚!” “带着你的人赶紧滚。” “别在这儿碍老子的眼。” “以后要是让老子知道你亏待了这帮兄弟,老子扒了你的皮。” 吴强嘿嘿一笑,站起身来。 朝着马爱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谢马队成全。” 说完,他大手一挥。 “兄弟们,走。” “跟我去见峰哥。” 二十多条汉子,齐齐朝着马爱国敬了个礼。 然后转身跟着吴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治安队的大门。 看着空荡荡的院子。 马爱国抽着吴强留下的好烟,骂了一句: “这个小兔崽子。” “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虽然嘴上骂着,但他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至少,这帮老兄弟,以后有好日子过了。 第230章:找不到机会下手 吴强带着20多号人来到云梦制药厂。 让这些人站好队,小跑着来到赵峰面前,啪地立正。 “峰哥,云梦县治安联防队退伍老兵二十四人,全员带到!” “请指示!” 随着吴强的话音落下,二十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台阶上的赵峰。 紧接着,所有人整齐划一地抬手敬礼,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赵峰看着眼前这群汉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股气势,这股能镇得住场子的杀气。 赵峰走下台阶,来到队伍正前方,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朗声说道:“多余的废话我就不说了,大家来这儿,是为了养家糊口。” “在我赵峰这里,规矩只有两条。” “第一,绝对服从安排;第二,把厂子当成自己的阵地守。” “只要你们能做到这两点,我赵峰绝不亏待各位。” “现在厂子刚刚开始,你们月工资五十。” “厂子进入正轨后,我保证你们的工资会涨。” “年底还有双薪。” 这话一出。 所有人的眼神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赵峰接着说道:“不仅如此,表现优异的,有机会提拔为小队长,工资再涨二十。” “如果有谁家里有困难,孩子上学、老人看病急需用钱的,可以直接找吴总监预支工资。” “总之一句话,只要你们肯卖力,我保你们全家衣食无忧。” 队伍里,一个黑脸汉子忍不住喊道:“峰哥大气,从今天开始我孙铁这条命是峰哥的!” 其他人也跟着低吼:“对!咱们听峰哥的!” 士气瞬间被点燃到了顶点。 赵峰看向吴强,微微点头。 吴强心领神会,转身面向队伍,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冷硬的面孔。 “孙铁!” “到!” 刚才那个喊话的黑脸汉子跨出一步,站得笔直。 吴强指着他对众人说道:“孙铁以前是侦察连的班长,立过三等功。” “从今天起,孙铁担任厂区保安队队长,直接向我汇报。” “剩下的兄弟分成两组,实行两班倒。” “一组负责白天的门岗和厂区巡逻,二组负责夜间安保。”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每半小时打卡一次。” “重点是库房、车间和围墙死角。” “厂子里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来,也得给我分出公母。”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 车间里,不少工人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这一幕,一个个目瞪口呆。 他们大多是老实巴交的本分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以前刘发财当老板的时候,厂里的保安就是几个老头,见人就递烟,遇事就跑路。 现在这帮人,往那一站跟铁塔似的,光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乖乖,老板这是从哪找来的人?” “听说是从云梦县治安队挖来的退伍兵,一个个身上都带着功夫呢。” “这下好了,咱们干活心里踏实多了,再也不怕人闹事。” “是啊,赵老板真是有手段,文能定工资,武能镇场子。” “跟着这样的老板干,咱们云梦药业肯定能红火。” 就连那些原本有些懒散的搬运工,看到巡逻队的眼神,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加快手里的动作。 …… 厂区外的一处小树林里。 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蹲在草丛里,手里捏着烟头,脸色难看至极。 这就是林时勉安排跟厂里接头的眼线。 领头的一个叫赖三,是县城里有名的混混头子,平时专门帮人干些偷鸡摸狗的脏活。 此时,他正举着望远镜,盯着厂门口那两个如同门神般的保安,狠狠地啐了一口。 “妈的,这赵峰是不是疯了?” “开个破药厂,至于弄这么大阵仗吗?” “这那是保安啊,这分明就是正规军!” 旁边一个小弟苦着脸说道:“三哥,这咋整啊?” “咱们本来还想晚上翻墙进去往原料里加点东西,现在这情况,估计靠近墙根都得被打断腿。” “刚才我试着去后门转了一圈,那边牵了两条大狼狗,见人就咬。” 赖三烦躁地把烟头按灭在土里。 “还能咋整?赶紧给林少汇报。” “这活儿没法干了。” …… 林家书房里。 林时勉听着赖三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是说,他赵峰一天之内找了二十多个退伍兵当保安?” “而且还要二十四小时巡逻?” 林时勉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原本以为赵峰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个体户,顶多就是找几个老头当安保。 没想到赵峰出手这么狠,直接把厂子打造成了铁桶一块。 赖三诉苦道:“林少,真不是兄弟们不卖力。” “实在是没机会下手啊,那些人眼太毒了,我们在外面晃悠两圈就被盯上了。” “厂子里面的卧底,估计现在也不敢乱来。” 林时勉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甚至有一瞬间,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计划泄露了,赵峰这是专门针对他的布局。 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赵峰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或许是赵峰这个人防备心极重,行事滴水不漏。 这种对手,比他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行了,别在那叫唤了。” “依我看,赵峰请这些人是做做样子的,我就不信他能一直养着这么多闲人。” “你们先别急着动手,给我盯着。” “只要是人就会有松懈的时候,我就不信他们能二十四小时不眨眼。” “只要我们的人做得隐蔽一点,肯定发现不了。” “记住,我要的是结果,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我要让他的药厂出事。” …… 时间转眼一个月过去。 云梦药业,机器的轰鸣声日夜不息。 整个厂区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中草药香味。 在赵峰的铁腕管理、蒋婉儿的技术把控以及李戈的后勤保障下,第一批成品药终于走下了生产线。 这是一款软膏,装在白色的铝皮管里,包装设计简洁大方。 管身上印着五个烫金大字——松鹤祛疤膏。 这个名字是赵峰亲自定的。 “松鹤”二字,既寓意着延年益寿,也是为了向林鹤年老爷子致敬。 没有林鹤年的配方,就没有这第一款产品。 成品出来的当天,赵峰拿了第一批样品,驱车直奔林鹤年的医馆。 第231章:松鹤祛疤膏 林鹤年家。 老爷子拿着那一管刚出厂的祛疤膏,仔细端详。 他拧开盖子,挤出一点膏体在手背上。 膏体细腻均匀,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林鹤年凑近闻了闻,又用手指轻轻推开。 半晌,老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好啊。” “色正、味纯、质地细腻。” “小赵,这药膏的品质,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里面的几味贵重药材,你是一点都没偷工减料。” 赵峰恭敬地给林老倒了一杯茶,笑着说道: “林老,既然用了您的方子,我就不能砸了您的招牌。” “这药名叫‘松鹤’,就是为了时刻提醒我们,要像您一样,做人做事都要有原则。” “要是为了省那点成本,把药做坏了,我赵峰也没脸来见您。” 林鹤年看着手中的药膏,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他行医一生,见多了唯利是图的商人。 像赵峰这样,在利益面前还能守住底线,甚至懂得尊师重道的年轻人,太少了。 “松鹤……松鹤……” 林鹤年喃喃自语了两遍,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好名字。” “这名字,我受之有愧,但既然你用了,老头子我就厚着脸皮认下了。” “你放手去干吧,以后有事情随时来找我。” 得到了林鹤年的首肯,赵峰心里的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 有人欢喜有人愁。 云梦药业第一批产品下线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林建业和林时勉父子的耳朵里。 林家父子原本以为,凭着旧厂那些破烂设备和一帮被拖欠工资的工人,赵峰就算接手了也是个烂摊子。 起码得折腾个大半年才能理顺。 可谁能想到,这才短短一个月,赵峰不仅把人心给收了,把设备修好了。 甚至连新产品都弄出来了。 而且听说品质还相当不错。 估计下一步,赵峰就应该把药膏拿出来销售。 原本他林家父子,是能够躺着赚钱。 可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峰赚钱,想到这一点,林家父子就觉得肝疼。 …… 县城的一家茶楼包厢里。 林时勉把手里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赖三和另外两个混混站在对面,吓得浑身一哆嗦,头都不敢抬。 林时勉指着赖三的鼻子,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了!” “我给了你们那么多钱,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们。” “结果呢?” “人家药都生产出来了,我就问你们一句,为什么还不动手?” “为什么厂里的机器还好好的?为什么仓库还没起火?” “你们是猪吗?” 面对林时勉的咆哮,赖三也是一脸的苦涩和无奈。 他心里早就把林时勉骂了一万遍。 你他妈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去试试? 赖三硬着头皮说道:“林少,真不是我们不动手,是实在没法下手啊。” “这一个月,我们兄弟几个轮流蹲点,眼珠子都快熬瞎了。” “那个保安队长孙铁,简直就是个变态。” “他们不知道从哪弄了几条大狼狗,晚上一放出来,整个厂区连只耗子都进不去。” “前两天老四想趁着夜色翻墙进去,刚露了个头,就被手电筒照得跟白天似的。” “要不是跑得快,现在腿都被打断了。” 旁边一个小弟也赶紧附和道:“是啊林少,这保安精明就算了。” “最要命的是那些工人。” “那些工人现在被赵峰几句话彻底疯了。” “一个个把赵峰当成再生父母,救命恩人。” “我们提前安排进去的人,根本就不敢乱来。” “有个工人甚至直接说,谁要是敢对不起赵老板,那就是砸大家伙的饭碗,是要拼命的。” “整个厂子现在那就是铁板一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啊。” 赖三摊着手,一脸的绝望。 “林少,这赵峰太邪乎了。” “他这不是开厂,他这是在练兵啊。” “除非咱们真的不管不顾,直接带几十号人冲进去硬砸。” “否则搞这种偷偷摸摸的小动作,根本一点戏都没有。” 林时勉听着这些话,胸口剧烈起伏。 他没想到,赵峰不仅在安保上下了血本。 更可怕的是,他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那帮泥腿子工人的心给收得死死的。 这才是最让林时勉感到恐惧的地方。 一个有钱的老板不可怕。 一个有钱、有手段、还有人心的老板,才是真正的噩梦。 此时此刻,林时勉终于意识到。 常规的手段,对赵峰已经不管用了。 想要搞垮赵峰,必须得下更狠的药,出更毒的招。 赖三眼珠子骨碌一转,突然说道: “林少,也许咱们一直盯着厂子,那是死胡同。” 林时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有屁快放。” 赖三压低声音说道:“那松鹤祛疤膏是要往外卖的。” “只要到了市面上,到了老百姓手里,那就由不得他赵峰做主了。” “咱们进不去厂子,还不能在外面想办法?” “到时候找几个人往供销社门口一躺,脸上一烂,谁还敢买他的药?” 林时勉听了这话,阴沉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这招毒。 比直接烧厂子还要毒。 烧了厂子,赵峰顶多损失点钱,还能再建。 可要是名声臭了,这牌子就彻底烂了,神仙也救不回来。 林时勉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你脑子倒是转得快。” “不过这事儿得做得真,找的人得靠谱。” “别到时候还没闹起来,就被人看出是演戏。” 赖三见林少动了心,顿时来了精神,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林少您放心,这事儿我亲自去办。” “县南边有几个烂赌鬼,只要给钱,连亲爹都能卖。” “让他们家里那黄脸婆抹点东西,再闹腾起来,绝对看不出破绽。” 林时勉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直接扔在桌上。 “拿去办事。”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这次要是再办砸了,你就自己找个坑把自己埋了,别让我动手。” 赖三一把抓起钱,眼中闪着贪婪的光。 “得令!这回要是整不死赵峰,我赖三把名字倒过来写!” …… 另一边,赵峰正带着产品找到蒋倩。 “倩姐,生产那边婉儿已经盯着了,但这销售的担子,还得你来挑。” “这是我做的销售计划书,你先看看。” 蒋倩接过计划书,连看都没看,直接往桌上一丢。 她双手抱胸,倚在办公桌旁,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盯着赵峰。 “我说赵大老板,你这是把我们姐妹俩当长工使唤呢?” “婉儿好不容易把药弄出来了,你又来折腾我。” “合着我们蒋家姐妹上辈子欠你的?” 赵峰知道她在开玩笑,也不恼,乐呵呵地给她倒了杯水。 “倩姐这话说的,能者多劳嘛。” “再说了,咱们这不是合伙做生意吗?” “年底分红的时候,我保证让倩姐数钱数到手抽筋。” 蒋倩白了他一眼,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少给我画大饼,我可不是婉儿那个傻丫头,几句好话就被你哄得团团转。” 赵峰笑了笑,突然话锋一转。 “对了,还有个事儿。” “前两天我刚签了任命书,把李戈提拔为代理厂长。” “以后厂里的大小事务,除了研发,都归他管。” 蒋倩愣了一下,李戈一直对自己有点意思。 现在是代理厂长,收入地位都上去了,也算是配得上她蒋倩。 蒋倩放下水杯,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赵峰几分。 一股淡淡的香水味直往赵峰鼻子里钻。 “哟,赵老板这是要当月老啊?” “怎么,怕我嫁不出去,还要搞个内部消化?” 赵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往后仰了仰。 “倩姐误会了,我就是随口一提,我错了,我掌嘴。” 蒋倩看着赵峰那副略显局促的模样,心里一阵好笑。 她眼波流转,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赵峰的肩膀。 “姐姐我啊,不喜欢李戈那种愣头青。” “我就喜欢那种有野心、有手段,还能疼人的。” “比如说……咱们赵老板这样的?” 赵峰只觉得头皮发麻,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倩姐,这玩笑可开不得。” “我家那口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我的命根子。” “要是让她听见了,多尴尬。” 看着赵峰那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蒋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瞧把你吓得,逗你玩呢。” “知道你是个情种,心里只有石翠妹子。” “我要是真对你有想法,还能等到现在?” 蒋倩收起那副媚态,正了正神色,拿起桌上的计划书。 “行了,这活儿我接了。” “李戈那边你也别瞎操心,顺其自然吧。” “我去忙了,要是这药卖得不好,你可别扣我工资。” 第232章:出事了 看着蒋倩扭着腰肢走出办公室,赵峰长出了一口气。 这女人,真是个妖精。 蒋倩站在走廊上,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叹了口气。 说实话,像赵峰这样优秀的男人,哪个女人能不动心? 年轻、帅气、多金,最关键的是那份对家庭的责任感。 但蒋倩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看得出来,赵峰对石翠的感情是刻在骨子里的,容不下第三个人。 自己要是真动了歪心思,别说当什么红颜知己,恐怕连这朋友都没得做。 与其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不如守好现在的关系。 跟着赵峰,下半辈子荣华富贵是少不了的。 至于感情,那是奢侈品,有了钱,还怕没男人? …… 接下来的几天,蒋倩展现出了惊人的办事效率。 这个年代,虽然有些部门办事拖拉,但那也要看对谁。 赵峰现在是云梦县的纳税大户,又是治安大队重点保护的企业。 加上蒋倩在县里本来就有些人脉,各种手续几乎是一路绿灯。 不到一个星期,全套的销售许可就办下来了。 紧接着,第一批“松鹤祛疤膏”就被送到了云梦县供销社的柜台上。 定价五块钱一支。 这个价格绝对算是天价。 要知道,最好卖的“友谊”雪花膏也不过几毛钱。 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三十块,这一支药膏就顶得上好几天的工资。 供销社的售货员看着那个价格标签,都直摇头。 这么贵的东西,谁买啊? 但赵峰和蒋倩却一点都不担心。 因为他们手里有一张王牌——蒋婉儿。 当初蒋婉儿被歹徒刺伤脸的事,在县城里闹得沸沸扬扬。 那么深的一道疤,大家都觉得这姑娘这辈子算是毁了。 可现在呢? 蒋婉儿天天在厂里进进出出,脸上的疤痕几乎看不见了,皮肤比以前还要好。 这就是活生生的广告。 哪怕没有电视广播,这种八卦消息在县城里传得比什么都快。 再加上赵峰之前处理工地事故时的仗义疏财,在老百姓口中名声极好。 大家都说赵老板是个实在人,他卖的东西,肯定不骗人。 于是,虽然价格昂贵,但还是有一些爱美的女士动了心。 有些是为了去痘印,有些是为了肚子上的妊娠纹,还有些纯粹是手里有钱想尝个鲜。 第一天,卖出去了十几支。 第二天,卖出去了三十多支。 销售数据虽然不算爆炸,但在那个年代,对于一款高价新产品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蒋倩拿着销售报表,兴冲冲地跑来找赵峰。 “老板,势头不错啊。” “供销社那边说,不少人都在打听咱们的药。” “我们要不要趁热打铁,把货铺到周边的几个县去?” “我有个朋友在隔壁县供销社当主任,打个招呼就能上柜。” 赵峰看着报表,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陷入了沉思。 作为一名重生者,他比谁都清楚新产品口碑的重要性。 一旦产品出了质量问题,想要挽回信誉比登天还难。 虽然他对林鹤年的方子有信心,但大规模推向市场前,必须慎之又慎。 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不急。” 赵峰摇了摇头,否定了蒋倩的提议。 “现在才卖出去几天,用户才刚开始用,效果还没完全显现出来。” “我们要等。” 蒋倩有些不解:“等什么?赚钱还嫌烫手啊?” 赵峰认真地说道:“等第一批用户的反馈。” “如果这批人用好了,她们就是我们最好的推销员。” “到时候不用我们去求着上柜,周边的供销社会抢着来要货。” “相反,如果现在铺得太开,万一出了点小问题,那就是灭顶之灾。” 蒋倩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虽然急着出成绩,但也知道赵峰说得有道理。 这就是眼界。 赵峰看东西,总是比别人远那么几步。 …… 时间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云梦药业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开始频繁响起。 最早购买的那批用户,效果已经出来了。 特别是那些生完孩子的妇女,惊喜地发现,肚子上原本像蚯蚓一样的妊娠纹,竟然真的变淡了。 甚至有些人脸上的陈年旧疤,颜色也开始变浅。 这种效果,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神迹。 供销社那边更是传来消息,松鹤祛疤膏卖断货了。 不少人拿着钱在柜台前排队,指名道姓要买赵老板的药。 甚至有人为了抢一支药膏,差点打起来。 蒋倩兴奋得满脸通红,再次冲进赵峰的办公室。 “赵峰!火了!彻底火了!” “供销社刚才打来电话,催我们要货,说是要加急订购一千支。” “而且周边几个县的供销社也听到风声了,都派人来打听怎么进货。”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咱们是不是可以扩大销售了?” 赵峰听着这些反馈,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时机成熟了。 有了这半个月的口碑积累,松鹤祛疤膏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接下来,就是全速前进的时候。 他站起身,正准备下令全面铺货。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负责销售的一个小伙子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老板!倩姐!出事了!” “出大事了!” 赵峰眉头猛地一皱,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慌什么,把气喘匀了再说!” 小伙子咽了口唾沫,带着哭腔说道: “供销社那边……那边有人闹事!” “有好几个人,躺在供销社门口打滚。” “她们脸上起红疹,说是用了咱们的祛疤膏,毁容了。” “现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把路都堵死了。” 蒋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喃喃道: “这……怎么可能?” “咱们的药,婉儿也用了,怎么会毁容?” 赵峰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半个月都没事,偏偏在口碑刚起来、准备扩大销售的节骨眼上出事?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而且这一刀,捅得真准,真狠。 “走!” “去供销社!” “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牛鬼蛇神在搞鬼!” 赵峰冷声道。 蒋倩慌了神,一把拉住赵峰的胳膊。 “赵峰,你不能去!” “那些人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去了万一被打……” 赵峰转过头,拍了拍蒋倩的手背,安慰道: “躲是躲不掉的。” “人家既然摆好了戏台,咱们不上去唱两嗓子,岂不是辜负了这番心机?” “我会让吴强带上一队兄弟。” “既然敢往我赵峰头上泼脏水,那就得做好被扒层皮的准备!” 第233章:供销社前斗地痞 一行人赶到云梦县供销社。 车门还没推开,就听到一股嘈杂声。 供销社门口那条本来就不宽敞的街道,此刻被堵得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人群挤在一起,里三层外三层。 叫骂声、议论声混成一团。 赵峰沉着脸推门下车,蒋倩紧随其后,吴强则带着几个精壮的安保人员迅速护在两翼。 “天杀的奸商,大伙儿都来评评理啊!” “好端端的一张脸,用了那个什么狗屁祛疤膏,现在变成这副鬼样子。” “这是要人命啊!还要不要人活了!” …… 赵峰给吴强使了个眼色,吴强心领神会,带着人硬是在人墙中挤出了一条道。 分开人群,里面的景象触目惊心。 供销社正门口的泥地上,躺着两个中年妇女,正在那呼天抢地。 两人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上沾满了灰土,看着狼狈不堪。 最吓人的是她们的脸。 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子,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肿胀发亮,渗出黄水。 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在这两个女人旁边,站着两个男人。 他们手里拿着尚未用完的“松鹤祛疤膏”,眼珠子瞪得通红,唾沫星子横飞。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指着地上的女人,冲着周围围观的群众大声吼叫。 “大家都睁大眼睛看看,这就是云梦药业造的孽。” “我媳妇的脸上原来只有很小的疤,用了祛疤膏都烂脸了。” “这种害人的毒药,怎么能摆在供销社里卖?这是谋财害命。” 另一个瘦高个男人也不甘示弱,扯着嗓子附和。 “五块钱一支啊!那是我们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血汗钱。” “花了冤枉钱不说,还把人给毁了,今天这事没完。” 周围的上百号围观群众,此刻也是神情各异,指指点点。 这年头老百姓淳朴,但也最容易被煽动,看到这惨状,不少人心里的天平已经歪了。 “真吓人啊,我刚才还想买一支呢,幸亏没买。” “就是啊,这么贵的药还把人脸搞烂了,这老板心太黑了。” “以后可不能信这些私营厂子的东西,还是国营的靠谱。” 但人群里也有几个刚买了药用过的顾客,忍不住小声嘀咕。 “不对吧,我家那口子用了半个月,也没见出事啊。” “是啊,我也用了,挺好的,那疤都淡了不少。” 满脸横肉的男人耳朵尖,听到这话,立马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过去。 “那是你们运气好,毒性还没发作呢!” “等你们脸烂了,哭都来不及!” 这一嗓子吼得那几个帮腔的人立马缩了脖子,不敢再吱声。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有人眼尖,看到了赵峰。 “哎!那不是赵老板吗?” “云梦药业的老板来了!” 这一声喊,如同在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现场瞬间炸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赵峰身上。 那两个原本还在控诉的男人,听到“赵老板”三个字,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凶光。 “赵峰!你个王八蛋终于来了!” 满脸横肉的男人一声怒吼,把手里的药膏狠狠往地上一摔,抬腿就朝赵峰冲过来。 这一带动,旁边混在人群里的十几个汉子也像是接到了信号。 他们原本装作看客,此刻突然发难,一个个撸起袖子,嘴里骂骂咧咧地涌了上来。 “打死这个黑心商!” “别让他跑了!” 眼看这群人就要冲到跟前,吴强猛地跨前一步。 他身后的四名退伍兵安保动作整齐划一,瞬间排成一堵人墙,挡在赵峰身前。 “退后!” 吴强一声暴喝,声如洪钟,震得前面几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十几个汉子被吓得停下脚步。 他们感觉,只要敢过去,可能就要被对方撕成碎片? “怎么着?还想打人?” “这就是你们大老板的做派?” 瘦高个站稳身形,见近不了身,索性站在几米开外,指着赵峰的鼻子破口大骂。 “大伙儿看看啊!这就是云梦县的大善人。” “出了事不解决,带打手来镇压我们老百姓。” “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那十几个地痞也是个顶个的戏精,见不能动手,便开始在言语上极尽侮辱。 “赵峰,你赚这种昧良心的钱,就不怕生儿子没屁眼吗?” “我看你那药厂就是个毒窝,早晚得被雷劈。” 这一番污言秽语,听得蒋倩柳眉倒竖,火气蹭蹭往上冒。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跟这些人理论。 “你们别血口喷人。” “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凭什么说是我们的药有问题?” “大家冷静一点,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谈,能不能先送病人去医院?” 蒋倩的声音虽然不小,但瞬间就被淹没在对方的咆哮声中。 那个瘦高个男人根本不听,跳着脚骂道: “去什么医院?你们就是想毁灭证据!” “谈个屁,看看我老婆这张脸,还能谈吗?” “你这娘们一看就是个狐狸精,跟那姓赵的一伙的,都不是好东西。” 蒋倩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 她刚想回骂,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按在了她的肩膀。 赵峰轻轻把蒋倩拉到身后,自己往前跨了一步,走到安保人员的前面。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冷冷扫过面前那十几个叫嚣最凶的人。 被赵峰这眼神一扫,那几个骂得正欢的地痞,声音不由小了几分。 赵峰整理了一下衣领,淡淡说道: “我是赵峰。” “我就在这儿,跑不了,也不会跑。” 简单两句话,让原本躁动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 赵峰目光扫向四周的围观群众,朗声说道: “我是云梦县的人,我的店在这,我的家也在这。” “大伙儿应该都记得,前段时间工地上出了安全事故,好几条人命都没了。” “但我赵峰没有逃避责任,不仅赔了钱,还把受伤工人的医药费全包。” 说到这,赵峰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我赵峰做生意,讲的就是一个信字。” “今天这事,如果经过鉴定,确实是我‘松鹤祛疤膏’的质量问题。” “我赵峰把话放在这,该赔多少,我赔双倍。” “哪怕是把我的服装店、把我的药厂都卖了,我也绝不赖大家一分钱。” 赵峰很清楚一点,遇到这种突发事情,最重要的不是解释和纠结谁的责任。 而是要安抚大家的情绪,摆出承担问题的态度。 第234章:剧情大反转 果然,赵峰这番话说完。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指责的群众,顿时有些动容。 赵峰之前的所作所为,在县里有口皆碑。 “是啊,赵老板上次那是真仗义,没推卸责任。” “我看赵老板不像那种赚黑心钱的人。” “也许真是误会?或者是别的原因?” 舆论的风向,在赵峰这番表态下,开始悄悄发生偏移。 那满脸横肉的男人和瘦高个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慌乱。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搞臭赵峰,把事情闹大,让赵峰下不来台。 可没想到赵峰不但没躲,反而主动站出来,三两句话就把老百姓给说服了。 再这么闹下去,万一有人真信了赵峰的话,这戏就不好唱了。 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眼珠一转,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原本凶神恶煞的脸上,硬挤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甚至还带着哭腔。 “赵老板,既然你这么说,我们也信你是条汉子。” “我们也是没办法,家里婆娘脸成这样,心里急啊。” “我们也不是非要闹事,就是想要个说法。” 瘦高个也赶紧接话,语气软了下来。 “是啊赵老板,我们相信你不会赖账。” “这样吧,既然你都认了,那你看着给赔点钱,我们赶紧带人去医院看病。” “这脸要是真毁了,多少钱也买不回来啊。” “你看一家赔个两百钱,这事就算了,我们也不耽误你做生意。”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觉得合情合理。 既然赵老板答应负责,那给钱看病是天经地义。 而且这两人只要两百块就走,似乎也是想息事宁人,并不算过分。 赵峰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这就是个连环套。 闹事是为了吸引眼球,逼他就范。 如果他现在为了平息事态,当场掏钱私了。 那就等于当着全县人民的面,承认了“松鹤祛疤膏”确实有问题,确实会让人毁容。 到时候钱赔了,名声也彻底臭了。 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两人就会再次站出来,把今天的事情加工一番。 这种把戏,骗骗没见过世面的初哥还行。 想骗赵峰这个两世为人的老江湖?简直是做梦。 赵峰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没有去掏钱,反而摇了摇头。 “赔钱?可以。” “但我刚才说了,得有个前提。” 那满脸横肉的男人一愣,急道:“什么前提?你不是说负责吗?” 赵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前提是,要把事情调查清楚。” “这药是用来治病的,不是用来害人的。” “如果真是我的药有问题,别说两百块,我赔你们两万!” 听到“两万”这个数字,那几个地痞眼睛都绿了,周围群众也是一片哗然。 但赵峰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冰冷如铁。 “但是,如果药没问题,是有人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 “甚至是有人故意涂了别的东西来讹诈。” “那我赵峰也不是冤大头。” “咱们现在就去医院,找医生做鉴定,化验她们脸上的残留物。” “还要去公安局报案,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番话说出来,让那些闹事的人眼神开始闪躲。 去医院化验? 这一化验,那不全都露馅了吗? 他们用的是石灰粉兑了辣椒水,加上一种发性的草药,故意搞出来的红肿。 这要是见了正经医生,一眼就能看穿。 “你……你这就是想赖账。” “拖延时间,我们不去医院,我们就信不过你们找的医生。” 瘦高个男人色厉内荏地吼道,但声音明显有些发虚。 赵峰冷笑一声,转头对着吴强说道: “吴强,去请马队长。” “就说供销社这边有人涉嫌敲诈勒索,数额巨大。” “请治安大队的人过来,带这几位去好好‘检查检查’。” 听到要叫治安大队,那十几个混混彻底慌了神。 地上的两个女人也不打滚了,惊恐地看着自家男人。 本来以为就是演个戏拿钱走人,怎么还要进局子? 赵峰看着他们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再次开口道: “各位乡亲父老,我不走,我就在这等着。” “今天这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谁心里有鬼,谁自己清楚。” 人群里开始有了窃窃私语。 去医院验伤,这是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办法。 既然你说脸烂了是因为药,那就让医生看看,到底是药物过敏,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搞的鬼。 两万块的赔偿金摆在那,如果是真的受害者,这时候早就哭着喊着要去医院。 可地上那两个女人,还有那两个咋呼得最凶的男人。 此刻眼神闪烁,身子往后缩,这哪里是受了冤屈的样子? 围观的老百姓虽然容易被煽动,但绝不是傻子。 “去啊!怎么不去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人家赵老板都说了,要是真有问题赔两万,这可是巨款啊,你们怕什么?” “就是,刚才不是还喊着要说法吗?现在说法来了,不敢接了?” “我看这事儿悬,八成是讹人的。” “我也觉得,正常人哪有不去医院光在这骂街的。” 风向彻底变了。 原本那些指责赵峰的声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这伙人的怀疑和鄙夷。 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怎么也没想到,赵峰这小子年纪轻轻,做事却这么老辣。 一般做生意的遇到这种事,为了息事宁人,早就掏钱了。 哪怕知道是讹诈,也会为了名声吃个哑巴亏。 可这赵峰,竟然敢当众叫板,还要把事情闹大。 “我们……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瘦高个还在强撑,但声音已经抖得厉害。 “不去,那是你们找的医生,肯定串通好了!” 赵峰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吴强点了点头,转身就朝供销社旁边的公用电话亭走去。 那是去给治安大队打电话。 这一动作,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真要报了警,那就不是赔钱的事了,那是得吃牢饭的。 “操!这钱老子不要了!” 满脸横肉的男人突然骂了一句,转身就要往人群外面钻。 “走!快走!” 那十几个原本还在装样子的混混,一看领头的要跑,瞬间炸了窝。 什么也不顾了,推搡着周围的群众就要逃窜。 “拦住他们!” 吴强一声怒吼。 那四个退伍兵出身的安保人员动作迅猛。 他们早就憋着一肚子火,此刻听到命令,直接冲了出去。 三两下就放倒了几个想要动粗的家伙。 周围的群众这时候也反应过来。 这帮人就是骗子! 还要跑?门都没有! “别让他们跑了!” “这帮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抓起来。” 本来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此刻成了最坚固的牢笼。 老百姓们手挽手,肩并肩,硬是把这十几个混混给堵在了中间。 有人甚至趁乱踹了两脚。 “打人了,赵峰指使手下打人了。” 那个瘦高个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泥地,还在声嘶力竭地嚎叫。 “大家快看啊,这就是黑心资本家。” “我们要去告御状。” 可惜,这次任凭他喊破喉咙,也没有一个人再信他的鬼话。 甚至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还黑社会,我看你们才是流氓。” “人家赵老板是好人,抓你们这帮坏种。”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 一辆吉普车带着两辆边三轮开了过来。 马爱国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第一个跳下车。 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他眉头一皱,大手一挥。 “都给我住手,治安队办案。” 那十几个混混看到大盖帽来了,一个个彻底瘫软在地。 完了。 全完了。 第235章:赵爷饶命 马爱国走到赵峰面前,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老板,怎么回事?” 赵峰言简意赅地把情况说了一遍,指了指地上那两个还在装死的女人。 “马队长,这两人声称用了我的药毁容。” “为了公平起见,我不接触她们。” “麻烦您派人,带着她们去县医院做个检查。” 说到这,赵峰转身面向供销社的柜台。 “我想请供销社的刘大姐,还有这位刚才仗义执言的大娘,跟着一起去。” “做个见证,免得以后有人说我赵峰买通了医生。” 被点名的售货员刘大姐是个热心肠,也是公家的人,信誉度极高。 那位大娘更是这附近出了名的直性子。 两人一听这话,二话不说就站了出来。 “行!赵老板你放心,我倒要看看这两个不要脸的货色,脸上到底抹了什么。” “我也去,我这双眼睛可不揉沙子。” 这番安排,简直是滴水不漏。 围观的群众纷纷点头称赞。 这才是做大事的人,身正不怕影子斜,敢让人监督。 马爱国赞许地看了赵峰一眼,一挥手。 “带走,全部带回队里,那两个女的先送医院。” 那十几个混混被戴上了铐子,垂头丧气地被押上了车。 一场闹剧,就这样在警笛声中收场。 医院那边,检查结果出得很快。 两个小时后,吴强拿着一份盖着县医院鲜红公章的检查报告,回到了供销社门口。 此时这里的人群不仅没散,反而越聚越多。 大家都等着看最后的结果。 赵峰接过报告,看都没看,直接递给供销社的刘大姐。 “大姐,您识字,麻烦您给大家念念。” 刘大姐接过单子,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 “诊断结果:面部红肿系接触性皮炎。” “检出物成分:高浓度辣椒素、生石灰粉末残留……” “结论:系外部刺激性物质涂抹所致,非药物过敏,与‘松鹤祛疤膏’成分无关!” 人群彻底炸锅了。 虽然大家心里早就有了猜测,但听到这确凿的证据,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竟然真的有人为了讹钱,往自己脸上抹石灰和辣椒水。 这也太狠了。 “真是丧尽天良啊!” “这哪是人干的事?把自己老婆脸弄成那样就为了坑人家赵老板?” “我就说赵老板的药没问题,我家邻居用了都说好!” “这帮骗子,枪毙了都不为过。” 舆论瞬间将那帮闹事者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赵峰站在台阶上,听着周围的叫好声,神色依旧平静。 这一仗,他赢了。 不仅赢了,还免费给“松鹤祛疤膏”做了一次全县范围的大广告。 很多时候,危机处理得好,也可能变成转机。 经得起这种泼脏水的考验,祛疤膏的名声只会更响。 …… 另一边,治安大队的审讯室里。 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和瘦高个早就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在马爱国那一双如鹰隼般的锐利目光下,不到半个小时,两人心理防线就彻底崩塌。 这年头的治安队手段硬,对待这种严重扰乱社会治安的分子,可不会客气。 “我说,我说!” “别打了,我都招!” 原来这两个货根本不是本地人,是隔壁县出了名的烂赌鬼。 欠了一屁股赌债,正愁没处躲。 前两天有个叫赖三的人找到他们,甩给了他们几百块钱。 条件就是让他们带人来云梦县闹事,怎么大怎么闹,还要把自家婆娘带上演苦肉计。 为了那几百块钱,这两人心一横,就干了这缺德事。 马爱国拿着口供,走出了审讯室。 赵峰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 “赵老弟,弄清楚了。” 马爱国把口供往桌上一拍,“赖三这小子是这一带有名的地痞小头子,只要给钱什么脏活都接。” 赵峰拿起口供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了马爱国手边的文件下。 “马哥,今天兄弟们辛苦了。” “时候也不早了,给兄弟们买几条烟抽,晚上加个餐。” “千万别推辞,这是我对兄弟们维护治安的一点心意。” 马爱国深深看了赵峰一眼。 这年轻人,太会做人了。 既不显得市侩,又把面子和里子都照顾到。 办事雷厉风行,对朋友又这么豪爽。 如果不是自己穿着这身皮,马爱国甚至都有种想跟着赵峰混的冲动。 他没有矫情,不动声色地收起了信封,拍了拍赵峰的肩膀。 “老弟,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吱声。” “在云梦县这一亩三分地上,谁要是敢跟你玩阴的,那就是跟我马爱国过不去。” 赵峰笑了笑,“谢了马哥,那我就先走了,还有点私事要处理。” 出了治安大队的大门,赵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吴强正等在车旁。 “峰哥,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赵峰淡淡说道: “赖三。” “不管他在哪个老鼠洞里,必须把他挖出来。” 吴强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点了点头道: “明白。” …… 夜幕降临。 城南的一家地下台球室里,烟雾缭绕。 赖三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抓着一把瓜子,跟几个狐朋狗友吹嘘自己最近发了笔横财。 “跟你们说,只要路子野,这钱就是大风刮来的。” “那个什么赵峰,看着牛逼,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早晚得完蛋。” 正说得唾沫横飞,台球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把赖三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还没等他看清楚来人,一道黑影已经冲到面前。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卡住了他的脖子,直接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咳咳……谁……谁啊……” 赖三拼命挣扎,双脚乱蹬。 但对方的手臂纹丝不动,眼神冷得像冰。 周围的那几个狐朋狗友刚想站起来帮忙,就看到门口又走进来了几个壮汉。 一个个身材魁梧,面露凶光。 “不想死的都滚一边去!” 那几个人瞬间怂了,缩在墙角不敢动弹。 吴强把脸凑近赖三,冷声道: “赵老板想见你。” 听到“赵老板”三个字,赖三裤裆瞬间湿了。 半个小时后。 赖三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地上,鼻青脸肿,浑身发抖。 赵峰坐在一把椅子上,手里拿着根烟,没有点燃,只是在指尖轻轻转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赖三。 这种沉默的压迫感,比打赖三一顿还要让他恐惧。 “赵……赵爷……饶命啊……” “我就是个跑腿的,真的不关我事啊……” 赖三一边磕头一边哭嚎。 赵峰把烟放到嘴边,吴强很有眼力见地划着一根火柴帮他点上。 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赵峰才缓缓开口问道: “谁让你干的?” “你只有一次回答的机会。” 赖三根本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是林少……不,是林时勉!” “是他找到我,给了我一千块钱,让我找人去闹事的。” “他说只要把你名声搞臭,让你那药卖不出去,事成之后再给我一千。” “赵爷,我是鬼迷了心窍,我真不知道您这么大能耐啊……” 赵峰听到那个名字,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林时勉。 林建业的儿子。 这对父子,还真是不死心啊。 可赵峰有些想不通。 做生意讲究的是利益。 他们花这么大代价,又是请人又是给钱,就是为了搞臭自己? 这完全是损人不利己的行为。 哪怕把他赵峰搞垮了,林家能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吗? 并没有。 相反,一旦事情败露,林家的名声也会受到牵连。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自损一千二的蠢事,怎么能干得出来? 第236章:赵峰的手段(一) 赵峰挥了挥手,示意先把赖三带下去。 赖三被两个壮汉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房间。 屋里只剩下赵峰和吴强两个人。 吴强道: “峰哥,现在人证物证都在。” “只要把赖三往局子里一送,林时勉那个二世祖跑不掉。” “这可是故意教唆破坏生产经营,够他在里面蹲几年的。” 赵峰靠在椅背上,看着指尖那点猩红的烟火。 他当然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只要把赖三交出去,林时勉这辈子就完了。 但赵峰也有自己的顾虑。 林老爷子现在是药厂的首席顾问,松鹤祛疤膏能面世,老爷子功不可没。 如果亲手把他唯一的孙子送进监狱,赵峰心里过意不去。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肯定会助长林时勉的嚣张气焰。 赵峰弹了弹烟灰,眼神变得深邃。 “林时勉是林家独苗,真送进去了,林老爷子怕是受不住这个打击。” “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我再给这小子最后一次机会。”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得让他们知道,有些红线是绝对不能踩的。” 吴强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峰哥,你说怎么办?” 赵峰道: “去林家,就说我请他们父子吃饭。” …… 林家。 林建业坐在沙发上喝茶。 林时勉则有些坐立不安, “爸,赖三那边怎么还没消息?” “按理说,这时候那两个娘们应该已经闹起来了。” 林建业淡淡说道: “沉住气。” “赖三是这一片的老油条,这种事他最在行。”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说明事情闹大了,赵峰现在正焦头烂额呢。” “只要供销社那边一乱,赵峰那厂子不想关门都难。” 父子俩正做着美梦,门铃突然响了。 林时勉过去开门。 吴强? 这小子怎么来了? 吴强淡淡说道: “赵老板在国营饭店定了包厢。” “请二位过去一叙。” 林时勉转头看向父亲,眼中满是得意。 林建业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想当然以为,赵峰或许是要跟自己合作? 要不然干嘛请自己吃饭? “告诉赵老板,我们随后就到。”林建业道。 …… 国营饭店,二楼雅间。 圆桌上摆着几盘精致的凉菜,热菜还没上。 赵峰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壶刚泡好的龙井。 门被推开。 林建业父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赵峰没有起身,只是伸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 “两位,请坐。” 林建业大刺刺地坐下,环视了一圈。 “赵老板,今天有什么指教?” 赵峰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提起茶壶,慢条斯理地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今天请二位来,主要是为了介绍一个朋友。” “我觉得,你们应该对他很感兴趣。” 林家父子对视一眼,都有些懵。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赵峰轻轻拍了拍手。 包厢里侧的一扇屏风后面,突传来一阵响动。 紧接着,两个身穿黑衣的保安押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鼻青脸肿,满脸是血。 正是赖三。 看到赖三这副惨状,林时勉的脸色瞬间煞白。 翘着的二郎腿也不自觉地放了下来,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到了手背上。 林建业虽然比儿子沉稳,但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事情败露了? 这是鸿门宴! 赖三一看到林时勉,拼命向前挣扎起来: “林少救我!” “他们要打死我啊!” “你不能不管我啊!” 这一嗓子,直接把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林时勉顿时慌了,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指着赵峰。 “赵峰,你这是什么意思?” “弄个叫花子来恶心谁呢?” 赵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根本没搭理林时勉。 这种无视,让林时勉更加恼火,也更加心虚。 赖三见林时勉不认账,顿时急了。 这可是关乎他小命的事。 “林少,你怎么能翻脸不认人呢?” “前天晚上,你给了我一千块钱。” “你说只要我找人去供销社闹事,把赵老板的药搞臭,事成之后再给我一千……” 赖三这一连串的爆料,把林时勉打得措手不及。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时勉脸色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指着赖三,手指剧烈颤抖。 “你……你血口喷人。” “我不认识你,根本没见过你。” 林建业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赵峰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林时勉。 “林少说完了吗?” 林时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峰偏过头,对吴强使了个眼色。 “带下去。” “太吵了,影响我们喝茶。” 赖三还想喊叫,被吴强直接用一块抹布堵住了嘴,直接拖走。 包厢再次恢复了安静。 林建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看向赵峰。 “赵老板,一个地痞流氓的话,不可信。” “这明显是有人想栽赃嫁祸。” 赵峰看着林建业,突然笑了。 笑得很温和,却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林老板说得对。” “赖三这种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我也觉得,堂堂林家大少爷,怎么可能干出这种没脑子的事呢?” 听到这话,林时勉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些。 他以为赵峰想借坡下驴。 然而,赵峰接下来的话,却让父子俩的心瞬间掉进了冰窟窿。 赵峰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林时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当然不相信赖三。” “但……如果我把赖三,还有那两个抹了石灰粉的女人,连同他们的口供,一起交到治安大队马队长手里。” “你说,马队他们会不会相信?” 林时勉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林建业的手猛地抓紧了桌布,指节泛白。 如果警察介入,只要顺着赖三这条线查,他们父子根本逃不掉。 到时候,林时勉教唆犯罪的罪名一旦坐实,这辈子就毁了。 赵峰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马队长可是个铁面无私的人。” “他对破坏云梦县营商环境的害群之马,可是深恶痛绝。” “据说,这种罪名,判个三五年是轻的。”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时勉的额头上,冷汗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滴在桌面上。 他求助似地看向父亲。 林建业咬着牙,死死盯着赵峰。 他知道,今天这一局,输得很彻底。 被人捏住了七寸,想不低头都不行。 “赵峰,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建业的声音有些沙哑。 赵峰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林老板别急。” “菜还没上,我们边吃边聊。” “今天这顿饭,我请。” 第237章:赵峰的手段(二) 林家父子现在哪有胃口吃饭? 林时勉看着赵峰那副掌控全局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根本压不住。 他猛地一拍桌子,呵斥道: “赵峰,少在这儿装腔作势。” “别忘了,云梦药业能有今天,靠的是谁?” “没有我爷爷的方子,你能有今天?” “现在拿着这点破事来威胁我?” 林时勉越说越激动。 在他看来,爷爷林鹤年就是赵峰的软肋。 只要搬出老爷子,赵峰就得乖乖低头。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原本脸上还挂着一丝笑容的赵峰,此刻眼神瞬间变得很冷。 “啪!” 赵峰的手掌重重拍在实木圆桌上。 林时勉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到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赵峰霍然起身,指着林时勉的鼻子怒斥道: “你还有脸提老爷子?” “老爷子悬壶济世一辈子,在云梦县谁不竖大拇指?” “他一生行医救人,积攒下来的清誉,就是为了让你们这种不孝子孙拿来当挡箭牌的吗?” “你们干的那些事,是人能干得出来的?” “你们是在往老爷子脸上抹黑。” “要不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你以为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喝茶?” “我给你们机会,是敬重老爷子的为人,不是怕你们这对废柴父子。” 林时勉被骂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建业毕竟是老江湖,眼看局面要崩,立刻意识到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根本不是逞强的时候。 林建业连忙站起身,一把将林时勉按回椅子上。 “赵老板,息怒,息怒。” “时勉他还年轻,不懂事,说话不过脑子。” “他就是从小被惯坏了,做事不知道轻重。” “这孩子心眼不坏,就是容易被人唆使,这次也是一时糊涂。” 林建业这话虽然是在道歉,但话里话外都在把自己摘干净。 言外之意很明显: 坏事都是这逆子干的,跟我林建业没关系。 林时勉看着父亲,没想到关键时刻被亲爹卖了。 但他也不敢吱声。 赵峰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淡淡说道: “林老板,推卸责任的话就不用说了。” “大家都是明白人。” 这番话直接戳穿了林建业的谎言。 林建业嘴角抽了抽,有点尴尬。 赵峰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说道: “既然两位这么没有诚意,那这顿饭也就没必要吃了。” “吴强。” 赵峰喊了一声。 吴强立刻走进来,“峰哥。” 赵峰道: “把赖三直接送去县治安大队。” “另外,通知报社的朋友,明天要让这件事见报。” “标题我都想好了:林家父子雇凶破坏松鹤祛疤膏上市。” “我想全云梦县的老百姓,应该都很爱看这个新闻。” 说完,赵峰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林家父子彻底慌了神。 一旦进了局子,林时勉这辈子都完了! “别!赵老板!千万别!” 林建业吓得腿一软,慌忙冲过来拦住赵峰的去路。 林时勉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声音都在发抖。 “赵哥!我知道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是我们鬼迷心窍,是我们嫉妒云梦药业,眼红了才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我就是想给药厂添点堵,真没想把事情闹这么大啊!”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面子,什么尊严,统统不值一提。 父子俩竹筒倒豆子一般,争先恐后地承认错误。 只求赵峰高抬贵手。 “赵老板,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您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以后我们绝对不敢再给您添半点乱子。” 林建业此时也不端着架子了,卑微到了极点。 赵峰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既然端着态度,这件事还有转机。” 赵峰转过身,重新坐下,淡淡说道: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他对吴强使了个眼色。 吴强早有准备,从公文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纸和笔。 赵峰道: “把你们怎么策划的,怎么给钱的,怎么指使赖三的,一五一十都写下来。” 林建业看着桌上的白纸,瞳孔剧烈收缩。 这哪里是悔过书,这分明就是卖身契! 这东西一旦写了,签了字画了押,那就等于把把柄送到赵峰手里。 以后赵峰什么时候想弄死他们,只需要把这张纸拿出来往公安局一送,那就是铁证如山。 这简直是在自己脖子上套绞索。 “赵……赵老板。” 林建业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这……这就没必要了吧?” “我们都当面认错了,以后肯定规规矩矩。” “这种东西留着……伤感情啊。” 林时勉也连连点头附和。 赵峰眼神一冷,根本不给他们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伤感情?” “你们先前做那些事情的时候,讲过感情吗?” “我数三个数。” “不写,吴强立刻带人走。” “一。” “二!” 林家父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 写了,以后受制于人,但至少现在能保住平安,保住名声。 不写,马上就是牢狱之灾,身败名裂。 “写!我们写!” 林建业咬着牙,颤颤巍巍地抓起了桌上的钢笔。 林时勉在一旁看着,脸色灰败如土。 十分钟后。 两份详尽的“情况说明”摆在赵峰面前。 上面详细记录了父子二人如何因嫉妒生恨,出资教唆赖三破坏云梦药业生产经营的全过程。 结尾处,林建业和林时勉分别签上了大名,并按上手印。 赵峰拿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慢条斯理地折好,放进贴身口袋里。 这是悬在林家父子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有了这东西,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两父子别想再翻起什么浪花。 “行了。” 赵峰挥了挥手道: “你们可以走了。” “记住了,我赵峰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这纸条我替你们保管着,只要你们老实本分,它就是一张废纸。” “要是再敢动什么歪心思……” 赵峰没再说下去,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林建业父子如蒙大赦,灰溜溜钻出包厢。 吴强看了一眼赵峰,问道: “峰哥,真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这可是斩草除根的好机会。” 赵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神色恢复了平静。 “林老爷子那边,总得给他留点香火情。” 吴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赖三怎么处理?” 赵峰喝了一口茶,淡淡说道: “送去治安队。” “教唆的主谋暂时放过,动手的从犯可不能饶。” “得给混混们立个规矩,谁敢动我的厂子,这就是下场。” “另外,把那两个闹事的妇女也一并送过去。” “让马队长好好审一审,这事儿得有个官方定论,咱们的药膏名声才能彻底洗白。” 吴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明白,峰哥。” “我这就去办。” …… 第二天一早。 云梦县的大街小巷就传遍了一个重磅消息。 之前在供销社门口闹事,声称被药膏毁容的那两个女人,被抓了。 治安大队的通告贴满了大街小巷。 经查实,两人系受地痞赖三指使,故意往脸上涂抹辣椒水和石灰粉,以此讹诈云梦药业。 赖三对此供认不讳,已被刑事拘留。 至于赖三为什么要干这种事,通告里没细说。 经此一役,云梦药业的清白算是彻底证实了。 不仅如此,因为这次事件闹得太大,反而让更多人知道了“松鹤祛疤膏”的名字。 第238章:扩大销售范围 老百姓都有猎奇心理,都想看看这差点把人毁容又被证实是冤枉的药膏,到底长什么样。 赵峰心里很清楚,现在的热度是虚火,必须尽快把这把火烧实了,转化成实实在在的市场占有率。 他当即找到蒋倩。 “倩姐,现在势头正好,我觉得可以趁着这波热度还在,赶紧安排往周边几个县铺货。” 蒋倩点了点头说道: “放心吧,我已经让人去联系了。” “下午就能发第一批货去安陆和应城。” 谈完公事,蒋倩脸上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她盯着赵峰的眼睛,问道: “赵峰,现在这里没外人。” “你跟我透个底,这次闹事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那两个泼妇和赖三,明显就是被人当枪使的。” “咱们刚开业,谁跟咱们有这么大的仇?” 赵峰也没必要瞒她,当即说道: “是林建业和林时勉父子。” 蒋倩闻言,柳眉瞬间倒竖。 “居然是他们?” “林时勉那个混球也就算了,林建业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能干出这种下作事?” “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在蒋倩看来,既然查出来了,就该让这父子俩身败名裂才对。 赵峰叹了口气道: “昨晚我请他们父子吃了顿饭。” “现在,他们亲笔签名的‘情况说明书’就在我口袋里。” “上面把他们如何策划、如何出资、如何指使的全过程,写得清清楚楚。” “看在林老爷子的份上,只要他们以后老老实实,这件事就算了,否则……” 蒋倩听得目瞪口呆。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男人,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一手太狠了。 等于在林家父子脖子上拴了一根狗链子。 只要赵峰手里拽着这根绳,这父子俩这辈子都得看赵峰的脸色做人。 这哪里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有的手段? 分明就是个在商海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 蒋倩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赵峰,你真是绝了。” “这一招‘围师必阙’玩得太溜。” “处理问题滴水不漏,既保全了林老爷子的面子,又彻底拿捏了对手。” “你这城府根本不像个年轻人,倒像个混了一辈子的老江湖。” 说到这里,蒋倩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美目定定地看着赵峰。 语气里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幽怨: “你知道吗?姐姐我这辈子最崇拜的就是这种有手段、有魄力的男人。” “可惜啊,怎么我就遇不到这样的?” 空气中顿时多了一丝暧昧的气息。 蒋倩本就长得明艳动人,这种成熟女性散发出来的魅力,杀伤力极大。 赵峰心头一跳。 他虽然两世为人,但面对这种直白的调戏,还是觉得有些招架不住。 赵峰连忙咳嗽了一声,战术性后仰,避开了蒋倩灼热的视线。 “那个……倩姐,咱们还是谈工作吧。” “既然要往周边县铺货,物流和回款周期得盯紧了。” “我突然想起来车间还有点急事,得去看看生产线。” “周边几个县的销售,就全拜托你了,越快越好。” 说完,赵峰根本不敢停留,直接开溜。 蒋倩看着赵峰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把林家父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居然也会害羞? 反差感,倒是显得有些可爱。 玩笑归玩笑,蒋倩分得清轻重。 赵峰把任务交给了她,她就必须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 她翻开电话本,开始一个个拨打周边县城熟人的电话。 “喂,老王吗?我是蒋倩啊。” “对对对,就是那个报纸上登的松鹤祛疤膏。” “什么?你们那边的供销社还没货?这怎么行!” “我给你留一批,明天就发车过去,你先把柜台给我腾出来。” “放心,这可是紧俏货,绝对好卖。” 这一下午,蒋倩的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凭借着以前积累的人脉,再加上这次事件带来的知名度,事情办得出奇顺利。 周边四个县的供销社和国营商店,基本上都谈妥了。 只要货一到,立马就能上架销售。 接下来的三天,云梦药业门口的大卡车就没断过。 财务那边的入账数字,每天都在刷新记录。 赵峰把销售数据展示给工厂管理层,全厂上下更是干劲十足。 因为赵峰说了,只要产品销量好,大家就有奖金。 这个年代的工人,根本不需要你有多高的PUA水平。 领导随便说两句鼓励的话,他们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但蒋倩对这种销售情况并不满足。 周边这几个县,毕竟消费能力有限,市场容量也就那么大。 要想真正把“松鹤”这个牌子打响,必须进军大城市。 省城,才是真正的战场。 蒋倩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影。 李丽。 那是她在省城的闺蜜,路子野,人脉广。 蒋倩当即拨通了长途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 “丽丽,是我,蒋倩。” “哎哟,我的大忙人,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蒋倩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赵峰最近搞出了一款祛疤膏,效果特别好。” “现在这边卖疯了,我想把货铺到省城去,你得帮我这个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紧接着传来李丽惊讶的声音: “赵峰这小子真是让人意外,居然又去搞药了?而且闹出这么大动静?” 李丽先前跟赵峰合作过。 对赵峰的印象非常好,自然不会推辞,当即说道: “放心,既然是赵峰搞出来的东西,那估计差不了。” “我在省城医药系统有点熟人,我去帮你跑跑看。” 蒋倩挂了电话,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感觉这件事有戏。 果然,仅仅过了一天。 李丽就打了过来。 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倩倩,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我昨天把这件事跟国营益民大药房的一个采购主任说了。” “正巧他老母亲烫伤了,用了很多药都不见好。” “他听我说祛疤膏的效果很好,当即就答应会引进到省城大药房。” “明天他要亲自带去云梦县考察。” 蒋倩握着听筒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省城国营大药房的主任亲自来考察。 这意味什么? 意味着只要考察通过,松鹤祛疤膏就能直接进入省城的正规销售渠道。 这可比那些小打小闹的代销要强上一百倍。 “丽丽,太谢谢你了,回头请你吃大餐!” 挂断电话,蒋倩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立马给赵峰打电话。 “赵峰!好消息!” “天大的好消息……” 第238章:老婆孩子第一,生意第二 听完蒋倩的话,赵峰颇为意外。 他原本想着先在附近把销路打开,再销往省城。 没想到蒋倩的动作这么快。 看来把销售这块交给蒋倩,绝对是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倩姐,这次真的辛苦你了,这可是帮了咱们大忙。” 赵峰毫不吝啬的夸赞。 电话那头的蒋倩轻哼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傲娇。 “少来这套虚头巴脑的,光嘴上感谢有什么用?” “为了帮你跑这层关系,我可是欠了大人情。” “怎么着?赵大老板不打算表示表示?” 赵峰心情大好,当即笑道: “行,改天请你吃饭,地方随你挑。” 蒋倩冷哼一声道:“赵峰你到底有没有点诚意?今晚不可以吗,还改天?” 赵峰连忙解释道:“今晚我答应老婆回家吃晚饭,所以只能改天。当然,如果你倩姐不介意,也可以去我家,随时欢迎。” 蒋倩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 “赵峰,你可真够抠的,帮了你这么大忙,连顿馆子都舍不得请。” 赵峰听得出她在开玩笑,但也认真解释道: “男人嘛,言出必行,答应老婆的事不能食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即传来蒋倩略带调侃却又有些羡慕的声音: “行行行,知道你是个顾家的好男人。” “我和婉儿晚点过去。” …… 傍晚时分,赵峰家的小院里飘出了饭菜香。 蒋倩和蒋婉儿两姐妹确实没把自己当外人,买了卤菜和水果,进门就帮着张罗碗筷。 一张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 蒋倩坐在赵峰左手边,蒋婉儿挨着姐姐,石翠则坐在赵峰右手边,怀里还顾着女儿疏影。 喝了几杯酒,话题就聊到药厂上。 蒋倩道: “赵峰,益民大药房的那位张主任,明天你可得好好招待。” 蒋婉儿也接话道: “质量检测报告我已经整理好了,每一批次的留样也都备着。” “只要他看数据,咱们绝对经得起查。” 赵峰点了点头,沉吟道: “明天让李戈把生产线停一下,专门搞个现场演示。” “另外,库房里的那批存货,明天就别往外县发了,先留着给张主任看,证明咱们产能充足。”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的全是市场铺货、回款周期、省城渠道的打通。 石翠静静地坐在一旁。 她听不太懂什么渠道、什么终端、什么回款。 这些词汇对她来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她只能默默把挑好刺的鱼肉放进女儿碗里。 看着眼前这两个打扮时髦、谈吐不凡的女人,再看看自己有些粗糙的手和隆起的腹部,石翠低下了头。 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感,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原来赵峰的世界这么大,这么精彩。 而她,似乎只能被困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围着灶台和孩子转。 晚饭结束,天色已全黑。 送走蒋倩姐妹后,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石翠开始收拾桌上。 赵峰刚送完人回来,看到这一幕,眉头微微一皱。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按住了石翠的手。 “放着别动,我来收拾。” 石翠身子一僵,没有抬头。 “没事,就几个碗,顺手就洗了。” 赵峰听出了不对劲。 他坚定说道: “你怀孕已经很辛苦,平时我在外面忙,今天既然在家,好歹给我个机会,你去沙发上坐着。” 石翠还要争辩,却被赵峰按着肩膀,强行按坐在了沙发上。 赵峰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灯光下,石翠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赵峰的声音很温柔。 石翠摇了摇头,避开了赵峰的目光。 “没有。” “就是觉得……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你看倩姐和婉儿,她们懂得多,能帮你管厂子,能帮你谈生意。” “可我呢?除了做饭洗衣服,带孩子,我什么都不会。” “你们聊的那些大事,我一句也听不懂,就像个傻子一样坐在那。” 石翠吸了吸鼻子,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 “赵峰,我是不是很没用?” 赵峰心里猛地一揪。 上一世,他失去老婆石翠后,一辈子都没走出来。 这一世,他拼命赚钱,是为了让妻女过上好日子,却没想到给了石翠这么大的压力。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石翠的脸颊。 “傻瓜,胡思乱想什么呢。” “谁说你没用?” 赵峰的眼神无比坚定。 “外面的生意再大,那也只是生意。” “赚再多的钱,如果没有这个家,没有你在家里等着我,那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蒋倩她们是合作伙伴,是为了利益聚在一起。” “但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是我赵峰这辈子的根。” “你能把家里操持好,能把疏影照顾好,能平平安安地把老二生下来,这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这就是天大的功劳。” 石翠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丈夫。 “真的?” “比真金还真。”赵峰笑了,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在我心里,你和女儿永远排第一。” “工作、赚钱、生意,那都只能排第二。” “要是为了赚钱让你受委屈,那这钱我不赚也罢。” 石翠的心瞬间化了。 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身子前倾,靠进了赵峰怀里,喃喃说道: “那……等把老二生下来,我也去学习。” “不求能像倩姐那么厉害,但至少……我想能听懂你在说什么,能帮你分担一点点。” 赵峰搂紧了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好,只要你开心,到时候想做什么都行。” “咱们慢慢来,一辈子还长着呢。” “总之开心快乐最重要。” “如果你还不放心,那我就把家里的钱交给你管。” 石翠当即摇头道:“才不要,你是大老板,怎么能让我一个农村妇女管钱? 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哼哧哼哧地爬上沙发。 赵疏影挤到两人中间,小嘴撅得老高。 “妈妈这么大了,怎么还要爸爸抱?羞羞脸!” 小家伙伸出两只胖乎乎的胳膊,挂在赵峰脖子上,拼命往他怀里钻。 “我也要抱抱!爸爸抱我!” 赵峰哈哈大笑,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举过头顶。 “好!咱们家的大小公主谁都不能少,一起抱!” 第240章:张主任 次日临近晌午。 一辆黑色轿车卷着尘土,缓缓停在云梦药业的厂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身时髦打扮的李丽。 紧接着,副驾驶走下来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啤酒肚微微隆起,手里还夹着个公文包,官气十足。 正是省城益民大药房的采购主任,张建国。 赵峰上前一步,伸出手。 “张主任,一路辛苦,欢迎来云梦药业指导工作。” 张建国抬了抬眼皮,打量了赵峰一眼,并没有立刻握手。 他先是环视了一圈厂区的大门和围墙,鼻子里哼出一声。 “赵老板是吧?这厂子看着倒是有些年头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省城人对县乡企业的轻慢。 赵峰神色不变,依然保持着微笑的手势。 李丽见状,连忙在一旁打圆场: “张主任,这可是云梦县以前最好的老药厂,底子厚着呢。” 张建国这才伸出手,在赵峰握了一下。 “底子厚不厚,不是嘴上说的,得看东西。” 蒋倩此时走上前,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容。 “张主任,早就听李丽说您是行家,今天还得请您多提宝贵意见。” 看到蒋倩,张建国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蒋倩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女士西装,干练中透着妩媚。 张建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脸上的肥肉堆起了笑容。 “好说,那就带路看看吧。” 赵峰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往厂区内走去。 李戈一直跟在后面,身为代理厂长,他今天穿得也很周正,只是脸色有些紧绷。 看到那个张主任盯着蒋倩看的眼神,他心里很不舒服。 众人先去了生产车间。 整个车间窗明几净,设备虽然有些老旧,但擦得锃亮。 张建国背着手,像领导视察一样走走停停。 他不时伸出手指,在设备台面上摸一把,看有没有灰尘。 手指抬起,干干净净。 张建国微微点头。 “卫生搞得还可以,做药的,干净是第一位。” 接着是成品库房。 库房大门一开,满满当当的货箱堆成了小山。 这些都是这两天加班加点生产出来的“松鹤祛疤膏”。 赵峰指着那一箱箱货说道: “张主任,这是我们这两天的库存。” “目前的日产量已经稳定,只要省城那边有需求,我们随时能发货,绝不会断供。” 张建国看着那成堆的货,眼里的轻视收敛了几分。 产能是实力的证明。 很多乡镇企业吹得天花乱坠,一到发货就拉稀。 眼前这个厂子,虽然在县城,但这股子精气神和储备量,确实不比省城的一些国营厂差。 他又随手抽检了几盒,打开看了看膏体的成色,闻了闻气味。 “药味纯正,膏体细腻,也没有水油分离。” “看来赵老板没少下功夫,在这个穷乡僻壤能做出这种品质,不容易。” 这就是认可了。 赵峰笑了笑:“都是应该的,质量是企业的生命线嘛。” 参观完一圈,时间已经到了饭点。 赵峰看了一眼手表,笑道: “张主任,丽姐,咱们也走累了。” “厂里的食堂大师傅手艺不错,备了点薄酒,咱们边吃边聊?” 张建国摸了摸肚子,也没有推辞。 “行,那就尝尝你们的大师傅手艺。” 工厂的食堂在后面,有一个专门用来招待的小包间。 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热菜也陆续端上来。 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胜在食材新鲜。 红烧野兔、爆炒鳝段、清炖土鸡,还有云梦县特产的腊蹄子火锅…… 酒是赵峰特意让人去搞来的茅台。 宾主落座。 赵峰坐在主陪的位置,张建国自然坐了主宾位。 蒋倩为了方便谈事,坐在了张建国的右手边。 李丽坐在张建国左边,李戈则挨着赵峰,正对着张建国。 酒瓶打开,酱香四溢。 赵峰起身,先给张建国满满倒了一杯。 “张主任,感谢您百忙之中来云梦考察。” “这第一杯酒,我敬您,代表全厂上下欢迎您。” 赵峰说完,一仰头,二两的杯子,一口干了。 张建国端着架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大概喝了三分之一。 “赵老板海量。” 接下来,李戈也站起来敬酒。 “张主任,我也敬您,您随意,我干了。” 说完也是一口闷。 张建国这次只沾了沾嘴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几两猫尿下肚,张建国原本端着的架子开始松了。 他的话变多了,那股子官僚的油腻劲儿彻底暴露出来。 “赵老板啊,不是我吹牛。” “在省城医药这一块,谁不给我张建国几分面子?” “你们这个药膏,要想进大药房,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只要我签了字,那就是一路绿灯。” 赵峰一直在旁边赔笑,不停地给他添酒。 “那是那是,谁不知道张主任是省城的财神爷。” “以后我们厂子的销路,全仰仗张主任提携。” 张建国听得通体舒泰,脸上红光满面。 他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身旁的蒋倩身上。 酒精的作用下,他的眼神变得肆无忌惮,直勾勾地盯着蒋倩的领口。 “哎,怎么光是男同志敬酒?” “蒋经理,你这也太不主动了吧?” “刚才我看你在车间里指点江山,那是女强人的风范。” “怎么到了酒桌上,变得这么矜持了?” 蒋倩心里一阵厌恶,但脸上还是维持着笑容。 做生意,这种场面她见得多了。 她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张主任批评得对,是我不懂事了。” “这杯酒我敬您,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说完,蒋倩举杯就要喝。 “慢着!” 张建国突然伸手,拦住了蒋倩的酒杯。 他那只肥厚的大手,直接盖在了蒋倩端杯子的手上。 而且不是碰一下就拿开。 他的大拇指还在蒋倩的手背上,来回摩挲了两下。 那种触感,像是一条黏糊糊的鼻涕虫爬过。 “蒋经理这手,保养得真好啊,又白又嫩。” “咱们喝酒得有个规矩,光敬酒不行,得碰个杯,得有个响头。” 第241章:李戈发怒 张建国一边说着下流话,一边抓着蒋倩的手不放。 满嘴的酒气直接喷到了蒋倩的脸上。 蒋倩浑身一僵,本能地往后缩手。 “张主任,您喝多了。” 她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酒杯里的酒洒出来一些,滴在桌布上。 整个包间的气氛瞬间凝固。 坐在对面的李戈,眼里的怒火“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他一直忍着这个死胖子。 但绝对忍不了这个老色鬼对蒋倩动手动脚。 在李戈心里,蒋倩就像是天上的月亮,干净、美好,不容亵渎。 “啪!” 李戈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抓起手边的酒杯,对着张建国那张肥脸就泼了过去。 “哗啦!” 满满一杯高度白酒,全泼在张建国脸上。 张建国惨叫一声,捂着眼睛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我的眼睛!” 旁边的李丽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李丽手忙脚乱地拿餐巾纸去给张建国擦脸。 赵峰眉头微皱,但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看了一眼李戈,没有出声呵斥。 张建国好不容易把眼睛里的酒擦干,此时双眼通红,像是要吃人。 他指着李戈,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反了天了!” “赵峰,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这就是你们求人的态度?” “我是省城来的,我是益民大药房的主任。” “你一个小小的破厂长,居然敢拿酒泼我?” “我告诉你,你们完了,这药膏别想进省城,一盒都别想卖出去!” 张建国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唾沫星子乱飞。 李丽不停地给赵峰使眼色。 “赵峰,你快说句话啊!” “张主任要是生气了,这事儿真就黄了。” 赵峰还没说话,蒋倩先站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恶心和委屈。 她知道这一单对赵峰有多重要。 不能因为这点事,把路给堵死了。 蒋倩重新拿过一个杯子,倒满酒。 “张主任,对不起。” “李厂长他是粗人,喝多了耍酒疯,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 “我自罚一杯,给您赔罪。” 蒋倩仰头就要喝。 “赔罪?一杯酒就想把这事儿揭过去?” 张建国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渍,冷笑连连。 他看着蒋倩那副委曲求全的样子,心里的邪火不仅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这种女人,平时高高在上,现在还不是得在他面前低头? 一种变态的征服欲涌上心头。 张建国一把夺过蒋倩手里的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想让我消气?行啊。” “光喝酒没诚意。” 他重新倒了两杯酒,端起其中一杯递给蒋倩,脸上露出一抹淫笑。 “咱们俩,喝个交杯酒。” “只要你跟我喝了这个交杯酒,刚才的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 “不但不计较,明天的合同我还照签。” “怎么样?蒋经理,给个面子?” 这话一出,连李丽都惊呆了。 交杯酒? 这张建国简直是赤裸裸的调戏,完全没把蒋倩当人看。 蒋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都在颤抖。 这不仅仅是喝酒的问题,这是在践踏她的尊严。 “张主任,这不合规矩……”蒋倩的声音有些发颤。 “什么规矩?我的话就是规矩!” 张建国步步紧逼,端着酒杯往蒋倩身上凑。 “怎么?嫌弃我?” “想做生意又想立牌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喝不喝?不喝我现在就走,让全省的药店都封杀你们。” 张建国仗着手里的权力,肆无忌惮地威胁着。 但他忘了,这屋里还有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李戈看着蒋倩那受辱的样子,直接怒火上涌。 “我去你妈的规矩!” 一声暴喝。 李戈冲过来就是一脚踹过去。 “砰!” 这一脚,势大力沉。 张建国接近两百斤的身体,像个皮球一样倒飞出去。 连人带椅子,直接撞翻了后面的茶几。 “哎哟!” 张建国重重摔在地上,疼得五官挪位,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像只被宰的肥猪。 酒杯摔得粉碎,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李丽发出一声尖叫,捂住了嘴巴。 完了。 彻底完了。 这下不是泼酒那么简单了,这是把财神爷给打了。 李戈还要冲上去补两脚,被冲进来的吴强死死抱住。 “强哥你放开我,老子今天废了这个王八蛋。” 李戈双目赤红,青筋暴起。 “敢欺负倩姐,老子弄死他。” 地上,张建国一边哀嚎一边指着众人骂道: “打人……你们敢打人……” “我要报警,我要抓你们坐牢!” “赵峰!你死定了,你们全都死定了!” 李丽无奈地看向赵峰,声音带着哭腔: “赵峰,这……这怎么收场啊?” 赵峰缓缓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意。 他走到张建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张主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刚才大家都看到了,是你喝醉了酒,不小心摔倒的。” “至于这生意……” 赵峰冷笑一声。 “像你这种货色,也配跟我谈生意?” “这药膏能不能进省城,不是你说了算的。” “但我敢保证,你这个采购主任的位置,能不能坐稳,很快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张建国被赵峰的气势震住了,一时间竟忘了嚎叫。 赵峰转过头,看向吴强道: “送张主任去招待所休息。” 吴强心领神会,松开李戈,大步走过去。 像拎小鸡一样,一把将张建国从地上拎了起来。 “张主任,请吧。” 吴强的大手像铁钳一样卡着张建国的胳膊,痛得张建国直吸凉气。 张建国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这简直就是土匪窝。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也不敢再骂了。 只是在被拖出门的时候,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赵峰和蒋倩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你们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声音渐渐远去。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一片狼藉。 蒋倩站在原地,眼眶有些发红,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感动的。 李戈也知道自己闯祸了,连忙对赵峰道歉: “峰哥,都是我的错。” “看来我这脾气,根本不适合当厂长,你还是找别人吧?” “如果那个姓张的以后找麻烦,我一个人承担。” 第242章:赵峰的态度 蒋倩站出来说道: “赵峰,这件事不怪李戈。” “他是为了帮我出头,是因为那个姓张的欺人太甚。” “是我没能控制好场面,激化了矛盾,这是我的失职。” “如果你要追责,就罚我吧。” 李戈听到蒋倩帮自己说话,又感动,又着急,正要辩解,却被蒋倩一个眼神制止。 蒋倩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那个张建国虽然是个混蛋,但他手里确实握着渠道。” “得罪了他,我们在省城的路就断了。” “生意场上,受点委屈是常有的事。” “明天一早,我去招待所。” “我去给他赔礼道歉,我去求他。” 说到最后,蒋倩的声音都变了。 那是被尊严被践踏后的无奈,是为了大局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李戈一听这话,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不行!” “倩姐,你不能这么糟蹋自己。” 两个人就这么在赵峰面前争执不下,一个要扛罪,一个要牺牲尊严。 赵峰一直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们。 直到两人的情绪都发泄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说道: “倩姐,咱们是做生意的,不是要饭的。” “云梦药业虽然刚起步,但还没沦落到要靠女人出卖尊严去换订单的地步。” 蒋倩一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赵峰打断了她的话,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继续说道: “今天这事,你没有错。” “面对那种人渣,你要是还能笑脸相迎,哪怕签了单子,我也不会开心。” “我们做药的,修的是良心,立的是正气。” “要是连自己的脊梁骨都弯了,做出来的药,能治好别人的病吗?” 蒋倩呆呆地看着赵峰,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在这个年代,为了生意忍气吞声,是常态。 谁跟钱过不去啊? 可赵峰偏偏就跟钱过不去。 赵峰转过身,看向李戈。 李戈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以为终于要轮到自己挨骂了。 毕竟动手打人的是他,把财神爷踢飞的也是他。 赵峰走到李戈面前,赞叹道: “这一脚,踢得好!” 啊?? 李戈懵了。 他是真的懵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结果,被骂,被开除,被送派出所。 唯独没想过,会得到一句“踢得好”。 赵峰看着李戈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李戈,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当这个代理厂长吗?” 李戈茫然地摇摇头。 赵峰道: “因为你够义气。” “但如果你今天看着倩姐受辱,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哪怕你把厂子管得再好,产量再高,我也得让你滚蛋。” 李戈心中一暖,鼻子发酸,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峰继续说道: “咱们也是人,也有爹生父母养。” “钱,我也想赚。” “省城的市场,我也想进。” “但我赵峰赚钱,得站着赚。” “绝不会拿兄弟的委屈,拿女人的尊严去换那几个臭钱!” 说到这里,赵峰的目光重新落在李戈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 “再说了。” “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没有勇气保护,那还算什么男人?” 李戈偷偷眼看向蒋倩。 此时蒋倩也有些不好意思。 “峰哥,我……我那是……”李戈结结巴巴,想要说点什么。 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了一股热流,涌上了眼眶。 这个七尺高的汉子,刚才面对张建国的威胁没怕。 此刻,却红了眼圈。 他是激动的,也是感动的。 跟了这样一个大哥,值了! 这辈子都值了! “峰哥,我不说了,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李戈抹了一把眼睛,声音哽咽。 “谁以后敢动咱们厂子,敢动倩姐,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赵峰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前世他在商海沉浮几十年,见惯了尔虞我诈,见惯了利字当头。 能遇到几个真心换真心的兄弟,太难了。 重活一世,如果还要活得那么憋屈,那不如一头撞死。 一直坐在旁边不敢吭声的李丽,这时候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看着赵峰,眼神复杂。 有惊讶,有不解,更多的是一种欣赏。 她在省城见多了那种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老板。 也见多了为了利益,把老婆孩子都能送出去的商人。 像赵峰这样的,她是第一次见。 “赵峰啊赵峰。” 李丽摇了摇头,苦笑道: “你小子,还真不是个合格的商人。” “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 赵峰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这是反话,也是夸奖。 “丽姐,做生意先做人。” “如果不把人做好了,这生意也做不长久。” 赵峰说着,重新坐回了主位。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行了,都别站着了。” “那个姓张的滚了正好,省得看着倒胃口。” “咱们自己吃。” “这么好的野兔,这么好的茅台,别浪费了。” 赵峰招呼着大家坐下。 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瞬间感染了所有人。 仿佛刚才赶走的不是什么省城的大主任,而是一只讨厌的苍蝇。 只要赵峰坐在这里,这天就塌不下来。 李戈吸了吸鼻子,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连忙把翻倒的椅子扶正,又找服务员要了几个新杯子。 “对对对,喝酒喝酒。” “峰哥,我给你满上。” 李戈抱着酒瓶,给赵峰倒了满满一杯。 蒋倩也重新坐下来。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拿起筷子,给赵峰夹了一块腊蹄子。 “赵峰,谢谢你。” 千言万语,都在这句里面。 李丽也笑了,端起酒杯。 “行,赵老板,我也敬你一杯。” “虽然我觉得你这事儿办得冲动,但我李丽服你。” “是个爷们儿。” 几只酒杯碰到了一起。 刚吃没多久。 包间门被推开。 吴强走了进来。 “峰哥,人扔到招待所门口了。” 赵峰点了点头。 “辛苦了,过来坐下一起喝两杯。” 吴强也不客气,拉开椅子,一屁股坐在李戈旁边。 “怎么?哭了?”吴强调侃李戈。 李戈脸一红,梗着脖子说道: “谁哭了?刚才那是酒辣了眼睛。” “别废话,赶紧坐下喝酒。” 李戈拿起一个空杯子,给吴强倒满了酒。 “强哥,刚才谢了。” 刚才要不是吴强死死抱住他,他可能真就把张建国给废了。 真要出了人命,那就不是能不能做生意的问题。 吴强看着递过来的酒杯,突然一拳头砸在李戈的肩膀上。 “你小子下次动手前,脑子清醒点。” “就算要动手,也不能当着峰哥的面,让峰哥多为难?” 言外之意就是,就算你看姓张的不顺眼,咱们可以在厂外面下黑手。 那样还不会牵连到赵峰。 这就是战友,这就是兄弟。 平时话不多,关键时刻能为你挡子弹,也能在你犯浑的时候给你一拳。 李戈揉着肩膀,疼得直吸凉气,但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 “知道了强哥,下次我一定注意。” 李戈端起酒杯,跟吴强的杯子碰了一下。 “干了!” “干!” 两个大老爷们,仰头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 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李丽拉着赵峰,开始给他分析省城的其他渠道。 “益民大药房虽然大,但也不是一家独大。” “我认识中心医院的一位副院长,为人很正直。” “或许可以试试走医院这条线。” 第243章:张建国居然没走 赵峰回到家,推开门,屋里的白炽灯还亮着。 石翠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还没织完的小衣裳,正一下一下地打着瞌睡。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惊醒,手里的针线差点掉在地上。 见到是赵峰回来,她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撑着身子就要站起来。 赵峰几步走过去,扶住了她,有些嗔怪道: “不是跟你说了吗,以后太晚就不用等我,你自己先睡。” “你现在是双身子,熬坏了身体怎么办?” 石翠顺从地点了点头,脸上挂着温婉的笑。 “我也就是刚坐了一会儿。” 她嘴上应承着,身子却往床边挪了挪,弯腰去端搪瓷盆,要帮赵峰倒洗脚水。 男人在外面奔波一天,回来肯定要帮他洗个热水脚。 “今天那个省城来的张主任,谈得怎么样?”石翠问。 赵峰没打算瞒着她,直接道: “没谈成。” 啊?? 石翠吃了一惊。 赵峰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从张建国在酒桌上挑三拣四,到借着酒劲对蒋倩动手动脚,再到李戈那一脚把他踹飞。 石翠听完,一脸愤怒道: “这个姓张的,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石翠是农村出来的女人,最看重清白。 光天化日之下,还是在谈生意的时候,竟然敢对女人动手动脚,这就是流氓。 “李戈踹得好!” “那种人就是欠收拾。” 骂完了,石翠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有些担忧道: “峰哥,那省城的生意是不是就做不成了?” 石翠虽然不懂做生意的大道理,但也知道得罪了财神爷没好果子吃。 特别是现在厂子刚起步,又要养工人,又要买原料,每天一睁眼就是开销。 要是货卖不出去,那可是要命的事。 赵峰伸手摸了摸妻子的头发,笑着安慰道: “放心吧,天塌不下来。” “省城市场大得很,又不是他张建国一个人说了算。” “再说了,咱们现在的‘松鹤祛疤膏’在周边几个县卖得非常火。” “光是这些订单,就够咱们厂忙活好几个月的。” “即便暂时进不去省城,咱们也不缺这一口饭吃。” 赵峰语气笃定,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这种自信感染了石翠。 她看着丈夫坚毅的脸庞,心里的那块石头稍微落下了一些。 “你说得对,咱们凭良心做药,不愁卖不出去。” “要是靠受气换来的钱,咱们花着也不踏实。” …… 第二天一早。 吴强开车接赵峰。 刚到云梦药业厂门口。 远远地,他就看见厂门口有个提着公文包的男人。 正是张建国。 他居然没走? 按照赵峰的想法,张建国丢了那么大的人,肯定会大清早回省城。 然后动用一切关系,在省城封杀云梦药业的产品。 可这家伙居然出现在厂门口,这倒是有点意思。 张建国一看到赵峰,立马冲了过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眼袋浮肿,显然昨晚没睡好。 “赵峰!你来得正好!” 张建国指着门口的那两个保安,唾沫星子横飞。 “这两个看门狗,居然敢拦着我,还说要是我敢硬闯,就打断我的腿。” “这就是你们云梦药业的待客之道吗?” 张建国气急败坏。 他在省城走到哪儿不是被捧着供着?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昨天被踢了一脚也就罢了,今天居然连大门都进不去。 赵峰看了一眼那两个保安。 立马就猜到,这帮兄弟是在帮李戈出气。 刚才没动手揍张建国,已经是看在厂里的规矩份上了。 赵峰转过头,看着张建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张主任,这你可就冤枉他们了。” “他们是尽职尽责。” 张建国一愣,“什么意思?” 赵峰淡淡道: “昨晚在饭桌上,你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 “你说只要你在一天,云梦药业的产品就别想进省城。” “既然咱们都不是合作伙伴,那你自然就算不上是我们厂的客人。” “对于闲杂人等,保安不让进,这是规矩。” “我觉得他们做得对,回头还得给他们发奖金。” 几个保安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偷笑起来。 张建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赵峰,手指微微颤抖。 “你……你……” “赵峰,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真以为在云梦县这一亩三分地混出点名堂,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我告诉你,我今天过来,那是再给你机会,如果你再不识好歹,这辈子你们的药都别想进省城。” 又是威胁。 还是那一套老词。 赵峰看着色厉内荏的张建国,眼中的玩味更浓了。 如果是昨天,张建国说这话,那是傲慢。 但今天,这家伙没回省城,反而在这里大吼大叫地威胁。 这就不是傲慢。 是心虚。 两世为人的经验告诉赵峰,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果张建国真的只是因为个人恩怨,他早就走了,根本不会在这里废话。 他之所以忍着昨晚的羞辱,忍着保安的刁难,还要赖在这里不走。 只有一个原因。 他必须要签下这个单子。 或者说,是他背后的人,一定要拿下“松鹤祛疤膏”在省城的代理。 昨天的傲慢和调戏,或许是他个人的恶习。 但今天的死缠烂打,绝对是带着任务来的。 在这个年代,国营单位的采购主任虽然权力大,但上面也有领导盯着。 如果错过了一个极具潜力的爆款产品,那是严重失职。 “松鹤祛疤膏”现在的口碑已经发酵。 省城那边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想通了这一点,赵峰心里的底气更足。 既然你是带着任务来的,那主动权就在我手里。 现在不是我求着你要进省城。 而是你求着我要拿货。 攻守之势,异也。 赵峰没有理会张建国的咆哮,而是从兜里掏出一盒烟。 抽出两根,扔给门口的保安。 然后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张建国,眼神锐利如刀。 “张主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你要是真能封杀我,早就回省城喝茶看报纸去了,何必在这吹冷风?” “既然留下来了,就收起你那一套吓唬人的把戏。” “在我这儿,不好使。” 张建国看着赵峰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他突然有一种感觉。 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个体户。 而是一个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在对方面前,仿佛透明一般。 第244章:要回扣 张建国脸上的肌肉抽了几下。 感觉有点尴尬。 但他到底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变脸的本事那是炉火纯青。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有些皱巴的西装领口,脸上的怒气竟在眨眼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昨晚的事情,我是喝多了,有些失态,这点我承认。” “但李戈动粗,那就是你们的不对。” “不过呢,我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他咳嗽了一声,以此来掩饰眼底的那一抹尴尬。 “我看在李丽的面子上,不想跟李戈一般见识。” “昨晚的不愉快,就让它翻篇。” “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我张某人分得清。” 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 完全是给了自己台阶下。 赵峰看着张建国这副做派,心里跟明镜似的。 对方想借坡下驴。 不过只要对方不找事,赵峰也懒得痛打落水狗。 现在的首要目标是让产品进军省城。 赵峰随手丢掉烟头,也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笑容。 “既然张主任这么深明大义,那倒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请吧,办公室谈。” 到了厂长办公室。 赵峰直奔主题, “张主任,既然是谈生意,咱们就别绕弯子。” “产品你看过了。” “你就直说,益民大药房能吃下多少货,什么条件。” 张建国坐下,翘起二郎腿。 回到了谈判桌上,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又回来了。 他在省城掌握着物资采购的大权,无数厂家求着他办事。 拿捏一个小小的云梦药业,还不是手到擒来? “赵厂长,你的产品是不错,但在省城,好产品多了去了。” “益民大药房是省里数一数二的国营单位,门槛很高。” “要想进我们的柜台,光有质量可不行。” “这上上下下的关系要打点,运输、仓储、宣传,哪一样不要钱?” “我也实话跟你说了吧。” “想进省城,可以。” “但我有个条件。” 赵峰神色平静,“你说。” 张建国伸出三根手指,在赵峰面前晃了晃。 “我要三个点的销售额。” 说完,他死死盯着赵峰的脸,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这里的“三个点”,行话就是三成。 也就是30%的销售额。 这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在这个年代,一般的采购回扣也就是5%到10%。 张建国居然张口就要30%销售额,他明显是在试探赵峰的底线。 站在一旁的蒋倩,脸色瞬间就变了。 三成? 除去原料、人工、运输、设备折旧,一瓶药膏的纯利才多少? 这家伙张嘴就要拿走大头? 哪里是做生意,这简直就是抢劫! 她刚想开口反驳。 赵峰却一口答应,“没问题。” 蒋倩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赵峰。 就连张建国自己也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讨价还价的说辞。 结果赵峰就这么答应了? 还是说,这药膏的暴利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张建国狐疑地打量着赵峰,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他看到的,只有平静。 片刻的错愕后,张建国心里涌起一股狂喜。 紧接着便是一种得意的轻蔑。 原来是个软骨头。 看来昨晚那副强硬的姿态,不过是装出来的。 事后肯定也是怕了,怕真的得罪了自己,断了省城的路子。 所以今天才这么急着割肉赔罪。 想通了这一点,张建国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既然对方这么识相,那就没必要客气。 “赵厂长果然是爽快人。”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张建国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制式合同。 “既然大的方向定了,那咱们就把合同签了。” “不过有一条我要说清楚。” “我们是国营单位,走账流程比较慢。” “所以这次采购,采用‘代销’模式。” “货你们先发,等我们卖出去了,再跟你们结账。” 又是一个霸王条款。 卖完再结账,意味着云梦药业要承担所有的库存风险和资金压力。 而且回款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张建国手里。 他想什么时候结就什么时候结。 甚至可以直接在货款里扣除属于他的那30%。 蒋倩再也忍不住了,当即呵斥道: “张主任,这不合规矩吧?” “我们在周边县市铺货,虽然也有代销,但至少要预付30%的定金。” “您这空手套白狼,还要拿走三成营业额,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张建国冷哼一声,斜着眼看着蒋倩。 “规矩?” “在省城,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你们爱签不签,不签拉倒。” 他笃定赵峰不敢翻脸。 果然。 赵峰抬手制止了还要争辩的蒋倩。 “张主任说得对,大单位有大单位的流程,我们理解。” “只要能把产品推向省城百姓,这点风险我们云梦药业担得起。” “就按你说的办。” “没定金,月结,三成营业额。” “倩姐,拿笔,签字。” 蒋倩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赵峰,眼中满是不解。 但赵峰是老板,是一把手。 蒋倩咬着嘴唇,强忍着心里的憋屈,把钢笔递给了赵峰。 刷刷刷。 赵峰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云梦药业的公章。 张建国看着那红彤彤的印章,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他收好合同,站起身,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 “行了,赵厂长。” “第一批货,五千瓶,三天内发到省城益民大药房的仓库。” “只要货到了,省城的市场,我包你打开。” 说完,张建国提着公文包,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办公室。 经过李戈身边时,他还特意挺了挺胸膛,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那意思很明显: 你看,我挑衅你们又如何? 你老板还不是得乖乖给我送钱? 李戈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如果不是吴强在旁边按着他的肩膀,他真想再给这孙子一脚。 等张建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厂区大门口。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炸了。 蒋倩道: “赵峰,你到底在想什么?” “三成回扣,还要压货款!” “咱们现在的资金本来就紧,如果他拖着不给钱,咱们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这不是做生意,这是在自杀。” 李戈也憋不住了,闷声说道: “峰哥,这钱赚得窝囊。” “咱们在云梦县和周边也是响当当的牌子,为什么要受这鸟气?” 面对两人的质问和怒火。 赵峰并没有生气,而是淡淡说道: “你们只看到了那三成的利润。” “却没看到省城的巨大市场。” “益民大药房是省城的金字招牌,只要我们的货摆上他们的柜台,那就是最好的广告。” “如果不答应他的条件,我们连进场的资格都没有。” “这叫花钱买路。” “咱们是做生意的,不是混江湖的。” “有些时候,为了长远的利益,必须做出一些妥协。” “只要能快速打开销路,把品牌打响,这点损失是值得的。” “等我们在省城站稳了脚跟,那是他张建国求着我们供货,而不是我们求着他。” 这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甚至是深谋远虑。 但在蒋倩和李戈听来,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蒋倩冷笑一声。 “说得好听。” “什么战略,什么长远。” “说白了,你还是怕他背后的关系。” “你怕他在省城封杀我们,所以你宁愿割肉喂狼。” “赵峰,我以前觉得你是个有骨气的男人。” “可今天,你太让我失望了。” 蒋倩说完,转身就走出办公室。 李戈看了赵峰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长叹了一口气,默默地跟着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峰和吴强。 赵峰摸出香烟,给吴强丢过去一根,自己吧唧一根。 吴强立马过来点火。 两人抽了几口烟,吴强才开口问道:“峰哥,我知道你肯定有计划,说吧,让我怎么做?” 第245章:吃到他噎死为止 赵峰呵呵笑了几声,“还是你了解我。” 吴强咧嘴一笑, “那是自然。” “峰哥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 “你要真是个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都不敢吭声的主,昨晚李戈动手的时候,你就该当场把他开了给姓张的赔罪。” “可你没有。” “你护着犊子,却在外人面前装孙子。” “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在憋大招。” 赵峰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喃喃说道: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赵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厂区大门口张建国那辆远去的吉普车扬起的尘土,继续说道: “张建国这人,贪,且蠢。” “他以为捏住了咱们的命脉,就能肆无忌惮地吸血。” “但他忘了,血吸多了,是会撑破肚皮的。” “想吃我的肉,不管是三成还是五成,都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命去消化。” 吴强走到赵峰身后,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赵峰既然露出了獠牙,那就是要有动作了。 赵峰转过身,神色严肃道: “交给你个任务。” “这事儿关系到咱们厂子的生死,除了你,我不放心交给别人。” 吴强立正,“峰哥你说,上刀山下火海,我皱一下眉头就是个娘们。” 赵峰摆摆手。 “没那么严重,不用你去拼命。” “我要你去一趟省城。” “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花多少钱,把张建国的老底给我摸清楚。” “他在益民大药房不可能一手遮天,只要有利益,就一定有派系,有斗争。” “我要知道,在他的那个圈子里,谁跟他不对付。” “尤其是那种死对头,恨不得扒了他皮的那种。” 吴强眼睛一亮,当即道: “峰哥想来一招借刀杀人?” 赵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是借刀,那就得找把最快的刀。”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3000块钱。 “这是你的活动经费。” 在这个猪肉只要几毛钱一斤的年代,3000块绝对是一笔巨款。 吴强也不矫情,把钱往怀里一揣。 “峰哥放心,一周之内,我把这姓张的祖宗十八代都给你查个底掉。” 说完,吴强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几天,云梦药业的生产线满负荷运转。 李戈觉得对不起赵峰,像个闷葫芦,整天泡在车间里,用干活来发泄心里的憋屈。 厂里的工人们也私下里议论纷纷。 都说赵厂长为了让产品进省城,把骨头都卖了。 甚至有人传言,赵峰是怕了那个省城来的官,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不惜牺牲大家的利益。 面对这些流言蜚语,赵峰充耳不闻。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照常巡视厂区,检查进度,安排发货。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会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墙上的地图,默默盘算。 一周后。 吴强风尘仆仆回到了云梦县。 他连家都没回,直接钻进赵峰的办公室。 关上房门后。 吴强灌了一大茶缸凉白开,抹了抹嘴上的水渍。 “峰哥,查清楚了。” “正如你猜的那样,省城医药系统的水,浑着呢。” “张建国这个采购主任的位置,油水足,盯着的人可不少。” 赵峰递给吴强一根烟,示意他慢慢说。 吴强点上烟,深吸了一口。 “张建国这人,仗着有点背景,平时行事嚣张,得罪了不少人。” “但他最大的对头,是一个叫卫志勇的人。” “卫志勇?”赵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卫志勇。”吴强继续说道: “据说当年选拔采购部主任的时候,卫志勇是张建国最大的竞争对手。” “两人能力差不多,资历也相当。” “但张建国这人会来事,走了上面的路子,把卫志勇给挤下去了。” “卫志勇一直咽不下这口气。” “这两年,张建国在采购上搞了不少猫腻,卫志勇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 “只不过张建国做事还算小心,账面上做得平,卫志勇一直没抓到什么实锤。” “两人在单位里那是面和心不和,私底下早就斗得你死我活了。” 听到这里,赵峰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正是他想要的信息。 一个手里有权,心里有恨,且急需把柄的死对头。 简直是老天爷送给他的那把刀。 “好!” 赵峰猛地一拍桌子。 “干得漂亮。” “有了这个卫志勇,咱们这盘棋,就活了。” “张建国想吃肉?” “行,我就让他吃。” “让他吃得满嘴流油,吃到他噎死为止。” 吴强看着赵峰那笃定的神情,心里也不由得跟着激动起来。 他知道,好戏要开场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 在张建国的运作下,松鹤祛疤膏迅速铺进了益民大药房的各个柜台。 凭借着过硬的疗效和独特的配方,再加上云梦县周边地方积攒的人气。 产品一经上市,立刻引起轰动。 回头客络绎不绝,口碑在省城的大街小巷迅速发酵。 张建国虽然贪,但在赚钱这事儿上,他确实没含糊。 为了多拿回扣,他不遗余力地动用资源进行推广。 短短一个月,五千瓶药膏销售一空。 这期间,张建国几次打电话来催货,语气一次比一次急切,也一次比一次傲慢。 赵峰每次都是好言好语地应着,要多少给多少。 而且绝口不提结账的事。 他在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终于,一个月期满。 张建国再一次来到了云梦药业。 这一次,他不再是坐吉普车来的,而是开了一辆崭新的黑色桑塔纳。 在这个年代,桑塔纳那就是顶级豪车,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张建国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整个人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显然,这一笔生意,让他赚了个盆满钵满。 赵峰带着李戈和吴强在厂门口迎接。 蒋倩借口身体不舒服,没来。 她实在是不想看到张建国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哎呀,张主任,稀客稀客。” 赵峰快步上前,热情地握住张建国的手。 “这就是桑塔纳吧?真气派!” “看来咱们的产品在省城卖得不错啊。” 张建国哈哈大笑,拍了拍车顶。 “那是当然。” “我张某人看中的产品,就没有卖不火的。” “赵厂长,你们的药膏,现在可是省城的抢手货。” “多少人托关系找我要货都拿不到。” “我这次来,可是给你送钱来了。” 第246章:该动手了 一行人来到厂长办公室。 张建国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那是这个年代特有的装钱信封。 鼓鼓囊囊的。 “赵厂长,这是上一批货的货款。” 赵峰先是对张建国表达感谢,然后再把钱倒出来清点。 果然,只有一万七千五百块钱。 也就是说,另外的7500块,都被张建国给私吞了。 在这个普通人月工资只有30块的年代,7500块绝对是一笔巨款。 张建国冷冷盯着赵峰,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可惜赵峰没有。 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赵峰淡淡说道: “张主任果然信守承诺。” “这账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一万七,我这就让会计入账。” 张建国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就喜欢赵峰这股子“懂事”的劲儿。 不哭不闹,乖乖听话。 这种合作伙伴,上哪找去? “赵厂长,既然账清了,那咱们就谈谈下一批货的事。” 张建国把皮包拉链拉好,拍了拍。 “省城的市场需求量很大。” “这点货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我要你把产量提上来。” “下一批,我要两万瓶。” “而且必须要快,三天之内,我要见到货。” 两万瓶。 按照这个比例,如果全部卖出去,他张建国就是三万块的回扣进账。 话说他张建国在这个岗位待了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拿这么多回扣。 贪婪,在他的眼中燃烧。 赵峰想都没想,一口答应。 “没问题。” “张主任这么照顾我们生意,我们怎么能拖后腿?” “我这就安排工人加班,人歇机器不歇。” “保证尽快把两万瓶药膏送到益民大药房的仓库。” 张建国哈哈大笑,站起身来。 “好!” “痛快!” “赵厂长,跟着我干,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以后这省城的市场,就是咱们兄弟俩的天下。” 说完,他提起皮包,在赵峰的恭送下,得意洋洋地走出了办公室。 桑塔纳发动,绝尘而去。 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赵峰脸上的笑容,才一点一点地收敛起来。 最后化作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他回到办公室,看着桌上那剩下的一万七千五百块钱。 这时候,李戈和蒋倩也走过来。 得知姓张的拿走了7500,把两人给气的。 李戈一拳砸在门框上。 “峰哥!你就让他这么把钱拿走了?” “七千五啊!” “咱们全厂上下拼死拼活干一个月,还不如他动动嘴皮子?” “这太窝囊了!” 赵峰没有理会李戈的咆哮。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黑色账本。 在那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每一笔发货的时间、数量、单价。 他在最新的一页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行字: “1980年X月X日,收款一万七千五百元,扣除回扣七千五百元,经手人:张建国。” 写完,他把账本合上。 又从旁边拿出一份复写的文件。 那是益民大药房的入库单,上面有着张建国的亲笔签名,确认收货五千瓶,总价两万五千元。 两份文件放在一起。 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一份证明了国营单位支出了两万五。 一份证明了厂家只收到了一万七千五。 中间那消失的七千五去哪了? 不言而喻。 这是铁证。 赵峰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厚厚的大信封里,密封好。 然后转头看向吴强,道: “把这个东西,送到省城。” “记住,一定要隐秘,不要让人知道是你送的。” “最好是趁没人的时候,塞进他办公室的门缝,或者是寄到他家里。” 吴强接过信封,只觉得沉甸甸的。 这哪里是信封。 这分明是一颗炸弹。 一颗足以把张建国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弹。 “峰哥,现在就送?” 吴强问道。 赵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就现在。” “他张建国拿着钱,这会儿肯定正高兴着呢。” “人在最高兴的时候,也是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我要让他知道。” “吃了我的,得给我吐出来。” “拿了我的,得给我加倍还回来。” “去吧。” “这把刀,该出鞘了。” 吴强点了点头,把信封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李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赵峰之前说的那些话。 什么叫欲擒故纵。 什么叫花钱买路。 原来,那七千五百块钱,不是回扣。 那是买命钱。 是给张建国买棺材的钱。 赵峰转过头,看着还在发愣的李戈,语气恢复了平和。 “愣着干什么?” “通知车间,继续生产。” “那两万瓶货,咱们还得给人家送去呢。” “毕竟,那是张主任最后的晚餐了。” “咱们得让他吃饱了再上路。” 李戈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道:“峰哥放心,我一定让工人兄弟们尽快把货赶出来。” 此时的他,对赵峰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先前居然还以为,峰哥在张建国面前认怂了。 现在想想,自己太幼稚了。 峰哥要真是那种轻易认怂的人,怎么可能让自己继续当然代理厂长? 想想都惭愧。 等李戈走后,办公室只剩下赵峰和蒋倩。 蒋倩给赵峰倒了杯水,喃喃说道:“看来,我还是太小看你了,你这家伙居然瞒了我跟李戈整整一个月。 怎么,难道你还担心我们会泄露消息?” 赵峰笑了笑,连忙解释道:“倩姐千万别误会,我怀疑谁也不会怀疑你和李戈,之所以暂时保密,完全是为了防备厂里其他人。” 蒋倩妩媚地丢了个大白眼过来,“切,谁信你的话。” 调侃完,蒋倩正色说道:“你这招虽然能把姓张的送进去,但你有没有想过,接替张建国的人,还会不会跟我们合作?” 药品收回扣,这几乎是行业潜规则。 所以张建国才会如此明目张胆,他笃定赵峰不敢把这件事说出去,否则就是破坏游戏规则。 以后还怎么跟别人做生意? 第247章:姓赵的你玩我 蒋倩问到了点子上,赵峰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这盘棋,他算得比谁都远。 “倩姐,你是个生意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潜规则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双方都能获利。” “但张建国坏了规矩。” “三成的营业额,那是把我们往死里逼。” “这种吸血鬼,已经不是在做生意,是在杀鸡取卵。” 蒋倩眉头紧锁,但没有打断。 赵峰点了点桌上的账本。 “如果他张建国只拿个10个点以内的回扣,这事儿爆出去,确实是我不懂规矩。” “但这是30%营业额,性质变了。” “要说破坏规矩,也是他张建国先破坏规矩,我们顶多是被逼无奈才反击。” “至于以后没人敢跟我们合作?” “只要松鹤祛疤膏的疗效在,只要老百姓认这个牌子。” “就是益民大药房的总经理,也得求着我们要货。” “供销关系里,产品才是硬通货。” “没有好的产品,他们药房喝西北风去?” 蒋倩听着这番话,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 她原本以为赵峰是一时冲动,或者是为了报复。 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洗。 赵峰不仅仅是要除掉张建国。 更是要借着这次机会,在省城的医药圈子里立威。 他要告诉所有人。 云梦药业虽然是乡镇企业,但不是任人宰割的肥羊。 谁敢伸爪子,就剁了谁的爪子。 想通了这一层,蒋倩长舒了一口气。 这家伙,心思太深了。 甚至有些可怕。 若是成了他的敌人,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蒋倩收回心思,喃喃说道: “既然你都算计好了,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生产那边还得盯着,我去车间转转。” 赵峰点点头。 “辛苦倩姐。” 接下来的几天,云梦药业风平浪静。 生产线依旧满负荷运转,一箱箱药膏被打包入库。 赵峰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喝茶看报,时不时去车间溜达一圈。 直到第四天的下午。 厂长办公室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赵峰放下手中的报纸,接起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张建国那近乎咆哮的声音。 “赵峰!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声音嘶哑,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怒。 早已没了前几日来拿钱时的意气风发。 赵峰把听筒拿远了一些,掏了掏耳朵。 语气故作惊讶。 “哟,这不是张主任吗?” “这大下午的,发这么大火气干什么?” “是不是药膏卖断货了?您放心,第二批货马上就能发车。” 张建国在电话那头几乎要气炸了肺。 “少跟老子装蒜。” “卫志勇那个王八蛋今天在局里拍桌子举报我。” “手里拿着的证据,就是我们的交易记录。” “连那一万七千五百块的入库单复印件都有。” “除了你,谁还有这些东西?” “除了你,谁还能把时间、金额记得那么清楚。” 赵峰心中冷笑。 看来卫志勇这把刀,也确实够快。 但他嘴上依旧是一副无辜的口吻。 “张主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一个小地方的厂长,哪敢算计您啊。” “再说了,我跟那个什么卫志勇,面都没见过。” “会不会是你们单位内部出了问题?” “毕竟您那个位置,盯着的人可不少。” 赵峰的语气诚恳至极,仿佛真的是在为张建国分析局势。 张建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仇家多。 但那些核心单据,只有他和赵峰手里有。 “赵峰,你别以为我不懂你的心思!” “你想借刀杀人?你想把我搞下去?” “我告诉你,你这是在做梦。” “我在省城混了这么多年,根基比你想象的要深。” “就算我倒霉,你也别想好过。” “这件事一旦捅破,你就是坏了整个行业的规矩。” “我会在进去之前,动用我所有的关系封杀你。” “你的松鹤祛疤膏,从今往后,别想在省城卖出一瓶。” “没有任何一家药房敢接你的货。” “你就抱着你的那些药膏,烂在仓库里吧!” 面对这种赤裸裸的威胁。 赵峰的神色依旧平淡如水。 他甚至还有闲心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张主任,您这话说的就严重了。” “我们是合法经营,产品质量过硬。” “市场是老百姓的,不是哪一个人的。” “倒是您,与其在这里跟我发火,不如赶紧想想怎么跟组织交代吧。” “毕竟,那是七千五百块钱。” “够判不少年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张建国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打砸东西的声音。 紧接着是这一声绝望的怒吼。 “赵峰,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赵峰面无表情地放下电话。 做鬼? 那你也得先变成鬼再说。 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你,死了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重新拿起报纸,仿佛刚才那个电话只是一个小插曲。 完全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 又过了三天。 这天清晨。 李戈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办公室。 手里挥舞着一份当天的《省城日报》。 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激动。 “峰哥!神了!真神了!” “你看!快看!” 李戈把报纸拍在赵峰的办公桌上。 手指颤抖地指着头版的一条新闻。 赵峰低头看去。 醒目的黑色标题映入眼帘: 《省城医药系统严查腐败,益民大药房采购主任张某被立案侦查》 文章的篇幅不长,但字字诛心。 详细报道了张某利用职务之便,在药品采购过程中大肆收受回扣,金额巨大,性质恶劣。 目前已被停职移交司法机关。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说是张建国,但那个“张某”和益民大药房的职务,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戈激动得满脸通红。 “抓了,真的抓了!” “这王八蛋前几天还开着桑塔纳来耀武扬威。” “现在好了,只能去吃牢饭了。” “七千五百块啊,够他在里面把缝纫机踩冒烟了。” 李戈看着赵峰,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之前他还不理解赵峰为什么要给钱。 为什么要忍气吞声。 现在看来,那就是给猪喂食。 喂肥了,才好杀。 “峰哥,你是怎么算准卫志勇一定会动手的?” “万一他怂了呢?” 赵峰看着报纸上的新闻,淡淡说道: “因为恨。” “卫志勇被张建国压了这么多年,这口气憋太久了。” “一旦有了机会,他比谁都急。” “这就是人性。” 李戈挠了挠头,嘿嘿傻笑。 “反正我是服了。” “跟着峰哥干,就是痛快。” “这下好了,那个吸血鬼进去了,咱们的钱也不用被他黑了。” 赵峰收起报纸,折叠好放在一边。 “别高兴得太早。” “张建国倒了,省城的市场会出现短暂的真空。” “这个时候,肯定会有新的势力想要接手。” “咱们得做好准备,迎接新的客人。” 李戈一愣。 “你是说,卫志勇?” 赵峰不置可否。 只是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 该来的,总会来的。 第248章:卫志勇的态度 又是一周过去。 这天云梦药业的大门口。 一辆半新不旧的吉普车缓缓停下。 没有张建国那辆桑塔纳招摇。 显得低调而沉稳。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男人大概五十来岁,头发有些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 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 不像是个生意人,倒像是个教书匠。 但他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却透着一股子精明。 他站在厂门口,打量了一下“云梦药业”这块崭新的招牌。 又看了看里面整洁的厂区和忙碌的工人。 微微点了点头。 门卫保安拦住了他。 “同志,你找谁?” 中年男人扶了扶眼镜,语气温和。 “我找赵峰,赵厂长。” “麻烦通报一声,就说省城卫志勇求见。” 几分钟后。 赵峰快步走出办公楼。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门口的那个中年男人。 赵峰迎上前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失礼数。 “这位想必就是卫主任吧?” 赵峰主动伸出手。 中年男人有些意外地看了赵峰一眼。 似乎没想到这个把张建国送进监狱的年轻人,竟然如此年轻。 他伸出手,和赵峰握了握。 手掌干燥,有力。 “赵厂长果然名不虚传。” “我是卫志勇。” “现在的益民大药房,采购部暂时由我负责。” 简单的两句话。 确立了身份,也表明了来意。 赵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卫主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外面风大,去我办公室坐坐。” 卫志勇点点头,跟着赵峰走进了厂区。 一路上,卫志勇并没有急着谈正事。 而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这厂子,搞得不错。” “比我想象中要有规模。” “看来赵厂长是个做实事的人。” 赵峰笑了笑。 “小打小闹,混口饭吃。” “倒是让卫主任见笑了。” 两人走进办公室。 赵峰给卫志勇泡了一杯茶。 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叶,就是本地的粗茶。 但卫志勇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喝得很香。 这是在传达一种态度。 放下茶缸,卫志勇看着赵峰,开门见山道: “赵厂长。” “明人不说暗话。” “那个信封,是你让人送给我的吧?” 赵峰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只是平静地看着卫志勇。 “卫主任觉得是,那就是。” “重要的是,结果大家都满意,不是吗?” 卫志勇盯着赵峰看了几秒钟。 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中带着几分畅快。 “好一个结果大家都满意。” “赵厂长,你送了我一份大礼。” “这份人情,我卫志勇记下了。” “张建国那个败类,把益民大药房搞得乌烟瘴气。” “现在脓包挤掉了,咱们也该谈谈正事了。” 说到这里,卫志勇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之前的合同,作废。” “那种违规的操作,在我这里行不通。” 赵峰眉毛一挑。 并没有急着搭话。 他在等卫志勇的下文。 卫志勇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新的文件,推到赵峰面前。 “这是新的采购合同。” “没有回扣。” “一切公对公,走正规账目。” “结款周期,缩短到半个月。” “首批订货量,三万瓶。” “但我有一个条件。” 赵峰拿起合同,扫了一眼。 条款清晰,公道合理。 确实是正经做生意的路子。 “卫主任请讲。” 卫志勇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要云梦药业在省城的独家代理权。” “也就是说,你的松鹤祛疤膏,以后只能供给我们益民大药房。” “其他的国营药店、私人诊所,你一律不能直接供货。” 赵峰心中一动。 这个卫志勇,胃口不比张建国小。 张建国贪的是钱。 卫志勇要的是权。 也是垄断。 一旦拿到了独家代理权,益民大药房就掌握了松鹤祛疤膏在省城的定价权和分销权。 这对于提升药房的竞争力和地位,有着巨大的作用。 这是一个高手。 比张建国那个蠢货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赵峰放下合同,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 并没有马上答应。 他在权衡。 独家代理权,意味着把鸡蛋放在了一个篮子里。 风险很大。 但如果不答应,刚建立起来的合作关系可能就会破裂。 而且卫志勇刚刚上位,急需做出政绩来稳固地位。 如果这个时候拒绝他,那就是不给他面子。 但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借助益民大药房的渠道网络,可以省去自己铺货的人力物力。 只要销量上去,是不是独家,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不能把市场占住。 片刻之后。 赵峰抬起头,迎上卫志勇的目光。 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卫主任这个条件,我可以答应。” “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卫志勇身体微微前倾。 “你说。” 赵峰伸出一根手指。 “我暂时只签一年的独家代理。” “一年后,如果销量能达到十万瓶,我们可以续签。” “如果达不到,我有权收回代理权,寻找新的合作伙伴。” “我们要的是共赢,而不是被捆绑。” “卫主任,您敢接这个对赌吗?” 卫志勇愣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赵峰会反将一军。 一年销售十万瓶。 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他看着赵峰那双充满野心的眼睛。 体内的热血似乎也被点燃了。 他沉思了片刻,猛地一拍桌子。 “好!” “一年就一年。” “这十万瓶的任务,我接了。” “赵厂长真是年轻有魄力,让我卫某人刮目相看啊!” 赵峰连忙客套两句。 总体来说,这个卫志勇是个干事的人,至少现在是。 以后会成为什么人,赵峰就不知道了,也管不了。 只要祛疤膏能在省城全面铺开,他就可以放心大胆扩大生产规模,找机会往这边省甚至全国倾销。 那才是赵峰的目标。 两人重新拟定合同,签约。 “卫主任远道而来,晚上一起喝两杯?”赵峰客气说道。 所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这个卫志勇连回扣都不要,赵峰自然也要给足对方面子。 第249章:小心张建国的小舅子 傍晚。 赵峰在国营饭店宴请卫志勇。 赵峰坐在主位,卫志勇坐在客座,蒋倩、李戈和吴强作陪。 出了上次的事情,李戈现在明显收敛了许多,频频给卫志勇敬酒。 卫志勇也是爽快人,既然合作已经谈成,他以后也要指望云梦药业生产更多产品。 推杯换盏之间,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卫志勇不像张建国那样端架子,也没那股子色眯眯的油腻劲。 他和吴强、李戈聊部队的经历,和蒋倩聊省城的行情,说话滴水不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两瓶茅台见了底,卫志勇的眼神也有了几分迷离。 他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向赵峰倾斜,压低了声音道: “赵老弟,哥哥我有句话,得提醒你。” 赵峰放下茶杯,神色认真。 “卫主任请讲。” 卫志勇打了个酒嗝,指了指北边省城的方向。 “张建国进去了,这是罪有应得。” “他虽然倒了,他在外面的关系网还在。” “尤其是他那个小舅子,叫孙虎。” 提到这个名字,卫志勇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是个混不吝的主,在省城南城区那一带颇有名气。” “手里养着一帮打手,专门干些收账、平事的脏活。” “张建国这些年能捞这么多钱,没少靠孙虎在下面恐吓威胁。” “如今张建国折在你手里,孙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这段时间千万要小心。” 赵峰听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惊慌。 “多谢卫主任提点。” “不过这里是云梦县。” “他孙虎就算是一条过江龙,到了这浅滩,也得给我盘着。” 卫志勇见赵峰如此镇定,心中更是佩服。 这年轻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将来必成大器。 “老弟心里有数就行,反正哥哥我回去会盯着点动静。” “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九点多。 宾主尽欢。 李戈负责把喝得有些脚步虚浮的卫志勇送回县招待所。 赵峰几人站在饭店门口,看着吉普车远去。 夜风有些凉,吹散了几分酒气。 蒋倩拢了拢外套,眉头微蹙。 “赵峰,卫志勇的话你要记在心上。” “那种亡命徒,做事是没有底线的。” “咱们厂子刚走上正轨,你可千万不能出事。” 赵峰拿出烟,给吴强发了一根,自己点燃一根,深吸了一口。 烟头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我知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倩姐,这种脏事,你就不要操心了。” 一旁的吴强往前跨了半步,肯定说道: “倩姐放心。”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厂里的安保力量增加了一倍。” “联防队那边我也打了招呼,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都有兄弟巡逻。” “谁敢来咱们厂闹事,我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蒋倩看着这两个男人,心中稍安。 第二天清晨。 天空有些阴沉,像是憋着一场雨。 赵峰一行人来到县招待所,给卫志勇送行。 卫志勇的精神状态不错,昨晚的酒已经醒了。 他握着赵峰的手,再次叮嘱了几句关于供货的事。 随后便坐上吉普车,朝着省城的方向驶去。 看着车影消失在路尽头,赵峰转身回厂。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然而。 中午刚过,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厂区的宁静。 李戈接完电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连门都没敲,直接撞开了赵峰办公室的门。 “峰哥!出事了!” “卫志勇的车在出县城不远的国道上被撞了!” 赵峰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钢笔“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人怎么样?” “重伤,正在县医院抢救!” “听交警队的人说,是被一辆满载的大货车硬生生挤下路基的。” “那就是奔着要命去的。” 赵峰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走,去医院!” 赵峰带着蒋倩、李戈和吴强直奔外科病房。 还没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劲。 走廊里站着几个穿着花衬衫、留着长发的青年,这些人一边嗑瓜子,一边眼神不善地打量着来往的护士。 一股浓烈的江湖气弥漫在空气中。 赵峰没理会这些人,径直推开病房的门。 病房内,同样有一帮精壮的汉子。 卫志勇躺在病床上,头上缠满了纱布,脸上带着氧气罩,昏迷不醒。 左腿打着石膏,高高吊起。 看起来凄惨无比。 而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男人。 这人约莫三十岁出头,留着极短的寸头。 一张国字脸,颧骨高耸。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脸颊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随着他咀嚼槟榔的动作一扭一扭,显得格外凶狠。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两条纹满纹身的花臂。 听到开门声,这人停止了咀嚼。 他缓缓转过头,一双阴鸷的三角眼死死盯着赵峰。 那眼神,就像是毒蛇盯着猎物。 周围的几个汉子立刻站了起来,呈半包围状向赵峰等人逼近。 李戈和吴强瞬间绷紧了神经,拦住赵峰面前。 只要对方敢动手,他们绝对会第一时间扑上去。 刀疤脸男人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别急。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赵峰面前。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槟榔熏黑的牙齿。 “你就是赵峰?” 赵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点头道: “我是。” 刀疤脸男人冷冷道: “自我介绍一下。” “老子叫孙虎。” “张建国是我姐夫。” 这几个字一出,病房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孙虎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卫志勇的床栏杆。 震得输液架都在晃动。 “这卫主任也真是倒霉。” “好端端的路不走,非要去撞人家大货车。” “你看这伤的,啧啧啧,没个一年半载怕是下不了床咯。” “搞不好,下半辈子都得坐轮椅。” 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李戈气得眼睛通红,往前冲了一步。 “操你妈的,是你干的!” 孙虎歪着头,看着李戈,眼中满是戏谑道: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那是交通事故,警察都定性了。” “你特么是谁?想替他出头?” 吴强眼中寒光一闪,身形一动就要动手。 这种距离,他有把握在三秒内废了孙虎。 “住手!” 赵峰一声低喝。 伸手拦住了吴强和李戈。 他很清楚,在医院这种地方动手,不管输赢,都会惹上大麻烦。 而且卫志勇还躺在这里,一旦打起来,只会加重他的伤情。 甚至可能会出人命。 孙虎见赵峰认怂,脸上的表情更加嚣张。 他凑到赵峰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姓赵的,这只是个开始。” “把我姐夫送进去,你就得付出代价。” “今天躺着的是卫志勇,明天可能就是你女儿,或者你老婆。” “这云梦县的路,可比省城还要滑。” “你自己走路,千万要看仔细了。” 说完,孙虎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大手一挥。 “兄弟们,走。” “别打扰卫主任休息。”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撞开赵峰等人,扬长而去。 走廊里传来他们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李戈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墙上。 “峰哥,你就让他这么走了?” “这王八蛋太嚣张了。” 赵峰看着孙虎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杀意一闪而逝。 他转过身,看着昏迷不醒的卫志勇。 声音平静得可怕。 “让他先得意两天。”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动我也就算了,敢拿家人威胁我。” “那就是在找死。” 第250章:龙有逆鳞 李戈双拳紧握,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一头处于暴怒边缘的狮子。 吴强浑身的肌肉紧绷,眼神锐利如刀,只等赵峰一声令下。 “峰哥,这孙子太狂了,只要你一句话,我现在就去废了他!” 李戈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赵峰抬起手,掌心向下压了压。 “都给我闭嘴。” 他很清楚,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赵峰转过身,看向刚查房进来的医生。 “医生,卫主任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这才是眼下最关键的问题。 医生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摘下听诊器,叹了口气。 “命是保住了,算他运气好。” “大货车那一撞,主要受力点在下半身。” “不过……” 医生顿了顿,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卫志勇。 “左腿粉碎性骨折,神经也受损了。” “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才能醒过来。” “即便醒了,以后这腿想恢复到以前,几乎是不可能了。” “大概率是要落下残疾,走路得拄拐。” 医生说完,摇着头走了出去。 病房里的空气变得更加凝重。 卫志勇是个体面人,刚当上采购主任,前途无量。 如今要当瘸子,想想都让人唏嘘。 赵峰看着病床上的卫志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因云梦药业而起。 卫志勇是替他挡了灾。 如果不做点什么,赵峰这辈子良心难安。 “报警吗?” 蒋倩小声问道。 赵峰摇了摇头,颇为无奈说道: “没用的。” “那是交通事故,肇事司机肯定已经顶包认罪了。” “没有证据证明是孙虎指使的。” 在这个监控尚未普及,刑侦手段落后的八十年代,想要定这种幕后黑手的罪,难如登天。 只要孙虎把关系打点好,这事最后也就是赔钱了事。 甚至是拖着不赔。 很多时候法律管得了君子,管不了流氓。 既然正路走不通,那就只能走野路子。 对付这种人,唯有以暴制暴。 让他感到痛,感到怕,他才会收敛。 赵峰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几人跟着赵峰来到医院停车场。 坐进车里,赵峰没有急着发动车子。 他给大家散了一圈烟,就连蒋倩都要了一根。 顿时车厢里烟雾缭绕。 赵峰道: “李戈。” “你现在就去安排几个机灵点的兄弟。” “把孙虎盯死了。” “我要知道他住在哪里,带了多少人,都在干什么。” 李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知道,峰哥这是要动手了。 “明白,我这就去办!” 李戈推开车门,匆匆离去。 赵峰带着其他人回到了厂里。 整个下午,赵峰都坐在办公室里,一言不发。 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低气压,让所有进出汇报工作的人都战战兢兢。 傍晚时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李戈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他推开门,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 “峰哥,摸清楚了。” “孙虎那帮人没有回省城。” “他们在县里的红星招待所包了几个房间,住了下来。” “听盯梢的兄弟说,他们下午买了些铁棍和麻袋。” “而且还在打听咱们厂里的作息时间,还有你家的住址。” “看样子,他们是想趁着晚上,要么来厂里搞破坏,要么就是想对你或者家里人动手。” 听到“家里人”这三个字,赵峰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孙虎千不该万不该,拿石翠和赵疏影来威胁他。 这是赵峰最后的底线。 既然对方不想讲规矩,那这规矩,今天就由他赵峰来定。 赵峰掐灭了手中的烟头。 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吴强。 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废了孙虎那帮人,大概需要带多少兄弟?” 这话一出,吴强和李戈都愣了一下。 他们一直以为,赵峰是个生意人。 讲究和气生财,讲究谋略。 哪怕之前对付林建业,也是用的商业手段和舆论压力。 他们没想到,赵峰会如此直白地提出这种要求。 这哪里像个老板,分明比道上的人还要狠辣。 见两人发愣,赵峰抬起头。 “怎么?有问题?” 李戈连忙摇头,咽了口唾沫。 “没……没问题,就是没想到峰哥你会亲自动手。” 赵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我是做生意的,不想惹事。” “正常的商业竞争,哪怕手段脏点,我也能接受。” “但他孙虎想要动我的家人。” “这是在逼我。” “如果我今天忍了,明天倒在血泊里的,可能就是我的老婆孩子。” “我不能冒那种风险。” “所以必须先下手为强。” 这一刻,吴强和李戈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这才是值得追随的大哥。 不仅有脑子,有手段,更有血性。 跟着这样的人,心里踏实。 吴强往前跨了一步,挺直了腰杆。 脸上露出自信的神色。 “峰哥,孙虎带了大概十几个人,都是些街头混子,仗着人多势众罢了。” “真动起手来,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咱们厂安保队都是刚退下来的老兵,底子硬。” “只要给我十个兄弟。” “我有把握,十分钟内解决战斗。” 吴强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就是不知道……峰哥想要解决到什么程度?” “是赶走,还是……” 赵峰面无表情,从嘴里吐出一句冰冷的话: “卫志勇的腿废了。” “我不想看到孙虎还能站着离开。” 吴强心领神会,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 “让他下半辈子也在轮椅上过。” 夜深了。 云梦县的街道上行人稀少。 红星招待所的位置有点偏,周围是一片老旧的平房区,路灯昏暗。 几辆自行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招待所后巷的阴影里。 吴强和李戈带着十个穿着深色工装的汉子,在此集结。 这些人都是从厂里安保队精挑细选出来的。 个个身强力壮,手里提着报纸包裹的钢管。 动手之前,吴强觉得有必要说两句 “兄弟们,今晚的活儿,是为了峰哥,也是为了咱们厂的安宁。” “那帮孙子想要动峰哥的家人,想要砸咱们的饭碗。” “能不能答应?” “不能!”众人低声怒吼。 他们都是本地人,也是退伍兵,最讲义气。 赵峰对他们不薄,工资高,伙食好。 如今有人要动赵峰,那就是跟他们所有人过不去。 吴强点了点头,神色严肃地交代道: “待会儿动起手来,要快,要狠。” “但是记住一点。” “如果出了意外,有人受了伤,或者被抓了。” “所有的事,只能个人顶着。” “就说是私人恩怨,看那个孙虎不顺眼。” “千万不能把峰哥牵扯进来。” “峰哥是干大事的人,身上不能有污点。” “听明白了吗?” 李戈也是一脸决绝。 “强哥说得对。” “咱们烂命一条,只要峰哥好,咱们就能好。” “谁要是敢把峰哥供出来,别怪我李戈翻脸不认人。” 身后的十个兄弟齐齐点头,眼神坚定。 “强哥放心,咱们懂规矩。” “既然跟了峰哥,这百十斤肉就交给他了。” “谁要是做软骨头,不用强哥动手,我们自己清理门户。” 看着这帮兄弟,吴强心中一定。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此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招待所二楼的灯光还亮着,隐约传来划拳喝酒的声音。 孙虎那帮人显然毫无防备。 以为在这小县城里,没人敢动他们。 吴强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报纸扯掉,露出钢管。 大手一挥。 “上!” 一行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在脸上蒙上布,迅速向招待所的大门摸去。 第251章:动手 吴强抬起一脚踹过去。 木板门栓应声断裂。 屋里烟雾缭绕,酒气熏天。 地上到处是散落的啤酒瓶和花生壳。 孙虎正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手里抓着一只烧鸡腿,满脸通红地跟手下吹嘘自己在省城的辉煌战绩。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把屋里的十几个人都吓得一激灵。 孙虎手里的鸡腿掉在地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骂娘,一群蒙面大汉已经冲了进来。 没有任何废话。 更没有电影里的开场白。 吴强和李戈带的人,是真正的练家子,下手讲究的就是快、准、狠。 手中的钢管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成了收割惨叫的镰刀。 “啊!” 最先冲上去的一个混混,手里还拿着酒瓶想反抗。 李戈迎面就是一棍,直接抽在那人的手腕上。 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人捂着手腕,甚至连那声惨叫都还没完全发出来,就被随后跟上的一脚踹翻在地,蜷缩成了一只虾米。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孙虎带来的这些人,平日里欺负欺负老实百姓还行,真碰上这种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退伍兵,简直就是土鸡瓦狗。 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不到半分钟,屋里站着的人就只剩下吴强他们了。 剩下的人要么抱着头蹲在墙角瑟瑟发抖,要么躺在地上痛苦呻吟。 孙虎彻底懵了。 酒劲瞬间醒了大半。 他看着步步逼近的吴强,虽然对方蒙着脸,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透着让人心悸的寒光。 那是真正见过血的眼神。 孙虎本能地想往后退,却发现身后已经是墙壁。 “兄弟……哪条道上的?”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是省城……” 话还没说完,吴强手中的钢管已经挥了下来。 “砰!” 这一棍结结实实地砸在孙虎的右腿膝盖上。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整个招待所。 孙虎整个人直接跪在了地上,那条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显然是断了。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吴强既然接了赵峰的命令,那就绝对不会打折扣。 说了让孙虎下半辈子在轮椅上过。 那就得让他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还没等孙虎从第一波剧痛中缓过劲来,李戈已经走到了他的另一侧。 手中的钢管高高举起,带着风声落下。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碎声。 孙虎双眼暴突,额头上的冷汗如瀑布般涌出,张大了嘴巴,却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荷荷”的抽气声。 他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 此刻的孙虎,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嚣张跋扈的样子。 他涕泪横流,拼命地想要磕头求饶,却因为双腿剧痛根本动弹不得。 “爷……爷爷饶命……” 吴强冷冷地看着脚下这条断脊之犬,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想动赵峰的家人,这就是代价。 “手伸出来。” 吴强低沉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判官。 孙虎拼命摇头,把双手藏在身后。 旁边的两个安保队员立刻上前,一人一边,死死按住孙虎的肩膀,强行将他的双臂拉直,按在满是酒渍的地板上。 绝望。 深深的绝望笼罩了孙虎。 他知道,今天自己算是彻底栽了。 “咔嚓!” “咔嚓!” 又是两声脆响。 紧接着是孙虎撕心裂肺的哀嚎,随后声音戛然而止。 他直接疼晕了过去。 四肢尽废。 吴强看了一眼地上的惨状,确认任务完成。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从破门而入到现在,仅仅过去了三分钟。 “撤!” 一声令下,十几个黑影迅速收起钢管,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只留下满屋的狼藉,和那群吓破了胆、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小混混。 …… 招待所闹出这么大动静,早就有人报了警。 等到县治安大队的人赶到时,行凶者早已不知所踪。 带队的小队长进了屋,看到这副惨烈的景象,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下手太狠了。 这根本不是一般的打架斗殴,这是在行刑。 然而,当治安队员们查验身份,发现地上躺着那个半死不活的人是孙虎时,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孙虎这伙人来县里这几天没少惹事。 治安队早就看他们不顺眼,只是碍于还没抓到什么大把柄,不好直接动手。 没想到今晚被人给收拾了。 而且收拾得这么彻底。 “队长,这……” 一名年轻队员看着现场,有些不知所措。 小队长点了一根烟,挥了挥手。 “这种流氓混子,仇家遍地,被人寻仇太正常了。” “先叫救护车,把人拉走。” “至于凶手……” 小队长四下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天太黑,也没目击证人,那帮人自己都说对方是蒙面人,让我们上哪查去?” 治安队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但谁也不会点破。 孙虎这帮外地来的流氓,只能自认倒霉。 …… 城西。 几辆自行车停在阴影里。 吴强和李戈摘下面罩,大口喘着粗气。 虽然刚才的战斗很轻松,但那股紧张的肾上腺素退去后,身体还是有些疲惫。 李戈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这是赵峰提前准备好的。 他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叠崭新的大团结。 “兄弟们,今天辛苦了。” “这是峰哥给大伙儿的茶水钱。” 李戈给每人分了二十张。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几十块钱的年代,两百块钱相当于普通工人快一年的工资。 拿着钱的汉子们,脸上露出了朴实的笑容。 吴强正色道: “钱拿着,回去给老婆孩子买点肉吃。” “但是嘴巴都要给我把严了。” “今天晚上,咱们是在宿舍睡觉,哪儿都没去。” “谁要是说漏了嘴,害了峰哥,别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众人纷纷点头,神色严肃。 “强哥放心,咱们懂规矩。” “这事儿烂在肚子里。” …… 云梦县,赵家小院。 赵峰早早就回了家。 他给妻子石翠倒了一杯热牛奶,看着她喝下。 石翠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感觉到了今晚气氛有些不对劲。 赵峰虽然在笑,但那种笑容背后藏着深深的凝重。 而且平时这个时候,赵峰早就躺下休息了,今天却一直坐在客厅里,像是在等什么。 “峰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石翠放下杯子,担忧地问道。 赵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温柔: “没事,就是厂里有点琐事需要处理。” “吴强他们在办,我等个信儿。” “你先睡吧,别熬坏了身子。” 石翠知道,有些事情男人不让她知道,是在保护她。 她也就没多问。 石翠乖巧地点了点头,回房去了。 赵峰给女儿赵疏影掖了掖被角,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眼中的杀气尽数化为柔情。 为了这份安宁,哪怕双手沾点鲜血,也在所不惜。 他走出堂屋,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摆着一张小方桌。 桌上放着一瓶打开的西凤酒,还有一碟花生米。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只酒杯。 正是赵峰的另一个保镖王虎。 这次行动,赵峰特意把他留下来,就是为了守住这最后一道防线。 万一孙虎那边有漏网之鱼,或者分兵来袭,王虎就是赵家人的保命符。 赵峰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这时候王虎开始抱怨道: “峰哥,你说你是不是太偏心?” “这种痛快事儿,你让吴强和李戈去,偏偏把我留下来看家?” 看着王虎那副像是受了气的小媳妇模样,赵峰忍不住笑了。 他拿起酒瓶,给王虎满上。 “你这话就不对了。” “怎么能叫偏心?” “吴强跟李戈那是攻,你这是守。” “在我心里,老婆孩子,比什么都重要。” “把你留在这里,是因为你身手最好,我最信任你。” “要是换了别人,我还不放心把全家人的命交给他呢。” 这一番话,说得王虎心里热乎乎的。 那种被重视、被信任的感觉,让这個粗糙的汉子瞬间没了脾气。 他端起酒杯,嘿嘿一笑。 “峰哥,你这嘴皮子,我是说不过你。” “行,只要你信得过我王虎,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跨进这院门半步。” 两人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 寂静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 “笃笃笃。” 三声敲门声响起。 王虎瞬间身体绷紧,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右手闪电般摸向腰间,一把寒光闪闪的军用匕首已经扣在掌心。 他给赵峰递了个眼色,示意赵峰坐着别动。 然后猫着腰,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院门。 “谁?” 第252章:未雨绸缪 “是我,李戈。” 门外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 王虎长出了一口气,手中的匕首插回腰间。 他快步上前,一把拉开了院门的门栓。 木门打开。 门口站着的正是李戈,身旁是吴强。 并没有过多的寒暄。 王虎侧身让开,两人迅速闪身进了院子。 院门重新关上,落栓。 赵峰依然坐在葡萄架下,看到两人平安归来,他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吴强和李戈走到桌边坐下。 李戈抓起桌上的酒瓶,也不用杯子,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压下了胸口那股翻腾的血气。 “哈——” 李戈抹了一把嘴,眼里的兴奋劲儿还没退去。 “峰哥,妥了。” “孙虎这辈子别想再站起来祸害人。” 赵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吴强问道:“现场处理干净了?” 吴强沉声回答: “非常干净。” “全员蒙面,没有留下任何随身物品。” “用的钢管都是特意去废品站收的旧水管,查不到来源。” “撤退路线我们也规划过,绕了城西两圈,确认没有尾巴才回来的。” “参与行动的十个兄弟,嘴巴都很严,钱发下去了,也都各自回宿舍睡觉了。” 吴强的汇报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这就是专业人士的素养。 赵峰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拿起酒瓶,给吴强和李戈面前的杯子倒满。 又给自己和王虎满上。 “辛苦了。” 赵峰举起酒杯。 “为了兄弟们的平安,干。” 四只酒杯在空中碰在一起。 “干!” 四人一饮而尽。 烈酒入腹,夜风带来的寒意被驱散了不少。 院子里的气氛也随之热络起来。 李戈抓了一把花生米,边嚼边说: “峰哥,你是没看见当时那场面。” “孙虎那孙子,吓得尿都出来了。” “之前还在吹嘘他在省城多牛,结果真动起手来,连个娘们都不如。” 王虎在旁边听得直痒痒。 “我就说该让我去的。” “这种解气的时候,偏偏让我守家。” 吴强瞥了王虎一眼,放下酒杯,脸色变得有些严肃。 “虎子,别觉得这是什么好玩的差事。” “今晚也就是孙虎这帮人太废,加上喝多了酒,咱们才能这么顺利。” “要是换了一批稍微有点底子的练家子,或者手里有点硬家伙的,今晚就不一定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吴强的话,让桌上的气氛稍微凝重了一些。 赵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吴强话里有话。 吴强转头看向赵峰,正色道: “峰哥,今晚这事儿给了我个提醒。” “咱们现在的生意越做越大。” “不管是云袖阁还是药厂,那都是日进斗金的买卖。” “这年头,眼红的人太多了。” “不管是孙虎这种流氓,还是以后可能遇到的商业对手,手段只会越来越黑。” “光靠咱们现在这些人,看家护院、防个小偷小摸还行。” “真要遇到硬茬子,咱们的人手和战斗力都不够看。” 赵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吴强接着说道: “咱们有必要建立一支特殊的安保队伍。” “专门对付那些居心叵测、想要对峰哥和嫂子下黑手的人。” 李戈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 “强哥说得对。” “就像今晚,要是咱们手里没有这十个敢打敢拼的兄弟,光靠咱们俩,就算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 “万一对方人多势众,咱们就被动了。” 王虎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沉声道: “峰哥,我觉得这事儿可行。” “咱们现在家大业大,嫂子和侄女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要是手里没把刀,光有钱就是块肥肉,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赵峰作为重生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接下来的几年社会治安会是个什么样子。 现在是1980年。 距离那场雷霆万钧的“严打”还有整整三年。 这三年里,随着经济的复苏和人口流动的增加,社会治安将会面临巨大的挑战。 待业青年、返城知青、流窜作案的惯犯…… 车匪路霸横行,菜刀队屡见不鲜。 法律还在完善中,很多时候,拳头确实比道理管用。 如果不未雨绸缪,等到刀架在脖子上再想办法,那就太晚了。 既然要做生意,要做大生意,没有一支绝对忠诚且强悍的武力保障,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赵峰将杯中的残酒一口饮尽,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上。 “吴强,这事交给你全权负责。” “钱不是问题。” “我要你帮我拉起一支队伍。” “必须是绝对忠心,敢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这支队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要能成为咱们的定海神针。” 吴强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 “峰哥放心。” “一个月内,我把架子搭起来。” “三个月内,我给你一支随时能战的队伍。” 赵峰笑着摆摆手,让他坐下。 “别搞这么正式。” “坐下喝酒。” 四人又是一轮推杯换盏。 这一夜,赵家小院的灯光亮了很久。 关于未来的安保布局,关于如何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里活得更好,四人谈了很多。 …… 第二天。 天空格外晴朗。 一个惊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县城。 红星招待所出大事了。 一群外地来的混子,昨晚被人给废了。 据说场面惨不忍睹,手脚全被打断,连那个领头的孙虎,下半辈子都只能在床上度过了。 早餐摊上,几个早起上班的工人一边喝着豆浆,一边压低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昨晚城西那边动静可大了。” “那哪能没听说啊,救护车都拉了好几趟。” “活该!那帮人我知道,这几天在县里横着走,前天还在国营饭店调戏人家服务员呢。” “就是,据说是省城来的什么狠角色,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有人神神秘秘地凑过头去: “哎,你们说,这是谁干的?” 旁边的工友翻了个白眼,咬了一口油条: “这还用猜?” “那帮混子是冲着谁来的?” “不就是冲着咱们赵老板来的吗?”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脸上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带着几分痛快。 “赵老板那是什么人?那是给咱们县造福的大善人。” “开了那么大厂子,招了那么多工人。” “这种好人要是被欺负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我看打得好!” “就得让这些外地流氓知道知道,咱们县不是没人的。” 云梦药业,厂长办公室。 赵峰正在翻看李戈送来的生产报表。 经过几天的加班加点,要发往省城的松鹤祛疤膏已经装箱完毕。 吴强敲门走了进来。 “峰哥。” 赵峰放下报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外面怎么样?” 吴强坐下,如实汇报道: “传开了。” “不管是厂里的工人,还是外面摆摊的小贩,都在议论昨晚的事。” “大家都在猜是你派人动的手。” “不过风向对咱们有利。” “大家都觉得孙虎那帮人是罪有应得,甚至还有不少人说打得好。” “还有几个县里的退伍的老兵听说这事儿,特意跑来问咱们招不招安保,说是跟着你这种不吃亏的老板干,心里踏实。” 赵峰闻言,淡淡地笑了笑。 这和他预料的差不多。 在这个年代,舆论并不像后世那样敏感脆弱。 老百姓心里有一杆秤。 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大家分得清。 对待恶人,就是要比他更恶,才能赢得尊重。 “治安队那边有什么动静吗?”赵峰问道。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坊间传闻无所谓,只要官方没有确凿证据,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吴强摇了摇头: “没有。” “治安大队那边把这事定性为流氓斗殴、仇家报复。” “孙虎那帮人还在医院躺着,医药费都没人交。” “我估摸,大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改天有机会,我再把治安队的兄弟约出来喝杯酒,联络一下感情。” 赵峰点了点头。 也觉得,只要没有直接证据,治安队绝不会为了一个外地流氓来找自己的麻烦。 第253章:卫志勇醒了 桌上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赵峰伸手接起。 电话是县医院打来的。 那边传来一个护士的声音,说是302病房的病人醒了,要见赵老板。 赵峰挂断电话,让吴强备车去县医院。 十分钟后,两人开车到了县医院门口。 赵峰带着吴强穿过走廊,直奔三楼的外科病房。 推开302的房门。 病房里很安静。 卫志勇躺在靠窗的病床上,床边坐着一个中年妇女,眼圈红肿,手里正削着苹果,显然刚哭过不久。 应该是卫志勇的爱人。 听到开门声,卫志勇转过头。 一看到赵峰,他原本灰败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血色。 “赵老弟!” 卫志勇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妇女连忙按住他。 “老卫,你别乱动!” 赵峰快步上前,伸手虚按了一下。 “卫哥,躺着别动。” 卫志勇喘着粗气,眼睛却死死盯着赵峰,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赵老弟,哥哥我服你。” “真服你。” “我刚醒就听护士说了。” “红星招待所,昨晚那是血流成河啊。” “孙虎那个王八蛋,两条腿全废了,据说膝盖骨都碎成了渣。” “这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说到这里,卫志勇忍不住想笑,却又牵动了伤口,连连咳嗽。 但他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 “痛快!” “真他妈痛快!” 他看着赵峰,眼神意味深长。 有些话不能明说,但除了赵峰,没人有这个胆子,也没人有这个实力收拾孙虎。 旁边的妇女也站起身,对着赵峰深深鞠了一躬。 “赵老板,谢谢你。” “老卫被人害成这样,我们孤儿寡母只能忍气吞声。” “谢谢你替我们出了这口恶气。” 赵峰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他有些惭愧。 收拾孙虎,是因为那个混蛋把刀架在了自己家人的脖子上。 那是为了女儿,为了妻子。 跟卫志勇的关系不大。 甚至可以说,卫志勇遭此大难,完全是因为被卷进了自己和张建国的博弈中,受了无妄之灾。 但这层窗户纸不能捅破。 既然对方误会了,那就让这个误会延续下去。 赵峰沉声道: “嫂子,言重了。” “卫哥在我地盘上出了事,那就是打我赵峰的脸。” “我要是不做点什么,以后谁还敢跟我赵峰做生意?” 卫志勇听得热泪盈眶。 他重重地锤了一下床板。 “好兄弟。” “有你这句话,值了。” 然而,激动的劲头过去后,卫志勇的眼神逐渐黯淡下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条腿,长叹了一口气道: “老弟,虽然气是出了,但哥哥这腿……怕是保不住了。” “医生刚查过房,说骨头碎得太厉害。” “就算接上了,以后也是个跛子,还得拄拐。” “我是干采购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都在外面跑。” “要是成了跛子,这益民大药房的采购主任,我肯定是干不成了。” “单位不会养闲人,不会让一个残废占着这么重要的位置。” 说到这,卫志勇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歉意。 “老弟,咱们那个独家代理的合同,恐怕要黄了。” “我一旦退下来,新上来的人肯定要重新洗牌。” “到时候,哥哥就是想帮你,也是有心无力。” 赵峰眉头微皱。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如果卫志勇倒台,之前铺垫的一切都要推倒重来。 而且,看到卫志勇这副颓废的模样,他也于心不忍。 突然,赵峰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影子。 林鹤年。 当初蒋婉儿脸上那么严重的刀疤都能治好。 正骨接骨,本就是中医的看家本领。 说不定卫志勇的腿还有救? 想到这里,赵峰说道: “卫哥,别这么早下定论。” “西医治不好,不代表中医没办法。” 卫志勇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摇头。 “老弟,别安慰我了。” “这是粉碎性骨折,骨头都成渣了,中医能有什么办法?” “喝几碗苦汤药能把骨头长好?” 赵峰神色严肃道: “我认识一位老中医,就在云梦县。” “他是真正的杏林圣手,祖传的医术。” “我之前有个朋友,脸上被刀划了很长的伤口,就是这位老爷子治好的。” “他在外伤和骨科方面,绝对有独门绝活。” “让他来看看,万一有奇迹呢?” 卫志勇看着赵峰笃定的眼神,心里那团死灰忽然又冒出了一点火星。 到了这个地步,任何机会他都要抓住。 如果真的能治好腿,保住工作,那就是再造之恩。 “行。” 卫志勇咬了咬牙。 “听你的。” “那就麻烦老弟请这位老先生来看看。” 赵峰转过身,看向一直守在门口的吴强道: “吴强,你亲自去一趟,把林老请过来。” 吴强点了点头,并没有立刻动身。 现在是非常时期。 孙虎虽然废了,但谁也不敢保证对方有没有留后手,或者有没有其他同伙。 赵峰现在就是对方的眼中钉。 如果在医院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落单,后果不堪设想。 吴强道:“峰哥,我先帮你安排几个兄弟过来,再去接林老。” 赵峰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专业安保该有的素质。 不留任何死角。 二十分钟后。 两名身材魁梧的退伍兵赶到了病房门口。 他们穿着便装,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带着硬家伙。 两人往门口一站,那股生人勿进的煞气让路过的护士都绕道走。 吴强交代了几句,这才放心离开。 …… 下午三点。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吴强背着药箱,带着林鹤年走进病房。 林老爷子虽然年事已高,但步履稳健。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长衫。 赵峰连忙迎上去: “林老。” “辛苦您跑一趟。” 林鹤年摆了摆手,目光直接落在了病床上的卫志勇身上。 “这就是那个腿断了的?” 赵峰点点头。 “是,粉碎性骨折,麻烦您给看看。” 卫志勇看着眼前这个清瘦的老头,心里有些打鼓。 这老头看着太普通了,真能治好大医院都治不好的伤? 林鹤年也不废话。 他走到床边,伸手在卫志勇的伤腿上方悬停了片刻。 然后,他从药箱里拿出一把小剪刀。 “忍着点。” 林鹤年淡淡地说了一句。 还没等卫志勇反应过来,林鹤年手中的剪刀如飞燕穿花。 几下就剪开了那层厚重的石膏。 石膏剥落,露出了那条肿胀发紫、甚至有些变形的小腿。 卫志勇的妻子吓得捂住了嘴。 林鹤年神色不变。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那些肿胀的部位轻轻按压、摸索。 每按一下,卫志勇就疼得冷汗直冒,但他咬牙一声没吭。 这种触诊,叫“摸骨”。 是中医正骨的绝学。 通过手指的触感,就能在脑海中还原骨骼碎裂的形态和位置。 足足摸了五分钟。 林鹤年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 “不算太坏。” 老爷子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 卫志勇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滞了。 “老先生……您……您说什么?” “我是说,这腿能治。”林鹤年打开药箱,取出一个黑色的瓷罐。 甫一打开,一股刺鼻的药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病房。 “虽然碎得有点散,但经络没断。” “我用独门的‘正骨活血膏’给你敷上,再配合手法复位。” “三个月应该能下地走路。” 病房里一片死寂。 紧接着,是粗重的喘息声。 卫志勇浑身颤抖,眼泪夺眶而出。 那是绝处逢生的狂喜。 三个月! 只要三个月就能恢复正常! 这意味着他的工作保住了,他的前途保住了,他的一家老小不用去喝西北风了。 “林老神医!” 卫志勇甚至想起身磕头,被林鹤年一把按住。 “躺好。” “乱动什么。” “也就是你遇到了赵峰这小子,要是再晚个三天,骨茬长歪了,神仙难救。” 卫志勇转过头,死死地抓着赵峰的手。 “赵峰。” “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 赵峰反手握住他的手,重重地拍了拍。 “安心治伤。” “外面的事,有我。” 林鹤年已经开始在手上涂抹药膏,准备正骨。 第254章:林鹤年被当众质疑 就在这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断喝。 “住手!” “你们在干什么?” 紧接着,一个身穿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医生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查房记录本,看到卫志勇被剪开石膏的腿,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谁让你们乱动病人的?” “这是粉碎性骨折,是重症外伤。” “你们知道私自拆除固定会有什么后果吗?” “一旦骨茬错位刺破血管,那是会造成大出血和组织坏死的。” “到时候别说保住腿,搞不好连命都要搭进去。” 林鹤年在云梦县行医大半辈子,今天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指着鼻子训斥。 就有点尴尬,连忙解释道: “我是医生,我在治病。” 年轻医生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眼穿着长衫的林鹤年。 这身装扮,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大夫,倒像是天桥底下摆摊算命的。 “医生?” “哪个医院的?” “有行医资格证吗?” “我看你是赤脚医生吧?” “这里是正规的县人民医院,讲究的是科学。” “你拿这一罐黑乎乎的泥巴往伤口上抹,这就是在害人。” 林鹤年脸色一沉。 这是在质疑他的医术,更是在侮辱中医。 “年轻人,说话留点口德。” “这药膏是我林家祖传的秘方,治好的断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年轻医生根本听不进去,满脸的不屑。 “祖传秘方?” “那是封建迷信。”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在搞江湖郎中那一套。” “要是抹点泥巴就能把碎骨头接好,还要我们要手术室干什么?还要X光机干什么?” 说着,他转头看向卫志勇,语气严厉: “病人你也是糊涂。” “这么严重的伤,怎么能让这种外面的野路子随便弄?” “出了事谁负责?” 卫志勇被训得一愣一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这里是医院,人家穿白大褂的说话就是有底气。 况且刚才那一番“坏死”、“截肢”的专业术语,确实把他吓住了。 林鹤年气得胡子直抖。 他把手里的药膏罐子往桌上一顿,冷哼一声,背过手去不再说话。 一把年纪了,当众被个小辈这么数落,这脸面上确实挂不住。 赵峰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 见气氛僵住了,他不得不站出来。 “这位大夫,消消气。” “林老先生在云梦县很有名望,是真正的中医圣手。” “我这位朋友的伤势确实严重,贵院目前的治疗方案既然保不住这条腿,我们想尝试一下中医保守治疗,也是情理之中。” “林老有把握治好,我们才请他来的。” 年轻医生推了推眼镜,斜眼看向赵峰。 “有把握?” “凭什么有把握?” “凭嘴说吗?” “医学是严谨的科学,不是靠拍胸脯保证就有用的。” “胫骨粉碎性骨折,周围软组织挫伤严重。” “这种情况下,中医那些推拿、正骨,只会加重二次损伤。” “你们所谓的有名望,那是愚昧。” “别拿那套老皇历来挑战现代医学。” 这小伙子是科班出身,刚分配到医院不久,正是心高气傲、笃信书本的时候。 在他眼里,这种土郎中就是骗子,就是这帮愚民的安慰剂。 赵峰听得心里也有些火起。 这医生虽然是负责任,但态度实在是太傲慢了。 完全把中医贬低得一文不值。 他本想发作,但转念一想,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 而且,强扭的瓜不甜。 治病救人这种事,讲究个医患信任。 如果病人自己都不信,那这病也没法治。 赵峰没有跟医生争辩,而是转过身,看向病床上的卫志勇。 “卫哥。” “现在情况摆在这。” “这位大夫说得也没错,按照医院的规矩,确实不该私自治疗。” “但我把你当兄弟,把林老请来,是想保住你这条腿,保住你的前程。” “现在你自己选。” “你是听这位大夫的,继续打石膏,等着以后变跛子。” “还是信我赵峰,信林老。” 卫志勇躺在床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一边是穿着白大褂、代表着权威的大医院医生。 一边是穿着长衫、拿着黑药膏的土郎中。 理智告诉他,应该听医生的。 但刚才医生的话也说得很明白,医院治不好他的腿,最好的结果也是终身残疾。 残疾,就意味着失去工作,失去现在的地位。 那是比死还难受的事情。 卫志勇抬起头,看向赵峰。 赵峰的眼神坚定、沉稳,没有任何闪躲。 所谓医不叩门。 如果他卫志勇自己没这个胆气,对方肯定不会强求。 省得以后万一恢复得不理想,反而落得一身埋怨,朋友变仇人。 果然,就听赵峰说道: “卫哥,你想清楚。” “如果不治,我现在就送林老回去,咱们还是兄弟,这事我不勉强。” 卫志勇猛地咬牙,说道: “我信赵老弟。” “也信这位老先生。” “反正这条腿医院也判了死刑,大不了就是条烂命,我认了。” 赵峰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他刚才真有点担心卫志勇被那医生给吓住了。 要是那样,好心当成驴肝肺不说,林老的面子也没地儿搁。 “好。” 赵峰点点头,看向林鹤年。 “林老,麻烦您了。” 林鹤年微微颔首,重新拿起药膏。 这一幕,彻底把那个年轻医生给激怒了。 他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把利害关系讲得这么清楚,这个病人竟然还是选择相信那个土郎中。 这是对专业知识的践踏。 是对他医生尊严的挑衅。 “简直是胡闹!” “不可理喻!” 年轻医生指着卫志勇,手指都在颤抖。 “你这是对自己不负责任。” “也是对我们医院的侮辱。” “我告诉你,如果你非要让他治,必须现在就签免责协议。” “这腿要是废了,烂了,跟我们医院没有任何关系。” “以后出了并发症,别赖在医院不走。” 病房的门本来就开着。 这边的吵闹声立刻引来了走廊上不少人的围观。 护士们探头探脑,隔壁病房的病人和家属也都凑了过来。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胸牌上写着:外科主任,孙建明。 正是之前给卫志勇做手术的主刀医生。 “怎么回事?” “吵什么吵?” “整个楼道都能听见你们的声音,像什么话!” 第255章:林老这双手就是资格证 看到主任来了,那个年轻医生像是见到了救星,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又愤慨的表情,快步迎了上去。 “孙主任,您来得正好。” “您给评评理。” 他指着病房里的赵峰和林鹤年,语气急促地告状: “302的病人家属太不像话了。” “他们不知道从哪找来个江湖游医,非说有什么祖传秘方。” “我不让他们动病人,他们不但不听,还把石膏给剪了。” “现在还要往伤口上涂那种来路不明的黑药膏。” “我怎么劝都不听,他们这是在拿病人的腿开玩笑啊!” “这要是出了医疗事故,咱们科室还要不要评优了?” 年轻医生这一番话,说得那是大义凛然。 完全站在了维护医院制度和病人安全的道德制高点上。 孙主任一听,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在医院里搞封建迷信治疗? 私自拆石膏? 这确实是严重的违规行为。 “胡闹!” 孙主任怒喝一声,大步走进病房。 “谁这么大胆子?” “把医院当成什么地方了?菜市场吗?” 年轻医生跟在后面,得意洋洋地看着赵峰和林鹤年,心里暗想:主任来了,看你们这帮神棍还怎么装下去,肯定要把你们轰出去。 然而。 当孙主任气势汹汹地走到病床前,目光落在那个正在慢条斯理整理药箱的老人脸上时。 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原本满脸的怒容,在这一瞬间凝固,然后迅速瓦解,转化成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紧接着,是狂喜。 孙主任使劲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林……林老爷子?”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刚才那股威严的气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晚辈见到长辈的恭敬和惶恐。 林鹤年闻言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孙主任。 “你是?” 孙主任根本顾不上旁边那个年轻医生惊愕的眼神。 他几步抢上前,双手紧紧握住林鹤年的手,腰弯得快到九十度了。 “哎呀,林老!” “真的是您啊!” “我是小孙啊,孙建明!” “您不记得了?十年前,我父亲那个老慢支,咳得血都要出来了,所有医院都说没得治。” “最后是您给开了三副药,把我爹给治好的。” 林鹤年想了想,似乎有点印象。 “哦……老孙家的二小子?” “对对对!就是我!” 孙主任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点头。 “这几年我一直想去云梦拜访您,可是工作太忙,再加上听说您每天忙着给病人看病,一直没敢去打扰。” “没想到今天在这碰见您了!”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那个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年轻医生,此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平时敬畏有加的主任,对着那个“骗子”点头哈腰,一脸谄媚。 这……这还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孙主任吗? 赵峰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波,稳了。 林鹤年淡淡一笑,指了指卫志勇的腿。 “既然是熟人,那就好说了。” “这个病人,我要用我的法子治,你没意见吧?” 孙主任连忙摆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没意见,绝对没意见。” “有您林老出手,那是病人的福气。” 说着,孙主任转过头,狠狠地瞪了那个已经傻眼的年轻医生一眼。 “小刘,你刚才说什么胡话呢?” “你知道这位是谁吗?” “这是云梦县的林老爷子。” “老爷子一身行医,救人无数。” “你居然说林老的药是土办法?是黑泥巴?” “我看你是在医学院读死书读傻了。” “林老这一手正骨绝活,连咱们省医学院的老教授都自愧不如。” “还要看林老的行医资格证?” “林老这双手,就是最好的资格证。” 年轻医生被骂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哪知道这个穿着寒酸的小老头,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就连医院的孙主任都给对方背书。 这下可是踢到铁板上了。 孙主任骂完下属,又转过脸,对着林鹤年赔笑道: “林老,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年轻人不懂事,没见过世面。” “您尽管治。” “需要什么配合,您尽管吩咐,哪怕是要把手术室腾出来给您当药房,我也立马让人去办。” 卫志勇和他的妻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刚才还多多少少有点担心林老爷子的医术,现在一看连主任都这副德行,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不仅落了地,还开出了花。 这次真是遇到贵人了。 卫志勇看向赵峰的眼神,除了感激,更多了一份深深的敬畏。 赵峰这人脉太广了。 连这种隐世的神医都能随叫随到。 这个兄弟,他卫志勇这辈子交定了。 林鹤年并没有因为孙主任的吹捧而沾沾自喜。 他只是平静地摆了摆手。 “行了,别在那咋呼了,吓着病人。” “都出去吧,别挡着光。” “我要开始接骨了。” 孙主任连忙应声,像赶鸭子一样把那个年轻医生和看热闹的护士都轰了出去,顺手还把房门给带上了。 病房里终于清净了。 林鹤年神色一肃,他拿起药膏,看向卫志勇。 “忍着点。” “骨头归位的那一下肯定会很疼。” 卫志勇满脸感激道:“老先生尽管来,再疼我也能忍住。”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林鹤年安心给卫志勇治腿。 大概花了半个多小时,事情总算忙完。他特意留了一瓶药膏给卫志勇的老婆,叮嘱他每隔3天换一次药。 卫志勇夫妇对林鹤年千恩万谢。 林鹤年出了病房,赵峰连忙留老爷子今晚就别走了,自己要好好招待一番,这说的绝对是心里话。 老爷子能来,完全是看在他赵峰的面子上。 赵峰尽地主之谊也是应该。 哪知道林老爷子忽然笑了笑问道:“老实交代,你小子是不是看上我的正骨膏了?” 赵峰闻言就是一愣,本来没这个想法,但老爷子这么一提,倒是提醒了赵峰。 这么好的药膏,如果生产出来肯定有市场。 第256章:孙虎的老大来了 赵峰听出了老爷子话里的意思,当即借坡下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爷子,您这么说我可就好奇了。” “先前您给了我那么多方子,怎么唯独没有这就正骨膏?” 林鹤年道: “你小子少拿话激我。” “还真不是老头子我藏私。” “中医正骨,讲究的是‘机触于外,巧生于内,手随心转,法从手出’。” “这药膏确实灵验,但必须配合正骨的手法一起使用,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 “若是骨头没对正,光把药膏糊上去,反而会让错位的骨头长死,到时候还得打断了重接。” “我不把方子给你,是怕不懂行的人拿去乱用,反倒是害了人。” 赵峰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道理和做生意一样,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没有金刚钻,揽不了瓷器活。 既然需要极高的手法配合,那大规模推广确实有难度。 赵峰心中的热度稍减,也更对林鹤年多了几分敬佩。 这才是医者仁心。 “老爷子教训的是,是我想简单了。” 林鹤年见赵峰受教,话锋突然一转。 “不过嘛,这方子也不是完全不能用。” “就算没有手法配合,这药膏对于普通的跌打损伤、淤血红肿,效果也是极好的。” “只要不是骨折错位,寻常的扭伤,抹上去睡一觉就能消肿。” “待会儿回去,我就把配方写给你。” 赵峰眼睛一亮。 这可是意外之喜。 即便治跌打损伤的药膏,受众面也非常广。 不管是干力气活的工人,还是以后搞体育的,甚至是平日里磕磕碰碰,这都是必备的良药。 “那就太感谢林老了。” “您放心,这方子我肯定好好利用,绝不辱没了您的名声。” 处理完医院的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赵峰先是让吴强把蒋婉儿接过来,一起陪林老爷子吃晚饭。 晚饭安排在县里最好的国营饭店。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吃过饭,蒋婉儿负责给师傅林鹤年去县招待所。 吴强正要送赵峰回家。 对面突然跑过来一个人影。 “峰哥,强哥。” 来人是吴强手底下的一个退伍兵兄弟,叫刚子。 刚子气喘吁吁,脸色有些凝重。 “出什么事了?”赵峰停下脚步,顺手递给刚子一根烟。 刚子接过烟没点,压低声音说道: “峰哥,刚才医院那边的兄弟传话过来。” “有一大帮人进了县医院骨科病房。” “领头的开着两辆黑色轿车,看牌照不像是咱们县里的。” “听说是孙虎的老大过来了。” 赵峰闻言,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吴强当即问道: “对方来了多少人?” 刚子道: “车上下来了七八个,看着都像是练家子,不是街边的小混混。” 吴强看向赵峰,等待指示。 赵峰自己点上一根烟,吸了两口,道: “咱们是正经生意人,不主动惹事。” “先看看对方的反应,再做打算。” 吴强立刻明白了赵峰的意思。 他转头对刚子吩咐道: “你现在就带两个机灵点的兄弟,回医院盯着。” “记住,只看不动。” “想办法搞清楚领头的那家伙叫什么,什么底细,住在哪。” “还有,看看他们跟谁接触了。” 刚子用力点点头,把烟往耳朵上一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赵峰看着刚子离去的背影,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回去的路上,赵峰一直在抽烟。 他重生后,只想好好守着老婆孩子,顺便赚点钱。 没想和那些混子有什么交集。 现在看来,不是他赵峰想不想的事情。 在这个时代,普通人都难免遇到混子,更何况他赵峰。 赵峰现在担心的是,如果自己把握不好方向,很容易把吴强、李戈他们往不归路上带。 吴强一边开车,一边通过后视镜观察赵峰的神色。 “峰哥,这帮人来者不善啊!” 赵峰长长吐出一口烟圈,说道: “我唯一担心的,是家里。” “疏影还小,石翠又是个妇道人家。” “这帮人要是没了底线,那就麻烦了。” 吴强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当即说道: “峰哥,你放心。” “嫂子和侄女那边,我马上安排几个兄弟日夜轮班守着。” 赵峰心中涌过一丝暖流,拍了拍吴强的肩膀说道: “辛苦你了。” “你办事,我一直都放心。” …… 另一边,县医院骨科病房。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原本嚣张跋扈的孙虎,此刻正躺在病床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病床边,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汉子。 这汉子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 他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一双三角眼微微眯着,透着一股子阴狠。 此人名叫刘奎,道上人称“奎爷”。 是省城那边有名的狠角色,手里不仅有运输队,还养着一帮不要命的打手。 孙虎哭丧着脸,不停诉苦: “大哥,您可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肯定是赵峰那王八蛋下的黑手。” “我这辈子算是废了啊!” “那小子太猖狂了,敢动我,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 刘奎死死盯着孙虎,呵斥道: “闭嘴。” 孙虎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到了嘴边的哭诉硬生生咽了回去。 刘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冷冷道: “没用的东西。” “带了那么多人被人废了,还有脸哭?” “就算你废了,公司也会养你一辈子。” “但是,打我的脸,不行。” “这个赵峰,我会让他生不如死,跪在你面前给你磕头。” 孙虎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 刘奎没有再理会孙虎,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七八个黑衣大汉立刻挺直了腰板。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人迎了上来。 他是刘奎的心腹军师,叫何明。 “奎哥。” 何明手里拿着几张纸,神色有些严肃。 “刚才我让人去摸了摸这个赵峰的底。” “情况有点棘手。” 刘奎冷哼一声。 “怎么?他有三头六臂?” 何明摇摇头,压低声音说道: “这小子在附近人脉很广。” “不仅跟治安大队关系不错,手里更是有一帮忠心的退伍兵。” “而且听说他还跟以前抗战的老兵彭家有牵扯。” “要是咱们直接动刀动枪,哪怕是强龙也难压地头蛇,搞不好会折在这。” 刘奎闻言,盘核桃的手停住。 他虽然狠,但不是傻子。 退伍兵,那是一群见过血的狼。 跟这帮人硬碰硬,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划算。 刘奎沉默了片刻,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何明啊。” “咱们现在是生意人,是文明人。” “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那是下九流才干的事。” “杀人,要诛心。” “对付这种人,要用脑子。” 何明扶了扶眼镜,有些不解。 “奎哥,您的意思是?” 刘奎转过身,看着医院墙上挂着的宣传画,幽幽地说道: “他赵峰最在乎的是什么?” “不是那条烂命,是他的生意,是他的钱。” “我记得资料上说,他在省城有好几家连锁服装店?” 何明眼睛一亮,立马反应过来。 “没错,叫云袖阁。” “最近在省城火得很。” 刘奎冷笑一声,道: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在云梦县附近是地头蛇,省城可是咱们得地盘。” “不用我教你怎么做了吧?” 第257章:省城连锁店出事 次日。 刚子那边传来消息。 昨晚大半夜,刘奎带着那一帮人,连夜回了省城。 甚至连个眼线都没留下。 赵峰听完汇报,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感觉不太符合道上人的行事风格。 若是真要报仇,哪怕不硬碰硬,也该留几个人在暗处搞点事情。 这么大张旗鼓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确实有些反常。 吴强在一旁分析道: “峰哥,我看这刘奎也就是个生意人。” “孙虎现在的腿彻底废了。” “对于刘奎这种人来说,一个废人,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为了一个没用的手下,跟咱们死磕不划算。” 赵峰点点头,觉得吴强说得在理。 在商言商,混道上的到了刘奎这个级别,讲究的是利益最大化。 孙虎就算以前跟刘奎的关系再好,现在也已经成为过去式。 及时止损,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也不能大意。” “让刚子他们这几天辛苦点,还是盯着点车站和路口。” “小心驶得万年船。” 赵峰嘱咐了一句。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风平浪静。 并没有陌生的面孔在医院或者赵家附近转悠。 孙虎还在骨科病房躺着,但自从那天之后,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似乎真的成了弃子。 赵峰的警惕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他的重心重新回到了工作上。 正骨膏的方子已经拿到手,接下来就是试生产和包装设计。 这几天他几乎天天往隔壁丁洲县的云梦制药厂跑。 云袖阁那边的生意,全都交给陈鹏和郑倩全权打理。 毕竟服装生意已经步入正轨,只要按部就班,出不了大乱子。 …… 这天上午,赵峰刚到制药厂的办公室坐下。 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了陈鹏焦急的声音。 “峰哥,省城那边的加盟店集体出事了。” 赵峰心里咯噔一下。 “出什么事了?” 陈鹏道: “是有人去店里闹事。” “而且不是一家两家,省城那边的七八家加盟店,同时打来电话。” “情况很严重。” 赵峰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 同时出事? 这绝不是巧合。 “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赵峰招呼上吴强,开着车就往云梦县城赶。 到了云袖阁办公室。 陈鹏和郑倩早就等在那里,两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见到赵峰进来,郑倩眼圈一红,“峰哥,你可算来了。” 赵峰摆摆手,示意他们冷静。 “别慌,天塌不下来。” “具体什么情况,仔细说说。” 陈鹏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一叠记录递给赵峰。 “从昨天下午开始,省城的加盟商就陆续打电话过来。” “说是店门口突然多了一帮混子。” “这帮人也不进店打砸,也不偷东西。” “就站在门口。” “只要有顾客想进店,这帮人就凑上去,也不动手,就是阴阳怪气地盯着人看。” “要是女顾客,他们就吹流氓哨,嘴里不干不净。” “要是男顾客,他们就围上去要烟抽。” “被这帮人这么一搞,谁还敢进店?” “昨天一下午,几家店的营业额全是鸭蛋。” “今天早上开门,这帮人又准时上班了。” “几个加盟商老板急得不行,报了警。” “但是没用。” “治安员去了,这帮人就散开,说是在那晒太阳、聊天。” “治安员一走,他们又聚拢过来。” “这是典型的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膈应人。” 赵峰听着陈鹏的汇报,脸色冷了下来。 这种手段,太熟悉了。 这是流氓手段,但又是高段位的流氓手段。 不动手,不打砸,不触犯刑法。 就是恶心你,耗死你。 在这个年代,治安条例还没那么完善,对于这种“软暴力”,更是没有太好的治理办法。 郑倩在一旁补充道: “有个胆子大的加盟商,气不过出去理论了两句。” “结果当天晚上回家的路上,被人套了麻袋打了一顿。” “虽然没伤筋动骨,但是吓得够呛。” “现在那个加盟商已经打电话来说要退盟,不干了。” “有了这一出,其他几个加盟商也是人心惶惶。” “都在问总店这边能不能解决,要是解决不了,他们也要关门止损。” “峰哥,要是这些加盟商都退了,咱们云袖阁在省城的牌子可就彻底砸了。” 赵峰眼中闪烁着寒光。 原本以为刘奎走了,这事就算结了。 没想到,对方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而且是直击要害。 赵峰在云梦县周边虽然有点势力,有人脉。 但到了省城,那就是刘奎的主场。 云袖阁的根基是加盟模式。 加盟商图的是什么? 图的是你这块牌子能挣钱,图的是你总店能给他们撑腰。 要是连正常的经营环境都保证不了,谁还愿意跟着你干? 一旦省城的市场崩盘,这种恐慌情绪会迅速蔓延。 到时候,赵峰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商业版图,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塌。 这招“釜底抽薪”,玩得确实阴毒。 吴强站在一旁,听完所有的描述,咬着牙说道: “峰哥,不用猜了。” “肯定是刘奎那个王八蛋干的。” “这种无赖手段,只有他们那种老江湖才想得出来。” “这是没把咱们当回事,想把咱们的生意活活掐死。” 赵峰冷笑一声。 “他这是在逼我。” “逼我去省城找他。” “在云梦县他动不了我,就想把我引到他的地盘上去收拾。” 吴强骨子里有血性,当即道: “峰哥,既然知道是他在搞鬼,咱们也不能怂。” “我这就去召集兄弟。” “咱们直接杀到省城去。” “他有人,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我就不信,咱们这一帮上过战场的,还干不过一帮流氓混子。” 赵峰却摇了摇头。 “不行。” “这里面的水太深。” “刘奎在省城经营了这么多年,黑白两道都熟。” “咱们带人过去,那是过江龙斗地头蛇,胜算不大。” “而且一旦动起手来,性质就变了。” “聚众斗殴,还是跨区域的。” “刘奎巴不得我们带人过去闹事。” “到时候只要我们一动手,他甚至都不用自己出手,直接让官面上的人把我们抓了。” “这是个套。” 吴强一拳砸在墙上,满脸的不甘。 “那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把咱们的店都搞垮?” 第258章:咱们去省城会会刘奎 赵峰从口袋里掏出烟,给吴强丢了一根。 自己点上后,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重生一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 有些事,光靠拳头是解决不了的。 尤其是面对刘奎这种成了精的老狐狸。 得用脑子。 “不能硬来,那就得智取。” “他不是想玩阴的吗?” “那咱们就陪他好好玩玩。” 赵峰转头看向陈鹏,问道: “省城那几个加盟店的位置,都在什么地段?” 陈鹏虽然不知道赵峰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立马回答: “都是在最繁华的商业街。” “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当初选址的时候,特意挑的好位置。” 赵峰点了点头。 “繁华地段好啊。” “繁华地段,盯着的人就多。” “盯着的人多,有些事就好办了。” 他又看向郑倩: “你刚才说,那个被打的加盟商想退盟?” 郑倩点点头。 “对,叫王德全,胆子比较小。” 赵峰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地说道: “告诉他,不用退。” “这次的损失,总店全额赔偿。” “而且,我不光要赔偿他。” “我还要让他风风光光地把生意做下去。” “吴强。” 吴强立正站好。 “峰哥,你说。” 赵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刘奎想把事情闹大。” “那我们就帮他一把。” “把事情闹得更大一点。” “大到让他刘奎兜不住。” “你去准备车。” “我们去省城。” 吴强一愣。 “峰哥,你刚才不是说不能带人去硬拼吗?” 赵峰掐灭了烟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谁说我要带人去打架了?” “我是个正经生意人。” “我去省城,是去考察市场的。” “不过在去之前,我得先给刘奎准备一份大礼。” “陈鹏,你去给我联系省城的报社。” “还有电视台。” “就说云袖阁要搞个大活动。” 陈鹏合上记录本,眼神里透着股兴奋劲。 虽然没完全听懂这一套连环计,但他知道,只要峰哥出手,肯定有全盘计划。 “峰哥,我这就去办。” “省城那几家大报社的主编,以前跑业务时候喝过几次酒,能在版面上说上话。” “只要钱给到位,别说搞活动,就是把咱们夸出花来都行。” 赵峰点点头,挥手让他赶紧去落实。 另一边,吴强也没闲着。 他把手底下身手最好的几个人都叫过来。 虽然赵峰说了不去干仗。 但吴强是上过战场的,他嗅觉灵敏。 刘奎那种在道上混了几十年的老流氓,说不定就会狗急跳墙。 去省城那是刘奎的地盘。 必须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刚子,大雷,还有老三。” “你们三个跟我走。” “把家伙都带上。” “记住,这次主要任务是保护峰哥安全。” “不到万不得已,不许主动惹事。” “但要是有人敢把爪子伸向峰哥……” 叫刚子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里却是凶光毕露。 “强哥放心。” “谁敢动峰哥一根汗毛,我让他这辈子都拿不了筷子。” 吴强点点头,又指了指剩下的几个人。 “你们几个,分两班倒。” “一班守在店里,一班去峰哥家。” “那边的安全是重中之重。” “要是家里出了事,咱们万死难辞其咎。” 安排妥当,吴强去检查车辆。 天色渐晚。 赵峰得回家一趟。 这趟去省城,估计得好几天。 有些事,得跟老婆石翠交代清楚。 回到家时,院子里飘着饭菜香。 石翠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 看到赵峰,她脸上立马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回来啦?洗手吃饭吧。” “今天炖了排骨。” 赵峰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忙碌的妻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无论外面风浪多大,这个家始终是他最坚实的港湾。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石翠。 石翠身子一僵,随即软了下来,嗔怪道: “干嘛呀,一身烟味,快去洗洗。” 赵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轻声说道: “翠儿,我得出一趟远门。” 石翠手里的锅铲停顿了一下。 “去哪?” “省城。” “店里的事?” “嗯,那边有点业务要谈,顺便去看看市场。” 赵峰没说刘奎的事,免得石翠担惊受怕。 石翠转过身,看着赵峰的眼睛。 她是聪明的女人。 赵峰最近早出晚归,加上之前医院的事,她多少能猜到一些。 这次去省城,肯定不像赵峰说的那么轻松。 但她没有追问。 只是伸出手,帮赵峰整理了一下衣领。 “去几天?” “不确定,可能三五天吧。” 赵峰握住她的手,语气变得郑重。 “这段时间,你别一个人住。” “明天一早,让人把爸妈接过来陪你。” “还有,我会留几个兄弟在院子外面守着。” “晚上睡觉锁好门窗,要是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别出去看。” “不管是谁敲门,除了我和爸妈,都别开。” 听到这里,石翠眼里的担忧再也藏不住了。 留人守着,还要接爸妈过来。 这说明家里可能会有危险。 或者说,有人想拿家里人做文章。 她咬了咬嘴唇,眼眶微红。 “是不是……有人要害咱们?” 赵峰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 “瞎想什么呢。” “生意做大了,难免有人眼红。” “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再说了,爸妈也许久没过来了,正好让他们来住几天,享享福。” 石翠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知道赵峰是在宽她的心。 既然男人要去闯,她不能拖后腿。 “行,我都听你的。” “你在外面……自己小心。” 赵峰心里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放心吧,有吴强他们在,出不了事。”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闷。 石翠不停地给赵峰夹菜。 吃完饭,赵峰没有多做停留。 他在院子里抽了一根烟,看着夜空中的几颗稀疏星辰。 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坚毅。 既然刘奎不想让他过安生日子。 那他就把刘奎的安生日子彻底砸烂。 为了这个家,为了老婆孩子。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第259章:遇劫匪 吴强开车,副驾驶坐着赵峰。 刚子、大雷和老三坐后排,他们几个,身上都穿着宽大的夹克。 怀里鼓鼓囊囊的,显然都揣着家伙。 车子驶出云梦县城,朝着省城的方向而去。 80年代的国道,路况并不好。 坑坑洼洼,全是碎石子。 车身颠簸得厉害,像是要把人的骨头架子都颠散。 但车里的几个人都坐得稳如泰山。 为了缓解气氛,刚子咧嘴笑道: “峰哥,你说这刘奎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在云梦县谁不知道峰哥您的名号?” “他非得把手伸那么长,这不是找死吗?” 后座的老三擦拭着手里的匕首,冷哼一声: “这种老流氓,就是欠收拾。” 赵峰闭眼假寐,嘴角微微上扬。 “刘奎是老江湖了。” “他不是脑子进水,他是太贪。” “加上孙虎那个蠢货在那煽风点火,他不得不动。” “面子这东西,对他们这些混混头子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咱们这次去,就是要把他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 吴强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沉声道: “峰哥,我就一句话。” “到了省城,不管对方多少人。” “只要他们敢动刀子,我就敢让他们见红。” “当年在南方,连越鬼子都打过,几个混社会的算个球。” 车厢里响起一阵低沉的笑声。 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有的底气。 赵峰睁开眼,看着这几个生死兄弟。 心里更加踏实了。 有这样一群人在身边,何愁大事不成? “大家记住了。” “咱们不是去拼命的。” “咱们是去赚钱的。” “只要刘奎不坏规矩,咱们就按规矩来。” “但他要是坏了规矩……” 赵峰眼中寒芒一闪。 “那就让他知道,什么叫代价。” 大家聊着天,时候倒是过得快,转眼已经开了两个多小时。 周围一片荒芜,连个路灯都没有。 只有两道车灯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黑暗。 这种路段,最容易出事。 特别是这个年代,车匪路霸横行。 有人专门在半道上截货车,甚至杀人越货。 刚子正聊着,有次跟战友晚上遇到路霸的事情。 吴强突然一脚急刹。 大伙都吃了一惊。 “峰哥,前面不对劲。”吴强沉声说道。 赵峰立马坐直了身体,目光投向前方。 只见百米开外的路中间。 横着停了一辆大货车。 车头开着双闪灯,在黑夜里一闪一闪的,透着股诡异。 整个路面被堵得严严实实,根本过不去。 车旁边,有两个穿着工装的汉子。 正蹲在轮胎边上敲敲打打,像是在修车。 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大半夜的坏了车也说得过去,但你有必要把车横在路中间吗? 车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刚子和大雷,此时已经把手伸进了怀里。 吴强道: “像是拦路的。” “不知道是一般的车匪路霸,还是刘奎安排的人。” 他没有熄火,挂着空挡。 随时准备倒车或者冲过去。 刚子眯着眼睛说道: “一般人修车,注意力都在车上。” “这两个人,眼神一直往咱们这边瞟,肯定有问题。” 赵峰冷静地观察着。 如果是普通的路霸,一般是直接搬石头堵路,或者一群人冲出来。 这样伪装成修车的,多半是有点组织的。 如果是刘奎的人,那说明对方的情报网比想象中还要快。 自己这边刚出发,那边就已经在半路等着了? 但这也不太可能。 这次行动是临时决定的,除了车上这几个人,只有陈鹏知道。 陈鹏跟了自己这么久,没有理卖自己。 那么,大概率是碰上“野生”的劫匪。 赵峰说道: “别慌。” “先摸摸底。” 吴强点点头,转过头给大雷和老三一个眼神,道: “你们下去看看。” “注意安全,别靠太近。” “一有不对劲,立马撤回来。” “刚子,你随时准备掩护。” “是!” 大雷和老三下了车。 朝着那辆大货车慢慢摸了过去。 赵峰坐在车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两个“修车”的汉子。 那两人也察觉到了有人过来。 停止了敲打轮胎的动作。 缓缓站起身来。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挤出一丝看似憨厚的笑容。 “两位兄弟,实在对不住。” “车子大轴断了,抛锚在这动不了。” “能不能麻烦两位,过来搭把手,帮我们把车推到路边去?” 大雷和老三对视了一眼。 两人嘴角都勾起一抹冷笑。 这点把戏,在他们这些老侦察兵眼里,简直就是小儿科。 老三往前走了一步,装作很热心的样子。 “那可真是巧了。” “我以前就是修车的。” “不管是大轴还是发动机,我都熟。” “我给你们看看。” 对面那两人闻言大喜。 原本还在想怎么把这几只肥羊骗近一点,没想到对方自己送上门来。 横肉汉子连连点头哈腰。 “那敢情好!” “太谢谢了,真是遇上好人了。” “快请,快请。” 大雷和老三也不拆穿,迈着步子缓缓走了过去。 看似毫无防备,实则全身肌肉已经紧绷。 就在双方距离只剩下不到两米的时候。 那两个汉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凶光。 “去死吧!” 横肉汉子猛地从身后抽出那把巨大的活动扳手,照着老三的脑门就砸了下来。 另一个人手里则是一把磨得尖锐的螺丝刀,直刺大雷的胸口。 出手狠辣,完全是奔着要命去的。 然而,他们的动作在职业军人眼里,满是破绽。 老三甚至连躲都没躲。 他只是微微侧头,避开了扳手的锋芒。 随即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用力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啊——” 横肉汉子惨叫声刚出口,老三的一记重拳已经轰在了他的小腹上。 这一拳势大力沉。 汉子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身子弓成了一只大虾,瞬间瘫软在地。 另一边的大雷更是干脆。 面对刺来的螺丝刀,他直接飞起一脚。 四十三码的大军靴,狠狠踹在那人的面门上。 “砰!”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向后飞出两米多远。 满嘴的牙齿混着血水喷了一地。 当场昏死过去。 就在这时。 “操!点子硬!” 大货车的驾驶室车门猛地被踹开。 又有三个黑影冲了下来。 为首的是个小平头,满脸凶相。 他手里端着一把黑洞洞的家伙。 双管猎枪,俗称“喷子”。 枪口正对着大雷的方向。 “都给老子别动!” “谁动我就崩了谁!” 第260章:意外收获(一) 在这个距离下,这种自制土枪的杀伤力极为恐怖。 一旦开火,大雷绝对会被打成筛子。 然而,大雷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就在小平头抬起枪口的瞬间。 大雷的手腕猛地一抖。 一道寒光脱手而出。 那是他一直扣在手心的军用匕首。 “噗!” 匕首精准扎进了小平头持枪的右小臂,直接对穿。 “啊!” 小平头的手瞬间失去了知觉。 喷子再也握不住,直接掉在地上。 这一变故发生得太快。 小平头身后的两个同伙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大雷和老三哪里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两人如同下山的猛虎,瞬间扑了上去。 大雷一个滑步冲到小平头面前,一记膝撞顶在他的下巴上。 小平头整个人向后仰倒,瞬间被干翻在地。 老三则冲向另外两人。 左手擒住一人的衣领,右手手肘狠狠砸向另一人的后背。 “砰!砰!” 不到五秒钟。 剩下的三个人全部躺在地上哀嚎,失去了战斗力。 坐在车里的赵峰,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这一幕,当场被震惊到了。 都说80年代的兵,身体素质最强,果然名不虚传。 尤其大雷那一手飞刀。 换做普通人,看到枪的那一刻,恐怕早就吓得腿软尿裤子了。 可大雷不仅没怕,反而能在零点几秒内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和反击。 这种心理素质,简直恐怖。 有这样的人在身边保护,还有什么好怕的? 驾驶座上的吴强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 “峰哥,下车吧。” 赵峰点了点头,推门下车。 冷风吹过,带来一丝血腥味。 地上的五个劫匪此刻都在痛苦地呻吟。 那个被踢晕的小平头已经刚醒过来,正捂着嘴吐血。 见到又有人下来,而且一看就是领头的。 此时已经吓破了胆。 他顾不得疼痛,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大哥!大爷!” “饶命啊!”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各位爷爷。” “我们就是混口饭吃,求各位高抬贵手,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其他几个人见状,也都忍着剧痛跪好求饶。 吴强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他根本没问谁是头。 能拿枪的,肯定是头。 他走到小平头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 小平头惨叫一声,被死死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吴强弯下腰。 手握住扎在小平头手臂上的匕首柄。 猛地拔了出来。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荒野。 血如泉涌。 吴强反手将带血的匕首抵在了小平头的脖颈大动脉上。 冰冷的刀锋触碰到皮肤。 小平头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冷漠的男人。 那是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我问一句,你回答一句。” “敢有半句假话,或者半点隐瞒。” “我就送你去见阎王。” 刀锋微微用力,割破了一点表皮。 鲜血顺着脖子流进衣领。 小平头彻底崩溃了。 一股尿骚味从他裤裆里传了出来。 他疯狂地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说!我说!” “别杀我,我都说!” 吴强冷冷地问道: “为什么在这拦路?” “是谁让你们来的?” 小平头哆哆嗦嗦地回答: “没人让我们来……真没人。” “车……车是真的坏了。” “我们在这修车。” “刚好听见你们车响。” “看着像是老板坐的小车,想着肯定有钱。” “就……就想顺手搞点钱修车,顺便赚点外快。” “大哥,我说的都是真的,真的就是临时起意啊!” “我们第一次干这种事,求您饶我们一命。” 吴强收回匕首,在那小平头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 回头看向赵峰问道: “峰哥,看来这帮家伙不是刘奎派来的。” 赵峰点了点头。 只要不是刘奎提前在半路埋伏,说明自己的行踪还没暴露。 这很重要。 这次去省城,打的就是一个信息差。 要是刘奎早就知道,那这趟省城之行,怕是刚进城就得被人包饺子。 既然不是刘奎的人,怎么处理这几个家伙就成了问题。 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杀了? 赵峰是个生意人,虽然手段硬,但不是杀人狂。 放了? 这帮人拿着猎枪拦路抢劫,手里指不定沾过别人的血,放虎归山,以后还得害人。 送派出所? 这也是个麻烦事。 车里坐了五个人,已经满了。 压根装不这5个人。 而且这一来一回,还得做笔录,得耽误大半天的时间。 赵峰眉头微皱,在权衡利弊。 那个小平头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主,当即说道: “几位老板是去省城的吧,留着我们或许会有用。” 赵峰冷冷问道: “你有个屁用?” 小平头连忙道: “我在省城有人。” “我姐夫是坤爷。” “只要您放过我这一马,以后在省城,不管黑道白道,只要报我姐夫的名号,肯定好使!” 听到“廖坤”这个名字,赵峰还没什么反应。 旁边的吴强却是一怔。 他快步走到赵峰身边,压低声音道: “峰哥,这小子要是没胡扯,那还真有点意思。” “省城道上有‘四虎’,刘奎是一个,这个廖坤也是一个。” “而且我听说,廖坤跟刘奎积怨很深。” “两人为了争夺几个场子,火拼过好几次,手底下都有人命官司。” “属于那种见面就要互掐的死对头。” 赵峰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虽然这种道上的“朋友”充满了不确定性,但这无疑是一个突破口。 这次去省城,原本的计划是找媒体造势,利用舆论压力逼迫刘奎收手。 但这些都是“正道”的手段。 对付刘奎这种老流氓,有时候“正道”不一定管用。 如果在道上也能有一股力量牵制刘奎,那胜算就大多了。 赵峰看着面前的小平头,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但对方的话,不能全信。 谁知道他是不是为了活命随口胡诌? 就算他姐夫真是廖坤,这小子能不能代表廖坤,那也是两码事。 更重要的是,怎么控制这帮人? 现在放了他们,转头他们要是反咬一口,那自己就被动了。 必须得有个把柄在手里。 第261章:意外收获(二) 赵峰脸上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 “廖坤?” “没听说过。” “我也没兴趣认识什么坤爷狗爷。” “大雷,拿绳子。” “把这几个人都捆起来。” “既然是持枪抢劫,那就交给公家处理。” “前面就有镇子,直接拉到治安队去。” “他们运气好,吃一辈子牢饭。” “运气不好,直接吃花生米。” 小平头几人一听这话,魂都快吓飞了。 他虽然拿着喷子吓唬人,但真要是被抓进去判个死刑,他哪能不怕? “别!别啊老板!” “爷爷!亲爷爷!” “千万别送官!” “送进去我们就死定了!” “我不想死啊!” 小平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脑袋在路面上磕得砰砰直响。 额头上全是血。 其他四个躺在地上的同伙,听到要送官吃枪子,也都顾不得身上的伤痛。 一个个哀嚎着求饶。 “老板饶命。” “我们再也不敢了。” “家里还有老娘要养啊!”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赵峰冷眼旁观,看着火候差不多了。 这帮人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 这时候谈条件,才是最稳妥的。 “不想死?”赵峰淡淡地问了一句。 “不想!绝对不想!”小平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赵峰话锋一转: “不想死也可以。” “我这人讲道理。” “你们既然求到了我头上,我也不是非要把事情做绝。” “但是,我信不过你们。” “万一我前脚放了你们,你们后脚就找人阴我们,我找谁说理去?” 小平头连忙发誓: “绝对不会。” “咱们混道上的最讲信用,只要大哥放了我,我们发誓会感激大哥一辈子。” 赵峰冷笑一声: “发誓有个屁用。” “老天爷要是管用,你们这种人早被雷劈死了。” “想活命,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小平头连忙追问: “您说!只要不送官,您说什么规矩都行。” 赵峰给吴强使了个眼色。 “让他们写个东西。” “把今天拦路抢劫的事,一五一十地写下来。” “时间、地点、人物、经过。” “特别是那把枪是谁的,谁动的手,都要写清楚。” “最后,签字画押。” 吴强心领神会。 这是要留铁证。 有了这份认罪书在手里,再加上自己这帮人证。 一旦小平头他们敢有异心。 就把这份东西往公安局一送,这帮家伙想脱身就难了。 吴强转身去车里找来纸笔,冷声道: “写。” “字迹工整点。” “要是敢漏掉一个细节,我就把你另一只手也废了。” 小平头哪里敢怠慢。 他颤颤巍巍接过笔,开始写了起来。 “我叫王二麻子……不,王大壮。” “今天是1981年……” “我们在路上设卡拦路……” “试图抢劫过往车辆……” 一边写,一边哆嗦。 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但他不敢停。 旁边的大雷手里玩着那把带血的匕首,眼神一直盯着他的脖子。 十分钟后。 一份错别字连篇,但基本事实清楚的“认罪书”写好了。 吴强拿起来看了一眼,递给赵峰。 赵峰扫了两眼,满意地点点头。 “按手印。” “没印泥啊,大哥。”小平头带着哭腔说道。 赵峰指了指他还在流血的右臂。 “这不是现成的吗?” 小平头一愣,随即咬了咬牙。 用左手的大拇指,在自己右臂的伤口处蘸了一下。 温热的鲜血染红了指肚。 他在那张纸的名字上按了下去。 紧接着,其他四个人也都被拖了过来。 如法炮制。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名字上按下血手印。 赵峰纸折好,贴身放进口袋。 这不仅仅是一张纸。 是控制这五个亡命徒的锁链。 有了这个,到了省城,就不怕那个所谓的“坤爷”不认账。 就算廖坤不给面子。 但这小平头为了保命,也得在中间乖乖当个内应。 赵峰看着这几个狼狈不堪的劫匪,冷声道: “东西我收着了。” “这把枪,我也带走了。” “到了省城,我会联系你。” “记住你刚才说的话,你姐夫是廖坤。” “如果到时候我发现你骗我,或者你没用。” “这张纸,会第一时间出现在治安队办公桌上。” 小平头如蒙大赦。 他连连磕头。 “谢谢老板不杀之恩。” “我一定随叫随到。” “我住在城南的‘红星台球厅’,那是我看场子的地方。” “您要是去省城,直接去那就行。” 赵峰没再理会他们。 转身挥了挥手。 “上车。” 吴强、刚子、大雷和老三迅速收起武器,钻进车里。 发动机轰鸣声响起。 轿车绕过那辆横在路中间的大货车,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地带血的尘土,和五个劫后余生的倒霉蛋。 车上。 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刚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笑道: “峰哥,这一招高啊。” “本来是个麻烦事,现在反而成了咱们的一步棋。” “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赵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 “福祸相依。” “生意场上也是一样。” “危机有时候就是转机。” “既然刘奎是省城的一只虎,那咱们就去会会另一只虎。” “这省城的水越浑,咱们才越好摸鱼。” 吴强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峰哥,那把枪怎么处理?” 刚才大雷缴获的那把双管猎枪,现在正扔在后备箱里。 这玩意儿是个烫手山芋。 带着它进省城,万一遇到检查,也是个麻烦。 赵峰想了想,说道: “先留着。” “前面找个偏僻的地方,拆散了藏在后备箱备胎下面。” “到了省城,这东西或许也能当个见面礼,还给那个廖坤。” “告诉他,咱们替他管教了一下不懂事的小舅子。” 众人都会心地笑了起来。 这一夜的插曲,虽然惊险。 却让这趟省城之行,意外多了一张底牌。 车子继续在坑洼不平的国道上颠簸前行。 直到第二天天亮,总算赶到省城。 几人先找个招待所,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养足精神,才能安心对方刘奎。 第262章:事情想简单了 赵峰一行人在招待所睡到下午才醒。 休息好之后,陈鹏就开始挨个给媒体打电话。 省电视台、晚报、日报,甚至是几个发行量不错的杂志社。 80年代初,媒体人对新鲜事物的嗅觉比狗还灵。 陈鹏的话术很简单,也很直接。 “云梦县的个体户,要在省城办全省第一届时装走秀。” 电话那头的记者们眼珠子都亮了。 这年头,除了样板戏就是大合唱。 “时装走秀”这个词,听着就带劲,给人洋气和大胆的感觉。 谁不想抢个头版头条? 联系完媒体,陈鹏兴奋地给赵峰汇报: “峰哥,妥了。” “省台新闻部的张主任,还有晚报的李记者,都答应来采访。” “他们一听咱们是云袖阁的,还要搞什么‘服装展’,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都说必须大力报道。” 赵峰点了点头道: “媒体这边没问题就好。” “舆论造起来,刘奎就不敢轻易动咱们。” 大雷挠了挠头,问道: “峰哥,啥叫服装展啊?” “是不是把衣服挂在墙上让人看?” 刚才还在兴奋的陈鹏也卡壳了。 他也只是听赵峰提过一嘴,具体怎么弄,其实心里也没底。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赵峰。 赵峰笑了笑说道: “不是挂墙上。” “是让人穿在身上走。” “搭个台子,放着音乐,让盘靓条顺的大姑娘穿着咱们的衣服,在上面走猫步。” “这就叫走秀。” 刚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不跟耍猴似的吗?” 郑倩白了他一眼。 “不懂别瞎说,那是艺术。” 虽然嘴上这么说,郑倩心里也犯嘀咕。 这种形式,她闻所未闻。 但看着赵峰笃定的眼神,大家心里的疑虑也就消了大半。 一路走来,赵峰把云袖阁从无到有做起来。 哪一次不是出人意料? 哪一次不是大获全胜? 在他们心里,峰哥的话就是真理。 既然峰哥说有用,那就一定有用。 这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赵峰看向陈鹏: “场地定了吗?” 陈鹏拍着胸脯保证: “定了,就在市中心的文化宫。” “那地方宽敞,舞台都是现成的。” “我刚才去看过,位置绝佳,门口就是大街,人流量巨大。” “管事的那个王主任我也谈好了,一天两百块钱,连租三天。” “说是明天上午带着钱去签合同就行。” 赵峰点了点头。 “郑倩,衣服准备好了吗?” 郑倩立马坐直了身子。 “峰哥放心,一共三十套,全是这一季的新款。” “咱们云袖阁的设计,哪怕放在省城,也是独一份。” “只要展示出来,我有信心能把省城那些百货大楼的款式比下去。” 第二天一早。 赵峰带着陈鹏、郑倩,还有充当保镖的吴强和大雷、老三,直奔文化宫。 陈鹏熟门熟路地带着大家进了办公室。 “王主任,我们来签合同了!” 陈鹏笑着喊道。 办公桌后面,坐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 正在喝茶看报纸。 见到陈鹏进来,王主任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他没起身,只是把报纸放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哟,是小陈啊。” 语气不冷不热。 陈鹏还没察觉出异样,依然热情地凑上去。 “王主任,钱我们都带齐了。” “您看咱们是不是先把字签了,我们好进去布置场地。” 说着,陈鹏把一叠大团结放在桌子上。 王主任瞥了一眼钱,没动。 他叹了口气,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小陈啊,这事儿……恐怕不行了。” 陈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意思?” “昨天不都说好了吗?” 王主任摆了摆手: “是说好了,可也没签合同不是?” “也是不巧。” “就在昨天晚上,有人把场地租走了。” “而且人家一租就是一个月。” “我这也是没办法,为了给公家创收,总不能放着大生意不做,做你这三天的买卖吧?” 陈鹏急了。 “王主任,做生意得讲诚信吧!” “您昨天明明答应给我留着的。” “我们媒体都联系好了,这会儿您跟我说场地没了,您这不是耍人玩吗?” 王主任脸色一沉,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 “怎么说话呢?” “谁耍你了?” “这文化宫是国家的,又不是你家的。” “谁给钱多就租给谁,这是规矩。” “赶紧把钱拿走,别在这嚷嚷,影响我办公。” 陈鹏气得满脸通红,正要发作。 赵峰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盯着那个王主任,眼神有些冷。 “王主任。” “我看不是为了创收吧。” “能不能告诉我,是谁租走了场地?” 王主任被赵峰看得有些发毛。 刚想开口轰人。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是我。”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 众人回头。 只见门口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一个,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 满脸横肉,嘴里叼着半截香烟。 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戏谑。 正是刘奎。 在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流里流气的打手。 一个个歪着头,双手插兜,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刘奎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目光直接落在赵峰身上。 “赵老板。” “久仰大名啊。” “听说你想在省城搞个什么服装展?” “真是不凑巧。” “这文化宫的场地,我看上了。” “我想在这搞个……斗狗比赛。” “你说这事儿闹的,是不是冲了赵老板的雅兴?” 刘奎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全是挑衅的笑。 那副表情分明在说:老子就是故意搞你,你能怎么样? 陈鹏气得浑身发抖。 “刘奎,你别欺人太甚。” “凡事都要讲个先来后到。” 刘奎斜了陈鹏一眼,嗤笑一声: “先来后到?” “在省城这一亩三分地上。” “老子就是规矩。” 他又转头看向那个王主任。 “老王,你说是不是?” 王主任此刻早已没了刚才的官威。 他连忙站起来,脸上堆满谄媚的笑。 “是是是,奎哥说得对。” “奎哥看上的地方,那肯定得先紧着奎哥用。” “这几位外地来的朋友,实在是对不住了。” 这一唱一和,把事情做得绝到了极点。 站在赵峰身后的大雷,哪受过这种气。 他本来就是个火爆脾气。 看到刘奎这副嘴脸,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去你妈的规矩!” 大雷怒吼一声,迈步就要往上冲。 那几个堵门的小弟见状,也纷纷从怀里掏出家伙。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赵峰猛地拽住大雷的胳膊。 大雷愣住了,回头看向赵峰,眼睛通红。 “峰哥,这孙子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弄死他算了。” 赵峰冷冷道:“退下。” 大雷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刘奎,但最终还是咬着牙退了回去。 刘奎见状,笑得更猖狂。 他往前凑了两步,几乎贴到赵峰的脸上。 “这就对了。” “赵老板是个明白人。” “想打架?” “这是文化宫,是公家单位。” “只要你们敢先动一下手。” “不出五分钟,派出所的人就把你们全抓进去。” “到时候给你们安个流氓斗殴的罪名,判个三年五载的。” “我看你的服装展还怎么开。” “想跟我玩?” “你们还嫩点。” 刘奎伸出手指,在赵峰的胸口点了点。 动作极尽羞辱。 赵峰没动怒。 只是静静地看着刘奎,像是在看一个小丑表演。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刘奎这是在激将。 这里是刘奎的地盘,黑白两道关系盘根错节。 真要在这打起来,不管输赢,吃亏的都是自己。 一旦进了局子,那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这就是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 赵峰冷冷道: “刘老板好手段。” “既然场地你租了,那我们就让给你。” “希望你的斗狗比赛,办得热闹。” 说完,赵峰转身。 “我们走。” 吴强他们满肚子不甘心,但也知道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只能狠狠瞪了王主任一眼,跟在赵峰身后往外走。 经过刘奎身边时。 刘奎阴恻恻地说道: “赵老板,昨晚下了点雨,路滑,小心摔跟头。” 身后传来那群混混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什么云袖阁,我看就是个缩头乌龟阁。” “还是滚回乡下去吧。” “哈哈哈哈!” 这一路,吴强他们别提多憋屈。 回到招待所房间。 大雷一脚踢翻了椅子。 “妈的!” “太憋屈了。” “峰哥,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动手?” “就那几个烂蒜,我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放倒。” 刚子也是一脸阴沉,不说话。 就连一向稳重的吴强,脸色也很难看。 被人指着鼻子骂,还不能还手。 这对于这帮血性汉子来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陈鹏坐在床边,垂头丧气。 “峰哥,现在怎么办?” “场地没了,媒体那边怎么交代?” “咱们的广告都打出去了,要是办不成,云袖阁的名声就臭了。” 赵峰给大家发了一圈烟,自己也点了一根。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冰冷。 他看着窗外繁华的省城街道,喃喃说道: “刘奎不想让我办,我就偏要办。” “而且要办得更大,更响。” “他以为截胡了一个场地就能堵死我?” “他也太小看我赵峰了。” 大雷急道: “峰哥,那咱们现在去哪找场地?” “刘奎肯定打过招呼了,正规的地方估计都不敢租给咱们。” 赵峰转过身,弹了弹烟灰。 “正规的地方不行,那就找不正规的地方。” “陈鹏,去打听一下,省城除了文化宫,哪里人最多,最乱,但又最热闹。” 陈鹏想了想,眼睛一亮: “那是……百货大楼前面的广场?” 赵峰摇摇头。 “那里不行,那是公家的露天场地,审批手续太慢,刘奎稍微使点坏就能卡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吴强突然开口: “峰哥,你还记得那个红星台球厅吗?” 赵峰眉毛一挑。 那个劫匪小平头提过的地方。 廖坤的地盘。 吴强接着说道: “我以前来省城听人说过。” “红星台球厅是老戏院改的,地方很大。” “还是那是廖坤的大本营。” “刘奎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廖坤那里去。” 第263章:见廖坤 赵峰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说道: “刘奎这条路堵死了,咱们得自己开条路。” “廖坤那边,是个机会。” “但也是步险棋。” “刚子。” 刚子立马站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 “峰哥。” 赵峰把帆布包递给他。 “你去一趟红星台球厅。” “带着这东西,去见廖坤。” “就说我赵峰,想请坤哥喝杯茶。” 刚子接过包,点了点头道: “明白了峰哥。” 刚子把包往肩上一挎,转身就出了门。 这一去,要么是谈成了,要么就是把梁子结得更深。 赵峰站在窗口,看着刚子消失在街道尽头的人群里。 省城的水很深,但他赵峰从来不是怕水的人。 两个小时后。 房门被敲响。 大雷猛地冲过去拉开门。 刚子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帆布包还在肩上,但那股子杀气淡了不少。 “峰哥,妥了。” 刚子走进屋,抓起桌上的凉白开猛灌了一口。 “廖坤愿意见咱们。” 赵峰眉毛一挑。 “他怎么说的?” 刚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我去了红星台球厅,直接亮了家伙。” “看场子的小弟差点动手,后来那个小平头出来了。” 提到小平头,刚子的表情有些古怪。 “那小子一见是这把喷子,脸都白了。” “后来廖坤出来。” “那是个明白人。” “他说,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劫道的碰上狠茬子被反杀的不在少数。” “咱们没把他小舅子废了,还把人放回来,这就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 赵峰点了点头。 果然,这步棋走对了。 江湖人最讲究的就是个面子。 那天在路上,如果真的要把那小平头送派出所,或者打断腿。 那今天就是死仇。 赵峰留了一线。 这一线,现在就成了敲门砖。 刚子接着说道: “而且,我提了一嘴刘奎。” “廖坤当时就冷笑了一声。” “他说刘奎就是个属狗脸的,他也看不惯。” “既然赵老板跟刘奎不对付,那就是朋友。” “他说今晚在红星台球厅恭候大驾。” 赵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好。” “既然人家给了台阶,咱们就得把这戏唱足了。” …… 红星台球厅位于城西的老戏院。 门口挂着几盏昏黄的路灯,几个穿着喇叭裤的小青年正在门口抽烟。 看到赵峰一行人过来,那几个小青年立马直起身子。 眼神里带着警惕。 赵峰走在最前面,一身挺括的西装,气场十足。 吴强和刚子一左一右,大雷和老三跟在后面。 虽然只有五个人,但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一个领头的小弟迎了上来。 “赵老板是吧?” “坤哥在里面等着。” 态度还算客气,显然是廖坤嘱咐过。 赵峰点了点头,跟着小弟往里走。 一进门,一股浓烈的烟味夹杂着汗味扑面而来。 巨大的戏院大厅里,摆满了十几张台球桌。 啪啪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纹着身的光膀子大汉,浓妆艳抹的小太妹,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这里是省城最乱的地方,也是最生猛的地方。 穿过大厅,来到后面的一间大包厢。 推开门。 一张红木大圆桌,上面已经摆好了茶具。 正中间坐着一个男人。 三十多岁,留着寸头,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 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如果不说,谁也看不出这就是这一片的扛把子廖坤。 在他旁边,站着那个小平头。 此时的小平头,哪还有那天拦路抢劫的嚣张劲。 耷拉着脑袋,像是只斗败的公鸡。 见到赵峰进来,廖坤站起身,脸上挂着和煦的笑。 “赵老板,久仰久仰。” 赵峰快步上前,伸出手。 “坤哥客气了。” “冒昧登门,还望海涵。” 两只手握在一起。 赵峰感觉到对方的手掌干燥有力,满是老茧。 那是常年玩刀弄枪留下的痕迹。 廖坤松开手,对旁边的小平头呵斥道: “还不过来给赵老板赔罪!” 小平头浑身一哆嗦。 连忙走到赵峰面前鞠躬: “赵老板,先前我有眼不识泰山。”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小的记您一辈子好。” 说着,抬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扇。 赵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小平头的手腕。 “所谓不打不相识。” “既然是一场误会,说开了就好。” “再说了,坤哥的面子,我赵峰还是要给的。” 廖坤看着这一幕,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赵峰这一手,做得漂亮。 既给了他台阶下,又展现了大气。 若是赵峰真让他小舅子扇自己耳光,那打的可是他廖坤的脸。 “赵老板大气!” 廖坤竖起大拇指。 “来,请坐。” “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酒菜很快流水般端了上来。 全是硬菜。 红烧肘子,葱爆羊肉,还有几瓶茅台。 在这个年代,这规格绝对算是顶级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也渐渐热络起来。 廖坤是个很健谈的人,天南地北地侃,就是不问赵峰的来意。 赵峰也不急,陪着他聊。 直到一瓶茅台见底。 廖坤的脸色有些微红,眼神却依然清明。 “赵老板。” 廖坤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峰。 “咱们兄弟也算是一见如故。” “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赵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正戏来了。 “坤哥快人快语。” “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 “这次来省城,本来是想做点正经生意。” “搞个服装展,卖几件衣服。” “场地本来定在文化宫。” “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说到这,赵峰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廖坤的表情。 廖坤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没说话。 赵峰接着说道: “刘奎把我定的场地给抢了。” “还放话威胁,让我在省城办不下去。” “我是做生意的,不想惹事,但也不想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 “所以,我想跟坤哥借个地方。” 廖坤听完,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 显然,这些事他早就收到了风声。 他在省城这么多眼线,要是连这点事都不知道,那这红星台球厅也别开了。 廖坤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赵老板啊。” “这事儿,我也听说了。” “刘奎那孙子,确实做事不地道。” “我也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仗着手里有几个臭钱,整天吆五喝六的。” 赵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廖坤话锋一转,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可是赵老板,你有所不知啊!” “我和刘奎,早年间都是跟着东叔混出来的。” “东叔虽然退隐江湖了,但余威还在。” “他老人家立过规矩,同门之间,尽量别起冲突。” “我要是借场地给你,那就是摆明了跟刘奎对着干。” “到时候东叔怪罪下来,我这个当晚辈的,不好交代啊。” 第264章:谈利益 赵峰心里跟明镜似的。 狗屁的东叔。 狗屁的规矩。 全都是托词。 江湖人嘴里的义气,有时候比纸还薄。 在这帮人眼里,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 廖坤这是在坐地起价。 他在等赵峰开价。 他想看看,为了这个场地,赵峰到底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 如果好处不够多,廖坤凭什么为了一个外地人,去跟刘奎撕破脸皮? 哪怕他和刘奎也不对付,但那也是他们内部的矛盾。 没有足够的利益驱动,他是绝对不会当这把枪的。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刚子和大雷有些坐不住了,觉得这廖坤太不讲究。 之前还称兄道弟,一谈到正事就开始推三阻四。 吴强在桌子底下轻轻按住了刚子的腿,示意他别冲动。 赵峰喝了口茶,脸上依然挂着淡定的笑。 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出。 跟流氓谈生意,就得用流氓听得懂的语言。 那就是钱。 或者说,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 赵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抽出一根递给廖坤。 廖坤接过烟,赵峰亲自给他点上。 火苗跳动,映照着两人的脸。 “坤哥的难处,我理解。” “毕竟东叔的面子要给。” 赵峰自己也点上烟,吸了两口才缓缓说道: “不过,在商言商。” “我这次搞服装展,对你坤哥也是有好处的。” “如果这事儿成了,坤哥你这红星台球厅,不也会出名吗?” 廖坤的眼睛眯了起来。 确实,这台球厅看着热闹,其实赚的都是辛苦钱。 那些小混混打球,有的甚至还赊账。 比起刘奎搞的那些地下赌场和走私买卖,他廖坤确实算是穷的。 否则,廖坤的小舅子也没必要干劫道的营生。 但廖坤依旧没说话,显然是觉得,赵峰的条件还没能让他满意。 赵峰笑了笑接着说道: “坤哥有没有想过,把这台球厅改造一下?” “这一片以前是老戏院,底子好。” “如果我这次服装展在这里办成了。” “坤哥你可以在这里办歌舞厅,办迪斯科。” “那赚的钱,可比收那几毛钱台球费多得多。” 赵峰的话,准确地钩住了廖坤的心思。 80年代初,迪斯科刚刚在南方兴起。 省城虽然还没流行开来,但廖坤这种消息灵通的人,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听说南方开歌舞厅的,一晚上流水那是成千上万。 廖坤的心动了一下。 但他依旧没有立刻松口。 他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光画大饼可不行。 “赵老板描绘的蓝图确实诱人。”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 “眼下,刘奎那关可不好过。” “他要是知道我把场地借给你,肯定会带人来闹事。” “到时候这一屋子的桌椅板凳,打坏了算谁的?” “这生意没法做啊。” 廖坤依然在推脱,但语气已经松动了。 他在谈条件。 他在告诉赵峰,风险很大,得加钱。 赵峰笑了。 只要谈钱,那就好办。 怕就怕那种油盐不进的。 “坤哥,你也太小看我赵峰了。” “既然敢来省城,我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场地费,我照付。” “一天一千,连租三天。” 这个价格一出,廖坤夹烟的手抖了一下。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钱的年代,三千块绝对是一笔巨款。 廖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他还是没说话,似乎在权衡利弊。 赵峰接着抛出了重磅炸弹。 “另外。” “这次服装展的门票收入,我分文不取。” “全部归坤哥。” “而且,现场的安保工作,如果坤哥愿意出人。” “每个人每天我再补十块钱的辛苦费。” 廖坤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门票收入? 再加上场地费,还有兄弟们的辛苦费。 这一趟下来,他可没少赚。 什么东叔,什么规矩。 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统统都要靠边站。 廖坤把烟头丢在地上,笑着说道: “赵老板。”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 “那我要是再推辞,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这事儿,我接了!” “在红星台球厅,我廖坤就是规矩。” “刘奎要是敢来闹事,我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赵峰端起酒杯。 “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个酒杯重重地碰在一起。 这笔交易,成了。 赵峰心里松了一口气,但他也清楚。 这只是第一步。 搞定了场地,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刘奎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而廖坤这只笑面虎,拿了钱会不会真的办事,也还得两说。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游戏。 但他赵峰,就是那个最好的舞者。 从红星台球厅出来,夜风微凉。 大雷憋了一晚上的话终于忍不住了。 “峰哥,那廖坤也太黑了。” “咱们给3000块场地费,这不是给他打工吗?” 赵峰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 “大雷,账不是这么算的。” “这钱是买路钱,也是买命钱。” “有了廖坤这块挡箭牌,刘奎就不敢明着来。” “只要服装展能办起来,只要咱们云袖阁的名声打响了。” “这点钱,以后分分钟就能赚回来。” “做生意,眼光要放长远。” “而且。” 赵峰回头看了一眼红星台球厅那闪烁的招牌。 眼神变得深邃。 “廖坤拿了我的钱,就上了我的船。” “到时候刘奎真的打上门来,他想不出力都不行。” “这叫驱虎吞狼。” 吴强在旁边听着,暗暗点头。 峰哥这手段,确实高明。 用利益把廖坤绑在战车上,让他不得不跟刘奎硬碰硬。 而云袖阁,则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一飞冲天。 “回去睡觉。” 赵峰扔掉烟头。 “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我们要把这红星台球厅,变成整个省城最耀眼的舞台。” 与此同时。 城市另一边。 刘奎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是说,赵峰那个外地佬,去了廖坤的地盘?” 手下战战兢兢地点头。 “是,有人看见他们进去了,待了好几个小时才出来。” “而且看样子,像是谈成了。” 哗啦一声。 刘奎一把扫落了桌上的酒瓶。 玻璃碎了一地。 “廖坤!” “你个王八蛋,敢坏老子的好事。” 刘奎咬牙切齿,眼里的凶光毕露。 “赵峰,你以为攀上了廖坤,我就动不了你?” “做梦!” “既然你们想玩,那老子就陪你们玩把大的。” “传话下去。” “把兄弟们都叫回来。” “过两天,咱们去给廖坤那个戏院,好好捧捧场。” 第265章:召开记者发布会 次日清晨,招待所门口热闹非凡。 陈鹏找来的媒体记者很准时,长枪短炮架了一排。 赵峰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众人面前。 他气度沉稳,没有丝毫怯场,脸上挂着自信从容的微笑。 “各位记者朋友,感谢大家的到来。” “我是云袖阁的负责人,赵峰。” “今天请大家过来,是为了宣布云袖阁即将在省城举办首届时装展的消息。” 一名戴着眼镜的记者举手提问。 “赵老板,听说原定的文化宫场地出了问题,这次发布会还能如期举行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显然是听到了风声。 赵峰淡淡一笑,丝毫不见慌乱。 “场地确实有了变动,但这是为了追求更好的舞台效果。” “我们将发布会定在了红星台球厅,那里将进行全方位的改造。” “我们要打造的,不仅仅是一场服装展示,更是一场视觉盛宴。” “我们要引入‘T台’的概念。” “T台?” 记者们面面相觑,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了。 赵峰侃侃而谈。 “所谓的T台,就是通向时尚的桥梁。” “模特将在上面行走,全方位展示服装的剪裁、面料和设计理念。” “云袖阁要做的,不是卖衣服,而是输出一种生活方式,一种审美文化。” “我们将通过这次时装展,定义未来三年的流行趋势……” 赵峰嘴里蹦出一个个新名词。 视觉经济、品牌溢价、流行趋势、沉浸式体验。 这些超前了几十年的商业概念,像炸弹一样在记者群中炸响。 记者们听傻了眼。 他们手里的笔飞快地记录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这个外地来的赵老板,太专业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煽动性,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云袖阁即将引爆省城时尚圈。 原本因为场地变更而产生的质疑,在赵峰强大的气场和专业理论面前,烟消云散。 甚至有记者觉得,在台球厅办秀,这种反差感反而更具新闻爆点。 送走了被忽悠得热血沸腾的记者,赵峰松了一口气。 造势的第一步算是完成了。 接下来的报纸头条,绝对少不了云袖阁的名字。 他转身对陈鹏道: “台球厅的改造交给你,千万记住,T台的高度要控制好,必须保证观众坐着也能看清模特的脚步。” “灯光要聚焦,周围的环境要暗下来,制造出神秘感……” 赵峰不厌其烦交代。 陈鹏手里拿着图纸,连连点头。 他参与过多家加盟店的装修改造,对赵峰的审美有着绝对的信任。 这一次,对他来说,也是很好的学习机会。 交代完现场改造。 赵峰让陈鹏去忙,他把郑倩叫过来。 “峰哥,怎么了?”郑倩一脸激动。 话说刚才赵峰面对媒体的时候,那份从容简直不要太帅。 郑倩现在看赵峰的眼神都在冒小星星。 赵峰道: “交给你个任务。” “你去外面,想办法给我找十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 “要个子高的,身材匀称的,脸蛋要长得开。” 啊?? 郑倩愣住了。 她看着赵峰,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找姑娘? 还要年轻漂亮的? 十几个? 郑倩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嫂子石翠还在云梦县呢。 峰哥到了省城,心就野了? 果然男人有钱就变坏。 可是,你就算要找,为什么要找十几个? 难道是要搞什么选美? 还是说…… 郑倩的脸突然红了。 她偷偷看了赵峰一眼。 峰哥长得英俊,又有本事,确实招女人喜欢。 如果峰哥真的有需求,为什么不找自己呢? 论长相,论身材,自己也不差啊。 而且自己还是知根知底的。 郑倩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有些发颤。 “峰哥,你……你找那么多姑娘干嘛呀?” “嫂子不在,你要是想……想找人陪……” 郑倩的话没说完,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她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赵峰正在琢磨模特的事,听到郑倩这话,起初没反应过来。 等他看到郑倩那副羞答答又带着点委屈的模样,才猛地回过味来。 这丫头,想歪了。 赵峰哭笑不得,伸手在郑倩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哎哟!” 郑倩捂着额头,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赵峰。 “想什么呢你!”赵峰板着脸,故作严肃道: “我是让你找模特!” “模特?那是啥?”郑倩一脸茫然。 这年头,内地还没有模特这个职业。 大家看衣服都是看挂历,或者是百货商场的塑料假人。 赵峰耐心地解释道: “模特,就是专门穿上咱们设计的衣服,在舞台上走给别人看的人。” “衣服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有通过人的展示,才能让顾客看到这衣服穿在身上是什么效果。” “我要办的是时装秀,没有模特怎么行?” “这是一种职业,非常正经的职业。” 郑倩听得目瞪口呆。 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峰哥说的“T台”上走的人。 一种专门展示衣服的职业。 自己刚才居然以为峰哥是要找……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这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峰哥,对不起,我……我误会了。” 郑倩的声音细若蚊蝇。 赵峰摆了摆手,并不在意。 “不知者不怪。” “现在市面上没有专业的模特公司,只能咱们自己找人,自己培训。” “这事儿得抓紧。” “你去劳务市场,或者纺织厂门口转转。” “只要条件好,肯吃苦,工资开高点没问题。” “三十块钱一天。” 郑倩猛地抬头。 “多少?” “三十?” 现在的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拿个三十多快钱。 一天就给三十,简直就是天价! 赵峰道: “咱们时间紧,任务重,必须用高薪把人吸引过来。” “而且这活儿看着轻松,其实很累人,也挺考验人的心理素质。” “去吧,无论如何,明天早上我要见到人。” 郑倩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峰哥放心,我一定把人找来。” 有了赵峰的解释,又有了高薪的底气,郑倩干劲十足地跑了出去。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第二天一早。 郑倩就带着十二个年轻姑娘来到招待所门口。 这些姑娘大多是附近纺织厂的临时工,或者是待业青年。 她们身上穿着朴素的工装或者碎花裙子,有的还扎着两个大辫子。 虽然打扮土气,但底子都不错。 个个身材高挑,面容清秀。 第266章:亲自教模特步 赵峰将眼前这十二个姑娘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这种赤裸裸的打量,让在这个年代相对保守的姑娘们感到了不适。 有人眉头微皱,有人下意识地侧过身子,眼神里流露出几分警惕。 若不是为了那一天三十块钱的高薪,恐怕早就有人掉头走了。 好在赵峰卖相极佳。 身姿挺拔,眼神清正,即便是在审视,也不带丝毫猥琐的意味,反而透着一股专业。 任何时代,长得帅确实能消解不少敌意。 姑娘们眼中的反感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忐忑。 赵峰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打破了沉默。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云袖阁的老板,赵峰。”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犯嘀咕,觉得我开这么高的工资,怕是不是什么正经路数。” 一句话,直接戳中了姑娘们的心事。 赵峰接着道:“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我们要做的,完全是正经事。” “模特。” 赵峰再次抛出了这个词。 看着姑娘们迷茫的神情,赵峰开始解释。 “不需要你们做苦力,不需要你们挡酒赔笑。” “你们的职责只有一个,展示美。” “穿上云袖阁最漂亮的衣服,站在聚光灯下,把衣服的灵魂,用你们的身体语言表达出来。” “你们是美的传递者,是时尚的先锋。” 赵峰的话极具感染力。 原本紧张局促的姑娘们,不知不觉被带入了他描述的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 那种前所未闻的职业描述,让她们年轻的心开始躁动。 见情绪调动得差不多了,赵峰话锋一转。 “光说不练假把式,现在,我教你们怎么走。” 赵峰让开一块空地,指着地上一条地砖的缝隙。 “平时走路,讲究平稳,但T台走秀,讲究的是气场。” “抬头,挺胸,收腹,提臀。” 这四个词一出,姑娘们的脸瞬间红了一半。 在这个含蓄的年代,挺胸提臀这种要求,简直有些羞耻。 赵峰仿佛没看到她们的羞涩,神色严肃。 “眼睛平视前方,下巴微收,肩膀下沉,不要晃动。” “迈步的时候,大腿带动小腿,脚后跟先着地,走直线。” “也就是常说的猫步。” 赵峰脱下西装外套,随手递给身旁的郑倩。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体态,瞬间,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不再是那个温和的老板,而像是一个傲视全场的王者。 他在简陋的招待所大厅里,沿着那条地砖缝隙,走出了标准的模特步。 步幅有力,节奏感极强,每一步都踩在一种无形的韵律上。 转身,定点,眼神犀利。 所有人都看呆了。 她们从没想过,一个大男人走这种步子,竟然不显得娘气,反而充满了美感。 演示完毕,赵峰恢复常态。 “谁来试试?” 没人动。 姑娘们面面相觑,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看着容易,真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扭腰摆胯,还要挺胸,实在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场面一度尴尬。 郑倩看着赵峰有些冷场,心一横,把手里的西装往旁边一放。 “我来!” 她是赵峰的死忠粉,绝不能让峰哥掉链子。 郑倩深吸一口气,学着赵峰刚才的样子,僵硬地迈出了步子。 手脚不协调,身体紧绷,像是个提线木偶。 “停。” 赵峰叫停了她,走过去,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拍。 “肩膀放松,别耸着,像被人掐着脖子一样。” “腰挺直,别塌着。” 赵峰上手纠正姿势,动作专业且规矩,没有任何多余的触碰。 在赵峰的指导下,郑倩走了个来回,虽然还是生涩,但起码有了点样子。 “很好。”赵峰给予肯定。 有了带头的,其他姑娘心里的防线也松动了。 既然老板都亲自示范了,郑倩也走了,这似乎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加上三十块钱一天的诱惑实在太大。 第二个姑娘站了出来。 接着是第三个。 很快,招待所的大厅变成了临时的训练场。 赵峰化身严厉的导师。 “三号,眼神不要飘,看前面,我是让你看镜头,不是看地上有没有钱捡!” “五号,手臂摆动幅度太大了,你是去走秀,不是去行军打仗。” “挺胸!把你那点羞耻心收起来,那是自信,不是耍流氓。” 赵峰穿梭在队伍中,言辞犀利,直指要害。 一开始,被点名的姑娘还会脸红,觉得难堪。 但很快她们发现,赵峰的批评虽然严厉,却极具针对性。 只要按照他说的改,走出来的感觉确实不一样。 那种专业度,让姑娘们彻底放下了戒备。 她们不再把他当成一个年轻的男老板,而是一个值得尊敬的老师。 汗水打湿了额前的刘海,也没人喊累。 经过一整天的高强度训练,这支临时拼凑的模特队,终于有了点模样。 虽然放在几十年后,这种水平连海选都过不了。 但在1981年,这就意味着突破,意味着新生。 看着那几个虽然步履稚嫩,但眼神中已经有了几分自信光芒的姑娘,赵峰点了点头。 “好了,今天就练到这儿。” 赵峰拍了拍手。 姑娘们瞬间垮了下来,一个个揉着酸痛的小腿,哀嚎一片。 “大家辛苦了,今晚我请客,带大家去吃宵夜,管饱!” 哀嚎声瞬间变成了欢呼。 这年头,能吃顿好的,比什么都强。 赵峰带着一群莺莺燕燕走出招待所。 一直守在外面的大雷和刚子几人,眼睛都看直了。 这十二个姑娘,经过一天的训练,气质明显变了,走起路来都带着风。 大雷嘿嘿一笑,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老三,眼神暧昧。 “瞧瞧,还得是咱峰哥,这一天功夫,就把这么多漂亮大姑娘治得服服帖帖的。” “这以后要是都……” 话没说完,一道冰冷的目光射过来。 吴强面无表情,眼神里却带着警告。 “闭上你的嘴。” “别给峰哥招黑,把那些龌龊心思都收起来。” 大雷被这一眼瞪得心里发毛,连忙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不敢再胡咧咧。 省城的夜市热闹非凡。 赵峰找了个生意火爆的大排档,几张桌子拼在一起。 烤串、散啤、卤豆干、卤海带……摆了满满一桌。 赵峰很随和,招呼大家动筷子。 几杯散啤酒下肚,气氛热烈起来。 姑娘们也放开了,叽叽喳喳地聊着天,时不时偷看一眼坐在主位的赵峰。 郑倩坐在赵峰旁边,脸蛋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喝了酒。 她憋了一天的好奇心,终于忍不住了。 “峰哥。” “你怎么会懂那个……模特步啊?” “我看你走得比女人还好。” 这也是所有姑娘心里的疑问。 一个大老爷们,怎么会对这种洋玩意儿这么精通? 甚至比电视上的外国人走得还带劲。 赵峰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脸上。 赵峰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没有正面回答。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不用学的,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审美。” “只要你们跟着我好好干,以后不懂的东西,我都会慢慢教你们。” 这个回答模棱两可,却更增添了几分高深莫测。 郑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赵峰的眼神更加崇拜。 赵峰仰头喝干了杯中的啤酒,掩饰住了眼底的一丝恍惚。 前世为了把服装品牌做大,他没少往巴黎、米兰跑,什么样的顶级秀场没见过? 什么样的超模没合作过? 这点基本功,不过是信手拈来罢了。 第267章:演习,状态百出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三天已过。 红星台球厅已经大变样。 原本摆放杂乱的台球桌被推到了四周,腾出了中间宽敞的区域。 陈鹏不愧是搞设计的,脑子就是活泛。 他找人用几块厚实的木板,在原本的地面上垫高了一截,铺上红地毯。 虽然简陋,但那种T台的味道瞬间就出来了。 几盏大功率的射灯被安装在横梁上,光柱聚焦在红毯中央。 灯光一打,周围暗下来,那种舞台的神圣感油然而生。 赵峰背着手,站在台下审视着这一切。 由于是白天,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营造出夜晚的效果。 那十二个姑娘,穿着云袖阁样板房里赶制出来的几套新款成衣。 的确良衬衫,喇叭裤,还有几条剪裁大胆的连衣裙。 经过这几天的魔鬼训练,她们的步伐已经有了很大进步。 但赵峰依旧不放心。 平时训练,只有赵峰和几个熟人在场。 要是到了正式演出那天,台下乌压压一片人,还有刺眼的闪光灯。 这帮没见过大世面的姑娘,非得吓趴在台上不可。 就好比普通人平时跟邻居唠嗑,谁都能侃侃而谈。 可真要让一个人站在百十号人面前演讲,没练过的人,腿肚子都打哆嗦。 这就是怯场。 必须要脱敏训练。 赵峰当即让刚子去通知廖坤,让廖坤带上他的兄弟,来看彩排。 刚子虽然不解,但还是转身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廖坤叼着烟,领着三十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走了进来。 这帮人,穿着花衬衫,留着长发,有的手里还把玩着打火机。 典型的社会闲散人员,省城一霸。 “赵老板,听说有好戏看?” 廖坤吐了一口烟圈,大马金刀地往台下的椅子上一坐。 那一双双贼溜溜的眼睛,瞬间就盯上了T台后场那些穿着漂亮的姑娘。 他身后的那帮小弟,眼神更是肆无忌惮。 那种目光,就像是饿狼看见了肉。 带着审视,带着猥琐,甚至带着一丝侵略性。 T台后场的姑娘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原本还在互相整理衣服的动作瞬间停滞。 几个人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缩。 “这……这是干什么呀?” “怎么来了这么多二流子?” 有人带着哭腔小声嘀咕。 赵峰没理会姑娘们的恐惧,而是对着廖坤点了点头。 “坤哥,让你的人坐两边,充当一下观众。” “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尽管给反应。” 廖坤嘿嘿一笑,大手一挥。 “都听赵老板的,坐下,把眼睛都给我擦亮了。” “这种机会可不多见啊!” 三十几个混混瞬间散开,围坐在T台两侧,有的干脆蹲在地上。 口哨声此起彼伏。 “哟,这妞条子真顺。” “那个穿红裙子的,转过来给哥哥看看。” “真白啊,这腿!” 污言秽语,夹杂着哄笑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现场。 后台彻底乱了。 几个胆子小的姑娘,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郑倩也是脸色苍白,紧紧抓着衣角。 她们是想挣钱,是想穿漂亮衣服,可不是来被人当猴耍,被人调戏的。 在这个年代,名声比命重要。 被这帮流氓这么盯着看,以后还怎么嫁人? 赵峰走到后台入口,拍了拍手。 “一号,出列,上台。” 没人动。 一号是个高个子姑娘,此刻正躲在角落里,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去……赵老板,我不干了。” “我害怕,他们不像好人。” 其他姑娘也纷纷附和。 “是啊赵老板,这哪是走秀啊,太吓人了。” “那眼神像是要把衣服扒了一样。” 赵峰转头看了一眼台下。 那帮混混见没人出来,起哄声更大了。 “怎么着?害羞啊?” “别怕啊妹妹,哥哥们又不吃人。” “出来啊!” 赵峰皱了皱眉,大步走到台前,来到廖坤面前。 廖坤正看得津津有味,见赵峰过来,递过一支烟。 “赵老板,你这招高啊,这帮丫头片子哪见过这阵势。” 赵峰没接烟,神色严肃。 “廖老大,让你的人稍微收敛点。” “我是让他们来当观众,制造压力点,但你的兄弟未免有点过了,要是把人吓跑了,过几天的秀谁来走?” 提到钱,廖坤的脸色正经了几分。 他猛地一拍桌子,回头瞪圆了眼珠子。 “都他妈给我闭嘴。” 一声暴喝,全场瞬间安静。 廖坤指着那帮小弟,骂道:“一个个都没见过女人是不是?” “谁再敢乱叫唤,老子撕烂他的嘴。” “都给我老老实实坐着看,不准出声,不准吹口哨。” 老大发话,小弟们顿时噤若寒蝉。 虽然眼神还在乱瞟,但那刺耳的喧哗声总算是停了。 赵峰转身回到后台。 此时的后台,气氛依然凝重到了极点。 即便外面安静了,姑娘们心里的恐惧依然没有消散。 那是对“坏人”本能的畏惧。 她们敢在赵峰面前扭腰,因为觉得赵峰是好人,是专业的。 但在外面那群人面前,她们觉得自己像是待宰的羔羊。 “赵老板,让我们回去吧,这钱我不挣了。” 有一个带头的想打退堂鼓,其他人也都跟着动摇。 赵峰冷冷地看着她们,说道: “回去?” “门就在那边,谁想走,现在就可以走。” “但是走出这个门,之前几天的工钱,一分没有。” 一听说没钱,姑娘们的脚步顿住了。 赵峰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这就怕了?” “不过是几个混混,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真要是表演那天,站在这里的会有几百人。” “有举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有拿着笔记本的领导,有全省城最有钱的大老板。” “甚至还可能有竞争对手派来捣乱的人。” “到时候,他们的目光会比现在更直接,更挑剔。” “闪光灯会把你们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照得清清楚楚。” 赵峰指着外面。 “如果连这几个只敢过嘴瘾的混混都对付不了,你们还想上电视?还想出名?” 姑娘们低着头,没人敢吭声。 赵峰深吸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还是PUA: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怕被人指指点点,怕被人说不正经。” “但是我要告诉你们,模特,是站在光里的职业。” “当音乐响起,当灯光打在你们身上,你们就是女王。” “台下那些人,不管是流氓还是大款,他们只能仰视你们。” “只要你们走得够自信,够专业,他们的眼神里就只会有惊艳,而不是亵渎。” 赵峰走到那个想走的一号姑娘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听说你家里还有两个弟弟要上学,你妈常年吃药。” “给你开的工资,够你全家一个月的嚼用。” “如果这场秀成功了,你成了名模,以后拍个挂历都能挣几百块。” “你就能彻底改变你家庭的命运。” “你是想回去继续当个被人呼来喝去的女工,还是想站在这里,把那些看不起你的人踩在脚下?” 这一番话直接说中了对方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穷,比流氓更可怕。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改变命运的机会并不多。 赵峰画的饼,太大,太诱人。 上电视,出名,挣大钱。 这些词汇在年轻姑娘的脑海里疯狂发酵。 那个一号姑娘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但眼神里的退缩逐渐变成了挣扎。 郑倩深吸一口气,第一个站了出来。 “峰哥说得对。” “我们不偷不抢,凭本事展示美,怕什么?” 她看向赵峰,目光坚定。 “我先来。” 赵峰赞许地点点头。 “音乐!” 刚子在旁边按下了录音机的播放键。 一阵节奏感强烈的迪斯科舞曲瞬间炸响。 郑倩调整了一下呼吸,昂起头,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出了后台的幕布。 聚光灯瞬间打在她身上。 台下,三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她身上。 虽然廖坤下了死命令不准出声,但那种无形的压力,依然如同大山一般压过来。 郑倩的腿在发抖。 第一步迈出去,差点顺拐。 台下有个混混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郑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动作更加变形。 “停!” 赵峰大步走上台,站在郑倩身边。 他没有责骂,而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看着前面,别看他们的脸。” “就把他们当成地里的大白菜,当成木头桩子。” “你是最美的,这身衣服穿在你身上,就是给衣服增光。” “深呼吸,再来。” 第268章:赵峰现场熬鸡汤 郑倩咬紧牙关,重新退回到起点。 第二次,稍微好了一点。 虽然还是紧张,但至少步子迈开了。 有了郑倩带头,那种打破僵局的勇气开始传递。 第二个姑娘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因为太紧张,高跟鞋一歪,直接在T台中间崴了一下。 “哎哟!” 这一下摔得结结实实。 台下的混混们再也忍不住了,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那是走秀啊,这是扭秧歌呢!” “小心点啊妹妹,别把那细腿摔断了!” 廖坤回头瞪了一眼,笑声才稍微收敛,但那种戏谑的氛围已经拉满。 那个摔倒的姑娘趴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羞愤欲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峰没去扶她。 他站在台侧,冷冷地喝道: “站起来!” “摔倒了就趴着哭吗?” “在T台上,只要没断气,就得给我爬起来走完。” “把鞋脱了,光脚走!” 那姑娘被赵峰的气势震住了,抽泣着爬起来,一把甩掉高跟鞋。 她抹了一把眼泪,光着脚,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完了全程。 虽然狼狈,但那一刻,她的背挺得笔直。 赵峰带头鼓掌。 “好!” “这就叫职业素养。” 掌声虽然稀疏,但在空旷的台球厅里却格外清晰。 这一摔,反而把大家的血性摔出来了。 接下来的训练,状况依然不断。 有人踩到裙摆,有人走错路线,有人紧张得面部抽搐。 赵峰就像个暴君,站在台边,大声咆哮着纠正每一个错误。 “抬头,别看地,地上没钱!” “笑!僵尸都比你会笑!” “腰给我挺直了,你是模特,不是大虾!” 但他也是最好的心理按摩师。 每当有人快要崩溃的时候,他总能用最犀利的话语,激起她们心底的不甘。 “想想你的家人。” “想想以后别人看你的眼神。” “你现在受到的所有苦,都是在将来的某一刻,变成掌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姑娘们的眼神变了。 从最初的惊恐、闪躲,慢慢变得坚定,最后生出了一丝自信。 台下那帮混混,看的时间长了,也觉得没意思了。 而且他们发现,这帮姑娘的气质好像变了。 刚开始像是受惊的小兔子,现在走起路来,竟然真的带风。 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那种目空一切的姿态,竟然让他们这帮大老爷们感到了一丝压迫感。 几个小时后。 当音乐再次响起。 十二个姑娘排成一列,鱼贯而出。 这一次,没人顺拐,没人摔倒。 她们踩着鼓点,下巴微扬,目不斜视。 台下的混混们也不再起哄,而是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巴,看傻了眼。 灯光下,那些衣服仿佛有了生命。 而这些姑娘,就像是破茧成蝶,散发着一种在这个时代从未见过的光芒。 赵峰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廖坤嘴里的烟卷早就烧到了过滤嘴。 烫到了嘴唇,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吐掉烟头,眼神复杂地盯着阴影里的赵峰。 就在几个小时前,台上这帮小娘皮还是一群看见流氓就哆嗦的鹌鹑。 现在呢? 一个个昂首挺胸,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傲气。 这种脱胎换骨的变化,居然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的。 廖坤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叫心理学,但他懂御人。 能把一群散沙捏成石头,这赵峰绝不是个普通人。 这种人,手里有本事,心里有狠劲。 若是让他在省城站稳了脚跟,前途不可限量。 与之交恶,不如结交。 廖坤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双手举高,重重地拍响。 “啪!啪!啪!” 掌声在空旷的台球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好!” 廖坤扯着嗓子吼了一声:“走得真他妈带劲!” 老大都站起来了,底下的马仔哪敢坐着。 三十几个混混稀里哗啦全都站了起来。 哪怕他们看不懂什么叫时尚,什么叫T台,但既然大哥说好,那就得把手拍烂。 一时间,掌声雷动,口哨声再次响起,但这次不是调戏,是捧场。 台上的姑娘们愣住了。 她们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突然松懈。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喜悦交织着涌上心头。 郑倩站在最前面,看着台下那些曾经让她恐惧的面孔,此刻正卖力地鼓掌。 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十二个姑娘,就在台上哭成了一片,但谁也没擦眼泪,腰杆挺得笔直。 这几天的魔鬼训练,脚上磨出的血泡,在这一刻都值了。 赵峰从阴影里走出来,抬手压了压,示意安静。 他大声说道: “我知道你们觉得苦,觉得累,觉得被人当猴看。” “但你们看看台下。” “就在刚才,他们还想看你们出丑,想看你们摔倒,想看你们哭着跑下台。” “现在呢?” “他们在鼓掌!” “在这个世道,尊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顿了顿,赵峰继续说道: “你们大多是纺织厂的女工,是待业青年,家里甚至揭不开锅。” “以前走在街上,有人正眼瞧过你们吗?” “没有!” “他们只觉得你们是没用的丫头片子,是以后嫁人生娃的工具。” “但是今天,你们站在了这个台子上。” “只要你们肯拼,肯吃苦。” “你们就能在这个时代,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 “到时候,那些曾经瞧不起你们的人,只能仰起脖子看你们。” 姑娘们眼里的泪水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火。 她们死死地盯着赵峰。 “谢谢峰哥!” 郑倩带头喊了一嗓子。 “谢谢峰哥!” 剩下的姑娘齐声呐喊。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归属感和信念感。 然而,让赵峰没想到的是。 这番本来是用来激励姑娘们的鸡汤,却意外地洒到了台下那帮人身上。 台下的掌声渐渐稀落,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那三十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原本还在嘻嘻哈哈。 听着听着,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开始抠手里的打火机,有人红了眼眶。 他们是谁? 是省城的渣滓,是被人戳脊梁骨的二流子。 除了廖坤收留他们,给口饭吃,谁拿正眼夹过他们? 但大多人也不是天生就坏。 家里兄弟姐妹多,那点定量粮根本不够吃。 没学历,没技术,厂里招工不要,去工地嫌身板弱。 在这个变革的年代,他们是被甩下车的那批人。 混社会,是因为没别的路走。 谁不想被人看得起? 谁不想让家里老娘能吃顿饱饭? 刚才那一幕对他们的冲击太大了。 一群同样是底层的弱女子,就在赵峰的几句骂声中,在那几盏破灯的照耀下。 真的就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变得光彩照人,变得让人不敢轻视。 那他们呢? 他们这帮大老爷们,难道就只能一辈子窝在这个台球厅里收保护费? 只能一辈子被人叫作“流氓”? 角落里,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小年轻,偷偷抬手抹了一把脸。 他想起了家里卧病在床的老爹,每次看他那失望的眼神。 “妈的……” 有人小声骂了一句,声音哽咽。 “这赵老板说得真他妈对,尊严是自己挣的。” “咱们什么时候也能像个人样?” 这种情绪很快在混混堆里蔓延。 他们看着那个男人,眼神里竟然多了一丝渴望。 如果跟着这个人,是不是也能像那些姑娘一样,换个活法? 廖坤突然就感觉身后的气氛不对劲。 那种死一般的沉寂,比吵闹更让他心慌。 他猛地回头。 看到了一张张迷茫、失落,甚至带着某种狂热的脸。 那眼神,是看向赵峰的。 廖坤的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赵峰的话术,太毒了。 一番话居然把他小弟也给说动? 廖坤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赵峰。 这个外地来的小老板,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第269章:属于你们的时代就要来了 赵峰刚才那番话,完全是下意识发挥。 前世做生意起起伏伏,带过团队,也管过人心。 这套激励话术,放在几十年后可能没人听。 但在八十年代,简直就是原子弹级别的杀伤力。 “好了。”赵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情绪发泄出来就行了,别一直哭哭啼啼的,把妆都哭花了还怎么见人?” 郑倩连忙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 其他姑娘也纷纷整理仪容,只是看着赵峰的眼神里,多了一份近乎崇拜的狂热。 赵峰抬手看了看表,说道: “今天就练到这里。” “回去好好休息,泡个热水脚,把腿抬高。” “记住刚才那种感觉。” “无论台下坐着的是谁,只要你们站在台上,你们就是女王。”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十二个姑娘齐声回答,声音清脆响亮。 赵峰摆摆手,示意郑倩带队去后台换衣服。 姑娘们排着整齐的队伍离开。 这时候,廖坤不声不响来到赵峰身边,竖起大拇指道: “赵老板,我是真服了。” “刚才那一手,漂亮。” “我廖坤在省城混了这么多年,带过的小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从来没见过谁,能靠几张嘴皮子,就把一群娘们调教成这样。” “而且还是这么短的时间。” 廖坤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T台,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 “刚才她们那一走,我都看傻了。” “那种气势,真他妈绝了。” 赵峰淡淡一笑道: “坤哥过奖了。” “都是为了生活,没办法。” “我把全部身家都压在这上面,要是搞砸了,我得去要饭。” “人嘛,被逼到绝路上,总能迸发出点潜力来。” 赵峰这番话当然是谦虚。 现在的他,就算不靠服装生意,也能过得很好。 廖坤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赵峰道: “赵老板太谦虚了。” “这可不是被逼急了就能有的本事。” “这是御人之术。” 说到这里,廖坤突然压低了声音,往赵峰身边凑了凑。 “而且,赵老板刚才那番话,威力可不小啊。” 赵峰眉头微挑:“怎么说?” 廖坤下巴微扬,点了点不远处那群还愣在原地的小弟。 “你看看那帮兔崽子。” “平时让他们干点正事,一个个跟杀猪似的嚎。” “刚才听了你那几句‘尊严’、‘活出个人样’,一个个魂都快丢了。” “我刚才看了一眼,好几个平时最混的刺头,眼圈都红了。” 廖坤自嘲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 “我带了他们这么久,除了给钱给烟,从来没见他们这么服过谁。” “赵老板,你要是再多说几句,我看他们都要跟你走了。” 赵峰闻言,微微一愣。 他刚才注意力都在模特身上,确实没太注意那帮混混。 此刻顺着廖坤的视线看过去。 果然。 那三十几个青年的表情是有点不太一样。 赵峰心里也是微微一动。 这个年代的人,其实很单纯。 所谓的“坏人”,很多时候只是因为没有出路,不知道劲儿往哪使。 一旦有人给他们指条路,告诉他们怎么才能获得尊重,爆发出来的能量是惊人的。 廖坤看着赵峰若有所思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试探。 他在观察赵峰的反应。 如果赵峰真有心收买人心,在省城插旗,那他廖坤就得重新掂量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了。 赵峰敏锐地捕捉到了廖坤情绪的变化。 他笑了笑,主动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坤哥说笑了。” “我就是个做服装生意的,要那么多兄弟干嘛?” “再说了,他们能有触动,说明本质不坏,都想过好日子。” “这还得是坤哥平时带得好,讲义气,他们才会有这种血性。” 这一记马屁拍得不着痕迹,却恰到好处。 既撇清了自己的野心,又给廖坤戴了顶高帽。 廖坤紧绷的神经顿时松弛下来,哈哈大笑,拍了拍赵峰的肩膀。 “赵老弟,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痛快!” 赵峰陪着笑,心里却闪过另一个念头。 现在是1981年。 社会治安问题也日益严峻。 待业青年多,回城知青多,无业游民满大街都是。 像廖坤这种靠收保护费、开台球厅、纠集一帮兄弟在街面上的混的人,现在看着威风。 但在赵峰的记忆里,再过两年,也就是1983年。 那场席卷全国的“严打”就要来了。 到时候,从重、从快、从严。 别说廖坤这种有名号的大哥,就是街边抢个帽子的,都可能被拉去打靶。 这帮人,现在跳得越欢,将来死得越惨。 如果现在让他们收手,去做点正经生意,哪怕是摆地摊、搞运输,也能保住一条命。 赵峰嘴唇动了动,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交浅言深,是大忌。 他和廖坤虽然现在是合作关系,但满打满算认识也不过几天。 而且还是建立在金钱利益基础上的。 廖坤这种人,现在正春风得意,觉得自己是省城的一号人物。 如果赵峰现在跟他说:“你别混了,再混就要吃枪子了。” 廖坤不仅不会信,反而会觉得赵峰是在咒他,甚至觉得赵峰看不起他。 到时候反而会惹来一身骚。 更何况,这种改变命运的大事,牵扯的因果太大。 赵峰自问不是救世主,没必要为了几个萍水相逢的混混去冒这个险。 想到这里,赵峰眼里的那点犹豫瞬间消散。 他点上一根烟,深吸了几口,才说道: “坤哥,这几天还得麻烦兄弟们看着场子。” “发布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不能出一点岔子。” 赵峰转移了话题。 廖坤也没多想,胸脯拍得震天响。 “放心!” “拿了你的钱,这红星台球厅就是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刘奎那个王八蛋要是敢来捣乱,老子废了他。” …… 接下来的两天。 红星台球厅大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外人只听到里面整天放着节奏感极强的迪斯科音乐,偶尔还能听到几声严厉的呵斥。 而在里面。 那种脱胎换骨的变化,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发生。 有了那天的心理突破,姑娘们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 郑倩作为领队,进步最快。 她本来就底子好,现在更是走出了一种冷艳的高级感。 转身、定点、摆胯。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眼神里那股子自信,连赵峰看了都忍不住暗暗点头。 其他姑娘也各有千秋。 有的走俏皮路线,有的走端庄路线。 虽然跟后世那些国际超模还没法比,但放在1981年的内陆省城,绝对是降维打击。 这不仅仅是走秀,这是一场关于美的启蒙。 第三天傍晚。 当最后一次全要素彩排结束。 十二个姑娘穿着云袖阁最新款的蝙蝠衫、喇叭裤,在这个简陋的T台上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谢幕。 没有失误,没有怯场。 赵峰看着这群被汗水浸透的姑娘。 心里那种底气,终于彻底夯实了。 赵峰大手一挥。 “都回去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属于你们的时代,就要来了。” 遣散了众人,赵峰把陈鹏叫过来。 “峰哥!”陈鹏连忙凑上前,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随时等候赵峰下任务。 这几天他被赵峰的手段折服了。 赵峰看着空荡荡的T台,喃喃说道: “通知报社,还有之前联系的那些电视台的朋友。” “就把消息放出去。” “云袖阁首届时装展,就在下周一,晚上七点。” “地点,红星台球厅。” 陈鹏重重地点头, “好!我马上去办!” 第270章:黄牛的诞生 接下来的几天,省城的舆论场炸了。 《省城晚报》、《时尚生活》、《工人日报》…… 几家主流媒体几乎在同一时间刊登了关于“云袖阁时装展”的新闻。 虽然篇幅不大,但在那个娱乐活动极度匮乏的年代,这无疑是一颗重磅炸弹。 “时装展?那是啥玩意?” “听说是像电影里洋人那样,大姑娘穿着新衣服在台上走来走去。” “真的假的?那岂不是能看大腿?” “去你的,人家那是艺术,说是叫什么……T台走秀!” “云袖阁?听说省城已经有好几家加盟店,我媳妇的衣服就是在那里买的,是真好看。” “听说这次搞得很大,还要请省里的领导去看呢!” 大街小巷,工厂车间,机关大院。 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几乎三句离不开“时装展”。 陈鹏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不是在接电话,就是在接待来打听消息的人。 这天,陈鹏把消息汇报给赵峰,同时也提出一个担忧。 到时候万一来的人太多怎么办? 这确实是个问题。 在这个年代,很多人都没见过什么世面。 一旦听说有热闹看,那绝对是人山人海,挤破头都要往里钻。 赵峰当即笑了笑说道: “放心,我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咱们要搞门票。” “门票?”陈鹏和吴强都愣住了。 “看个衣服还要收钱?人家能乐意吗?”陈鹏有些迟疑,“咱们本来就是为了宣传品牌,要是收钱,会不会把人吓跑了?” 先前,赵峰提过门票的事情,当时陈鹏就觉得有些不妥,只是没好意思说。 赵峰摇了摇头,道: “不但要收,而且还不能太便宜。” “一张票,两毛钱。” “两毛?”陈鹏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的两毛钱是什么概念? 看一场电影,也就是一毛五到两毛钱。 赵峰这是要把时装展当成电影来卖啊! 陈鹏当即劝道: “峰哥,这……会不会太贵了?” “那些老百姓恐怕舍不得花这冤枉钱吧?” 赵峰笑了笑说道: “我要的就是普通人舍不得。” “你想想,如果免费或者太便宜,来的是什么人?” “是看热闹的闲汉,是抱着孩子的大妈。” “两毛钱,是个门槛。” “肯花两毛钱来看这一场秀的人,说明他们对新鲜事物有追求。” “这才是咱们的目标客户。” “而且,收费才能体现档次。” “你越是免费送,别人越觉得廉价。” “你设了门槛,他们反而觉得这东西金贵,是稀罕物。” 陈鹏听得一愣一愣的,仔细一琢磨,猛地一拍大腿。 “绝了!” “这叫……那个词咋说来着?” “筛选客户。”赵峰补充道。 “对!筛选客户!”陈鹏一脸崇拜,“还得是峰哥脑子活,我这就去印票!” …… 事实证明,赵峰对人性的把握精准得可怕。 门票消息一出,并没有像陈鹏担心的那样无人问津。 反而引起了更大的轰动。 “听说了吗?云袖阁的时装展要门票,两毛钱一张。” “嚯!这么贵?赶上电影票了!” “你懂什么,人家那叫高端,听说请的模特都是精挑细选的,衣服都是港台那边最流行的款式。” “要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那还能叫时装展吗?” “也是,两毛钱虽然不少,但能进去开开眼界,以后吹牛也有资本啊!” 有时候,人就有这种心理。 越是有门槛的东西,就越想得到。 转眼到了卖票的这天,一大早,红星台球厅门口就已经排起长龙。 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年轻小伙,烫着大波浪的时髦女郎,甚至还有夹着公文包的干部模样的人。 “别挤!别挤!再挤我报警了!” 刚子带着几个兄弟在门口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哑了。 “给我来两张,我有钱。” “我要五张,不管是前排后排都要。” “同志,我是二轻局的,能不能通融一下……” 售票窗口简直像是菜市场一样热闹。 原本印制的一千张门票,赵峰以为至少要卖个两三天。 结果。 仅仅用了一个上午。 售罄! “没了?这就没了?” 排在后面没买到票的人,一个个捶胸顿足,满脸失望。 甚至有人当场就要加价收票。 “谁有多余的票?我出三毛收一张!” “我出五毛!” 这一幕,看得陈鹏等人目瞪口呆。 “疯了……都疯了……” “这哪是卖票啊,这简直是在抢钱。” 赵峰见到这一幕,没有丝毫意外。 或许,黄牛就是这样诞生的。 有需求,自然就有市场。 一千张门票售罄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就传遍了省城的大街小巷。 这一波冲击比之前媒体的报道来得更猛烈。 原本那些抱着双臂看笑话,觉得“谁会花两毛钱看人走路”的看客们,彻底傻眼了。 “这就没了?” “我早上路过还看见刚开始卖呢!” 供销社门口,几个原本打算下午去买票的女工,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 有人不死心,骑着二八大杠跑到红星台球厅门口,只看到贴着“票已售罄”的大红纸。 越是买不到,心里的那个猫抓似的念头就越强烈。 人的心理就是这样。 摆在货架上没人理,一旦断货,那就是香饽饽。 红星台球厅门口并没有因为售罄而冷清,反而聚集了更多的人。 这里面,混杂着一种特殊的群体。 他们穿着在这个年代并不显眼的蓝灰色工装,眼神却像雷达一样四处扫描。 只要看到有人在那探头探脑,一脸失望,这帮人就会悄无声息地贴上去。 “哥们,找票呢?”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神秘劲儿。 一个满头大汗的小年轻正急得跺脚,闻言猛地转头。 “你有票?” 那人左右看了看,把手伸进衣袖里,露出一角红色的票根。 “嘘,小声点。” 小年轻眼睛一下子亮了:“多少钱?原价两毛是吧?” 那人嗤笑一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小年轻。 “两毛?哥们,你还没睡醒吧?” “现在这票,供销社主任想买都买不着。” “一口价,一块!” “一块?”小年轻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抢劫啊!翻了五倍!” 现在的猪肉才多少钱一斤? 一块钱,那是普通工人一天的工资。 那人也不急,慢条斯理地把票缩回袖子。 “嫌贵?那你找别人吧。” “这可是云袖阁的首秀,听说里面全是漂亮大姑娘,穿的都是港台货。” “你要是带着对象进去,那多有面子?” “要是没票,你跟你对象咋交代?说你连两毛钱的票都抢不到?” 这一番话,直戳小年轻的心窝子。 就在小年轻犹豫的档口,旁边又凑过来一个人。 “一块是吧?我要了!” 这人干脆,直接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大团结,就要数钱。 原来的小年轻急了,一把拽住那人的胳膊。 “别介,我先来的。” “给你钱,一块就一块。” 刚才还嫌贵,现在生怕买不着。 这种场景,在红星台球厅周围的各个角落上演。 这就是黄牛。 在这个市场经济刚刚萌芽的年代,他们凭着敏锐的嗅觉,第一时间闻到了金钱的味道。 被黄牛这么一炒作,云袖阁时装展的档次,莫名其妙地又拔高了一截。 第271章:驭人之术 本来只是个看稀奇的活动。 现在变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 手里攥着一张票,走在路上腰杆都挺得直些。 没买到票的人,开始动起了歪脑筋。 既然正规渠道没了,那就走后门。 陈鹏这两天连招待所都不敢回。 只要一露面,就会被人围住。 “鹏哥,听说赵老板把售票的事情交给您负责?” “能不能给弄两张票?” “我多出点钱都行。” 赵峰早就料到了这种局面。 一千张票卖给普通大众,那是为了造势,为了人气。 而真正能决定云袖阁品牌高度的,是手里剩下的两百张票。 陈鹏按照赵峰给的名单,开始筛选。 纺织厂的李科长、百货大楼的张主任、省电视台的编导、还有那几个个体户协会的头头。 这些才是赵峰眼里的目标。 陈鹏一家一家地去送票。 送票的过程,比他想象的要顺利,甚至顺利得让他心惊。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领导、主任,看到他送来的票,一个个笑得跟朵花似的。 “哎呀,小陈是吧?太客气了!” “正愁买不到票呢,赵老板有心了!” 临走的时候,不少人还硬拉着陈鹏的手,非要往他兜里塞东西。 有的塞烟,有的塞酒。 更直接的,直接塞红包。 “拿着拿着,买包烟抽,一点小意思。” “以后有什么新款式,记得想着点老哥。” 陈鹏哪里经过这种阵仗,推都推不掉。 等到晚上回到招待所,陈鹏把兜里的东西往桌子上一倒。 哗啦啦。 大前门、红塔山,还有好几个红纸包。 数了数,光现金就有小一百块。 陈鹏看着这一堆东西,咽了口唾沫,心里却慌得不行。 他二话没说,把东西一股脑装进布袋子,直接敲响了赵峰的房门。 房间里,烟雾缭绕。 赵峰跟吴强他们商量安保工作,大家都担心,刘奎可能会借机搞事情。 见陈鹏进来,赵峰连忙招呼: “坐。” 陈鹏没坐,直接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放,打开口子。 “峰哥,这是今天送票收的。” “我想推来着,实在是推不掉。” “我都带回来了,一分没动。” 赵峰扫了一眼桌上的烟酒和钱,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 他弹了弹烟灰,看着陈鹏那张涨红的脸,突然笑了。 “怕了?” 陈鹏老实地点点头:“峰哥,这钱烫手。” “我给峰哥办事,私底下收人钱,这不成了受贿吗?” 赵峰站起身,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包中华烟,拆开,扔给陈鹏一根。 “收着吧。” 陈鹏一愣,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峰哥,这……” “我让你收着你就收着。”赵峰给自己也点了一根,“这些钱,是给你的,不是给云袖阁的。” 陈鹏急了,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峰哥你给我开的工资已经够高了,这钱我不能要。” “要是传出去,坏了咱们云袖阁的名声怎么办?” 赵峰看着陈鹏焦急的样子,眼里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面对相当于几个月工资的巨款不动心的人,不多。 陈鹏这种人还不错。 赵峰拍了拍陈鹏的肩膀,语调变得严肃了一些。 “陈鹏,你听着。” “这点钱,在我眼里,不算什么。” “你能主动交出来,我很欣慰。” “记住一句话,我给你的就可以要。” 陈鹏似懂非懂,但他听出了赵峰话里的意思。 峰哥给的可以要。 也就意味着,如果不是峰哥给的,那就不能随便要。 果然,赵峰顿了顿,语气突然一转,带着几分寒意。 “但是,有一点你要记清楚。” “这些钱,是因为你背后站着云袖阁,站着我赵峰,人家才给你。” “今天你能主动交上来,说明你心里有数,知道谁才是吃饭的锅。” “如果你今天私底下把这钱昧了,没跟我说。” “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陈鹏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刚才确实有一瞬间的犹豫,毕竟是一百块钱啊。 但现在的他无比庆幸自己选择了坦白。 赵峰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他明白,眼前这个年轻的老板,绝不是什么善茬。 赵峰见敲打得差不多了,随即换上一副笑脸。 他把桌上的钱推给陈鹏,道: “钱你拿着,烟酒就给大伙分了。” “等这次时装展办完了,咱们还要去更大的地方,赚更多的钱。” “到时候,这点钱,你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陈鹏捧着钱,眼眶有些发热。 “峰哥,我……”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赵峰挥挥手,“去忙吧,明天才是硬仗。” 陈鹏用力点点头。 门关上。 赵峰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路灯。 这就是他驭人之术。 给权力,也要给紧箍咒。 要把手下的人喂饱,但必须是经过自己手喂出去的食,他们才敢吃,才能吃。 要让手下人明白,所有的好处,都源于老板的赏识,而不是他们自己的私权。 陈鹏这种人,忠诚度高,执行力强。 他也需要一个像赵峰这样的人来掌舵。 如果遇到的是那种只知道压榨员工、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地主老财,陈鹏这种老实人,最后往往是背黑锅的下场。 但在赵峰手里。 陈鹏能很好发挥出他的优点。 …… 另一边。 刘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个铁核桃,听着手下的汇报。 汇报的内容,正是红星台球厅那边的动静。 “你是说,那一千张票,一上午就卖光了?” 手下点点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不仅卖光了,外面现在黄牛把票炒到了一块钱一张,还有价无市。” 刘奎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眼神阴鸷。 他原本以为赵峰搞什么时装展就是个笑话,没想到这小子还真能折腾出动静。 这要是真让赵峰把这戏唱成了,他在省城的脸往哪搁? 以后谁还把他刘奎放在眼里? “既然票都卖出去了,那咱们也该动手了。” 刘奎冷笑一声,把铁核桃往桌上一拍。 旁边的小弟连忙凑上来问道: “奎爷,咱们怎么弄?是去砸场子,还是……” “砸场子?那太低级。”刘奎眯起眼睛,“赵峰这出戏,唱角的不是他,是那些模特。” “要是没了那几个走道的娘们,我看他拿什么搞时装展。” “到时候那一千多个买了票的人,就能把红星台球厅给拆了。” 小弟们一听这话,顿时眼睛都亮了。 “高!奎爷这招实在是高!” “直接釜底抽薪!” 第272章:把那帮姑娘给我绑了 紧接着,这帮地痞流氓的关注点就歪了。 有人咽了口唾沫,一脸猥琐地说道: “奎爷,听说那十几个模特,个个都是赵峰精挑细选出来的。” “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身材更是没得说。” “要是抓过来……嘿嘿。” 另一个小弟立马接茬: “那必须得好好玩玩啊!” “平时见都见不着的洋气妞,这回落咱们手里,还能让她们跑了?” “当然了,那必须得是奎爷先拔头筹,咱们兄弟就在后面排队喝口汤。” 这一番话,说得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淫靡起来。 刘奎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心里也动了念头。 他玩过的女人是不少,发廊妹、厂花、甚至有些身份的小媳妇。 但这种经过专业训练,要在T台上走秀的模特,他还真没尝过味儿。 哪怕本质上都是女人,但这身份一变,感觉还真就不一样。 那是把云袖阁的招牌,把赵峰的脸面,压在身下蹂躏的快感。 “行了,别光顾着嘴上痛快。” 刘奎站起身,目光扫向角落里一个阴沉的汉子。 “老鬼,这事交给你。” “把人给我带回来,只要不弄死,随便怎么折腾。” 那个叫老鬼的汉子站了起来。 他身形消瘦,眼窝深陷,像是常年吸食某种东西,透着股狠厉的死气。 他是刘奎手下的头号打手,那是真正见过血,身上背着人命案子的狠角色。 “奎爷放心。”老鬼的声音沙哑难听,“今晚就让您尝鲜。” 夜色渐深。 省城的街道慢慢安静下来,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招待所周围,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直在晃荡。 那是刘奎早就安排好的眼线。 老鬼带着二十多号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招待所楼下。 这些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怀里鼓鼓囊囊的,显然都带着家伙。 一个负责盯梢的小弟立刻从阴影里钻出来,迎了上去。 “鬼哥,您来了。” 老鬼点了一根烟,火光照亮了他那张阴森的脸。 “情况怎么样?” 小弟连忙指了指二楼的几个窗户。 “都在上面呢。” “赵峰带的那几个保镖,住在楼梯口的201和202。” “那十二个模特,住在走廊尽头的205到208,三个姑娘一间房。” “赵峰自己住在203。” 小弟把情况摸得一清二楚,显然是下了功夫的。 老鬼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这赵峰还真能装正经。” “守着这么多大美妞,居然没跟她们住一屋?” “要是换了我,早就大被同眠了。” 旁边的小弟立刻附和道: “那是,他赵峰就是个假正经,哪有咱们兄弟懂风情。” “他不碰正好,那是给咱们兄弟留着的。” 一群人发出压抑的低笑声,眼神中透着饿狼般的绿光。 老鬼吐出一口烟圈,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踩灭。 “行了,干活。” 他转过身,开始布置任务。 “老虎,你带五个人,拿上家伙,给我堵在201和202门口。” “要是那几个保镖听到动静敢出来,直接给我废了。” “记住,只要他们不出门,就别动手,咱们的目的是抓人。” 被叫老虎的壮汉点了点头,从后腰抽出一根裹着报纸的钢管。 “放心吧鬼哥,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来。” 老鬼又指了指另外几个人。 “剩下的人,跟我去抓人。” “动作麻利点,一个人扛一个,扛起来就走。” “谁特么要是敢在现场磨磨唧唧,别怪老子翻脸。” 虽然大家都心痒难耐,但也知道这里毕竟是招待所,不是自己的地盘。 要是弄出太大动静把公安招来,那谁都跑不了。 “明白!” 一行人分工明确,轻车熟路地翻进了招待所的院墙。 这种老式招待所,管理松懈,后门那个看门的大爷早就睡得跟死猪一样。 老鬼一挥手,众人如同幽灵一般摸上了二楼。 老虎带着人,直接贴到了赵峰和保镖房间的门口,手里的家伙已经举了起来。 只要门一开,就是当头一棒。 老鬼则带着剩下的十几个人,直奔走廊尽头。 那是模特们住的房间。 这种招待所的门锁,是最简易的弹子锁。 对于老鬼这种惯犯来说,跟没有一样。 立马就有几人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铁丝,在锁眼里捅咕了两下。 咔哒。 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老鬼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能看到屋里的三张单人床上,分别躺着三个身形曼妙的姑娘。 她们今天练了一整天的台步,早就累得精疲力尽,此刻睡得正沉。 看着床上那起伏的曲线,进屋的几个混混眼睛都直了。 一个个忍不住吞咽口水,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老鬼低声喝骂了一句: “看什么看,赶紧动手!” “一人一个,捂住嘴扛走!” 几个混混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往床边摸去。 按照计划,只要捂住嘴,把人扛起来就跑,几分钟就能完事。 偏偏就在这时候,出了岔子。 一个小弟走到最里面那张床边。 床上躺着的姑娘,身段实在太好。 即便盖着薄被,那玲珑的曲线也依然清晰可见。 这小弟平时就是个色中饿鬼,这会儿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人,脑子一热,手就不听使唤了。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捂嘴,而是一把抓向了姑娘胸口的高耸。 入手的柔软触感,让他忍不住狠狠捏了一把。 “嗯……” 睡梦中的姑娘感觉胸口一痛,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原本以为是在做梦。 可借着昏暗的光线,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凑在跟前、满脸淫笑的陌生男人的脸。 以及屋里那一个个黑压压的人影。 强烈的恐惧瞬间冲破了睡意。 姑娘瞳孔猛地收缩,本能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这一嗓子,在寂静的深夜里,简直比惊雷还要刺耳。 瞬间穿透了整个楼层。 老鬼脸色大变,抬脚就踹在那个小弟的屁股上。 “草!你特么找死啊!” “赶紧捂嘴,抓人!” 但已经晚了。 另外两张床上的姑娘也被这一声尖叫惊醒。 看到屋里的情形,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跟着一起尖叫起来。 “救命啊!” “有流氓!” 刺耳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瞬间打破了招待所的宁静。 走廊那一头。 赵峰和吴强他们的房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人从里面拉开。 但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闷响。 钢管砸在门框上的声音。 老虎带着人堵在门口,狞笑道: “都给老子缩回去!” “谁出来谁死!” 第273章:全部干翻 赵峰心头猛地一跳。 不用猜也知道,这些人肯定是刘奎派来的。 但,为什么对方只是堵着门? 唯一的解释是,刘奎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而是那十二个负责走秀的模特。 赵峰很快想通其中的关键,隔着门板扯开嗓子大吼: “吴强,刚子!” “别管我这边,他们要动那帮姑娘。” “冲出去,给我往死里打。” 隔壁201和202房间里,吴强等人本就听到了女人的尖叫,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此刻听到赵峰的死令,几人眼中的凶光瞬间爆发。 什么治安条例,此刻统统被抛到了脑后。 “干!” 吴强怒吼一声,如同平地起惊雷。 堵在门口的老虎几人显然没料到对方反应这么快,更没料到这帮人的气势如此骇人。 老虎手里的钢管还没来得及举平,一道黑影已经扑到了面前。 那是吴强。 他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仅仅是一个标准的军用擒拿冲撞。 “砰!” 一声闷响。 一百八十多斤的老虎,竟被这股巨力撞得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飞去。 脊背重重砸在对面的墙上,手中的钢管当啷落地。 老虎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瘫软在地。 剩下的5个混混刚想动手,刚子、老三、大雷已经杀了上来。 这几人都是上过战场的侦察兵,出手便是杀招,奔着的都是人体最脆弱的关节和要害。 根本不是街头斗殴那种王八拳能比的。 咔嚓一声脆响。 一名混混的手腕被刚子反向拧断,惨叫声还没出口,下巴又挨了一记膝撞。 整个人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不到一分钟。 走廊这头只剩下呻吟声。 吴强回头厉声喝道: “大雷,守着峰哥!” “刚子、老三跟我救人。” 话音未落,三人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走廊尽头。 大雷反手捡起地上的两根钢管,如同铁塔一般矗立在赵峰的房门口。 另一边的走廊尽头,一片混乱。 几个房门大开,昏暗的光线下,人影憧憧。 老鬼带来的手下正扛着还在拼命挣扎的姑娘们往外跑。 有的姑娘身上的睡衣被撕破,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哭喊声撕心裂肺。 有的被人死死捂住嘴,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双腿在空中乱蹬。 这哪里是抓人,分明是土匪抢亲。 吴强看得目眦欲裂,一股暴戾之气直冲天灵盖。 “放开她们!” 老鬼正指挥着人手撤退,听到动静回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老虎那几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三个满身煞气的男人正大步冲来。 尤其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壮汉,眼神像是要吃人。 老鬼是个老江湖,瞬间就明白了当下的处境。 老虎他们废了。 如果让这三个人冲进队伍里,扛着累赘的兄弟们就是活靶子。 “把人扔了!” “先把这三个点子废了!” 老鬼当机立断。 十几个混混闻言,纷纷将肩上的姑娘扔在地上。 他们原本也是好勇斗狠的主,此刻见对方只有三个人,凶性也被激了起来。 纷纷从怀里掏出匕首、砍刀。 那十二个模特滚落在地,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往墙角缩去,瑟瑟发抖。 狭窄的走廊,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一边是三个退伍军人。 一边是十几个手持凶器的亡命徒。 若是普通人,面对这阵仗早就吓软了腿。 可吴强三人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浮现出一种嗜血的亢奋。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战意。 当年在南疆的丛林里,面对漫山遍野的敌人他们都没退过半步。 如今这几个地痞流氓,算个球! “杀!” 吴强一马当先,迎着老鬼就冲了上去。 老鬼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手里的弹簧刀毒蛇般刺向吴强的腹部。 动作刁钻阴毒。 吴强不闪不避,在刀尖即将触体的一刹那,身形微微一侧。 刀锋划破了他的衣衫,在他腰侧留下一道血痕。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近身的机会。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了老鬼的手腕。 用力一折。 老鬼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刀应声落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吴强的一记头槌已经狠狠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鼻梁骨碎裂的声音让人牙酸。 老鬼满脸开花,踉跄着后退。 但这只是开始。 刚子和老三如同两头下山的猛虎,冲进了人群。 刚子身形灵活,专门往人堆里钻。 一名混混举着砍刀劈下来,刚子矮身一滚,一脚踹在对方的迎面骨上。 那混混惨叫着跪倒,刚子顺势起身,手肘狠狠击打在对方的后颈。 老三则更为生猛,他随手夺过一根钢管,舞得虎虎生风。 “当!当!” 两声金属撞击的脆响。 两名混混手里的家伙被震飞,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老三反手就是一棍,抽在其中一人的大腿上。 那人直接横着飞了出去,撞倒了身后的同伴。 走廊里乱成一团,叫骂声、惨叫声、肉体撞击声响成一片。 吴强此时如同战神附体,即便身上挨了两下钢管,却像是毫无知觉。 他抓住一个试图偷袭的混混的衣领,单手将其提起,狠狠掼在墙上。 然后转身一记回旋踢,将另一个扑上来的打手踹飞三米远。 老鬼捂着流血不止的鼻子,眼神中终于露出了惊恐。 这特么哪里是保镖? 这分明就是杀人机器! 这三个人的配合太默契了。 不仅个人战力强悍,而且互为犄角,彼此掩护。 往往是一个人刚露出一丝破绽,同伴的拳头就已经填补了空档。 自己这边的十几个人,看似人多势众,却像是一群绵羊围攻三头饿狼。 不仅占不到便宜,反而一个个被打得哭爹喊娘。 不到两分钟。 战斗结束了。 走廊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 断腿的、折臂的、满脸是血的,一个个在地上翻滚哀嚎。 墙壁上溅满了点点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吴强站在走廊中央,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T恤已经被扯烂,露出精壮的肌肉,身上多了几道青紫的淤痕,腰侧还在渗血。 但他站得笔直,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刚子正在揉着拳头,指关节处有些红肿。 老三靠在墙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嘴笑了。 “真特么痛快!” 这时,赵峰在大雷的护送下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缩在墙角惊魂未定的姑娘们,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吴强三人身上。 虽然知道这几人身手了得,但亲眼看到这碾压般的战果,赵峰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震。 三个人,短时间干翻了十几个持械悍匪。 这就是真正的精锐。 吴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头看向赵峰问道: “峰哥,幸不辱命。” “姑娘们都在,没少。” 赵峰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吴强的肩膀,又看了看刚子和老三。 “兄弟们都辛苦了,我赵峰说再多话都无法表达对你们的感激,一人发2000奖金。” 简单、直接。 这就是赵峰。 你给他卖命,他也绝不对亏待兄弟。 吴强几人闻言就是一阵感动。 “峰哥……”吴强想要推辞一番,直接就被赵峰伸手打断。 “拿我当兄弟,就别说客气话。”赵峰道。 话说到这份上,吴强只能表达感激: “那就多谢峰哥了!” 赵峰点了点头,道: “找绳子,把这些杂碎全都捆了。” 吴强一愣,问道: “峰哥,然后呢?怎么处理?” 赵峰从兜里掏出烟,给大家发了一圈,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才说道: “闹出这么大动静,周围的住户肯定早就醒了。” “治安队的人估计已经在路上。” “既然刘奎想玩阴的,那咱们也不用客气。” “把这些人交给治安队。” “持械入室,绑架妇女,意图伤人。” “够他们喝一壶了。” 第274章:全送治安队 很快,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夜空。 几辆侧三轮摩托车和一辆吉普车呼啸着停在了招待所楼下。 车子刚刚停稳,十几个穿着制服的治安队员就跳了下来。 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名叫冯大柱,身材魁梧,一脸横肉。 他腰间别着警棍,手里拎着手电筒,带着人风风火火地冲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里,血腥味还没散去。 冯大柱刚一上楼,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入眼处,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 一个个被绳子捆成了粽子,嘴里塞着破布,哼哼唧唧地在那蠕动。 墙上、地上,到处都是喷溅状的血迹。 几个胆小的治安队员看着这惨烈的场面,脸色顿时发白,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这里谁负责?” 冯大柱沉声喝道,目光扫过全场。 赵峰迎了上去,神色平静地递上一根烟: “我是云绣阁的赵峰,这些人夜里想绑架我们的模特,不得已才发生冲突。” 冯大柱接了烟,上下打量这赵峰问道: “这些人是你打的?” 赵峰点了点头道: “我们也是为了保护员工不受伤害,正当防卫。” 冯大柱看了眼赵峰身后的几个汉子。 浑身是血,衣衫破烂,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冷冽得吓人。 尤其是那个领头的壮汉,腰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却跟没事人一样。 冯大柱瞳孔微微一缩。 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这几个人身上的气势,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 他又低头检查了几个混混的伤势。 越看越心惊。 全是关节技。 要么是手腕被反向折断,要么是膝盖骨粉碎,下手极黑,却又极有分寸。 招招致命,却又都避开了要害,只伤不杀。 “这帮人多少个?”冯大柱指着地上那堆“粽子”问道。 “二十三个。”赵峰淡淡地回答。 冯大柱猛地抬头,盯着吴强三人: “都是你们几个干的?” 吴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周围的治安队员倒吸一口凉气。 三个人,干翻了二十三个持械的流氓? 而且看样子,除了受点皮外伤,这三个人屁事没有。 这特么是拍电影呢? 冯大柱眼中的警惕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欣赏。 他大步走到吴强面前,也不嫌弃对方身上的血污,重重地拍了拍吴强的肩膀。 “哪年退下来的?” 吴强下意识回答道: “79年,侦察连。” 冯大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老子是70年退的,炮兵团的。” “我看你们这手法,那是真功夫,没给老部队丢人。” 一句“老部队”,瞬间拉近了双方的距离。 那是一种只有上过战场的人才懂的默契。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冯大柱转身对手下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干活!” “把地上这些杂碎都给我带回去。” “还有,叫两辆车,送这几位兄弟去医院包扎一下。” 治安队员们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开始拖人。 那些混混此时早就没了刚才的凶悍,一个个像死狗一样被拖走。 老鬼被人架起来的时候,整张脸肿得像个猪头,眼神涣散,显然是被打怕了。 赵峰走到冯大柱身边,低声说道: “冯队,今晚这事儿,性质可不一般。” “这帮人深更半夜带着刀和钢管,撬门入室。” “屋里可都是女同志。” “要是我们反应慢点,后果不堪设想。” 冯大柱看了看走廊尽头那几个还开着门的房间,又看了看缩在门口惊魂未定的模特们。 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是当兵出身,最恨的就是这种欺负女人的下三滥。 “放心。” 冯大柱从兜里掏出火柴,把赵峰刚才递的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持械行凶,意图绑架,流氓罪。” “哪一条都够他们把牢底坐穿。” 赵峰点了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只要治安队肯秉公执法,刘奎这次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一夜注定无眠。 所有人被带到了治安队。 录口供,验伤,指认现场。 赵峰早就交代好了,不管是模特还是保镖,口径必须一致。 咬死了对方是入室绑架。 那十二个模特也是真的被吓坏了,哭得梨花带雨,把当时的恐怖场景描述得绘声绘色。 再加上老鬼等人身上搜出来的刀具、钢管,铁证如山。 哪怕老鬼再怎么狡辩说是普通的斗殴,也根本没人信。 一直忙活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手续才算走完。 冯大柱亲自把赵峰送到了门口。 经过几个小时的接触,他对赵峰这群人印象极好。 尤其是跟吴强他们,聊得那是热火朝天。 从南疆的雨林聊到北方的雪原,颇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冯大柱拍着胸脯保证: “赵老板,你放心。” “这帮孙子别想轻易出来。” “回头我跟所长汇报,这可是个大案子,得严办!” 赵峰握着冯大柱的手,真诚地道谢: “那就麻烦冯队了。” “改天等闲下来,我请兄弟们喝酒。” 告别了冯大柱,赵峰带着人回到了招待所。 虽然折腾了一宿,但大家的精神都还算亢奋。 刚进大厅,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正是廖坤。 看到赵峰进来,廖坤连忙把烟头掐灭,大步迎了上来。 “赵老弟,你可算回来了。” 廖坤一脸的关切,但眼神中却透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昨晚的事情发生在他的地盘,消息自然传得快。 当手下告诉他,刘奎派来的二十多个打手全军覆没,而被围攻的那三个人只是受了点轻伤时,廖坤第一反应是手下在扯淡。 直到他亲自去现场看了一眼那满地的血迹,又去治安队门口转了一圈,才不得不信。 这赵峰,深藏不露啊! “坤哥,这么早?”赵峰脸上带着笑容。 “早什么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还能睡得着?” 廖坤拉着赵峰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老弟,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手里攥着这么硬的底牌,也不跟哥哥透个底。” “害我白白担心了一晚上。” 赵峰苦笑一声: “坤哥说笑了,都是被逼无奈。” “要是有的选,谁愿意跟那帮亡命徒拼命?” 第275章:警告 廖坤转头看向站在赵峰身后的吴强他们。 眼神立刻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只觉得这几个人看起来挺壮实,现在才知道,这是几尊杀神。 “几位兄弟,佩服!” 廖坤冲着吴强抱了抱拳,语气诚恳: “在省城混了这么多年,像你们这么能打的,我是第一次见。” 吴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 在他眼里,廖坤跟刘奎也就是一丘之貉,只不过现在的立场不同罢了。 赵峰接过话头,正色道: “坤哥,兄弟有个事儿相求。” 廖坤大手一挥: “说!只要哥哥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赵峰道: “经过昨晚这一闹,我手下这几个兄弟都带了伤。” “那帮模特更是吓得魂不守舍。” “我担心刘奎那狗东西吃了哑巴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万一趁我们休息的时候再来个回马枪……” 说到这,赵峰顿了顿。 廖坤是聪明人,立马就听懂了。 “老弟是想让我派人来盯着?” 赵峰点了点头: “不用多,哪怕是在楼下站个岗,通个风报个信也行。” “这几天正是关键时期,我不想再出岔子。” 廖坤哈哈一笑: “我当是什么大事呢!” “刘奎敢带人来这撒野,那就是打我的脸。” “昨晚是我疏忽了,没防备这孙子玩阴的。” “你放心,从现在起,我让手下的兄弟二十四小时轮班。” “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廖坤答应得这么爽快,也是有私心的。 赵峰这伙人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太惊人了。 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跟赵峰搞好关系,甚至结成同盟,那对他对抗刘奎绝对是一大助力。 而且,赵峰搞的这个时装展,眼看着就要火。 这里面的油水,他也想沾一点。 “那就多谢坤哥了。” 赵峰也不客气,现在是非常时期,必须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 “行了,你们赶紧上去休息吧。” 廖坤很有眼力见地挥了挥手: “楼下交给我,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送走了廖坤,赵峰带着众人回到房间。 吴强坚持要守在门口,被赵峰强行按回了床上。 “都有伤,赶紧休息。” “外头有廖坤的人,出不了事。” “养足了精神,咱们还有硬仗要打。” …… 与此同时。 城西,一座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里。 “砰!” 一只紫砂茶壶被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刘奎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废物!都是废物!” “二十多个人,居然被三个人给干翻了?” “就算是二十头猪,也不至于输得这么惨吧?” 刘奎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旁边站着的几个小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低着头装鹌鹑。 刚刚传回来的消息简直像天方夜谭。 老鬼那是跟了他好几年的悍将,手底下的兄弟也都是见过血的。 结果不仅没把人带回来,反而全折进去了。 听说老鬼被人打断了鼻梁骨,手都被折断了。 这也就算了。 最让刘奎无法接受的是,对方只有三个人动手。 而且还是正面硬刚,不到两分钟就结束了战斗。 这哪里是打架?这分明是单方面的屠杀! “奎爷……” 一个小弟壮着胆子小声说道: “听说那几个人是当过侦察兵的,下手特别黑……” “去你妈的侦察兵!” 刘奎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了过去。 “侦察兵也是肉做的,难道还刀枪不入不成?” “老鬼那个蠢货,带着那么多家伙事,就是用来当烧火棍的吗?” 那小弟被打得眼冒金星,捂着脸不敢吭声。 刘奎发泄了一通,颓然地坐在沙发上。 他点了一根烟,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次跟头栽大了。 不仅丢了面子,还折损了二十多个好手。 这要在道上传开,他刘奎以后还怎么带队伍? 刘奎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早知道就该让老鬼他们带喷子过去。” “管他什么特种兵侦察兵,一枪崩了,看他还能不能打。”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那张脸显得格外狰狞。 “奎爷,现在怎么办?” 另一个心腹小弟小心翼翼地问道: “鬼哥他们在治安队,要是把咱们供出来……” 刘奎冷哼一声: “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 “再说了,治安队那边咱们有人。” “花点钱,走走关系,先把人捞出来再说。” 说到这,刘奎猛地把烟头摁灭在桌子上: “但这事儿没完。” “那个姓赵的,必须死。” “不弄死他,我刘奎这口气咽不下去。” “去,把大彪叫来。” “带上家伙,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我就不信了,在省城这个地界,还有我刘奎弄不死的人。”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被人撞开了。 一个小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奎爷,不好了!” 刘奎眉头一皱,厉声喝道: “慌什么?天塌了?” 那小弟咽了口唾沫,指着门外说道: “冯……冯大柱来了。” 刘奎愣了一下。 冯大柱? 那个治安队的队长? 平时井水不犯河水,他怎么突然找上门来了? 还没等刘奎想明白,一阵脚步声已经传了进来。 冯大柱穿着一身制服,身后跟着两个治安队员,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刘奎毕竟是老江湖,脸色瞬间变幻。 刚才的暴戾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虚伪的笑容。 他站起身,迎了上去: “哎哟,这不是冯队吗?”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来来来,快请坐,上好茶!” 冯大柱没坐,也没接茶。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大厅中央,目光冷冷地盯着刘奎。 那种眼神,看得刘奎心里直发毛。 “刘老板,茶就不喝了。” “我今天来,就是给你带句话。” 刘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冯队有什么指示?” 冯大柱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刘奎: “昨晚的事情,闹得太大了。” “招待所那是公共场所,住了不少外地客商。” “二十几号人持械行凶,差点搞出人命。” “影响极其恶劣。” 刘奎眼皮跳了跳,强笑道: “冯队,这事儿我不知情啊,可能是手下人不懂事……” “行了,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冯大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是不是你指使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也清楚。” “我来是警告你。” “从现在开始,给我老实点。” “要是再敢有什么动作,别怪我不讲情面。” 刘奎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在这一片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谁不给他几分面子? 冯大柱居然指着他的鼻子训斥。 “冯队,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刘奎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威胁: “我刘奎也不是吓大的。” “这事儿是那个姓赵的先惹的我……” “我不管是谁惹谁。”冯大柱冷冷地说道: “我只知道,上面对这件事很关注。” “省里的媒体都惊动了。” “压力很大。” “你要是再敢顶风作案,谁也保不住你。” 说完,冯大柱也不管刘奎什么反应,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刘奎: “还有,别想着捞人。” “这次的事,必须有人扛雷。” “你自己掂量着办。” 看着冯大柱离去的背影,刘奎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稀里哗啦一阵乱响。 “上面?” “压力?” 刘奎咬牙切齿地念叨着这两个词。 他心里充满了疑惑。 那个赵峰,不就是一个小县城来的个体户吗? 哪来的这么大能量? 居然能让上面给治安队施压? 难道那小子背后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靠山? 刘奎突然觉得,事情似乎有点脱离他的掌控。 “奎爷,那大彪那边……”心腹小弟试探着问道。 刘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冯大柱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就说明治安队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这个时候要是再顶风作案,那就是往枪口上撞。 刘奎冷冷道: “先别动。” “先让人去查查,这个赵峰到底是什么来路。” “还有,给我盯紧招待所。” 第276章:原来赵峰有这种背景? 半日后,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小弟回来汇报。 “奎爷。” “说。” “我去治安队那边探了探口风,找了以前跟咱们喝过酒的那个档案员。” “他怎么说?” “他说……这事儿是真的。” 刘奎眉头微皱,连忙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几口,才冷声道:“继续说。” 小弟道: “昨晚冯大柱确实接了个电话,接完电话脸色就不对了。” “那电话是谁打的?”刘奎猛地坐直了身子。 小弟缩了缩脖子,一脸苦相。 “这……真打听不出来。” “那个档案员说,冯大柱接电话的时候把人都轰出去了。” “不过后来听冯大柱骂娘,说是上面直接压下来的。” “能让冯大柱这么忌惮,级别肯定不低。” 刘奎站起身来回踱步。 这事儿透着邪性。 赵峰要是真有这通天的背景,至于为了个场地跟廖坤谈生意? 可冯大柱的态度做不得假。 如果不弄清楚对方的底牌,这觉没法睡。 万一真踢到了铁板,自己这十几年的家业,可能就是一夜之间的事。 刘奎停下脚步,眼神阴郁。 看来只能出血了。 他走到电话旁,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哪位?”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声。 刘奎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 “张局,是我啊,小刘。” “哪个小刘?” “城西的小刘,刘奎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哦,刘老板啊,有什么事吗?” 刘奎也不恼,连忙道: “这不是好久没聆听张局的教诲了吗。” “前两天朋友从南方带回来两瓶好酒,还有几只正宗的飞龙鸟。” “我想着张局您就好这一口野味,想请您赏个光,尝个鲜。”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文件的声音。 “最近工作忙,没什么时间啊。” 刘奎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嘴上却更殷勤了。 “就是吃顿便饭,绝不耽误您太多时间。” “就在聚贤楼,咱们老地方。” “而且……我这儿还有个老物件,想请您帮忙掌掌眼。” 听到“老物件”三个字,电话那头的呼吸似乎顿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张局的声音才慢悠悠地传过来。 “行吧,既然刘老板这么有心,那就晚上七点。” “别搞太大排场,影响不好。” “明白,明白!就咱们俩,清静。” 挂了电话,刘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回头瞪了大彪一眼。 “去,把保险柜里那块玉观音拿出来。” 大彪愣了一下。 “奎爷,那可是您花大价钱……” “让你拿就拿,哪那么多废话!” 晚上七点,聚贤楼最里面的雅间。 桌上的菜还没怎么动,两瓶茅台已经下去了一瓶。 刘奎是个劝酒的高手。 几杯酒下肚,张局的脸色红润了起来,话也稍微多了一些。 那块玉观音已经被不动声色地塞进了张局的手包里。 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 刘奎又给张局满上一杯,试探着开了口。 “张局,其实今天找您,除了喝酒,还有个事想跟您打听打听。” 张局夹了一筷子飞龙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他眼皮耷拉着,似乎早就料到了。 “是为了招待所那档子事吧?” 刘奎竖起大拇指。 “还得是张局,明察秋毫。” “我也不是想捞人,就是心里不踏实。” “冯大柱那是您的兵,但他那个脾气您也知道,那是油盐不进。” “我就想知道,到底是哪路神仙过的招?” “让我死也死个明白不是?” 张局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看了一眼刘奎,眼神有些复杂。 “老刘啊,咱们也算老相识了。” “这次的事,你确实做得有点过。” 刘奎连连点头,一脸悔恨。 “是是是,是我糊涂。” “这不是被那个姓赵的小子气昏了头吗?”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 张局叹了口气,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你以为冯大柱愿意管这闲事?” “他也是被人拿着鞭子在后面抽。” 刘奎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谁的鞭子?” 张局看了看四周,哪怕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用手指沾了点酒,在桌上画了个圈。 “打电话的,是振兴早报的一个编辑。” 刘奎愣住了。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报社的编辑?” 张局点了点头。 刘奎差点没笑出声来。 刚才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了一半。 他还以为是省厅的哪位领导。 结果就这? 一个耍笔杆子的? 刘奎给张局倒上酒,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屑。 “张局,您这玩笑开大了吧。” “一个报社的编辑,能指挥得动治安队?” 张局斜眼看着刘奎,像是看一个傻子。 他冷笑了一声。 “普通的编辑,当然没这么大面子。” “但这个编辑不一样。” 刘奎手上的动作一顿。 “有什么不一样?三头六臂?” 张局端起酒杯,一口闷干。 “她姓赵。” 刘奎皱起了眉头。 “姓赵怎么了?百家姓里赵排第一,这满大街姓赵的多了去了。” “那个开服装店的小子不也姓赵吗?” 张局看着刘奎,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 “你脑子是不是被猪油蒙了?” “在这个省城,能让我都要给三分薄面,一个电话能让冯大柱屁滚尿流的赵家。” “你觉得能有几个?” 刘奎正准备夹菜,筷子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赵家? 省城? 他的脑子里像是闪过一道惊雷。 一个恐怖的念头慢慢浮现出来。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张局,嘴唇有些哆嗦。 “张局……您指的莫非是……” 刘奎颤颤巍巍地伸出食指,往天花板上指了指。 “1号?”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局没有说话。 但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个女编辑,叫赵晓燕。” “是那位唯一的掌上明珠。” 哐当! 刘奎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滚到了地上。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赵晓燕? 赵峰居然认识赵晓燕? 而且关系硬到能让赵晓燕亲自打电话过问? 刘奎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喃喃说道: “这赵峰到底什么来路啊?” “既然有这层关系,他早说啊。” “他要是早把这尊大佛搬出来,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动他啊!” 刘奎心里那个恨啊。 这就是典型的扮猪吃老虎。 你背靠省城一把手,还跟廖坤那个混混处到一起。 这不坑人吗! 现在好了,不该做的事做了,不该得罪的人得罪死了。 要是那位真要追究起来…… 刘奎不敢往下想了。 在省城地界,那位要想碾死他,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哪怕他刘奎在道上再怎么呼风唤雨,在真正的权力面前,那就是个笑话。 第277章:刘奎上门道歉 刘奎一把抓住张局的胳膊,哀求道: “张局,哥哥,您得救我。” “我是真不知道赵峰有这层关系啊!” “我要是知道,我把这双招子挖出来也不敢往那边看一眼。” 说着,刘奎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那是他留作备用的,现在一股脑全塞进了张局手里。 “这点心意,给哥哥喝茶。” “您给指条明路。” “这事儿……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张局捏了捏信封的厚度,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不着痕迹地把信封收进怀里,又给刘奎倒了杯酒。 “慌什么。” “真要动你,你现在还能坐在这儿跟我喝酒?” 刘奎一听这话,稍微镇定了一些,但腿还是有点软。 “您的意思是……” 张局压低了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据我所知,那位大领导日理万机,这种小事未必知道。” “这次打电话,纯粹是那位大小姐个人的意思。” “估计是跟那个赵峰有点私交。” 听到“私交”两个字,刘奎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赵峰不是有婆娘吗,怎么就攀上高枝了? 张局继续说道: “大小姐虽然没官职,但她发话,治安队肯定会严办你手下那帮人。” “至于你……” 张局顿了顿,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只要那位没亲自发话,你就还有条活路。” “但是,必须适可而止。” “那帮手下,你就别想捞了,让他们在里面蹲着吧。等风头过了再说。” “还有那个赵峰,你最好离他远点。” “再敢去招惹他,万一真把事情捅到那位耳朵里……” 张局冷笑一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到时候别说是我,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刘奎只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 他连忙点头,脑袋点得像鸡啄米一样。 “明白了,明白了!” “我发誓,以后见到那个赵峰,我绕道走。” “招待所那边,我把人都撤回来,绝不再碰一指头!” 张局拍了拍刘奎的肩膀。 “老刘啊,识时务者为俊杰。” “咱们求财,别求气。” “省城这么大,又不光他赵峰一家做生意。” “没必要为了一口气,把身家性命搭进去。” 刘奎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端起酒杯,双手捧着。 “张局金玉良言,我记下了。” “这杯酒,我敬您。” “谢谢您救了我一命。” 一杯酒下肚,他心里的恐惧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想起自己之前还要喊打喊杀,还要让大彪带人去报复。 现在想想,简直就是在鬼门关门口蹦迪。 还好冯大柱来得及时。 不然这会儿,自己怕是已经成了典型。 从聚贤楼出来,风一吹,刘奎才发现自己全身都湿透了。 大彪一直在车旁等着,见刘奎出来,连忙迎上去。 “奎爷,怎么样?” “张局那边怎么说?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动你妈个头!” 刘奎抬腿就是一脚,踹在大彪的小腿上。 “传令下去,所有人都给我老实待着。” “谁要是敢去招待所那边找麻烦,老子亲手剁了他。” 大彪捂着腿,一脸懵逼。 “那……那赵峰那边……” 刘奎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聚贤楼,又看了看远处漆黑的夜空。 眼神中充满了忌惮和后怕。 “赵峰?” “以后见了面,叫赵爷。” …… 话分两头,招待所这边。 赵峰一行人昨晚折腾了大半宿,基本都没怎么休息。 直到晚上,众人才陆陆续续起来洗漱。 大家肚子里都空荡荡的,赵峰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饭点,便招呼大家出门找个馆子。 一行人浩浩荡荡下了楼,刚走到招待所大门口,脚步便猛地顿住。 门口停着几辆轿车,一字排开,很是扎眼。 车旁站着七八个穿着黑衣的汉子,个个满脸横肉。 为首的那个,正是刘奎。 吴强眼神一冷,手已经摸向腰间。 刚子和大雷反应更快,一步跨出,直接挡在了赵峰身前。 老三则护住了后面的陈鹏和郑倩。 “干什么?没完了是吧?”大雷是个暴脾气,扯着嗓子就吼了一句。 周围路过的行人一看这架势,吓得纷纷绕道走,生怕溅一身血。 赵峰眯了眯眼睛,伸手在大雷肩膀上按了一下。 “别急,先看看。” 赵峰心里也犯嘀咕,这刘奎要是真想动手,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堵门口。 而且看对方手里没拿家伙,这事儿透着古怪。 就在这时,令人大跌眼镜的一幕发生了。 刘奎看见赵峰出来,离着还有三四米远,就双手抱拳, “赵爷,您可算下来了!” 这一声“赵爷”,喊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把在场所有人都喊懵了。 刚子和大雷面面相觑。 赵峰也是一愣,这唱的是哪一出? 刘奎见赵峰没说话,连忙继续说道: “赵爷,之前多有得罪,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我刘某人有眼无珠,昨晚回去深刻反省了一宿。” “这不,今天特意来给您赔罪。” 说着,刘奎回头瞪了一眼大彪。 大彪浑身一激灵,赶紧带着那一帮小弟,齐刷刷地给赵峰鞠了个躬。 “赵爷,对不起!” 赵峰皱着眉,上下打量着刘奎。 这转变也太快了。 昨天还要把自己碎尸万段,今天就鞠躬道歉? “刘老板,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赵峰淡淡地问道。 刘奎连忙摆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没药,绝对没药!” “就是想请赵爷和各位兄弟吃顿便饭,化干戈为玉帛。” “顺便,把之前的误会说开了。” “地方我都定好了,就在前面不远的国营大饭店。” 赵峰心里盘算着,这会不会是鸿门宴? 把人骗过去,然后再对付? 似乎是看出了赵峰的顾虑,刘奎急得直跺脚。 “赵爷,您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跟您耍花样啊。” “我是真的诚心赔罪。” “您要是不放心,这就咱们两拨人,我不带多余的兄弟,您看行不?” 刘奎那眼神,真诚得都有点可怜。 他是真怕了。 想起张局那个抹脖子的动作,他现在看赵峰就像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如果不把这尊佛哄开心了,他十几年的基业怕是都要玩完。 赵峰看了一眼身边的吴强。 吴强微微点了点头。 以他们的身手,就算真是鸿门宴,只要对方不动枪,想脱身也不难。 而且看刘奎这怂样,不像是有诈。 “行吧。”赵峰点了点头,“既然刘老板盛情相邀,那就去坐坐。” 刘奎闻言,如蒙大赦,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哎!好!好!” “赵爷您请,各位兄弟请,姑娘们也都请!” 刘奎亲自跑过去拉开车门,那殷勤劲儿,比饭店的门童还专业。 赵峰也没客气,带着吴强直接上了刘奎的车。 其他人则分别上了后面的车跟着。 那十几个模特姑娘此时既兴奋又害怕。 她们大多是本地或者附近县城的,谁没听过“城西奎爷”的名号? 那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人物。 以前在街上若是碰到刘奎的车队,那都是要躲得远远的。 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能坐上奎爷的车,还是奎爷请吃饭赔罪。 大家纷纷开始猜测,赵老板到底什么来头啊? 连奎爷都得低头哈腰的。 很快,一行人到了国营饭店。 这年头的国营饭店,服务员那是眼高于顶,平时对谁都爱搭不理。 可今天刘奎一进门,经理那是亲自迎了出来。 二楼最大的那个包厢,早就备好了凉菜。 众人落座。 刘奎没坐主位,硬是把赵峰按在了上座,自己坐在下首。 大彪等几个手下更是连坐都不敢坐,老老实实站在墙根底下。 菜单拿上来,刘奎直接递给赵峰。 “赵爷,您点,想吃什么点什么。” “今天这顿算我的,千万别给我省钱。” 赵峰把菜单随手扔给大雷和刚子。 “既然刘老板大方,那就别客气了,拣好的上。” 大雷嘿嘿一笑,那是真不客气。 “红烧肘子来俩,四喜丸子,还有这个鸡,这个鸭,都上!” “酒要茅台,先来两箱漱漱口……” 服务员听得直咋舌,看向刘奎。 刘奎大手一挥:“看什么看?记下来,没听见这位兄弟说的吗?上最好的!” 只要能把这帮瘟神送走,花点钱算什么。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很快,酒菜如流水般端了上来。 有了酒肉开道,桌上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那群模特一开始还拘束,见赵峰的手下吃得满嘴流油,也都放开了。 第278章:既然是误会,那就继续误会下去吧 酒过三旬,菜过五味。 刘奎端起满满一杯白酒,站起身来,对着赵峰。 “赵爷,这杯酒,我敬您。” “之前的事,是我刘某人做得不地道。” “我自罚一杯。”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紧接着又倒了一杯。 “这第二杯,是给各位兄弟和姑娘们压惊。” “昨晚那是误会,以后在省城,谁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我废了他。” 又是一口闷。 刘奎倒上第三杯,这次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他压低了身段,凑近赵峰说道: “赵爷,这第三杯,我是真心佩服您。” “我是真没想到,您这条过江龙,背后还站着那么大一尊佛。” “我要是早知道您跟省城那位有关系,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跟您作对。” “以后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我刘奎虽然是个粗人,但在这一亩三分地,跑个腿还是好使的。” 赵峰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刘奎那一脸“我都懂”的表情,整个人彻底懵了。 什么跟什么? 赵峰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自己的人际关系网。 他在省城压根也没什么关系啊! 哪来的通天背景? 赵峰看着刘奎,试探着问道: “刘老板,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刘奎一听这话,立刻露出一副“您低调我都懂”的表情,连连点头。 “是是是,是我多嘴,是我多嘴。” “这种大人物的事,咱们不该打听,也不能在外面乱说。” “赵爷您放心,这事儿烂在肚子里,我谁都不说。” “您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刘奎又把第三杯酒干了。 赵峰更迷糊了。 看刘奎这架势,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讽刺。 他是真的在害怕,在敬畏。 难道……有大人物在背后帮了自己一把? 赵峰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这既然是好事,那就先受着。 这时候要是露怯,反而容易坏事。 于是,赵峰也不再解释,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刘老板是个聪明人。” 这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听在刘奎耳朵里,那就是承认了。 刘奎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只要赵峰肯喝这顿酒,肯接这个话茬,那自己的小命就算是保住了。 一时间,酒桌上的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刘奎为了表现,频频劝酒。 这顿饭吃得可谓是宾主尽欢。 当然,主要是刘奎单方面地尽欢,又是敬酒又是赔笑。 等到酒席散场,刘奎没有丝毫架子,亲自跑前跑后,拉开车门请赵峰上车。 那一脸的褶子,笑得比招待所门口迎宾的大姐还要灿烂。 车队一路回了招待所。 到了门口,刘奎又是一溜小跑下来,护着赵峰下了车,一直送进了招待所大厅。 “赵爷,您早点休息,有什么吩咐随时给小刘打电话。” 刘奎站在大厅门口,对着赵峰深深鞠了一躬,这才带着一帮手下,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光荣任务一般,千恩万谢地离开。 看着几辆轿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陈鹏忍不住问道: “峰哥,这刘奎是不是吃错药了?” 刚子也忍不住插嘴道: “是啊,昨晚还要打要杀的,今天这又是请客又是赔罪,还一口一个赵爷,我都听得起鸡皮疙瘩。” 大雷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憨厚。 “管他呢,那肘子是真不错,俺还是第一次吃那么软烂的肘子。” 众人被大雷这话逗得差点笑出声,但心里的疑惑却一点没少。 吴强凑近一步,低声问道: “峰哥,这事儿不对劲。” “刘奎这种人,是省城的地头蛇。” “能让他怕成这样,不惜在大庭广众之下装孙子,肯定是有原因的。” 赵峰从口袋里摸出烟,刚要发烟,想起来这是大厅。 他眯着眼睛,看着刘奎离开的方向。 “我也在琢磨这事。” “席间他提了好几次,说我有靠山,还说佩服我背后的那尊佛。” “可我在省城,除了这几天认识的几个生意伙伴,哪有什么通天的关系?” 吴强沉思片刻。 “会不会是您之前帮过什么人?” 赵峰摇了摇头道: “我估计,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不过,既然刘奎认定了我有靠山,那这个误会暂时不要解开。” “这对我们在省城立足有好处。” 狐假虎威,虽然不是长久之计,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省去不少麻烦。 赵峰正准备招呼大家上楼休息,顺便开个小会总结一下这两天的情况。 就在这时,招待所的一位女营业员快步走了过来。 “赵老板,那边有位女同志,说是报社的编辑,已经等了您快两个小时了。” “她说有事情要采访您。” 报社编辑? 赵峰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陈鹏。 “你联系的?” 陈鹏也是一脸茫然,连连摆手。 这就奇怪了。 刘奎刚莫名其妙地服软,这后脚就来了个报社编辑。 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赵峰沉吟片刻,对众人说道: “你们先带姑娘们上去休息,这两天大家都累坏了。” “吴强,你也去歇着。” “大雷,你跟我过去看看。” 之所以带大雷,是因为大雷之前没怎么受伤。 吴强点了点头,带着其他人先上了楼。 赵峰整理了一下衣领,带着大雷朝休息区走去。 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确良衬衫,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长裤,脚上踩着一双小皮鞋。 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在脑后简单地扎了个马尾。 看起来斯斯文文,透着一股书卷气。 听到脚步声,女子放下手中的报纸,站起身来。 她的目光在赵峰身上停留了两秒。 赵峰走到近前,伸出手。 “你好,我是赵峰。” 女子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和赵峰握了一下。 “赵老板好,冒昧打扰了。” “我是《振兴早报》的编辑,我叫赵晓燕。” 振兴早报? 赵峰心头微微一动。 这可是省城发行量最大的几家报纸之一,属于官方喉舌,分量极重。 上次赵峰让陈鹏联系媒体和报社。 这个《振兴早报》压根没派人过来,因为人家是大单位。 “原来是赵编辑,幸会。” 赵峰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请坐。” 大雷很自觉地站在了沙发侧后方,像尊铁塔一样。 赵晓燕坐下后,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赵老板,我听说您要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服装展销会。” “这种形式在咱们省城还是第一次见,效果非常轰动。” “所以我特意过来,想给您做一个专访。” 赵峰客气说道: “赵编辑的消息很灵通啊。” “我们这小打小闹的生意,怎么惊动了大报社的驾临?” 赵晓燕推了推眼镜,笑容得体。 “赵老板过谦了。” “现在国家鼓励个体经营,搞活经济。” “您这种敢为人先的精神,正是我们需要宣传的典型。” “不知道赵老板方不方便,和我聊聊?” 第279章:编辑赵晓燕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峰自然不会拒绝。 这可是送上门的宣传机会。 要是能在《振兴早报》上露个脸,云袖阁的名气立马就能响遍全省。 到时候加盟商肯定会更多。 赵峰笑着道: “既然赵编辑看得起,那是我的荣幸。” “您想问什么,知无不言。” 赵晓燕打开笔记本,拔开钢笔帽。 “首先,我很想知道,赵老板是怎么想到‘展销会’这种形式的?” “据我所知,现在的个体户大多还是守着铺面做生意,或者去市场摆摊。” “像您这样租下场地,请模特走秀,搞得像国外时装发布会一样的,绝对是独一份。” 赵峰其实很想说,是被刘奎逼的。 但这话说出来太掉价,也不符合“先进典型”的人设。 于是,赵峰开始侃侃而谈。 “其实这就是一个‘酒香也怕巷子深’的道理。” “咱们现在的市场环境变了。” “以前是供销社卖什么,老百姓穿什么。” “现在是个性化需求的时代,大家不仅要穿暖,还要穿得漂亮,穿得时尚。” “这种展销会,不仅仅是为了卖衣服。” “更重要的是一种文化的输出。” 赵晓燕手中的笔顿了一下,抬头惊讶地看了赵峰一眼。 “文化输出?” 这个词在1981年可是个新鲜词汇。 赵峰点了点头,继续忽悠,不,是阐述理念。 “对,我们云袖阁卖的不仅仅是一件衬衫,一条裤子。” “我们卖的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对美的追求。” “通过模特走秀,让顾客直观地看到衣服穿在身上的动态美。” “这就叫视觉营销。” “我们要让顾客知道,原来衣服还可以这么搭配,原来自己也可以这么时髦。” 赵晓燕飞快地记录着。 本来她只是出于某种私人原因,想来看看这个叫赵峰的男人。 没想到,这一聊,还真聊出了干货。 这些经营理念,哪怕是放在省城的大型国营商场经理嘴里,都未必能说得这么透彻。 “赵老板的见解真是独到。” 赵晓燕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那关于服装设计呢?” “我看了你们的产品,款式非常新颖,既有港风的潮流,又结合了咱们内地的审美习惯。” “这是哪位大师的手笔?” 赵峰指了指楼上。 “我们有自己的设计师团队,都是年轻人,敢想敢干。” “当然,主要的把关还是在我。” “我认为服装设计要有灵魂,不能盲目抄袭。” “要考虑到面料的舒适度,还要考虑到版型的修饰作用。” “比如我们的喇叭裤,在大腿处做了微调,更适合咱们东方人的腿型……” 两人这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 从市场营销聊到品牌建设,从面料采购聊到质量把控。 赵峰凭借着超越这个时代几十年的见识,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金句频出。 赵晓燕越听越心惊。 她从小生长在干部家庭,见多识广,父亲赵伟明更是省里的一把手。 她接触过不少所谓的成功商人和企业家。 但在见识和谈吐上,能压过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压根没有。 这真的是一个从小县城里出来的个体户吗? 不知不觉,赵晓燕的笔记本已经记满了好几页。 她合上笔记本,看着赵峰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说刚开始只是好奇和审视,那么现在,更多了一份欣赏。 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 “赵老板,恕我直言。” “以您的才华和见识,窝在一个小县城里,实在是屈才了。” “有没有想过把生意重心做到省城来,甚至做到全国去?” 赵峰喝了一口茶水,回答道: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我们已经在省城有了加盟店,不过根基还得打牢。” 赵晓燕扶了扶眼镜,话题突然一转。 “听您的口音,是云梦县人?” “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这个跨度有点大,从商业宏图一下子跳到了查户口。 赵峰愣了一下,但也没多想。 这个年代的人,聊天聊到家庭是很正常的事。 “对,我是云梦人。” “家里有个贤惠的老婆,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 说到这里,赵峰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那是发自内心的幸福。 “我老婆现在又怀了老二,估计年底我就能再当爹了。” 赵晓燕敏锐地捕捉到了赵峰脸上的表情。 那种提到家人时眼里的光,是装不出来的。 她心里微微一动,有些意外。 “看来赵老板家庭很幸福。” “我还以为像您这样一心扑在事业上的人,还没成家呢。” 赵峰摆了摆手。 “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嘛。” “男人在外打拼,图个啥?不就是为了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 “如果家里不安稳,赚再多的钱也没意思。” 赵晓燕沉默了片刻。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梅花牌手表。 时间已经不早了,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赵峰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于是,赵峰适时地开口道: “赵编辑,今天聊得很愉快。” “不过看这天色,下次有机会再聊。您住哪?要不我安排车送您回去?” 赵晓燕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得出来。 她收起思绪,把笔记本放回包里,站起身。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骑车来的。” “今天收获很大,感谢赵老板的配合。” “稿子我会尽快整理出来,大概后天就能见报。” 赵峰也站起身,礼貌地相送。 “那就麻烦赵编辑费心了。” “等报纸出来,我一定买一百份珍藏。” 赵晓燕被赵峰的幽默逗乐了,掩嘴轻笑。 “那倒不必,到时候我让人给您送几份样报过来。” 两人走到招待所门口。 赵晓燕推出一辆凤凰牌自行车。 她跨上车,单脚撑地,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赵峰。 欲言又止。 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问,只是挥了挥手。 “赵老板,留步。” “再见。” “再见。” 看着赵晓燕骑车远去的背影,融入人流中。 大雷站在赵峰身后,瓮声瓮气地说道: “峰哥,这女的真的是编辑?” “俺怎么觉得她看你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赵峰转身往回走,随口问道: “哪里怪?” 大雷挠了挠头,想了半天形容词。 “感觉……她好像对峰哥有那种意思?” 赵峰一个趔趄,回头瞪了大雷一眼。 “胡说什么呢?” “人家那是大知识分子。” 虽然嘴上骂着大雷,但赵峰心里也闪过一丝异样。 赵晓燕最后那个眼神,确实包含了很多东西。 摇了摇头,赵峰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展销会搞好。 其他事情,想那么多干嘛? 第280章:服装展销会(一) 转眼间,到了展销会正式开幕的这一天。 红星台球厅门口,大红拱门高高耸立,甚至还铺上了红地毯。 廖坤穿着一身挺括的中山装,还特意把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十号兄弟。 这帮平时在街面上横行霸道、吊儿郎当的混混,今天一个个全都换上了统一的白衬衫黑裤子。 所有人都背着手,昂首挺胸地站在红地毯两侧,目不斜视。 廖坤时不时吼两嗓子。 “今天谁要是敢给我掉链子,回去我扒了他的皮!” “赵老板的场子,就是咱自家的场子,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 这帮小弟被廖坤训得服服帖帖,连大气都不敢喘。 红星台球厅内部已经被彻底改造。 原本的球桌全部被挪走,中间搭建起了一个长长的T型台。 灯光设备是从省歌舞团借来的,音响也是当下最顶级的进口货。 郑倩今天没有化妆,她穿着一身干练的工作装,拿着记事本在后台不停地穿梭。 她得盯着每一个环节,不能出半点差错。 赵峰则带着吴强、大雷和刚子、老三站在大门口迎宾。 吴强这几个人也是一身正装 时间刚过八点半,第一辆轿车就缓缓停在红地毯尽头。 是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擦得锃亮。 车门打开,下来的人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刘奎。 省城赫赫有名的奎爷。 以前刘奎出门,那都是花衬衫大金链子,怎么显眼怎么穿。 可今天,他居然穿了一身板板正正的灰色西装,还打了一条暗红色的领带。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发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他就带了两个随从。 刘奎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堆满了笑容,快步朝赵峰走来。 那架势,倒像是个来给领导汇报工作的下属。 赵峰站在台阶上,看着刘奎这副模样,心里也是一阵好笑。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往前迎了一步。 刘奎还没等赵峰开口,就先伸出了双手,腰杆微微弯曲。 “赵爷!恭喜恭喜啊!” “今儿是咱们云袖阁大喜的日子,我刘某人紧赶慢赶,总算是没迟到。” 赵峰伸出手,和刘奎握了握。 “刘老板客气了,你能来捧场,是给我赵峰面子。” 刘奎连忙说道: “赵爷这就折煞我了。” “在您面前,哪有什么老板,您叫我小刘,或者叫我奎子都行。”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祝展销会旗开得胜,财源广进。” 说着,刘奎一挥手,两个手下赶紧把花篮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上面写着“祝云袖阁展销会圆满成功,弟刘奎敬贺”。 这一幕,把旁边维持秩序的小弟们都看傻了。 尤其是廖坤的人。 他们跟刘奎的人斗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刘奎这么低声下气? 简直就是见了鬼。 就在这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这不是奎爷吗?” “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这一身行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单位的领导来视察工作呢。” 廖坤黑着脸走了过来。 他看着刘奎那副讨好赵峰的嘴脸,心里那个气啊。 本来赵峰是他先攀上的,也是他一直在维护。 现在倒好,刘奎这孙子见风使舵,居然想后来居上? 要是让刘奎跟赵峰搭上线,以后在省城,哪还有他廖坤的立足之地? 危机感让廖坤瞬间充满了攻击性。 他走到两人中间,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刘奎。 “奎爷,前两天不是还要喊打喊杀,说要废了我赵峰兄弟吗?” “怎么?今天这是演的哪一出?” “负荆请罪?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廖坤这话说是相当难听,直接揭了刘奎的老底。 这是在提醒赵峰,别忘了姓刘的前两天是什么德行。 赵峰当然听得出来。 他看了一眼廖坤,又看了一眼刘奎。 说实话,他对刘奎这个人确实没什么好感。 这种人欺软怕硬,唯利是图,今天能为了所谓的“靠山”跪舔,明天要是发现靠山是假的,反咬一口也是分分钟的事。 但今天是展销会,是大日子。 门口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还有不少已经到场的商户和顾客。 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刘奎把姿态放得这么低,面子工程还得做。 赵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人。 刘奎被廖坤这一顿抢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在赵峰面前装孙子,那是怕赵峰背后的“大佛”。 这并不代表他怕廖坤。 在省城,他和廖坤斗了这么多年,谁也奈何不了谁。 现在廖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当着赵峰的面羞辱他,这口气他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刘奎猛地转过头,原本谦卑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廖坤,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我和赵爷那是误会,现在误会解开了,我们是朋友。” “倒是你,在这阴阳怪气什么?” “怎么,怕赵爷看重我,抢了你的风头?” 被戳中心事的廖坤更是火冒三丈。 他冷笑一声,指着刘奎的鼻子。 “朋友?你也配?” “赵峰兄弟那是大人不记小人过,懒得跟你计较。”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前天晚上的事儿要是没赵峰兄弟拦着,老子早就带人把你那破场子给砸了。” 刘奎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往前一步,顶住了廖坤的手指。 “你砸一个试试?” “廖坤,别以为傍上了赵爷就能无法无天。” “赵爷是赵爷,你是你。” “在赵爷面前我是孙子,但在你面前,老子依然是你爷爷!” 两人的火药味瞬间爆棚。 廖坤身后的几十个兄弟一看老大跟人干上了,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刘奎带来的两个保镖也立刻把手伸进了怀里,显然是带着家伙。 原本喜庆的展销会门口,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周围看热闹的人吓得纷纷后退。 吴强眉头一皱,就要上前,却被赵峰抬手拦住了。 赵峰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脸色沉了下来。 他淡淡地开口道: “二位。” “今天是云袖阁展销会的大日子。” “我是个生意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财。” “不知道两位能不能给我这个面子?” 这话一出。 廖坤看着赵峰冷峻的眼神,心头一跳。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赵峰这是生气了。 要是真把赵峰惹毛了,不管这背后有没有大人物,光是跟赵峰这份交情断了,那就得不偿失。 廖坤深吸一口气,狠狠地瞪了刘奎一眼,然后换上一副笑脸,对着赵峰一抱拳。 “兄弟,既然你发话了,我肯定没二话。” “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不跟这孙子一般见识。” “只要他不惹事,我廖坤绝不动手。” 说完,廖坤一挥手,冲着手下吼道:“都看什么看,回自己位置上去!” 小弟们立刻散开。 廖坤这一退,压力就全到了刘奎这边。 刘奎本来就是来求和的,要是真在门口打起来,那就彻底把赵峰得罪死了。 到时候别说抱大腿,恐怕第二天就得被上面的人收拾。 刘奎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也迅速收起了凶相。 他对着赵峰微微一躬身,脸上又堆起了那副讨好的笑容。 “赵爷教训的是。” “是我不懂事,差点扰了您的雅兴。” “您放心,我是来祝贺的,绝不是来添乱的。” “我看在赵爷的面子上,今天不跟这条疯狗计较。” 虽然最后还是骂了一句,但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赵峰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一些。 “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 “来者是客,里面请。” 赵峰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刘奎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赵爷您先忙,不用管我,我自己进去就行。” 说着,刘奎又狠狠瞪了廖坤一眼,带着两个手下快步走进了台球厅。 廖坤看着刘奎的背影,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什么玩意儿。” 赵峰拍了拍廖坤的肩膀。 “谢了,廖哥。” 这一声“廖哥”,叫得廖坤骨头都酥了。 刚才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他知道,自己在赵峰心里的地位,那是刘奎那个马屁精拍马都赶不上的。 “嗨,兄弟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哥哥我就是看不惯那孙子装模作样。” “你忙你的,外面的事儿交给我。” 这一场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这一幕落在周围那些商户和早到的顾客眼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是谁? 廖坤,刘奎都是省城四虎之一 这两个平时在省城横着走的人物,竟然被一个年轻的外地人训得跟孙子一样。 而且看那个样子,两人还都在争着讨好这个年轻人。 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 “那年轻人谁啊?面子这么大?” “不知道啊,听说是云袖阁的老板。” “我的乖乖,连刘奎和廖坤都对他这么客气,这背景不得通天啊?” “看来这云袖阁不简单,咱们以后可得小心点,千万别得罪了。” 原本有些人只是来看热闹,甚至有些人是抱着看赵峰笑话的心态来的。 毕竟一个外地人在红星台球厅搞什么时装展,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但现在,所有人看向赵峰的眼神都变了。 第281章:服装展销会(二) 有了廖坤和刘奎这一出,接下来的入场非常顺利。 这年头看个电影都要挤破头,哪怕是有票的,也得防着被人把扣子挤掉。 但今天,红星台球厅门口秩序井然。 一个个老老实实排队,连大声喧哗的都没有。 廖坤的人站在检票口,那眼神往人群里一扫,谁也不敢造次。 台球厅内人头攒动,上千个座位座无虚席。 前排坐着的,除了省城相关部门的几个干事,就是特意请来的几位供销社领导。 刘奎坐在第三排,腰杆挺得笔直,像是小学生上课。 廖坤则坐在另一侧,同样一脸严肃,时不时回头瞪一眼那帮想窃窃私语的小弟。 八点五十分,所有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中,只有音响里传出轻微的电流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一束追光灯猛地打在T台中央。 赵峰拿着麦克风,稳步走到了光圈里。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合体,显得格外挺拔。 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他脸上没有丝毫怯场。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大家好。” “我是云袖阁的负责人,赵峰。” 声音通过进口音响传遍全场,清晰有力。 “改革春风吹满地,咱们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日子好了,这精气神就得提起来,穿衣打扮,那就是咱们精气神的脸面。” “云袖阁举办这次展销会,不为别的,就是想告诉大家一件事。” “咱们也能穿得洋气,也能美得自信。” 简短开场白,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却句句说在人心坎上。 台下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前排的几个领导频频点头,觉得这个个体户觉悟挺高,话讲得有水平。 赵峰微微鞠躬。 紧接着,一阵急促而劲爆的鼓点声轰然炸响。 是那种迪斯科舞曲。 两束彩色的灯光开始在T台上疯狂交错。 后台入口处,烟雾机喷出一股白雾。 第一个模特走了出来。 全场观众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怎么样的装扮啊。 大红色的蝙蝠衫,领口开得很大,露出一侧圆润的肩膀。 下身是一条紧得让人脸红的牛仔裤,将腿部的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 模特烫着大波浪卷发,脸上画着浓妆,嘴唇像火一样红。 她昂着头,跨着大步。 每走一步,胯部都随着音乐的节奏大幅度扭动。 这在1981年的省城,简直就是一颗原子弹爆炸。 台下的男人们眼睛直了,喉结上下滚动。 女人们捂着嘴,眼睛里却冒出渴望的光。 原来衣服还能这么穿? 原来女人走路还能这么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有的穿着飘逸的碎花长裙,转圈时裙摆飞扬,露出白皙的小腿。 有的穿着干练的小西装,配上蛤蟆镜,酷得没边。 这些姑娘排练时还多少有些扭捏。 但此刻,台下那一浪高过一浪的掌声和惊呼声,像是给了她们某种魔力。 她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那种被人像看明星一样注视的感觉,让她们彻底放开了。 一个模特走到T台最前端,甚至大胆地摘下墨镜,对着台下抛了一个飞吻。 “轰!” 台下的气氛彻底沸腾了。 有人忍不住站起来鼓掌,有人吹起了口哨。 平时在大街上多看一眼姑娘都要被骂流氓,今天却能光明正大地看,还要使劲鼓掌。 这种感官上的刺激,让所有人的肾上腺素飙升。 刘奎看得眼珠子都不转了,嘴里喃喃自语:“乖乖,赵爷这生意做的,绝了。” 廖坤也是一脸震撼,他混了这么多年,哪见过这种场面。 四十分钟的表演,像是一场梦。 当所有模特集体返场谢幕时,赵峰再次上台致谢,宣布展销会表演环节结束。 人群开始散去。 大部分普通观众一边往外走,一边眉飞色舞地议论着刚才哪个模特最漂亮,哪件衣服最好看。 他们急着回去跟邻居、跟同事吹牛,说自己见了大世面。 剩下的几十个人,并没有急着走。 他们有的拿着笔记本,有的眼神闪烁,都在打量着赵峰。 这些人,才是赵峰真正的目标。 他们手里有点钱,想做生意,但又苦于没有门路。 今天的这场秀,不仅让他们看到了衣服的魅力,更让他们看到了这背后巨大的商机。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率先走了上来。 “赵老板,我是隔壁县搞百货的。” “你这些衣服,确实带劲。” “我听说你们云袖阁搞加盟?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立刻围了上来,竖起耳朵。 赵峰笑了笑,把身后的陈鹏推了出来。 “具体的加盟流程和政策,由我们的首席设计师陈总监给大家讲解。” 陈鹏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也早就练出来了。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宣传单,开始耐心地讲解什么是加盟费,什么是拿货折扣,什么是区域保护。 这些新名词听得大家一愣一愣的,但核心意思大家都听懂了。 那就是跟着云袖阁干,能赚钱。 就在大家听得入神的时候,人群里突然传出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赵老板,衣服是好衣服,但这生意怕是不好做吧?” 说话的是个瘦高个,一脸精明相。 “我可是听说了,前几天云袖阁好几家加盟店都被人故意找麻烦。” “咱们要是交了钱加盟,回头也遇上这事儿,那不是打水漂了吗?” 这话就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不少人的热情。 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求财不求气。 要是天天被人找麻烦,那还做个屁的生意。 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赵峰,等他一个解释。 赵峰还没开口。 坐在旁边椅子上的刘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那瘦高个吓了一哆嗦,还没反应过来,领口就被刘奎一把揪住了。 刘奎那一脸横肉都在抖,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觉得这人就是在点他。 前几天找麻烦的是谁?那就是他刘奎的手下啊! 现在他都已经在赵峰面前装孙子认错了,这人还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放什么狗屁!” 刘奎吼声如雷,唾沫星子喷了那人一脸。 “谁告诉你有人找麻烦的?啊?” “那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我告诉你们,云袖阁那是正经生意,谁敢找麻烦?” 刘奎松开手,转身指着在场的所有人,拍着胸脯大声说道: “我刘奎今天把话放在这儿。” “从今往后,在省城,谁要是敢动云袖阁的一块砖,那就是跟我刘奎过不去!” “谁要是敢去加盟店捣乱,我就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说完,他又觉得不够,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廖坤。 “廖坤,你说是不是?” 廖坤正看戏呢,见刘奎把火引过来,心里暗骂一句。 但他反应也快,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没错。” “赵老板是我们兄弟。” “云袖阁的生意,那就是我们大家伙都要维护的生意。” “治安方面,各位尽管放心。” 这两位省城的一霸当众表态,比什么承诺书都管用。 那个提问的瘦高个脸都白了,连连点头称是,差点没给刘奎跪下。 其他的加盟商们一看这架势,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 那是刘奎和廖坤啊! 有这两尊大神保驾护航,这生意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这赵老板的背景,果然是深不可测。 “赵老板,我签!我现在就签!”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 第282章:服装展销会(三) 红星台球厅的一角,临时搭起来的办公桌前挤满了人。 陈鹏的手都在抖,那是激动的。 他面前摆着一个收据本。 “下一个!” 又是一叠大团结拍在桌子上。 这是当场交加盟费的。 三千块。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上报纸的年代,三千块钱是一笔巨款,能在县城买套像样的院子。 可现在,这些人就像是怕钱咬手一样,争先恐后地往外掏。 “赵老板,我是永定县的,这是三千,给我开一下条子。” “还有我,我是平阳县的,刚才跟陈总监说好了。” 赵峰坐在一旁,不急不躁地指挥着现场。 “别急,一个个来。” “定了代理的,区域保护我们会写进合同里,谁也抢不走。”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种嘈杂而狂热的气氛中度过。 等到最后一个人群散去,陈鹏瘫坐在椅子上,嗓子都哑了。 他把抽屉拉开,里面的钞票塞得满满当当。 粗略一算,光是签了意向合同的就有三十多号人。 当场拍板交了加盟费的,足足十三个。 那就是三万九千块。 哪怕扣掉所有的成本、人工、场地费,这一波的纯利润也不少。 如果再过几天,剩下的人全部交了加盟费,那可就是十多万! 加盟费其实还只是小头,后续服装铺开,会源源不断给赵峰带来收益。 站在不远处的廖坤,愣愣地看着陈鹏在那儿数钱。 那种视觉冲击力太大了。 他带着几十号兄弟,整天在大街上晃悠,收保护费,看场子,为了几块钱能跟人动刀子。 一年到头,去掉给兄弟们的汤药费、吃喝费,落到他兜里的能有几个钱? 可赵峰呢? 找几个漂亮姑娘,在台上走了几步路。 嘴皮子一碰,那钱就跟流水一样哗哗地进来了。 廖坤只觉得嗓子眼发干。 什么大哥,什么面子,在这一堆大团结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冲动。 也想跟着赵峰干。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去跟赵峰套个近乎。 但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坐在另一边的刘奎。 廖坤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 刘奎还在。 他是刘奎的死对头,也是这省城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时候要是表现得太没出息,以后队伍不好带。 刘奎现在的状态,并不比廖坤好多少。 这位在省城能止小儿夜啼的“奎爷”,此刻正盯着那堆钱出神。 刘奎名下有赌场。 那是暴利行业。 可再暴利,那也是见不得光。 每天提心吊胆,要打点上面,也要防着仇家,还要防着手底下人手脚不干净。 钱赚了不少,可花得不踏实。 而且名声臭。 走在大街上,老百姓看着他是怕,背地里谁不戳他脊梁骨? 可看看人家赵峰。 钱赚得比他多,赚得比他快。 最关键的是,人家这是正行。 是响应国家号召,是繁荣市场经济。 刚才那报社的记者怎么说的? 这是“搞活经济的排头兵”。 这钱拿得烫手吗? 不烫手。 拿得那是理直气壮,那是光宗耀祖。 刘奎摸了摸自己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他总觉得做买卖的是软蛋,只有靠拳头打出来的江山才稳当。 今天这一课,给他上得太生动了。 原来真正的大鳄,从来不靠刀枪说话。 人家靠脑子。 刘奎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那股子躁动压了下去。 今天这场合,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时候。 但这根线,必须得搭上。 以后要是能跟着赵峰喝口汤,哪怕是洗手不干了,这下半辈子也稳了。 他暗暗打定主意,等赵峰忙完这阵子,必须摆一桌高规格的酒席,好好请教请教。 天色渐晚。 台球厅里的人基本走光了。 加盟商们拿着合同,像是揣着金元宝一样满意地离开。 赵峰站起身,拍了拍手。 “大家辛苦了。” “今天展销会圆满成功,大家都有功劳。” “晚上国营饭店,我请客。” 这话是对所有人说的。 包括那些卸妆卸到一半的模特姑娘。 也包括一直守在门口维持秩序的混混们。 当然,更包括刘奎和廖坤这两尊大佛。 廖坤手底下那帮小弟一听去国营饭店,眼睛都绿了。 那地方,平时他们路过都得绕着走,一盘红烧肉能顶他们两天生活费。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杀向国营饭店。 赵峰财大气粗,直接包下了整个一楼大厅。 服务员们一开始看到这么多汉子进来,吓得脸都白了。 但看到领头的是个穿着西装、文质彬彬的老板,而且出手阔绰,直接拍了一沓钱在前台,脸色立马转晴。 几张大圆桌拼在一起。 冷盘热菜流水一样地往上端。 红烧肘子、糖醋鲤鱼、四喜丸子…… 全是硬菜。 赵峰手里拿着酒瓶,先给刘奎和廖坤满上,然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奎哥,坤哥。” “今天多亏了二位赏脸捧场。” “要是没有你们坐镇,我这生意做不成这么顺。” “这杯酒,我敬你们。” 赵峰话说得漂亮,面子给得足。 刘奎和廖坤连忙站起来。 要是之前,他们可能还会端着架子。 但见过下午那一幕之后,他们在赵峰面前,那是真的端不起来。 “赵老弟,你这就见外了。” 刘奎端着酒杯,一脸感慨。 “是你本事大,哥哥我也就是跟着沾沾光。” 廖坤也不甘示弱:“就是,赵老板是做大事的人,我们这点能耐,也就给你看个大门。” 一杯酒下肚,气氛热络了起来。 推杯换盏之间,众人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刘奎虽然喝了不少,但脑子一直清醒着。 他一直在琢磨下午的事。 眼看着酒过三巡,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放下筷子,把椅子往赵峰那边挪了挪。 “赵老弟,哥哥有个事儿,想跟你掏个心窝子。” 赵峰放下酒杯,看着刘奎。 “奎哥你说。” 刘奎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包华子,递给赵峰一根,自己点上。 “你看哥哥我现在,看着挺风光。” “手底下百十号兄弟,走哪儿都有人叫声爷。” “但这心里头,他是真不踏实啊。” 第283章:想黑白的都占着 烟雾缭绕中,刘奎那双平时透着凶光的眼睛,此刻带着几分期待。 赵峰手里捏着那根华子,没急着抽。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刘奎这种人,在道上摸爬滚打多年,嗅觉比狗都灵。 肯定是看自己今天光是加盟费就收了大几万,他动了心思。 无非是想借着自己的船出海,或者干脆就是想让自己当那个洗白的大澡盆。 两人之间没交情,只有利益。 甚至连利益捆绑都算不上牢靠。 赵峰把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道烟圈。 他没接话茬,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刘奎。 这是一种心理博弈。 谁先开口求人,谁就矮了半截。 刘奎见赵峰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有点急了。 他是个粗人,也知道有些话得说到位。 “赵老弟,哥哥我是个粗人,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 “我是真想做点正经买卖。” “我那场子,每天进进出出的人不少,钱也没少挣。” “可你也知道,那玩意儿见不得光。” “上面要是哪天不想留着我们了,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我就想问问,老弟你这种赚钱的路子,能不能带哥哥一个?” “我不懂经营,我有钱,有人,还有一张脸。” “只要你能指条明路,哥哥我绝不亏待你。” 旁边的廖坤本来正竖着耳朵,一听这话,当时就坐不住了。 要是让刘奎抱上了赵峰的大腿,以后这省城还有他廖坤什么事? 他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赶紧端着酒杯凑了过来。 “赵老弟,其实我也早就想转型。” “那保护费收得也没意思,还得看人脸色。” “我也是真心想跟着老弟学做生意。” “哪怕是从头学起也行啊。” 两人一唱一和,把赵峰围在中间。 赵峰看着这两位省城的大佬,心里有些好笑。 这就好比两只老虎突然跑过来问一只猫怎么抓老鼠。 不是他们不会抓猎物,是他们发现环境变了,原来的猎物不好抓了,或者说抓猎物的风险太大。 赵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不管这两人几分真心几分假意,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了,稍微点拨两句也不是坏事。 这年头,多几个朋友总比多几个敌人强。 “既然两位哥哥这么看得起我,那我就斗胆说两句。” 刘奎和廖坤立刻坐直了身子,像两个小学生一样。 “咱们国家,几千年的历史,分分合合。” “但有一个规律是不变的。” “乱世用重典,盛世求安稳。” “现在战争结束了,这三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大家都清楚。” “往后看,那就是搞建设,就是发展经济。” “想要把经济搞上去,什么最重要?” 赵峰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不是钱,不是人,是环境。” “是一个安稳的环境。” “国家要发展,就绝不会允许社会上乱糟糟的。” “现在的那些打打杀杀,那些灰色的、黑色的东西,早晚得被清理干净。” “这是大势所趋。” 赵峰虽然没有明说让他们赶紧洗手不干,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现在的“风光”,那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说到这里,赵峰就停住了。 多说无益。 有些话,点到为止是玄机,说透了就是祸害。 刘奎和廖坤听得一愣一愣。 他们原本以为赵峰会教他们怎么开店,怎么倒腾服装,怎么搞展销会。 哪怕是让他们出钱入股也行。 可没想到,赵峰直接给他们上了一课“政治经济学”。 高度一下子拔得太高,让他们有点缺氧。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犹豫。 要是真按赵峰说的,把现在的家业都扔了? 他们刚才所谓的“转型”,其实心里的小算盘是: 原来那一摊子不丢,再跟着赵峰搞点新路子。 黑的白的都占着。 可赵峰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让他们断臂求生。 这代价,太大了。 大到他们根本不敢轻易下决心。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闷。 刘奎手里的烟都要烧到手指头了,也没察觉。 廖坤则是端着酒杯,眼神闪烁不定。 赵峰两世为人,这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练到了炉火纯青。 一看这两人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算是白说了。 或者说,说得太早了。 这时候的江湖人,还没见过真正的铁拳。 不疼,就不知道怕。 他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重新挂上了笑容。 “哎呀,你看我这嘴,一喝多了就喜欢胡咧咧。”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咱们只谈风月,不谈国事。” “来来来,喝酒喝酒!” “不管是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嘛。” 这一嗓子,算是把刚才那种凝重的气氛给打破了。 刘奎和廖坤如释重负。 他们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接赵峰的话,这台阶递得简直太及时。 “对对对!喝酒!” 刘奎赶紧把烟头扔了,端起酒杯。 “赵老弟高见,哥哥我得慢慢消化消化。” “今儿高兴,咱们不醉不归!” 廖坤也跟着起哄。 推杯换盏之间,刚才那个沉重的话题就被抛到了脑后。 酒桌上又恢复了热闹。 划拳的,吹牛的,调笑服务员的。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世界。 一顿饭吃到晚上九点多才散场。 刘奎和廖坤喝得舌头都大了,搂着赵峰的肩膀称兄道弟,非要拉着他去洗桑拿。 赵峰好说歹说,以明天还要处理加盟商的事宜为由,才算是脱了身。 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夜风一吹,酒意散去了大半。 大厅里静悄悄的。 赵峰刚准备上楼,就看见郑倩站在楼梯口。 “还不早点睡?累了一天了,明天还有得忙呢。”赵峰说道。 郑倩犹豫了一下,道: “峰哥,有事想跟你商量。” 赵峰停下脚步,问道: “什么事?” 郑倩抿了抿嘴唇,似乎在组织语言。 “是关于那些模特姑娘的。” 赵峰眉头微微一挑。 这次展销会请的模特,大部分是附近的纺织厂女工,还有几个是待业青年。 按照之前的约定,展销会一结束,结了工钱,大家就各回各家。 “钱没给够?”赵峰问。 “不是钱的事。” 郑倩摇摇头。 “刚才我给她们结账的时候,好几个姑娘都哭了。” “她们不想走。” “她们让我问问你,以后还能不能跟着你干。” 赵峰有些意外。 “跟着我干?干什么?天天走秀?” 郑倩叹了口气道: “峰哥,你是不知道。” “这两天站在台上,穿着那么漂亮的衣服,被那么多人看着,听着下面的掌声。” “那种感觉,一旦尝过了,谁还愿意回去面对机器,或者是整天在家里受气?” “尤其是那个叫小红的,她跟我说,这几天是她这辈子活得最像人的几天。” “如果明天就要回去嫁给那个她见都没见过的瘸子,她宁愿现在就死在外头。” 郑倩的声音有些低沉。 她自己也是设计师出身,太理解这种渴望被认可、渴望改变命运的心情了。 在没有见到光之前,人是可以忍受黑暗的。 可一旦见到了光,再回到黑暗里,那就是一种折磨。 第284章:成立一个专门的表演队 赵峰沉默了。 他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想点,又塞了回去。 他确实只把这次展销会当成一次商业活动。 那些姑娘,在他眼里只是展示服装的道具。 可他忘了,这是1981年。 是一个人们刚刚开始觉醒,渴望美,渴望自由,渴望改变的年代。 他给她们打开了一扇窗。 现在要亲手把这扇窗关上,确实残忍了点。 而且,从商业角度来说,未来云袖阁要扩张,要开更多的加盟店,确实需要一支专业的模特队。 不仅是走秀,还可以拍画报,做宣传。 这是一笔无形的资产。 “她们现在在哪?”赵峰问。 “都在房间里等着呢,都没睡。” 郑倩眼睛一亮,她听出了赵峰话里的松动。 “刚才她们都求我,只要能留下来,干什么都行。” “哪怕是不要工钱,管口饭吃就行。” 赵峰摆摆手。 “不要工钱那是剥削,我赵峰不干那种事。” 他思索了片刻,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接下来的计划。 云梦县的店是基本盘。 这次签了三十多个意向客户,如果能转化一半,那就是十几家店。 这些店开业,都需要造势。 如果有这样一支经过训练的模特队去巡演,那效果绝对爆炸。 “这样吧。” 赵峰抬起头,看着郑倩。 “你去告诉她们。” “愿意留下来的,明天早上八点,在楼下集合。” “我准备成立一个专门的表演队,归在云袖阁名下。” “有基本工资,演出还有补贴。” “但是有一条,得吃苦,得听话。” “这碗饭,不是那么好端的。” 郑倩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峰哥,你真是……太好了!” “我这就去告诉她们!” 赵峰刚回到房间,打算洗澡睡觉。 敲门声响起。 他拉开门,只见门口乌压压站了一片人。 正是那些模特姑娘。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叫小红,她一看见赵峰,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 赵峰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干什么这是?新社会不兴这一套。”赵峰沉着脸喝了一声。 小红吸了吸鼻子,“峰哥,倩姐都跟我们要说了,谢谢你肯留我们一口饭吃。” 后面的姑娘们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开口。 有的说以后一定好好干,有的说不要工钱都行。 场面一度有些失控,几个感性的姑娘甚至当场又哭出了声。 赵峰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稚嫩的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甚至觉得有些尴尬。 这事儿在他看来,纯粹是生意。 模特队能帮云袖阁把品牌打出去,能帮加盟店吸引客流,带来不可估量的利润。 而他付出的,仅仅是每人几十块钱的工资和一点伙食费。 可在这个年代,对于这些姑娘来说,这份工作意味着尊严,意味着不用去嫁给不喜欢的陌生人,意味着不用在轰鸣的纺织机前熬白了头。 她们把这当作恩情。 赵峰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走廊里的哭声渐渐歇了,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赵峰道: “都别哭了,把眼泪擦干。” “既然要留下来,丑话我就得说在前头。” “你们以为这几天走个台步,摆个姿势,听两声喝彩,这就叫模特了?” 姑娘们面面相觑,有些茫然。 这几天她们觉得自己学得也不错,今天的表演不是很成功吗? 赵峰冷哼一声:“在我看来,你们现在的水平,连入门都算不上。” “今天的成功,是因为观众没见过世面,是因为衣服好看,不是因为你们走得有多好。” 这盆冷水泼得有点狠。 原本激动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赵峰不管她们怎么想,继续说道: “做我的专职模特,没你们想得那么轻松。” “以后没有演出的时候,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跑步练体能。” “上午练形体,贴着墙根站,头顶还要顶两本书,掉一次加练十分钟。” “中午和晚上要控制饮食,大肥肉、甜食一律不许碰,谁要是长胖了一斤,直接卷铺盖走人。” “要练到什么程度?练到脚后跟磨烂了也能笑着走完全程,练到脸部肌肉抽筋了也能保持最标准的微笑。” 赵峰把他前世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超模训练标准,结合现在的实际情况,一股脑说了出来。 姑娘们听得一愣一愣。 她们原本以为,当模特就是穿漂亮衣服在台上走两圈,风光又体面。 谁能想到背后的规矩这么大,要求这么严。 就连站在一旁的郑倩也张大了嘴巴。 她是学设计的,对模特多少有些了解,但赵峰说的这些训练方法,听起来比专业的还要专业,简直就是魔鬼训练。 走廊里一片死寂。 赵峰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觉得苦的,受不了的,明天早上领了工钱走人,我不勉强。” 他在等。 等这群姑娘知难而退,或者是浴火重生。 想要在这个即将腾飞的时代站稳脚跟,光凭一腔热血是不够的,得有真本事,得能吃得下常人吃不下的苦。 几秒钟的沉默后,小红往前迈了一步。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坚定说道: “峰哥,我不怕。” “只要能留下来,别说顶书本,就是顶砖头我也干。” 有了带头的,其他姑娘也纷纷表态。 “我们也干。” “我们有力气,不怕苦。” “只要不赶我们走,怎么练都行。” 没有一个人退缩。 哪怕赵峰把困难描述得再可怕,对于她们来说,比起回到那个让人窒息的原地,这已经是天堂通往大门的阶梯。 赵峰看着这群眼神坚定的姑娘,心里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八十年代的人,身上都有一股子劲儿。 那是被压抑久了之后,一旦看到希望就死死咬住不松口的狠劲儿。 这股劲儿,比什么专业技巧都珍贵。 “行,既然都想好了,那就回去睡觉。” “记住今晚说的话。” “明天早上八点,准时集合。” 赵峰下了逐客令。 姑娘们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郑倩最后走,她深深看了一眼赵峰,低声道了一句:“峰哥,你真行。”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赵峰关上门,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省城的夜景比云梦县要繁华得多,远处的路灯连成一片,偶尔还能听到汽车驶过的声音。 但在这万家灯火里,没有一盏是为他留。 他想家了。 想那个在云梦县小院里忙碌的身影,想那个总是把最好的饭菜留给他、自己却舍不得吃一口的傻女人石翠。 他想把这几天在省城的风光,都说给老婆听。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石翠会无条件地信任他,哪怕他说要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石翠也会笑着问他要不要梯子。 赵峰抬手看了看表。 已经快十一点了。 赵峰叹了口气,把窗户关上。 第285章:云袖阁省城办事处 第二天一早。 招待所的食堂里,稀饭馒头的香气弥漫。 赵峰端着一碗小米粥,正喝着,陈鹏端着盘子坐到他对面。 这小子精神头不错,显然昨晚睡得挺好。 陈鹏问:“峰哥,咱们什么时候回云梦?” 赵峰放下筷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想回去?” 陈鹏愣了一下:“事情不是都办完了吗?展销会结束了,合同也签了,不回去干嘛?” 赵峰昨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就一直在琢磨这事。 这次展销会的效果超出了预期,三十多份意向合同,这可不是小数目。 如果这些加盟商真的都把店开起来,那后续的进货、补货、新款发布,甚至是一些纠纷的处理,光靠云梦县那个小店,根本运转不过来。 云梦县太偏了,路也不好走。 要在全省铺开摊子,就必须在这个交通枢纽、信息中心的省城扎下根来。 “你暂时不回去了。”赵峰说道。 刚坐过来的郑倩听到这话,就好好奇。 “不回去了?那店里怎么办?” 赵峰道:“我说的是陈鹏先不回去。” 啊?? 陈鹏听明白了,意思是其余人都回去,留他一人在省城? 就听赵峰说道: “咱们这次动静闹得大,算是把云袖阁这块招牌在省城立起来了。” “打铁要趁热。” “那些签了意向书的老板,过两天就要陆续来谈正式合同,还要选货。” “让人家去云梦县谈?太远。” “咱们得在省城有个据点。” 陈鹏道:“峰哥,你的意思是……咱们要在省城开分店?” “不是分店。”赵峰纠正道: “是办事处。” “云袖阁省城办事处。” “专门负责接待加盟商,处理订单。” 陈鹏和郑倩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来说,省城才是中心。 能在这里工作,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郑倩眼里全是憧憬。 可惜,峰哥说了只让陈鹏一个人留在省城。 赵峰看着两人的反应,心里有数了。 “这事儿得抓紧办。” “不用太大,但位置要好,交通要方便,最好离火车站或者汽车站近一点,方便下面的加盟商来回。” “还要能住人,能当仓库,最好还能有个院子。” 陈鹏知道,峰哥又给自己安排任务了,当即说道: “峰哥!这事交给我!” “我这就去跑,肯定给你找个合适的地方。” 他那架势,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 赵峰笑了笑:“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先把饭吃了。” “我不饿了!饱了!”陈鹏哪里还吃得下,一边走一边回头喊: “峰哥你就等好消息吧,太阳落山前我肯定给你摸清楚!” 看着陈鹏风风火火的背影,郑倩就有点失落。 难道在峰哥眼中,自己比陈鹏差? 否则,为什么峰哥只让陈鹏留在省城? 赵峰看了郑倩一眼,就大致能猜到她的想法,当即说道:“怎么,你是不是也想留在省城?” 郑倩连忙矢口否认。 “没……没有!我听峰哥安排,让我回我就回。” 这话假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眼神飘忽,手也不自觉地抓着衣角。 年轻人都向往大城市,这很正常。 八十年代的省城,虽然比不上后世的繁华,但对于一般人来说,已经是遍地黄金、满眼霓虹的花花世界。 赵峰没拆穿她的小心思,也没介意。 “我知道你想什么,想留在大城市,想见世面。” “但这事儿急不得。” “省城现在鱼龙混杂,咱们又是初来乍到,找房子、跑手续、跟三教九流打交道,这些粗活累活,陈鹏一个大老爷们儿干着方便。” “你是姑娘家,又是搞设计的,万一磕着碰着,或者是被哪个不长眼的流氓缠上,回去我没法跟你家里交代。” “等陈鹏把这边的路铺平了,办事处弄像样了,不管你是想常驻还是两头跑,都随你。” 郑倩听到这儿,愣住了。 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原来峰哥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 也是,昨天那个刘奎虽然服软了,但那是因为峰哥镇得住。 要是峰哥不在,留她一个女孩子在省城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确实危险。 刚才那点小心思,现在显得格外狭隘。 她居然怀疑峰哥偏心陈鹏? “峰哥,对不起……” 郑倩低下头,小声道: “我刚才……想岔了。” 赵峰摆摆手,根本没当回事。 “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 “还记得当初我想挖你们来云袖阁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都不乐意吗?” “嫌云梦县偏,嫌我是个个体户没前途。” 郑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时候确实是这么想的。 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月,云袖阁能搞出这么大动静。 赵峰接着说道: “如果陈鹏这边进展顺利,办事处真的立住了脚。” “以后云袖阁的设计部,我也打算定在省城。” “毕竟这里资讯发达,流行什么、时兴什么,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郑倩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直放光。 把设计部搬到省城! 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意味着以后不仅能在这个大城市工作,还能接触到最前沿的时尚。 激动之余,一个疑问浮上心头。 既然省城这么好,机会这么多,为什么峰哥自己不来? 以赵峰现在的本事,要是亲自坐镇省城,云袖阁的发展速度绝对比现在快十倍。 他在云梦县那种小浅滩里扑腾,不是屈才了吗? 郑倩忍不住脱口而出: “峰哥,既然你也觉得省城好,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搬过来?” “你要是在这儿坐镇,咱们云袖阁肯定能横扫全省。” 赵峰笑了笑,淡淡说道: “你嫂子还在云梦。”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郑倩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呆呆地看着赵峰。 这个男人,随便一出手就是十多万的生意,身边围着一群年轻漂亮的模特。 只要他勾勾手指头,昨晚那些刚选出来的姑娘,哪个不愿意为了前途往他身上扑? 有钱的男人变坏,太容易了。 抛妻弃子的陈世美,她听过不少。 可赵峰呢? 面对省城的繁华,面对唾手可得的财富和地位,他拒绝的理由只有一个。 老婆在老家。 郑倩心里五味杂陈。 她突然有点嫉妒那个只见过几面的农村女人石翠。 论长相,石翠不算顶尖;论学历,也就是个农村妇女;论本事,除了做饭带孩子,哪点比得上城里的姑娘?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让赵峰即使飞得再高,也记得回家的路。 这就是命。 好得让人眼红的命。 郑倩不再说话,默默地收拾碗筷。 她知道,赵峰决定的事,谁也劝不动。 而且,这个理由,让她无法反驳,只能敬佩。 吃过早饭。 赵峰闲了下来。 来省城好几次,每次都是来去匆匆,不是谈生意就是平事儿,还没正经逛过。 “吴强,走,出去转转。” 赵峰招呼了一声。 吴强正在门口擦皮鞋,闻言立刻站起来,把擦得锃亮的皮鞋套在脚上。 “好嘞,峰哥。” 两人出了招待所。 省城的街道比云梦县宽敞得多,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 虽然是八十年代,但商业氛围已经开始萌芽。 路边有不少摆地摊卖磁带、卖电子表的,录音机里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 赵峰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路人的穿着。 大多还是蓝灰黑三色,偶尔能看到几个穿喇叭裤、戴蛤蟆镜的时髦青年。 这就是市场。 这就是巨大的空白。 赵峰脑子里盘算着下一季的新款,脚步也没停。 正走到一家国营百货大楼门口。 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挡住了去路。 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脖子上系着丝巾,手里还拿着个采访本。 正是《振兴早报》的那个女编辑,赵晓燕。 “赵老板,好兴致啊。” 赵晓燕笑盈盈地看着他。 “这么大的老板,不在屋里数钱,跑大街上压马路来了?” 第286章:赵晓燕主动当导游 赵峰停下脚步,打量了她一眼。 “赵大记者今天也这么有空?” 赵晓燕笑了笑,把手里的一份报纸递了过来。 “看看,今天的头版。” 赵峰接过报纸。 头版头条,几个加黑的大字格外醒目: 《改革春风吹满地,个体经济展新颜——记云袖阁服装展销会盛况》 文章写得很详实。 从展销会的布置,到模特的表演,再到现场的火爆程度,都描绘得绘声绘色。 尤其是对赵峰那个“黑猫白猫”的理论,更是大加赞赏,称其为“新时代企业家的务实精神”。 配图正是赵峰在台上讲话的照片,虽然是黑白的,但那股子意气风发的劲头却透纸而出。 “文笔不错。” 赵峰把报纸折好,递还给吴强拿着。 “多谢赵记者的抬爱,把我们一个小小的个体户捧得这么高。” 赵晓燕看着赵峰,眼里的欣赏毫不掩饰。 “昨天的演出我也去看了,确实精彩。” “那帮模特训练得不错,比省歌舞团的都不差。” 赵峰笑了笑,没接这茬。 若说赵晓燕的出现仅仅是偶遇,赵峰反正不相信。 她绝对是特意来找自己的。 至于为了什么,赵峰并不清楚,他也不想知道。 就在这时候,赵晓燕主动说道: “赵老板,你好不容易来省城一趟。” “现在服装展销会也结束,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尽下地主之谊,给你当个免费导游怎么样?” 这话要是放在后世,那叫搭讪。 但在八十年代,尤其是一个有着体面工作的女记者,主动提出给一个外地个体户当导游,这非常罕见。 换做一般的年轻后生,只怕早就心花怒放,找不着北。 能跟这样的文化人、大美女并肩压马路,回去够吹半年牛的。 旁边的吴强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峰哥面子这么大。 可赵峰脸上并没多大变化。 他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说道: “多谢赵记者的好意。” “不过今天恐怕不太方便。” “我跟兄弟一起考察市场,两个大老爷们儿逛街,带着你一个女同志,怕是不太合适。” “改天吧,改天有机会一定请赵记者吃饭。” 这就是明晃晃的拒绝了。 赵晓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主动邀请男人,还被拒绝? 论家世,她是省城一把手赵伟明的掌上明珠;论才华,她是名牌大学毕业,现在又是报社的首席记者;论相貌,追她的人能从报社门口排到火车站。 在这个年代,只要她勾勾手指,不管是机关大院的干部子弟,还是文艺界的才子,哪个不是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眼前这个卖衣服的个体户,竟然拒绝了? 而且拒绝得如此干脆,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赵晓燕心里的傲气反而被激起来。 这男人,有点意思。 跟她见过的那些只会献殷勤的草包很不一样。 赵晓燕很快调整了情绪,说道: “赵老板这话说的,什么叫不方便?” “考察市场也得走路,也得看地方不是?” “我是土生土长的省城人,哪条街热闹,哪条巷子有老字号,没人比我更清楚。” 说着,她大大方方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吴强。 “再说了,我也没说只给你一个人当导游啊。” “这位朋友也可一起逛嘛。”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要是再拒绝,就有点不识抬举。 反正也带着吴强,不担心会被人误会。 赵峰当即说道: “既然赵大记者这么热情,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 “麻烦赵记者带个路。” 吴强在旁边挠了挠头,心里暗暗佩服。 还是峰哥稳得住,面对这么漂亮的女记者都能面不改色。 要是换了自己,估计刚才连话都说不利索。 三人一行,沿着梧桐大道往前走。 赵晓燕走在中间偏左的位置。 赵峰跟在右侧,保持着半米的社交距离。 吴强则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半步,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保镖的角色。 赵峰面上虽然挂着笑,时不时回应两句,但心里的弦始终绷着。 他不是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他是活过一辈子的人。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事出反常必有妖。 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记者,对一个刚冒头的个体户表现出如此过分的热情,这本身就不正常。 赵峰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他这辈子只想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把生意做大,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至于外面的花花草草,他是有多远躲多远。 所以,哪怕赵晓燕表现得再完美,赵峰也在心里筑起了一道高墙。 只谈风月,不,连风月都不谈,只谈历史和建筑。 “前面就是著名的‘静园’,以前是一位民国大帅的私宅。” 赵晓燕指着前方一片青砖黛瓦的建筑群介绍道。 “这院子可是有讲究的,中西合璧,里面的花园是请了当时苏州的老师傅设计的……” 不得不说,赵晓燕确实是个合格的向导,甚至比专业的还强。 她不光是认路,肚子里是真的有墨水。 从建筑的风格,到里面的历史典故,再到曾经住过什么人,发生过什么事,她都能娓娓道来。 言语之间,既有历史的厚重感,又不乏生动的趣闻轶事。 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说教,反而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赵峰听得频频点头。 这年头能有这种见识和谈吐的姑娘,确实不多见。 难怪能当上大报社的首席记者。 “赵老板,你看那个门楼上的雕花。” 赵晓燕停下脚步,指着一处细节说道: “那是‘五福捧寿’,虽然经过了这么多年风雨,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细。” “就像做衣服一样,料子再好,还得看针脚功夫。” “细节决定成败,我觉得这一点,跟赵老板的经营理念应该是不谋而合吧?” 赵峰看了那雕花一眼,笑了笑: “赵记者过奖了。” “我们做衣服是糊口的手艺,跟这种艺术品比不了。” “不过道理确实是通的。” “不管做什么行当,哪怕是卖大碗茶,把水烧开、把碗洗净,也是对顾客的尊重。” ……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吴强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一声响。 赵峰拍了拍吴强的肩膀笑道: “看来是你的五脏庙在抗议了?” 吴强尴尬摸了摸头。 赵晓燕看了一眼手表,也笑了起来: “确实不早了,都十二点多了。” “光顾着走,忘了时间。” 她转过身,看着赵峰说道: “赵老板,既然我有言在先要尽地主之谊,这顿午饭肯定得我来安排。”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老店,做的‘八宝葫芦鸭’和‘松鼠桂鱼’是一绝。” “而且不用粮票,只要肯花钱就能吃到。” “怎么样,赏个光?” 赵峰刚想说随便找个面馆对付一口就行。 但赵晓燕似乎预判了他的预判,抢先说道: “赵老板别急着拒绝。” “那家店的大师傅,以前可是给大帅做过饭的。” “来省城不吃这一口,等于白来。” “再说了,你刚才不也说了吗,民以食为天,总不能让这位朋友饿着肚子跟你考察市场吧?” 她拿吴强当挡箭牌,赵峰还真不好再推辞。 “行。” 赵峰爽快地答应道: “既然赵记者极力推荐,那我们就有口福了。” “不过说好了,向导是你当,这顿饭钱得我出。” “要是让你一个女同志掏钱请客,传出去我赵峰以后在省城还怎么混?” 赵晓燕抿嘴一笑,也没争辩。 “行,听赵大老板的。” 那一笑,有些俏皮,有些狡黠。 第287章:遇到熟人 那家挂着黑底金字招牌的老店就在巷子深处。 还没走到门口,喧闹声就已经传了出来。 大中午的,门口排起了一条长龙,全是等着叫号的食客。 赵峰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弯弯曲曲的队伍。 “赵记者,这阵仗怕是一时半会吃不上了。” 吴强在旁边摸着肚子,苦着脸附和。 “是啊,这得排到猴年马月去,要不咱们换一家?” 赵晓燕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她本想尽地主之谊,没想到不仅没露脸,反倒让客人在这儿喝西北风。 平时她来的时候,也没见这么火爆。 “真是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今天人这么多……” 赵晓燕有些沮丧,正准备提议去隔壁街的一家餐厅凑合一下。 就在这时,两个人从店里走出来,为首之人正是刘奎。 “哟!这不是赵老板吗?” “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上!” 刘奎立马打招呼。 赵峰也没想到会这么巧,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刘奎正要跟赵峰寒暄,余光忽然瞥见赵峰身边站着的那个女人。 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这不就是那位的千金,大记者赵晓燕吗? 之前听说赵峰有大背景,他还只是半信半疑。 现在亲眼看到赵晓燕陪着赵峰逛街吃饭,由不得他怀疑。 刘奎脸上那股江湖气立马收敛了七八分,腰杆都不自觉地弯下去一点。 他扫了一眼长队,非常有眼力见地说道: “赵老板这是……没位置了? “正好,我们在里面的大包厢刚开了一桌,还没动筷子呢,要是赵老板不嫌弃,一起吃点?” 赵峰没急着答应,他转过头,看向赵晓燕。 “赵记者,你觉得呢?” 把决定权交给了赵晓燕。 赵晓燕瞥了一眼刘奎。 她自然知道刘奎是什么货色,这种混迹在灰色地带的人物,平时她是正眼都不会瞧上一眼的。 要是换作平时,她肯定掉头就走。 但今天不一样。 她特意带赵峰来这里吃饭,现在有位置不进去,有点说不过去。 “既然刘老板盛情相邀,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赵晓燕大大方方地应了下来。 刘奎喜出望外。 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能跟赵伟明的女儿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事够他在省城吹三年的。 “快快快!里面请!” 刘奎亲自撩开门帘,把小弟们都赶到一边,恭恭敬敬地把三人迎了进去。 这饭馆虽然门脸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 刘奎占的是最里面的“松鹤厅”,也是这店里最大的包间。 圆桌大得能坐下十五六个人。 刘奎把主位让了出来,非要赵峰坐。 赵峰推辞不过,便在主位坐下,赵晓燕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右手边。 吴强则坐在赵峰左手边,跟刘奎那帮手下隔开一段距离。 服务员拿着菜单进来。 刘奎一把抓过菜单,直接双手递到了赵峰面前。 “赵老弟,今天是你的场子,你想吃什么尽管点,算我的!” 赵峰笑着把菜单推到赵晓燕面前: “我对省城的菜色不熟,客随主便。” “还是赵记者来吧,她是行家。” 这本来是一个很正常的举动。 但在刘奎眼里,这就成了“铁证如山”。 这么大的老板,点菜都得看女人的脸色,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女人在赵峰心里的地位极高! 赵晓燕也没矫情,接过菜单,熟练地点了几道菜。 “松鼠桂鱼要现杀的,八宝葫芦鸭火候要足,再来个响油鳝糊,一品豆腐……” 她点的全是这家店的招牌,而且搭配得当,荤素适宜。 刘奎在旁边听得直竖大拇指。 “行家!确实是行家!” “服务员,听见没?照这位小姐说的上,再加两个硬菜,红烧蹄膀和葱烧海参,快点!” 没过多久,菜像流水一样端了上来。 色香味俱全,热气腾腾。 刘奎拿过两瓶茅台,试探着说道: “赵老弟,今天难得聚在一起,咱们喝两杯?” 赵峰伸手挡住, “刘老板,今天有女同志在场,喝酒就算了吧。” 刘奎一愣,正准备把酒撤下去。 谁知赵晓燕却突然开口了: “没关系,既然大家这么高兴,喝一点也无妨。” 她伸手拿过酒瓶,主动给自己倒了一满杯。 赵峰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你能喝?” 赵晓燕端起酒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意。 “我常年跑一线,这点量还是有的。” “再说了,刘老板一片心意,怎么能辜负?” 说完,她端起酒杯,对着刘奎示意了一下,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二两的杯子,一口闷。 面不改色心不跳。 “好!” 刘奎带头鼓起掌来,眼里的敬佩更浓了几分。 “赵大记者果然是女中豪杰,佩服!” 几杯酒下肚,包间里的气氛热络了起来。 刘奎的小弟们都被赶到了隔壁桌,这桌上就剩下了他们四个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奎放下了筷子,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掏出一包烟,想点,看了一眼赵晓燕,又塞了回去。 刘奎借着酒劲,身子往前探了探。 “上次赵老弟说的那番话,我想了一晚上。” 赵峰放下茶杯,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哦?哪句话?” 刘奎道:“你说咱们国家的历史,还说上面想要发展经济,就得先稳定市场。” “以前兄弟我混日子,靠的是拳头,是狠劲。” “听了兄弟你的话,我回去越想越觉得你的话有道理。” “我想带着手底下这帮弟兄,做点正经买卖。” “赵老弟,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又有……”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正在夹菜的赵晓燕。 “我想跟着老弟你干。” “你指条路,我刘奎绝无二话。” 这话一出,赵峰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是真没想到,刘奎这个混了半辈子的老江湖,竟然会被自己几句场面话给说动了? 其实他刘奎能说出刚才那番话,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看到赵晓燕跟赵峰一起。 赵峰并不知道赵晓燕的身份,但他清楚刘奎可是个烫手山芋。 用好了,是一把利剑;用不好,就是一颗炸雷。 赵峰没有马上接话,他仔细考虑了一番才回道: “刘老板言重了。” “带路不敢当,不过既然你有这个心,咱们倒是可以聊聊。” “云袖阁在省城要设办事处,以后货运、安保都需要人手。” 刘奎眼睛一亮,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赵老弟放心,只要你一句话,不管是看场子还是运货,只要我出马,没人敢龇牙!” 赵峰笑了笑,举起茶杯。 “那我就预祝咱们……合作愉快?” 刘奎连忙端起酒杯,双手捧着,跟赵峰碰了一下。 “合作愉快,以后全仰仗赵老弟提携!” 这一碰杯,不仅仅是一笔生意的达成。 更意味着赵峰在省城的势力版图,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一顿饭吃到下午两点多。 散场的时候,刘奎非要安排车送赵峰他们回去。 赵峰拒绝了。 刘奎也不勉强,带着小弟千恩万谢地走了。 看着那一帮人远去的背影,赵晓燕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峰道: “赵老板好手段。” “几句话就把一个地头蛇收得服服帖帖。” “我看你这生意,迟早要做大。” 第288章:赵峰发火 赵峰听得出来,对方话里有话,他叹了口气道: “没办法,为了生存。” “在这个世道,光做生意是不够的。” “总得有点自保的手段。” 赵晓燕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深意。 “确实。” “不过,跟这种人打交道,还是得小心点。”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句提醒,显然是出自真心。 赵峰看了她一眼,认真地点了点头。 “多谢赵记者提醒,我心里有数。” 赵晓燕看了看表。 “行了,饭也吃过了,该逛的也逛了。” “我社里还有个稿子要赶,就不陪你们了。” 她倒是干脆,说走就走。 可才走了几步,她又转头说道: “对了,赵老板。” “那个办事处要是真开起来了,记得通知我一声。” 说完,她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吴强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峰哥,这女记者……真带劲啊。” 赵峰瞪了吴强一眼, “带劲也不是你能想的。” “走吧,回招待所。” 这里离招待所还有两站路,两人没有坐车,沿着路边的白杨树荫慢慢走着。 赵峰点了根烟,却没有抽,任由烟雾在指间缭绕。 刚才饭桌上的一幕幕像过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 太反常了。 首先是赵晓燕。 她是《振兴早报》的大记者。 这样的人,主动充当导游,又是介绍“静园”,又是推荐老字号。 热情得有点过头。 再者是刘奎。 这也是个老江湖了,在省城这一亩三分地上,那是跺跺脚地皮都要颤三颤的人物。 上次刘奎都不愿意放弃灰色产业。 怎么今天在饭桌上,就说什么要改邪归正,跟着自己做正经生意。 赵峰绝不相信刘奎突然良心发现。 事出反常必有妖。 赵峰停下脚步,把手里的半截烟头扔在地上。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吴强。 吴强见赵峰停下,立马凑上来问道: “峰哥,咋了?” 赵峰摇了摇头,说道: “有个事儿我想不明白,你帮我参谋参谋。” 在赵峰心里,吴强虽然平时看着大大咧咧,但粗中有细,看人很准。 最关键的是,吴强绝对忠诚,嘴巴严,跟他说话不用藏着掖着。 吴强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峰哥,你这话说的,你那脑子比我好使一百倍,你都想不明白的事,我能顶个啥用?” 赵峰没理会他的马屁,直接问道: “你说这赵大记者,为什么非要给咱们当导游,图什么?” “还有那个刘奎,今天怎么就突然要跟我混正经饭吃了?” 吴强听完,呵呵一笑道: “峰哥,我要是说了实话,你可不准生气。” 赵峰皱了皱眉。 “让你说你就说,哪那么多废话。” 吴强往赵峰身边凑了凑,一脸坏笑地挤了挤眼睛。 “峰哥,这还不明显吗?” “自古美女爱英雄。” “你看看你,长得一表人才,又有本事,把云袖阁搞得风生水起。” “依我看呐,那赵大记者八成是看上你了。” 赵峰闻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你胡扯什么呢?” “我跟她话都没说几句。” “再说了,我之前都明说了,我有老婆孩子,你嫂子马上就要生老二。” “她年纪轻轻,能看上我一个有妇之夫?” 赵峰觉得吴强这脑回路简直匪夷所思。 在这个年代,作风问题可是大问题。 赵晓燕一看就是知识分子家庭,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吴强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道: “峰哥,这就是你不懂女人。” “女人一旦动了心,哪还管你结没结婚。” “再说了,像峰哥你这么优秀的男人,有几个女人那是本事。” “你看戏文里那些大将军,哪个不是好几个老婆?” 说到这儿,吴强脸上的笑容更加猥琐了几分,用肩膀撞了一下赵峰。 “峰哥,你也别装正经了。” “要是你真对那赵大记者有想法,咱们弟兄们绝对把嘴闭得严严实实的。” “保证不让嫂子知道半个字。” “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这可是男人的梦想啊……” “闭嘴!” 一声厉喝打断了吴强的意淫。 赵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吴强,那目光让吴强心里发毛。 吴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跟了赵峰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赵峰发过这么大的火。 赵峰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严肃道: “吴强,你给我记住了。” “这种话,以后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我赵峰是个生意人不假,但我知道什么叫底线。” “石翠跟着我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要是没有她,就没有我赵峰的今天。” “我这辈子,要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我就不算是个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绝对不是在做样子。 上一世的遗憾,这一世必须弥补。 在赵峰心里,把家庭看得比命都重。 吴强看着赵峰那坚定的眼神,心里的那点轻浮彻底消散了。 他看得出来,峰哥是认真的。 是真的把嫂子放在心尖上。 吴强收起了嬉皮笑脸,站直了身子,低下了头。 “峰哥,对不起。” “是我嘴贱,胡说八道。”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开这种玩笑了。” 赵峰看着吴强愧疚的样子,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也知道,吴强这话虽然混账,但也代表了当下很多人的想法。 在这个刚刚开放的年代,随着钱包鼓起来,很多人的心思也开始活泛。 特别是像他这种乍富的老板,在外面有点花花肠子,在很多人看来甚至是一种“本事”。 吴强能说出这番话,其实也是把他当自己人。 赵峰拍了拍吴强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静。 “行了,不知者不罪。” “咱们做人,对兄弟要有义,对家里人更要有情。” “这事翻篇了。” 赵峰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直接岔开了话题。 “说说刘奎吧。” “既然你觉得赵晓燕那是看上我了,那刘奎呢?” “他今天这番做派,又是为了什么?” 吴强见赵峰不再追究,心里松了一口气。 思考了片刻,吴强才缓缓开口: “峰哥,刘奎这种人,我以前见得多了。” “他们这种混社会的,眼里只有两样东西:面子和钱。” “今天他在饭桌上给足了你面子,甚至有点巴结的意思,肯定是因为钱。” 赵峰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吴强接着分析道: “他说想做正经生意,这话我是半个字都不信。” “他手底下养着那么一大帮兄弟,吃喝拉撒都要钱。” “正经生意哪有那么容易做?来钱慢,规矩多,还累死累活。” “让他这种习惯了捞偏门的人去干苦力,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有一种可能。” 吴强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除非,他确定跟着峰哥你,能比他现在赚得更多,而且……” “更安全。” 赵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吴强的这番话,可谓是一针见血。 安全。 这两个字才是核心。 第289章:和家人通话 赵峰点了点头道: “你说得对。” “别看那天喝酒的时候,刘奎和廖坤都在抱怨这行不好干。” “那都是场面话,是说给外人听的。” 最赚钱的买卖,都写在刑法里。 这可不是一句玩笑话。 从古至今,暴利往往伴随着高风险。 走私、倒卖、垄断、甚至更黑的东西。 哪一样不是日进斗金? 刘奎尝过了那种一夜暴富的甜头,怎么可能甘心去赚那一分一厘的辛苦钱? 他今天的主动示好,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投机。 他把赵峰当成了一个更大的金主,一个更稳的靠山。 若是真的信了他的鬼话,那才是真的蠢。 吴强问: “峰哥,那咱们……还跟他合作吗?” 赵峰道: “目前来看,跟他们合作利大于弊,只要我们注意好分寸就行。” 吴强虽是个粗人,但不是傻子。 跟着赵峰这一路走来,见识的世面多了,脑子里的弯弯绕也就通了。 现在的商业环境,看着是遍地黄金,实则是步步惊心。 很多地方,根本避免不了跟刘奎这种人打交道。 甚至可以说,在那黑白交织的地界儿,这种人就是绕不开的门槛。 就拿这次租场地的事儿来说。 明明是陈鹏先去跑的腿, 可刘奎一出马,直接就把场地给占了。 那是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如果当时没搭上廖坤这点关系,他们就算想要搞服装展都没地方。 这就是所谓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两人说话间,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招待所楼下。 还没进大厅,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抽烟。 是陈鹏。 这家伙以前压根不抽烟。 都是被赵峰和吴强他们给带的。 陈鹏一看是赵峰,立马笑着过来迎接。 “峰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赵峰看他这架势,事儿办成了? 当即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陈鹏嘿嘿一笑, “办成了!” “我去把火车站周边那几条街都跑了一遍。” “选了个地方,就在火车站南边的红旗路。” “那地方以前是个供销社的仓库,后来闲置了。” “位置绝佳。” “离火车站货运口只有不到五百米,而且那是独门独院。” “前面是三间大门面,后面带个两百平的院子,还能住人。” “不管是做展厅,还是当库房,都绰绰有余。” 赵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陈鹏这小子,确实不错。 腿脚勤,最关键的是执行力强。 “租金怎么样?”赵峰问道。 陈鹏回答道: “我跟房东磨了一下午嘴皮子。” “这房东是个老实人,急着去南方投奔亲戚。” “一年一千二,若是能一次性付两年,两千块钱拿下来。” 在这个年代,省城火车站旁边的独门独院,两千块钱租两年。 这简直就是白菜价。 赵峰当机立断。 “好!” “干得漂亮!” 陈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后脑勺。 “我就是想着,峰哥你在前面冲锋陷阵,我不能在后面拖后腿。” 赵峰拍了拍陈鹏的肩膀,说道: “明天一早,咱们一起去看看。” “只要没硬伤,立马签合同。” “接下来就是装修、挂牌、入驻。” 陈鹏听得热血沸腾,连连点头。 “明白!我今晚就把装修大概需要的材料列个单子出来。” 三人进了招待所,简单洗漱了一番。 赵峰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 那就是家里。 这次出来已经好几天了,一直没跟家里联系过。 现在加盟店的事情都解决了,也是改跟家里联系一下。 赵峰来到招待所前台,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 “喂?哪位?” 是一个温婉而略带紧张的声音。 是石翠。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赵峰瞬间松弛下来。 “翠,是我。” 赵峰轻声说道。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声音里的惊喜都要溢出来了。 “峰哥,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打电话来?” 赵峰笑了笑,语气温柔。 “这几天太忙了,刚闲下来,想听听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的石翠脸一下子红了。 即使隔着几百公里的电话线,赵峰也能想象出她此刻羞涩的样子。 “你……你瞎说什么呢。” “多大个人了,也不害臊。” 虽然嘴上嗔怪,但那语气里的甜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家里都好吗?”赵峰问道。 “好,都好。” “就是疏影那丫头,天天念叨你。” “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问爸爸回来了没有。” “晚上睡觉前还要抱着你的枕头闻一闻,说是爸爸的味道。” 石翠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 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想赵峰呢。 只是在这个含蓄的年代,传统的女人习惯了把思念藏在心底,借着孩子的名义表达出来。 赵峰听着这些琐碎的小事,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辛苦你了。” “这几天店里生意怎么样?” 提到生意,石翠似乎才想起来正事。 “店里挺好的,就是你不在,大家都觉得没主心骨。” “对了,你在省城那边怎么样?” 提到省城的事情,赵峰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说道: “省城非常顺利。” “咱们在省城搞了个服装展销会。” “一场表演下来,光是想加盟咱们店的老板,就有三十多个。” “定金都收了几万块。” 电话那头传来了吸气的声音。 接着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显然,这个数字彻底把石翠给震住了。 过了好半天,石翠才结结巴巴地问道: “多……多少?” “三十多个?” “几……几万块?”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缺的年代,几万块钱对于普通家庭来说,那就是天文数字。 赵峰耐心地解释道: “这还只是开始。” “以后咱们赚的钱,你数都要数不过来。” 电话那头,石翠激动得语无伦次。 “峰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石翠也不含蓄了,对着话筒就是一通猛夸。 在她眼里,赵峰就是天,就是这世上最有本事的男人。 这种毫无保留的崇拜,让赵峰极其受用。 男人在外面打拼,图什么? 不就是图老婆孩子热炕头吗。 有时候,女人真的不需要做太多惊天动地的大事。 只要在男人疲惫的时候递上一杯热茶。 在男人得意的时候给一个崇拜的眼神。 在男人失意的时候说一句“我相信你”。 这就足以让大多数男人哪怕在外面受尽白眼,回到家也能满血复活,继续为了这个家去拼命。 可惜。 在赵峰重生前的那个世道,这一切都变了味。 网络上的毒鸡汤泛滥成灾。 女人被教唆着要“独立”,要“索取”。 男人对家庭的付出被视作理所当然,甚至是卑微的讨好。 赚不到钱是无能,赚到了钱是不顾家。 在那个物质极度丰富的时代,男女之间的关系反而变得脆弱不堪,一言不合就离婚。 想想还是现在这个时代的女人好。 纯粹、质朴、坚韧。 像石翠这样的女人,是一块璞玉。 她不懂什么女权,也不懂什么博弈。 她只知道,既然跟了这个男人,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这种沉甸甸的情义,赵峰上一世辜负了,这一世,他要用一生来弥补。 第290章:火车站附近的门面房 “峰哥,你在听吗?” 见赵峰半天没说话,石翠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赵峰回过神来,连忙说道: “在听,在听。” “老婆,谢谢你。” 这句突如其来的感谢,让石翠又是一阵慌乱。 “谢……谢啥啊?”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 是一个稚嫩的童声: “妈妈,是不是爸爸?” “我要跟爸爸说话!我要跟爸爸说话!” 是女儿赵疏影。 石翠有些无奈地对着电话说道: “这丫头,耳朵尖得很。” “吵着要跟你说话呢,拦都拦不住。” 赵峰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水。 “快,把电话给她。” 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那个让赵峰魂牵梦绕的小奶音响了起来。 “爸爸!” 这一声喊,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思念。 直击赵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哎!疏影,是爸爸。” 赵峰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异常温柔,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若是让见识过赵峰雷霆手段的刘奎看到这一幕,恐怕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爸爸,你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打电话呀?” 小丫头开始撒娇了,语气里带着哭腔。 “你是不是不喜欢疏影了?” 童言无忌。 赵峰连忙解释道: “怎么会呢!” “爸爸最爱的就是疏影了。” “爸爸这是在外面给疏影赚钱呢。” “赚好多好多钱,给疏影买新衣服,买大白兔奶糖,买小人书。” 小丫头也是好哄。 一听到大白兔奶糖,哭腔立马就收住了。 “真的吗?” “那我要吃那种很大很大的大白兔!” “还有,我要那个……会唱歌的娃娃!” “没问题!”赵峰答应得斩钉截铁。 “只要疏影想要,天上的星星爸爸都给你摘下来。” “爸爸这次回去,给你带一车好吃的,好不好?” “好!” 电话那头传来了女儿清脆的笑声。 那笑声通过电流传过来,仿佛就在耳边回荡。 赵峰握着听筒,脸上的笑容比那盛开的向日葵还要灿烂。 此刻,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父女俩又腻歪了好一会儿。 直到石翠在旁边提醒话费贵,小丫头才依依不舍地把电话还给妈妈。 “峰哥,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别太拼命了,身体要紧。” 石翠嘱咐道。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关心,让赵峰觉得心里特别暖。 他连连点头道:“放心,我心里有数,倒是老婆你,有身孕,要注意身体。” 挂断电话。 赵峰站在原地,不觉眼角已经湿润。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赵峰起得很早。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大概是因为跟家里的那通电话。 洗漱完毕,众人聚在招待所楼下吃早饭。 热气腾腾的肉包子,两分钱一碗的稀饭,配上腌制的萝卜干,吃得众人额头冒汗。 席间,赵峰看了一眼那几个叽叽喳喳的模特姑娘。 这几天在展销会上,她们确实辛苦了。 穿着高跟鞋站一天,脚都磨破了皮,却没一个人喊累。 赵峰放下筷子,说道: “吃完饭,给你们放一天假。” 几个姑娘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真的吗?峰哥!” 赵峰点点头,掏出几张大团结放在桌上。 “这一百块钱你们拿着分了,算是奖金。” “过两天咱们就要回云梦县,那边条件不如省城。” “趁着还在省城,去百货大楼逛逛,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处理一下私事。” 几个姑娘欢呼雀跃,饭也不吃了,拿着钱就跑了出去。 她们毕竟年纪不大,正是爱玩爱闹的时候。 看着她们的背影,吴强憨笑道: “峰哥,你也太惯着她们了。” 赵峰擦了擦嘴,站起身来。 “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走吧,咱们去办正事。” …… 一行人出了招待所,直奔火车站方向。 陈鹏走在最前面带路。 早晨的省城街道,自行车大军才是出行主力。 叮铃铃的车铃声此起彼伏,汇聚成这个时代特有的交响乐。 穿过几条熙熙攘攘的街道,众人来到了红旗路。 这里离火车站确实近。 站在路口,甚至能听到火车进站时那种巨大的轰鸣声。 人流量极大。 背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挑着担子的商贩,行色匆匆的铁路职工。 这里是整个省城最繁忙的动脉。 “峰哥,就是那儿!” 陈鹏指着不远处的一座独立院落说道。 赵峰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眼前一亮。 这位置,绝了。 正对着主干道,三间宽敞的大门面,墙体虽然有些斑驳,但骨架结实。 红砖青瓦,透着一股子厚重感。 最关键的是,门前有一大片空地。 这在寸土寸金的火车站附近,简直就是稀缺资源。 不管是以后停车,还是搞促销活动,这片空地都是无价之宝。 赵峰转头看了看四周的人流。 这些人,在他眼里不是过客,那是行走的钞票。 再过几年,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人口流动会呈爆炸式增长。 火车站周边的商铺,价格会翻着跟头往上涨。 现在的价格,跟白捡没什么区别。 陈鹏在一旁观察着赵峰的神色,试探着问道: “峰哥,怎么样?” “这地方虽然旧了点,但稍微收拾一下,绝对气派。” 赵峰没说话,而是绕着房子走了一圈。 后面是个两百平的大院子,种着一棵老槐树。 还有几间厢房,正好可以当仓库和员工宿舍。 独门独院,进退自如。 赵峰停下脚步说道: “陈鹏,你昨天说,房东急着去南方?” 陈鹏点点头: “对,好像是他在那边的亲戚发了财,喊他过去入伙做生意。” “他也想去搏一搏,所以急着把这边的家当处理了。” “原本他是想卖的,但是这年头,能一次性拿出几千块钱买房的人太少。” “没办法,才只能挂出来出租。” 赵峰心中一定。 既然想卖,那就好办了。 租房子,始终是寄人篱下。 万一生意做火了,房东眼红涨租金,或者直接收回去自己干,这种事在后世屡见不鲜。 云袖阁要在省城扎根,必须要有自己的地盘。 “那个房东人呢?”赵峰问道。 “就住在后面厢房里,收拾行李呢。” “走,去见见。” 赵峰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 院子里乱糟糟的。 破旧的家具扔了一地,显然是不打算带走了。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捆书。 听到脚步声,男人抬起头。 满脸的胡茬,眼袋很重,看起来有些憔悴。 “你们是?”男人见一般人进来,不由好奇问道。 陈鹏连忙上前一步: “孙老板,是我,昨天来看房的小陈。” “哦,是你啊。” 孙老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考虑得怎么样了?” “只要能一次性付两年的租金,我立马交钥匙。” “我也跟你们交个底,我是真急着走,不然这价钱你们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赵峰走上前,递过去一根烟。 是大中华。 孙老板愣了一下,接过烟,多看了赵峰两眼。 赵峰帮他点上火,淡淡地说道: “孙老板,这房子,我不打算租。” 孙老板刚吸了一口烟,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沉。 “不租?” “不租你们大清早跑来消遣我?” “我这忙着呢,没工夫跟你们瞎扯。” 说着就要转身继续收拾东西。 陈鹏也是一愣,有些不解地看向赵峰。 赵峰也不恼,客气说道: “我不租,是因为我想买。” 孙老板的身形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瞬间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你想买?” 赵峰点了点头: “对,买下来。” “连这院子,带前面的门面一起买。” 孙老板的手抖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内心的激动。 “这位老板,虽然我是急着走,但这房子是祖产,位置你也看到了。” “你要是真有诚意,咱们进屋谈。” 第291章:一万一拿下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 几人围着一张八仙桌坐下。 既然是买卖,那就涉及到心理博弈。 谁先着急,谁就输了。 孙老板给每人倒了一杯白开水,手有点抖。 他是真的缺钱。 去南方做生意,没本钱寸步难行。 这房子挂出去半个月了,看的人多,买的人一个没有。 毕竟这个年代,谁家也没有那么多闲钱买房子。 大多数人还指望着单位分房呢。 “既然你是真心想买,我也不跟你玩虚的。” “两万。” “少一分都不卖。” 听到这个数字,旁边的陈鹏和郑倩倒吸一口凉气。 两万! 在这个工人工资只有几十块钱的年代,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足以在云梦县盖好几栋楼房了。 吴强瞪大了眼睛,差点就要拍桌子。 这也太黑了! 赵峰却面不改色。 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茶杯,没有说话。 孙老板知道自己报高了。 但这可是省城的房子啊,而且是火车站旁边。 好不容易找个买主,自然要把价格喊高一点。 但话又说回来,又怕把眼前这个金主给吓跑了。 就在孙老板快要绷不住准备降价的时候,赵峰开口了。 “孙老板,你似乎没多少诚意啊!” 孙老板闻言,脸色都变了。 旁边的陈鹏立马附和道: “孙老板,你急着去南方,这房子要是卖不出去,也就是一堆砖头。” “你总不能背着房子去南方吧?” “而且,愿意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现金的人也不多。” “你好好开各家,咱们峰哥是个爽快人。” 孙老板的脸色变了变。 他咬了咬牙: “那你说多少?” 赵峰道:“1万。” “啊!1万?”孙老板猛地站了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这是抢劫!” 赵峰依旧稳坐钓鱼台,甚至还喝了一口水。 “孙老板,你先别激动。” “1万块是现金,马上就能给。” “你拿着这笔钱去了南方,那是本钱,也许就能赚大钱?” “听说那边现在的生意是一天一个样,晚去一天,损失的可就不止这几千块了。” 听到这句话,孙老板颓然坐下。 他的眼神闪烁不定,内心在剧烈挣扎。 赵峰说得对。 时间就是金钱。 他在南方的亲戚已经催了好几次了,再不去,黄花菜都凉了。 可是才1万块,确实有点肉疼。 赵峰看火候差不多了,决定再加一把火。 “这样吧,我看孙老板也是爽快人。” “一万一。” “咱们现在就去房管局过户,钱款当面两清。” “怎么样?” 涨一千,算是给了孙老板一个台阶下。 更重要的是,“马上给钱”这四个字的诱惑力太大了。 良久。 孙老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行!” “卖了!” “就当交你这个朋友!” ……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起草合同,签字画押。 当赵峰从随身的黑皮包里,掏出一摞摞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时。 孙老板的眼睛都直了。 他是真没想到,对方随时带这么多钱在身上? 早知道,就应该再坚持一会。 说不定能再高点? 办完手续,赵峰一行人再次回到门店。 “既然房子买下来了,接下来就是装修。” “陈鹏,郑倩。” “这事儿交给你们俩。” “怎么设计,怎么布局,你们自己看着来。” “不要怕花钱。” “这里是咱们的脸面,必须得把名号打响。” 郑倩连连点头道: “峰哥你放心!” “我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我要把前面的门面全部打通,换成大落地玻璃窗。” “让路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衣服。” “还要弄几个射灯,晚上把灯一开,绝对是这条街上最靓的景。” 陈鹏也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开始写写画画。 “我去联系施工队,还要去买材料。” “这种老房子,水电线路都得重排。” 两人凑在一起讨论起来,完全不需要赵峰操心。 这种各司其职的感觉,让赵峰很满意。 当老板的,就是要学会放权。 要是事必躬亲,累死也干不大。 看着忙碌的众人,赵峰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之前赵晓燕特意嘱咐过,云袖阁办事处开张的时候,一定要告诉她一声。 当时赵峰只是敷衍了一下,没有明确答应也没拒绝。 但现在想想。 不管怎么说,赵晓燕帮过自己。 想到这里,赵峰对吴强说道: “我去打个电话。” …… 路口就有一个公用电话亭。 赵峰投进硬币,拨通了对方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哪位?” 正是赵晓燕的声音。 “赵编辑,是我,赵峰。”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欢快起来。 “哎呀,是大忙人啊!” “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是不是又想请我给你当导游?” 赵峰笑了笑: “赵编辑说笑了。” “我是想跟你汇报一下,我们在省城的办事处有着落了。” “就在火车站旁边的红旗路。” “刚把房子买下来,准备这两天装修。” “之前你不是说……” 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晓燕打断了。 “买下来了?这么快?” “而且是在火车站那边?那地段可不好找啊。” “行,我知道了。” “你在那儿等着,我马上过来!” 说完,“咔哒”一声,电话挂了。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赵峰有点无语。 暗说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也没让你过来啊! 报社的工作这么清闲吗? …… 也就是过了大概二十分钟。 一个骑着二八大杠的女孩停到门口。 正是赵晓燕。 她那一头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颊红扑扑的。 赵晓燕停好车,当场就愣住了。 这里不光有赵峰。 还有吴强,以及另外几个人。 此时,他们都齐刷刷地盯着赵晓燕。 尤其是吴强,看赵晓燕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 赵晓燕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她下意识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呃……那个,大家都在啊。”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工作了?” 赵峰忍俊不禁。 迎上前去,笑道: “哪能呢。” “赵编辑大驾光临,我们要放鞭炮欢迎才是。”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我的团队。” 第292章:赵编辑跟咱们峰哥到底什么关系? “这是陈鹏,这是郑倩,负责设计的。” “这是吴强,那是刚子、大雷、老三,负责安保。” 赵峰一一介绍。 大家伙儿纷纷点头致意。 赵晓燕也是落落大方,微笑着回应。 只是那笑容里,多少带着点不自在。 刚子是个机灵鬼,眼珠子骨碌一转。 他瞅了瞅赵晓燕,又瞅了瞅赵峰。 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这么漂亮的姑娘,骑着车大老远赶来。 跟峰哥说话那语气,明显就不一般。 这哪里是普通朋友? 这分明就是有情况啊! 既然有情况,那他们还杵在这儿干嘛? 刚子给旁边的大雷和老三使了个眼色。 大雷和老三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两人立马心领神会。 刚子装模作样地摸了摸口袋,哎哟一声: “那个……峰哥,赵编辑,我们几个粗人就不在这儿碍事了。” “我们去门口透透气,抽根烟。” 说完,他也不管赵峰答没答应,直接上手就去拉吴强。 “强哥,走走走,出去尝尝我新买的烟。” 吴强本来还想站在赵峰身后充当门神。 结果被刚子和大雷一左一右,生拉硬拽地给拖出了大门。 一行四人来到了门店外的马路牙子上。 刚子这才松开手,从兜里掏出一包未开封的“大前门”。 一人散了一根。 “强哥,来,点上。” 刚子殷勤地划燃火柴,给吴强把烟点着。 吴强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烟,眉头微皱: “你们几个搞什么鬼?” “里面正在谈正事,跑出来干什么?” 刚子嘿嘿一笑,蹲在马路牙子上,一脸的八卦相。 “强哥,你这就没意思了。” “咱们在里面那是谈正事吗?那是当电灯泡!” “你没看那姑娘看峰哥的眼神?” 大雷也在旁边蹲下,猛吸了一口烟,附和道: “就是就是。” “那姑娘长得真带劲,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文化人。” “跟咱们这种粗人不一样。” 老三嘴里叼着烟,也是一脸贱笑: “强哥,你跟峰哥时间最长。” “给透个底呗?” “这美女编辑,跟咱们峰哥到底是啥关系?”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 吴强听着听着,脸色就沉了下来。 “闭嘴!” 这一声低喝,把刚子几人吓了一跳。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三人,立马收敛了笑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吴强。 吴强瞪着他们,语气严肃: “你们几个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峰哥是有家室的人。” “嫂子还在云梦县带着孩子呢!” “这种玩笑也是能随便开的?” 刚子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 “咱们这不是私下里聊聊嘛……” 吴强冷哼一声: “私下里也不行。” “峰哥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心里没数?” “赵编辑那是报社的领导,是咱们生意上的贵人。” “峰哥跟她是纯粹的工作关系,是朋友。” “你们要是嘴上没个把门的,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坏了峰哥的名声,看我不剥了你们的皮。” “尤其是以后回了云梦县,谁要是敢在嫂子面前乱嚼舌根,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 吴强这番话说的很重。 赵峰对他有知遇之恩,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往赵峰身上泼脏水。 当然,以前的吴强也喜欢八卦一下。 自从昨天被赵峰训斥一番,他就不敢再乱说。 也不能让这帮兄弟乱说。 刚子、大雷和老三被训得灰头土脸。 他们也知道自己刚才确实有点嘴欠了。 这年头,作风问题可是大事。 要是真因为几句玩笑话给峰哥惹了麻烦,那他们就是罪人。 “强哥,我们错了。” 刚子赶紧认错。 “我们就是好奇,真的就是好奇。” “您放心,这事儿烂在肚子里,绝对不往外说。” 大雷和老三也连连点头保证。 “对对对,我们保证不乱说。” “以后见了赵编辑,绝对目不斜视!” 见几人态度诚恳,吴强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行了,都在外面待着吧。” “看着点周围,别让闲杂人等靠近。” …… 屋内。 随着保镖们的离开,气氛并没有变得轻松,反而更加微妙了。 陈鹏和郑倩也不是傻子。 看到刚子他们都出去了,自然也明白要给老板腾地方。 郑倩把手里的图纸一卷,拉了拉陈鹏的衣袖。 “那个……峰哥。” “我们去那边量一下墙壁的尺寸。” “这边的光线不太好,看不清楚。” 陈鹏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们去那边角落里商量。” “那边安静。” 说完,两人拿着卷尺和笔记本,一溜烟地跑到了店铺的最里面。 背对着门口,在那儿比比划划,嘴里还假模假式地讨论着什么。 实际上耳朵都竖了起来,恨不得听听这边在说什么。 偌大的前厅,瞬间就只剩下了赵峰和赵晓燕两个人。 赵晓燕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 但被这些人这么一搞,反倒是觉得浑身不自在了。 那几个保镖临走前暧昧的眼神。 还有这两个设计师刻意的回避。 傻子都能看出来是什么意思。 她虽然性格开朗,但毕竟是个没出嫁的大姑娘。 脸皮薄。 此时只觉得脸颊发烫,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她低着头,脚尖轻轻踢着地上的碎砖头,不敢看赵峰的眼睛。 赵峰也是一阵无语。 这些家伙,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关键时刻净添乱? 你们这一副“我不打扰你们谈情说爱”的架势,搞得本来清清白白的关系,都变得像是有了猫腻。 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还怎么相处? 他看了看低头不语的赵晓燕,又看了看远处装聋作哑的陈鹏二人。 只能干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咳咳……” “那个,赵编辑,喝水吗?” “刚才孙老板留了个暖水瓶,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水。” 赵峰指了指八仙桌上的暖壶,试图找个话题。 赵晓燕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散。 她摇了摇头: “不……不用了,我不渴。” 说完这句,两人又没词了。 空气再次凝固。 赵峰心里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找话: “赵编辑最近工作挺忙的吧?” “报社的任务重,还要到处跑新闻,真是辛苦你了。” 这种场面话虽然没什么营养,但好歹能缓解一下尴尬。 赵晓燕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轻声道: “还行,也不是特别忙。” “就是最近省里有些新政策,需要重点宣传,稿子稍微多了一点。” 赵峰点点头: “那是那是,还是工作重要。” “不过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着了。” 两人就像是两个不熟的相亲对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毫无营养的天。 聊了一会儿,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赵晓燕似乎是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峰。 突然开口道: “赵峰,其实我今天过来,除了看看你的新店。” “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赵峰愣了一下。 “什么事?你说。” 赵晓燕顿了顿,组织了一起语言,然后说道: “我爸想见见你。” 第293章:闹了个大乌龙 “噗——” 赵峰刚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凉白开,听到这话,差点一口全都喷出来。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瞪大了眼睛看着赵晓燕。 啥玩意儿? 你爸想见我? 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在这个年代,一个未婚的大姑娘,突然跟一个男人说“我爸想见你”。 这代表着什么? 这基本上就等同于“带回去见家长”、“准备谈婚论嫁”了! 这也太惊悚了! 赵峰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虽然对赵晓燕印象不错,但也仅仅是朋友和合作伙伴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他可是有老婆孩子的人。 这要是让赵晓燕的父亲误会了,把自己当成准女婿审问。 到时候要是知道自己已经结婚了,那还不把自己当成陈世美给活劈了? 流氓罪在这个年代可是要吃枪子的。 赵峰连忙摆手,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别别别!” “赵编辑,这个玩笑可开不得。” “令尊见我干什么?” “我……我可是有家庭的人。” “我有老婆,还有个女儿,我女儿都能打酱油了。” 赵峰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就被赖上了。 看着赵峰那副如临大敌、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反应。 赵晓燕先是一愣。 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如百花盛开,明艳动人。 刚才的尴尬和羞涩一扫而空。 她白了赵峰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想什么呢?” “看把你给吓得。” “这跟我爸见你有什么关系?” “他又不是要给你介绍对象,也不是要抓你当上门女婿。” 赵峰被这反转弄得有点懵。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那令尊见我是为了?” 只要不是逼婚,那就好说。 赵晓燕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我爸是在报纸上看到了关于你的报道,还有咱们云袖阁的经营模式。” “他对你那个‘加盟连锁’的模式很感兴趣。” “他说现在国家提倡搞活经济,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但是具体怎么搞,下面的人都在摸着石头过河。” “难得出了你这么一个典型的成功案例。” “他想接待一下你,听听你对个体经济的看法,顺便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困难。” “说是想取取经,看看能不能总结点经验推广一下。” 听到这里,赵峰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原来是为了公事。 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随即,他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赵晓燕刚才用的词。 “接待”。 “搞活经济”。 “推广经验”。 这可不像是一个普通退休老头或者是工厂干部能说出来的话。 这种官腔,这种高度。 普通人谁会用“接待”这个词来形容见一个晚辈? 谁又会关心全省的经济搞活和经验推广? 赵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一直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赵晓燕的身份。 赵峰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道: “那个……赵编辑。” “冒昧问一句,令尊……贵姓?” 这话问得有点废话。 赵晓燕姓赵,她爸肯定也姓赵。 其实赵峰的意思是想问问,她老爸是干啥的。 又不好直接这么问。 赵晓燕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随口说道: “我爸叫赵伟明。” “你应该在报纸上见过这个名字吧?” 嘶! 赵峰整个人瞬间石化。 脑瓜子嗡嗡的。 赵伟明? 他怎么可能没见过这个名字。 这几个字,那是天天挂在省报头版头条上的。 那是省里的一把手! 赵峰做梦也没想到,眼前这个骑着二八大杠,跟自己谈笑风生的小编辑。 竟然是省里一把手的千金。 而自己刚才,居然还在担心人家是不是看上自己了?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赵峰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他看着赵晓燕,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哪里是桃花运。 这分明是通天梯啊! “赵……赵书记?” 赵峰结结巴巴地吐出这三个字。 赵晓燕点了点头,一脸无辜: “是啊。” “怎么样?你现在有空吗?他在家等着呢。” 赵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 这误会,确实闹大了。 赵峰放下手中的搪瓷缸子,长出了一口气。 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省里一把手召见,这是泼天的富贵,也是前所未有的考验。 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这种机会,多少人求神拜佛都求不来。 赵峰看向赵晓燕道: “既然赵书记想见我,那是我的荣幸。” “咱们现在就走?” 赵晓燕见他答应得痛快,脸上露出了笑容: “行,现在回去,到时候在家边吃边聊。” 赵峰不敢怠慢,转身走到后厅角落。 陈鹏和郑倩还在那拿着卷尺比比划划,装作很忙的样子。 “行了,别演了。” 赵峰喊了一声。 两人立马停下动作,回过头,一脸讪笑。 “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 “这里交给你们了,按照刚才说的方案,把尺寸都核对精准。” “特别是门头的预留位置,一点都不能差。” 陈鹏连连点头: “峰哥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郑倩也跟着保证: “绝不出岔子。” 赵峰不再多言,招呼了一声赵晓燕,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店铺大门。 门外。 刚子、大雷和老三、吴强正蹲成一排吞云吐雾,也没个正形。 见赵峰出来,吴强反应最快,连忙丢下烟头。 “峰哥,谈完了?” 其余三人也赶紧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把烟头扔了。 一个个站得笔直。 眼神却止不住地往赵峰身后的赵晓燕身上瞟。 赵峰没理会这帮小子,直接吩咐吴强: “强子,去把车开过来。” “我要出去办点事。” 吴强二话不说,掏出钥匙就往停车的地方走: “好勒,马上就来。” 这时候,赵晓燕却上前一步,拦住了去路。 “等一下。” 赵峰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她: “怎么了?” 赵晓燕指了指停在墙根下的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是骑车来的。” “要是坐你的车回去,我这自行车怎么办?” “明天一早报社还要开早会。” 这年头,自行车是大件,更是主要的交通工具。 不像后世,随便找个地方一扔,扫个码就能骑别的。 丢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确实不放心。 赵峰愣了一下: “那你的意思是?” 赵晓燕咬了咬嘴唇,看了看那辆二八自行车,又看了看赵峰: “要不……你骑车带我吧?”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刚子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 大雷和老三互相对视一眼,眼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就连刚跑到车门边的吴强,脚下也是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骑车带人? 这可是这年头处对象最标准姿势! 要是放在十分钟前,赵峰肯定一口回绝。 孤男寡女,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他是有家室的人,这种瓜田李下的事情必须避嫌。 但现在不一样了。 误会已经解开。 人家是赵书记的女儿,找他是为了公事,为了谈经济发展。 这叫光明正大。 况且,马上就要见大领导,要是为了这点小事推三阻四,反而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心底无私天地宽。 赵峰稍一琢磨,便爽快地点了点头: “行,那就骑车。” 说完,他冲着不远处的吴强挥了挥手: “强子,别开车了。” “你们就在这儿守着店,盯着装修的事。” 吴强拿着车钥匙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了看赵峰,又看了看站在赵峰身边笑意盈盈的赵晓燕。 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第294章:骑二八大杠带妹子 这叫谈工作? 谈工作谈到自行车后座上去了? 但他毕竟跟了赵峰这么久,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虽然心里翻江倒海,面上还是赶紧把车钥匙揣回兜里,跑了回来。 “知道了,峰哥。” 赵峰没多解释,径直走到墙根,推出了那辆二八大杠。 这车挺沉,车架高大。 赵峰单手扶着车把,右腿一跨,稳稳地骑在车座上。 脚尖点地,回头看了一眼赵晓燕: “上来吧。” 赵晓燕也没扭捏,快走两步。 侧身一跳,轻盈地落在了后座上。 随着车身的晃动,她本能地伸出双手,环住了赵峰的腰。 这一刻。 马路边上的四个大老爷们,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这画面,太美。 阳光洒下来,俊男靓女,单车随行。 要是再配上一首甜蜜蜜,那就是妥妥的电影镜头。 赵峰感觉到腰间那一双温热的手,身子也是微微一僵。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双脚用力一蹬。 “坐稳了。” 二八大杠平稳起步,车轮滚滚,向前驶去。 留给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直到自行车拐过了街角,彻底看不见了。 大雷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脸的艳羡: “我的个乖乖。” “这也太……” 刚想感慨两句“这也太般配了”或者“峰哥真牛逼”。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吴强捂着嘴,眼睛狠狠地瞪着大雷。 那是警告。 大雷猛地反应过来,刚才强哥才说过,不许乱嚼舌根。 这话到嘴边,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憋得满脸通红。 他眼珠子一转,赶紧改口: “这也太……太热了!” “这鬼天气,都要把人烤干。” 说着,还煞有介事地用手扇了扇风。 老三在旁边看着好笑,也不拆穿,拍了拍裤兜: “是挺热的。” “我去那边供销社买两把瓜子,咱们嗑着玩。” 刚子也机灵,立马接话: “我去买几瓶汽水,冰镇的北冰洋,给大家降降温。” 几人作鸟兽散,谁也不敢再提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 省城的大马路宽阔平坦。 两旁的梧桐树郁郁葱葱。 赵峰刚买了点礼物,他骑着车,赵晓燕坐在后面指路。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一丝燥热,也带着一丝发梢的清香。 赵峰目不斜视,专心致志地蹬着车。 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待会儿见到赵伟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怎么称呼? 谈话的尺度在哪里? 该表现得谦虚一点,还是激进一点? 这不仅仅是一次见面,更是一次可能改变他商业版图的契机。 “前面路口左拐。” 身后传来赵晓燕清脆的声音。 “好。” 赵峰应了一声,捏了捏车闸,拐进了左边的一条林荫大道。 这条路明显安静了许多。 路上的行人很少,偶尔过往的车辆,也大多是挂着特殊牌照的小轿车。 气氛逐渐变得庄严肃穆起来。 骑了约莫五六分钟。 前方出现了一座大院。 高大的围墙,红漆大门,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执勤人员。 那一身橄榄绿,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赵峰心头一凛。 这就是省委机关大院。 权力的中枢。 平日里,普通老百姓连靠近都不敢,更别说进去了。 赵峰放慢了车速,双脚落地,停在了大门口。 执勤人员目光锐利,立刻看了过来。 那股子肃杀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赵晓燕从后座上跳下来,大大方方地走上前。 “小刘,辛苦了。” 那名被称作小刘的执勤人员看到赵晓燕,紧绷的脸庞瞬间柔和下来。 并没有查验证件,而是立刻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动作干脆利落。 “晓燕姐,回来了。” 赵晓燕笑着点点头,指了指身后的赵峰: “这是赵峰,我爸让他来的。” “我们要进去。” 小刘看了一眼推着自行车的赵峰。 虽然看着面生,但既然是书记千金带回来的人,还是书记点名要见的。 自然不敢阻拦。 “请进。” 小刘侧身让开道路。 赵峰推着车,跟在赵晓燕身后,走进了这座神秘的大院。 穿过大门的那一刻,他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这里太安静了。 没有市井的喧嚣,只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路面打扫得一尘不染。 两旁的绿化修剪得整整齐齐。 一栋栋小楼掩映在绿树丛中,显得低调而庄重。 这就是那个年代特有的干部大院。 住在这里的人,跺一跺脚,整个省都要抖三抖。 赵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自若。 两世为人,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种直面权力核心的压迫感,还是让他本能地敬畏。 “别紧张。” 赵晓燕似乎察觉到了赵峰的僵硬,回头笑了笑: “我爸这人平时挺严肃,但在家里其实挺随和的。” “你就当是去邻居家串门。” 赵峰苦笑一声。 串门? 谁敢把省委书记家当邻居串门? 但他嘴上还是说道: “没事,我不紧张。” 两人七拐八拐,来到了大院最深处。 这里有一栋独立的平房。 带个小院子,门口种着几棵石榴树,红彤彤的石榴花开得正艳。 相比前面那些二三层的小楼,这栋平房显得格外朴素。 甚至有些简陋。 但赵峰清楚,这种位置,这种独门独院的格局。 才是真正身份的象征。 赵晓燕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 然后领着赵峰走到房门口。 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 “笃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 赵峰整理了一下衣领,挺直了腰杆。 心中默念: 既来之,则安之。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木门应声而开。 一位穿着碎花围裙,面容慈祥的妇人走了出来。 手里还拿着一根刚择了一半的芹菜。 妇人看了看赵晓燕,又看了看站在后面的赵峰。 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晓燕回来了?” “这就是你说的小赵吧?” 不知道为什么,赵峰看到妇人感觉特别亲切,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情,一下子就平静下来。 “阿姨好!”赵峰笑着打招呼。 第295章:见赵伟明 钱小梅热情招呼赵峰进门。 “阿姨,一点心意。”赵峰立马送上路上买的礼物。 一点水果,还有几个罐头。 并非赵峰舍不得钱,而是他知道,来领导家得低调。 妇人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客厅地面是当时流行的水磨石,擦得锃亮。 家具多是老式的红木,虽然有些年头,但透着一股子沉稳大气的底蕴。 就在这时,东侧书房的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衣摆扎在灰色的西裤里,袖口挽到手肘处。 身材不算高大,但站得笔直,像是苍松劲柏。 一张标准的国字脸,浓眉大眼,两鬓虽然微微有些斑白,却更增添了几分阅历带来的厚重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平静,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审视。 这就是赵伟明。 省里的定海神针。 赵伟明站在书房门口,上下打量了赵峰两眼。 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人的肺腑。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那是一种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气场,哪怕是在家里,也足以让人感到呼吸困难。 赵峰心头一跳,但两世为人的定力让他稳住了心神。 他快走两步,主动伸出双手: “赵书记好,我是赵峰。” 赵伟明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面对自己的审视,能做到不卑不亢,眼神清澈,这在年轻人里不多见。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伸出手和赵峰握了握。 “小赵是吧,常听晓燕提起你。” “欢迎来家做客。” 还没等赵伟明再说什么,旁边的妇人钱小梅就不乐意了。 她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 “行了老赵,这是在家里,又不是在开常委会。” “把你那套架子收起来,别把孩子给吓着了。” 钱小梅一边说着,一边招呼赵峰坐下,语气里满是维护。 赵晓燕也在一旁帮腔,给赵峰打气: “就是,爸,赵峰可是我请来的客人。” “你千万别把你当领导的那一套拿出来。” “赵峰,你别理他,我爸这就是职业病,在单位发号施令惯了,回家还没倒过时差来。” 说着,赵晓燕还冲赵峰眨了眨眼,示意他放轻松。 原本有些严肃的气氛,被这对母女一唱一和,瞬间冲淡了不少。 赵伟明被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数落,也不生气。 原本紧绷的脸部线条柔和下来,呵呵一笑: “好好好,你们娘俩说的都对。” “在家里没有什么书记,只有家长。” 他走到主位沙发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示意赵峰也坐。 “小赵,你也别拘束。” “今天让你来,不是为了公事,我是特意向你这个赵老板请教的。” 赵峰听到“请教”两个字,连忙欠身: “赵书记言重了。” “我是晚辈,又是刚起步的个体户,哪里当得起请教二字。” “您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 态度谦虚,但不卑微。 赵伟明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 “这里说话不方便,小赵,跟我来书房吧。” 说完,背着手往书房走去。 赵峰看了赵晓燕一眼,赵晓燕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赵峰深吸一口气,起身跟了上去。 书房的陈设很简单。 两排书柜,塞满了各种文件和书籍,显得有些拥挤。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上,堆着厚厚的一沓材料。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烟草味。 赵伟明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坐。” 待赵峰坐定,赵伟明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给赵峰。 赵峰双手接住,却没有点,而是轻轻放在桌上。 赵伟明自己点了一根,深吸一口,吐出一团青色的烟雾。 隔着烟雾,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我看过关于云袖阁的报告。” “短短时间,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店,做成了全省闻名的服装品牌。” “特别是那个展销会的形式,很有新意。” 赵伟明弹了弹烟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赵峰: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到用这种方式来推广市场的?” “现在的个体户,大多是守着铺子等客上门,你的路子,很野,也很准。” 这是一个考题。 也是赵伟明今天召见赵峰的核心目的。 经济搞活,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省里一直在摸索,但总是不得要领。 赵峰的做法,无疑给赵伟明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 赵峰沉默了片刻。 如果是在赵晓燕面前,或者是面对报社采访,他肯定会说一套冠冕堂皇的商业理论。 什么市场细分,什么品牌营销,什么轰动效应。 但在赵伟明这样的人物面前,玩那些虚的,不仅显得班门弄斧,还会让人觉得不诚实。 跟大领导说话,真诚才是必杀技。 赵峰抬起头,迎着赵伟明的目光,苦笑了一声: “赵书记,如果不嫌我说话直,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赵伟明点点头: “但说无妨。” 赵峰抿了抿嘴唇,缓缓说道: “其实搞这个展销会,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推广市场。” “甚至可以说,我是被逼无奈。” 赵伟明眉头一挑,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被逼无奈?此话怎讲?” 赵峰叹了口气: “赵书记您高居庙堂,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些底层个体户的难处。” “前段时间,云袖阁好几家加盟商反应,门口天天堵着一帮地痞流氓。” “我是做生意的,想的是和气生财,但人家不给我这个机会。” 说到这里,赵峰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我搞展销会,是想把声势造大。” “人多了,光天化日之下,那些流氓才可能有所忌惮,不敢乱来。” “我的本意,纯粹是为了自保。” 这番话,说得赤裸裸,血淋淋。 赵伟明拿着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甚至有些难看。 作为省里的一把手,在大会小会上强调营商环境,强调法制建设。 结果到头来。 一个优秀的商业案例,竟然是被治安问题给逼出来的? 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书房里的气压骤然降低。 赵峰说完之后,就没有再吭声,静静地坐着。 他知道这番话可能会得罪人,但他必须说。 只有让赵伟明看到真实的痛点,接下来的对话才有价值。 良久。 赵伟明把手里剩下的半截烟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长叹了一口气。 “你说的情况,我也有所耳闻。” “省城的营商环境不太好,下面的县市就更乱。” “这是多方面原因造成的,历史遗留问题,体制机制问题,还有……” 赵伟明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摇了摇头: “我也一直想改变这种局面,严打也搞过几次。” “但就像割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这里的阻力,很大啊。” 能让省委一把手在一个个体户面前吐露心声,承认工作中的不足。 这本身就说明,赵峰的话触动了他。 也说明赵伟明是一个务实的领导。 赵峰见火候差不多了,适时地递了个台阶: “赵书记日理万机,全省那么多人的吃喝拉撒都要您操心,有些阴暗角落顾及不到也是正常的。” “况且,水至清则无鱼,这种事情历朝历代都杜绝不了。” 赵伟明看了他一眼,神色稍缓。 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要的是解决办法,不是安慰。 赵峰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 “不过,依我看,治安问题只是表象。” “那些地痞流氓在街面上混,或许并非是因为他们天生就坏。” “当然也不排除有一部分是坏种,但绝大多数人,是因为没有正经事做。” 这一问,切中要害。 赵伟明眼神一凝,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继续说。” 第296章:畅谈经济发展 赵峰坐直了身子,思路愈发清晰: “现在的局面是,大批知青返城,工厂岗位饱和,待业青年满大街都是。” “人闲是非多。” “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一身力气没处使,兜里又没钱。” “为了生存,为了面子,哪怕是为了顿顿有肉吃,很多人就会走上歪路。” “这就是乱源。” “所以,打击犯罪只是治标。” “真正的治本之策,在于就业。” “如果能提供足够多的就业岗位,让这些人有活干,有钱赚,有奔头。” “老婆孩子热炕头,谁愿意去刀口舔血?” “大部分人,其实骨子里还是愿意过安稳日子的。” 这番话,放在后世那是常识。 但在1981年,在这个计划经济刚刚松动,人们还在争论姓资姓社的年代。 这简直就是振聋发聩。 赵伟明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苦思冥想许久的问题。 竟然被一个个体户,用最朴素的大白话,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核心所在。 他看着赵峰,目光中除了欣赏,更多了一丝震惊。 这哪里是个做小买卖的? 这分明就是个搞经济战略的人才! “就业……就业……” 赵伟明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问道: “那你觉得,这就业岗位从哪里来?” “国营厂已经人满为患了。” “难道靠你们这些个体户?” 赵峰迎着赵伟明的目光,重重点了点头: “对,就靠个体户!” “或者说,靠私营经济。” 赵伟明盯着赵峰,语气有些不太自然道: “靠个体户?这是不是有点……” 后面的话,他没好意思说出来,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这也不能怪赵伟明,他身处这个时代,肯定有局限性。 赵峰道: “赵书记,国营企业是国家的脊梁,这点毋庸置疑。” “它们掌握着能源、重工、交通,是国家安定的基石。” “但国营企业身躯庞大,转身困难,就像一艘巨轮,抗风浪能力强,但不够灵活。” “而私营个体,就像是无数的小舢板。” “它们船小好调头,哪里有需求,它们就往哪里钻。” “老百姓想吃早点,国营饭店十点才开门,个体户凌晨四点就能起来炸油条。” “老百姓想做衣服,国营裁缝铺要排队三个月,个体户三天就能交货。” “这就叫互补。” 赵伟明身子微微前倾,显然听进去了。 赵峰继续说道。 “国营企业解决的是‘有’和‘无’的问题。” “个体私营解决的,是‘好’和‘快’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个体户不需要国家投入一分钱,还能给国家纳税,最关键的是,他们自己解决了吃饭问题。” “一个人摆摊,一家人吃饱。” “一万人摆摊,社会就安定。” “如果给政策,允许雇工,允许扩大规模,一个厂子能养活几百人。” “到时候,哪还有那么多闲散人员去街头闹事?”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 困扰省委已久的就业安置难题,治安难题,竟然在一个年轻人的三言两语中,找到了突破口。 赵伟明猛地吸了一口烟,目光灼灼。 “那你觉得,目前的政策风险怎么看?” “如果放开了搞,会不会乱?” 赵峰笑了笑。 “乱是暂时的,穷才是根源。” “摸着石头过河,总比站在岸上饿死强。” 赵伟明大笑一声,将烟头掐灭。 “好一个摸着石头过河!” 接下来的时间,完全变成了赵伟明的提问时间。 从税收管理,到质量监督,再到如何引导个体户守法经营。 赵峰对答如流。 他拥有后世几十年的见识,随便漏出一点,对这个时代来说都是降维打击。 他讲品牌意识,讲服务至上,讲供应链管理。 每一个词,都让赵伟明觉得新鲜,细想之下又觉得精妙绝伦。 不知不觉,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转了两圈。 两个小时过去了。 茶杯里的水续了三次,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赵伟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思维敏捷,见解独到,沉稳大气。 这哪里是个做服装生意的个体户? 这分明是个搞经济的奇才! 若是能进体制内好好培养,将来必成大器。 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油然而生。 赵伟明心情大好,语气也变得家常起来: “小赵啊,你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有没有谈对象?”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赵峰一愣。 他是个聪明人,瞬间听出了赵伟明的话外之音。 这位封疆大吏,动了招揽之心,甚至……还有点别的意思。 如果是上辈子,能攀上这样的高枝,那是祖坟冒青烟。 但这辈子,赵峰心里只有那个陪他吃苦的女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坦然回答: “谢谢赵书记关心。” “家里人都挺支持的。” “我已经结婚了。” 赵伟明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结婚了?” 赵峰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对,不仅结婚了,女儿都能打酱油了。” “我媳妇现在肚子里还怀着老二,估摸着年底就能生。” 赵伟明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一下。 那种失望虽然稍纵即逝。 就像是发现了一块璞玉,正准备雕琢,却发现这玉早就有了主。 赵伟明很快调整了情绪,掩饰住内心的惋惜。 “哦,那挺好,挺好。” “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嘛。” “看来你是个有福气的人。”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赵晓燕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爸,赵峰,你们还要聊到什么时候啊?” “菜都凉了!” “我妈让我问问,是不是要把饭端到书房去给你们吃?” 赵伟明闻言哈哈一笑,站起身来: “你看,这不知不觉都聊忘了。” “走走走,出去吃饭。” “你是晓燕请来的客人,要是让你饿着肚子回去,这丫头非得跟我急不可。” 赵峰也跟着起身。 “赵书记请。” 书房门打开。 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赵晓燕就站在门口,一脸嗔怪地看着父亲,随即又立刻把目光投向赵峰。 她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挽住赵伟明的胳膊,眼神却在询问赵峰。 “爸,你们聊得怎么样?” “没难为人家赵峰吧?” 赵伟明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心情虽然有一丝遗憾,但对赵峰的才华还是实打实的认可。 “难为?” “你这个朋友,可不得了。” “脑子里有东西,看问题比我都透彻。” “后生可畏啊!” 赵晓燕一听父亲这么高的评价,眼睛笑成了月牙。 “那是,我看人的眼光还能有错?” 钱小梅系着围裙,正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 看到三人出来,连忙招呼: “快坐快坐,都是家常菜。” 赵峰扫了一眼,满满一大桌菜。 “阿姨辛苦了。”赵峰客气道。 “客气什么,把这儿当自己家。”钱小梅热情地给赵峰拿碗筷。 众人落座。 赵伟明突然起身,走到酒柜前。 那里面陈列着不少好酒。 他伸手拿出一瓶没有任何商标的白瓷瓶酒。 那是特供的茅台。 “老赵,今晚还要喝酒?”钱小梅问了一句。 赵伟明兴致很高: “今天高兴,必须喝两杯。” “小赵,能喝点不?” 赵峰连忙站起来接酒: “能陪书记喝两杯。” 酒瓶打开,酱香浓郁,瞬间飘满整个餐厅。 赵伟明亲自给赵峰倒了一杯。 这一举动,把旁边的钱小梅和赵晓燕都看愣了。 赵伟明是什么身份? 平时在家里,就算是下面的市长来了,也得毕恭毕敬地给他倒酒。 今天竟然主动给一个年轻个体户倒酒? 这分量,太重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赵伟明没有再谈公事,而是聊起了各地的风土人情,以前在部队的趣事。 赵峰两世为人,阅历丰富,无论赵伟明聊什么,他都能接得住,还能适时地捧两句。 既不显得谄媚,又让赵伟明说得尽兴。 饭后,大家又在客厅聊了一会。 赵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主动起身告辞。 “赵书记,阿姨,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感谢今天的款待。” 赵伟明站起身,拍了拍赵峰的肩膀。 “小赵,以后来省城,多来家里坐坐。” “不管是生意上,还是生活上,如果遇到什么问题。” “直接来找我。” 第297章:好白菜还能留到现在等你闺女去拱? 这句话,若是在外面传开,足以在省城引发一场地震。 这是一把手的承诺。 是一道护身符。 赵峰心中一凛,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赵书记。” 赵伟明转头对赵晓燕说道: “晓燕,你替我送送小赵。” “路上注意安全。” 赵晓燕脆生生地应下:“好嘞!”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小院。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赵伟明才收回目光,轻轻关上了房门。 他背着手,走回客厅,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怅然。 钱小梅凑了过来。 刚才在饭桌上,她不好多问。 现在只剩下老两口,她忍不住了。 “老赵,这小伙子怎么样?” “我看你今晚这架势,是相中了?” 知夫莫若妻。 赵伟明给赵峰倒酒的那一刻,钱小梅就看出了丈夫的心思。 赵伟明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长叹了一口气。 “相中了又怎么样?” “晚了。” 钱小梅手里的动作一停: “什么晚了?” 赵伟明指了指刚才赵峰坐过的位置: “人家早就结婚了。” “老婆孩子热炕头,二胎都快生了。” “什么?” 钱小梅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孩子看着才多大?这就结婚了?” “晓燕这丫头也是,也没打听清楚就把人往家里领……” 钱小梅语气里满是惋惜。 刚才吃饭的时候,她越看赵峰越顺眼。 长得精神,说话得体,连老赵这种挑剔的人都赞不绝口。 要是能给晓燕当对象,那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结果是个有主的。 赵伟明摇了摇头,苦笑道: “是啊,可惜了。” “这样的人才,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都是一等一的。” “要是能当我们家女婿,晓燕这辈子我就不用愁了。” 钱小梅毕竟是过来人,很快就想通了。 “行了,你也别叹气了。” “这其实也正常。” “像这么优秀的小伙子,要是二十多岁还没对象,那才叫怪事。” “好白菜还能留到现在等你闺女去拱?” 赵伟明被妻子这糙话逗笑了。 “也是。”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不过,虽然做不成女婿,但这小子的将来,不可限量。” “晓燕能交到这样的朋友,也是她的造化。” 省委大院门口。 赵晓燕停下脚步,来的时候,为了能把她的自行车送回来,赵峰特意没开车。 难不成现在让赵峰走路回去? “赵峰,要不我让我爸叫个司机送你?”赵晓燕道。 赵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不用麻烦,这才几步路。” “我一个大老爷们,还能走丢了不成?” “倒是你,赶紧回去吧。” 赵晓燕抿了抿嘴,点头道: “那你路上小心。” 赵晓燕也没再坚持,叮嘱了一句便转身进了大院。 看着赵晓燕的身影消失在门岗转角,赵峰才转身离开。 他双手插在兜里,顺着梧桐大道往招待所的方向走。 街道空旷,偶尔有骑着单车的人匆匆掠过,铃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回想起今晚在赵家的一幕幕,赵峰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真的很亲切。 这种亲切感不仅仅是因为赵伟明的赏识,更是因为那个家庭的氛围。 特别是钱小梅。 吃饭的时候,那位省委书记夫人给他夹菜的动作,还有看他的眼神。 那种慈祥,甚至带着一丝丈母娘看女婿的欢喜? 赵峰两世为人,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上一世他发达之后,多少想把女儿嫁给他的人,父母都是这种眼神。 但这可是省委书记的家。 赵峰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想什么呢。 自己是有家室的人。 石翠还在家里怀着孕,大丫还在等着爸爸带好吃的回去。 赵晓燕确实是个好姑娘,家世好,长得漂亮,性格也爽利。 但这不是自己该惦记的。 哪怕对方有一丁点那个意思,自己也得把这苗头掐死在摇篮里。 做人要有底线。 更何况,跟这种高干家庭牵扯感情债,在这个年代,搞不好就是灭顶之灾。 赵峰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穿过梧桐大道,前面是一条相对狭窄的巷子,是回招待所的近路。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居民楼透出来的点点微光。 赵峰刚走进巷口没几步,脚步突然一顿。 前面的阴影里,影影绰绰站着几个人。 那几个人原本在抽烟。 看到赵峰走过来,几人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拿脚碾灭,随即散开成半包围的队形迎了上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赵峰看清了这几人的打扮。 花衬衫,喇叭裤,手里似乎还拎着什么东西。 不像善类。 赵峰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 为首的一个寸头男往前跨了一步,下巴一扬,语气轻浮中透着狠厉: “喂,哥们,你就是赵峰?” 这句话一出,赵峰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对方能叫出名字,这就是冲着人来的? 对方有四五个人,手里有家伙。 赵峰没有任何犹豫。 在寸头男话音刚落的瞬间,他猛地一个转身。 跑! 动作快如猎豹。 那个年代打架,只要你跑得够快,对方就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追太远。 尤其是巷子口外就是大马路,偶尔还有车辆经过。 寸头男显然没想到赵峰这么干脆,连句场面话都不说直接开溜。 愣了一秒后,他气急败坏地吼道: “草!就是他!给我追!” “别让他跑了!” …… 招待所房间里。 烟雾缭绕。 吴强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半。 “峰哥怎么还没回来?” 吴强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陈鹏坐在床边整理图纸,但也明显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 “强哥,要不打个电话问问?”郑倩在一旁小声提议。 吴强问: “打给谁?” “咱们根本就没留那个赵记者的电话,也不知道她家住哪。” “这省城这么大,上哪找去?” 赵峰走的时候,只说跟赵晓燕有点事,谁也没想到会去这么久。 在这个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一旦人走出了视线,要联系上简直难如登天。 吴强是个退伍兵,保镖的职责就是保护雇主安全。 现在雇主在陌生的省城,这么晚未归,失联了。 这就是严重的失职。 而且省城的治安并不像表面那么太平。 吴强越想越坐不住。 “不行,我得出去找找。” 刚子和大雷立马跟上。 “我们也去。” 三人下楼,上了汽车开始在街上找。 可是省城太大了。 他们也不知道赵晓燕的身份,只能这么漫无目的找。 转了一个多小时,依然一无所获。 吴强只能先回招待所。 时间已经过了十点半。 陈鹏和郑倩也都还没睡,在那大眼瞪小眼。 大雷一屁股坐在床上,把鞋一蹬,有些迟疑地开了口: “强哥,你说……会不会咱们是瞎操心?” 吴强瞪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大雷挑了挑眉毛,脸上露出一种男人都懂的坏笑: “那个赵记者,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而且一看就对咱们峰哥有意思。” “这孤男寡女……” “闭嘴!”吴强一声厉喝,打断了大雷的话。 他的脸色很难看。 “峰哥不是那种人。” “他在云梦县有老婆有孩子,他对嫂子怎么样,你们没看见?” 大雷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看见是看见了,但在家是好丈夫,在外头逢场作戏的也不少啊。” “再说了,要是有赵大编辑那种美女主动找你,你能顶得住这诱惑?” 吴强没话说了。 因为他心里那个坚定的念头,竟然也晃动了一下。 是啊。 诱惑太大了。 如果换做是他吴强,他敢保证自己不动心吗? 不敢。 赵峰虽然重情重义,但毕竟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 这种事情,真的说不准。 吴强心里突然觉得堵得慌。 吴强从兜里掏出烟盒,用力地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骂骂咧咧道: “行了,都别瞎猜了。” “没凭没据的事,别乱嚼舌根。” “也许峰哥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大雷和刚子对视一眼,都不再说话。 第298章:峰哥失踪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吴强早早起床。 他连鞋都顾不上提好,三两步冲到隔壁赵峰的房门口。 房间里空荡荡的。 显然昨天晚上根本没人睡过。 吴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一夜未归。 如果在赵峰熟悉的地盘,这不算什么大事。 可这里是省城。 人生地不熟,甚至可以说是危机四伏。 吴强脑子里闪过两个念头。 第一,峰哥真的跟那个赵大编辑风流快活去了,乐不思蜀。 如果是这样,那是家务事。 第二,遇到了意外。 吴强转身冲回房间,一脚踹醒了还在打呼噜的大雷。 “都别睡了!起来!” 大雷和刚子迷迷糊糊坐起来,看到吴强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顿时清醒了大半。 “强哥,咋了?” “峰哥一晚上没回来。”吴强冷声道。 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几个人迅速穿好衣服。 吴强快速安排: “老三,你留在招待所。” “守着电话,寸步不离。” “万一峰哥打电话回来,或者是回来了,第一时间想办法通知我们。” 老三点头:“明白。” 吴强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对大雷和刚子一挥手: “你们俩,跟我走。” “去哪?” “报社。” “找那个女编辑。” 不到二十分钟,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振兴早报》的大门口。 时间还不到八点。 报社的大铁门半开着,门卫室的大爷还在打瞌睡。 里面静悄悄的,显然还没到上班时间。 吴强把车熄了火,三个人推门下车。 三个彪形大汉往那一站,跟门神似的。 尤其是吴强,脸上那股子杀气还没散去。 大雷掏出烟,给吴强和刚子散了一根。 三人就在报社门口吞云吐雾,也不说话,眼睛死死盯着来往的路人。 地上的烟头很快就积了一小堆。 快八点,陆陆续续有人骑着自行车来上班。 报社这种单位,大多是文人墨客,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猛地看见门口杵着这么三尊凶神恶煞的大佛,一个个都吓得够呛。 有的推着车绕道走,有的低着头匆匆溜进去,生怕惹上是非。 吴强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他拦住了一个戴着厚平底眼镜的男青年。 “哥们,打听个事。” 男青年吓得一哆嗦,扶了扶眼镜,结结巴巴地问: “同……同志,有什么事?” “赵晓燕来了没?”吴强问。 男青年一听这名字,再看看这三人的架势,眼神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他上下打量了吴强一眼,似乎松了口气,胆子也大了一些。 “又是找赵编辑的?” 男青年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我说几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人多了去了,也不照照镜子。” “这里是报社,是文化单位,不是你们这种社会闲散人员撒野的地方。” “赵编辑眼光高着呢,劝你们还是趁早死心,别在这丢人现眼。” 吴强眉头一皱。 这家伙居然把自己当成来争风吃醋的流氓了? 此时正是心急如焚的时候,哪有功夫跟这种酸秀才废话。 刚子脾气暴,上前一步就要揪那人的领子。 “你他妈说什么呢?信不信老子……” “刚子!”吴强喝止了一声。 那男青年见刚子挥舞着拳头,吓得脖子一缩,推着自行车就要往里跑。 “吴强?” “你们怎么在这儿?” 这时候,后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吴强猛地回头。 只见赵晓燕推着一辆二八大杠,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们。 吴强三两步冲到赵晓燕面前,因为太急,呼吸都有些粗重。 “赵编辑,我问你。” “昨晚峰哥是不是跟你睡一块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看热闹的报社职工瞬间石化。 空气仿佛都安静了几秒。 赵晓燕的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羞愤、恼怒、不可置信。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泼脏水。 “吴强!你胡说什么!” 赵晓燕狠狠地瞪着吴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你有病吧?跑到报社门口来发什么疯?” 吴强也是被急昏了头。 话一出口,他也意识到不妥。 但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 他不退反进,语气更加急促: “赵编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问你,峰哥昨天是不是跟你在一起过夜?” “他一晚上没回招待所!” 赵晓燕原本正要发作,听到最后一句,整个人猛地一怔。 刚才的羞恼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慌。 她把自行车往旁边一推,一把抓住吴强的胳膊: “你说什么?” “赵峰没回去?” “不可能啊!昨晚不到九点他就走了!” 吴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刚才那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不到九点就走了?” 吴强追问:“他去哪了?是不是你送他的?” 赵晓燕脸色发白,摇着头说道: “昨晚他在我家吃完饭,他说不远,坚持要走回去。” “我就看着他走过了转角……” “怎么会没回去呢?” 赵晓燕的声音都在发颤。 昨晚分别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人就没了? 吴强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大雷和刚子走了上来,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好看。 大雷是个粗人,性子直。 他才不管赵晓燕是什么省报记者,更不管她长得漂不漂亮。 在他眼里,除了赵峰,谁都不好使。 大雷往前跨了一步,挡在赵晓燕面前,质问道: “赵编辑,你把话说清楚。” “峰哥跟你非亲非故的,去你家干什么?” 在他们看来,赵峰如果跟赵晓燕在外面快活,还能说得过去。 怎么可能跟赵晓燕回家? 要知道,这个年代,跟女同志回家的意义很不一样。 大雷冷笑了一声: “怎么?说不出来了?” “峰哥是结了婚的人,嫂子还在家里怀着孕。”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这帮兄弟最清楚。” “绝对不可能主动跟你回家搞什么暧昧。” “除非……” 大雷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除非是你使了什么手段。” 刚子也帮腔道: “就是!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进了你家,出来就没影了。” “你敢说这事跟你没关系?” 赵晓燕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你们怎么能这么想?” “我是那样的人吗?” “昨天真的是因为……因为我爸想见见他,谈公事!” “谈公事谈到家里去了?”大雷更加不信。 第299章:赵编辑,你没耍我们吧? 赵晓燕看着眼前这三个气势汹汹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是报社门口,人来人往,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把那辆二八大杠往旁边一支,冲吴强招了招手。 “你们跟我过来,别堵着大门。” 吴强阴沉着脸,给大雷和刚子使了个眼色。 三人把赵晓燕围在中间,走到了围墙根下的阴凉处。 赵晓燕看着吴强,语气严肃: “吴强,我知道你们急。” “但你们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昨天晚上,确实是我父亲要见赵峰。” “那是公务。” 大雷冷笑一声,抱着膀子插话: “公务?” “什么公务非得去家里谈?” “还在家里吃饭喝酒?” “赵编辑,你也是个文化人,这理由你自己信吗?” 赵晓燕很无语。 这帮人粗鲁野蛮,根本讲不通理。 她强压着怒火,解释道: “我父亲身份特殊,不方便去招待所。” “所以在家里见一面,吃顿便饭,这有什么问题?” 吴强一直盯着赵晓燕的眼睛。 发现赵晓燕眼神清澈,除了愤怒和焦急,看不出别的。 难道是真的? 吴强心里打了个突,但嘴上依然强硬: “身份特殊?” “你爸有多特殊?” 赵晓燕咬了咬嘴唇。 “我爸叫赵伟明。” 吴强皱了皱眉。 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大雷更是没听过,嚷嚷道: “赵伟明是谁?没听说过。” “不管他是谁,今天必须得见到人。” “既然峰哥是在你家最后露面的,那你爸就是当事人。” “我们要见你爸。” 赵晓燕看着这三个不依不饶的汉子,心里也是一阵无力。 赵峰失踪了。 这确实是大事。 而且是在见过父亲之后失踪的。 如果真出了意外,父亲那边肯定也得知道。 毕竟是在省城的地界上。 想到这里,赵晓燕做了决定。 “行。” “你们不信是吧?” “那我就带你们去见他。” 吴强没想到赵晓燕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好,这可是你说的。” “只要见到你爸,问清楚峰哥几点走的,往哪个方向走的,我们就信你。” 赵晓燕道: “等我一下,我把车停好。” 她把自行车锁在门卫室旁边的车棚里。 又跟看门的大爷交代了两句。 处理完这些,她径直走到吴强他们的车。 吴强坐进驾驶室,大雷坐副驾,刚子跟赵晓燕挤在后座。 刚子特意往车门边缩了缩,跟赵晓燕保持了一点距离。 毕竟是女同志,刚才那是吵架,现在真坐一块儿了,这帮糙汉子反而有点拘谨。 车子发动。 吴强握着方向盘,问了一句: “往哪开?” 赵晓燕看着窗外,报了一个地名: “往解放路走。” 车子一路疾驰。 谁都没有说话。 二十分钟后。 汽车拐过两个路口,那座庄严宏伟的办公大楼出现在视野里。 门口站着持枪的武警。 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吴强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 距离大门口还有几十米。 “到了。”赵晓燕说。 吴强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着赵晓燕: “赵编辑,你没耍我们吧?” “这地方……咱们能进?” 大雷和刚子也傻眼了。 刚才那股子要找人算账的狠劲儿,到了这地方,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这是本能的敬畏。 赵晓燕看着这三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现在却有些发怵的汉子。 “你们不是要见我爸吗?” “他就在里面。” 吴强脑子里像是有道闪电劈过。 赵伟明。 还在这种地方上班…… 顿时就想起个人。 那个经常出现在报纸头版和广播里的名字。 “那是省里的……一把手!” 大雷和刚子也反应过来,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话说他们一直待在云梦县,所以对赵伟明也只是听过名字,没多想。 这一刻,似乎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 如果赵晓燕的身份是真的,那峰哥失踪肯定跟赵晓燕没关系。 人家图什么? 图赵峰那两个钱? 还是图赵峰这个人? 这不扯淡吗!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三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都有些坐立难安。 刚子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离赵晓燕更远了点,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赵编辑。” “哦不,赵大小姐。”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刚才多有得罪,您别往心里去。” 大雷也反应过来了,连忙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俺们是个粗人,不懂规矩。” “主要是峰哥不见了,俺们也是急昏了头。” “您大人有大量。” 吴强转过身,一脸愧疚地看着赵晓燕: “赵编辑,对不起。” “是我们误会了。” “既然是那位首长,那肯定不会害峰哥。” “是我们兄弟想歪了。” 赵晓燕看着他们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 她知道这几个人对赵峰忠心。 赵峰能有这样一群生死兄弟,也是他的福气。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找人要紧。 “行了,不知者不怪。” “我知道你们是担心赵峰。” “既然误会解开了,那就抓紧办正事。” “赵峰是在跟我爸见面后失踪的,这事我爸必须知道。” “现在去找我爸,让他想想办法,比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强。” 吴强眼睛一亮。 对啊! 如果有省里的一把手帮忙找人,那还要他们这帮人瞎跑什么? “赵编辑说得对!” “那咱们现在就进去?” “可是……这门咱们进得去吗?” 这种地方,别说是车了,就是人走近了都得被盘查半天。 赵晓燕说道: “直接开过去。” “我带你们进去。” 吴强重新发动车子,挂挡,踩油门。 缓缓驶向大门口。 果然。 车子刚靠近,立马就有人伸手示意停车。 吴强把车停稳。 赵晓燕摇下后车窗,探出头去。 站岗的士兵显然认识赵晓燕。 一看是她,原本严肃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敬了个礼: 赵晓燕道: “这几位是我父亲客人的随行人员,有急事要见我父亲。” “麻烦登记一下。” 士兵看了一眼车里那三个彪形大汉。 虽然看着不像善茬,但既然是赵书记女儿带进来的,又是客人的随从,自然不敢怠慢。 简单的登记手续之后,栏杆抬起。 大雷和刚子趴在车窗上,大气都不敢出。 这里面的院子很大,绿树成荫,一栋栋办公楼错落有致。 路上偶尔走过的,都是穿着中山装或者白衬衫的工作人员,行色匆匆。 那种肃穆的氛围,让这几个混惯了江湖的汉子感到前所未有的压抑。 在赵晓燕的指引下,车子停在了一栋红色小楼前。 四人下车。 赵晓燕走在前面,吴强三人跟在后面,低着头。 上了二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 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 赵晓燕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吴强三人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敢直接进。 办公室很大。 两面墙的书柜,一张宽大的办公桌。 桌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批阅文件。 听到动静,男人抬起头。 正是赵伟明。 看到女儿进来,赵伟明摘下眼镜,露出一丝慈祥的笑容: “晓燕?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不上班?” 随即,他的目光越过赵晓燕,看到了站在门口局促不安的吴强三人。 赵伟明眼神微凝, “这几位是?” 赵晓燕走到桌前,语气急促地说道: “爸,出事了。” “这几位是赵峰的保镖。” 听到“赵峰”两个字,赵伟明神色一缓,笑着站起来: “哦,是小赵的人啊。” “快请进,快请进。” “小赵呢?怎么没一起来?” 吴强三人硬着头皮走进办公室,也不敢坐,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赵晓燕道: “爸,赵峰他失踪了。” 第300章:祁厅长出马 赵伟明正在拿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你说什么?” “失踪?” 赵晓燕点头,声音有些发涩: “昨天晚上,他从咱们家离开后,根本没有回招待所。” “这几位兄弟在招待所等了一夜,今天早上跑去报社找我,我才知道人没回去。” “不到九点走的,怎么可能一晚上没到招待所?” 赵伟明眉头紧锁,看向吴强: “这位同志,你说清楚。” “怎么回事?” 吴强被赵伟明这么一看,只觉得压力巨大。 但他毕竟是见过风浪的人,很快稳住心神,上前一步汇报道: “首长,我是赵峰的保镖队长,吴强。” “我们等到后半夜,还没见人。” “今天一早我们去房间确认,床铺没动过。” “峰哥做事一向有分寸,从来不会不打招呼就在外面过夜。” “而且这里是省城,我们人生地不熟。” “我们怀疑……峰哥是半路上出事了。” 赵伟明听完,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昨天晚上,他还和那个年轻人相谈甚欢。 赵峰的见识、谈吐、对经济形势的分析,都让他大为赞赏。 他甚至起了爱才之心。 没想到,刚从自己家门口出去,人就没了? 这不仅是治安问题。 这简直是在打他赵伟明的脸! 在他的治下,在他的家门口,一个优秀的青年企业家竟然凭空消失了? “啪!” 赵伟明猛地一拍桌子。 “岂有此理!” “简直是无法无天!” 赵伟明绕过办公桌,在屋里走了两步,身上的气势逼人。 “你们先别急。” “只要人还在省城,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人给找出来。”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 快速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赵伟明对着话筒,声音低沉而有力: “给我接省公安厅。” 等待转接的几秒钟里,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吴强看着这位发怒的大领导,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有这尊大佛出手,峰哥就有救。 “喂,我是赵伟明。” “现在,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有个重要案子。” “对,就在省委机关附近的辖区。” “一个人失踪了。” 放下电话,赵伟明看向吴强三人,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们三个,坐下说。” “把赵峰这次来省城的行程,见过什么人,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只要是你们知道的,一五一十都告诉我。” “一个字都不要漏。” 赵伟明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失踪?” 这两个字从省委一把手嘴里吐出来,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 赵晓燕点点头,眼圈有些发红。 “昨晚离开咱们家之后,就再也没回招待所。” “这几位是他从老家带来的保镖,找了一整夜。” 赵伟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在省城的地界上,刚从省委大院出去的人就不见了。 这不仅是治安问题,这是在打他的脸。 他看向站在后面一直没敢说话的吴强。 “你是赵峰的保镖?” “你说说具体情况。” “他在省城有没有什么仇家?” 吴强浑身一紧,连忙开口道: “首长,我们是从云梦县来的。” “要说仇家,在省城确实结了一个梁子。” 赵伟明眉头一皱。 “谁?” 吴强咽了口唾沫,说道: “我们来省城的半道上,碰到一伙劫道的。” “当时动手打了架,把对方给收拾了。” “后来才知道,那伙人背后的大哥叫刘奎。” 听到“刘奎”这两个字,赵伟明的眼神明显锐利了几分。 吴强继续说道: “前两天,刘奎摆了一桌酒,说是要给我们赔礼道歉。” “刘奎姿态放得很低,又是敬酒又是赔罪,说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峰哥当时觉得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事就算翻篇了。” 说到这,吴强咬了咬牙,脸上露出懊悔的神色。 “现在想想,那就是个笑面虎。” “哪有出来混的大哥,这么轻易就认怂的?” “除了刘奎,我们在省城没得罪过别人。” “肯定是这孙子下的黑手!” 大雷在一旁也忍不住插嘴: “对!肯定是他!” “那小子看着就阴,那天吃饭我就觉得不对劲,笑得太假了。” 赵伟明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刘奎。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省城治安会议上,不止一次提过这个团伙。 搞运输起家,手底下养了一帮闲散人员,垄断了不少线路。 算是省城的毒瘤之一。 只是平时这帮人也就是打打擦边球,还没干过这么出格的事。 绑架一个来省城搞展销的个体户? 还是刚从省委书记家里出来的客人? 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不到十分钟。 “报告!” 门外传来一声洪亮的喊声。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身材魁梧,国字脸,正是省公安厅祁厅长。 他一进门,就敏锐地察觉到屋里的气氛不对。 除了赵书记,还有赵书记的千金,以及三个看着就像江湖草莽的汉子。 这组合太怪异了。 祁厅长快步走到赵伟明面前,敬了个礼。 “赵书记,您找我。” 赵伟明指了指吴强他们。 “老祁,给你介绍个情况。” “昨天晚上,有一位叫赵峰的同志,从我家里离开后,失踪了。” 祁厅长心里咯噔一下。 从书记家里离开后失踪? 这性质可就变了。 赵伟明接着说道: “赵峰是从云梦县来省城搞服装展销的个体户代表。” “这几位是他的同伴。” “据他们反映,赵峰之前和那个叫刘奎的团伙有过节。” “你现在马上组织警力,全城搜寻。”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有什么背景,务必把人给我全须全尾地找回来!” 赵伟明的语气很重。 祁厅长立刻立正: “是!保证完成任务!” 嘴上答应着,祁厅长的脑子却转得飞快。 他偷偷瞄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赵晓燕。 只见这位平时眼高于顶的大小姐,此刻满脸焦急。 再看看赵书记那副雷霆震怒的样子。 一个县城来的个体户,至于让省委书记这么大动肝火? 甚至把他这位公安厅长直接叫到办公室下命令? 祁厅长是个老刑侦,也是个官场老手。 这里面的门道,他稍微一琢磨就品出味儿来了。 八成是赵大小姐看上赵峰那小子。 想到这里,祁厅长顿时感觉肩膀上的担子重如泰山。 这哪是找一个个体户啊。 这是在救赵家的脸面,是在救书记的亲人! 祁厅长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表态道: “赵书记放心。” “刘奎那伙人我早就盯着了。” “敢在省城搞绑架,这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我这就调集刑侦总队,哪怕是把省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赵峰同志救出来!” 看着祁厅长那副如临大敌、仿佛要奔赴战场的架势。 赵伟明稍微愣了一下。 他是个政治家,对别人的情绪变化很敏感。 他看出了祁厅长眼里的那种“心领神会”。 坏了。 这老祁肯定是想歪了。 赵伟明虽然心急,但也不想让下属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影响了工作性质。 他轻咳一声,放缓了语气: “老祁啊,你不要多想。” “找赵峰,不仅仅是为了治安。” “这个年轻人的思维很超前。” “他在省城搞的那个云袖阁,很有特色。” “这次来省城搞展销,也是为了推广一种新的商业模式。” “这对于活跃咱们省的个体经济,是有示范效应的。” “我们保护他,就是在保护改革的苗子,是在保护个体户的积极性。” “这是政治任务,明白吗?” 赵伟明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高度拔得很高。 祁厅长连连点头: “明白!完全明白!” “保护改革先锋,义不容辞!” 但他心里却在嘀咕。 得了吧领导。 解释就是掩饰。 满大街那么多个体户,也没见您亲自过问过谁。 这都要亲自督战了,还说没私情? 不过这话他肯定不敢说出来。 反正领导说是为了经济,那就是为了经济。 只要把人找到,那就是大功一件。 第301章:有没有可能方向错了? 赵伟明挥了挥手。 “行了,别在这表决心了,赶紧去办事。” “有什么进展,随时向我汇报。” “是!” 祁厅长敬礼转身离开。 路过吴强他们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你们几个,既然是当事人,跟我回厅里做个详细笔录。” “提供一下刘奎那个饭局的具体细节。” 吴强看向赵晓燕。 赵晓燕点点头: “你们去吧。” “这边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 吴强三人冲着赵伟明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首长!” “谢谢赵编辑!” 说完,跟着祁厅长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赵伟明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赵晓燕走到他身后,轻轻给他捏着肩膀。 “爸……谢谢你。” 赵伟明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叹了口气。 “希望那小子别出事才好。” …… 很快。 省城各个出城路口,设起了关卡。 武警荷枪实弹,对过往车辆进行严密盘查。 尤其是那种能藏人的货车、面包车,恨不得把坐垫都掀开检查。 火车站、汽车站,布满了便衣。 拿着赵峰的照片,逢人便问。 而在城市的许多角落。 刘奎名下的运输公司、仓库、甚至常去的舞厅、澡堂子。 全都被雷霆扫荡。 “工作证拿出来!” “蹲下!双手抱头!” 不管是混混还是流氓,这一夜都被吓破了胆。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天塌了。 省公安厅这次是动了真格的。 然而。 整整一天过去,依旧没找到赵峰。 赵峰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省公安厅,审讯室。 大灯泡子晃得人睁不开眼。 刘奎坐在冷冰冰的铁椅子上,手铐把手腕勒出了一圈红印。 他到现在脑瓜子还是嗡嗡的。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的场子被一锅端了。 平时跟他称兄道弟的那几个片警,见了他跟见了瘟神一样,躲得远远的。 审讯他的警察一脸严肃,啪的一声把文件夹摔在桌子上。 “刘奎,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赶紧交代人藏哪了,晚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刘奎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 “政府,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警察冷哼一声。 “别装傻。” “赵峰不见了,全省厅的人都在找他。” “你胆子是真肥啊,刚从省委大院出来的人,你就敢下手?” 啊?? 刘奎只觉得五雷轰顶,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听对方的意思,赵峰刚从赵书记家里出来就被绑了? 这不是捅了马蜂窝,这是捅了天啊。 刘奎虽然是混社会的,但也知道轻重。 在省城,惹了赵伟明,那就等于给自己判了死刑。 他急得脸红脖子粗,大声喊道: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政府,我真没动他!” “我是跟赵峰有点小过节,那是以前的事。” “前两天我还专门摆酒给他赔罪,他也喝了那杯酒,这事早就翻篇了。” “我都想好了,以后跟着峰哥做服装生意,有钱大家一起赚。” “我巴结他还来不及,我吃饱了撑的去绑他?” 负责审讯的警察根本不信这一套。 在这个节骨眼上,嫌疑最大的就是刘奎。 毕竟整个省城,只有刘奎跟赵峰有过正面冲突。 “少废话!” “不是你还能是谁?” “赶紧把人交出来,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刘奎简直欲哭无泪。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像今天这么憋屈过。 要是真干了,他也认栽。 关键是他真没干。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我真不知道啊!” “我有不在场证明,昨晚我在洗浴中心搓澡呢,一堆人能作证。” “你们去查,哪怕把我也崩了,我也交不出人来啊!” “求求你们了,赶紧把赵峰找着吧。” “他要是少根头发,我这黑锅就背定了。” 刘奎现在比谁都希望赵峰平安无事。 他在心里把各路神仙都拜了一遍。 只求这位赵祖宗赶紧现身。 …… 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祁厅长手里拿着刚送来的审讯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刘奎这边没进展。 看审讯记录和测谎结果,这小子不像是在撒谎。 而且那个怂样,也不像是敢跟省委书记对着干的主。 如果不是刘奎,那人去哪了?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已经过了一天。 再找不到人,他怎么跟赵书记交代? 难道方向错了? …… 与此同时。 吴强、大雷、刚子他们也没闲着。 他们带着陈鹏和郑倩分头行动,拿着赵峰的照片,在赵峰消失的路线附近挨家挨户地问。 可这里是省城,不是云梦县。 人海茫茫,高楼林立。 他们这几个人撒进去,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问了一整天,嗓子都哑了。 得到的回答全是摇头。 …… 夜深了。 招待所的房间里,烟雾缭绕。 吴强坐在床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大雷蹲在地上,抱着脑袋不说话。 刚子靠在墙角,眼睛通红。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郑倩坐在椅子上,平日里那个斯斯文文的设计师,此刻头发有些凌乱。 她盯着茶几上的烟盒看了半天。 突然伸手拿过烟盒,抽出一根。 “给我个火。”她说道。 吴强愣了一下,掏出火柴给她点上。 “咳咳咳……” 郑倩被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但还是没把烟扔掉。 她狠狠地吸了一口,强行把那股辛辣咽下去。 仿佛这样能缓解心里的焦虑。 “强哥,你说峰哥到底在哪?” “是不是刘奎那个王八蛋还没说实话?” “我就觉得是他。” “除了他,谁还会对峰哥下手?” 大雷猛地抬起头,咬着牙说道: “肯定是他!” “那就是个笑面虎。” “什么赔礼道歉,都是这一行的障眼法。” “把咱们稳住了,然后背后下黑手。” 刚子也附和道: “对,就是他没跑了。” “公安那帮人也是废物,审了一天也没审出来。” 房间里的情绪眼看就要失控。 大家都在气头上,恨不得现在就去把刘奎撕了。 吴强一直没说话。 他眯着眼睛,看着手里明明灭灭的烟头。 脑子里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像过电影一样过了一遍。 从刘奎请客赔罪,到赵峰去省委大院,再到失踪。 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他在部队是侦察兵出身,遇事比一般人冷静。 刘奎确实有嫌疑。 但这事透着一股子蹊跷。 刘奎要是真想动赵峰,没必要选在这个时候。 刚从省委书记家出来就动手? 这不是找死吗? 刘奎在省城混了这么多年,能把买卖做这么大,绝对不是个傻子。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不像是老江湖干的。 除非刘奎疯了。 或者…… 吴强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 他猛地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用力碾了两下。 “不对。” “咱们都想岔了。” 众人都看向他。 吴强站起身道: “你们想一想。” “如果峰哥出事,所有人第一个怀疑的是谁?” 大雷不假思索地回答: “刘奎啊。” “这还用问吗,咱们跟他就这点过节。” 吴强点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 “这就对了。” “只要峰哥出事,这口黑锅就一定会扣在刘奎头上。” “现在的情况也确实是这样。” “公安厅把刘奎抓了,把他场子扫了。” “刘奎这次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郑倩虽然不会抽烟,但脑子转得快。 她稍微一琢磨,脸色瞬间变了。 “强哥,你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 吴强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有一种可能。” “峰哥不是被刘奎藏起来的。” “而是被刘奎的死对头藏起来的。” 第302章:事情比较棘手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这思路太惊人了。 但仔细一想,却又合情合理,严丝合缝。 吴强继续分析道: “咱们是外地人,不了解省城的道道。” “刘奎垄断了运输线,肯定有不少仇家眼红。” “平时刘奎势力大,那些人不敢动。” “现在咱们来了,还跟刘奎结了梁子。” “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只要绑了峰哥,嫁祸给刘奎。” “就能借咱们的手,甚至借赵书记的手,把刘奎给灭了。” “他们这是把峰哥当成了扳倒刘奎的棋子!” 大雷和刚子听得目瞪口呆。 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比真刀真枪干一架可怕多了。 郑倩把手里的烟掐灭,声音有些发抖: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如果真是这样,峰哥岂不是更危险?” “那些人既然敢利用赵书记,肯定也是亡命徒。” 吴强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既然猜到了这一层,那就好办了。” “公安厅现在的侦查方向都在刘奎身上,这是被带沟里去了。” “咱们得赶紧把这个想法告诉他们。” “只要查一查谁跟刘奎仇最大,谁最想让刘奎死,谁最近在盯着刘奎的地盘。” “嫌疑人自然就浮出水面了。” 说到这,吴强不再犹豫。 他转身冲向房间里的电话机。 拿起听筒,快速拨通了赵晓燕留给他的号码。 “嘟……嘟……”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那位?” 听筒里传来赵晓燕疲惫的声音。 吴强握紧话筒,沉声说道: “赵编辑,我是吴强。” “我们刚刚分析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情况。” “我们怀疑,动手的人不是刘奎,而是刘奎的仇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赵晓燕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激动: “你说清楚点!” 吴强把刚才的分析,用最简练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借刀杀人……” “嫁祸……” 赵晓燕是个聪明人,对这种阴谋诡计并不陌生。 之前只是关心则乱,当局者迷。 现在被吴强这么一点拨,她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这太有可能了! 刘奎被抓,最大的受益者就是那些觊觎刘奎地盘的人。 这才是真正的动机! “好!太好了!” “吴强,你们立大功了!” “这绝对是个关键突破口。” “我现在就给祁厅长打电话。” “只要换个方向查,很快就能有结果!” 赵晓燕挂断电话,立马拨通了省公安厅祁厅长的专线。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赵晓燕语速极快,将吴强关于“借刀杀人”的推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听筒那头沉默了数秒。 祁厅长道: “这个思路非常关键。” “我们之前的视线全被刘奎吸引了,确实忽略了这种可能。” “晓燕,你放心。” “只要人还在省城,挖地三尺我也给你找出来。” “我现在就亲自部署。” 挂了电话,赵晓燕长出了一口气。 …… 省公安厅,审讯室。 两名刑警架起刘奎就往提审椅上按。 刘奎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经过一整天的折腾,他头发蓬乱,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还没等审讯人员开口,刘奎就开始哀嚎。 “政府,我是冤枉的啊!” “我真没藏赵峰兄弟。” “我要说多少遍你们才肯信?” “我要是有一句假话,出门就被车撞死!” “砰!” 负责主审的民警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子都在乱跳。 “老实点!” “现在给你个机会。” “你好好想想,如果你倒台,谁能捞到最大好处?” 这一问,把刘奎问住了。 他愣在椅子上,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 顺着警察的思路一想,一道闪电瞬间划过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咬牙切齿地吼道: “麻三!” “肯定是麻三那个王八蛋!” “除了他,没人这么阴损!” 民警眉头一皱,追问道: “把话说明白点。” “为什么是他?” “省城跟你不对付的人多了去了,听说你跟廖坤也有摩擦?” 刘奎激动的唾沫星子乱飞。 “不可能是廖坤!” “廖坤那孙子虽然跟我抢地盘,但他脑子好使,他知道赵峰有背景。” “给廖坤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动赵峰,那是往枪口上撞。” “但是麻三不一样。” “这小子就是个疯狗,做事从来不计后果。” “他一直盯着我城南那几个货运站,眼红好久了。” “只要我进去了,那一带就是他的天下。” “这事绝对是他干的,他在给我下套!” 两名民警对视一眼。 刘奎这番话,虽然带着个人情绪,但逻辑上站得住脚。 主审民警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把他看好了。” 说完,快步走出了审讯室。 …… 厅长办公室。 祁厅长翻看着刚送来的突击审讯记录。 手指在“麻三”这个名字上重重点了两下。 “麻三,全名马三贵。” “在城南开了一家地下赌场,手底下养了一帮闲散人员。” “有重大作案嫌疑。” 祁厅长当机立断,对着面前的刑侦队长下令: “立刻实施抓捕。” “把这个麻三带回来,突击审讯。” “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让他把赵峰的下落吐出来。” 刑侦队长立正敬礼,转身就要走。 刚走到门口,一直站在旁边的政委突然咳嗽了一声。 “老祁,等一下。” 祁厅长疑惑地转过头。 政委面露难色,压低声音说道: “抓人容易,但这事儿有点棘手。” “你知道这个麻三是谁吗?” 祁厅长眉头一皱。 “不管是天王老子,犯了法也得抓。” 政委叹了口气,指了指天花板。 “他是刚退下去的那位孙书记的亲侄子。” “唯一的亲侄子。” 祁厅长脸色微微一变。 刚才的气势瞬间凝滞了一下。 孙书记。 那是省里的老领导,虽然退休了,但在省城门生故吏遍布。 影响力依然巨大。 更重要的是,这里面还有一层更深的关系。 祁厅长沉吟片刻,挥手让刑侦队长先出去候着。 他直接拨通了赵伟明家里的号码。 …… 省委大院,赵家书房。 赵伟明披着外套,听着电话里的汇报。 脸色越来越阴沉。 “孙书记的侄子?” 赵伟明重复了一遍,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 这事确实麻烦了。 孙书记不仅是老领导,更是他在党校时的老师。 当年对他有提携之恩。 如果是别人,直接抓了也就抓了。 但这层关系摆在这里,如果抓错了,或者没有任何实锤证据就动手。 那就是在打老领导的脸。 赵伟明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疼。 但他更清楚,赵峰现在的处境极其危险。 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生命危险。 权衡利弊之后,赵伟明对着话筒沉声说道: “老祁,这事要慎重。” “毕竟牵扯到老同志的家属,要注意影响。”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先不要动他。” “以免打草惊蛇,反倒害了赵峰。” 祁厅长在电话那头问道: “那书记的意思是?” 赵伟明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立刻安排精干力量,对他进行二十四小时严密监控。” “只要发现赵峰的踪迹,或者发现他在转移人质。” “立刻动手!” “出了任何问题,我负责。” “明白!” 第303章:我们用自己的方式救峰哥 这一夜,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是不眠之夜。 第二天清晨。 招待所的窗帘紧闭,屋里一片昏暗。 吴强看了一眼手表。 七点整。 他再也坐不住了,拿起电话拨通了赵晓燕的号码。 既然昨晚已经汇报了新线索,按理说公安厅那边连夜就会有动作。 只要查出嫌疑人,顺藤摸瓜,很快就能找到赵峰。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赵编辑。” “我是吴强。” “那边……有消息了吗?” 吴强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电话那头,赵晓燕沉默了片刻,才支支吾吾道: “吴强,这个事……情况稍微有点复杂。” “电话里一两句说不清楚。” “要不这样,你们待会来一趟报社。” “我们当面说。” 吴强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部队待久了,对于这种语气太熟悉。 这就是遇到阻力,或者行动受挫的表现。 如果顺利抓到了人,找到了峰哥,赵晓燕绝对不会是这个态度。 肯定出事了。 甚至可能峰哥已经…… 吴强不敢再往下想。 他深吸一口气道: “好,我们马上到。” 挂断电话,吴强转身看向眼巴巴望着他的众人。 大雷急得站起来问道: “强哥,咋样?” “是不是找到峰哥了?” 吴强脸色铁青道: “出岔子了。” “赵晓燕语气不对。” “你们跟我去报社见她,当面问情况。” 刚子和陈鹏他们一听这话,心里都是一沉。 几个人连脸都没顾上洗,出了招待所,直奔报社而去。 赶到报社的时候,还不到早上八点。 赵晓燕已经站在门口等了。 看到吴强等人下车,她快步迎了上来。 大家都没有寒暄。 赵晓燕开门见山道: “情况有点变化。” “公安厅那边暂时动不了手。” 大雷是个急脾气,一听这话眼珠子就瞪圆了: “咋就动不了?” 吴强伸手拦住大雷,目光紧盯着赵晓燕: “是因为对方有背景?” 赵晓燕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沉重: “刘奎招供的是马三贵,道上人称麻三。” “这人在城南开了个地下赌场,手底下养了一帮亡命徒。”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是原省委孙书记唯一的亲侄子。” 听到“孙书记”三个字,刚子和大雷都愣了一下。 他们虽然是外地人,但也知道这位老领导在省里的分量。 这种人即便退了,门生故旧遍布全省。 动他的亲侄子,确实得掂量掂量。 赵晓燕继续说道: “没有任何实锤证据,光凭刘奎的一面之词,祁厅长没法直接抓人。” “我爸的意思是,先监控,等抓到现行再动手。” “这是为了稳妥起见,也是为了不激化矛盾。” “毕竟,如果抓错了事情比较麻烦。” 说到这,赵晓燕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吴强的反应。 吴强从兜里摸出烟,在手背上磕了磕,想抽,看了赵晓燕一眼,最终还是忍住了。 随后说道: “赵书记有顾虑,我们能理解。” “但我们兄弟只知道,多拖一分钟,峰哥就多一分危险。” “既然祁厅长不方便进门抓人,那我们就自己去。” 对于当过侦察兵的吴强来说,只要确定了目标,就没有拿不下来的山头。 所谓的背景、关系、影响,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赵峰对他有知遇之恩,现在生死未卜,谁挡路谁就是死敌。 赵晓燕是个聪明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 “麻三这人是个疯子,以前就背过人命官司,后来因为证据不足放了。” “他在城南那一块是土皇帝,手里可能有响儿。” “你们要是去,一定要注意安全。” 这几乎就是明示了。 我不拦着你们,甚至希望你们去。 吴强把没点燃的烟夹在耳朵上,点了点头。 “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赵晓燕又补了一句: “还有。” “尽量别把事情闹得太大。” 这话给了吴强一颗定心丸。 就是告诉他们:只管放手去干。 这就够了。 吴强转身冲着兄弟们一挥手。 “走。” 没有废话,几人转身上车。 大雷坐在后座,一边检查匕首,一边骂骂咧咧: “什么狗屁老书记侄子。” “敢动峰哥,老子管他是谁的侄子。” “要是峰哥少了一根汗毛,老子废了他。” 刚子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强哥,咋整?” “直接杀进去?” 吴强摇了摇头,目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不能蛮干。” “麻三既然敢绑人,肯定把人藏得很严实。” “咱们就几个人,硬闯容易打草惊蛇。” “要是这孙子狗急跳墙,撕票就麻烦了。” “得先摸清路数,抓个舌头问清楚。” 大雷收起匕首: “去哪抓?” 吴强冷笑了一声: “赵晓燕不是说了吗,麻三在城南开了个赌场。”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这种混子,晚上肯定得在场子里镇着。” “就算他不在,他的心腹肯定在。” “只要撬开一张嘴,剩下的就好办了。” 半小时后,车子进了城南地界。 这里街道狭窄脏乱,路边堆满了垃圾,墙上贴满了各种牛皮癣广告。 穿着喇叭裤、留着长头发的社会青年随处可见。 吴强让刚子把车停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 几人下车,先找了个路边小馆子,要了几碗大排面。 人是铁饭是钢。 待会要干体力活,不吃饱没法干。 小馆子里人不多,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人,看这几个人身材魁梧,也不敢多话,面给得格外足。 吃完饭,才不到中午。 吴强在附近找了个招待所,开了一个房间。 进了房间,拉上窗帘。 吴强开始布置任务。 “咱们分头行动,先去踩踩盘子。” “听说那个赌场在‘星光迪厅’三楼。” “大雷,你就在迪厅门口转悠,看看有多少看场子的,有没有后门。” “刚子,你去附近的烟酒店打听打听,麻三平时的出行规律。” “我在外围策应。” “记住,只看不动,下午五点前回来汇合。” 几人点头答应,分头出了门。 直到傍晚时分,大雷和刚子才陆续回来。 大雷灌了一大口凉水,抹了抹嘴说道: “摸清楚了。” “星光迪厅就在两条街外。” “一共三层楼。” “一楼是跳迪斯科的,谁都能进,门票两块钱。” “二楼不对外开放,听说是找女人的地方。” “三楼才是赌场,也是麻三的老窝。” “门口有两个保镖守着,上楼要有熟人带,或者有会员卡。” 刚子接着说道: “我打听过了,麻三这人好赌。” “他每天晚上必到场子里转一圈,有时候还在上面过夜。” “听说他最近心情不错,昨晚还在二楼开了个大包厢。” 吴强听完,心里有了底。 既然人肯定会出现,那就好办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是晚上六点半。 “都歇会儿,养足精神。” “七点出发。” “今晚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上三楼。” 第304章:星光迪厅 晚上七点整。 城南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星光迪厅门口霓虹灯闪烁,巨大的招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重低音的鼓点声即便隔着厚重的大门,也能震得人心脏发抖。 门口停着不少摩托车,还有几辆桑塔纳。 进进出出的都是些打扮时髦的男男女女。 吴强、大雷和刚子三人换了一身行头。 走到门口,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拦住了去路。 “买票。” 保安斜着眼看了三人一眼。 吴强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扔了过去。 “不用找了。” 保安接过钱,态度立马好了不少,侧身让开路。 一进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扑面而来。 舞池里烟雾缭绕,五颜六色的灯光乱晃。 几百号人在舞池里疯狂扭动,空气中弥漫着汗水、酒精和劣质香水的味道。 吴强皱了皱眉。 这种环境,最适合浑水摸鱼,也最容易出乱子。 三人没有在舞池停留,直接穿过人群,朝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口走去。 楼梯口站着四个彪形大汉。 这四个人跟门口的保安不一样。 个个膀大腰圆,一脸横肉,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是带着家伙。 看到有人靠近,其中一个光头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拦住。 “站住。” “二楼不让进。” 吴强停下脚步,脸上挂着一丝痞笑,从兜里掏出一盒中华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兄弟,这就不够意思了吧。” “哥几个大老远过来,就是听说咱们这场子有好玩的。” “一楼这乱哄哄的,没意思。” “想上去玩两把。” 光头没接烟,上下打量了吴强几眼。 这种想混进赌场的人他见多了。 但眼前这三个人,虽然看着像是混社会的,但那股子沉稳劲儿,又不太像一般的赌鬼。 光头冷笑一声: “上面是会员制。” “没人带,天王老子也进不去。” “赶紧滚蛋,别在这找不痛快。” 这话一出,后面的大雷脸色一沉,刚要发作。 吴强不动声色地按住大雷的手臂。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痞笑,把烟塞进嘴里,凑近光头说道: “兄弟,别这么死板。” “我们是坤哥介绍来的。” 光头一愣。 “哪个坤哥?” 吴强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吐出一个名字: “廖坤。” 听到这个名字,光头的脸色瞬间变了。 廖坤那是城北的大佬,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如果真是廖坤的人,那还真不好硬拦。 光头盯着吴强看了一会。 发现对方非常淡定,不像是装出来的。 但他还是不放心,哑着嗓子问道: “你说你是坤哥的人,有什么凭证?” 吴强笑了。 他往前逼近半步道: “兄弟,我只有一条命,哪敢在省城这地界上,假借坤哥的名头?” 这一反问,直接把光头问住了。 道上有道上的规矩。 冒充大佬的名号招摇撞骗,那是江湖大忌。 下场通常都是三刀六洞,沉江喂鱼。 没人会为了进个赌场,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光头琢磨了一下,觉得确实是这个理。 他挤出了一丝笑容,道: “既然是坤哥的朋友,那就是自己人。” 光头侧过身子,让开了一条道。 “几位,楼上请。” 吴强也没摆架子,路过光头身边的时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了兄弟。” “等会儿要是手气好赢了钱,下来请兄弟开个荤。” 光头一听这话,嘿嘿坏笑起来。 “那我就先祝兄弟旗开得胜。” 做他们这一行的,最喜欢这种懂事的客人。 赢了钱那是真大方。 吴强带着大雷、刚子、老三,一行四人顺着楼梯往上走。 转过楼梯拐角,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如果说一楼是躁动的兽场,那二楼就是暧昧的盘丝洞。 走廊里的灯光很暗,墙壁上贴着俗艳的壁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混合着烟草的味道。 四个人刚一露头,一个女人就迎了上来。 三十多岁的年纪。 穿着一件低胸的亮片紧身裙,大腿露在外面,白得晃眼。 脸上画着浓妆,虽然眼角有了些细纹,但那股子风尘味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她是这二楼的管事,也就是俗称的老鸨。 看到吴强这四个彪形大汉,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像是饿狼看见了肉。 在这种地方有钱的男人多,但身板这么结实,阳刚气这么足的男人,可不多见。 尤其是吴强和大雷,那是真正练过的身板,衣服都快被肌肉撑爆了。 女人扭着腰肢走过来,未语先笑,声音嗲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哎呦,几位老板看着面生啊。” “是第一次来咱们这玩吧?” “我是这儿的红姐。” 说着,她的眼神毫不避讳地在吴强和大雷身上扫来扫去,甚至伸出手想要去挽吴强的胳膊。 “咱们二楼今晚刚来了几个新妹妹,那身段,那嗓子,绝对正点。” “几位老板要不要先去包厢里坐坐?喝两杯?” 吴强不动声色地避开了红姐的手。 他的目标很明确。 先上三楼,找赌场,抓舌头。 至于这二楼的温柔乡,那是给死人准备的。 吴强稍微停顿了一下脚步,客气地说道: “红姐是吧?” “不好意思,我们是来找乐子的,不过不是这种乐子。” “我们去三楼玩两把。” 红姐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原本以为来了几个大主顾,能狠狠宰一笔。 没想到是几个赌鬼。 在她的眼里,去三楼的都是送钱的傻子,哪有在二楼花钱买快活实在。 她顿时有些意兴阑珊,眼里的绿光也黯淡了不少。 “哦,去三楼啊。” “那你们自便吧,楼梯在那边。” 红姐指了指走廊尽头,语气明显冷淡了许多,转身就要去招呼别的客人。 吴强没在意她的态度变化。 他冲着身后的兄弟使了个眼色,抬脚就要往三楼走。 刚迈出去两步,却发现少了一个人。 回头一看。 大雷这小子居然没跟上来。 他正站在二楼的走廊口,伸长了脖子,眼珠子直勾勾地往那些半开着门的包厢里瞅。 那副样子,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色中饿鬼。 吴强眉头一皱。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小子还分不清轻重? 他两步折返回去,抬腿就是一脚,踹在大雷的屁股上。 “看什么看?” “眼珠子都要掉进去了。” “要不你就留在二楼玩?” 大雷被踹得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他揉了揉屁股,一脸委屈地看着吴强。 “强哥,你误会了。”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吴强耳边说道: “我不是想那事儿。” 吴强瞪了他一眼。 “有屁快放。” 大雷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这才小声说道: “咱们之前打探消息的时候,刚子不是说,那个麻三这几天都在二楼开了个大包间吗?” “说是玩得挺花,每晚都要叫好几个姑娘。” “我刚才就是想看看,能不能碰上。” “要是这孙子真在二楼,咱们直接去三楼,那不是扑了个空吗?” 吴强愣了一下。 这倒是他疏忽了。 之前光想着麻三好赌,肯定在赌场镇场子。 但赌鬼也是色鬼。 既然开了大包间,麻三出现在二楼的概率确实不小。 要是他们几个人冲上三楼,把上面翻个底朝天,结果麻三却在楼下快活,那就真的打草惊蛇。 必须分兵。 两头堵,才能万无一失。 他当机立断,低声对众人说道: “大雷说得对。” “咱们分头行动。” “刚子,你跟我上三楼。” “咱们去摸摸底,看看麻三在不在牌桌上。” 接着他又指了指大雷和老三: “你们俩留在二楼。” “借着找乐子的名义,把这二楼的包厢给我摸一遍。” “记住,不管是谁,只要发现了麻三,千万别急着动手。” “留一个人盯着,另一个人立刻去报信。” “听明白了吗?” 几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明白。” 第305章:分头行动 商量妥当,吴强带着刚子往三楼走去。 大雷和老三则对视了一眼,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去追那个红姐。 红姐正准备回休息室补个妆。 突然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刚才那个大块头和另外一个男人。 大雷脸上堆着一脸憨笑,快步走上前去,喊道: “红姐,红姐留步!” 红姐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看着两人。 “怎么?不去三楼赢钱了?” 大雷挠了挠头,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嗨,我那大哥是个牌痴,见不得牌桌。” “我们哥俩不一样。” “我们觉得,还是红姐这儿有意思。” “刚才那是大哥在,我们不好意思说。” “现在大哥上去了,我们就想留下来放松放松。” 红姐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立马又堆了起来。 生意这就来了。 而且还是回头草。 她媚眼如丝地转过身,身子有意无意地往大雷身上靠。 一只手更是大胆地直接摸上大雷的胸肌。 捏了一把。 硬邦邦的,全是腱子肉。 红姐的心里一阵荡漾。 这种猛男,就算是倒贴钱她也愿意陪一晚。 她吐气如兰,声音里带着钩子: “还是这位老板有眼光。” “既然想放松,那姐姐肯定给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说着,她故意挺了挺胸脯,眼神勾人地看着大雷: “老板看看姐姐怎么样?” “姐姐虽然不是十八岁的小姑娘,但这伺候人的功夫,可不是那些青瓜蛋子能比的。” 大雷只觉得一阵恶寒。 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被这么个老鸨调戏,他浑身都不自在。 但他不敢发作,还得装出一副急色的样子。 大雷干笑两声,往后退了半步,打了个激灵说道: “红姐说笑了。” “红姐这气质,我们哪敢高攀啊。” “主要是……主要是我们哥俩口味比较专一。” “就喜欢年轻的。” “嫩点儿的。” 一旁的老三也是个人精,连忙附和道: “对对对。” “红姐您是大忙人,我们要个那刚入行的小妹妹就行。” “主要就是图个新鲜。” 红姐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她感觉自己被冒犯了。 虽然干这一行的都知道青春饭吃不久,但被人当面嫌弃年纪大,还是头一回。 她才三十岁。 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怎么就老了? 这两个不识抬举的东西。 红姐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但碍于这两人是客人,也不好当场发作。 只能强压下心里的不爽,翻了个白眼。 “行吧。” “既然两位老板喜欢嫩的,那我就给你们安排。” “咱们这儿最不缺的就是年轻姑娘。” 红姐没好气地扭过头,一边走一边说道: “跟我来吧。” “我给你们开两个包厢,一人一个,保证让你们满意。” 她心里盘算着,待会一定要给这两个不识货的家伙安排最贵的酒水,狠狠宰他们一刀。 大雷和老三跟在后面。 听到要分开开房,大雷心里咯噔一下。 要是分开了,怎么互相照应? 怎么搜查麻三? 必须得在一起。 大雷快走两步,追上红姐,一脸为难地说道: “红姐,那个……能不能不开两个房?” 红姐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 “不开两个房?那你们怎么玩?” 大雷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露出一副猥琐的表情: “我们哥俩感情好,平时干啥都在一块。” “这玩儿嘛……也喜欢在一块。” “热闹。” 红姐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种两个大男人要求在一个房间里玩姑娘的,还是比较少见。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大雷和老三。 看着人高马大的,没想到玩得这么花。 红姐的眼神里瞬间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坏笑。 这种特殊的癖好,那可是要加钱的。 “哎呦,没看出来啊。” “两位老板年纪不大,玩得倒是挺开。” “双龙戏凤啊?” 红姐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眼神里满是暧昧。 “不过咱们这儿有规矩。” “这种玩法,得加钱。” 大雷不太懂“双龙戏凤”具体是个什么路数,但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只要能在一起行动,加点钱那都不叫事。 大雷笑道: “钱不是问题。” “只要让我们哥俩玩开心了,小费少不了你的。” 红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得嘞。” “既然老板这么痛快,那姐姐也不含糊。” “跟我来,带你们去那边的豪华大包。” “保证隔音好,地方大,怎么折腾都行。” 红姐扭着腰肢,领着两人在走廊尽头的一扇红木门前停下。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装修颇为考究的大包房。 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真皮沙发呈半圆形摆放,中间是一张大理石茶几。 墙上甚至还有一台窗式空调,正呼呼地往外吹着冷气。 在这个年代,空调绝对算得上稀罕货。 由此也能看出,麻三这个场子,投资不小。 红姐道: “两位老板,这就是咱们这儿最好的包间之一。” “隔音效果那是没得说,你们就算在里面喊破喉咙,外面也听不见。” 大雷大大咧咧地走进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试了试弹性。 “行,这地儿宽敞。” 红姐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那两位先坐会儿,喝点茶水。” “我去把姑娘们都叫过来,让你们好好挑挑。” 说完,她冲两人抛了个媚眼,转身带上了门。 包厢门一关。 此时见没了外人,老三赶紧凑到大雷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雷哥,待会儿姑娘来了怎么办?” “咱们可是来办正事的……” 老三虽然也想开荤,但他分得清轻重缓急。 要是为了裤裆里这点事,耽误救人那可不行。 大雷从兜里掏出烟盒,给老三一根,他自己丢一根叼在嘴里,说道: “慌什么。” “咱们现在的身份是来找乐子的赌鬼,要是表现得太正经,反而容易露馅。” 他把烟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待会儿姑娘来了,咱们就照常点。” “把人留下来,给点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就不信这帮出来卖的嘴有多严。” “先打听一下情况再说。” 老三听大雷这么说,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两人正商量着,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包厢门被推开。 红姐昂首挺胸,走了进来。 在她身后,呼啦啦涌进来十几个年轻姑娘。 原本宽敞的包厢,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昏暗的灯光下,白花花的一片,晃得人眼晕。 这些姑娘年纪都不大,大多在二十岁上下。 有的浓妆艳抹,有的略施粉黛。 穿着更是五花八门。 有穿超短裙的,有穿紧身裤的,还有穿亮片旗袍的。 在这个相对保守的年代,这里的景象绝对能让绝大多数男人血脉贲张。 她们一进来,就整齐地站成一排。 一个个含羞带怯地看着沙发上的大雷和老三。 那种眼神,像是带钩子一样。 红姐拍了拍手,那十几个姑娘立刻齐声喊道: “老板好!” 声音娇滴滴的,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红姐走到大雷身边,弯下腰,半个胸脯都快贴到大雷胳膊上了。 “老板,这可是咱们二楼最水灵的一批姑娘了。” “您二位掌掌眼?” 大雷眯着眼睛,目光在这一排姑娘身上扫过。 他的眼神很放肆,没有任何避讳。 这也是一种伪装。 既然演戏,那就得演全套。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队伍最边上的一个女孩身上。 那个女孩看起来年纪最小,顶多十八九岁。 留着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 脸上虽然化了妆,但依然能看出底子很好,长着一张清纯的学生脸。 但她的穿着却是所有人里最大胆的。 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带睡裙。 那布料少得可怜,堪堪遮住重点部位。 大片的雪白肌肤裸露在空气中,锁骨深陷。 这种清纯与放荡的强烈反差,最能激发男人心底那种原始的破坏欲。 大雷抬起手,指向短发女孩说道:“就她了。” 第306章:大雷编故事 红姐的目光在老三身上打了个转。 见老三稳坐钓鱼台,并没有开口点人的意思,她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几分。 “这位老板,您不挑一个?” “虽说双龙戏凤听着刺激,但咱们这儿的姑娘个顶个的水灵。” “一人一个,玩得也尽兴不是?” 老三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摆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 “费什么话。” “都说了我们哥俩喜欢在一块堆儿热闹。” “就雷哥点的那个,够了。” 听到这话,那个短发女孩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原本还得体的笑容,瞬间有些挂不住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神有些惊恐地看向红姐。 在这行混饭吃,什么客人没见过。 但两个壮得跟黑铁塔一样的男人,只点她一个人。 这摆明了是要往死里折腾。 她这小身板,怕是今晚得脱层皮。 女孩眼底闪过一丝求助的意味。 红姐是个人精,哪能看不出这其中的道道。 但她开门做生意,认钱不认人。 只要钱给够,姑娘受点罪算什么。 红姐没搭理女孩的目光,反倒是笑嘻嘻地转过身,对着大雷说道: “行,老板既然有这雅兴,那姐姐也不拦着。” “不过嘛……” 她拉长了尾音,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这一个人伺候两个主,那是力气活,伤身子。” “加上又是特殊玩法。” “这价格,得按三倍算。” “少一分,这姑娘我可不舍得给你们糟蹋。” 这就是明摆着宰客。 但凡是个懂行的,这时候高低得还两句嘴。 大雷现在只想赶紧把这老鸨打发走,好办正事。 别说三倍,就是十倍他也给。 大雷二话不说,直接把手伸进裤兜。 摸出一叠厚厚的大团结。 数都没数,直接抽出一沓送到红姐面前。 “够不够?”大雷粗声粗气地问道。 红姐眼睛瞬间亮了。 那目光像是粘在了钞票上,抠都抠不下来。 这一沓,少说也有二三百。 别说玩一晚上,就是把这姑娘包圆了带回家过年都够了。 是个不差钱的主。 红姐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十分,脸上的粉都笑得直掉渣。 她一把抓过钱,笑道: “够!太够了!” “老板大气!” “既然老板这么爽快,那姐姐我也不能不懂事。” 红姐转过身,对着那一排没被选中的姑娘挥了挥手。 “都杵这儿干什么?没看见老板要办事了吗?” “都出去,都出去。” 那些姑娘们如蒙大赦,一个个低着头,快步退出了包厢。 临走时,还不忘用同情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短发女孩。 红姐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把手,回头抛了个媚眼: “两位老板有什么需要,尽管招呼。” “酒水什么的,待会儿让人送上来。” 说完,她很贴心地带上了门。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落下。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空调呼呼的出风声。 那个短发女孩站在原地。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朝着大雷和老三走了过来。 走到茶几跟前,她把手伸向了肩膀上那根细细的吊带。 这行有这行的规矩。 钱收了,罪就得受。 与其反抗挨打,不如顺从点,说不定还能少遭点罪。 黑色的吊带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 大片的雪白露了出来。 大雷连忙伸手拦住了她。 女孩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以为巴掌要落下来了。 “穿上。” 耳边传来的却不是打骂声,而是男人低沉的嗓音。 女孩愣住了。 她睁开眼,疑惑地看着大雷。 大雷松开手,指了指沙发对面: “把衣服穿好,坐那儿。” “咱们先聊聊。” 女孩整个人都懵了。 她在这场子里干了大半年,形形色色的男人见过不少。 有喝多了发酒疯的,有输红了眼拿女人撒气的,也有一上来就动手动脚的。 唯独没见过花了三倍价钱,要跟这一行的人“聊聊”的。 来这种地方的男人,哪个不是裤裆里那点事? 大家都是逢场作戏,银货两讫。 聊什么? 聊人生?聊理想? 那不是扯淡吗。 女孩虽然满肚子疑问,但还是乖乖地把吊带拉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规规矩矩。 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老……老板,您想聊什么?” 女孩的声音很轻,显然很紧张。 大雷没有说话。 他先是把一百块放在妹子面前。 “拿着。” 在这个年代,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十来块。 这一百块,顶得上普通人干三个月。 女孩看着桌上的钱,眼睛直了。 刚才红姐收的钱,那是给场子的,落到她手里没几个子儿。 但这钱,是大雷单独给她的。 是小费。 是可以完完整整落进自己口袋的。 有了这一百块,她能给家里添置不少东西。 女孩眼中的恐惧瞬间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喜。 她飞快地伸出手,把钱抓在手里,紧紧攥着。 生怕大雷反悔。 “谢……谢谢老板!” 女孩的声音都变得甜腻了几分。 只要钱给够,别说聊天,就是让她把祖宗十八代交代清楚都行。 大雷看着女孩把钱收好,身子微微前倾。 压低声音问道: “妹子,跟你打听个事。” “麻老大今天来二楼了吗?” 这话一出,原本还满脸喜色的女孩,脸色瞬间变了。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中瞬间充满了警惕。 在这个场子里,打听老板的行踪是大忌。 尤其是这种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麻三仇家多,这是道上人都知道的事。 万一这两个人是来寻仇的怎么办? 大雷看着女孩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年头,找别人老大,多半没好事。 女孩那惨白的小脸,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了来要命的阎王。 大雷身子往后一靠,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凶神恶煞。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火。 “妹子,把心放肚子里。” “我们哥俩不是雷子,也不是来砸场子的。” 女孩听到这话,身子稍微没那么紧绷了,但眼神还是飘忽不定。 在这行混,嘴里没一句实话,谁信谁傻子。 大雷见她不信,嗤笑了一声。 他指了指身边的老三,又指了指自己。 “也不怕跟你交个实底。” “我们哥俩,原来是跟着廖坤混的。” 提到廖坤这个名字,女孩的眼神变了变。 廖坤的名字在省城也是响当当的招牌。 大雷接着往下编: “廖坤那人名气是大,但这手头实在太紧。” “跟着他混了三年,除了这身伤,兜里比脸都干净。” “兄弟们拼死拼活,连顿像样的酒都喝不起。” 大雷吐掉嘴里的烟,骂了一句脏话。 这句脏话骂得极有感情,仿佛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早就听说马老大这边的兄弟日子过得滋润。” “这迪厅,这排场,在整个省城都是独一份。”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我们哥俩今儿过来,就是想找马老大拜个码头,换个饭碗。” 第307章:套话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大雷这个理由太硬了。 硬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在这省城地界上,谁不知道麻三爷财大气粗。 手底下的场子日进斗金,跟着他的兄弟个个吃香喝辣,骑摩托,戴手表。 反观廖坤那边,守着台球厅,收点保护费都得跟商贩磨半天嘴皮子。 两边的日子,那是天差地别。 以前也不是没有廖坤那边的人偷偷跑过来投奔。 为了钱背叛大哥,这在道上不仅不丢人,反倒显得识时务。 女孩眼中的警惕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性的打量。 既然是来投奔的,那就是未来的“自己人”。 而且看这出手阔绰的架势,要是真被马老大收了,以后肯定也是个小头目。 不过,她并没有马上开口。 她咬着嘴唇,盯着大雷手里的钱。 很明显,是嫌弃大雷钱给少了。 话说,短发妹子还没遇到过这种豪爽客人。 能多要点,自然不会客气。 “两位大哥,麻三爷脾气不好,要是知道我随便透露行踪,哪怕是给来投奔的兄弟,少不了也得挨顿骂……” 大雷是什么人? 对方这点小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 没什么事是钱摆不平的。 如果有,那就是钱没给够。 大雷二话没说,再次给了妹子一百块,笑着说道: “放心,哥哥肯定不会让你白挨骂。” 整整两百块。 这可不是小数目。 两百块相当于普通老百姓半年的工资。 哪怕短发妹子干这一行,天天赔笑脸,一个月也就能攒个百十来块。 现在,只要动动嘴皮子,两个月的收入就到手了。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短发女孩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将钱抓在手里,笑着说道: “大哥,您早说啊。” “马老大这几天确实都在。” “就在走廊尽头那个最大的‘帝王厅’。” “他最近好像在谈什么大生意,天天晚上都来,一喝就是大半宿。” “有时候还带人去三楼玩几把。” 说到这,她顿了顿,眼神往门口瞟了一下。 “不过现在还没见着人影。” “应该快到了。” 大雷微微点了点头。 这条信息非常关键。 不仅知道麻三会来,甚至连具体的包厢位置都摸清了。 两百块花得值。 只要守株待兔,还怕逮不着这只老狐狸? 大雷和老三对视了一眼。 既然人还没来,那就只能慢慢等。 女孩见两人不说话,心里有些犯嘀咕。 钱是收了。 但就这么干坐着? 反而让她心里有点不踏实。 女孩犹豫了一下。 说道: “两位大哥。” “马老大还没来,干等着多没劲啊。” “既然包厢费都付了,时间可不能浪费。” “要不……” “咱们先玩会?” “放松放松?” “我会的花样可多了,保证让两位哥哥满意。” 大雷眉头一皱。 他正琢磨着待会儿怎么动手,怎么把马三摁住逼问赵峰的下落。 脑子里全是刀光剑影的事。 这娘们儿突然来这么一出,差点把他思路给打断了。 要是换了平时,大雷这种血气方刚的汉子,送上门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但这会儿,他是真没这个心情。 赵峰生死未卜,他哪还有心思搞这破鞋。 大雷刚想挥手让她滚远点。 但转念一想,要是拒绝得太干脆,反而显得不正常。 哪有男人来这种地方,花了三倍价钱,给了两百小费,最后却坐怀不乱的? 那不是太监就是心里有鬼。 要演戏,就得演全套。 但这“戏”要是真演下去,他又觉得膈应。 “急什么。” 大雷掏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燃,点上烟,深吸了一口。 “酒还没上来,干磨有什么意思。” “先喝两口,有了劲头才好办事。” 老三在一旁心领神会,也跟着把腿翘到了茶几上。 “就是,没酒助兴,那是配种,不是玩乐。” 短发女孩被这两个粗汉子的一唱一和弄得有点不知所措。 既然客人发话了,她也只能乖巧地坐在中间,等着酒水。 没过几分钟,包厢门被敲响。 服务生端着托盘酒水过来,还有几盘花生米和酱牛肉。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大雷这人看似粗鲁,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最懂怎么套话。 他装出一副知心大哥的模样,问道: “我看你长得这么水灵,在厂里当个播音员都够格,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这要是换个别的客人问,短发女孩肯定也就是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逢场作戏,谁跟谁掏心窝子。 但今天这两人不一样。 出手阔绰,几百块钱的小费甩出来眼都不眨。 再加上几口酒下肚,女孩眼圈一红,低下了头。 “大哥,谁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干这个。” “我本来也是正经人家,在纺织厂干临时工。” “可老爹染上了赌。” “在外面欠了一屁股高利贷。” “我妈本来身体就不好,气得直接病倒了,在床上躺着咳血。” “家里还有个弟弟……” 说到这,女孩仰头把杯里的酒干了,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这番话,要是放在几十年后,那就是烂大街的网文套路,听得人耳朵起茧子。 但在1981年这个档口,这就是赤裸裸的人间惨剧。 老三这种平时半天憋不出个屁的闷葫芦,此刻也是脸色沉重。 他是穷苦出身,最见不得这种被生活逼到绝路的事。 这年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何况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 老三二话没说,把手伸进怀里。 又摸出一百块往女孩面前一推。 “拿着。” “给你老娘买点药。” 女孩愣住了。 这世道,把人当鬼的多了去了,把人当人的没几个。 在这烟花柳巷里,能遇上这种真心给钱不求回报的,那是祖坟冒青烟。 “大哥……” 女孩扑通一声就要跪下。 大雷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别整这没用的。” 大雷把钱塞进她手里。 “收好,别让人看见。” “待会儿把我们哥俩伺候好了,比什么都强。” 女孩紧紧攥着钱,重重地点了点头,擦干了眼泪。 “大哥放心,今晚就是让我也豁出命去,我也一定让你们高兴。” 三人又喝了几杯,气氛比刚才融洽不少。 就在这时,门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听动静,不像是一般客人。 大雷耳朵一动,放下酒杯,给女孩使了个眼色。 “外面吵吵什么呢?你去看看。” “是不是麻三爷来了?” 女孩现在对这两个“恩客”是言听计从。 她立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大哥稍等,我去瞅一眼。” 说完,她快步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外面的声音更清晰了。 那种众星捧月般的喧闹,在这个点,除了这里的主人,没人有这排场。 也就是不到两分钟的功夫。 女孩推门回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她反手把门关好,压低声音说道: “大哥,真是神了。” “是马三爷来了。” 在这个场子里,没人敢直呼马三贵的大名,更没人敢叫什么“麻三”。 上上下下,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马三爷”。 第308章:动手 短发女继续说道: “我看真切了,一群人簇拥着马三爷往走廊尽头去了。” “就是进的帝王厅。” 大雷眼中精光一闪。 猎物进笼了,这次果然没白来。 他和老三对视了一眼。 老三微微点头,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站起身,搓了搓手道: “雷哥,你先在这玩着。” “我先去上面摸两把牌。” “待会下来再找妹子玩。” 大雷骂了一句: “你个烂赌鬼,早晚输死你。” “滚滚滚,别在这碍眼,耽误老子办正事。” 老三嘿嘿一笑,也不反驳,转身就往外走。 短发女孩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原本以为要伺候两个人。 现在走了一个,只剩下一个。 压力瞬间少了一半。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女孩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更加殷勤地给大雷倒酒。 “大哥,您兄弟既然想去玩玩,就让他去呗。” “我陪您喝酒。” 大雷看着老三出门的背影,转过头看着女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行,那就咱俩喝。” …… 老三出了包厢,没敢在走廊多逗留,低着头快步往楼梯口走。 路过走廊尽头的时候,他用余光扫了一眼。 那个所谓的“帝王厅”门口,果然站着四个黑西装。 个个腰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带着家伙。 这马三贵,果然够小心。 老三顺着楼梯上了三楼。 三楼的气氛跟二楼完全不同。 二楼是粉红色的暧昧,三楼则是烟雾缭绕的疯狂。 到处都是推牌九、摇骰子的吆喝声。 空气中弥漫着香烟和汗臭味。 老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 很快,就在一张最大的赌桌旁,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背影。 吴强正背对着门口,看似在看热闹,实则占据了最好的观察位置。 刚子则在不远处的一个牌桌前闲逛。 老三不动声色地挤过去。 假装看牌,凑到了吴强身后。 “鱼进网了。” “二楼尽头,帝王厅。” “四个保镖守门,里面情况不清楚。” 吴强眼神微凝,没有回头,只是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走。” 吴强转身离开赌桌,顺手给刚子打了个手势。 刚子心领神会,跟了上来。 三人汇合。 先回到大雷所在的包厢。 那也算他们的临时据点。 关键离帝王厅近。 三人顺着楼梯下到二楼。 吴强走在最前面,刚子和老三一左一右。 来到大雷的包厢门口。 老三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锁弹开。 …… 包厢内。 短发女孩正给大雷倒酒。 心里正盘算,这位大哥什么时候才找我玩? 突然。 包厢门被人推开。 紧接着,三个铁塔般的男人鱼贯而入。 短发女孩整个人都傻了。 刚才以为离开一个,她就只用伺候一个。 哪知道,自己想多了。 一下子又多来了两个。 也就是说,她要同时伺候4个? 这四个壮汉,要是轮番上阵,她这小身板,今晚还能活着走出去吗? 女孩脸色煞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大雷,颤声问道: “大……大哥……” “你们这是……” “我不行的……真的不行的……” “求求你们……” 大雷看着女孩那副吓破胆的样子,知道她是误会了。 但他这时候也没心思解释。 正事要紧。 吴强根本没看那女孩一眼,直接走到大雷面前,沉声问道: “确定了?” 大雷点了点头,指了指走廊的方向: “确定,刚进去没十分钟。” “那娘们儿说,是马三贵错不了。” “门口四个保镖,带响的。” 吴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确定了,那就别墨迹。” “多耽误一分钟,峰哥就多一分危险。” “四个保镖,我和大雷负责解决。” “刚子,你负责破门。” “老三,你守住走廊,别让人从背后捅刀子。” 几句话,分工明确,杀气腾腾。 短发女孩缩在角落里,听着这些像是电影里黑帮火拼才有的台词,脑子一片空白。 难道这几位不是来玩的? 是为了对付马三爷?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吴强转过头,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不想死,就闭上嘴,老实待着。” “敢发出一点声音,老子先拧断你的脖子。” 短发女孩身如抖糠,缩在墙角动都不敢动。 刚才那股子机灵劲儿早就吓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是出来求财的,不是来求死的。 这几个煞星满身的杀气,比她在电影里看过的还要吓人。 老三见状,没有像吴强那么凶,而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女孩吓得猛地一缩脖子,差点尖叫出声。 老三压低声音,语气尽量平和: “妹子,别怕。” “冤有头债有主,我们是来救人的,不动无辜。” “只要你老实待着,没人会难为你。” 短发女孩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吴强在桌上顺手抄起两个空了一半的酒瓶。 大雷和刚子也各自拎起一个酒瓶。 老三最后出门,反手把包厢门带上。 走廊里灯光昏暗。 四个人瞬间影帝附体。 刚才还精气神十足的汉子,此刻身形一下子变得佝偻起来。 脚下的步子变得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嘴里还哼哼唧唧地骂着听不清的脏话。 乍一看,就是四个喝多了找不着北的醉鬼。 几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朝着走廊尽头的“帝王厅”晃过去。 刚走到距离门口还有五六米的地方。 守在门口的四个保镖立刻警觉起来。 其中一个领头的皱着眉头,上前一步,伸手拦住去路。 “干什么的?” “喝多了滚一边去!”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吴强眯着醉眼,打了个酒嗝,身子歪歪斜斜地往那个保镖身上靠。 “呃……怎么?这路……是你家开的?” “老子……老子就要走……” 保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伸手就要去推吴强的胸口。 就在两手接触的瞬间。 吴强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比刀锋还利。 那是猛虎扑食前的凶光。 他没有丝毫预兆,右手抡圆了,手中的啤酒瓶带着风声狠狠砸下。 “砰!” 一声闷响。 酒水混着鲜血四溅。 那个保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就要往后倒。 几乎是同一时间。 另一个保镖刚要拔枪,大雷手中的酒瓶已经到了。 直接砸在对方的面门上,碎玻璃碴子扎了一脸。 剩下两个保镖反应过来,刚要大喊。 吴强和大雷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两人丢掉半截酒瓶,欺身而上。 两记掌刀,精准砍在两个保镖的颈动脉上。 “扑通、扑通。” 两声闷响。 四个看起来不可一世的保镖,连枪都没拔出来,就被像死狗一样放倒在地。 刚子早就蓄势待发。 在最后两个保镖倒下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 助跑两步,腾空而起。 狠狠踹在“帝王厅”的雕花木门上。 “轰!” 一声巨响。 坚固的门锁直接崩断,两扇木门向内轰然洞开。 屋内的喧嚣声戛然而止。 包厢里乌烟瘴气,男男女女坐了一圈。 正中间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手里夹着雪茄,怀里搂着个妖艳女人,一张脸上全是坑坑洼洼的麻子。 不用问,这就是麻三。 第309章:制服麻三 麻三毕竟是老江湖,反应极快。 门被踹开的瞬间,他就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对身边的人呵斥道: “拦住他!” 围坐在旁边的五个打手反应也不慢。 这五个人都是麻三贵身边的死忠,身上都背着案底。 “找死!” 五人齐齐暴起,抓起桌上的酒瓶、烟灰缸就朝刚子砸来。 刚子面对五个人的围攻,脚下不停。 他冷哼一声,左手猛地一扬。 刚才一直拎在手里的酒瓶,当作暗器甩了出去。 酒瓶带着呼啸声,直奔最前面的一个打手面门。 那打手本能地抬手格挡。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刚子右手探入怀中。 寒光一闪。 一把军用匕首出现在手中。 他身形一矮,避开了一个飞来的烟灰缸。 “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最前面的两个打手只觉得大腿和腹部一凉。 紧接着剧痛袭来。 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两人惨叫着倒向两边。 刚子一击得手,气势更盛,匕首在手中挽了个刀花,上面还滴着血。 剩下的三个打手被这凶悍的打法震住了。 他们也是刀口舔血的人,但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别愣着,给我废了他!” 麻三在后面怒吼。 那三个打手听到老大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纷纷抽出随身的弹簧刀。 三把刀,呈品字形向刚子逼近。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吴强和大雷如同两尊杀神,踩着门口的碎木屑冲了进来。 “刚子,闪开!” 大雷怒吼一声,手里不知何时抄起了一把实木椅子。 他抡起椅子就砸了过去。 吴强则更加阴狠。 他手里反握着一把三棱刺。 像幽灵一样贴近右边的打手。 那打手刚要挥刀,吴强的手腕一抖,三棱刺直接扎穿了对方的手腕。 刀落地。 吴强顺势一脚踹在对方膝盖弯。 那人直接跪在了地上。 三对三。 这就不是战斗,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不到半分钟。 剩下的三个打手全部瘫倒在地,哀嚎声一片。 茶几碎了一地,酒水混着血水在地毯上蔓延。 屋里的那些陪酒女早就吓得缩在沙发角落里,连尖叫都不敢发出来。 整个包厢里,站着的除了吴强三人,就只剩下麻三。 麻三刚想跑。 一道寒光已经贴上了他的脖子。 “别动。” “动一下,就给你放血。” 包厢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麻三身子僵硬,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但他毕竟是在道上混了几十年的人物。 虽然被人用刀逼着脖子,却没有像那些小混混一样求饶尿裤子。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眼神阴狠地盯着面前的吴强。 “兄弟,好身手。” “敢在省城这么玩命的,不多。” “不知道是哪条道上的朋友?” “如果是我麻三哪里得罪了,咱们可以盘盘道。” “要钱还是要地盘,只要说个数,我绝不还价。” 吴强冷声道: “钱,我不要。” “地盘,我也没兴趣。” “我只要一个人。” 麻三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惧,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其实他已经大致猜到,这帮人找的是谁。 但他依然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决定装傻充楞。 “几位兄弟,别动怒。” “想找人?” “二楼还有新来的,都是刚下海的雏儿。” “兄弟想要哪个,随便挑,今晚所有的消费算我麻三的。” “只要把刀放下,大家交个朋友,以后在省城……” 吴强根本没耐心听他继续逼逼。 左手猛地一拳打出,结结实实轰在麻三的小腹上。 “唔!” 麻三整个人像是一只煮熟的大虾,猛地弓起了身子。 胃里的酸水差点被这一拳直接打吐出来。 那张麻子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暴起。 如果不是脖子上架着刀,他此刻早就瘫在地上打滚了。 吴强一把揪住麻三的领口,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那把带着血槽的三棱刺,再次逼近,死死抵住麻三颈部的动脉。 “再跟我装傻,老子一刀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你。” 麻三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杀心。 这是个亡命徒。 真正的亡命徒。 麻三怕了。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久,最怕的就是这种不讲规矩、上来就玩命的主。 “别……别动手!” 麻三喘着粗气,连忙陪起笑脸。 “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你到底找谁?” “只要这人在我场子里,我马上让他过来给你赔罪。” 吴强盯着他的眼睛,嘴里吐出两个字: “赵峰。” 听到这个名字,麻三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眼神也不自觉地往旁边飘忽。 虽然只有一瞬,但吴强捕捉到了。 “赵峰?”麻三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眼珠乱转。 “兄弟,我不认识什么赵峰啊,你是不是搞错地方了?” 吴强手腕微微一用力。 锋利的三棱刺直接切开麻三脖颈表层皮肤。 鲜血瞬间顺着刀刃渗了出来,沿着脖子流进了衣领。 麻三只觉得脖子一凉,紧接着就是温热的液体流动。 这一刻,他是真的感觉到了死亡临近。 “别……我想起来了!” 麻三吓得浑身哆嗦,双手举过头顶,连声求饶。 “兄弟冷静,千万冷静!” “人在我这,就在我这!” “我这就放人,马上放人!” 听到这话,大雷和刚子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些。 果然是这孙子干的。 就在这时。 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老三猛地冲进包厢。 “强哥,外面来了很多人。” “楼梯口都被堵死了。” “手里都拿着家伙。” 麻三一听自己的人来了,脸色稍微恢复了一点生气。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吴强,试探着说道: “兄弟,你看,这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外面都是我的人,你们就算身手再好,也打不出去。” “不如这样,你把我放了,我保证让你们带着那个赵峰平平安安离开。” “我麻三在道上说话算话,绝不反悔。” 吴强冷笑了一声。 信这种人的鬼话,那才是真的找死。 一旦手里没了人质,外面那几十号打手能把他们剁成肉泥。 “少废话。” 吴强手上加力,勒得麻三不得不仰起脖子。 他转头对老三和刚子吩咐道: “清场。” “把屋里这些杂七杂八的人都扔出去。” “包括地上躺着的那几个废物。” 老三、刚子、大雷二话不说,上前就像拎小鸡一样。 把缩在角落里的几个陪酒女拽起来,直接推出了门外。 那几个刚才被大雷和吴强打晕的保镖,也被他们拖着腿,一个个扔到了走廊上。 走廊此刻已经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全是手里拿着钢管、砍刀的打手。 领头的一个壮汉正准备带人往里冲。 结果迎面就飞出来几个人。 紧接着,他们透过大门,看到了被吴强用刀顶着脖子、满脸是血的麻三。 “三爷!” “不想让你们三爷死,就都给我退后!”刚子站在门口大吼一声。 那一身彪悍的杀气,加上麻三现在的惨状,硬是把外面那一群蠢蠢欲动的打手给震住了。 第310章:赵峰得救 没人敢拿老大的命开玩笑。 人群一阵骚动,硬是没敢跨进门槛半步。 吴强把麻三拖到正对着门口的位置。 让他能清楚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让外面的人知道老大还在控制之中。 “麻三,听好了。” “我们哥四个都是烂命一条,今天要是栽在这,也就是多了四个鬼。” “但你麻三爷身娇肉贵,还有这么大的家业,还没享受够吧?” “要是陪着我们一起上路,你觉得亏不亏?” 麻三咽了一口唾沫,连连点头。 “亏,亏。” “兄弟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吴强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那块上海牌手表。 “我只给你五分钟时间。” “让人把赵峰完好无损地送过来。” “少一根汗毛,我就在你身上开个洞。” “超过一分钟,我就切你一块肉。” “正好刚才没点下酒菜,拿你的肉给我们哥几个下酒也不错。” 说完,三棱刺的尖端在麻三的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这动作充满了侮辱性,更充满了死亡的威胁。 麻三毫不怀疑这几个人真的干得出来。 那种眼神,他在屠宰场的屠夫眼里见过。 看人就像看死肉一样。 “去地下室,把那个姓赵的带过来!” “快点!都特么聋了吗?” “五分钟之内我看不到人,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麻三扯着嗓子冲着门外大喊。 门外领头的壮汉哪里还敢怠慢。 “快!去两个人到地下室提人!” “别伤着人,要活的!完好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对麻三来说都是煎熬。 脖子上的血还在流,虽然伤口不深,但这种持续的流血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 “兄弟……能不能让我先止个血?” “再流下去,我怕我撑不住……” 吴强手里的刀没动,冷冷道: “死不了。” “让你长长记性。”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 门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爷!人带到了!” 外面的人喊道。 只见几个打手押着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 年轻人穿着一件衬衫,此时已经有些皱巴,沾着不少灰尘。 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 头发有些凌乱,但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 正是赵峰。 看到赵峰的那一刻,吴强几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赵峰此时也看清了屋里的情况。 满地的狼藉,破碎的酒瓶,还有那个不可一世的麻三爷,正被人像死狗一样用刀逼着。 而拿刀的人,正是他的保镖吴强。 旁边守着的,是大雷、刚子和老三。 赵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 这几个人,为了救他,是真的闯了龙潭虎穴。 这可是省城麻三的地盘。 “峰哥,没事吧?”吴强声音有些哽咽。 赵峰摇了摇头,虽然双手被绑得发麻,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辛苦兄弟们了。” 万语千言,此时也不好多说。 吴强看到赵峰确实没受什么大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赵峰被勒得发紫的手腕上时,怒火再次窜了上来。 “砰!” 吴强根本没跟麻三客气。 反手又是一拳,狠狠砸在麻三本来就受伤的小腹上。 “哎哟!” 麻三发出一声惨叫,身子疼得直抽抽,眼泪鼻涕都下来了。 “你特么敢动峰哥,信不信老子先废了你一对招子!” 吴强手中的三棱刺猛地抬起,作势就要往麻三的眼睛上扎。 麻三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把头往后仰,闭着眼睛大叫: “别!别扎!我有眼不识泰山!” “误会!都是误会啊!” “兄弟饶命,赵老板饶命啊!” “我抓赵老板真的不是为了害他,我没动刑。” “我就是想借赵老板用几天,做个局。” “想嫁祸给刘奎。” “真的,我发誓,我就是要对付刘奎,没想真把赵老板怎么样!” 在这种极度的恐惧下,麻三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的那点算盘全都抖了出来。 此时刚子已经给赵峰松绑。 他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腕,走到了麻三面前。 吴强手中的三棱刺并没有真的扎下去。 只是给对方一点教训。 他退后半步,站在赵峰身侧,问道: “峰哥,这孙子怎么处理?” “是废了,还是带走?” 麻三一听这话,连滚带爬扑向赵峰的脚边。 “赵老板!峰哥!我有眼不识泰山!” “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你,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赵峰冷漠地看着脚下的男人,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让麻三更加恐惧。 他以为赵峰是真的动了杀心。 麻三急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地喊道: “赵老板,你不能动我。” “我大伯是马国良,前任书记。” “虽然退下来了,但在省城说话还是管用的。” “你要是动了我,这事就没法善了了。” “只要你放过我,我发誓,以后见到赵老板我绕道走。” 赵峰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马国良。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在省城的根基极深,门生故吏遍布各个部门。 难怪。 赵峰心中顿时了然。 难怪自己被绑架这么久,赵晓燕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以赵伟明现在的地位,要在省城找个人并不难。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中间有人在阻拦,或者说,连赵伟明那边也要顾忌三分。 麻三能在省城混到这个地步,果然不仅仅是靠心狠手辣。 背后这把保护伞,才是他真正的依仗。 既然知道了这一层关系,那原本的计划就要变一变了。 真要把麻三废了,爽是爽,但后续的麻烦会接踵而至。 赵峰要在省城做生意,没必要为了一个地痞流氓,去得罪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老顽固。 但这并不代表这件事就算了。 被人绑到这里,受了这番折腾,要是就这么轻飘飘地走,传出去他赵峰以后还怎么带兄弟? 怎么在商场上立足? 赵峰蹲下身子,目光直视着麻三惊恐的双眼。 “马国良是你大伯?” 麻三拼命点头道: “是是是!亲大伯!” “他老人家最疼我了。” “赵老板,看在我大伯的面子上,今天这事儿……” 赵峰伸出手,轻轻帮麻三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说道: “既然是马老书记的侄子,那这条命确实值点钱。” “我赵峰是个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 “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 听到这话,麻三心中狂喜,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 只要肯谈,那就有的救。 “但是。” 赵峰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冷。 “你把我抓来容易,想让我走,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的兄弟为了救我,又是流血又是拼命。” “怎么着也得跟你算一算。” 第311章:麻三的态度 麻三也是老江湖,瞬间听懂了赵峰的意思。 这是要赔偿。 也是要台阶。 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 “应该的!应该的!” 麻三连连点头,生怕赵峰反悔。 “赵老板,你说个如数。” “只要我拿得出来,绝不还价。” 赵峰站起身,吴强极有眼色地掏出烟递上。 “你觉得,你的命值多少钱?”赵峰问。 这个问题把麻三问住了。 说多了肉疼,说少了怕赵峰不满意。 他眼珠子飞快转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赵峰的脸色。 “赵老板,你看这样行不行。” “明天,我在省城最大的望江楼摆上一百桌。” “请省城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 “我当众给赵老板敬酒赔罪,这面子我给足。” “另外……” 麻三咬了咬牙,伸出一个巴掌。 “我再出五万块!” “算是给几位兄弟的茶水费和医药费。” “赵老板,你看怎么样?” 说完,他紧张地盯着赵峰,等待着判决。 在这个年代,五万块绝对是一笔巨款。 而且那个公开摆酒赔罪,更是给足了面子。 混江湖的,面子比命大。 麻三肯当着全省城道上人的面低头。 这确实算是一份很有诚意的赔偿。 赵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喜怒。 包厢里一片死寂。 只有麻三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大概十几秒,赵峰才缓缓开口。 “三爷果然是个爽快人。” “行,这个面子,我给马老书记。” 听到这话,麻三心里松了口气。 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去!快去拿钱!” 麻三冲着门口那些还在探头探脑的手下吼道。 门口的壮汉们此时也看明白了局势。 连老大都服软了,他们哪还敢造次。 那个领头的壮汉转身就跑,生怕慢了一步惹恼了里面这几尊杀神。 不到五分钟。 那壮汉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皮包,鼓鼓囊囊的。 他不敢进门,只是站在门口把皮包递了进来。 刚子走过去,一把夺过皮包。 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捆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十元一张,一百张一捆。 足足五十捆。 刚子随手抽出一捆,在手里飞快地拨动了一下。 “峰哥,没错。” 赵峰点了点头。 他走到刚子身边,伸手接过包。 看着眼前的吴强、刚子、大雷、老三。 就是这几个人,为了他赵峰,敢在省城闯龙潭虎穴。 敢拿命去搏。 这份情义,比什么都重。 赵峰从皮包中抓出四万,直接塞进吴强他们手里。 吴强一愣,“峰哥,这……” 四个硬汉此刻都有些发懵。 赵峰沉声道: “你们拿命护我,我赵峰要是连这点钱都舍不得,那我还算什么大哥?” “都给我收好了。” “谁要是再推辞,就是看不起我赵峰。”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眼眶都有些发红。 在这个年代,跟着这种大哥,值了。 哪怕是以后真的把命搭进去,也值了。 “谢谢峰哥!” 四个人齐声吼道。 他们不再矫情,将那一万块钱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那鼓鼓囊囊的感觉,让他们的心格外踏实。 赵峰自己也从包里拿了一万块,揣进兜里。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麻三。 “记住你说的话。” “明天望江楼。” “我不希望到时候看不到人。” 麻三此时已经缓过劲来,连忙点头如捣蒜。 “一定!一定!” “我亲自去接赵老板!” 赵峰没再多看他一眼,大手一挥。 “走。” 吴强四人立刻护住麻三,让他一起送大家出去。 毕竟外面还有几十号人,他们可不想出意外。 一行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包厢。 走廊上,那几十个手持凶器的打手,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敢阻拦。 走出夜总会的大门。 清冷的夜风迎面吹来,赵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肺腑里那股浊气终于散去。 活着的滋味,真好。 几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麻三这边,他捂着还在流血的脖子,眼中的恐惧逐渐退去。 “三爷,咱们就这么认了?” 刚才那个领头的壮汉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啪!” 麻三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狠狠地抽在壮汉脸上。 “不认还能怎么样?” “你特么刚才没看见?” “那把刀要是再往前一点点,老子现在就是个瞎子!” 麻三咆哮着,发泄着心中的恐惧和怒火。 “去!给我订望江楼的位置!” “把请帖都发出去!” “明天,老子要摆酒赔罪!” 壮汉捂着脸,不敢再多嘴,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 ……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招待所门口。 车门打开,赵峰率先跨了出来。 一眼就看到陈鹏和郑倩在招待所门口焦急踱步。 “峰哥?” 陈鹏看到赵峰,还有点不敢相信。 郑倩转过头,眼圈瞬间就红了。 两人立马围了上来。 赵峰看到他们这幅激动样,心里微微一动。 这是他在云梦县起家的班底。 是技术骨干,也是自己人。 赵峰拍了拍陈鹏的肩膀,又冲郑倩点了点头。 “让你们担心了。” “我很好。” 一群人簇拥着赵峰进了房间。 赵峰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郑倩递过来的热水。 他当即拿出一叠钱。 从里面抽出四千块,递到陈鹏和郑倩面前说道: “一人两千,算是你们的奖励。” 陈鹏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峰哥,这不行!” “我什么忙也没帮上。” 郑倩也急得脸通红。 “是啊峰哥,都是强哥他们在外面拼命,这钱我们不能要。” 在这个年代,两千块是什么概念? 普通工人好几年的工资。 无功不受禄,这钱拿着烫手。 赵峰看着两人慌乱的样子,笑了笑。 他不容分说,直接把钱塞进了他们手里。 “拿着。” “刚子、大雷、吴强、老三,他们每人拿了一万。” “那是卖命钱。” “这两千,是你们的奖金。” “我赵峰做事,赏罚分明。” “这几天你们担惊受怕,守着这摊子事没跑路,这就是功劳。” 话说到这份上。 陈鹏和郑倩也不好再推辞。 出来打工,背井离乡,图的不就是个钱吗? 赵峰给钱大方,还给足了尊重。 这种老板不跟,跟谁? 赵峰又道: “时候不早了,都回去休息。” 陈鹏和郑倩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赵峰和四个保镖。 吴强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快十二点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峰哥,要不要给赵记者打个电话?” “这几天她也没少出力。” 赵峰点了点头。 是该打个电话。 赵晓燕虽然是省城的大小姐,但这几天为了他的事,估计也没少折腾。 人得懂感恩。 赵峰走到前台,拨通了赵伟明家的座机。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哪位?” 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估计已经睡着,被电话吵醒。 赵峰瞬间判断出,这是赵晓燕的母亲,钱小梅。 “阿姨您好,我是赵峰。”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 紧接着,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充满了惊喜。 “哎呀,是小赵啊!” “你没事了?” “真的是你吗?” 钱小梅一连串的发问,语速极快。 赵峰心里一暖,连忙说道: “是我,阿姨。” “让您担心了。” “我刚出来,现在在招待所,一切都好。” “打个电话给您报个平安。” “好!好!好!” 钱小梅连说了三个好字。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两天晓燕那丫头跟丢了魂似的。” “老赵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也很担心你。” “你能平平安安,阿姨这心总算是放回肚子里了。” 第312章:把我当外人是吧? “妈,这么晚了,谁的电话?” 那头隐约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很明显是赵晓燕。 “是赵峰!小赵打来的!”钱小梅喊了一声。 随后电话被抢了过去。 “喂!赵峰!” 赵晓燕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在哪?” “没缺胳膊少腿吧?” …… 一连串问题。 赵峰拿着听筒,感慨道: “我没事。” “好着呢。” “而且还发了笔小财。” 赵晓燕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都急死了,你还开玩笑!” “真没开玩笑。”赵峰连忙说道: “那个麻三为了赔礼道歉。” “给了我五万块钱医药费。” “明天还要在望江楼摆一百桌,当众给我赔罪。”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 赵晓燕才难以置信地问道: “多少?” “五万?” “他绑了你,还给你钱?” “这麻三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 赵峰笑了笑。 “可能是被你爸的名头吓到了。” “总之,我不亏。” 赵晓燕在那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个财迷!”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钱。” 随即,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变得有些愧疚。 “赵峰,对不起啊。” “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卷进这些烂事里。” 如果那天赵峰开车,几个混混想要逼停一辆轿车,简直是痴人说梦。 是为了送她,赵峰选择了骑自行车。 这才给了麻三可乘之机。 为了这件事,这几天她觉都没睡好。 赵峰当即说道: “你别自责。” “麻三他是冲着我来的,或者说是冲着刘奎来的。” “就算这次我开车躲过了,下次呢?” “他还会找别的机会下手。”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既然被他盯上了,这一劫早晚要来。” “跟你骑什么车,没关系。” 赵晓燕知道赵峰是在宽慰她。 听了这番话,她心里好受许多。 “真的不怪我?”她又问了一次。 “不怪。” 赵峰回答得很干脆。 “行了,事情都解决了,麻三明天还要摆酒赔罪,这结局不是挺好吗?” “你也别在那瞎琢磨了。”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上班。” 赵峰不打算再聊下去。 毕竟孤男寡女,深更半夜聊太多不好。 赵峰是个生意人。 但他很清楚界限在哪里。 和这种官宦家庭的子女交往,保持适当的距离,才是最安全的相处之道。 “那……好吧。” 赵晓燕听出了赵峰想要挂电话的意思。 她虽然还有很多话想问,但她是个有分寸的姑娘。 “你也早点睡,晚安。” “晚安。” …… 第二天清晨。 赵峰起得很早。 洗漱完毕,叫上了吴强、刚子他们去吃早饭。 几个人就在招待所旁边的一家国营早餐店坐下。 几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一大盆白粥,几碟咸菜。 在这个年代,这算是一顿相当丰盛的早餐。 刚子和大雷胃口极好,一口一个包子,吃得满嘴流油。 昨晚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消耗巨大。 现在放松下来,身体急需补充能量。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在店门口响起。 赵峰抬头望去。 只见赵晓燕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确良衬衫,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长裙。 推着那辆二八大杠,正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在发光。 “赵编辑,你怎么来了?” 赵峰放下筷子,有些意外。 赵晓燕把车支好,大步走了进来。 她一点也不见外,直接拉开赵峰对面的一张长条凳坐下。 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说道: “听说某人昨天发了一笔横财。” “我来蹭顿早饭,不过分吧?” 赵峰哑然失笑。 这姑娘,恢复得倒是挺快。 昨天还那么内疚,今天就能拿这事开玩笑。 不过这样也好,不用大家都苦着一张脸。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赵峰抬手招呼服务员。 “再加两笼包子,一碗甜豆浆。” 赵晓燕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夹了一个包子。 “这还差不多。” 她咬了一口,汤汁溢出来,烫得她直吸凉气,却又舍不得吐出来。 那副娇憨的模样,让旁边的吴强等人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赵晓燕一边吃,一边把目光投向了坐在赵峰身边的吴强,问道: “强哥。” “昨晚你们是怎么把赵峰救出来的?” 吴强是个直肠子。 他正低头猛吃,听到赵大小姐问话,也没多想。 放下筷子,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嗨,也没啥难的。” “我们昨晚摸到赌场……” 吴强说得正起劲,赵峰突然干咳一声。 吴强瞬间反应过来。 自己说多了。 这些血淋淋的细节,哪能跟省委书记的千金讲? 要是把赵晓燕吓着了,或者是传到赵伟明耳朵里,说赵峰身边养了一群亡命徒,那麻烦就大了。 吴强脸色一变,连忙止住了话头。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抓起桌上的烟盒。 “那个……我吃饱了。” “我去门口抽根烟,你们慢吃,慢吃。” 说完,他也不等赵晓燕反应,逃也似地跑出了早餐店。 刚子、大雷和老三见状,也都很有默契地放下了筷子。 “我们也吃饱了,出去消消食。” 赵晓燕不是傻子。 刚才赵峰那个眼神,她看得清清楚楚。 吴强他们突然离席,更是欲盖弥彰。 “啪”的一声。 赵晓燕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她转过头,盯着赵峰的眼睛。 “赵峰,你什么意思?” 赵峰像是没听见一样,夹起一个包子放在她碗里。 “趁热吃,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赵晓燕冷哼一声: “你不让吴强说是吧?” “你不说我也知道。” “吴强他们肯定带着刀进去的,肯定见血了,甚至可能还要挟了麻三的命。” “不然麻三凭什么给你五万块?凭什么给你摆酒赔罪?” 赵晓燕虽然是温室里的花朵,但不代表她对这个社会的阴暗面一无所知。 赵峰依旧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喝着粥。 他越是这样风轻云淡,赵晓燕心里就越是有气。 “我只是个编辑,不是警察。” “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还能去举报你不成?” 赵晓燕觉得很委屈。 她把赵峰当朋友。 为了找赵峰,她差点把省城翻个底朝天。 可现在,赵峰却像防贼一样防着她。 连怎么获救的过程都不愿意让她知道。 这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让她很难受。 赵峰放下碗,拿出手绢擦了擦嘴。 他看着赵晓燕气鼓鼓的脸,笑了笑。 “这家店的醋不错,你尝尝?” “赵峰!” 赵晓燕提高了音量。 周围几桌的食客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赵晓燕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怒意丝毫未减。 “你别跟我打岔。” “我就问你,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娇小姐,受不了这些?” “还是觉得我不配知道你们这些江湖事?” 赵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刚想点上,看了看对面的赵晓燕,又把烟塞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道: “我不是把你当外人。” “正因为我把你当朋友,有些事,才不能让你知道得太细。” “你是赵书记的女儿。” “从小生活在大院里,看到的是阳光,是正气。” “但这个世界,不仅仅只有阳光。” “还有阴沟,有烂泥,有为了生存不得不做的脏事。” 赵峰指了指门外的吴强他们。 “他们昨天是为了救我,才不得不动刀子。” “这是违法的,是暴力的,是见不得光的。” “这种事,你可以猜到,可以意会。” “但不能从当事人口中,一五一十地听进去。” “只要你不亲耳听到细节,你在法理上就是不知情的。” “万一将来有一天,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你是一张白纸,谁也泼不了你的脏水。” “更牵连不到你父亲。” 第313章:送赵晓燕礼物当做感谢 赵晓燕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赵峰是不信任她,或者大男子主义作祟。 没想到,赵峰想得这么深,这么远。 他是在保护自己。 不仅是在保护她的心理,更是在保护她的政治前途,甚至是在维护赵家的声誉。 在这个年代,个体户和社会人之间的界限本来就很模糊。 赵峰能时刻保持这份清醒,实属难得。 赵晓燕心里的那股气,瞬间就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感动。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个包子咬了一口。 “算你有理。” 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小了很多。 “不过,你太小看我了。” “我虽然是赵伟明的女儿,但我不是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我知道好歹。” 赵峰笑了笑,没有反驳。 只要她不生气了,比什么都强。 两人默默地吃了一会儿。 赵晓燕突然放下筷子,像是做了一个什么重要的决定。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赵峰。 “过去的事情,我可以不问,也不计较。” “但是今天中午,麻三在望江楼请客。” “我要去。” 赵峰眉头微微一皱。 “那种场合,三教九流都有,乌烟瘴气的。” “你的身份去不合适?” 赵晓燕挺了挺胸膛。 “我给你站台。” “让他麻三以后想动歪脑筋的时候,先掂量掂量。” 赵峰刚想拒绝。 但转念一想,赵晓燕说得没错。 麻三这次服软,是被吴强他们的狠劲吓到了。 谁也保不齐,以后麻三会不会再给自己使绊子。 如果赵晓燕能亲临现场,那这种威慑力将会被放大十倍。 “好。” 赵峰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那就麻烦赵大记者,屈尊给我也当一回保镖。” 赵晓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保护费可不便宜。” “起码还得两笼包子。” “成交。” 早饭过后。 街面上人流如织,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 赵峰结了账,领着几人走出早餐店。 刚子和大雷提出在附近溜达两圈消消食。 赵峰也没反对,一行人便顺着马路牙子漫无目的地走着。 很快就逛到供销社大楼。 玻璃橱窗擦得锃亮,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紧俏货。 赵峰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供销社的大门,提议道: “进去转转?” 赵晓燕点了点头。 一行人鱼贯而入。 供销社里人不少,大吊扇在头顶呼呼地转着。 柜台后面,穿着白大褂的营业员一个个仰着下巴,神情傲慢。 在这个年代,能在供销社上班,那是端着金饭碗的体面人。 赵峰没在一楼停留,直接带着赵晓燕他们上了二楼。 二楼主要卖些高档货,手表、收音机、缝纫机都在这一层。 刚走到钟表柜台前,赵峰的目光就被柜台正中央的一块女表吸引住了。 那是一块梅花牌机械女表。 在这个除了“三转一响”就是最高追求的年代,梅花表绝对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赵峰指了指那块表。 “同志,麻烦把这块表拿出来看看。” 营业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在那嗑瓜子。 她斜眼瞥了赵峰一眼,没动弹。 “看清楚了,那是梅花,进口货。” “这表不让随便试,万一磕了碰了,你赔得起吗?” 赵峰没说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啪”的一声拍在玻璃柜台上。 少说也有两三千。 营业员嗑瓜子的动作瞬间僵住。 眼神里的傲慢立马变成了谄媚。 她飞快地吐掉瓜子皮,在身上擦了擦手。 “哎哟,您稍等,我这就给您拿。” 柜台打开,梅花表被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赵峰拿起手表,转头看向身旁的赵晓燕。 “把手伸出来。” 赵晓燕愣了一下。 “干嘛?” “试试。” 赵峰不由分说,拉过赵晓燕的左手。 赵晓燕的手腕白皙纤细,银色的表带扣上去,显得格外精致。 表盘上的梅花标志,衬得她整个人都多了一份贵气。 “好看。” 赵峰点了点头,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赵晓燕看着手腕上的表,脸颊腾地一下红了。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男女之间送东西大有讲究。 送钢笔那是鼓励学习,送笔记本那是革命友谊。 但送手表,尤其是这种贵重的进口表,意义完全不同。 这就跟定情信物没什么两样。 要是收了男人的手表,基本就等于默认了搞对象。 这个年代可没有捞女。 赵晓燕虽然性格直爽,但毕竟是个大姑娘。 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男人送表,还要戴在手上,她心里一阵慌乱。 她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 “这……这不合适。” “太贵重了。” 赵峰看着她那副羞涩又慌乱的模样,瞬间明白她是想歪了。 他松开手,笑了笑。 “你想哪去了?” “这是分赃。” 赵晓燕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什么分赃?” 赵峰指了指柜台上的钱。 “麻三赔了五万块。” “这钱不是我一个人的。” “吴强、刚子、大雷、老三,昨晚拼了命,我一人给了一万。” “就连陈鹏和郑倩,我也一人发了两千奖金。” 说到这,赵峰顿了顿,看着赵晓燕的眼睛。 “你也出了力。” “给你钱,你肯定不会要,显得我把你当外人。” “但这情分我得记着。” “正好看到这块表不错,送给你,就当是谢礼。” “咱们这也算是见者有份,有福同享。” 赵峰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 完全是一副江湖分金银的口吻。 刚才那种旖旎暧昧的气氛,瞬间被冲得一干二净。 赵晓燕脸上的红晕渐渐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失落。 合着在他眼里,这就是一笔生意? 这也是“分赃”的一部分? 而且还是用麻三赔的钱买的。 这也太不解风情了。 赵晓燕心里堵得慌。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自己可笑。 赵峰是什么人? 有妇之夫。 老婆孩子热炕头。 自己在这瞎激动个什么劲? 人家把账算得清清楚楚,那是人家守规矩,懂分寸。 难道真要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那才叫麻烦。 想到这,赵晓燕深吸了一口气,把手腕上的表摘了下来。 “那我更不能要了。” “这表四百多块,抵我一年工资了。” “太贵,我不能收。” 说着,她就把表往柜台上放。 赵峰眉头一皱。 他最烦这种推来推去的场面。 既然决定送,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他一把抓住赵晓燕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然后拿起手表,再次给她戴了上去。 动作有些粗鲁,甚至有些霸道。 “让你戴着你就戴着。” “哪那么多废话。” “同志,开票!” 赵峰转头冲着已经看呆了的营业员喊了一嗓子。 “哎!好嘞!” 营业员反应极快,立马拿出票据本开始写。 “梅花牌全自动女表一块,四百八十元整。” 赵峰数出四十八张大团结,扔进柜台。 赵晓燕急了,使劲想要把表摘下来。 “赵峰,你疯了?” “四百八,你钱多烧的啊?” “赶紧退了!” 赵峰按住她的手,一脸无赖地说道: “退不了。” “你都戴手上了,沾了人气,人家供销社不给退。” 说完,他还煞有介事地问营业员: “大姐,这表戴过了还能退吗?” 营业员手里攥着钱,笑得花枝乱颤。 “退不了,退不了!” “货物出门,概不退换。” “再说了,这表跟这位姑娘多般配啊,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 第314章:望江楼赴约 赵晓燕气结。 可钱都给了,票都开了。 她总不能把表扔在地上。 看着手腕上那块梅花表,赵晓燕心情复杂到极点。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收到男人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这要是戴回去,让老妈看见了,肯定得炸锅。 到时候怎么解释? 说是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一出手就是四百多的梅花表? 说是自己买的? 她那点工资条都在家里放着,哪来的私房钱? 赵晓燕瞪了赵峰一眼。 “你这是在给我找麻烦。” 赵峰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麻烦怕什么?” “解决麻烦是我的强项。” “行了,表也买了,咱们再逛逛,中午还得去望江楼赴宴。” 说完,他也不管赵晓燕还站在原地发愣,转身就往楼下走。 赵晓燕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 时间一晃到了中午。 招待所门口热闹非凡。 麻三这次是做足了姿态。 足足派了六辆轿车过来接人。 这排场绝对够吓人。 领头的是个穿着中山装的平头,对赵峰毕恭毕敬。 “赵老板,三爷已经在望江楼候着了。” “请上车。” 赵峰摆了摆手道: “不用了。” “我有车。” 平头愣了一下。 “赵老板,这是三爷特意安排的……” “怎么?我坐自己的车,麻三就不请这顿饭了?”赵峰语气平淡,但透着一股冷硬。 平头被噎了一下,没敢再多嘴。 昨天晚上那场血战,早就传遍了道上。 谁不知道眼前这个赵老板手下都是狠角色? 赵峰转身开始安排。 “大雷、老三、刚子,还有陈鹏,你们坐麻三的车。” “我和吴强,还有赵编辑、郑倩,坐咱们自己的车。” 这安排也是有讲究的。 大雷他们三个是练家子,身上带着家伙,也不怕麻三的人耍花样。 真要动起手来,在车里那种狭小空间,他们三个就能把那一车司机全收拾了。 而陈鹏是设计师,手无缚鸡之力,把他跟大雷他们放一起最安全。 至于赵峰自己。 他必须把方向盘掌握在自己人手里。 吴强开车,他在副驾。 赵晓燕和郑倩坐在后排。 进可攻,退可守。 安排妥当,众人分头上车。 六辆黑色轿车开道,赵峰的车紧随其后。 …… 望江楼位于省城江边。 是一座五层高的仿古建筑,雕梁画栋,气势恢宏。 这里是省城数一数二的高档酒楼,更是江湖人摆场子、讲数的首选之地。 车队抵达的时候,望江楼门口已经是人山人海。 停车场里更是豪车云集。 除了常见的上海牌、伏尔加,甚至还能看到几辆挂着外地牌照的皇冠和公爵王。 显然,麻三这次是把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来了。 这不仅是赔罪,更是一场立威的大会。 麻三要告诉所有人。 他虽然栽了个跟头,但他依然是省城的爷。 能摆这一百桌,能请动这么多人,这就是他的底蕴。 赵峰的车刚停稳,就有门童跑过来拉开车门。 赵峰钻出车厢,抬头看了一眼望江楼那块金字招牌。 眼神微微眯起。 吴强紧随其后下车,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赵晓燕也推门走了下来。 她特意换了一身干练的装束。 站在赵峰身边,虽然心里有些紧张,但面上却保持着那一股子大家闺秀的傲气。 “阵仗不小啊。” 赵峰淡淡地说了一句。 赵晓燕道:“有我在,你不用担心。” 赵峰听到赵晓燕这话,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堂堂男子,需要一个女人保护? 不过赵峰没把这话说出口。 既然她愿意表态,那也是一份心意。 众人走到望江楼的大门口。 麻三早就等候多时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身后跟着七八个精壮汉子。 看到赵峰下车,麻三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赵老板,等候多时。” 麻三一边说,一边伸出双手,姿态放得很低。 赵峰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三爷客气。” 两人手刚搭上,麻三的目光就不自觉地往赵峰身边飘了一下。 这一看,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赵晓燕。 竟然是赵晓燕。 作为在省城混饭吃的人,麻三不仅要认识道上的大哥,更要认清楚官面上的神仙。 赵伟明的独生女,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就在前不久的省城联谊会上,他还远远地见过这位大小姐一面。 当时她跟在赵伟明身边,众星捧月,那是何等的风光。 此刻,这位大小姐竟然站在赵峰身侧,而且看那站位,明显是一副护着赵峰的架势。 麻三脑门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难怪先前自己绑了赵峰,整个省城的公安都出动了。 他当时就好奇,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能量。 没想到是这位赵大小姐。 “马三爷,别来无恙啊。” “我不请自来,讨杯酒喝,马三爷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赵晓燕一声“马三爷”,叫得不轻不重。 但在麻三听来,却像是晴天霹雳。 在这个省城,谁敢在赵伟明的女儿面前称“爷”? 这是嫌自己命长了。 麻三虽然有个当过官的大伯,但那是以前。 现在是赵伟明的天下。 要是让赵伟明知道自己在社会上称王称霸,甚至还想动他女儿的朋友,那他麻三的好日子就算到头了。 麻三连忙松开赵峰的手,客气道: “哎哟,赵小姐,您这是折煞我了。” “叫我小马,或者麻三都行,千万别叫爷,我担不起,真担不起。” “您能来,那是望江楼的荣幸,是我麻三祖坟上冒青烟。” “请,快里面请!” 麻三这前后态度的剧烈反差,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愣住了。 本来大家都以为今天是鸿门宴,是麻三要给赵峰下马威。 可现在看这架势,麻三跟个孙子似的。 再看那个漂亮姑娘,气场强得吓人。 有些消息灵通的,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点破了赵晓燕的身份。 一时间,所有看向赵峰的目光都变了。 怪不得赵峰敢孤身闯省城,敢把麻三的人打残了还让对方赔钱。 原来是有这层通天的关系。 试问以后在省城,还有谁敢轻易得罪赵峰? 一行人在麻三的引路下,穿过大堂,直奔顶楼。 整个望江楼今天都不对外营业,被麻三包场了。 一楼到四楼摆满了圆桌,坐的都是省城三教九流的人物,乌泱泱一片。 看到麻三领着赵峰上楼,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数不清的目光聚焦在赵峰身上。 赵峰目不斜视。 上了五楼。 这里的视野豁然开朗。 五楼是半开放式的设计,四面是雕花的红木栏杆。 站在栏杆边,整个省城的江景尽收眼底。 宽阔的江面上波光粼粼,几艘满载货物的驳船正缓缓驶过,汽笛声悠扬深远。 远处的大桥横跨南北,如同一道钢铁巨龙。 江风夹杂着水汽吹来,让人心胸顿时为之一阔。 这里确实是个谈事的好地方。 五楼只摆了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 此时,桌边已经坐了三个人。 正对着楼梯口的是刘奎。 刘奎左边是廖坤。 而在主位的右侧,坐着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 这人最引人注目。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对襟褂子,袖口卷起,露出满是伤疤的小臂。 手里把玩着两个铁核桃,转得咔咔作响。 省城四虎中最狠的一位,刀爷。 看到赵峰上来,这三个人并没有起身,只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但当赵晓燕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时。 那个玩核桃的刀爷,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了。 人的名,树的影。 这几位都是老江湖。 麻三能认出赵晓燕,他们自然也能认出来。 第315章:赔罪酒 “赵老板,赵小姐,请上座。” 麻三客气道。 赵峰点了点头,直接坐在了刀爷的对面。 赵晓燕紧挨着赵峰坐下。 按道理说,吴强、刚子他们是没资格坐在这一桌的。 但谁让他们是赵峰的保镖。 自然是坐在距离赵峰最近的地方。 眼见众人已经落座。 麻三干咳一声,端起面前一杯白酒,朗声说道: “各位老大,各位兄弟。” “今天请大家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给我这位赵峰兄弟赔个不是。” “前两天,是我麻三有眼不识泰山,受了小人挑拨,跟赵峰兄弟产生了一点误会。” “好在不打不相识。” 说到这,麻三顿了顿,将酒杯高高举过头顶。 “赵老板义薄云天,背景…… 更是深厚。” “我麻三是个粗人,错了就是错了,挨打要立正。” “这杯酒,我干了,算是给赵老板赔罪!” 说完,麻三一仰脖,二两白酒一口闷了下去。 喝完,他还把酒杯底朝天亮了亮。 “好!” 刘奎第一个拍起了巴掌。 虽然他是被嫁祸的冤大头,恨不得当场把麻三灭了。 但现在形势比人强。 麻三的背景可比他刘奎硬。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有资源,有背景就是爷。 即便他刘奎再不爽,也不敢当面跟麻三翻脸。 廖坤和刀爷也跟着鼓掌。 赵峰也缓缓站起来,说道: “三爷言重了。” “既然误会解开,那就翻篇了。” “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发财。” 这态度,可以说是相当傲慢。 但在座的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不对。 有赵晓燕坐在旁边,赵峰就算是用鼻孔看人,那也是应该的。 随着麻三那一杯赔罪酒下肚,原本凝固的空气仿佛瞬间解冻。 场面活了。 那些原本正襟危坐、眼神凶狠的江湖大佬们,此刻一个个像是变了脸谱的戏子。 有人带头站起来。 是一个管码头的把头,平日里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主。 此刻他双手捧着酒杯,快步走到主桌前。 他的眼神先往赵晓燕身上瞟了一下。 谁不想跟省城一把手的千金搭上话? 哪怕只是混个脸熟,以后在省城地面上,那也是多张护身符。 可当他看到赵晓燕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敢。 那是真不敢。 于是,只能把热情转移到赵峰身上。 “赵老板,我是城南搞运输的老黄。” “早就听说云袖阁的大名,今日一见赵老板,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这杯酒我干了,您随意!” 老黄一仰脖,满饮此杯。 赵峰只是轻轻抿了一口,算是给了面子。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一时间,主桌周围围满了人。 “赵老板,我是西市卖钢材的……” “赵老板,我是东头开赌…… 开棋牌室的……” 形形色色的人,操着各种口音,轮番轰炸。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在这个新晋的“过江龙” 面前挂个号。 谁都看得出来,连麻三都认栽了,赵峰以后在省城,那就是横着走的角色。 而且,他身边还坐着那尊大神。 给赵峰敬酒,某种意义上,就是在那尊大神面前表态。 赵峰应对自如。 他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有了靠山就目中无人,也没有被这帮人的热情冲昏头脑。 这一份沉稳,看得旁边的刘奎和廖坤暗暗点头。 是个人物。 换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被这么多江湖前辈捧着,怕是早就飘到天上去了。 酒过三巡。 赵峰放下了酒杯。 他忽然伸手,一把将坐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的陈鹏拉了起来。 陈鹏吓了一跳。 这种满屋子都是纹身大汉的场合,他早就双腿发软了。 赵峰拍了拍陈鹏的肩膀,朗声说道: “各位。”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陈鹏。” “他是我们云袖阁的首席设计师,以后云袖阁在省城的业务,大部分都由他来对接。” “我平时忙,不一定常来省城。” “以后陈鹏在各位的地头上行走,还望大家多照应照应。” 话音刚落。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了陈鹏身上。 陈鹏感觉头皮发麻,张了张嘴,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要是换在平时,这种怂样,早被这帮江湖人笑掉大牙。 甚至可能会有人故意上来拍拍脸,羞辱一番。 但今天,没人敢笑。 非但没人笑,反而是一片叫好声。 “哎呀,原来是陈大设计师,失敬失敬!” “一看就是文化人,气质都不一样。” “陈兄弟,以后有什么事,只要是在城北,你报我大牙的名字,好使!” 几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大汉,端着酒杯凑过来,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他们不逼陈鹏喝酒。 甚至有人看陈鹏杯子里空了,还主动拿过茶壶给他倒茶。 “陈兄弟喝茶就行,千万别勉强。” “以后咱们多亲近。” 这就是权势的力量。 狐假虎威也好,爱屋及乌也罢。 只要赵峰站在陈鹏身后,陈鹏就是这帮人眼里的座上宾。 陈鹏看着眼前这一张张讨好的笑脸,心中的恐惧慢慢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转头看向赵峰。 赵峰只是淡淡地对他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鼓励。 陈鹏深吸一口气,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相比于这边的热闹。 赵晓燕那边则冷清得出奇。 从头到尾,她几乎没动几筷子菜。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目光清冷地看着窗外的江景,仿佛眼前这喧嚣的酒局跟她毫无关系。 这种生人勿近的姿态,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早就被骂是在装样。 但在在场众人的眼里,这就叫派头。 这就叫大家闺秀的气场。 书记的女儿,哪怕是发呆,那也是充满了智慧的沉思。 偶尔有几个胆大的偷偷打量赵晓燕,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的是对赵峰的佩服。 太牛了。 这么一朵高岭之花,竟然被赵峰给摘下来了。 而且看刚才进门时那维护的劲头,明显是对赵峰死心塌地。 这赵峰不仅拳头硬,生意做得好,连泡妞的手段都是祖师爷级别的。 真乃吾辈楷模。 不少人心里都在暗暗盘算,以后一定要跟赵峰搞好关系,说不定哪天就能通过这条线,搭上赵家的天梯。 这场酒宴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实际上大家都没吃什么东西。 主要就是个形式。 面子给足了,场面撑起来了,目的也就达到了。 赵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站起身来。 “各位,今天就到这吧。” “感谢三爷的盛情款待。” 一见赵峰起身,全场哗啦啦全都站了起来。 麻三连忙赔笑道: “赵老板,怎么这就走了?再坐会儿?” “不坐了,还有事。” 赵峰摆摆手。 “那我送您,我送您!” 麻三不敢怠慢,亲自在前面引路。 第316章:你牛逼,你怎么不弄赵峰 一群人浩浩荡荡下楼。 平日里在省城呼风唤雨的马三爷,此刻像个服务生一样,躬着身子在前面引路。 一直送到望江楼的大门口。 吴强早就把车开了过来。 赵峰停下脚步,转身对着麻三说道: “三爷,留步吧。” “咱们之前的误会两清了。” 麻三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连连点头: “两清了,两清了。” “以后赵老板来省城,一定要知会一声,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赵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拉开车门,护着赵晓燕上了车。 随后自己也钻进副驾驶。 大雷、刚子等人也上了麻三安排的车。 两辆车启动,缓缓驶离望江楼。 麻三一直站在路边,保持着挥手的姿势,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道拐角,他才直起腰来。 原本满脸的堆笑瞬间消失。 他掏出手帕,狠狠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这关,总算是过了。 此时,刘奎、廖坤、刀爷三人也带着各自的小弟走了出来。 他们并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停车场边上,各自掏出了烟。 麻三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阴沉着脸钻进自己的车里,一溜烟走了。 今天丢了这么大的人,他没脸再跟这几个老对头多废话。 看着麻三的车绝尘而去。 廖坤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他转头看向刘奎。 “哎呀,奎爷。” “今天这戏好看吧?” 刘奎正在点烟,闻言手顿了一下,没搭理他。 廖坤却不依不饶,凑近了一步,阴阳怪气地说道: “我说你也真是能忍。” “明明是麻三这孙子设局坑你,还差点让你背了绑架赵峰的黑锅。” “结果呢?” “刚才在桌上,你居然连个屁都不敢放。” “还跟着鼓掌。” “啧啧啧,这可不像咱们省城四虎之一的奎爷啊,平日里那股狠劲儿哪去了?” 刘奎猛地将烟狠狠摔在地上。 冷冷盯着廖坤道: “廖坤,你少在这跟我装大尾巴狼。” “麻三什么底细你不知道?” “他大伯虽然退了,但在省里还有门生故吏。” “这次他是踢到了赵峰这块铁板,才不得不认怂。” “换了是你,你敢当面跟他翻脸?” 廖坤嘿嘿一笑,弹了弹烟灰。 “我是不敢。” “但他也没惹我啊。” “又不是我被人当猴耍。” 这句话直接戳到了刘奎的肺管子。 刘奎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一股凶气腾地升了起来。 “廖坤,你嘴巴放干净点。” “你牛逼,你去弄麻三啊!” “少特么在这跟我阴阳怪气。” 眼看着两人火药味越来越浓,旁边的刀爷开口道: “行了。” “都少说两句。” “让人听见笑话。”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咱们谁也别笑话谁。” “这省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以前咱们总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在那一亩三分地上称王称霸。” “今天看了这场面,还不明白吗?” “以后这省城的天下,指不定是谁的呢。” 刀爷这话虽然没明说,但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 指的自然是赵峰。 一个外地人,一来就压得地头蛇麻三抬不起头,身后还站着那样的庞然大物。 这哪里是过江龙,简直就是下山的猛虎。 听到这话,廖坤不仅没有担忧,反而笑得更灿烂。 他得意地抖了抖衣领。 “变天就变天呗。” “反正我跟赵峰有交情。” “我早就看出这小子不简单,特意留了个善缘。” “刚才敬酒的时候你们没看见?赵峰对我可是客客气气的,还叫我一声坤哥。” “以后赵峰在省城发财,少不了我一口汤喝。” 刘奎也不甘示弱,冷哼一声: “切,谁还没点关系?” “我跟赵峰虽然之前有点误会,但那是过去式了。” “我们已经把话说开。” “而且我们马上就要有生意上的合作。” “赵峰是做服装的,我是搞药材运输的,虽然行当不同,但路数相通。” “刚才赵峰还跟我提了一嘴,说以后他的货运可能要找我帮忙。” “这关系,比你那两句酒肉客套靠谱多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开始攀比谁跟赵峰关系更铁。 完全忘了刚才在酒桌上,他们也是被赵峰的气场压得不敢大声说话的一员。 刀爷听着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心里有些不爽。 作为省城资历最老的大哥之一,他向来以前辈自居。 现在看到这两个后辈对着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如此推崇,甚至带着点讨好,他觉得脸上挂不住。 “我说你们两个,至于吗?” 刀爷满脸不屑道: “好歹你们也是省城四虎,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怎么被一个小年轻吓成这样?” “就算他有点背景,那也是靠女人。” “真要论江湖地位,论资排辈,他赵峰算个屁?” “你们俩这么上赶着巴结,也不怕丢了咱们省城爷们的脸?” 刀爷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 好像是在维护省城江湖的尊严。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两声冷笑。 廖坤斜眼看着刀爷,眼神里满是不屑。 “刀爷,您老了。” “脑子不转弯了。” “这年头,谁还跟你论资排辈?” “谁拳头硬,谁背景深,谁就是爷。” 刘奎也接茬道: “就是。” “刀爷,您要是真觉得赵峰不算个屁。” “您刚才在桌上怎么不掀桌子?” “您要是牛逼,去弄赵峰试试?” “只要您敢带人追上去,把赵峰给废了,我刘奎以后见您就磕头,喊您一声亲爹!” 刀爷被这话噎得脸色铁青。 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骂几句狠话找回场子。 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去弄赵峰? 开什么玩笑。 连麻三那种有官方背景的人,都被逼得包下望江楼摆一百桌赔罪。 他刀爷要是敢动赵峰一根汗毛,怕是明天就会被抓进去吃牢饭,甚至可能连牢饭都吃不上,直接人间蒸发。 刘奎见刀爷不说话,嗤笑了一声。 “不敢吧?” “不敢就别在这充大辈。” “咱们都是明白人,识时务者为俊杰。” “马三爷都低头了,咱们跟着低头,不丢人。” 说完,刘奎也不再理会刀爷那难看的脸色,挥了挥手,带着手下钻进车里扬长而去。 廖坤也笑嘻嘻地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走了走了,回去睡觉。” “刀爷,您慢慢玩核桃,小心手滑。” 廖坤的车队也很快离开了停车场。 偌大的停车场,只剩下刀爷这一拨人。 江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张废纸。 显得格外萧瑟。 刀爷手里紧紧攥着那两个铁核桃。 他死死盯着远处的大路,那是赵峰离开的方向。 最终,他也只能长叹一声。 “走,回堂口。” 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颓丧。 他知道,属于他们的旧时代或许真的要过去了。 第317章:想过河拆桥是吧 另一边。 轿车行驶在马路上,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前方不远就是通往省委大院的主干道。 赵峰看了一眼赵晓燕问道: “晓燕,前面路口左转就是大院方向,要不先送你回家?” 在赵峰看来,完全是一句出于礼貌的体贴。 毕竟赵晓燕陪着他在望江楼坐了三个小时,充当了最大的门面。 现在事情办完了,让人家女孩子早点回去休息,是应有之义。 然而,这话听在赵晓燕耳朵里,却变了味。 赵晓燕原本正看着窗外发呆,闻言猛地转过头,眉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她语气不善道: “赵峰,你什么意思?” 赵峰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脱口道: “什么什么意思?我看你累了,想让你早点回家歇着。” “歇着?” 赵晓燕冷笑一声,“刚刚给你站完台,撑完场面。”  “现在出了望江楼,用不着我了,就急着把我打发走?” “过河拆桥也没你这么快的吧?” 这一连串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打得赵峰措手不及。 前面的吴强缩了缩脖子,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赵峰顿时无语。 这哪跟哪啊。 果然女人的逻辑永远猜不透。 他苦笑一声,连忙解释: “晓燕,你这就冤枉我了。” “我是那种人吗?” “我是看那帮江湖人抽烟喝酒,乌烟瘴气的,怕把你熏着了,想让你早点回家。” 赵晓燕根本不吃这一套,抱着胳膊,把头扭向一边。 “你自己心里清楚是什么意思。” “少拿这些好听的话来哄我。” “我要是真想走,在望江楼我就走了,还用等你送?” 赵峰知道,这姑奶奶是故意找茬呢。 这时候跟她讲道理,那就是脑子进水。 说什么都是错。 赵峰立刻认怂,态度极其端正。 “行行行,是我说错话了,我检讨。” “我不该自作主张。” “为了表示歉意,晚上我请客,地点你挑,想吃什么点什么,怎么样?” 听到这话,赵晓燕紧绷的脸瞬间松弛下来。 她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这还差不多。” “晚上我要吃西餐,老莫那家。” “没问题,管够。” 赵峰一口答应。 只要这位大小姐不生气,别说吃西餐,就是吃龙肉也得想办法弄去。 毕竟今天要是没有赵晓燕这尊大佛镇场子,结果会完全不一样。 郑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的心情很复杂。 当初她刚到云袖阁的时候,也被赵峰那种成熟稳重的气质吸引。 这个年代,像赵峰这样敢闯敢拼、长得又周正的男人,对年轻姑娘有着致命的杀伤力。 她甚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幻想过能不能和老板发生点什么。 可是后来,她看到了石翠。 看到了赵峰对妻子无微不至的呵护,对女儿毫无保留的宠爱。 那种眼神里的爱意,是装不出来的。 郑倩是个聪明的姑娘,也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姑娘。 她知道自己没戏,所以很理智地掐灭了那点念头,把精力都放在了设计服装上。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可是今天,看到赵峰对赵晓燕那种小心翼翼、百般迁就的态度。 她心里的那潭死水,又泛起了波澜。 不是嫉妒赵晓燕能得到赵峰的青睐。 而是嫉妒赵晓燕的底气。 如果自己也有个当一把手的爹。 赵峰会不会也这样对自己? 会不会也为了哄自己开心,变着法地道歉? 也许,这就是命吧。 自己拼命画图纸、做设计,累死累活,在赵峰眼里是个好员工。 而赵晓燕只需要往那一坐,什么都不用干,就能让全省城的江湖大佬低头。 这种差距,根本不是努力能填平的。 郑倩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去看窗外的风景。 有些东西,羡慕不来。 车子很快驶入了招待所。 “到了。” 吴强把车停稳,熄了火。 赵峰推门下车,抬手看了看表。 “现在离晚饭时间还早,这才下午三点多。” 他转头对吴强和郑倩说道: “你们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这一天折腾得够呛,晚上咱们再去吃大餐。” 几人都点了点头。 确实累。 虽然只是吃个饭,但那种场合,神经一直紧绷着,比干一天活还累。 现在到了安全的地方,一股疲惫感顿时涌了上来。 大家都拿着东西往楼上走。 赵峰本来也想直接回房倒头睡一觉。 可他一回头,发现赵晓燕还站在车边,没动。 赵峰一拍脑门。 把这位给忘了。 既然答应了晚上请客,现在又没送人家回家,总不能让人家在招待所大堂干坐着等吧? 这不合适。 赵峰走过去,试探着问道: “要不你也去招待所休息一下?” 这话一出口,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赵晓燕的脸 “腾” 地一下红了。 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这年头,男女关系还是个很敏感的话题。 虽然改革开放的风吹进来了,但孤男寡女去招待所“休息”,这话怎么听怎么暧昧。 她下意识地以为,赵峰是让她去他的房间休息。 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赵峰看着赵晓燕那红得像苹果一样的脸,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这话有歧义。 这要是让人误会了,那就是流氓罪。 他连忙摆手解释: “你别误会。” “我的意思是,招待所还有空房。” “我去给你单独开一个房间,你就在那歇着,想睡会儿也行,看会儿书也行。” “绝对不是让你去我那屋。” 赵峰这番解释,求生欲极强。 赵晓燕听到这话,脸上的红晕稍微退了一些。 心里松了一口气。 “行吧,那就开一间。” “正好我也困了,懒得往家跑。” 赵峰如释重负。 赶紧领着赵晓燕进了招待所大堂。 拿着钥匙,赵峰把赵晓燕送到了门口。 “行了,你进去歇着吧。” “我不打扰你了,有什么事喊一声,我就在走廊那头。” 赵峰把钥匙递给赵晓燕,站在门口没进去。 分寸感拿捏得很到位。 赵晓燕接过钥匙,看了赵峰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嗯,你去吧。” 说完,她打开门,闪身进去了。 随着房门“咔哒” 一声关上,走廊里只剩下赵峰一个人。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赵峰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刚想点上,想了想这里是走廊,又塞了回去。  被绑架的那几天,赵峰脑子里闪过的全是老婆石翠和女儿疏影的脸。 他不怕死,但他怕再也见不到她们。 怕石翠一个人带着孩子被人欺负,怕女儿长大了不记得爸爸的样子。 后来吴强带人冲进来,把他救出去。 那一瞬间,他其实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听听老婆的声音。 但他忍住了。 那时候情绪太激动。 石翠是个敏感的女人,一旦让她听出不对劲,肯定会胡思乱想。 他不想让家里人跟着担惊受怕。 男人嘛,在外面天大的事儿,回家也得是笑脸。 所有的苦,嚼碎了往肚子里咽。 但现在事情平了。 麻三服软了,省城的路铺开了。 赵峰现在特别想跟石翠说说话,想听女儿叫一声爸爸。 第318章:看我们喝酒,这算什么爱好 赵峰转身下了楼,直奔大堂的总台。 “同志,我要打个长途。” 赵峰对前台服务员说道。 服务员把一部红色的转盘电话推了过来。 “先交两块钱押金。” 赵峰掏出一张大团结拍在桌上,然后拨通家里的电话。 等待接通的那几秒钟,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喂?哪位?”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石翠。 声音温婉,带着点云梦县的口音。 听到老婆的声音,赵峰的眼眶猛地一热,鼻子酸得厉害。 那一瞬间,所有的江湖恩怨,所有的刀光剑影,所有的尔虞我诈,全都烟消云散。 这就是家。 这就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东西。 赵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地平静、轻松。 “翠儿,是我。”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透着惊喜: “峰哥,你怎么又打电话?” “长途挺贵的。” “事儿办得咋样了?顺不顺利?” 一连串的问题抛了过来。 全是关心。 赵峰嘴角不自觉地咧开,露出最真心的笑容。 他把听筒换了只手,身子微微靠在柜台上,柔声说道: “放心吧,都挺顺利的。” “这边的几个老板都很给面子,事情基本上快办完了。” “我就是想你了,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过两天就回去。” 赵峰没提绑架那些事情。 在老婆面前,他只是个出门做生意的丈夫。 石翠道: “家里都挺好的,不用挂念。” “疏影刚才还念叨你呢,说想骑大马。” “你这一走,她晚上睡觉都不老实。” 听着这些家长里短的琐碎,赵峰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前所未有的踏实。 赵峰道: “告诉疏影,爸爸回去给她带好吃的,带新衣服。” “还有,你自己也注意身体,别累着。” 赵峰絮絮叨叨地嘱咐着。 二楼的客房里。 赵晓燕坐在床边,手里翻着一份《省城晚报》。 突然感觉有点口渴。 她四下看了看,桌上的暖水瓶是空的。 赵晓燕拎起暖水瓶,推门走了出去。 一楼大堂的总台旁,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赵峰。 他手里握着听筒,身子微微倚靠在柜台上。 赵晓燕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赵峰的侧脸。 此刻,赵峰脸上洋溢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和。 嘴角微微上扬,眉眼舒展,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化不开的暖意。 不用猜也知道电话那头是谁。 除了老婆孩子,没人能让一个男人露出这种表情。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赵峰是有家室的。 他有老婆,有孩子,有一个无论他在外面经历什么腥风血雨,都能让他瞬间卸下防备的归宿。 而自己,不过是他江湖路上借势的一枚棋子,或者是萍水相逢的一个朋友。 “哎?同志,你是要打热水吗?” 一个女服务员拿着抹布从旁边经过,看到提着空水壶发呆的赵晓燕,热心地问了一句。 赵峰闻声,转过头。 看到站在楼梯口的赵晓燕,他对着话筒匆匆说了句: “翠儿,我有同事过来了,先不说了,回头再聊。” 说完,他挂了电话。快步走过来,顺手接过赵晓燕手里的暖水瓶。 “怎么自个儿下来了?” “渴了?” “是我疏忽了,刚才忘了让人给你房间送壶水。”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水壶递给旁边的服务员,示意对方去灌满。 赵晓燕问: “给家里打电话?” 赵峰也不遮掩,点了点头道: “嗯,报个平安。” “出来好几天了,怕她们娘俩惦记。” 赵晓燕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问道: “你跟你爱人说实话了?” 赵峰失笑,道: “说什么实话?” “说我被人绑了?” 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我要是说了,除了让她跟着担惊受怕,起不到任何作用。” “在她眼里,我就是来省城谈生意,吃香的喝辣的,顺顺利利把钱挣了。” 赵晓燕愣了一下。 她以前觉得,夫妻之间应该坦诚相待。 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突然觉得这种“欺骗” 里,藏着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这时候,服务员提着灌满开水的暖水瓶走了过来。 “水开了,小心烫。” 赵峰接过水壶想上楼。 赵晓燕没动,她忍不住问了句: “你们男人在外面是不是都这样?” “不管遇到多大的事,多大的难处,都不愿意跟家里说?” 赵峰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 “应该是吧。” “家是用来休息的地方。” “外面的风雨再大,男人得像堵墙一样挡着。” “要是把外面的泥点子带回家,只会让家人担心。” 说到这,赵峰看了赵晓燕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 “我相信你父亲,赵书记应该也是这样的。” “他管着全省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每天遇到的难事、烦心事,肯定比我多一万倍。” “但他回家的时候,肯定也是笑呵呵的,不会跟你和阿姨抱怨工作上的难处,对吧?” 赵晓燕的眼神晃了一下。 她想起父亲赵伟明。 那个总是忙碌到深夜才回家的男人。 小时候她不懂事,总埋怨父亲不陪她玩,埋怨父亲总是板着一张脸。 偶尔听到母亲和父亲吵架,也是母亲在抱怨他不顾家,而父亲总是沉默地抽烟,从来不解释他在外面经历了怎样的勾心斗角和压力。 现在想想。 那是他在扛。 就像现在的赵峰一样。 有些不开心的过去涌上心头,让赵晓燕的情绪低落了几分。 她不想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继续下去。 赵晓燕深吸了一口气,连忙岔开话题: “行了,少给我上政治课。” “我下来除了打水,还要通知你个事儿。” 赵峰问:“什么事?” “晚上的饭局改个地儿。” 赵晓燕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不吃西餐了,我要吃火锅。” 赵峰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外毒辣的太阳。 现在是盛夏。 虽然已经是下午,但外面的热浪还没散去。 这个时候吃火锅? “你确定?” 赵峰觉得这姑娘是不是脑回路有点清奇。 “这大热天的,吃哪门子火锅啊?” 赵晓燕却不管那么多,从赵峰手里抢过暖水瓶,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 “我就要吃火锅。” “西餐厅里大家都端着架子,拿刀叉还得轻拿轻放,没劲透了。” 她走到楼梯转角,回头看了赵峰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吃火锅热闹。” “我可以看你们喝酒啊。” “看你们这群大老爷们喝多了吹牛,不比看那些假模假样的绅士有意思?” 说完,她也不等赵峰回答,蹬蹬蹬跑上了楼。 赵峰一脸茫然。 完全没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看我们喝酒? 这算什么爱好? 第319章:晚饭吃火锅 傍晚六点,天边的火烧云还没散去,闷热的空气里透着一股躁动。 赵峰挨个敲响了房门,把大伙儿都叫了出来。 “晚饭地方定好了,不吃老莫西餐厅,改吃火锅。” 听到这话,吴强、刚子、大雷和老三互相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那简直就是刑满释放般的喜悦。 刚子忍不住咧着大嘴笑出了声: “峰哥,这就对了!那洋玩意儿我是真吃不惯。” “上回我也去过一次,拿着刀叉跟锯木头似的,那肉还是生的,甚至带着血丝,吃进嘴里那是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吴强也在一旁附和,摸了摸肚子: “就是,去那种地方还得穿得周五正六的,说话都不敢大声,憋屈死人。” “还是火锅带劲,又辣又烫,一身汗出来,那才叫舒坦。” 看着这帮糙汉子如释重负的样子,赵峰也不禁莞尔。 对于他们这些江湖里打滚的人来说,西餐厅那种讲究情调和礼仪的地方,确实像是受罪。 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招待所。 赵晓燕走在最前面带路。 她虽然是省城大领导的千金,又是报社的记者,但对这省城的街头巷尾,门儿清。 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小胡同,众人来到了一家挂着“正宗川味”招牌的火锅店。 铺面不大,里面的桌椅早已坐满。 老板也是个生意精,直接在店门口的人行道上支起了十几张矮桌子和小马扎。 食客们就这么光着膀子,坐在街边,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煤炉子烧得旺旺的,红油翻滚,香气顺着街道飘出老远。 虽是大热天,但这氛围,别有一番烟火气。 “就这儿了!” 赵晓燕指了指角落里刚空出来的一张大圆桌。 “别看这儿环境一般,味道在省城绝对数一数二,比那些大饭店强多了。” 大家伙儿也不讲究,搬过马扎就坐。 这种接地气的地方,让吴强他们彻底放松了下来。 赵峰拿过菜单,也没怎么看,直接对老板喊道: “老板,来三个最大的锅底!全要牛油红汤的,辣味要足!” “羊肉切十斤,毛肚、黄喉、鸭肠看着上,啤酒先搬两箱过来!” 吴强他们在旁边听着,眼珠子都亮了,喉结上下滚动,显然是馋虫被勾起来了。 很快,炉子架了上来。 红彤彤的锅底端上桌,辣椒和花椒在滚油里起伏,那股子辛辣鲜香的味道直冲脑门。 酒倒上,肉下锅。 气氛本该热烈起来,可桌上却显得有些安静。 吴强、刚子这几个平时咋咋呼呼的汉子,此刻都很老实。 哪怕夹菜,也是小心翼翼,生怕汤汁溅出来。 甚至连嚼东西都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眼神更是时不时地往赵晓燕那边瞟,透着一股子拘谨。 毕竟,坐在他们对面的,可是“赵大编辑”,又是省城一把手的千金。 这种身份上的差距,让他们这帮江湖草莽本能地感到压抑。 想划拳不敢划,想骂娘不敢骂,就连平时吃饭必定要点上的香烟,这会儿也都揣在兜里,没人敢往外掏。 赵晓燕正在那涮毛肚,她很快就察觉到了饭桌上这古怪的气氛。 抬头一看,只见这几个彪形大汉一个个跟受气的小媳妇似的,吃得那叫一个斯文。 赵晓燕忍不住笑了,把筷子往碗上一架。 “我说各位大哥,你们这是干嘛呢?” “在望江楼也没见你们这么拘束啊。” “怎么,我脸上长花了?还是我是母老虎,能吃了你们?” 吴强尴尬地挠了挠头,赔笑道: “赵编辑,您是文化人,又是大干部的子女,我们这帮粗人怕冲撞了您。” 刚子也跟着点头: “是啊,我们平时野惯了,怕还没那个规矩,让您笑话。” 赵晓燕摆了摆手,拿起面前的啤酒杯,豪爽地说道: “什么文化人粗人,出了门都是朋友。” “今儿个大家能坐在一张桌上吃饭,那就是缘分。” “你们就把我当个透明人,该吃吃,该喝喝,想划拳就划拳。” 说到这,她又补了一句: “想抽烟的也别憋着,赶紧点上。” “吃饭没烟,那还能叫吃饭吗?” “我在家的时候,我爸也是烟不离手,家里整天烟雾缭绕的,我都习惯了。” 这话一出,吴强他们如蒙大赦。 这顿饭憋到现在,早就犯了烟瘾了。 刚才那是碍于面子不敢抽,现在人家正主都发话了,那还客气什么? “嘿嘿,赵编辑果然爽快!女中豪杰!” 吴强一边拍着马屁,一边迫不及待地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 刚子、大雷、老三也纷纷把烟盒摸了出来。 就在这时候,赵峰却说道: “烟收起来。” 桌上的气氛瞬间一凝。 吴强拿着烟的手僵在半空,一脸的不解: “峰哥,咋了?赵编辑都说没事了嘛?” 刚子也纳闷道: “是啊峰哥,这肉刚下肚,不来根烟压一压,浑身难受啊。” 赵峰没理会他们的抱怨,目光扫过全桌,最后落在赵晓燕和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郑倩身上。 “赵编辑客气,那是人家有涵养。” “但咱们大老爷们,不能没分寸。” “桌上有女同志,这烟就不能抽。” 赵晓燕愣了一下。 她刚才那是真心实意让大家放松,不是客套话。 在这个年代,男人抽烟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不管是家里、办公室,还是饭馆、火车上,哪儿不是烟雾弥漫? 从来没听说过因为有女人在场,男人就不能抽烟的道理。 就连她那个当大官的爹,在家里客厅接待客人的时候,也是一根接一根地抽,母亲虽然偶尔抱怨呛人,但也从来没正经阻止过。 赵晓燕看着赵峰,眼里闪过一丝惊奇: “赵峰,没那么讲究吧?” “你自己不也抽烟吗?” “大家出来吃饭图个高兴,你别扫了大家的兴。” 赵峰摇了摇头,把吴强手里的烟盒拿过来,扔回桌子中间。 “我抽烟,但我从来不在我老婆孩子面前抽。” “只要我媳妇在屋里,我肯定去阳台或者楼道抽。” “如果有孩子在场,方圆五米之内,我绝不点火。”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桌上的人都听傻了。 郑倩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好奇。 赵晓燕更是觉得新鲜。 这男人,不但顾家,怎么还有这种怪癖? “为什么呀?”赵晓燕忍不住问道:“怕烫着她们?” 赵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色严肃地说道: “不是怕烫着。” “你们可能不知道,这抽烟的人自己抽进去的,叫一手烟。” “吐出来的烟雾,还有烟头燃烧时飘出来的烟,被旁边不抽烟的人吸进去,那叫二手烟。” “二手烟?” 众人都愣住了。 这是个极其陌生的词汇。 1981年,虽然国外已经开始有这方面的研究,但在国内,连“吸烟有害健康”这几个字印在烟盒上都还没普及,更别提什么二手烟的概念了。 第320章:再次拜访赵书记 赵峰看着众人迷茫的眼神,耐心地解释道: “我以前在一本国外的杂志上看过。” “二手烟里的焦油、尼古丁、一氧化碳这些有毒物质,比抽烟的人直接吸进去的还要多好几倍。” “尤其是对女人和小孩,伤害最大。” “女人吸多了二手烟,皮肤变差那是小事,容易得肺病,甚至影响生育。” “要是孕妇吸了,肚子里的孩子容易畸形。” “小孩吸多了,不长个,脑子变笨,体质变差,容易得哮喘。” 赵峰这话其实也不算忽悠,科学道理确实如此。 但在这些对此一无所知的人听来,简直像是听天书,又像是听恐怖故事。 刚才还嚷嚷着要抽烟的吴强,立马老实了。 他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 “峰哥,你别吓唬我们啊。” “这一根烟,有这么大威力?” “还能把人抽傻了?” 赵峰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国外都在研究这个,你说呢?” “我在家从来不抽。” 全场鸦雀无声。 郑倩坐在陈鹏旁边,刚才还在那乐呵呵地听着,这会儿脸色已经变了。 “陈鹏!” 郑倩突然喊了一声,把陈鹏吓了一激灵。 “干…… 干嘛?” 陈鹏结结巴巴地问道。 郑倩道: “我平时就觉得奇怪,怎么有时候头晕脑胀的,合着都是被你们这帮臭男人给熏的!” “峰哥都说了,这玩意儿不仅害你自己,还害我!” 陈鹏一脸委屈。 要说抽烟这件事,他也是最近才学会的。 看着陈鹏那副怂样,全桌人哄堂大笑。 赵晓燕看着赵峰。 眼神里多了一些复杂的东西。 在这个男人身上,她看到了太多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却又让人无比舒服的特质。 尊重女性,爱护家人。 而且不是嘴上说说,是落实到细节里。 刚才那个“二手烟” 的理论,不管真假,但这份心意,太难得了。 她真的很羡慕那个叫石翠的女人。 “行了,都别愣着了。” 赵峰拿起筷子,在锅边敲了敲: “烟不抽了,但这酒不能停。” “肉都老了,赶紧吃!” “今晚不醉不归!” “来,走一个!” 吴强他们早就等不及了,纷纷举起酒杯碰在一起。 酒过三巡,桌上的空啤酒瓶堆成了小山。 大伙儿都喝开了,脸色通红,说话声也没了起初的拘谨。 赵晓燕放下手里的杯子,脸颊带着两团红晕,眼神却很清亮。 她盯着赵峰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云梦?” 赵峰夹了一块烫好的百叶放进嘴里,嚼碎咽下。 “明天。” “陈鹏在省城盯着火车站那边的铺面。” “我得回去,云袖阁那边离不开人,而且出来这么久,家里也挂念。” 赵晓燕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这么急?” 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所有人都看向赵晓燕。 赵晓燕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顿时觉得脸上发烫。 刚才那一嗓子,确实显得有些过于急切了。 像是舍不得赵峰走似的。 她连忙咳嗽了一声,掩饰住眼底的一丝慌乱,正色道: “我的意思是,赵峰你也太不懂事了。” “怎么着也得去跟我爸见一面。” “我爸可为了你的事操了不少心。” “你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连声谢都没有?” 这话一出,吴强他们连连点头。 也觉得有道理。 不去当面道谢,确实说不过去。 赵峰神色有些复杂。 他当然知道礼数。 赵伟明是一省的封疆大吏,能为了他这么个个体户出头,那是天大的面子。 但这其中的分寸,很难拿捏。 昨天在望江楼,赵晓燕为了他当众站台,已经让省城江湖震动。 外界都在传他和赵家关系匪浅。 如果这时候他再大张旗鼓地登门拜访,难免会被有心人解读成他攀附权贵。 赵伟明这种级别的人物,最忌讳这个。 他原本是想等过阵子风头淡了,再专程来谢。 但看着赵晓燕那双隐含怒气的眼睛,赵峰知道这理由说不出口。 人家姑娘不仅帮了忙,还陪着吃了这顿饭,现在把话都递到嘴边了。 再拒绝,那就是不识抬举。 赵峰笑了笑,端起酒杯: “赵编辑批评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其实我本来也是打算明天去登门道谢,晚上再回去。” 赵晓燕眯着眼睛看着他。 这家伙分明就是想明天一早开溜。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没有拆穿赵峰这拙劣的找补。 “行吧,算你有良心。” 赵晓燕端起杯子跟赵峰碰了一下。 “明天是周日,我爸正好在家休息。” “你上午过来,我让他在家等你。” 赵峰点头答应。 “一定准时到。” 这顿火锅一直吃到晚上九点多才散场。 众人也是真的喝高了,相互搀扶着回了招待所。 赵峰让吴强亲自送赵晓燕回家。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赵峰起了个大早。 先去附近的百货大楼转了一圈。 选礼物是个技术活。 去见省里的一把手,送金送银那是找死,送得太轻又显得不尊重。 赵峰在柜台前转悠了半天。 最后买了两个网兜的水果,四瓶罐头,两瓶西凤酒,还有两条中华烟。 东西不少,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但这都是市面上能买到的硬通货,既体面,又不至于显得太出格。 回到招待所,吴强已经把车发动好了。 “峰哥,真不用我们跟着?” 刚子扒着车窗问道。 赵峰把东西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不用,那种地方人多了反而不好。” “你们在招待所等着,陈鹏那边你们多帮衬着点。” “我去去就回。” 吴强一脚油门,车子缓缓驶出招待所。 车子在省委大院门口被拦了下来。 警卫员走上前,敬了个礼。 赵峰降下车窗,递过去一根烟,被对方摆手拒绝。 “同志,找谁?” 警卫问道。 赵峰道: “我是云梦县的赵峰,是赵书记的女儿赵晓燕让我来的。” 警卫员听到赵伟明的名字,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规矩不能废。 “请稍等,我们需要核实。” 警卫员转身进了岗亭,拿起电话拨通了内线。 隔着玻璃,能看到他在里面说了几句,然后频频点头。 没过几分钟,家属院里面走出来一个人影。 正是赵晓燕。 她今天换了一身淡黄色的碎花连衣裙。 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显得居家了许多,也更添了几分青春靓丽。 警卫员见到赵晓燕,立刻放行。 赵晓燕走到车边,敲了敲车窗。 “算你准时。” 第321章:陪赵书记下棋 赵峰跟吴强说了两句,让他在门口等着,自己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下了车。 吴强把车挪到了路边的树荫下,抽着烟慢慢等。 赵峰跟在赵晓燕身后,再次来到赵书记家。 还没进屋,门就开了。 钱小梅系着碎花围裙迎了出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哎呀,小赵来了!” “快进来快进来,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 “你这孩子,太见外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钱小梅还是很高兴地接过了赵峰手里的东西。 “阿姨好,就是一点小心意,您别嫌弃。” 赵峰礼貌地问好。 此时赵伟明正在沙发上看报纸。 见到赵峰进来,连忙起身迎接。 赵峰快步走上前,微微躬身: “赵书记好。” 赵伟明微微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赵峰依言在对面沙发落座。 钱小梅转身去厨房切水果、端果盘了。 赵晓燕则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两个男人。 赵伟明拿起茶几上的暖水瓶,又拿过两个瓷杯,显然是要给赵峰倒水。 赵峰见状,连忙想要起身接过暖水瓶。 “书记,怎敢劳烦您,还是我来吧。” 赵伟明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在家里,没那么多规矩。” 说着,他亲自给赵峰泡了一杯热茶。 这一举动,顿时让赵峰受宠若惊。 堂堂省委书记,竟亲自为自己倒茶,这份礼遇,可不是一般人能享有的。 赵峰双手恭敬接过茶杯,神色间满是诚惶诚恐。 “谢谢赵书记。” 赵伟明倒完茶,重新坐在沙发上,开口说道: “小赵啊,这次的事情,让你受委屈了。” “上次害得你身陷险境,差点就回不来了。” “这是我这个做书记的失职。” “也是我赵伟明欠你的一份情。” 这番话分量极重。 赵伟明是什么身份? 能对一个平头百姓说出“失职”二字,那是多大的胸襟和气度。 赵峰哪里敢接这话。 他连忙放下茶杯,诚恳地说道: “赵书记,您这话可就言重了!” “我知道您为了我的事,暗中费心操劳了许多。”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赵伟明看着赵峰,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厚。 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关键是脑子清醒,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能听。 是个做大事的料子。 “你小子,倒是会说话。” 赵伟明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听说你在望江楼表现不错?” “面对那么多江湖大佬,还能谈笑风生。” “有点胆色。” 赵峰谦虚道:“多亏有赵编辑在旁边,否则我可没底气。” 这时候,赵晓燕干咳一声,嘟着嘴道:“今天周末,可没有赵编辑。” 赵峰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很清楚,赵晓燕是在怪自己用赵编辑这个称呼。 私底下,赵峰甚至都用晓燕这个称呼。 但现在是在赵书记家,他可不敢乱用称呼。 赵峰只能装傻充愣,呵呵一笑,低头喝茶,假装没听懂这话里的弯弯绕绕。 赵伟明在官场上多年,怎么可能看不出? 他干咳一声,“小赵啊。” 赵峰当即挺直了腰杆,凝神静听:“书记您说。” 赵伟明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这次来省城也有些日子了,打算什么时候回云梦?” 赵峰道:“今晚就走。” 赵伟明眉毛一挑:“这么急?不在省城多待两天?我还想着让你给晓燕参谋参谋报社的工作。” 赵峰摇摇头,语气诚恳: “出来太久了,心里头惦记着家里的孩子。” 赵伟明深深地看了赵峰一眼。 这是个聪明人。 自己不过是随口一问,赵峰就把话头递了回来,还特意提到“孩子”。 这就是在表态。 更是在给自己吃定心丸。 我知道我有家室,我知道分寸,您放心。 赵伟明转头看向女儿。 刚才的话,其实也是问给女儿听的。 赵晓燕是个冰雪聪明的姑娘,怎么会听不出这里面的潜台词? 父亲是在借赵峰的嘴,点醒她这个装睡的人。 人家有老婆,有孩子,心里头惦记着家。 你赵晓燕就算再喜欢,那也是一厢情愿,是没有结果的。 赵晓燕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岔开话题道: “爸,赵峰,你们聊。” “我去厨房帮妈做饭。” 赵伟明看着女儿略显狼狈的背影,几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 知女莫若父。 从小到大,晓燕眼光就高。 省大院里那么多高干子弟,就没有一个能入她眼的。 谁能想到,千挑万选,最后竟然看上了一个有妇之夫。 也许这就是命。 赵伟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赵峰。 既然做不成女婿,那就做个忘年交吧。 “反正还没开饭,闲着也是闲着。” 赵伟明指了指电视柜下面的象棋问道: “会下象棋吗?” 赵峰一愣,随即点头:“会一点。” 这倒不是谦虚。 前世,他上了年纪后,最大的爱好就是研究象棋。 几十年的棋力,虽然比不上职业国手,但在业余圈子里也算是好手。 “来,陪我杀两盘。” 赵伟明兴致很高,起身去拿棋盘。 两人摆好棋子,也没那么多客套,直接开战。 赵伟明执红先行,起手便架起当头炮,攻势凌厉。 这正合他的性子,棋风大开大合,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气势。 赵峰执黑后手,跳马迎敌,稳扎稳打。 刚开始,赵伟明还以为赵峰真的只是略懂皮毛。 可走了十几步之后,赵伟明的神色就变了。 赵峰的棋风很怪。 不急不躁,防守得密不透风,滴水不漏。 每当赵伟明觉得自己设下陷阱,准备吃子的时候,赵峰总能轻描淡写地化解。 甚至还能在防守中找到反击的空隙。 这种老辣和沉稳,完全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该有的。 “有点意思。” 赵伟明坐直了身子,收起了轻视之心。 棋盘上杀得难解难分。 赵峰落子前,每一步都深思熟虑。 他既要下得精彩,不能让赵伟明觉得无聊,又不能真的把省委书记杀得片甲不留。 这其中的尺度,比做生意还要难拿捏。 第一盘,赵峰故意露了个破绽,让赵伟明险胜。 赵伟明赢了棋,心情大好,非要拉着赵峰再下一盘。 两人接着又下了几盘,直到厨房那边传来了钱小梅的声音。 “老赵,别下了!吃饭了!” 钱小梅端着菜走出来,见两人还目不转睛地盯着棋盘,不由得埋怨道: “人家小赵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这就让他陪你下棋,也不怕把人饿着。” 赵伟明正杀到兴头上,闻言只能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棋子。 “行行行,吃饭吃饭。” “这盘棋先封着,吃完饭咱们接着来。” 两人起身洗手,坐到了餐桌旁。 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红烧肉、清蒸鱼、还有几个时令蔬菜,很是丰盛。 赵晓燕端着最后一道汤走了出来。 她已经调整好了情绪,脸上重新挂着得体的笑容,问道: “刚才谁赢了?” 赵峰笑着说道: “那自然是赵书记赢了。” “书记棋艺高超,布局更是严谨老道,我跟您比,还差得远呢。” 这话给足了赵伟明面子。 钱小梅在一旁笑道:“你别夸他,他那个臭棋篓子水平我还不知道?也就是在单位里,没人敢真赢他。” 第322章:这小子非池中之物,忘了吧! 赵伟明没有理会老伴的调侃。 他盯着赵峰,调侃道: “你小子,没用全力吧?” 赵峰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刚才那盘棋,为了输得自然,可是费了不少脑细胞。 不管是弃子争先,还是故露破绽,都做得天衣无缝。 怎么还是被看出来了? 赵峰面上不显,连忙摆手:“书记您太高看我了,我是真下不过您,刚才脑门都冒汗了。” 赵伟明摇了摇头,指了指赵峰: “你啊,太滑头。” “第一盘你输给我,是在试探我的棋路。” “第二盘中局那个‘马后炮’的杀招,你明明看出来了,却故意走了一步闲棋,让我把车给抽了出来。” “真当我老眼昏花看不出来?” 赵峰这次是真的吃了一惊。 他没想到赵伟明的观察力如此敏锐。 连那步隐蔽的让棋都看在眼里。 赵伟明看着赵峰惊讶的表情,很是受用。 “年轻人懂藏拙是好事。” “但有时候过分谦虚,就是虚伪了。” “棋品如人品。” “你想让我赢,是顾全我的面子。” “但你能在让我赢的同时,还能把局势控制得这么胶着,这就不仅仅是懂事了。” “这是本事。” “也就是所谓的掌控力。” 说到这,赵伟明端起酒杯,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做生意也好,做人也罢,这种掌控力才是最核心的。” “既要能低头,也要能抬头。” “既要能让人如沐春风,也要有雷霆手段。” “小赵,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成熟。” 这一番话,说得桌上几人都愣住了。 钱小梅虽然不懂棋,但也听出来自家老头子这是在极力夸赞赵峰。 她诧异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能让自己丈夫给出这么高评价的人,这几年可是头一个。 赵晓燕更是美目流转。 她看着赵峰那张平静的脸,心里的波澜再次翻涌起来。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自己不知道的? 连老爸这种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江湖,都能被他应对自如。 甚至还能在棋盘上不露声色地让棋。 这份心机和城府,哪里像是个从小县城出来的个体户? 简直就是个修炼成精的老妖怪。 赵峰苦笑一声,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书记,您这双眼睛太毒了。” “我自罚一杯。” “在您面前班门弄斧,是我不知天高地厚了。” 说完,赵峰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既然被看穿了,那就大大方方承认。 这种时候再否认,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赵伟明哈哈大笑,显然对赵峰的态度非常满意。 他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行了,坐下吃菜。” “今晚既然要走,中午就少喝点,别耽误了正事。” 几杯酒下肚后。 赵伟明的话匣子打开了,跟赵峰聊起了当前的经济形势。 从联产承包责任制,聊到个体经济的发展前景。 赵峰虽然不敢多说后世的具体政策,但凭借着超前的眼光,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关键。 每一次开口,都能让赵伟明频频点头。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直到下午两点多,赵峰才起身告辞。 赵伟明破天荒地一直送到家属院门口。 这在省委大院里,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门口站岗的警卫员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那个年轻人到底是谁? 能让赵书记亲自相送? 赵晓燕站在父亲身后,看着赵峰上车离去的背影,眼神有些失神。 直到汽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赵伟明才收回目光。 他转头看了看有些失魂落魄的女儿,轻声说道: “回去吧。” “这小子,非池中之物。” “忘了吧。” 赵晓燕身子一颤,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车上。 吴强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着赵峰。 “峰哥,赵书记跟你聊啥了?” “我看他在门口还拉着你的手说了半天。” “那可是省委书记啊!” 吴强语气里满是崇拜。 刚才那一幕,够他吹一辈子牛的。 赵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没聊什么,就是下了两盘棋。” 赵峰淡淡地说道。 “下棋?” 吴强一脸懵。 这大领导的爱好果然跟普通人不一样。 “那咱们现在去哪?直接回云梦?” 赵峰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繁华的省城街道。 “先去一趟火车站。” “陈鹏在那边盯着铺面,我去看看情况。” “交代完事情,咱们连夜回去。” 省城的繁华再好,终究不是家。 云梦有石翠,有疏影,有他这一世最想守护的一切。 至于赵晓燕. 赵峰叹了口气。 有些人,注定只能是生命中的过客。 与其害人害己,不如相忘于江湖。 …… 片刻后,到了商铺门口。 就见到陈鹏拿着卷尺,正跟一个工头比划着什么。 郑倩则在一旁拿着本子记录。 两人干劲十足,连车停在门口都没注意。 直到赵峰推门下车,才引起他们的注意。 “峰哥!” 陈鹏收了卷尺跑过来。 郑倩也连忙合上本子,快步跟上。 赵峰拍了拍陈鹏的肩膀。 “干得不错。” 陈鹏指了指里面,“峰哥,您既然来了,刚好给把把关,看看这装修方案行不行。” 赵峰摆了摆手。 他这次过来,不是为了指手画脚的。 “我就不看了。” “这次来就是跟你打个招呼,省城的事儿办完了,我今晚就回云梦。” 陈鹏一愣,“这么急?” 赵峰笑了笑,掏出烟盒,给在场的男人们散了一圈烟。 “家里老婆孩子等着,不留了。” “这边的事情,全权交给你。” “装修风格之前大概聊过,具体的细节,你自己拿主意。” 陈鹏有些惶恐。 这么大的店面,峰哥居然看都不看一眼? “峰哥,这可是大工程,万一我弄砸了……” 赵峰看着陈鹏的眼睛,沉声说道: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既然交给你,我就信得过。” “未来的路还长,云袖阁不会只局限于一个省。” “以后还有更多分部。” “我要是什么都亲力亲为,累死也干不完。” “你学着自己做主,哪怕错了也没关系。” 这番话,听得陈鹏热血沸腾。 在这个年代,大多老板都恨不得把钱拴在肋骨上。 像赵峰这样敢放权,敢让手下人去试错的老板,凤毛麟角。 陈鹏挺直了腰杆说道:“多谢峰哥信任,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峰哥的期望!” 第323章:回云梦 在赵峰看来,真正的上位者要学会做减法。 培养团队,远比自己单打独斗重要得多。 下午时分。 之前招募的那批模特姑娘们陆陆续续回来。 赵峰做东,请大家在附近的国营饭店吃了顿好的。 席间,赵峰做了安排。 “大雷,刚子。” 正在啃猪蹄的两个壮汉立马放下筷子。 “峰哥。” “你们俩留下来。”赵峰指了指那群姑娘和郑倩,说道: “她们坐大巴车回去,路上不安全。” “你们负责把人安安全全送到云梦。” “少一根头发,拿你们是问。” 现在的治安环境不像后世,车匪路霸横行。 这么多漂亮姑娘坐长途车,要是没个狠人镇场子,很容易出事。 大雷和刚子点头如捣蒜。 “峰哥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安排妥当后,天色已经擦黑。 赵峰带着吴强和老三,钻进了轿车。 一路向西。 吴强开车,老三坐副驾,赵峰独占后座。 车内烟雾缭绕。 三个男人话不多,只有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伴随着车轮碾过柏油路的声音。 这次省城之行,时间虽然不是很长,却惊心动魄。 如今尘埃落定,赵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后半夜,路况变差。 吴强递了根烟给赵峰,“峰哥,要是累了您就眯会儿,我和老三轮着开。” “没事,抽根烟提提神。” 赵峰接过烟,点燃。 回到云梦县地界的时候,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低矮建筑。 就连空气中那种夹杂着泥土和煤烟的味道,都让人觉得无比亲切。 这就是回家的感觉。 不管在外头多么风光,多么呼风唤雨,只有回到这片土地,心才是踏实的。 车子缓缓驶入巷子,停在了自家院门口。 天还没大亮。 整个县城还在沉睡。 赵峰抬手看了看表,才五点多。 “熄火。” 赵峰轻声说道。 吴强依言熄火,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就在车里待会儿吧,别吵醒她们。” 赵峰看着紧闭的大门,眼神温柔。 石翠睡眠浅,这个时候回去敲门,肯定会吓到她。 三个大老爷们,就这么缩在车里。 窗户开了一条缝,烟味顺着缝隙飘出去。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 巷子里传来了鸡鸣声。 紧接着,是一阵开门声。 赵峰家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魁梧的身影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 是王虎。 自从赵峰去省城,他就搬了个行军床睡在堂屋,24小时寸步不离地守着这个家。 这会儿正是他出门去给石翠和孩子买早餐的时间。 王虎打着哈欠,刚迈出门槛,眼角余光就瞥见了门口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 在这个小县城,轿车可是稀罕物。 更别说这辆车他还认识。 王虎猛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 下一秒,车门开了。 赵峰从车里钻了出来。 “我也饿了,买早饭算我一份。” 赵峰笑着说道。 王虎手里的保温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峰哥!!” 这一嗓子,跟打雷似的。 王虎根本顾不上捡保温桶,直接扑了过来。 赵峰笑着张开双臂。 两个大男人狠狠地抱在了一起。 “卧槽,你轻点,勒死我了。” 赵峰拍着王虎的后背。 王虎松开手,上下打量着赵峰,问道: “峰哥这次省城还顺利吧? 这时候,吴强和老三也下了车。 王虎一眼看到吴强身上有伤,连忙问道: “强哥,你这手咋回事?” 吴强正要解释。 赵峰眉头一皱,低喝一声: “闭嘴!” 王虎被吼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谁在外面?” 是个女人的声音。 紧接着,石翠披着一件外套,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身后跟着丈母娘孙燕。 石翠冲出大门,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车边的赵峰。 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晨风吹乱了她的发丝。 那双总是含着温婉笑意的眼睛,瞬间盈满了泪水。 “峰哥……” 赵峰心里一疼,几步跨过去,一把扶住了妻子的肩膀。 “翠,我回来了。” 简单的几个字,像是有千钧重。 石翠抓着赵峰的胳膊,她上下摸索着,确认赵峰身上零件都在,这才连连点头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赵峰故作轻松道:“刚到,这不刚下车嘛。” 石翠打量赵峰,还有旁边的吴强和老三。 “刚到?” “现在才刚天亮。” “你们是昨晚连夜开回来的?” 赵峰心里暗道不好。 这女人平时看着柔柔弱弱,关键时刻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那个……这不想早点见到你和孩子嘛。” 赵峰试图打个哈哈混过去。 谁知石翠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一拳捶在赵峰胸口,虽说是捶,其实根本没用力。 “大晚上的开车多危险!” “这路上要是出点什么事,你要我和疏影怎么活?” 石翠从不干涉赵峰生意上的事,也不问他在外面怎么折腾。 但唯独安全这事儿,是她的底线。 “以后不许大晚上开车!” “必须答应我!” 这是结婚这么久以来,石翠第一次用这种命令的口气跟赵峰说话。 一旁的吴强和老三见状,连忙上来打圆场。 “嫂子,您别生气。” “咱这车灯亮着呢,跟白天一样。” “而且是我们三个轮着开的,真不累。” 赵峰没让兄弟们顶雷。 他握住石翠捶在自己胸口的手,紧紧包在掌心里。 眼神诚恳,语气温柔: “好。” “我答应你。” “以后尽量不在晚上开车。” 听到这句承诺,石翠紧绷的身体才软了下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看了看周围围着的几个大老爷们。 “都傻站着干什么?” “王虎,还不快去买早点?多买点油条和豆浆!” “强子,老三,快进屋歇着,我去给你们烧水洗脸。” 王虎连忙答应下来,去买早餐。 赵峰这才有机会跟丈母娘林月打招呼。 “妈,辛苦您来照顾翠儿!” 林月道: “这孩子说什么话,翠儿是我闺女,我照顾闺女有什么好谢的?” “倒是你,要多注意身体。” “钱是赚不完的,别那么辛苦。” 第324章:回家的温馨 面对丈母娘的殷殷嘱托,赵峰连连点头。 在这个家里,除了妻子石翠,他对这位丈母娘最为敬重。 上一世,他混账到了极点。 即便那样,林月也从未当面给过他难堪,每次来家里,总是大包小包带着鸡蛋和粮食,生怕饿着外孙女。 这份恩情,赵峰一直记在心里。 “妈,您放心,我都记下了。” 赵峰语气诚恳。 正说着话,堂屋的门帘被掀开。 一个小小的身影跑出来。 是赵疏影。 小丫头光着两只小脚丫,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显然是被院子里的动静给吵醒了。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院子里的人。 当视线落在赵峰身上时,小丫头的眼睛瞬间亮了。 “爸爸!” 小疏影撒开腿,朝着赵峰冲过来。 赵峰两步并作一步,猛地蹲下身子。 在女儿扑进怀里的瞬间,一把将她抱了起来,高高举过头顶。 “哎哟,我的乖女儿!” “想死爸爸了!” 赵峰把脸埋在女儿的小肚子上,狠狠吸了一口女儿身上的奶香味。 胡茬蹭得小疏影咯咯直笑,身子在赵峰怀里扭成了麻花。 “痒!爸爸,痒!” 笑声清脆悦耳,像是风铃。 赵峰却不肯松手,又在女儿粉嘟嘟的脸蛋上用力亲了几口。 “让爸爸亲亲,看看瘦了没有。” 小疏影也不躲,两只小胳膊紧紧搂着赵峰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如同树袋熊一样。 “爸爸,你怎么出去那么久啊?” “疏影每天醒来都看不到爸爸。” “疏影好想好想爸爸。” 小丫头嘟着嘴,声音软糯。 听到这话,赵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在外头跟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跟亡命徒刀光剑影。 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老婆孩子能过上好日子? 哪怕在外面受再多的累,担再大的风险。 只要听到女儿这一声“想爸爸”,一切都值了。 赵峰眼眶微微发热,紧了紧抱着女儿的手臂。 “爸爸去给疏影赚钱买好吃的去了。” “以后爸爸尽量不出远门,天天陪着疏影,好不好?” 小疏影眼睛笑成了弯月亮,用力点头。 “好!” 看着父女俩腻歪的样子,一旁的石翠有些看不下去了。 她嗔怪地瞪了赵峰一眼。 “行了行了,刚回来也不嫌累。” “快把她放下来,这么大孩子了,怎么还老让人抱。” 说着,她伸手要去接孩子。 “别把你爸累着了。” 谁知小疏影根本不买账。 她把头一扭,把脸埋进赵峰的颈窝里,屁股对着妈妈。 “我不!” “我就要爸爸抱!” “爸爸大力气,抱得动!” 小丫头理直气壮地反驳。 石翠气乐了,伸手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嘿,你这死丫头,有了爹就忘了娘是吧?” 赵峰哈哈大笑,身子一侧,护住了女儿。 “哎哎哎,别打孩子。” “我闺女说得对,我力气大着呢,抱一辈子都抱得动。” “我不疼我闺女疼谁啊?” 有了爸爸撑腰,小疏影更是得意。 她在赵峰脸上“吧唧”又亲了一口,示威似的看了石翠一眼。 然后转过头,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摊在赵峰面前。 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爸爸,礼物呢?” “你说回来给疏影带礼物的。” 赵峰脸上的笑容一僵。 坏了。 光顾着高兴,把这茬给忘了。 他一拍脑门,做出懊恼的样子。 “哎呀,看爸爸这记性。” “都在车上呢,爸爸见到疏影太高兴,给忘了拿下来了。” 小疏影小嘴刚要撅起来。 赵峰立马冲着门外喊道: “强子,老三!” “快,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搬进来!” 吴强和老三听到召唤,两人立马行动。 后备箱打开。 两人像是搬家一样,大包小包地往院子里提。 不一会儿,堂屋的桌子上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些都是赵峰在省城百货大楼扫荡的战果。 最显眼的是几个大盒子。 赵峰单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拆开其中一个。 里面是一个进口的洋娃娃,金发碧眼,穿着蓬蓬裙,还会眨眼睛。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稀罕物,一般供销社根本见不着。 “哇!” 小疏影的眼睛瞬间直了。 她挣扎着从赵峰怀里下来,扑到了桌子边。 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洋娃娃的裙子,爱不释手。 除了洋娃娃,还有铁皮青蛙、发条小汽车、彩色积木…… 各式各样的玩具,看得人眼花缭乱。 小疏影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嘴里的笑声就没停过。 石翠看着这一桌子的东西,有些心疼。 “你这是干什么呀?” “买这么多玩具,她玩得过来吗?” “这得花多少钱啊……” 赵峰笑着拿起另外一个包裹递给石翠。 “给孩子的钱,那叫投资,不叫花钱。” “再说了,我也没光给她买。” “打开看看。” 石翠疑惑地接过包裹。 打开一看。 里面是几套质地柔软的衣服。 版型宽松,布料摸上去像是云朵一样柔和。 是专门的孕妇装。 云梦县这种小地方,女人们怀孕了就是穿男人的大旧衣服,哪有什么专门的孕妇装。 这是赵峰特意在省城友谊商店买的。 “这布料透气,不勒肚子。” “你现在身子重,以前的衣服穿着不舒服。” 赵峰柔声说道。 石翠摸着那柔软的布料,心里暖洋洋的,嘴上却还在念叨: “净乱花钱,我穿你的旧衬衫不也一样嘛……” 虽然这么说,但她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就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 “妈,这个是给您的。” 赵峰又拿出一个红丝绒的小盒子,递给一旁的林月。 林月一愣,连忙摆手。 “我都多大岁数了,还要什么礼物。” “你们过日子不容易,留着钱以后养孩子。” 赵峰不由分说,直接把盒子塞进丈母娘手里。 “妈,您打开看看。” 林月拗不过,只好打开盒子。 瞬间。 一道金光闪过。 盒子里躺着一只沉甸甸的金手镯。 上面雕着龙凤呈祥的花纹,做工极其精致。 林月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金的?” “这也太贵重了!” “不行不行,我不能要!” 林月吓得就要把盒子盖上还给赵峰。 在这个年代,黄金可是硬通货,这一只镯子,抵得上普通工人好多年工资。 赵峰正色道: “妈,您就收下吧。” “翠儿怀孕,多亏您照顾。” “再说了,黄金保值,给您留着也是个念想。” “您要是不收,那就是嫌弃女婿买的东西不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林月也不好再推辞。 她看着那金灿灿的镯子,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戴这么贵重的东西。 她一边说着“太破费了”,一边小心翼翼地摸索着镯子上的花纹。 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 王虎拎着两大兜子早点回来了。 油条、豆浆、肉包子,热气腾腾。 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院子。 “吃饭吃饭!” “饿死我了!” 赵峰招呼着大家围坐在桌前。 石翠给每个人盛了一碗豆浆。 她看着赵峰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这次去省城,事情办得怎么样?” 赵峰咽下嘴里的油条,拿着手帕擦了擦嘴。 一脸轻松地说道: “顺利得很。” “事情都办妥了,我还认识了省城的大领导……” 他只挑好的说。 至于被绑架那些事。 只字未提。 男人嘛。 在这个世道上闯荡,就是要把风雨挡在门外。 把安稳留给家里。 石翠听完,长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平平安安的,比赚多少钱都强。” 第325章:我帮你擦擦背 吃完早餐。 吴强站起身说道: “峰哥,嫂子,我们就先回去了。” 昨晚这一路,基本都是吴强和老三轮流把着方向盘。 还得时刻提防着路上的“路霸”和意外。 现在那股劲儿一松,困意就涌上来。 眼底全是红血丝。 赵峰也没留客。 都是自家兄弟,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行,回去好好睡一觉。” “这两天不用过来了,给自己放个假。” 赵峰说着,起身送两人往外走。 石翠想要给两人装点剩下的包子带上,被吴强笑着婉拒了。 送走吴强和老三,赵峰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这一路上,他虽然没怎么开车,也没睡。 全靠一根接一根的烟提着神。 现在一放松,身体的疲惫感顿时显现出来。 这时候,一只软乎乎的小手突然拉了拉赵峰的手,奶声奶气说道: “爸爸,你是不是累了呀?” “要不爸爸先去睡一觉吧?疏影自己玩,不吵爸爸。” 在这个年代,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虽然赵峰现在条件好了,但女儿却很懂事。 赵峰心里一暖。 他蹲下身子,任由女儿的小手在自己脸上乱摸。 “好,等爸爸睡醒了,再陪疏影玩骑大马,好不好?” 赵峰笑着在女儿的头顶轻轻揉了一把。。 赵疏影连连点头。 随即。 她的目光又飘向堂屋桌子上那堆成山的玩具。 “爸爸……” “我有这么多玩具……” “我可以叫狗蛋哥他们一起来玩吗?” 狗蛋是隔壁老王家的孙子。 也是这一片胡同里的孩子王。 平日里,这群孩子没什么像样的玩具,也就是玩玩泥巴,滚滚铁环。 谁要是有一颗玻璃弹珠,那都能在孩子堆里显摆好几天。 要是让他们看到这些洋娃娃和小汽车,那还不得羡慕疯了。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东西都金贵。 小疏影虽然年纪小,也知道这些东西值钱,不敢自作主张。 赵峰看着女儿小心翼翼的模样,笑了。 “当然可以啊。” “爸爸买给疏影的,那就是疏影的东西。” “这东西的主人是你。” “你想跟谁玩,想借给谁玩,那都是你说了算。” “不用问爸爸。” 赵峰语气宠溺,给了女儿最大的自主权。 他要培养女儿的自信。 也要让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她是受重视的。 “真的吗?” 赵疏影眼睛瞬间亮了,高兴得直蹦跶。 “爸爸真好!” “那我现在就去找狗蛋哥!” 小丫头欢呼一声,转身就要往屋里跑去拿玩具。 这时候。 一直在旁边收拾桌子的丈母娘林月走了过来。 老人家眼明心亮。 她看着女婿那一脸的倦容,知道这两口子肯定有话要说,或者仅仅是需要个清净环境休息。 小孩子在家吵吵闹闹的,怎么睡得好? “疏影啊,来,姥姥带你出去玩。” “咱们拿着玩具去巷子口,找你狗蛋哥。” 林月擦了擦手,笑眯眯地说道。 赵疏影连连点头道: “好!” 林月帮着外孙女抱起那个大洋娃娃,又拿了几个铁皮青蛙。 祖孙俩一老一小,高高兴兴地出了门。 一旁的王虎也极有眼色。 “峰哥,嫂子,那我也回家看看。” 王虎找了个借口,也脚底抹油溜。 转眼间。 原本热闹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赵峰和石翠两个人。 阳光洒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上,斑驳的光影落在地上。 岁月静好。 石翠看着赵峰,眼里的心疼怎么也藏不住。 她走上前,帮赵峰理了理有些皱巴的衣领。 “峰哥,累坏了吧?” “赶紧进屋,去床上躺着。” 石翠的声音轻柔,像是春风拂过水面。 赵峰点了点头。 确实是累了。 刚才人多还不觉得,现在一安静下来,眼皮子直打架。 那种从身体深处泛上来的疲惫,根本挡不住。 “行,那我先眯一会儿。” “这一趟,确实有点折腾。” 赵峰也没逞强。 他刚要往卧室走,石翠却拉住了他。 “身上全是烟味儿,我去给你烧点水,你洗个澡再睡。” “洗个热水澡解乏。” 石翠说着,也不等赵峰拒绝,转身就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 厨房里就传来了添柴火的声音。 赵峰站在院子里,听着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声音,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就是家。 无论在外头经历了什么腥风血雨,只要回到这里,心就能落地。 没过多久。 一大桶热气腾腾的水就被倒进了偏房的大木桶里。 石翠又兑了些凉水,试了试水温。 “正好,不烫不凉。” “峰哥,快去洗吧。” 赵峰拿了换洗的衣服,钻进了偏房。 脱掉衣服,整个人浸入温热的水中。 “呼——” 赵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靠在木桶边上,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 洗了一会儿。 门“吱呀”一声轻响。 赵峰没睁眼,以为是石翠进来拿脏衣服。 脚步声很轻。 到了木桶边上停了下来。 紧接着。 一双柔软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拿着毛巾,轻轻地搓洗着。 赵峰猛地睁开眼。 只见石翠正站在桶边,脸上红扑扑的,像是熟透的苹果。 她低垂着眼帘,不敢看赵峰的眼睛。 “峰哥……我……我帮你擦擦背吧。” 虽然是老夫老妻了,但石翠骨子里还是个传统的女人。 这种主动进来伺候洗澡的事儿,以前极少做。 特别是大白天的。 但这一次,赵峰去省城这么多天。 现在人好不容易回来了,她就想对赵峰好点。 再好点。 想多跟他待一会儿。 赵峰看着妻子那羞红的脸颊,还有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心里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 他哪里不知道石翠的心思? 这个傻女人。 把一颗心都挂在了自己身上。 赵峰没有说话。 他从水里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石翠正在给他擦背的手。 石翠的手一颤,想要往回缩,却被赵峰紧紧握住。 “翠儿。” 赵峰轻唤了一声。 他转过身,看着石翠。 满是怜爱。 “辛苦你了。” 赵峰把石翠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摩挲着。 石翠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我不辛苦。” “只要我们一家人好好的,我就不苦。” 石翠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赵峰湿漉漉的头发。 赵峰稍微用力,将石翠拉得更近了一些。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待着。 赵峰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石翠的手背。 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这一刻。 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突然,石翠在赵峰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赵峰虎躯一震。 接着,石翠的手滑到水中。 …… 第326章:想在家装两台空调 赵峰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骨头都酥了。 那种透支后的深度睡眠,让他现在的脑子还有点发懵。 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四点。 连老程中午过来做饭的动静,他硬是一点没听见。 赵峰翻身坐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浑身的关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舒坦。 赵峰穿上拖鞋,推开房门。 堂屋里静悄悄的。 只有电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 石翠正坐在沙发上缝着什么东西,听到动静,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 “峰哥醒了?” “你这一觉睡得可真沉。” 赵峰走到脸盆架前,倒了点水抹了把脸。 凉水一激,他拿着毛巾擦脸,嘿嘿笑道: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哄我睡的。” “有老婆睡前那一番‘辛苦’帮忙,这火气泄了,人自然就睡得香。” 石翠一听这话,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 她想起了之前的荒唐事,羞恼地啐了一口。 “没个正经!” “都是你教的那些……坏死了。” “以后别想让我再……” 声音越说越小,但那眉眼间流露出的风情,却让赵峰看得心头一热。 “行行行,我坏,我最坏。” 赵峰把毛巾挂好。 石翠白了他一眼,转身往厨房走去。 “饿了吧?” “饭菜都在锅里温着呢,我去给你端。” 没多大一会儿。 饭菜上桌。 虽然过了饭点,但这年头夏天热,菜也不容易凉,稍微在锅里闷着就行。 赵峰也是真饿了。 端起碗,筷子就没停过。 大块的红烧肉往嘴里塞,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老程的手艺,确实没得挑。 看着赵峰狼吞虎咽的样子,石翠坐在一旁,劝道: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是不是在省城没吃好?” “我看你都瘦了一圈。” 石翠眼里满是心疼。 在她朴素的观念里,男人出门在外,那就是遭罪。 哪有家里舒坦。 赵峰咽下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道: “别提了。” “外面的饭菜,看着花里胡哨,油水大,作料多,吃着腻人。” “还是老程做的家常菜对胃口。” 一大碗米饭,风卷残云般下了肚。 赵峰放下碗筷,摸了摸有些撑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石翠刚要伸手去收拾碗筷,就被赵峰按住了手。 “放着别动。” 赵峰站起身,卷起袖子。 “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这种沾油沾水的活,以后少干。” “我来洗。” 石翠有些过意不去。 “也就是洗个碗,哪有那么娇气。” “村里的女人,快生了还在地里干活呢。” 赵峰眼一瞪,故作严肃。 “别人家是别人家,咱家是咱家。” “在我这儿,你就是得娇气着养。” 说完,也不容石翠反驳,端起盘子碗就进了厨房。 石翠抚摸着隆起的小腹,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笑意。 收拾完厨房。 赵峰回到堂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汗珠。 这鬼天气,实在是太热了。 屋顶的吊扇呼呼转着,吹下来的风都是热的。 根本不解暑。 赵峰看了一眼石翠。 孕妇本来体温就高,更怕热。 这哪行? 大人能忍,肚子里的孩子也受罪。 赵峰眉头微皱,心里盘算开了。 得装空调。 必须得装。 在这个年代,空调可是稀罕物中的稀罕物。 别说普通老百姓,就是县里的一些领导家里,也未必有这玩意儿。 一般也就是涉外宾馆或者是省里的大机关单位才有。 一是贵。 一台窗式空调,少说也得好几千。 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才三四十块钱。 一台空调,那是人家好几年的积蓄。 二是难买。 有钱你都没地儿买去,得要指标,得有批条。 不过钱对现在的赵峰来说,不是问题。 至于指标…… 只要肯花心思,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但这事儿还有个麻烦。 那就是电路。 这时候的民用电线,那细得跟面条似的。 平时点个灯泡,开个电视机还凑合。 要是把空调这种“电老虎”接上去,分分钟跳闸烧保险丝,搞不好还能引起火灾。 要想装空调,需要先把家里的线路给改了。 还得去供电局申请增容。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为了老婆孩子,这都不叫事。 赵峰是个行动派。 想到了就得干。 他走到电话机旁,拿起听筒,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彭威工地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人接起。 “喂?哪位?” 那头传来彭威粗犷的大嗓门,背景里还夹杂着嘈杂的机器轰鸣声。 “威哥,我,赵峰。” 赵峰笑着说道。 “哎呦!老弟!” “你啥时候回来的?” “今儿早上刚到。” “这不刚缓过劲儿来,就想着给你打个电话。” “晚上有空没?来家里坐坐,咱哥俩喝两杯。” “有空!必须有空!” 彭威答应得那叫一个痛快。 “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得去。” “正好,龙腾小区这边有点事儿我也想跟你念叨念叨。” “成,那就这么定了,晚上我在家等你。” 天色渐晚。 暑气稍微消退了一些,但依旧闷热。 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摆上了一张大圆桌。 老程手脚麻利。 红烧鲤鱼,酱肘子,油炸花生米,凉拌猪耳朵,还有一盘切好的卤牛肉。 全是下酒的好菜。 大门口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 彭威骑着那辆拉风的幸福250,停在了院门口。 他虽然也有小轿车,但车里没空调,还不如骑摩托车凉快。 车把上还挂着两个网兜。 一个装着大西瓜,一个装着几斤苹果。 这年头,送礼送水果,那是相当有面子。 “老弟!” 人未到,声先至。 彭威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满面红光。 “威哥,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赵峰迎上去,两人结结实实地抱了一下。 “给弟妹带的,又不是给你的。” 彭威把东西放在旁边,笑着看向石翠。 “弟妹,身体还好吧?” 石翠笑着点头:“好着呢,彭大哥快请坐。” 几人落座。 赵峰开了两瓶茅台。 酒香四溢。 推杯换盏之间,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两人边吃边聊龙腾小区的工程进度。 有彭威盯着工地,赵峰对进度压根不担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峰放下酒杯,看似随意地开口道: “威哥,今儿找你来,除了喝酒,还有个事儿想让你帮我想想办法。” 彭威一拍胸脯,豪气干云。 “咱们兄弟之间,说什么求不求的。” “只要哥哥能办到的,你尽管开口。” “杀人放火咱不干,其他的,哥哥绝不含糊。” 赵峰笑了笑,说道: “没那么严重。” “就是天太热了,翠儿怀着身孕。” “我想在家里装两台空调。” “你也知道,这玩意儿市面上不好买,你路子野,看看能不能帮我搞两台?” 第327章:线路改造 “噗——” 彭威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他瞪大了牛眼,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赵峰。 “啥?” “空调?” “还要两台?” 彭威把酒杯往桌子上一顿,声音都变调了。 “我说老弟,你这也太奢侈了吧!” “好家伙,我家老爷子也是吹电扇呢。” “你一张嘴就要搞两台空调?” “你知道那玩意儿多贵吗?” 这时候,一直在一旁照看疏影的丈母娘林月有些发懵。 她一辈子待在农村,也就最近才进城享几天福。 这“空调”是个啥,她听都没听过。 “翠儿啊,啥是空调?” “比电风扇还凉快?” 林月好奇地问石翠。 石翠有些无奈地看了赵峰一眼,转头跟母亲解释道: “妈,那就是个电器,挂在窗户上。” “一插电,就能吹冷风,跟冬天似的。” “我在原来的国营饭店见过经理办公室有一台。” 说到这,石翠转头看向赵峰,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劝阻。 “峰哥,别听风就是雨的。” “那东西我知道,死贵死贵的。” “听说一台就得好几千块钱,还得要什么外汇券还是工业券的。” “加上安装费,电费,两台下来恐怕得一万多了。” “这就为了凉快点,花这么多钱,不值当。” “以前没电扇的时候,蒲扇摇摇不也过来了吗?” 石翠是过惯了苦日子的。 虽然现在家里有钱了,但她骨子里的节俭改不了。 一万多块钱啊。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戴大红花游街的年代。 拿一万多块钱买两个只会吹冷风的铁疙瘩。 在她看来,简直就是败家。 彭威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老弟,弟妹说得对。” “这玩意儿确实有点烧包了。” “而且这东西电老虎,咱们县里的电压不稳,带不带得动还是两说。” 赵峰却摆了摆手,语气坚定道: “钱这东西,挣来就是花的。” “放在存折里,那就是一串数字,带不来半点享受。” “以前没条件那是没办法。” “现在有条件了,为什么还要让老婆孩子跟着受罪?” 赵峰指了指头顶闷热的夜空。 “这就跟蒸笼似的。” “翠儿现在两个人,万一热出个好歹来,那是多少钱能买回来的?” “再说了,疏影晚上热得睡不踏实,满身起痱子,我心疼?” “只要能让你们娘俩舒坦,别说一万,就是十万,这钱我也花得乐意。” 赵峰这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 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石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眼眶有些发热。 这男人。 总是能把败家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还让人感动得想哭。 林月虽然心疼钱,但一听是为了闺女和外孙女好,也不说话了。 在她看来,女婿有本事,疼老婆,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彭威看着赵峰那坚决的态度,苦笑着摇了摇头。 随即竖起了大拇指。 “行!” “老弟,哥哥我是真服你。” “宠老婆宠到你这份上,全云梦县也找不出第二个。” “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忙我帮了!” 彭威端起酒杯,一仰而尽。 “我有个战友转业在省城的物资局。” “我有门路能弄到指标。” “也就是多花点钱的事儿。” “只要你舍得银子,三天之内,我保证把空调给你拉回来。” 赵峰笑了。 举起酒杯跟彭威碰了一下。 “钱不是问题。” “那就麻烦威哥了。” “另外,还得麻烦你个事儿。” “这一装空调,家里的线路肯定不行,得改。” “工地上有现成的电工和材料,明天派几个人过来,把家里里里外外的线全换了。” “要那种能带得动大功率电器的铜线。” “顺便帮我跟供电局那边打个招呼,申请一下扩容。” 彭威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 “这都是小事。” “明天一早我就让人带着家伙事儿过来。” “保证给你弄得妥妥帖帖。” “不过老弟,你这动静搞这么大,怕是又要成咱们县的新闻了。” “私人住宅装空调,你这也算是云梦县头一份了。” 其实以彭威的条件,在家装空调完全没问题。 但彭老爷子不会答应。 老一辈人要注意影响。 赵峰淡然一笑道: “新闻不新闻的无所谓。” “只要日子过得舒坦就行。” “咱们收入合法,谁能挑毛病?” 彭威听完赵峰这番话,竖起大拇指。 在这云梦县的一亩三分地上,敢这么花钱还这么硬气的,也就眼前这位爷。 “老弟这话没毛病。” “咱们凭本事挣钱,凭本事花钱,不偷不抢,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彭威叹了口气,把酒杯放下。 “可惜哥哥我就比不了。” “我家那个老爷子,你是知道的。” “老革命,一辈子艰苦朴素惯了。” “我要是敢往家里弄这么两个电老虎,他能拿皮带把我抽死。” “在他眼里,这就叫资产阶级享乐主义,是要犯错误的。” 赵峰给彭威满上一杯酒。 对于彭岳老爷子,赵峰心里只有敬重。 那是一刀一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英雄。 “老爷子那是高风亮节。” “咱们现在的安稳日子,都是他们老一辈拿命换来的。” “那种精神境界,不是我这种俗人能比的。” “我赵峰就是个俗人,老婆孩子热炕头,手里有点钱,就想让家里人过得舒坦点。” 两人碰了一杯,相视一笑。 这就是两代人的观念差异,谁也说服不了谁,但并不妨碍彼此尊重。 这时候,一直乖乖坐在旁边啃排骨的小疏影抬起头。 嘴角还挂着酱汁,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转。 “爸爸,空调真的有那么凉快吗?” 小家伙没见过空调,小脑袋瓜里充满了好奇。 在她的认知里,电风扇呼呼转着就已经很厉害了。 赵峰放下酒杯,抽出手绢给女儿擦了擦嘴。 “当然凉快。” “这么跟你说吧,装上那玩意儿,咱们屋里就像冬天一样。” “还得盖大棉被睡觉呢。” “就算外面太阳再大,屋里也不出汗。” “到时候疏影身上就不长痱子了。” 小疏影听得眼睛一眨一眨。 满脸都是期待。 夏天盖棉被? 那是神仙过的日子吧。 “那我要装空调!” “我要盖棉被!” 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喊声,惹得桌上几人都笑了起来。 次日清晨。 天才蒙蒙亮,赵峰就起来了。 院子的大门被人敲响。 彭威办事效率极高。 说是今天早上,那绝对不拖到中午。 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走了进来。 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工具包,手里提着成卷的电线。 甚至还扛着一架木梯子。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电工,姓王,大家都叫他王师傅。 是彭威工地上技术最好的电工班长。 赵峰连忙迎上去,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大前门,一人散了一根。 “各位师傅辛苦,大早上的就让你们跑一趟。” 王师傅接过烟,别在耳朵后面。 “赵老板客气了,彭总吩咐的事,咱们肯定得尽心尽力。” “咱们先看看怎么走线?” 赵峰点点头,带着几人进了屋。 这年头的房子,线路走得都简单。 基本就是两根细铝线,顺着墙角扯过来,挂个灯泡完事。 安全隐患大,承载力低。 王师傅看了一圈,提出了方案。 “赵老板,既然要装大功率电器,那就得换线。” “原来的铝线肯定不行,得换铜线。” “我们带了2.5平方的铜线,把主线换了,应该带得动。” 在这个年代,2.5平方的铜线已经算是高配了。 一般家庭用的都是1.5的,甚至是细铝线。 王师傅觉得自己这个方案已经很超前了。 赵峰却摇了摇头。 他虽然不是专业电工,但后世装修过房子,多少懂点常识。 两台窗式空调,启动电流大得吓人。 再加上以后家里电器只会越来越多。 一步到位才是最省钱的。 “王师傅,2.5的不行。” “进户主线起码得用6平方的。” “空调的专线用4平方的。” “而且不能串联,得走独立回路。” “这堂屋一个回路,两个卧室各一个回路,厨房再留一个。” “每个回路都要装单独的闸刀。” “还有,地线必须接好,安全第一。” 赵峰指着墙壁,比划着走线的路径。 甚至连哪里该穿管,哪里该用瓷瓶固定,都说得头头是道。 王师傅刚开始还漫不经心。 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 嘴里的烟都忘了点。 这哪是外行啊? 这分明比他还内行! 分路控制,独立回路,这可是大工程才用的标准。 而且6平方的铜线,那可是工业上才舍得用的好东西。 这赵老板,真舍得下本钱。 其他几个小工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平时干活,也就是把线接通亮灯就行。 哪讲究这么多门道。 “赵老板,您是行家啊!” 王师傅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就按您说的办。” “不过6平方的线咱们带的不够,得回去拿。” “行,材料不够尽管去买,记在账上,回头我跟彭总一起算。” 赵峰大手一挥。 工人们开始忙活起来。 敲敲打打,钻孔穿线。 赵峰没有当甩手掌柜。 他全程在旁边盯着。 这里该怎么走,那里该怎么绕。 接头处必须烫锡,胶布要缠几圈。 工人们起初还有些不耐烦,觉得这老板事儿多。 但看到赵峰随手拿起钳子,那个接线头剥得比他们还漂亮。 一个个都没脾气了。 老老实实按标准干活。 第328章:空调装好了 石翠抱着肚子站在偏房门口。 看着赵峰指挥若定,跟那些老师傅讨论得热火朝天。 她眼里满是惊讶。 自家男人什么时候懂电工了? 甚至连那些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都对他言听计从。 石翠有些恍惚。 不过转念一想。 自从赵峰转性之后,带来的惊喜还少吗? 做生意,开店,搞设计。 哪一样不是让人惊掉下巴? 在他身上,好像发生什么都不稀奇。 这么一想,石翠心里那点疑惑也就烟消云散了。 只剩下满满的骄傲。 这就是她石翠的男人。 无所不能。 整整两天。 赵峰家就像是个装修工地。 墙上重新开了槽,白色的护套线整整齐齐地固定在墙上。 原本杂乱如蛛网的老旧线路被清理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规范、安全的新线路。 所有的开关插座都换成了新的。 尤其是预留给空调的那个三孔插座。 特意选用了耐高温的大功率插座。 配电箱也换了个大的,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好几个黑色的胶木闸刀。 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王师傅临走时,对赵峰竖起了大拇指。 “赵老板,您这电路改造,那是咱们县里的样板工程。” “以后哪怕再加十台电器,这线也烧不了。” 赵峰给每人发了一包红塔山,又塞了个红包。 “辛苦各位师傅了。” “一点心意,拿去买包烟抽。” 几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现在就等彭威那边的空调了。 第三天中午。 毒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 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叫着。 一辆墨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卷着尘土,停在了赵峰家门口。 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车门上喷着“省物资局”几个白字。 车牌挂的是省城的牌照。 这年头,这种车可是稀罕物。 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满脸油汗。 推开车门跳下来,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这是赵峰赵老板家吗?” 赵峰正在堂屋里喝茶,听到动静立马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华子。 “我是赵峰,师傅辛苦了。” 赵峰上前一步,递过烟,顺手帮司机点了火。 司机深吸一口,看了一眼手里的烟,态度立马客气了不少。 中华。 这就不是一般人抽得起的。 “赵老板客气。” “我是彭总的朋友老刘让送货过来的。” “两台窗机,都在车斗里。” “另外还带了两个安装师傅。” 赵峰往车上看去。 副驾驶和车斗里分别下来两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人。 胸口印着某知名空调厂家的标志。 这两个人看着有些傲气。 毕竟是从省城来的技术员。 在这个年代,掌握高科技产品的安装维修,那也是个体面活。 他们环视了一圈赵峰的小院。 虽然院子收拾得挺干净,但毕竟是县城的平房。 两人心里多少有点嘀咕。 这种地方装空调? 别到时候连电都没有。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师傅开口道: “老板,我们要先看下安装环境。” “空调这东西娇贵,线路不行可装不了。” “别到时候机器挂上去,一开机就跳闸,那就白忙活了。” 赵峰也不废话。 直接领着两人进屋,指了指墙上的新线路和配电箱。 “专线4平方铜线,独立闸刀,带地线。” “两位师傅看看行不行。” 两个师傅凑近一看。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那走线的规矩,那接头的处理,还有那粗的铜芯。 哪怕是在省城的干部楼里,也没见过做得这么到位的。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的傲气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佩服。 “行啊老板。” “这活儿干得地道。” “既然线路没问题,那咱们就开始干活。”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 这家人不简单。 能在这种小县城搞到这种紧俏货,还能把基础设施弄得这么专业。 绝对是有大能量的人。 态度自然也就变得客气恭敬起来。 卸货,搬运。 两个沉甸甸的大纸箱被抬进院子。 这年头的窗式空调,分量十足,用料扎实。 一个得有一百多斤。 赵峰指挥着刚子和大雷帮忙搭把手。 安装位置早就选好了。 主卧一台。 女儿房间一台。 至于客厅。 赵峰原本也想装。 但这老式平房的堂屋太大了,而且连着厨房和院子,密封性不好。 装一台窗机根本不管用,纯属浪费电。 而且要是真装三台,就算线路受得了,供电局的变压器也未必受得了。 两台正好。 先装主卧。 需要在窗户上方打个洞,或者是直接利用窗户的位置进行改造。 这年头没有冲击钻,打墙洞是个力气活。 好在两个师傅手艺熟练。 加上刚子他们在旁边帮忙。 很快,一个规整的架子就焊在了窗外。 机器被稳稳当当地架了上去。 哪怕是在这个过程中,石翠也是紧张地看着。 生怕那铁疙瘩掉下来。 接着是女儿的房间。 如法炮制。 两个小时后。 两台空调全部安装到位。 白色的机身突出一部分在屋内,大部分露在窗外。 看着就透着一股子洋气。 接通电源。 师傅拧动旋钮。 “嗡——” 压缩机启动的低沉轰鸣声响起。 在这个安静的午后,听起来格外的悦耳。 一股凉风从出风口喷涌而出。 赵峰站在风口前,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那种久违的凉爽,瞬间驱散了浑身的燥热。 活过来了。 石翠有些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伸手探了探。 冰凉的风吹在手心。 她惊呼一声: “呀!真的是冷的!” “这也太神奇了。” 小疏影更是兴奋得直拍手。 “凉快!凉快!” “爸爸没骗人!” “真的像冬天一样!” 省城的师傅擦了擦汗,笑着说道: “赵老板,机器没问题,制冷效果杠杠的。” “这两台都是进口压缩机,劲儿大。” 赵峰满意地点点头。 从兜里掏出两个厚厚的红包,塞进两个师傅手里。 “辛苦二位了。” “这点钱拿去买水喝。” 两人捏了捏厚度,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这趟差出得值。 不仅见识了县里的能人,还赚了笔外快。 送走了安装师傅和司机。 赵峰关上房门和窗户。 没过多久,屋里的温度就降了下来。 外面的知了还在声嘶力竭地叫着酷热。 屋内却是一片清凉世界。 石翠坐在床边,感受着满屋的凉意,看着正在跟女儿嬉闹的赵峰。 心里甜得像是吃了蜜。 这个夏天。 不一样了。 第329章:蒋倩上门质问 夜幕降临。 赵峰跟女儿躺在凉席上玩耍,就听见屋外传来了一阵喊声。 “赵峰,你在家吗?” 是蒋倩。 赵峰赶紧起身,披了件衬衫就往外走。 蒋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布包。 她脸色不太好看,眉毛拧在一起,盯着赵峰。 赵峰愣了一下。 “倩姐?这一大晚上的,有啥急事?” 蒋倩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赵峰一眼。 看着赵峰这一脸惬意,她心里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赵大老板,您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人,或者重要的事忘了?” 赵峰抓了抓头发,有些发懵。 看着赵峰那一脸迷茫的样子,蒋倩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还在装傻?” “那几个从省城带回来的大姑娘呢?” “你就把她们丢给我,不管不问了?” 赵峰猛地一拍脑门。 坏了。 这事还真给忙忘了。 从省城回来这一路折腾,到家又是改电又是装空调,光顾着伺候家里这几口子了。 那几个模特姑娘,是他特意从省城“挖”回来的宝贝疙瘩。 赵峰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瞧我这脑子。” “把这茬事给彻底忘了。” “得亏倩姐你提醒。” 蒋倩哼了一声,并没有因为赵峰的认错就放过他。 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质问道: “赵峰,有些话我得问清楚。” “你弄这么多年轻漂亮的姑娘回来,到底是想干嘛?” “一个个盘靓条顺的。” “你是有家室的人,小翠现在还怀着孕。” “你是不是起了什么歪心思?” 在这个年代,作风问题那是天大的事。 尤其是像赵峰这种刚富起来的个体户,最容易被人戳脊梁骨。 搁谁看,这事都不单纯。 赵峰收起脸上的嬉笑。 他知道蒋倩是为了他好,也是在替石翠打抱不平。 连忙解释道: “倩姐,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这些姑娘,那可都是我的摇钱树,是有大作用的。” 蒋倩撇了撇嘴,显然不信。 “摇钱树?” “我看是招蜂引蝶的花蝴蝶还差不多。” “我就不信了,卖个衣服还需要养这么多闲人?” 赵峰正色道: “倩姐,这次在省城,咱们云袖阁为什么能一炮而红?” “除了衣服设计得好,最大的功劳就是这帮姑娘……” 赵峰耐着性子把省城服装展的前后经过,大概跟蒋倩说了一遍。 重点讲了当时人们看到模特展示时的那种狂热反应。 蒋倩听赵峰这么一说,她大概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就像百货大楼里的塑料模特,穿上衣服确实比叠在那好看。 只不过赵峰用的是真人。 但这并不能完全打消她的疑虑。 蒋倩皱着眉头问道: “行,就算你在省城办展需要她们。” “可现在展也办完了。” “咱们云袖阁的名声也打出去了。” “你把她们带回云梦这小县城干什么?” “这地方哪怕你天天让她们在大街上走,能有几个人买得起那么贵的衣服?” “养着这一帮人,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 这就是眼界的差距。 在蒋倩看来,事情办完了,人就该散了。 可在赵峰的棋盘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赵峰从兜里掏出烟,想点上,看了看蒋倩,又把烟塞了回去。 “倩姐,这你就不懂了。” “我这次把她们带回来,是要成立一个专门的公司。” “模特公司。” 蒋倩一愣。 “模特公司?那是干啥的?” 这年头有纺织公司,有运输公司,还没听说过专门养人走路的公司。 赵峰眼里闪着光。 “不光是给咱们云袖阁做宣传。” “以后这云梦县,甚至周边的丁洲县,乃至于整个省城。” “只要是有商业活动,只要是想搞宣传,想出名的企业,都得用得着咱们。” “商场开业,需要人撑场面吧?” “新产品上市,需要人展示吧?” “甚至以后拍挂历、拍广告,都需要专业模特。” “我现在把人养着,训练着。” “以后她们就不单单是云袖阁的员工,她们本身就是商品。” “咱们可以接商演,接广告。” “出场费、代言费,那都是钱。” “而且有了这支队伍,咱们云袖阁以后每季的新款发布,那就是全县,甚至全市的盛事。” “谁不想来看美女?谁不想看时髦衣服?” “只要人来了,这生意还能跑得了?” 赵峰越说越顺。 这是一个在后世已经被烂大街,但在八零年代却绝对超前的商业闭环。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这几张脸,这几条大长腿,那就是流量。 就是关注度。 就是真金白银。 蒋倩听得有些发呆。 她没想到赵峰这脑子里竟然装着这么大一盘棋。 本来以为只是为了满足私欲,或者是单纯的摆阔气。 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不仅能给自己家卖衣服,还能出去帮别人站台挣钱。 把人当成明星来包装。 这思路,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蒋倩看着赵峰那笃定的眼神,心里的那点火气慢慢消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佩服,也有羞愧。 自己还是把人看扁了。 总觉得男人有钱就变坏,觉得赵峰弄这么多漂亮姑娘在身边是不安好心。 “这么说,是我冤枉你了?” 蒋倩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好意思。 刚才那一通发难,现在想想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甚至显得有些思想龌龊。 “我还以为……” 蒋倩顿了顿,没把后半截话说出来。 她刚才甚至在想,如果赵峰真要是管不住下半身,真要想找小的。 那也该先考虑自家妹子婉儿啊。 婉儿那丫头对赵峰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结果赵峰倒好,弄回来一帮省城的妖精。 这让蒋倩这个当姐姐的心里怎么能平衡。 现在弄明白了,人家是正经生意。 是大买卖。 这让她这个当姐姐的,反倒显得像是来逼宫的泼妇。 脸颊有些发烫。 好在天黑,看不太出来。 赵峰看出了蒋倩的窘迫。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 “倩姐,你有这反应太正常了。” “现在这社会风气保守,大家伙儿都没见过模特这个行当。” “别说是你,就是咱们县里那些领导,估计听说这事儿也得犯嘀咕。” “觉得这就是搞资产阶级情调,是不正经。” “这观念的转变,需要时间。” “我有心理准备。” “只要咱们行得正,坐得端,就不怕别人嚼舌根。” “再说了,有倩姐你这样的明白人替我把关,我还能走歪了不成?” 这几句话说得极有水平。 既给了蒋倩台阶下,又捧了她一把。 蒋倩心里的那点别扭劲儿彻底散了,当即道: “别贫嘴了。” “既然是正经事,那我肯定支持你。” 第330章:给模特制定训练计划 送走了蒋倩,赵峰关上院门,转身回了屋。 石翠半靠在床头,见赵峰进来问道: “倩姐这么晚过来,是有急事?” 赵峰脱鞋上床,盘腿坐在一边。 “也没啥大事,就是为了那几个省城带回来的姑娘。” 赵峰不想瞒着石翠。 两口子过日子,最忌讳藏着掖着,尤其是这种容易引起误会的事儿。 他把在省城怎么招揽这批姑娘,怎么打算在云梦县成立模特公司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石翠听得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模特?” 这词儿对她来说太新鲜。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百货大楼橱窗里那种不会动的假人,才叫模特。 “就是穿着咱们店里的衣服,走给别人看,帮着咱们吆喝生意。” 赵峰用最通俗的大白话解释道。 “还得专门开个公司养着?”石翠有点懵。 “嗯,以后不光给咱们自家干活,还能出去接活挣钱。”赵峰道。 若是换了旁人,听说自家男人从大城市带回来一群花枝招展的大姑娘,还要专门花钱养着,怕是早就炸了锅。 可石翠没有。 她看着赵峰,眼里只有信任。 自从赵峰改邪归正做生意以来,哪一次决定不是对的? 家里的日子越过越红火,这都是赵峰挣回来的。 她虽然不懂什么商业运作,但她懂赵峰。 这男人心里装着大事,不会在这种作风问题上犯浑。 “那你看着办就行,只要是对生意有好处,我都支持。” 石翠摸了摸隆起的肚子,脸上挂着笑。 “就是别太累着,省城这一趟跑得够呛,这才刚回来也不歇歇。” 赵峰心里一暖,握住石翠的手紧了紧。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赵峰就起了身。 简单洗漱后,他在路边摊吃了两根油条,喝了碗豆浆,便直奔县城东头的一处大院。 这是他提前让老三租下的临时落脚点,专门用来安置那几个模特姑娘。 院子宽敞,铺着水泥地,正适合训练。 赵峰到的时候,几个姑娘已经起来了,正聚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地聊天。 见赵峰进来,几人连忙站好,齐声叫了声“赵老板”。 虽然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小县城,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但既然选择了跟赵峰走,她们就做好了吃苦的准备。 在省城那几天,赵峰展现出来的财力和魄力,让她们看到了改变命运的希望。 赵峰当即说道: “既然来了,咱们就得立规矩。” “我花钱请你们来,不是让你们当花瓶摆着看的。” “从今天开始,进行封闭式训练。” 赵峰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那是他昨晚连夜回忆整理出来的训练大纲。 81年代还没有系统的模特教材。 但赵峰前世见多识广,那些超模的训练方法,他多少知道一些。 “第一项,贴墙站。” 赵峰指了指院墙。 “后脑勺、肩膀、屁股、小腿肚、脚后跟,这五点必须紧贴墙壁。” “一张纸夹在膝盖中间,谁要是掉了,加练半小时。”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觉得这也太简单了。 站着谁不会? 可真等站上去,才过了十分钟,一个个就开始龇牙咧嘴。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腿肚子开始转筋。 赵峰手里拿着根细竹条,像个严厉的教官,在队伍里来回巡视。 “背挺直!谁让你塌腰了?” “下巴抬起来,眼神平视前方,别看地!地上有钱捡吗?” 赵峰的竹条不轻不重地在她们身上纠正着姿态。 “记住,你们走的是气质,是自信。” “不管身上穿的是的确良还是真丝绸缎,走出来就得有种老娘天下第一的气势。” “要把马路当成T台,把路人都当成大白菜。” 除了站姿,赵峰还给她们制定了详细的台步训练。 头顶书本走直线。 胯部的摆动幅度。 转身时的留头技巧。 甚至是眼神的运用,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冷酷。 先前在省城,赵峰临时抱佛脚,也教过这些姑娘一些走台步的办法。 但那只是临时的。 现在既然要成立模特公司,就得从最基础开始训练。 好在这些妹子,没有一个叫苦喊累。 因为赵峰给的工资太高。 下午,蒋倩也过来了。 她看到赵峰训练这些模特很有一套,对赵峰的看法再次改变。 赵峰当即把注册模特公司的事,全权委托给了蒋倩。 让她遇到搞不定的事情就去找彭威。 彭威在县里有人脉,办个执照那是分分钟的事。 用赵峰的话来说,作为管理者,能交给人做的事情,就一定不能自己做。 他要把时间留出来,做更加重要的事情。 像今天上午训练模特,那是因为是在没这方面的人才,赵峰只能自己亲自教。 交代完事情后,赵峰叫上吴强,开着车直奔隔壁丁洲县的云梦制药厂。 药厂是赵峰商业版图里的重中之重。 去省城这么多日子,回来肯定也要去看看。 李戈得到消息,早就带着几个骨干在门口候着。 赵峰的车子刚到,李戈快步迎上来,替赵峰拉开车门。 这小子现在越发干练了,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颇有点厂长的派头。 “进去说。” 赵峰拍了拍李戈的肩膀,大步走进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李戈先是给赵峰泡好茶,再把早就准备好的报表送上来。 开始汇报这段时间的生产和销售情况。 赵峰翻看着报表,连连点头。 数据很漂亮。 在这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只要产品质量过硬,确实不愁卖。 但这还不够。 赵峰合上报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现在的销售,靠的是人脉,是渠道硬推。 也就是所谓的“坐商”。 这种模式太依赖关系,一旦关系网出了问题,销量立马就会腰斩。 要想把云梦制药做成金字招牌,必须得打造品牌效应。 让老百姓认牌子买药。 突然,赵峰脑中灵光一闪。 模特队。 药厂。 这两样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为什么不能结合在一起? 后世那些电视广告,哪个不是请明星代言? 漂亮的脸蛋,加上朗朗上口的广告词,那就是洗脑神器。 现在虽然没有那么多电视频道,但并不妨碍做广告。 赵峰看向李戈说道: “李戈,咱们得搞个大动作。” 李戈一愣,身子微微前倾。 “峰哥,您指示。” 赵峰道: “我要给咱们的药拍广告。” 啊?? 李戈有点懵。 暗说咱们得药只要生产出来就有人买,还用得着打广告? 赵峰肯定说道:“不光是拍,还要用真人拍。” “我弄了个模特队,里面全是省城来的漂亮姑娘。” “我想挑几个形象好的,拿着咱们的药,拍成画报。” “投放到省城的电视台,还有各大报纸上。” 李戈听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头皮一阵发麻。 让大姑娘卖药? 还要上电视? 这……这也太出格了吧? 在传统的观念里,卖药讲究的是悬壶济世,是老中医坐堂。 弄几个美女拿着药瓶子笑,这画风怎么想怎么诡异。 “峰哥,这……这能行吗?” “老百姓看病吃药那是严肃的事儿,咱们弄得这么花哨,会不会被人说是把戏?” 第331章:拍广告,发海报 李戈虽然心里一百个不理解,但他不敢直接反驳赵峰。 在他心里,峰哥就是神。 赵峰笑了笑,他理解李戈的担忧。 这是时代的局限性。 “严肃归严肃,生意归生意。”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大家看到漂亮的姑娘气色红润,精神饱满地推荐咱们的药,潜意识里就会觉得这药吃了能让人变美,变健康。” “这就是视觉冲击力。” “再说了,咱们药膏主要功能是祛疤。” “女性才是主要消费群体,用模特打广告再合适不过。” 李戈听完连连点头道: “行!峰哥你说咋整就咋整!” 赵峰当即从包里拿出纸笔,开始构思广告脚本。 这个年代的广告,讲究的是简单粗暴,直击人心。 很快,赵峰就想到一个比较贴合的广告语:细致呵护,松鹤祛疤膏让您重现肌肤好光景。 “细致呵护,松鹤祛疤膏让您重现肌肤好光景。” 赵峰念完这句广告词,问李戈感觉怎么样? 李戈连连点头。 这年头的宣传口号大多硬邦邦的,不是“实行三包”,就是“质量第一”。 哪听过这么有人情味儿,还能勾起人无限遐想的词儿。 “妙啊!实在是妙!” “峰哥,还得是你。这词儿要是印在报纸上,那帮大姑娘小媳妇还不抢疯了?” 李戈这马屁拍得虽响,却也是真心实意。 自从跟了赵峰,他的眼界一天比一天开阔。 以前只知道闷头搞生产,哪懂得什么叫市场营销,什么叫品牌效应。 赵峰这一手,简直就是给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行了,少在那拍马屁。” 赵峰站起身,随手拿了几盒松鹤祛疤膏塞进包里。 “生产这边你盯紧了,质量绝对不能出岔子。” “广告一打出去,销量肯定要翻番,别到时候货供不上,那就成了笑话。” 李戈连忙站直了身子,胸脯拍得震天响。 “峰哥放心,谁要是敢在质量上掉链子,我李戈第一个不答应!” 赵峰点点头,没再多废话,转身出了办公室。 回到县城东头的大院,已经是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给那几棵老槐树镀上了一层金边。 刚进院门,就看见蒋倩正带着几个姑娘在树荫下休息。 见赵峰回来,蒋倩迎了上来。 赵峰把包里的祛疤膏拿出来,往石桌上一放。 “刚从药厂拿回来的,大家都在,正好说个事。” 几个模特姑娘好奇地围了过来,看着桌上的药膏盒子。 “赵老板,这不是药吗?给我们看这个干啥?” 其中一个叫小红的姑娘拿起一盒,翻来覆去地看。 赵峰扫视了一圈众人,沉声说道: “这就是你们接下来的第一个任务。” “我要你们拿着这个药,拍广告。” 话音刚落,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太自然。 蒋倩也是眉头紧锁。 她拿起一盒祛疤膏,问道: “赵峰,这药膏的销量不是挺好的吗?” “我听李戈说,周边的供销社都抢着要货,还需要花这冤枉钱打广告?” 在蒋倩看来,做生意就是低买高卖,把成本压到最低,利润才能最大化。 花钱请人拍照,还要上报纸搞宣传,这简直就是闲得没事找事。 赵峰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反应。 毕竟在这个年代,大多数人的思维还停留在计划经济时期。 “倩姐,咱们药膏现在销量好,是因为市场上只有我们这一家像样的祛疤膏。” “但以后呢?” “只要咱们赚了钱,马上就会有无数跟风的人冒出来。” “张家祛疤膏,李家祛疤膏,到时候老百姓买谁的?” 蒋倩愣住了。 她确实没想过这么远。 赵峰接着说道: “打广告,不仅仅是为了卖货,更是为了占领心智。” “我要让所有人一提到祛疤,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松鹤’。” “这就叫品牌。” 蒋倩也是个聪明人。 赵峰把话说到这份上,她要是再不明白,那就白混了。 她看着赵峰,眼里的佩服之色更浓。 这男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怎么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行,既然你都想好了,那我们就干!” “需要怎么配合,你说话。” 赵峰当即说道: “明天一早,找最好的照相馆师傅过来。” “选几个姑娘,换上咱们店里显气质的衣服。” “要拍出那种温柔、专业、又充满希望的感觉。” 第二天一大早,赵峰就让人去县里的照相馆,把那个据说给县领导拍过照的王师傅请了过来。 王师傅背着个笨重的海鸥双反相机。 他这辈子拍过结婚照,拍过全家福,也拍过证件照。 但给商品拍广告,这还是头一遭。 院子里临时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摄影棚。 一块白布挂在墙上,反光板是用锡纸贴在硬纸板上做的。 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 赵峰亲自挑选了模特。 是那个叫冯娟的姑娘。 冯娟长得不算最艳丽的,但胜在皮肤白皙,五官柔和,笑起来有一股子亲和力。 “冯娟,不用紧张。” “手里拿着药膏,放在胸口位置,不要挡住脸。” “头微微侧一点,对,就这样。” “眼神看着镜头,想象你在看你的爱人,或者是你最亲近的人。” “嘴角上扬,露出一点点牙齿,要笑得自然,笑得甜美……” 赵峰开始现场指导。 冯娟按照赵峰的要求调整姿势。 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但在赵峰的鼓励下,她很快进入了状态。 “咔嚓!咔嚓!” 快门声不断响起。 王师傅也是越拍越有感觉。 这姑娘长得俊,怎么拍都好看。 再加上赵峰在旁边的专业指导,构图、光线、神态,样样都讲究。 拍出来的照片,即便还没洗出来,王师傅都知道绝对差不了。 照片洗出来后,赵峰选了一张最满意的。 冯娟穿着一件淡雅的碎花连衣裙,手里捧着松鹤祛疤膏,笑得温婉动人。 旁边配上那句“细致呵护,松鹤祛疤膏让您重现肌肤好光景”。 哪怕是黑白照片,也透着一股子高级感。 赵峰找了县印刷厂的关系,连夜赶制了一批宣传海报。 纸张虽然粗糙了点,但胜在量大。 接下来的几天,云梦县上演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海报攻势”。 赵峰让老三带着一帮兄弟,骑着自行车,带着浆糊桶。 从县城的主干道开始,一路贴到了周边的乡镇。 电线杆上,供销社门口的墙上,都贴上了冯娟捧着药膏的笑脸。 一时间,整个云梦县都炸了锅。 在这个除了标语就是大字报的年代,突然冒出这么一张印着漂亮大姑娘的海报,那是何等的稀奇。 大街小巷,茶余饭后,人们议论的都是这件事。 “哎,你看见没?东头墙上贴的那张画,那姑娘长得真俊啊!” “看见了看见了,手里拿个啥药膏,说是能祛疤?” “真的假的?这么漂亮的大姑娘还能骗人?” “我看悬,这不就是糟蹋钱吗?好好的药不卖,贴这些花里胡哨的干啥?” 有人觉得新奇,有人觉得浪费。 那些上了岁数的老人,看着墙上的海报直摇头,觉得这是伤风败俗。 但年轻人们却看得津津有味。 尤其是那些爱美的姑娘小媳妇,看着海报上冯娟那光洁如玉的脸蛋,心里都长了草。 要是真能像这画上的姑娘一样漂亮,花点钱算啥? 这种争议和讨论,恰恰是赵峰最想要的效果。 不怕你骂,就怕你没反应。 果不其然。 短短三天时间。 原本销量已经趋于平稳的松鹤祛疤膏,再次迎来了一波爆发。 周边的供销社、药店,电话都被打爆了。 全是来催货的。 甚至还有不少外县的二道贩子,骑着摩托车跑到药厂门口蹲点,就为了能抢到几箱货。 李戈看着销售报表上那条陡峭向上的曲线,笑得嘴都合不拢。 他现在对赵峰,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张照片,几个字,就能发挥出这么好的效果?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简直就是变戏法! 而作为广告主角的冯娟,也彻底火了。 走在街上,经常被人认出来,指指点点说是“那个卖药膏的漂亮姑娘”。 虽然听着有点土,但那种被人关注的感觉,让她心里美滋滋的。 其他的模特姑娘看着冯娟风光无限,一个个也都红了眼。 训练起来更加卖力,生怕下次有这种露脸的好事轮不到自己。 第332章:谣言四起 赵峰坐在云袖阁的二楼办公室里,听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声,手里把玩着那张海报。 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的野心,可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云梦县。 既然广告效应已经验证成功,那么下一步,就是进军省城。 他要让松鹤祛疤膏,成为全省,乃至全国知名的品牌。 也要让这支模特队,成为他手里的一张王牌。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蒋倩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赵峰,刚才彭威那边来消息了。” “说是工商局那边对咱们注册模特公司的事儿,有点不同意见。” 赵峰眉头微皱,放下手中的海报。 “怎么回事?彭威不是都打点好了吗?” 蒋倩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干。 “说是有人举报,咱们这是搞‘靡靡之音’,是不正经的生意。” “尤其是这两天广告贴得满大街都是,引起了一些保守派干部的注意。” 赵峰冷笑一声。 树大招风。 这在预料之中。 在这个变革的年代,任何一点出格的举动,都会引来非议。 但他赵峰既然敢干,就不怕这些。 “不正经?” “咱们手续齐全,照章纳税,靠本事吃饭,哪里不正经了?” 赵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张贴在对面墙上的巨幅海报。 “不用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只要没违背大原则,谁也动不了咱们。” “你告诉彭威,让他顶住压力。” 话分两头。 晚上县城老巷子口,几把竹椅子摆在那儿。 赵峰的丈母娘林月,手里攥着一把五香瓜子,正跟几个邻居老姐妹闲磕牙。 她特意挽起了袖子,露出了手腕上那个黄澄澄的金镯子。 晃得人眼晕。 “哎哟,林大姐,还得是你命好啊。” “这镯子是个实心的吧?少说也得几百块吧。” 隔壁张大妈一脸艳羡,眼睛死死盯着那金镯子挪不开。 林月嗑了一颗瓜子,嘴角那是压不住的笑意。 “嗨,我这女婿啊,就是瞎花钱。” “我说不要,非得给买,说是孝敬我的。” “还有家里那两台什么窗式空调,轰隆隆一开,屋里凉快得都要穿长袖。” 周围几个老太太听得直咂嘴。 这年头,家里有个电风扇那都是富裕人家。 赵峰家倒好,不仅装了空调,还一装就是两台。 大家都知道云袖阁生意红火,现在连带着卖药膏都搞得风生水起。 林月享受着众人的吹捧,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自从石翠嫁给赵峰,她这心就一直悬着,生怕女儿吃苦。 现在看来,这步棋是走对了。 正当林月美滋滋的时候,人群里突然冒出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林大姐,你也别光顾着高兴。” “这男人啊,有了钱就变坏,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说话的是住在胡同口的刘嫂子。 这人平时就爱嚼舌根,见不得别人家好。 林月脸色一沉,瓜子皮往地上一吐。 “刘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女婿孝顺,能干,你这是眼红还是怎么着?” 刘嫂子撇了撇嘴,把手里的瓜子壳扔得老远。 “我眼红?我是替你不值,替你家翠儿担心。” “你还不知道吧?” “现在整个云梦县都传遍了。” “你那好女婿,这次从省城回来,可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那是带了一车的大姑娘回来!”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巷子口瞬间安静了几分。 周围几个老太太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林月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儿她隐约听赵峰提过一嘴,说是请来做模特的。 但从外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变了味儿呢? “那是做生意请的人,你懂什么。” 林月硬着头皮回了一句。 刘嫂子冷笑一声,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在东头大院那边可都看见了。” “那些个姑娘,一个个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腰细腿长的。” “是咱们这县城里的姑娘能比的吗?” “林大姐,你可是过来人。” “你家翠儿现在怀着孕,身子重,伺候不了男人。” “赵峰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手里又有钱。” “这一天天的,跟那么多漂亮小妖精混在一个院子里。” “又是拍照,又是训练的,稍微动点歪心思,那还不是干柴烈火?” 周围那几个原本还捧着林月的老太太,此刻话锋立马就转了。 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尤其是这种带着点桃色的八卦。 “哎呀,刘嫂子这一说,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我昨天路过那院子,确实听见里面莺莺燕燕的,笑得可欢了。” “就是就是,那海报我也看了,那姑娘笑得跟朵花似的,哪个男人看了不迷糊?” “林大姐,你可得长点心啊。” “这男人要是偷了腥,那家可就散了。” “翠儿现在大着肚子,万一受了气问题可就大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在林月耳边嗡嗡乱叫。 所谓三人成虎。 林月越听心里越慌。 她想起赵峰最近确实忙,早出晚归的。 有时候晚上回来,身上还带着股香粉味儿。 难道真像这些人说的,他在外面有人了?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胡咧咧!” 林月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瓜子也不要了,撒了一地。 “我女婿不是那种人!” 说完,她抓起板凳,气冲冲地往家走。 虽然嘴上硬气,但那脚步却是越走越快,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刘嫂子看着林月的背影,得意地啐了一口。 “装什么装,过几天有你哭的时候。” 林月一路回到了家。 推开门,见石翠正躺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件小衣服在那比划。 脸上洋溢着即将为人母的幸福笑容。 看到老妈一脸怒气地进来,石翠愣了一下。 “妈,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林月把板凳往旁边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还能有谁?还不都是你那个好男人!” 石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放下手里的小衣服,扶着腰坐直了身子。 “峰哥又怎么了?他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都没怎么着家,怎么惹你了?” 林月走到女儿跟前,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还笑得出来!” “外面都传疯了!” “说赵峰带回来那一帮小妖精,没安好心。” “你也不想想,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怀着孕呢!” “他把那么多年轻漂亮的姑娘养在眼皮子底下,那是做生意吗?” “那是给自己找后宫呢!” 石翠听完,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妈,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 “那些闲话你也信?” “峰哥早就跟我交过底了。” “那些姑娘是省城特意找的模特。” “你看那海报上的冯娟,能帮咱们赚大钱呢。” “峰哥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他要是那种花花肠子早就……” 石翠话没说完,就被林月打断了。 “你清楚什么呀你清楚!” “你就是太年轻,太单纯。” “男人有钱就变坏,这是铁律。” “就算赵峰现在没那个心,架不住那些小妖精往上扑啊!” “天天在一个院子里晃悠,难保不出事。” 林月越说越激动,拉住石翠的手。 “翠儿,听妈一句劝。” “这钱咱们赚多少是个够?” “趁着现在还没出事,你赶紧跟赵峰说。” “找个理由,把那些女人都送回省城去。” “哪怕给她们多塞点钱都行,只要不在眼皮子底下晃悠,妈这心里才踏实。” 第333章:丈母娘的质问 石翠收起了笑容,轻轻把手抽了回来。 “妈,这事儿我不能听你的。” “峰哥现在做的是大事。” “那帮模特不但帮峰哥把云袖阁的名声打开,现在又给药厂拍广告宣传。” “我要是这时候让他把人送走,那就是拆他的台。” “我在家里帮不上他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他添乱,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我相信峰哥,他绝对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石翠的语气虽然轻柔,但却透着一股子坚定。 她看着老妈,眼神清澈。 林月看着女儿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直跺脚。 “你啊你,就是被他灌了迷魂汤。” “到时候真要是出了事,你哭都来不及。” 见劝不动女儿,林月也不再多费口舌。 她在屋里转了两圈,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女儿脸皮薄,不好意思说。 那这个恶人,就让她这个当丈母娘的来做。 无论如何,不能让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毁了这个家。 这一天,林月都没怎么给好脸色。 一直等到天黑。 院子外面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是赵峰回来了。 他在外面忙活了一整天,又是跑印刷厂,又是跟李戈对接发货的事。 累得腰酸背痛。 刚进院门,想回屋抱抱老婆,逗逗小疏影。 结果刚走到天井。 就看见林月搬了个凳子,端端正正地坐在路中间。 黑着一张脸,跟门神似的。 “妈?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 赵峰有些诧异。 平时这时候,丈母娘早就回屋休息了。 林月没动,只是冷冷地抬起眼皮,扫了赵峰一眼。 “赵峰,你过来。” “我有话问你。” 赵峰心里咯噔一下。 这语气,这架势。 明显是来者不善。 他放下手里的包,赔着笑脸走了过去。 “妈,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翠儿哪里不舒服?” 林月冷哼一声。 “翠儿好着呢,只要你不给她添堵,她就好得很。” “赵峰,咱们是一家人,我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 “东头那个院子里,养的那十几号大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峰一听是这事,顿时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大事。 “妈,这事儿我不都跟翠儿解释过了吗?” “那是为了给云袖阁和药厂拍广告请的模特……” “少拿生意那一套来糊弄我!” 林月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是做生意的,还是开戏班子的?” “卖个衣服,药膏,非得弄一帮妖精在那摆弄?” “现在满大街都在戳我们家的脊梁骨。” “说你赵峰有钱了,开始在外面养小的了。” “赵峰,我把丑话说到前头。” “翠儿现在怀着孕,是咱们家的重点保护对象。” “你把那些女人弄得离家这么近,你是存心想气死她是吧?” 赵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看着林月,眉头微微皱起。 他能理解老人的担心,也能理解外面的流言蜚语。 但这并不代表他能接受这种无端的指责。 尤其是这事关乎到他接下来的商业布局。 “妈,外人怎么说,那是外人的事。”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不了。” “但我赵峰行得正,坐得端。” “那些姑娘是靠本事吃饭,不是什么妖精。” “没有她们,上次在省城,云袖阁的服装展就开不起来,松鹤祛疤膏就不可能卖得这么火。” “咱们家现在的空调、彩电,还有您手上的镯子,都是靠这些生意赚来的。” 赵峰的声音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您要是觉得我不该赚这钱,那我明天就把药厂关了。” “咱们还回去过以前那种紧巴巴的日子,您愿意吗?” 这一句反问,直接把林月给噎住了。 她当即说道:“赵峰,就算你以前没赚到钱,我跟你爸妈也从来没嫌弃过你吧? 你现在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峰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歉: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 林月当即打断赵峰道: “赚钱归赚钱,那也不能……” “妈。” 赵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我知道您是心疼翠儿。” “但我比您更心疼她。” “我这么拼命,就是为了让她和孩子以后能过上最好的日子。” “那些模特,在我眼里就是员工,就是摇钱树。” “除了工作,我跟她们没有任何私交。” “您要是信不过我,明天您可以跟我去大院看着。” “或者,让翠儿去管账,去管人。” “我要是有半点歪心思,天打雷劈。” 这番话掷地有声。 林月看着赵峰坦荡的眼神,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她虽然没什么文化,但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赵峰这孩子,确实是个干大事的料。 而且自从结婚以来,对石翠那是真的没话说。 “行了行了,说什么天打雷劈的,也不怕忌讳。” 林月嘟囔了一句,站起身来搬起凳子。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就不多嘴了。” “但我可警告你,要是让那帮狐狸精欺负到我女儿头上。” “我跟你没完!” 说完,林月转身回了屋。 赵峰看着丈母娘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年代的观念冲突,比生意场上的竞争还要难搞。 但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随着生意越做越大,这种非议只会越来越多。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绝对的实力,堵住所有人的嘴。 回到房间,石翠还没睡。 见赵峰进来,她赶紧从床上坐起来。 “妈跟你说什么了?没难为你吧?” 赵峰走过去,轻轻把她按回被窝里。 “没事,妈就是发发牢骚。” “我都摆平了。” 石翠看着丈夫疲惫的脸庞,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峰哥,你受委屈了。” 赵峰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不委屈。” “只要你信我,这就够了。” 石翠甜甜地笑了。 “我当然信你。” “就算天底下所有人怀疑你,我也会永远相信你。” 赵峰闻言,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自己这个老婆真没得说,有她这番信任,自己就能放开手脚做事业。 想想前世,他遇到过不少社会精英,虽然事业成功,却家庭不和谐。 社会上许多女人,都喜欢说一句话:我不在乎你赚多少钱,只要你多陪陪我,哪怕你一贫如洗。 可真让女人们遇到一个天天守着她们的男人,估计女人又会说:我需要的不是一事无成的温柔,哪怕你天天不回家都行。 像石翠这种三观正,能理解丈夫的女人,绝对少有。 “谢谢你老婆!” “我赵峰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娶到了你。” 赵峰在石翠脸上亲了一口,喃喃说道。 第334章:涨价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赵峰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没惊动身边的石翠。 这一觉睡得踏实。 家里的大后方稳住了,前面冲锋陷阵就没了顾虑。 洗漱完毕,简单的喝了一碗粥。 赵峰直接去了模特们住的院子。 刚进院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口令声。 “一、二、一、二!抬头,挺胸,收腹!” 这声音不是蒋倩的,是冯娟的。 赵峰有些意外。 推门进去。 院子里的场景让他眼前一亮。 以前还要人催着起床的姑娘们,今天居然早早到齐。 一个个穿着练功服,虽然还在打哈欠,但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 冯娟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小教鞭,神气活现。 自从她的照片被印上海报,贴满云梦县的大街小巷。 她的心态彻底变了。 走在大街上,甚至有人能认出她来,喊一声“画报上的那个大闺女”。 这种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其他模特现在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股子不服气。 这就对了。 要有竞争,才有动力。 赵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断。 直到训练间隙,众人才发现老板来了。 “老板!” 姑娘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尤其是那几个还没拍过广告的,眼神热切得能把人融化。 “老板,下次拍广告是什么时候啊?” “冯娟姐都出名了,我们也想露个脸。” 赵峰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机会有的是。” “松鹤祛疤膏只是第一炮。” “接下来还有云袖阁的新款夏装,还有省城的广告。” “只要你们练得好,每个人都有机会当主角。” 这一番话,直接给姑娘们打了鸡血。 没有什么比成名和赚钱更实在的诱惑。 安抚完模特队,赵峰带着吴强直奔隔壁县的制药厂。 赵峰的心情却异常平静。 海报攻势已经发酵了三天。 按照传播学的规律,今天该是爆发的时候了。 刚到药厂门口。 眼前的景象让开车的吴强都踩了一脚急刹车。 “卧槽,哥,这咋这么多人?” 药厂大门口,此刻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 有拖拉机,有三轮车,甚至还有两辆在此刻极为罕见的解放牌卡车。 一群人围在传达室门口,手里挥舞着提货单。 吵吵嚷嚷,跟菜市场一样。 “李厂长呢?让李戈出来!” “我是丁洲供销社的,我先来的!” “放屁,老子昨天就在这排队了,先给我装货!” “别挤了,再挤大门都要塌了!” 赵峰推门下车。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就是降维打击。 在这个还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年代。 他直接把酒坛子摔碎了,把香味用鼓风机吹遍了全城。 谁能顶得住这种狂轰滥炸? 看到赵峰的车。 眼尖的人立刻认了出来。 “那是赵老板的车!” “赵老板来了!” 人群呼啦一下涌了过来。 吴强吓了一跳,赶紧下车护在赵峰身前。 “干什么?都干什么?” “往后退!” 这群平时眼高于顶的采购员,此刻一个个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赵老板,我是县百货大楼的老张啊,咱们喝过酒的。” “赵老板,我是隔壁县医药公司的,给批两箱货吧,家里断货三天了。” “赵老板,只要给货,我们现结,不压款!” 在这个三角债横行的年代,听到“现结”两个字,简直比亲爹还亲。 赵峰没有急着答应,只是笑着拱了拱手。 “各位,各位稍安勿躁。” “既然来了,就肯定有货。” “大家按顺序排队,找李厂长登记。” “希望大家不要插队。” 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 毕竟现在的赵峰,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求着人买衣服的小个体户了。 他是掌握着紧俏货源的财神爷。 赵峰分开人群,走进厂长办公室。 一进门。 就看见李戈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电话听筒,满头大汗。 桌子上,地上,堆满了各种单据。 “没货了!真没货了!” “生产线都要冒烟了!” “王局长,不是我不给您面子,原料都还没拉回来啊!” 看到赵峰进来,李戈像是看到了救星。 啪的一声挂断电话。 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峰哥!你可算来了!” “你要是再不来,我就要被人撕了!” 李戈冲过来,抓着赵峰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 “疯了,全都疯了。” “那个海报贴出去才三天。” “咱们所有库存都被抢购一空。” “峰哥,你真是神了!” 赵峰看着激动得浑身发抖的李戈,淡定地找个地方坐下。 掏出烟,扔给李戈一根。 “慌什么。” “这才哪到哪。” 李戈手忙脚乱地把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才勉强平复了一下心情。 “峰哥,现在产能严重不足。” “刚才那帮人你也看见了,带着钱来抢货。” “咱们得赶紧想办法扩大生产啊。” 赵峰弹了弹烟灰。 “生产的事你去抓,不管是招人还是加设备,必须要快。” “质量这根弦不能松。” “要是让人发现里面掺了假,咱们这牌子就砸了。” 李戈连连点头。 “这个我晓得,就是这原料……还需要一点时间。” 赵峰道: “宁愿等,也必须严控质量。” “还有,价格上调百分之十。” 李戈一愣。 “还要涨价?” “现在虽然卖得好,但涨价会不会……” 赵峰冷笑了一声。 “涨价是为了筛选客户。” “也是为了给以后留出利润空间。” “现在是卖方市场,咱们说了算。” “告诉外面那帮人,要货可以,先交百分之三十的定金。” “不接受口头预定。” 李戈咽了口唾沫。 狠。 太狠了。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简直是抢钱。 但他也知道,赵峰说得对。 现在的松鹤祛疤膏,就是有这个底气。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 赵峰都在药厂坐镇。 虽然他不直接插手具体事务,但只要他在那里,李戈的心就定。 财务室的算盘声从早到晚就没停过。 一捆捆的大团结被扔进保险柜。 看着那些真金白银。 赵峰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这笔钱,足够他在省城搞出更大的动静了。 第335章:说我姐夫坏话,找打 话分两头。 就在赵峰在药厂忙着数钱的时候。 四海食品云梦分厂的建设工地上,正在热火朝天的建设。 几十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推着独轮车,往返于沙堆和搅拌机之间。 这里是力气活,也是枯燥活。 工人们打发时间的唯一方式,就是聊闲篇。 聊的内容,自然离不开这县城里最近最轰动的大事。 几个在那筛沙子的工人,手里的铁锹没停,嘴也没闲着。 话题转着转着,就转到了赵峰身上。 毕竟,赵峰现在是云梦县的风云人物。 尤其是他这次从省城带回来一车大姑娘的事,更是成了男人们茶余饭后最劲爆的谈资。 一个满脸麻子的工人,把铁锹往沙堆上一插,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一脸神秘地冲旁边的工友挤了挤眼睛。 “哎,二狗,你昨儿个去城东了吗?” 叫二狗的工人是个瘦高个,头也不回道: “没去,累得跟狗一样,回家倒头就睡,咋了?” 麻子嘿嘿一笑,露出满嘴黄牙。 “那你可亏大发了。” “昨儿个我在大街上,看见赵老板那个模特队了。” “乖乖,那一个个长的,那身段,那大腿。” “啧啧啧。” 麻子发出一连串猥琐的声音。 旁边几个工人一听这话,也都凑了过来,手里的活虽然没停,耳朵却都竖了起来。 “真有那么带劲?” “那还能有假?我就这么跟你说吧,那屁股,那腰,全是省城来的洋气货。” “咱们县城这些娘们跟人家一比,那就是土鸡见了凤凰。”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眼红。 “这赵老板可是真发了财了。” “听说那云袖阁的一件衣裳,顶咱们干俩月的。” “有钱就是好啊,想怎么玩怎么玩。” 话题一开始还只是围绕着姑娘们的长相和赵峰有钱。 但聊着聊着,味儿就变了。 嫉妒心一旦作祟,便开了口。 蹲在墙角抽旱烟的老光棍,磕了磕烟袋锅子,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我看呐,事情没那么简单。” “什么模特队,什么拍广告,那都是骗鬼的。” 众人看向老光棍。 “老刘,你这话啥意思?” 老刘撇了撇嘴,一脸看透世事的表情。 “你们也不动脑子想想。” “赵峰是个大老爷们,弄这么多漂亮大姑娘住在那个院子里。” “又是管吃,又是管住,还给发工资。” “天天关着门在里面训练。” “那是训练吗?” “那是选妃!”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年轻工人的眼睛都直了。 “选妃?不能吧?” “赵老板都有老婆孩子了。” 老刘冷笑一声。 “有老婆咋了?” “古代的皇帝还有三宫六院呢。” “男人有钱就变坏,这是千古不变的理儿。” “我听住在那个院子附近的亲戚说,那院墙高着呢,大门整天紧闭。” “里面天天传来那帮女人的叫唤声。” “你们说,这要是正经做生意,用得着这么藏着掖着?” 这话一出口,瞬间炸了。 “我就说嘛,哪有正经大姑娘在大街上抛头露面的。” “肯定是被赵峰包养了。” “那个院子,就是赵峰的后宫。” “啧啧,赵峰这小子艳福不浅啊。” “白天当老板,晚上当皇帝。” “也不知道他那腰受不受得了,这么多娘们,一晚上得折腾多少回啊。” 污言秽语,越说越难听。 越说越下道。 几个工人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已经亲眼看见了那不堪入目的画面。 就在他们聊得正起劲的时候。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都他妈给我闭嘴!” 这一嗓子,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吓得那个正说得眉飞色舞的老刘手一抖,烟袋锅子差点掉在地上。 众人回头一看。 只见一个年轻人正站在不远处。 年轻人穿着一件工作服,那双眼睛却红得吓人。 正是赵峰的小舅子,石勇。 石勇被特意安排负责食品厂分厂建设。 他有个逆鳞。 就是他的姐夫赵峰。 在他心里,姐夫就是天底下最有本事的人,是带给他们全家幸福的人。 绝不允许任何人往姐夫身上泼脏水。 刚才这些人的话,他一字不漏地全听见了。 每一句都像是在往他心窝子上扎刀子。 那个叫老刘的光棍被吼得愣了一下,随即看清是石勇,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哟,这不是阿勇吗?” “怎么着,你姐夫,还不让人说了?” 石勇指着老刘的鼻子,呵斥道: “我姐夫那是正经做生意。” “那些姑娘是去工作的。” “你们嘴巴放干净点!” 老刘是个老油条,在工地上混了这么多年,哪能被个毛头小子给镇住。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一脸戏谑地看着石勇。 “正经生意?” “嘿,小子,你还是太嫩了。” “你姐夫在那大院里快活,把你姐蒙在鼓里,你个傻小子还在这替人家数钱呢。” “说不定啊,你姐夫现在正搂着哪个大美妞睡觉呢。” “也就是你姐傻,还以为自己嫁了个金龟婿。” “其实就是个挂名的正宫娘娘,早晚得被打入冷宫。” 周围的工人们发出一阵哄笑。 这笑声刺耳至极。 石勇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理智的那根弦,断了。 如果是骂他,他可能忍了。 但骂他姐夫,羞辱他姐,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操你妈!” 石勇大吼一声。 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直接冲了上去。 就是一个猛扑。 直接把老刘按倒在沙堆上。 抡起拳头就往老刘那张破嘴上砸。 “让你胡说!” “让你嘴贱!” “砰!砰!” 两拳下去,结结实实。 老刘毕竟上了岁数,哪里是年轻力壮的石勇的对手。 顿时被打得鼻血横流,嗷嗷乱叫。 “打人了!杀人了!” “小兔崽子你敢打我!” 旁边看热闹的工人们一看动了手,也都急了。 这老刘虽然嘴臭,但毕竟是跟他们混得久的工友。 再加上刚才那股子仇富的劲儿还没过。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一拥而上。 “小王八蛋,敢在这撒野!” “松开!” 那个麻子脸抄起一把铁锹就拍了过去。 当然没敢用刃,是用锹背拍在了石勇的后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 石勇闷哼一声,却死不松手,依旧死死掐着老刘的脖子。 “我不松!” “让他道歉!” “给我姐夫道歉!” “操,还嘴硬!” 二狗一脚踹在石勇的肋骨上。 石勇被踹得身子一歪,终于被几个人拉开了。 但石勇也是个狠茬子。 被人拉开的瞬间,顺手抄起地上一块半截砖头。 眼珠子通红,还要往上冲。 “来啊!” “谁再敢骂我姐夫一句,我今天就弄死谁!” 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头,硬是把几个壮汉给吓住了。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很快,工地上就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拉架,有人打黑拳。 尘土飞扬,骂声震天。 石勇身上挨了不少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也破了。 但他就像感觉不到疼一样,逮住谁咬谁。 直到远处传来了哨子声。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干什么呢!” “都给我住手!” 负责这一片的治安队正好巡逻路过。 看到这边打群架,立刻冲了过来。 第336章:麻烦惹大了 此时的石勇,衣服已经被扯烂了。 脸上身上全是血。 但他的眼神依旧凶狠,死死盯着对面捂着鼻子的老刘。 治安队长黑着脸,呵斥道: “光天化日之下打群架,都长本事了是吧?” “都给我带走!” …… 县治安队。 审讯室里弥漫着一股汗臭味和烟味。 石勇坐在长条椅上,低着头。 一言不发。 不管治安员怎么问,他就是不说为什么打架。 只是咬着牙,说自己看那人不顺眼。 对面,老刘捂着还在渗血的鼻子,在那哭爹喊娘,要求赔偿医药费。 没过多久。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妇女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正是林月。 她是接到治安队的通知赶来的。 一进门,看到儿子满脸是伤的惨样,林月的心都要碎了。 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 “阿勇!你这是咋了?” “怎么被人打成这样啊?” 林月扑到石勇面前,想摸摸他的脸,又怕弄疼了他。 石勇看到母亲,那股狠劲终于散去了一些。 但他还是倔强地把头扭到一边。 “妈,我没事。” “没事?都被抓进来了还没事?” 林月转头看向旁边的治安员,一脸的赔笑和讨好。 “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我家阿勇平时最老实了,从来不惹事,肯定不是故意的。” 治安员合上笔录本,有些无奈。 “大姐,是不是故意的,那得看事实。” “那是他在工地上先动的手,把人家鼻子都打塌了。” “现在人家要求赔偿医药费,还要追究责任。” 林月一听要追究责任,腿都软了。 这要是留下案底,儿子这辈子不就毁了吗? 她赶紧从兜里掏出一个手绢包,里面包着一叠零钱。 “同志,我们赔,我们赔。” “多少钱我们都赔。” “千万别抓我儿子坐牢啊。” 在那个年代,一般的治安纠纷,只要双方达成调解,赔了钱,大多也就批评教育了事。 林月又是赔礼道歉,又是说好话。 这才算是把事情平息下来。 带着石勇走出治安队大门的时候。 天已经快晌午了。 阳光刺眼。 刚才在里面赔钱的时候,那个老刘拿了钱,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 虽然声音小,但那眼神里的鄙视,让她如芒在刺。 走到路边的树荫下。 林月终于忍不住了。 她一把拉住石勇的胳膊,质问: “阿勇,你到底是咋了?” “怎么能跟人打架呢?” “还下那么重的手,要把妈气死吗?” 石勇看着母亲流泪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但他不后悔。 “妈,我不觉得我错了。”石勇梗着脖子说道。 林月气得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把人打成那样还没错?” “到底是因为啥啊?” “你倒是说话啊!” 被逼急了。 石勇深吸了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话吼了出来。 “因为他们嘴贱。” “他们在工地上编排我姐夫。” “说姐夫带回来的那些女人是……是后宫。” “说那个院子是……是……” 石勇没好意思把那些污秽的词说出口。 “反正说得特别难听。” “还说我姐是傻子,早晚被姐夫休了。” “妈,你说我能忍吗?” “姐夫对咱们家那么好,我能看着他被人这么糟蹋名声吗?” 听到这番话。 林月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原本以为只是年轻人之间的意气之争。 却没想到,根源竟然还是在赵峰身上。 还是在那些女人身上。 之前林月就怀疑过赵峰带这么多女人回来不正常。 后来是因为石翠再三劝说,甚至赵峰也当面解释了。 她为了女儿的家庭和睦,才强迫自己把这件事压在心底。 可是现在。 连外面的工人都开始这么传了。 俗话说,无风不起浪。 要是赵峰真的行得正坐得端,怎么会有这么难听的流言蜚语? “那个院子是后宫……” 这句话像毒蛇一样钻进林月的耳朵里。 她想起女儿挺着大肚子,还傻乎乎地相信赵峰。 林月的心里,那股刚刚压下去的火苗,又上来了。 如果这些传言是真的。 那女儿这一辈子不就完了吗? “妈,你咋了?” 石勇见母亲脸色惨白,不说话,有些慌了。 林月猛地回过神来。 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一把拽住石勇的胳膊。 “走!” 石勇愣了一下。 “去哪?” “去找你姐!” 林月咬着牙道: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外头都传成这样了,必须让你姐知道。” “赵峰要是真敢在外面乱搞,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能让他欺负咱们老石家的人。” 说完,林月也不管石勇身上的伤痛不痛。 拉着他就往赵峰家的方向走去。 石勇踉踉跄跄地跟着。 忽然有些后悔刚才说了实话。 他原本是想维护姐夫。 可看母亲这架势,这下怕是要出大事了。 …… 石翠听说石勇跟人打架,给他倒了杯水,关心道: “这是咋弄的?” “好端端的去工地管事,怎么还能跟人打起来?” 石勇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直吸凉气。 他低着头,不敢看姐姐的眼睛。 也不吭声。 旁边站着的林月,气还没消。 见儿子这副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问他?他还有脸说?” 林月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指着石勇的鼻子骂道: “要是为了公家的事儿,为了正经事儿,打坏了我都不心疼。” “可他倒好,为了那种破事跟人拼命。” “还被治安队抓去,我不去领人,他今晚就得在局子里过夜!” 石翠听得一头雾水。 她转头看向母亲。 “妈,到底因为啥啊?” “阿勇虽然脾气倔,但也不是那种随便惹事的人。” 林月冷哼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怨气,瞥向了石翠。 “因为啥?” “还不都是因为你那个好男人,赵峰!” 石翠愣住了。 这事怎么还能扯到赵峰身上? 赵峰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怎么可能惹得石勇去跟人打架? “妈,你这话说的我就听不懂了。” “峰哥那么忙,阿勇在工地上,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 林月没接话,而是用脚踢了一下石勇的小腿。 “你自己跟你姐说。” 石勇把头埋得更低了,他是真不想说。 那些话太难听,太脏。 传到姐姐耳朵里,只会让姐姐心里添堵。 姐姐现在还怀着孕,要是气出个好歹来,他这顿打不仅白挨了,还得成千古罪人。 “姐,没啥事。” “就是我看那人不顺眼,拌了几句嘴。” 石勇支支吾吾地想要把这事儿遮掩过去。 “放屁!” 林月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 “都这时候了你还替那个赵峰遮掩?” “你在治安队里那股子狠劲哪去了?” “你不说是吧?行,我说!” 第337章:懂事的石翠 林月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石翠,眼神里既有恨铁不成钢,又带着几分同情。 “那个被打的老刘,在工地上当着大伙的面,骂赵峰不正经。” “骂他带回来的那一院子女人是……是他在选妃!” “骂你是个傻子,怀着个大肚子在家给人守活寡,人家在外面花天酒地。” “你弟弟就是听不得这些话,才冲上去把人给打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空调压缩机发出的嗡嗡声。 石翠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像林月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或者是愤怒流泪。 她只是微微怔了一下。 随后,眼神变得平静下来。 她慢慢走到石勇身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弟弟那肿胀的脸颊。 “疼吗?” 石勇眼圈一红,摇了摇头。 “姐,我不疼。” “我就是听不得他们那么编排姐夫,那么编排你。” 石翠叹了口气,在石勇身边坐下。 “阿勇,你傻不傻。” “嘴长在人家身上,人家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你管得过来吗?” 石勇抬起头,一脸的不服气。 “可是姐,他们那是造谣!” “姐夫明明是在干事业,那海报都贴满大街了,祛疤膏卖得那么好,他们就是眼瞎。” 石翠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通透。 “他们不是眼瞎,他们是眼红。” 她指了指正在吹着冷气的空调。 “你看咱们家,又是电视,又是空调。” “你姐夫在县里生意做得这么大。” “县城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有多少人巴不得看你姐夫倒霉,看咱们家笑话。” “嫉妒,是会让人发疯的。” “他们要是说两句好话,那才是不正常。” 石勇愣愣地看着姐姐。 他只知道谁骂人就打谁,却从来没想过这一层。 “所以,下次别这么冲动了。” 石翠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把人打了,除了赔钱,除了让自己受伤,能堵住他们的嘴吗?” “反倒是让人家觉得咱们心虚。”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日子过得更红火,气死他们。” 石勇听着姐姐的话,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慢慢散了。 他觉得姐姐说得对。 姐夫是大老板,是有大格局的人。 自己跟那帮泥腿子计较,确实是掉了价。 “姐,我知道了。” 石勇重重地点了点头。 “以后我不跟他们动手了。”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那我就先回去了,姐你歇着。” 他是真不想在这待了,尤其是不想看老妈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 “站住!” 林月一声厉喝,叫住了正准备开溜的石勇。 “谁让你走的?” “事儿还没说完呢!” 石勇苦着脸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林月没搭理儿子,而是把矛头对准了女儿。 “翠儿,你心咋就这么大呢?” “合着刚才阿勇白挨打了?” “你弟弟为了维护你,被人打成这样,你倒好,轻描淡写几句话就给打发了?” 石翠无奈地看着母亲。 “妈,那你想让我咋办?” “难道我也去跟人打一架?” 林月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 “这不是打不打架的事儿。” “这是赵峰作风的问题!” “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大家都这么传?”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要是赵峰真的行得正,怎么会有这种风言风语?” “那么多漂亮大姑娘,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 “是个男人他就有花花肠子,何况他现在手里有了俩钱,心早就野了!” 林月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她是真的怕。 怕女儿走了眼,怕女儿将来吃亏。 在这个年代,离了婚或者是被男人抛弃的女人,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的。 石翠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依然平静, “妈,我相信峰哥。”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那些姑娘是来工作的,是来帮他赚钱的。” “峰哥跟我说过,这叫品牌形象,以后咱们云袖阁要开遍全省,全靠这些。” “他要是真有那心,以前没钱的时候也能有,不用等到现在。” 林月被女儿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气得够呛。 “你懂什么品牌形象。” “那都是男人哄骗女人的鬼话。”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现在没事,不代表以后没事。” “天天这么处着,难保不擦出火花来。” 林月站起身,走到石翠面前,紧紧抓着女儿的手。 “翠儿,听妈一句劝。” “为了你将来的幸福,为了你肚子里这个孩子。” “必须要让赵峰把那几个女人赶回省城去。” “哪怕少赚点钱,咱们也要图个安稳。” “家里现在不缺吃不缺穿的,何必弄这些妖精在身边是个祸害?” 石翠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妈,这不可能。” “公司都注册了,合同都签了。” “现在要把人赶走,那就是毁约,峰哥以后还怎么在商场上混?” “再说了,那是峰哥的事业,我支持都来不及,怎么能拖他后腿?” 见女儿油盐不进,林月的火气彻底上来了。 “行,你要面子,你贤惠。” “你说不出口,我去说!” “我现在就去找赵峰!” “我就问问他,是要那些狐狸精,还是要老婆孩子。” 说着,林月就要往外冲。 这要是让她去了药厂或者模特大院闹一场,赵峰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石翠心里一急,但身子笨重,根本拦不住。 她急忙冲着还在那发呆的石勇使了个眼色。 眼神里满是求救:快把咱妈弄走! 石勇秒懂。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抱住老妈的胳膊。 “妈!你干啥去啊!” “人家姐夫正忙着呢,你去添什么乱。” 林月挣扎着:“你撒手,我不去谁去?指望你们这两个傻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吗?” 石勇哪敢撒手,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外拖。 “哎呀妈,我头疼,我头晕。” “可能是刚才被人打得脑震荡了,你快带我回家躺会儿。” 一听儿子头晕,又是脑震荡的。 林月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一大半。 再加上石勇是个壮小伙子,硬拽着她往外走,她也没辙。 “哎哎,你慢点。” “你这死孩子,胳膊肘往外拐。” “翠儿,你给我好好想想妈说的话。” 声音越来越远。 直到两人出了院子大门,石翠才长舒了一口气。 这日子过得好了,烦心事反倒更多了。 …… 另一边。 石勇一路半拖半拽,总算是把老妈弄回了自己家。 一进门,林月就把石勇甩开。 气呼呼地冲进屋里。 屋里,石勇的父亲,正坐在那卷旱烟。 见老伴气冲冲地回来,身后还跟着一脸伤的儿子。 老石眉头一皱。 “这是咋了?不是去工地了吗?怎么弄成这副德行?” 林月正愁没处撒气呢。 见老头子问,顿时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刚才在工地上打架的事,还有去石翠那儿说的话,全都倒了出来。 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咱们老石家也是正经人家,现在倒好,让人指着脊梁骨骂。” “我好心好意去劝翠儿,让她提防着点。” “她倒好,居然怪我。” 第338章:石峻峰也不支持林月 石峻峰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听着林月在那唠唠叨叨,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车轱辘话,他心里的烦躁劲儿蹭蹭往上涨。 林月还在那数落:“那赵峰要是心里没鬼,弄那么多女人回家干什么? 全县城的人都在看笑话,就你们爷俩缺心眼,还帮着数钱。” “够了!” 石峻峰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往桌角重重一磕。 “啪”的一声脆响,把林月吓了一哆嗦。 石峻峰瞪着眼:“你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越活越回去?” “年轻人的事情,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赵峰做事有他的道理,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生意?” 林月一听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 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 “我是不想掺和,可那是翠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那关系到闺女一辈子的终身幸福,我这个当妈的能不管吗?” “难道眼睁睁看着她被赵峰那个陈世美给休了,带着孩子哭着回娘家你才高兴?” 石峻峰指着林月的鼻子,气得手都有点抖。 “你这就是妇人之见。” “赵峰能有现在的成就,那是大风大浪里闯过来的,多不容易?” “当初他一穷二白的时候,咱们没帮上忙。 现在日子好过了,咱们老两口什么忙都帮不上,唯一能做的就是少给赵峰添乱。” 石峻峰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外面那些人说赵峰的话,你也信?” “那是嫉妒。” “这是红眼病。” “别人看不得赵峰发财,看不得咱们家过好日子,就想着法子往他身上泼脏水。” “你当丈母娘的,这时候不帮着姑爷说话,反倒跟着外人一起闹,你这不是亲者痛仇者快吗?” 石峻峰停下脚步,直直地盯着林月。 “这个时候你怎么能添乱呢?你要是把姑爷的心给闹凉了,那才是真的害了翠儿!” 石勇连连点头道: “爸说得对。” “妈,你就是想太多了。” “我姐刚才也是这么说的,那些人就是眼红咱们家买了电视机,装了空调。” “姐夫那是干大事的人,怎么可能跟那些长舌妇一般见识。” 林月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父子俩。 她觉得自己的一片好心都被当成了驴肝肺。 这两个男人,一个比一个缺心眼,被赵峰那点钱迷得连是非都不分了。 “行,行,你们爷俩行。” 林月气得脸色发白,手指颤抖着指点着两人。 “合着就我是恶人,就我是搅屎棍?” “你们一唱一和的,把我说得一文不值。” “我不管了还不行吗?” 林月猛地转身,一脚踹开了里屋的门帘。 “以后他赵峰随便怎么搞,就是把天捅个窟窿,我也不管了。” 说完,她气呼呼地冲进了房间,“砰”的一声甩上了房门。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石峻峰看着紧闭的房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烟袋锅子,想抽,发现火已经灭了。 石勇凑过去,划着一根火柴,给老爹点上。 “爸,你也别生气,我妈就是那脾气,刀子嘴豆腐心。” 石峻峰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他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 “阿勇啊,有些话,我不爱跟你妈说,她听不懂。” “你姐夫现在生意做大了,接触的人也多了,诱惑自然也多。” “如果男人真要变心,家里女人就是把眼珠子哭瞎了,上吊抹脖子,那也是拦不住的。” “咱们怎么做都没有用,闹腾反而把情分闹没了。” 石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石峻峰眯着眼睛,看着门外的日头。 “但是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赵峰这孩子,重情义。” “他不是那种有了钱就忘本的陈世美。” 石勇立马附和道:“对,姐夫绝对不是那种人。” 石峻峰点了点头,磕了磕烟灰。 “行了,这几天你在家老实待着,别让你妈再出去惹事。” “等你脸上的伤好了,再去工地上帮忙。” “咱们家能有今天,得记你姐夫的好。” …… 接下来的几天,赵峰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在药厂盯着生产和发货,晚上还要回庭院给模特们开会,复盘白天的训练成果。 一晃就是三四天过去。 这天晚饭时分,赵峰难得早早回了家。 饭桌上,疏影正拿着新买的玩具爱不释手,石翠挺着大肚子在厨房里盛汤。 赵峰敏锐地发现了一个问题。 家里太清静了。 自从他给石勇买了那套离这儿不远的院子后,林月隔三差五就过来。 哪怕不吃饭,也要过来帮着石翠洗洗涮涮,或者是陪疏影玩一会儿。 特别是石翠现在肚子大了,行动不便,林月更是来得勤。 可这都好几天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赵峰看似随意地问道:“翠儿,妈怎么这么多天没过来了?” 石翠盛汤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虽然动作很轻微,但没有逃过赵峰的眼睛。 她把碗放在赵峰面前,没有看赵峰的眼睛,而是转身去拿醋瓶子。 “哦,妈啊……” “她……她这几天家里有点事,可能在忙吧。” 声音有些发虚。 赵峰眉头微微一挑。 家里有事? 石翠平时很少在赵峰面前撒谎。 她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 只要一撒谎,说话就不利索,眼神也到处乱飘。 现在这副样子,立马就让赵峰察觉到了不对劲。 赵峰也不吃饭了,看着妻子问道: “翠儿。” “你该不是跟妈吵架了吧?” 石翠身子一僵。 她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哪能啊。” “妈是我亲妈,我哪敢跟她吵?” 这话本身没毛病,但语气里明显带着一股子委屈和遮掩。 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赵峰太了解石翠了。 如果不问清楚,这傻女人能把委屈憋在心里一辈子。 他站起身,走到石翠身边,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别瞒我。” “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不是因为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妈给你气受了?” 石翠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被丈夫这么一问,这几天积压在心里的委屈,就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咬着嘴唇,不想让眼泪掉下来,更不想让赵峰分心。 赵峰见状,心里顿时明白了大半。 这几天自己在外面冲锋陷阵,为了云袖阁和药厂的生意忙得焦头烂额。 家里这后院,看来是起了火。 而且这火,多半是烧在石翠身上。 他扶着石翠坐下,蹲在她面前,握着她有些冰凉的手。 “说吧。”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去把石勇叫过来问个清楚。” 一听要去找石勇,石翠急了。 “别,别去找阿勇。” 第339章:原来丈母娘生自己的气 石翠转头看向一旁的女儿。 “疏影,拿着玩具去院子里玩一会儿好不好?” “妈妈有些话要跟爸爸单独说。” 赵疏影虽然年纪小,却是个极有眼力见的孩子。 她看看面色凝重的爸爸,又看看一脸严肃的妈妈。 小丫头乖巧地点了点头,抱着那只铁皮青蛙,迈着小短腿跑出了屋子。 顺手还把房门给带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石翠低头搓着衣角,似乎在组织语言。 赵峰也没催,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半晌,石翠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阿勇前两天在食品厂的工地上,跟人打架了。” 赵峰一愣。 石勇那小子虽然以前有些混不吝,但他有个优点,那就是不轻易跟人动拳头。 尤其是自从跟了赵峰干活后,性子收敛了不少,一心只想把日子过好。 这好端端的,怎么会在工地上跟人打起来? 而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因为什么?” “伤得重不重?” 赵峰沉声问道。 石翠叹了口气。 “皮外伤,脸上挂了彩,已经找医生看过了,没大碍。” “就是被治安队带走问了话,最后赔了人家一点医药费才放出来的。” 说到这,石翠的声音低了下去,显得有些支支吾吾。 “至于为什么打架……” “是因为工地上有几个人嘴巴不干净。” 赵峰眉头皱得更紧了。 “嘴巴不干净?” “骂阿勇了?” 石翠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赵峰,眼神有些闪躲。 “不是骂他。” “是骂你。” 赵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是冲着自己来的。 石翠见瞒不住,索性就把话挑明了。 “那几个工人在休息的时候嚼舌根,拿你带回来的那些模特说事。” “话说得很难听。” “说什么你在家里搞选妃,说什么有钱了就包养女人,还说……” 石翠咬了咬牙,后面的话实在难以启齿。 不用她说,赵峰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这年头,人们对于“模特”这个新兴职业本就带着有色眼镜。 再加上有人眼红他闯出了名堂,那些污言秽语自然是想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 “阿勇气不过,上去跟他们理论。” “结果那几个人不但不收敛,反而说得更起劲,连带着把咱们家都给骂进去了。” “阿勇一时没忍住,就动了手。” 赵峰听完,心里的一块石头反而落了地。 原来是为了维护自己。 这小舅子,虽然做事鲁莽了点,但这股子血性倒是没丢。 但他很快就联想到了另一层。 既然石勇是因为这事打架,那岳母林月肯定也知道了这些流言蜚语。 甚至可能听到了比这更难听的版本。 难怪丈母娘好几天没过来。 这是在生自己的气。 赵峰问道: “所以妈这几天不过来,是因为这事生气了?” 石翠点了点头,眼眶又有些发红。 “妈听说了工地上的事,又听到了外面的风言风语,气得不行。” “她跑过来让我把你带回来的那些姑娘都赶走。” “说这样才能堵住外人的嘴,才能保住咱们家的名声。” 赵峰眼神微微一动。 “那你怎么说的?” 石翠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我没同意。” “我说那是你的正经生意,是咱们家的买卖。” “我说我相信你,你不是那种乱来的人。” “妈听了这话,觉得我是被你灌了迷魂汤,气得骂了我一顿,然后就走了。” “这几天一直在家里生闷气,连阿勇劝都不听。” 赵峰的心头猛地一颤。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石翠为了维护自己,为了支持自己的事业,这个一向柔顺的妻子,竟然硬生生地顶撞了自己的母亲。 这份信任,这份维护,比任何情话都要来得沉重。 赵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石翠的手。 “翠儿,委屈你了。” 石翠却反手握住了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婉的笑容。 “我不委屈。” “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在外面打拼受了那么多累,还要被人泼脏水,你才委屈。” “你别把那些人的话放在心上。” “我虽然没读过书,但这世道我看得很清楚。” “这就是红眼病。” “咱们家以前穷的时候,没人搭理咱们。” “现在咱们买了电视,装了空调,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有些人心里就不舒服了。” “他们巴不得咱们家出点事,巴不得看咱们两口子吵架闹离婚。” “咱们要是真因为这点流言蜚语就闹生分了,那才是真的中了他们的计。” “只要咱们把日子过得更好,让他们拍马都赶不上,那些闲话自然就没了。” 赵峰怔怔地看着妻子。 这番话通透。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农村妇女说出来的。 石翠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在维护家庭和看人待物上,却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大智慧。 相比之下,反倒是那些自诩聪明的文化人,容易被表象蒙蔽了双眼。 赵峰只觉得胸口热乎乎的。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反思了一下自己。 模特队的建立,确实有些仓促,步子迈得有些大,这才给了流言滋生的土壤。 虽然商业上成功了,但如果因此伤害到了家人,那这一切就没有意义。 赵峰看着石翠的眼睛,极其认真地说道: “翠儿,如果你心里真的有一点点介意的话。” “我现在就可以把那些模特送回省城。” “钱咱们可以少赚点,生意也可以慢点做。” “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你和孩子更重要。” 这话不是在哄人。 这是赵峰重生以来的底线。 上一世的遗憾太多,这一世他拼命赚钱,不就是为了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吗? 要是为了赚钱反而让老婆寒了心,那就是本末倒置。 只要石翠点一下头,哪怕违约赔钱,哪怕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解散模特队。 谁知,石翠听了这话,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行,绝对不行。” “你跟我说过,这些模特对以后的生意很重要。” “现在药厂的广告刚打出去,效果那么好,正是关键时候。” “你要是现在把人送走了,那不是半途而废吗?” 石翠虽然不懂商业运作,但她记得赵峰熬夜写方案时的专注,记得赵峰说起未来规划时眼里的光。 她不能因为老妈的那点小情绪,就成了丈夫事业上的绊脚石。 “再说了。” 石翠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 “那些姑娘大老远从省城跑来这里也不容易。” “她们也是为了挣钱养家,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要是咱们现在把人赶走了,那不是等于坐实了外面的谣言吗?” “以后让这些姑娘怎么做人?她们还要不要名声了?” 赵峰有些哑然。 他没想到,石翠考虑得比他还要周全。 不仅考虑到了他的生意,甚至还对那些模特产生了一份同情心。 这份善良,淳朴得让人心疼。 赵峰原本组建模特队,初衷确实是为了商业利益。 是在省城看了表演后,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是服装推广的大杀器。 但此时此刻,面对妻子的这份大度与理解,非常感动。 在这个年代,一个女人能顶着全县城的流言蜚语, 顶着娘家的压力,无条件地支持丈夫搞这种“离经叛道”的事业。 这是何等的魄力。 赵峰伸手将石翠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翠儿,谢谢你。” 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这一句。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这一世,哪怕负尽天下人,也绝不负怀里这个女人。 石翠轻声呢喃道: “只要你心里有这个家,有我和孩子,外人说什么我都不怕。” “我就是担心妈那边……” 赵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道: “放心吧。” “妈那边我去解决。” “既然阿勇是因为我受的伤,那我这个当姐夫的,必须得去看看。” “顺便,也给妈赔个不是。” 石翠抬起头,有些担忧。 “妈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去会不会……” “没事。” 赵峰笑了笑,眼神自信。 “我是去讲道理,又不是去吵架。” “再说了,爸不是还在家吗?” “有爸在,妈还能吃了我不成?” 第340章:还得是老丈人镇得住场子 次日清晨。 吴强跟往常一样开车过来,接赵峰去上班。 哪知道赵峰来了一句: “今天我要去丈母娘家一趟。” “你这段时间跟着我也没怎么歇着,今天给你放个假。” 吴强有些迟疑,“峰哥,你自己去行吗……” 赵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扔进车窗。 “放心,这里是云梦,又不是省城。” 吴强接过烟,想想也对。 如今的云梦县,谁不知道赵峰的名号? “那行,峰哥你自己注意点,有事往我家打个电话。” …… 赵峰理了理衣领,转身向县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既然去老丈人家,空着手肯定不行。 赵峰直接要了两条红塔山,又让售货员拿了两瓶西凤酒。 看着柜台上摆着的麦乳精和水果罐头,想了想,又各要了两罐。 售货员看着赵峰掏出一叠大团结,眼睛都直了,手脚麻利地把东西打包好。 赵峰拎着大包小包,穿过几条街巷,来到老丈人家。 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烟草味。 堂屋正中央,老丈人石俊峰夹着根烟卷,眉头紧锁。 听到脚步声,石勇从侧屋钻了出来。 一眼看到赵峰,石勇连忙打招呼。 “姐夫……你怎么来了?” 赵峰仔细打量了一下石勇脸上的伤。 “还疼吗?” 石勇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不疼,这点伤算个球。” 赵峰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小舅子,心里有些发酸。 前世记忆里,石勇后来混得并不好,但这股子讲义气的劲头从来没变过。 “事情翠儿都跟我说了。” “是因为我的事,让你受委屈了。” “是姐夫连累了你。” 石勇一听这话,连连摆手。 “姐夫,你这叫什么话!” “是我自己沉不住气,那几个孙子嘴太臭,我一时没忍住才动的手。” “姐都骂过我了,说我做事不经大脑。” “这事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闯的祸。” 石勇越说越急,生怕赵峰心里有负担。 在他看来,赵峰是全家最有本事的人。 赵峰没再多说什么,越过石勇,走进了堂屋。 石俊峰看了赵峰一眼,没说话。 “爸。”赵峰叫了一声,态度恭敬。 他把买来的烟酒和补品提到了八仙桌上。 “这两天厂子里忙,没顾得上来看您和妈。” “阿勇的事,还有外面的那些闲话,让您二老操心了。” “是我这个做女婿的没做好。” 赵峰说完,微微欠了欠身。 这是一个标准的晚辈给长辈道歉的姿态。 不论他在外面生意做得多大,在这个家里,他始终得守着规矩。 石俊峰把手里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道: “坐吧。” 赵峰依言坐下。 石俊峰看着赵峰,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长辈的宽厚。 “你小子,少跟我来这套虚的。” “道歉?你道什么歉?” “你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你在外面做正经生意,带这帮大姑娘小媳妇挣钱吃饭,这是好事。” “那些嚼舌根的人,那是眼红,是嫉妒。” “阿勇打架那是他自己沉不住气,跟你有什么关系?” 石俊峰虽然是个老派人,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自从赵峰开了那个“云袖阁”,石家的日子是肉眼可见地好起来。 石翠穿上了新衣服,石勇有了正经工作,连带着他在街坊邻居面前的腰杆都硬了不少。 就连他们现在住的房子,都是赵峰买的。 石俊峰分得清好赖人。 他拿起桌上那条红塔山,拆开一包,抽出一根递给赵峰。 “我跟阿勇都信你。” “男人在外面闯荡,哪有不招风雨的?” “要是连这点唾沫星子都受不了,那还干什么大事?” 赵峰接过烟,连忙掏出火柴给老丈人点上。 “爸说得是,是我把事情想复杂了。” “我就是怕妈那边想不开,毕竟……” 话还没说完,里屋的门帘突然被掀开了。 林月阴沉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她显然在屋里听了好一会儿了。 看到赵峰坐在那,林月的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热情地招呼。 她径直走到桌边,拿起抹布开始用力地擦桌面。 很明显是在给赵峰甩脸色。 石勇站在一旁,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想说话又不敢插嘴。 赵峰并不意外。 他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主动喊道: “妈。” “我来看看您。” 说着,他把那两罐麦乳精往林月面前推了推。 林月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那一堆礼品。 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难看了。 “我身子骨硬朗得很,喝不起这金贵东西。” “你赵大老板现在发财了,有本事了。” “在外面养了一群漂亮姑娘还不够,还要拿钱来堵我们的嘴?” “怎么?是不是觉得买了这些东西,你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就能变成白的了?” “是不是觉得我们家穷,给点甜头就能随便打发?” 赵峰苦笑了一下。 “妈,您这可是冤枉我了。” “那些模特真的是为了推销衣服和药厂的广告,跟您想的那种事根本不沾边。” “而且翠儿也知道这事,她也是支持的。” 他不提石翠还好,一提石翠,林月更炸了。 “别跟我提那个死丫头!” 林月把抹布往桌上一摔。 “那就是个傻子,被你灌了迷魂汤。” “你说什么她信什么,连亲娘的话都不听了。” “我告诉你赵峰,别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能在我们家作威作福。” “我们石家虽然穷,但还要脸。” “你买这么多东西来,不就是心虚吗?” “你要是心里没鬼,至于一大早就跑来送礼?” 这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赵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在这个年代,跟一个认死理的农村老太太讲商业模式,讲品牌营销,无异于对牛弹琴。 石俊峰坐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黑。 手里的烟已经被他捏扁了。 “老婆子!” 石俊峰终于忍不住了,低喝了一声。 “你怎么说话呢?” “女婿好心好意上门来看你,大包小包提着东西,你那张嘴是借来的?” “会不会说人话?” 林月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老头子的劝。 她转过身,指着石俊峰的鼻子骂道: “你就知道抽抽抽,我看你也是被他的烟酒给收买了。” “外头人都把咱们家脊梁骨戳穿了,你还在这装好人。” “咱们家几辈子清清白白,什么时候丢过这种人?” 说完,她一把抓起桌上的麦乳精和罐头,就要往赵峰怀里塞。 “拿走!都拿走!” “我无福消受这些东西。” “以后你也别登我家的门,我们家高攀不起你这个大老板。” 林月一边嚷嚷,一边推搡着赵峰往外走。 她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了。 石勇见状,急了。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横在林月和赵峰中间。 “妈!你干什么呀!” “姐夫是好心,你怎么能赶人呢?” “再说了,姐夫根本就没做错事,那是外人瞎胡说。” 林月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好哇,好哇。” “儿子也不听话了,闺女也不听话了。” “都向着外人是吧?” “那我走,既然你们都嫌我多事,我走还不行吗?” 林月说着就要往门外冲,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就在这时。 石俊峰猛地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 “你有完没完!” 结婚几十年,林月极少见石俊峰发这么大的火。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是嫌外面的笑话还不够多是吧?” “本来就是几个长舌妇在那嚼舌根,你倒好,自己在家里唱大戏。” “女婿拿着东西上门,那是孝顺,那是给咱们老两口面子。” “你把他赶出去,明天全县城都要传,说咱们石家不识好歹,说咱们家容不下姑爷。” “到时候,那才是真的丢人现眼。” “你这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浆糊?” 石俊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虽然文化不高,但他懂得一个最朴素的道理:家和万事兴。 在这个节骨眼上,家里要是先乱了阵脚,那外人只会踩得更狠。 林月被骂得缩了缩脖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也没敢再往外冲。 “我……我还不是为了翠儿……” 她嘟囔了一句,声音明显弱了下去。 石俊峰瞪了她一眼。 “为了翠儿?你要是真为了翠儿,就别给她添堵。” “翠儿两口子日子过得好好的,你去搅合什么?” “赶紧给我回屋去,别在这丢人!” 林月抹了一把眼泪,看了一眼赵峰,又看了一眼石勇,最后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钻回了里屋。 堂屋里只剩下三个男人。 赵峰看着还在喘粗气的石俊峰,心里涌起一股敬意。 关键时刻,还得是老丈人镇得住场子。 第341章:丈母娘的转变 石俊峰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他重新坐回凳子上,拿过那包红塔山,手还有些微微颤抖。 “阿峰,让你看笑话了。”石俊峰的声音有些疲惫。 赵峰连忙上前,再次划着火柴。 “爸,您消消气。” “妈也是担心翠儿,我能理解。” 石俊峰就着火点了烟,摆了摆手。 “她就是妇人之见,头发长见识短。” “你别往心里去。” “只要你跟翠儿好,只要你们日子过得红火。” “外人的话别放在心上。” 赵峰看着眼前吞云吐雾的老丈人,心里头那股子敬意油然而生。 石俊峰虽然只是个普通的农民,但看事情的眼光,比很多人都要长远。 古人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话放在做生意上也是一样的道理。 要是连家里这一亩三分地都安抚不平,后院起火,他在外面赚再多的钱,这心里头也不踏实。 赵峰重新给石俊峰满上一杯茶,又给旁边的石勇递了一根烟。 “爸,这云梦县现在虽然看着风平浪静,但往后几年的变化会很大。” 赵峰主动找了个话题。 “个体户是个趋势,以后不仅是卖衣服,各行各业都会放开。” 石俊峰点点头,弹了弹烟灰。 “是有这个苗头,不过阿峰啊,稳扎稳打才是正理。” 翁婿两人就着当下的形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石勇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偶尔插句嘴。 屋里的气氛逐渐缓和下来,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剑拔弩张。 过了约莫有一刻钟。 里屋的门帘再次被掀开。 林月沉着脸走了出来。 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盘子,里面装满了自家炒的葵花籽。 她走到八仙桌旁,把盘子往赵峰面前一墩。 发出“哐”的一声脆响。 虽然动作还是带着气,但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在给台阶下。 赵峰是个机灵人,立马就站了起来。 “妈,谢谢您。” “我坐一会儿就走。”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林月那火气似乎又上来了。 她眼睛一瞪。 “走什么走?” “怎么,嫌弃我们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还是怕我做的饭菜不合你赵老板的胃口?” “传出去街坊邻居还以为我们老两口刻薄女婿,连顿饭都不管。” 赵峰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这话里话外虽然是在骂人,但意思却是要留饭。 石勇连忙附和道: “就是就是,姐夫你急什么。” “妈昨天特意去菜市场挑了两只老母鸡,本来是说给姐熬汤补身子的。” “既然你今天来了,那就直接宰了吧,咱们仨正好喝两杯。” 石勇一边说一边咽唾沫,显然是馋那口鸡肉很久了。 林月回头狠狠瞪了小儿子一眼。 “就你话多。” “那是给你姐留的,你跟着瞎起什么哄?” “成天就知道吃,也没见你长点心眼。” 石勇缩了缩脖子,吐了下舌头,嘿嘿一笑,不敢再还嘴。 林月骂归骂,身体却很诚实。 她转身走向厨房,嘴里还在嘟囔。 “等着,我去烧水。” 看着林月忙碌的背影,赵峰心里暖洋洋的。 他太清楚这个年代的老人。 刀子嘴豆腐心。 林月刚才发那么大的火,甚至要赶人,归根结底还是怕石翠受委屈。 怕石翠那个“傻丫头”被赵峰骗了还在帮着数钱。 更怕石家几辈子的清白名声毁于一旦。 这是一种最朴素、最原始的护犊子行为。 虽然方式方法让人难以接受,但出发点全是爱。 赵峰坐回凳子上,看着石俊峰。 “爸,妈其实挺疼我和翠儿的。” 石俊峰哼了一声。 “她就是属炮仗的,一点就着。” “行了,你就安心坐着。” “阿勇,你去杀鸡。” 石勇欢呼一声,一溜烟跑向后院。 中午十二点。 饭菜上桌。 那只芦花鸡被炖得烂熟,黄澄澄的鸡汤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花,香气扑鼻。 林月特意分成了两份。 一份盛在盆里端上桌,另一份装在铝饭盒里,盖得严严实实。 “这一半你吃完饭带回去给翠儿。” 林月把饭盒放在一边,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但脸色已经好了很多。 赵峰连忙点头答应。 桌上除了炖鸡,还有一盘花生米,一盘炒鸡蛋,一盘咸菜。 这是这个年代待客的最高规格了。 石俊峰开了那瓶西凤酒,给三个杯子都倒满。 酒香瞬间弥漫在小小的堂屋里。 “来,走一个。” 石俊峰端起酒杯。 赵峰赶紧双手举杯,位置特意放得比老丈人低了一些。 “爸,我敬您。”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就彻底打开了。 石俊峰问起了省城的情况。 “阿峰啊,省城那边生意好做吗?” “听说那边比咱们这儿乱?” 赵峰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酒精的作用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生意是好做,只要胆子大,遍地都是黄金。” “但是乱也是真乱。” “这次去省城办服装展,虽然赚了不少,但也差点回不来。”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凝固了。 石俊峰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石勇瞪大了眼睛。 正在旁边盛饭的林月也停下了动作,转过头来。 “啥意思?” “啥叫差点回不来?” 石俊峰沉声问道。 赵峰既然开了头,也就不打算瞒着了。 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说出来也能让二老知道他在外面不是去享福的,更不是去搞什么乱七八糟男女关系的。 他在外面是在拼命。 赵峰当即把省城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包括为什么要搞服装展,还有他被绑架的事情也都说了。 林月听完,脸瞬间变得煞白。 直接冲过来,一把抓住赵峰的胳膊上下打量着。 “绑架?” “那你伤着哪没有?” “哎哟我的天爷啊,这可是要命的事啊!” 林月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一辈子生活在云梦县,见过最大的阵仗也就是街头混混打架斗殴。 哪听过这种光天化日之下持刀绑架的事? 石俊峰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问道: “后来呢?怎么脱身的?” 赵峰又把吴强他们舍命救自己的经过说了。 听得在场三人都是头皮发麻。 林月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抱怨道: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回来一声都不吭啊?” “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让翠儿怎么办?让我们怎么办?” “你要是早说你在外面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挣钱, 我今天……我今天哪还能跟你吵那个架啊!” 林月是真的后悔了。 她之前只当赵峰是在外面花天酒地,有了钱就变坏,弄些妖艳模特来气人。 哪知道这钱挣得这么不容易,这么凶险。 跟持刀绑架比起来,带几个模特拍广告算个屁啊! 赵峰叹了口气道: “妈,我这不是怕你们担心吗。” “翠儿还不知道这事,你们别跟她说漏了嘴,省得她晚上睡不着觉。” 林月连连点头。 看着赵峰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心疼,是后怕,还有深深的愧疚。 “阿峰,你在外面真是不容易。” “妈之前是错怪你了。” “妈就是个老糊涂,听风就是雨的。” 林月一边哭一边数落自己。 这下子,之前所有的隔阂、所有的猜忌,全都被这场“生死惊魂”给冲散了。 丈母娘看女婿,这回是越看越心疼。 第342章:请吴强他们吃顿饭 石俊峰闷头抽了一口烟。 等林月哭诉得差不多了,他才猛地把烟头按在桌子上。 “听听!” “你个老婆子好好听听!” “我就说阿峰不是那样的人。” “人家在外面跟流氓拼命,给家里挣这份家业。” “你倒好,在家里听几个长舌妇嚼舌根,就给女婿摆脸子。” “今天要不是阿峰喝了酒说漏了嘴,你还要冤枉人家到什么时候?” “咱们石家虽然穷,但不能没良心。” “阿峰为了这个家,把命都豁出去了,带几个模特怎么了?” “只要是为了生意,就是带一火车模特,那也是正事。” 石俊峰抓住了机会,就要好好教训林月。 也是在给赵峰正名,给整个模特队的事定性。 林月被老头子训得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只是低着头,不停地给赵峰夹菜。 “吃,多吃点肉。” “看你瘦的,在外面肯定没吃好。” “以后想吃啥就回来,妈给你做。” “外面的饭菜哪有家里的干净。” 石勇在一旁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悄悄给赵峰竖了个大拇指。 还是姐夫牛。 一顿饭,就把老妈给彻底拿下了。 赵峰端起酒杯,再次敬了老丈人一杯。 “爸,我以后会注意安全的。” 石俊峰点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 “男人嘛,受点委屈不算啥。” “关键是心里要有数。” “这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我看谁还敢在背后乱嚼舌根。” 这顿饭吃到最后,气氛空前和谐。 林月甚至主动问起了模特队那些姑娘的情况。 问她们冷不冷,吃得饱不饱,训练累不累。 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赵峰知道,这一关算是彻底过了。 以后别说是流言蜚语,就算是真的有人拿着证据来告状,估计林月都会第一时间拿扫帚把人打出去。 吃完饭,赵峰没有多留。 下午还得去厂里盯着生产。 林月把剩下的那半只鸡装好,又塞了一兜子自家晒的红薯干。 一直把赵峰送到胡同口。 “路上慢点。” 林月一直看着赵峰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抹了抹眼角,转身回家。 石勇属猴的,刚才还不敢吭声,这会儿见老妈发呆,胆子又肥了。 他凑到林月跟前,嬉皮笑脸地探出头。 “妈,还看呢?” “姐夫都走了,您那眼神能拐弯啊?” 林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转头就给了石勇一记眼刀。 “就你话多!” 林月骂了一句,但语气却软了下来,叹了口气。 “现在才知道你姐夫真是不容易。” “以前总觉得他在外面风光,谁知道这钱是拿着命换来的。” 石勇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点了点头。 “这年头哪有很好赚的钱?姐夫那是有真本事,换了旁人,早吓尿裤子了。” 林月白了儿子一眼,没再接话,转身往回走。 这一路上,她心里头装着事。 回了屋,石俊峰正坐在八仙桌旁抽旱烟,见老婆子回来,那是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月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也不收拾桌上的碗筷,就那么坐着。 过了半晌,她突然一拍大腿。 “不行。” 石俊峰和石勇都被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她。 “啥不行?”石俊峰磕了磕烟袋锅子。 “咱们得请客。”林月语气坚定道:“请吴强、大雷他们几个过来吃顿饭。” 石勇正抓着把瓜子在那嗑,听了这话,差点没呛着。 “为啥呀?” 林月伸手就在石勇脑门上戳了一下。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刚才没听你姐夫说吗?在省城的时候,是吴强他们几个拼了命把你姐夫救出来的。” “要是没有人家,你姐夫这回指不定就折在那儿了。” “这是救命的恩情,咱们知道了还能装聋作哑?” 石勇揉着脑门,还是有点不开窍。 “那姐夫不是给他们开工资了吗?” “我都听说了,姐夫给那一帮子人开的钱可不少,一个月好几百呢。” “拿钱办事,那是天经地义的,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林月一听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指着石勇的鼻子就开始数落。 “钱是钱,命是命,这是一码事吗?” “工资是买力气的,不是买命的。” “人家那是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护着你姐夫。” “工资是赵峰给的,那是生意上的事。” “但这人情是咱们石家欠下的,这是救命的恩人。” “咱们虽然穷,但不能不懂规矩,这顿饭必须得请,还得好好请!” 石俊峰这时候也开口附和道: “你妈说得对。” 老头子把烟袋锅子往桌边一放,脸上满是严肃。 “这世道,肯为了钱卖力气的人多,肯为了钱卖命的人少。” “人家那是把你姐夫当兄弟护着。” “这情分大了去了。” 石俊峰转头看向林月,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老婆子这回脑子清醒。” “这顿饭是该请,还得拿出咱们家的诚意来。” 说完,石俊峰看向石勇。 “这个任务交给你。” “你现在就去,把吴强他们几个都请来。” “就说是我们老两口请他们吃饭,务必赏光。” 石勇见老爸都发话了,也不敢再犟嘴,把手里的瓜子皮一扔,拍了拍手就要往外走。 “得嘞,我去还不行吗。” 刚走到门口,石俊峰又喊住了他。 “回来。” 石勇停下脚步,回头问道:“爸,还有啥吩咐?” 石俊峰压低了声音,特意交代了一句。 “这事,瞒着你姐。” “别让她知道咱们是为了那事请客。” “她怀着身孕,别让她跟着瞎操心,听见了吗?” 石勇应了一声:“知道了,我又不傻。” 说完,掀开门帘就钻了出去。 石勇先是来到吴强家。 他上前拍了拍门。 没一会儿,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黑红的脸膛,正是刚子。 刚子一看是石勇,把门拉开。 “勇子?你咋来了?” 石勇探头往里瞅了一眼,见吴强正带着几个人在院子里打沙袋。 本来赵峰给吴强他们放了一天假,但吴强可没闲着。 直接就把刚子他们叫到自己家一起训练。 一开始刚子几人还骂骂咧咧,后来吴强拿省城那件事说。 让大家时刻保持警惕,不能把功夫落下。 刚子几人立马就把话听进去了。 吴强听见动静,拿毛巾擦了把汗,走了过来。 “咋了勇子?找我有事?” 石勇脸上堆着笑说道: “那个强哥,我爸妈让我过来一趟。” “说是想请你们几个晚上去家里吃顿饭。” 吴强愣了一下,问道: “请我们吃饭?” “峰哥的意思?” 石勇摇摇头。 “不是我姐夫,是我爸妈。” “老两口特意让我来请的,说是务必得去。” 吴强这下更纳闷了。 他和赵峰的岳父岳母平时没什么交集,也就是见面点个头。 这无缘无故的,请哪门子客? “勇子,替我谢过叔叔阿姨。” “吃饭就算了,我们这帮粗人,去了给家里添麻烦。” 吴强下意识地就要推辞。 作为保镖,还是专业的退伍兵,他有他的纪律。 石勇一听急了,上前拽住吴强的胳膊。 “别介啊强哥。” “我爸说了,必须得去。” “你们要是不去,那就是看不起我们家。” “再说也就是顿家常便饭,就在家里吃,不讲究那些排场。” “我妈菜都买好了,已经在锅里炖上了。” “你们要是不去,我回家没法交差,还得挨顿揍。” 第343章:感谢你们救我女婿 吴强看着石勇这样子,也有点没辙。 他转头看了看大雷、老三他们。 几个人也是面面相觑。 那这毕竟是峰哥的老丈人,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亲自让儿子上门来请。 这要是再不去,就是不识抬举,也是不给峰哥面子。 吴强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行,既然是叔叔阿姨的心意,那我们就去。” “不过咱们得换身衣服,不能这么脏兮兮的去。” 石勇一听乐了。 “得嘞,那我就在家恭候几位哥哥大驾。” 说完,石勇也不多留,转身一溜烟跑了回去复命。 晚上五点半。 石家的烟囱里冒着炊烟,飘出一股子饭菜香。 吴强带着大雷、老三、刚子,准时出现在胡同口。 四个人都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头发也理得顺顺当当。 手里还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些苹果和橘子。 这年头水果金贵,这是他们的一点心意,总不能空着手上门。 到了门口,吴强整了整衣领,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 里面传出石勇的声音。 门一开,石勇满脸堆笑地把几个人迎了进去。 “几位哥哥快请进,快请进。” 屋里头,石俊峰和林月早就等着了。 见人进来,老两口连忙起身。 石俊峰也不摆长辈的架子,几步走上前,满脸热络。 “哎呀,小吴来了。” “快坐,快坐。” “你说你们,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林月一边接过水果,一边嗔怪道,脸上却是笑成了一朵花。 屋里的八仙桌早就摆开了。 上面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 石俊峰招呼几个人落座。 石俊峰客套道: “到了这儿就是到家了,别讲那些虚礼。” “都坐,都坐。” 石俊峰从柜子里拿出中午赵峰带来的那几瓶西凤酒。 这酒可是好东西。 他没舍得给自己留,全都拿了出来。 “勇子,倒酒。” 石勇麻利地拿过酒瓶,给每个人面前的杯子都倒满。 酒香四溢。 几个大男人围坐在桌边,但吴强他们还是有点拘谨。 毕竟不知道这顿饭的来路。 石俊峰端起酒杯,他看了一圈面前这四个壮实的汉子,眼神里满是感激。 “小吴,大雷,老三,刚子。” “今天请你们来,不为别的。” “就是想当面跟你们说声谢谢。” 吴强等人连忙就要站起来。 石俊峰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你们在省城救阿峰的事,阿峰都跟我们说了。” 这话一出,吴强他们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因为这个。 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顿时放松了不少,但也多了几分不好意思。 石俊峰接着说道: “我老头子没啥大本事,就是个土里刨食的农民。” “帮不上阿峰什么忙,也不能替他分担什么风险。” “但是我知道,那可是玩命的事。” “要不是你们几个拼死护着,阿峰能不能回来还两说。” 说到这,老头的声音有点哽咽。 他是真后怕。 “这杯酒,我敬你们。” “感谢几位好汉,救了我女婿一命,也救了我们这个家。” 说完,石俊峰仰起脖子。 二两的杯子,满满一杯高度白酒。 老头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咕咚咕咚,一口气全干了。 这可是长辈敬酒,而且还是先干为敬。 这礼太重了。 吴强几个人腾地一下全都站了起来,一个个诚惶诚恐。 “叔!您这是干啥!” “这可使不得!” 吴强端着酒杯的手都有点抖。 那是感动的。 他们这种人,平时被人当成打手、当成看门狗那是常有的事。 谁真把他们当恩人看过? 更别说是这种正儿八经的长辈,行这么大的礼。 刚子是个直肠子,脸憋得通红。 他端着酒杯,大声说道: “叔,您这话言重了。” “峰哥给我们开了那么高的工资,对我们也仗义。” “咱们给他卖命,那是应该的!” 大雷和老三也在旁边立马附和。 “就是啊叔,这是我们的本分。” “拿了钱不办事,那还是爷们吗?” 他们觉得这就是工作,虽然危险,但赵峰给的待遇足以让他们拼命。 石俊峰却摇了摇头。 他把空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继续说道: “理不是这么个理。” “开工资,那是做生意的规矩。” “但你们冲进去救人,那是情义。” “钱能买来力气,买不来真心。” “在那种刀光剑影的地方,要是没把阿峰当兄弟,谁会把脑袋探过去让人砍?” “对阿峰来说,那是老板和员工。” “但对我们石家来说,你们就是救命恩人。” “这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林月在一旁抹着眼角,也不住地点头。 “你叔说得对。” “这就是恩情,咱们得记一辈子。” “来,孩子们,多吃菜,别光喝酒。” 林月站起来,拿着筷子就往几个人的碗里夹肉。 那猪头肉堆得跟小山似的。 吴强看着碗里冒尖的肉,又看了看石俊峰那张真诚的老脸。 这心里头热乎乎的,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眼眶子也不由得有点发酸。 他在部队待过,在社会上混过。 见多了人走茶凉,见多了尔虞我诈。 但这会儿,对着这一桌子家常菜。 他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 那是一种被人尊重、被人当成家人的感觉。 吴强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酒杯。 “叔,婶。” “既然您二老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那我们也不矫情了。” “以后峰哥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只要我们哥几个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峰哥少一根汗毛!” 说完,吴强也是一仰脖,干了。 大雷、老三、刚子也没二话,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烧得人心里发烫。 但这酒,喝得痛快。 石俊峰见状,哈哈大笑,脸上满是红光。 “好!” “都是好汉子!” “来,吃菜吃菜!” 这一晚,石家的小院里笑声不断。 这是一份过命的交情,在酒精和饭菜的香气里,彻底扎下了根。 石勇在一旁看着,虽然没怎么说话,但也把这一幕深深记在了心里。 他突然觉得,姐夫这一路走来,能有这些兄弟护着,那是必然的。 因为真心,从来都是换真心的。 第344章:模特姑娘们集体受气 次日清晨。 吴强早早过来接赵峰去上班。 上车后,吴强打趣说道: “昨晚,我和大雷他们几个,去了趟峰哥老丈人家。” 赵峰眉毛一挑,有些意外。 这事儿家里人还没来得及跟他说。 “去干嘛了?”赵峰问。 吴强道: “吃饭。” “本来我们也没敢想,是勇子那小子跑过来,说是老爷子特意交代的。” “咱们不去都不行。” 赵峰心头微微一动,示意吴强继续说。 吴强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 “峰哥,说实话,兄弟们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场面见得多了。” “大鱼大肉吃过,好酒也喝过。” “但昨晚那顿饭,不一样。” “老爷子把几瓶西凤全都开了。” “那是真把我们当自家人招待。” “老爷子还敬了酒,说了些掏心窝子的话。” 赵峰沉默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的街景。 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石峻峰是个地道的农民,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不懂什么现代企业管理,也不懂什么人力资源。 但他懂人性。 更懂人情世故。 在管理学上,这叫情感留人。 金钱可以买来一个人的时间,甚至可以买来一个人的卖命。 但唯有情感,才能换来真正的忠诚。 赵峰给吴强他们开高工资,那是商业契约。 石峻峰摆这顿家宴,是把这层雇佣关系,升华成了通家之好。 老头子这是在帮他铺路。 赵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感动。 他转过头,看着吴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丈母娘的手艺怎么样?” 既然是家宴,那掌勺的肯定是林月。 吴强一愣,随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嘿嘿。” “峰哥,你这一问还真把我问住了。” “昨晚光顾着跟老爷子碰杯。” “菜是吃了不少,但说实话,啥味儿都没尝出来,全就着酒咽下去了。” 赵峰忍不住笑着说道: “怎么着?” “听你这意思,是没吃好?” “今晚还想去我老丈人那儿再蹭一顿?” 吴强一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别别别,峰哥您可别拿我开涮。” “那是长辈的情分,咱们受一次那是脸面。” “要是再去蹭吃蹭喝,那就是不懂事了。” “兄弟们虽然粗,但这点规矩还是懂的。” 两人在车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气氛比往常轻松了许多。 …… 汽车开到模特们训练的院子前停下。 往常这个时候,院子里应该已经是热火朝天。 但今天,院子里静悄悄。 赵峰眉头微微一皱。 难道是偷懒了? 他推开虚掩的院门,大步走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院子中央,没有人在走台步。 十几个姑娘围坐在一起,有几个在低声啜泣。 冯娟坐在中间,脸色也很难看,但还在低声劝慰着其他人。 看到赵峰进来,所有人都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 “老板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姑娘们慌乱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擦眼泪,整理衣服。 “老板,我们这就开始训练。” 冯娟带头,强挤出一丝笑容,转身就要去开录音机。 其他人也赶紧站好队形,低着头,不敢看赵峰的眼睛。 赵峰没有动。 他就站在门口,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把录音机关了。” 冯娟按开关的手僵在了半空。 “都过来。” 赵峰指了指面前的空地。 姑娘们面面相觑,还是磨磨蹭蹭地聚拢了过来。 像是一群做错事的小学生,等待着老师的训斥。 “吴强,去把门关上。” 赵峰头也没回地吩咐了一句。 “好嘞。” 吴强转身,将院门关严。 赵峰看着她们,语气放缓了一些问道: “到底出了什么事?” “受委屈了?” 没有人说话。 大家都低着头,只有偶尔传来的抽泣声。 赵峰心里明镜似的。 这个年代,女孩子抛头露面当模特,甚至还要拍那种露胳膊露腿的照片。 怎么可能一帆风顺? 但他必须让她们自己说出来。 这是心理建设的第一步。 “不说是吧?” 赵峰冷笑一声。 “不说那就解散。” “我也省得花这份冤枉钱。” “现在就收拾东西,各回各家。” 这话一出,杀伤力巨大。 对于这群姑娘来说,云袖阁的这份工作,不仅仅是高工资,更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谁也不想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终于,人群里有个剪着短发的姑娘鼓起了勇气。 她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里带着哭腔。 “老板……不是我们要哭。” “是……是外面的人说话太难听了。” 有了第一个开口的,后面的人也就憋不住了。 “昨天我们去供销社买日用品。”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的人在议论。” “她们指指点点的,说我们是一群……不正经的女人。” “说我们在院子里关着门,干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还说……还说……” 姑娘咬着嘴唇,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但赵峰已经猜到了。 在这个保守的县城,一群年轻漂亮的姑娘聚集在一个男人的院子里。 哪怕什么都没干,也会被编排出无数个版本的香艳故事。 甚至会用上“破鞋”、“狐狸精”这种恶毒的词汇。 “还说什么?” 赵峰追问。 “还说……这些闲话会影响到老板您。” “说您是正经生意人,被我们这群……给带坏了。” “说您家里肯定闹翻了天,说不定马上就要把我们都赶走了。” 说到最后,那个姑娘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老板,我们真的没干坏事。” “我们就是想挣钱,想好好工作。” “可是她们说的太难听了……” 一时间,院子里哭声一片。 与其说她们是在为自己委屈,不如说是在恐惧。 恐惧这些流言蜚语会传到赵峰耳朵里,更恐惧会传到赵峰家人的耳朵里。 她们担心赵峰为了家庭和睦,为了名声,会选择牺牲她们。 毕竟,在这个年代,名声能杀人。 没人愿意为了几个外地来的姑娘,背上“养小三”、“开后宫”的骂名。 一旦赵峰放弃,她们的模特梦就碎了。 不仅梦碎了,还得背着一身骂名灰溜溜地回省城,以后还怎么嫁人? 赵峰静静地听着。 并没有表现出她们预想中的愤怒。 相反,他很平静。 等她们哭得差不多了,赵峰才缓缓开口。 “哭够了吗?” 众人渐渐止住了哭声,怯生生地看着他。 “你们觉得,这县城有多大?”赵峰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没人敢回答。 赵峰自顾自说道: “云梦县就这么大点地方,东头放个屁,西头都能闻着味儿。” “你们在供销社能听到的闲话,难道我家里人就听不到?” 这话一出,姑娘们的脸色瞬间煞白。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那老板,您……” 冯娟声音颤抖着,想要问什么,却又不敢问。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 赵峰看着她们惊恐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们在担心什么?” “担心我家里人听了闲话,逼着我把你们赶走?” “还是担心我自己扛不住压力,要把这个模特队解散?” 姑娘们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赵峰收起笑容,目光变得坚定。 “把心放在肚子里。” “我赵峰既然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就不怕被螃蟹夹了手。” “至于我家里人……” 赵峰顿了顿,想起了老丈人的这顿酒。 “我家人比你们想象的要聪明,也比你们想象的要信任我。” “我赵峰是什么人,我家里人最清楚。” “外面的闲话,那是给闲人听的。” “如果连这点风言风语都扛不住,我还做什么生意?” 第345章:一人发30块精神慰问金 赵峰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知道你们委屈。” “但我要告诉你们一个道理。” “任何一个新兴行业刚出来的时候,都会被误解,被谩骂,甚至被攻击。” “因为人们恐惧未知,嫉妒他们不理解的东西。” “现在的个体户,两年前还被叫投机倒把呢。” “现在呢?满大街都在羡慕万元户。” “模特这个行业也一样。” “在别人眼里,你们现在是不务正业,是伤风败俗。” “但只要你们坚持下去,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人,只会仰望你们。” “她们只会嫉妒你们穿得比她们好看,挣得比她们多,活得比她们精彩。” 赵峰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仿佛要把力量注入她们的身体。 “你们所能得到的,是其他人远远比不上的。” “这是一条充满荆棘的路,但我赵峰把话撂在这儿。” “只要你们不放弃,只要你们肯练,肯吃苦。” “不管外面风声多大,不管唾沫星子能不能淹死人。” “我赵峰,绝不会放弃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除非你们自己认怂了,想回家去过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 赵峰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掷地有声。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冯娟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泪水还没干,但目光已经变了。 那是希望。 是被人理解、被人保护的感动。 原来老板什么都知道。 她们担心的压力,在赵峰这里,根本就不是问题。 “老板,我不回家!”冯娟大声喊道。 “我也不回!” “我们练!” “让她们说去吧!” 姑娘们一个个抹干了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心里的那个结,彻底解开了。 之前她们训练,是为了钱,带着几分忐忑。 现在,是为了争一口气,为了报答赵峰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赵峰看着她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给你们全部放一天假,你们都穿上云袖阁的衣服去街上。” “什么都不用干,就是逛街。” “给你们每人发30块钱,这笔钱就当做是你们受委屈的补偿,今天想买什么买什么。” “如果听到有人在背后议论你们,你们就保持微笑。” “只要你们不把别人的议论当一回事,他们说多了,也就累了。” 啊?? 一人发三十块钱? 甚至还不用干活,只是去逛街?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几个还在抽泣的姑娘,连鼻涕泡都忘了擦,呆呆地看着赵峰。 这年头,正式工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多块。 她们只是因为被人骂了两句,哭了一鼻子,老板就要给发一个月的工资当补偿? 没人敢信。 也没人敢动。 大家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哪有上赶着送钱的道理。 赵峰看着那一双双惊愕且怀疑的眼睛,心里跟明镜似的。 在这个物质匮乏、甚至可以说是刚刚解决温饱的年代。 根本没有“以人为本”这种超前的管理理念。 对于很多老板来说,员工就是干活的牲口,给口饭吃就不错了。 受委屈? 受委屈那是你没本事。 还要钱?做梦去吧。 赵峰也没指望光靠嘴皮子就能让她们相信。 他直接把手伸进口袋。 掏出厚厚的一沓“大团结”。 十元面值的纸币,在这个年代极具视觉冲击力。 赵峰随手递给身后的吴强。 “发给她们。” “一人三张。” 吴强接过钱,走到冯娟面前,点了三张崭新的大团结,直接塞进她手里。 “拿着。” 冯娟的手有些抖。 真实的触感告诉她,这不是做梦。 吴强一个接一个地发下去。 不一会儿,十几个姑娘手里都攥着三十块钱。 虽然钱在手里了,但她们心里的忐忑一点没少。 无功受禄,心里发慌。 那个剪短发的姑娘小声问道:“老板……这钱,以后不用从工资里扣吧?” 其他人也立刻竖起了耳朵。 这也是她们最担心的。 要是预支工资,那她们宁愿不要,毕竟现在拿了爽快,下个月就得喝西北风。 赵峰笑了笑,摇摇头。 “不扣。” “这就是额外的奖金,是精神损失费。” 啥? 姑娘们不太懂什么叫精神损失费,但“不扣”两个字是听懂了。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声。 气氛肉眼可见地活跃了起来。 刚才的委屈、屈辱,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三十块钱给冲淡了。 有几个姑娘已经开始把钱往贴身的口袋里装。 赵峰看着她们的动作,眉头微微一挑。 他太了解这些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了。 这一代人,穷怕了。 手里有点钱,第一反应绝对不是花掉,而是存起来。 那样的话,赵峰发这笔钱的目的就达不到了。 他要的是她们昂首挺胸地走在街上。 存起来? 那是绝对不行的。 赵峰当即说道: “都先别忙着藏钱。” “这钱给你们,但我有个条件。” 姑娘们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这钱没那么好拿。 难道老板有什么过分的要求? “今天太阳落山之前,这三十块钱,必须全部花完。” “一分都不许剩。” “谁要是敢把这钱存起来,或者带回家去。” “以后就别来上班了。” 这话一出,比刚才发钱的时候还要让人震惊。 姑娘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完全理解不了这个命令。 逼着人花钱? 还是必须花完? 这可是三十块啊! 在这个一分钱能买两块水果糖的年代,三十块钱能买多少东西? 冯娟忍不住说道:“老板,这也太多了……一天怎么花得完啊?” “是啊老板,这钱我想寄给俺娘,家里弟弟还要上学……”另一个姑娘也小声说道。 赵峰脸色一沉。 “这是公司的规定。” “你要是想寄钱,用你下个月的工资寄。” “但这三十块,必须花在你们自己身上。” “买衣服、买雪花膏、买好吃的,哪怕是去国营饭店吃顿肉,都行。” “就是不能存着。” 赵峰走到冯娟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你们不是觉得委屈吗?” “不是觉得别人看不起你们吗?” “那就活出个人样来给她们看。” “穿着新衣服,擦着雪花膏,吃着她们舍不得买的零食。” “到时候,你看是她们笑话你们,还是她们羡慕你们。” 这番话,像是重锤一样敲在姑娘们的心上。 她们以前从来没这么想过。 一直以来,她们都活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人戳脊梁骨。 但赵峰给她们指了另一条路。 一条用实力打脸的路。 “听到没有?”赵峰喝问道。 “听到了!” 这次回答的声音,明显大了很多。 虽然还是觉得心疼,觉得浪费,但那种隐隐的兴奋感,已经压不住了。 谁不喜欢新衣服? 谁不喜欢好吃好喝? 以前是没条件,现在老板逼着花钱,这种感觉,竟然该死的痛快。 “去吧。” “换上最好看的衣服,挺起胸膛走出去。” 赵峰挥了挥手。 姑娘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像是炸了锅一样,欢呼着跑回屋里换衣服去了。 不一会儿,原本沉闷压抑的小院,变得叽叽喳喳,充满了活力。 赵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只要把这股心气提起来,这支队伍就算带出来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吴强赶紧跟上,拉开车门。 两人上了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了小院。 吴强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透过后视镜看了看赵峰。 有些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 “峰哥。” “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招摇了?” 俗话说闷声发大财。 让这群姑娘招摇过市,这不明摆着拉仇恨吗? 赵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强子,你觉得什么是低调?” 吴强想了想:“就是不显摆,夹着尾巴做人呗。” 赵峰摇摇头。 “做生意,人平时是该低调,财不外露是古训。”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太低调了,反而会被人觉得好欺负。” “现在外面流言蜚语满天飞,都在等着看咱们云袖阁的笑话。” “以为我赵峰会跟家里闹掰,以为这帮姑娘要灰溜溜滚蛋了。” “这个时候,要是再夹着尾巴,那就是坐实了那些谣言。” “该高调的时候,就得高调。” “得让这县城里的人都看看,跟着我赵峰干,不仅没倒霉,反而过得比谁都好。” “这叫展示肌肉。” “肌肉亮出来了,那些只会嚼舌根的苍蝇,自然就闭嘴了。” 吴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虽然这里的弯弯绕他不太明白,但他知道,峰哥从来没错过。 第346章:买买买 另一边。 云梦县最繁华的主干道上。 十几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年轻姑娘,穿着云袖阁最新款的修身衣服,并排走在马路上。 在这个满大街都是灰蓝工装、的确良裤子的年代,她们就像是一群误入黑白世界的彩色蝴蝶。 视觉冲击力简直爆炸。 路上的行人纷纷驻足,回头率百分之百。 骑自行车的后生看得入迷,差点撞上电线杆。 当然,议论声也随之而来。 “哎哟,快看,这就是那群模特吧?” “穿成这样,真是伤风败俗。” “听说都不是正经人,在那个院子里……” 几个挎着篮子的大妈站在路边,对着她们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嫉妒。 要是换做昨天,听到这些话,姑娘们肯定羞得抬不起头。 但今天,不一样了。 冯娟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个装着三十块钱的小包。 听到了路边的议论。 但她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目不斜视。 老板说了,不用理会。 她们是来消费的,是来当上帝的。 一行人径直走进了县里最大的供销社。 一进门,原本嘈杂的供销社瞬间安静了几秒。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大姐正嗑着瓜子,看到这一群打扮时髦的姑娘,眼皮翻了翻。 “买什么?不买别乱摸。” 售货员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傲慢。 在这个年代,供销社售货员那是铁饭碗,眼睛长在头顶上。 尤其是看到这些虽然漂亮但面生的外地姑娘,更是没好气。 冯娟走到柜台前。 玻璃柜台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日用品。 最显眼的位置,放着几盒上海产的“友谊”牌雪花膏,还有那昂贵的蛤蜊油。 以往,冯娟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太贵了。 一盒雪花膏要一块多钱。 但今天,她底气十足。 “大姐,那个友谊牌雪花膏,给我拿一瓶。” 售货员斜了她一眼,瓜子皮吐在地上。 “那可贵,一块五一瓶,还得要工业券,你有吗?” 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看这群小丫头片子也不像是有这种高档货购买力的人。 冯娟没说话。 她直接拉开包的拉链。 从里面抽出一张崭新的大团结,啪的一声拍在玻璃柜台上。 “够不够?” 说完,又从兜里摸出几张券拍在钱上。 那是赵峰刚才特意让吴强塞给她们的,说是怕她们有钱花不出去。 售货员嗑瓜子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着那张崭新的大团结,又看了看冯娟身后那一群同样正在掏钱的姑娘。 脸色变了。 这分明是一群财神爷! “哎哟,有有有,刚到的货,味道正着呢!” 售货员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手脚麻利地去拿货。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指指点点的大妈们,声音也小了下去。 看着这群姑娘像是买白菜一样买那些高档货。 有人买雪花膏,有人买的确良布料,还有人直接买那种铁皮盒装的高级饼干。 眼里的鄙夷,慢慢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赤裸裸的羡慕。 “乖乖,这得多少钱啊?” “她们哪来这么多钱?” “当模特这么赚钱?” 议论的风向,悄然变了。 冯娟拿着那盒雪花膏,闻着那淡淡的香气。 她转过身,看着那些之前还在骂她们的人,此刻正用羡慕的眼光盯着她手里的东西。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赵峰那句话的意思。 只要你过得比她们好,她们就只能仰望你。 那种被人戳脊梁骨的刺痛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和畅快。 她挺直了腰杆,对身后的姐妹们喊道: “姐妹们,买完了去那边的百货大楼,听说那边有新款的皮凉鞋!” “走!” 离开供销社,这群姑娘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的将军。 手里提着网兜,网兜里装着雪花膏、蛤蜊油,还有刚买的几斤大白兔奶糖。 冯娟走在最前头,目光瞄向了不远处的县百货大楼。 那是整个云梦县最高端的消费场所,平时只有干部家庭或者准备结婚的新人才敢进去逛逛。 “走,把剩下的钱都花了!” 冯娟一声令下,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杀进百货大楼。 这群姑娘开启了疯狂扫货模式。 对于过惯了苦日子、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瓣花的她们来说,这种感觉太不真实。 起初,大家还有些放不开。 看着柜台里那双标价八块钱的黑色丁字皮凉鞋,几个姑娘咽了咽口水,手里的钱攥出了汗。 太贵了。 这要是放在以前,够全家老小吃半个月的伙食费。 一个叫小红的姑娘拉了拉冯娟的袖子,小声嘀咕说反正老板看不见,不如咱们把钱存一点? 冯娟立马脸色严肃起来: “老板说了,这是任务。” “三十块钱今天必须花完,谁要是剩下一分钱,回去不仅要扣工资,以后这种好事也轮不到她。” “别以为老板没跟着就能瞒得住,万一到时候老板检查我们买的东西,看你们怎么交代?” 听了冯娟的话,那些打小心思的姑娘立马闭嘴。 想想也是,老板能做那么大的生意,还能被她们几个小姑娘忽悠了? 买! 既然必须把钱花完,那就挑贵的买! “服务员,这双皮鞋我要了,32码的。” “我也来一双。” …… 百货大楼的售货员们忙得脚不沾地。 平时半天不开张的柜台,今天被这群姑娘给围了。 工业券不够? 凑! 互相借,或者直接用现金高价抵。 在这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三十块钱是一笔巨款。 而她们,仅仅是用了一天,就要把别人一个月的汗水钱挥霍一空。 大包小包的东西堆在柜台上,像是小山一样。 崭新的皮鞋穿在脚上,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换上新买的衣服,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那种被物质包裹的满足感,极大地冲淡了她们内心的自卑。 什么破鞋,什么不正经。 此刻在她们眼里,只有镜子里那个光鲜亮丽的摩登女郎。 等到下午,这群姑娘从百货大楼出来时,每个人手里都提满了东西。 有的抱着暖水瓶,有的提着新毛毯,还有的甚至买了个半导体的收音机。 这一幕,实在是太扎眼了。 云梦县本就不大,屁大点事半天就能传遍全城。 十几名年轻漂亮的模特,手提肩扛着足以让普通家庭眼红半年的高档商品,大摇大摆地走在主干道上。 路边的行人停下了脚步。 骑车的人推着车子驻足观看。 原本那些充满鄙夷、不屑、嘲讽的目光,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之前的闲言碎语,是建立在“她们出卖色相也过得不怎么样”的假设上。 可现在,事实狠狠地抽了所有人一巴掌。 人家过得很好。 好得让人嫉妒,好得让人眼红。 那可是麦乳精啊,一罐好几块,平时只有生病住院的人才舍得喝一口,她们竟然人手两罐? 那皮鞋,锃亮锃亮的,走起路来哒哒响,多神气? 人群中,几个原本还在嗑瓜子说闲话的妇女,瓜子壳含在嘴里,忘了吐。 “乖乖,这得花多少钱啊?” “我看刚才那个小冯手里拿的,好像是上海产的丝巾,一条得三四块呢。” 第347章:街坊们的转变 很快,模特们买买买的消息就传开了。 路边那些原本看热闹的年轻姑娘们,看着冯娟她们身上的新衣服,眼里的羡慕怎么也藏不住。 同样是年纪轻轻,自己还得在家里纳鞋底、带弟弟妹妹,为了几分钱的菜钱跟小贩讨价还价。 人家却能穿得漂漂亮亮,花钱如流水。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不少人的心思开始活泛起来。 所谓的名声,在实打实的物质享受面前,似乎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不就是穿得好看点让人拍个照吗? 又不偷不抢,怎么就不正经了? 几个妇女聚在巷子口,原本是在讨论这群模特伤风败俗。 可聊着聊着,话题就偏了。 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眼睛盯着冯娟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哎,你们说,那个赵老板还招不招人?”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颧骨突出的瘦妇女立马啐了一口。 “呸!你还要不要脸了?这种钱你也眼馋?” “那种地方是正经人家闺女去的吗?去了以后还怎么嫁人?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断!” 卷发大妈不乐意了,翻了个白眼。 “怎么就不正经了?人家公安都说了,那是合法的个体户。” “再说了,你看人家姑娘,买东西那架势,比你家那个在厂里当临时工的强多了吧?” “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你家闺女要是能去当模特,估计你半夜都能笑醒。” 被戳中痛处的瘦妇女脸涨得通红,跳着脚骂道: “放屁!我家闺女清清白白,将来是要嫁给工人干部的!” “就那群狐狸精,以后谁敢要?也就是赚点青春钱,等过几年人老珠黄了,看她们怎么办!” “呵呵,清白?” 卷发大妈冷笑一声,“清白能当饭吃?你家闺女上次相亲,不就是因为没件像样的衣服,被人男方嫌弃了吗?” “要是能去当个模特,挣个几百块钱置办身像样的嫁妆,谁还敢嫌弃?” “现在的世道变了,有钱才是硬道理。” “我看那几个姑娘挺好,靠自己本事挣钱,不丢人。” 周围的其他几个妇女也开始附和。 “是啊,刚才我看那个姓冯的丫头,买了两罐麦乳精,说是寄回老家。” “这多孝顺啊。” “我家那死丫头,天天在家吃闲饭,要是能有一半这么出息就好了。” 风向彻底变了。 金钱强大的冲击力,轻而易举地击碎了这些市井小民脆弱的道德防线。 在生存和物质面前,所谓的面子和传统观念,正在迅速崩塌。 甚至有几个家里闺女长得不错的妇女,已经开始暗暗琢磨,怎么才能搭上赵峰这条线。 …… 石家所在的巷子口。 林月挎着个菜篮子,正准备去买点晚饭用的葱姜蒜。 她低着头,走得很快。 这两天,因为赵峰的事,石家没少遭邻居白眼。 尤其是她,每次出来买菜,总能听到背后有人指指点点,说什么“一家子掉进钱眼里了”、“纵容女婿乱搞”之类的话。 林月心里憋屈,但也不敢回嘴。 毕竟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她想着赶紧买完赶紧回家,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刚走到巷子口,迎面撞上了几个平时最爱嚼舌根的大妈。 林月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要绕路走。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几个人肯定又要阴阳怪气地嘲讽几句,或者故意大声说些难听的话给她听。 她攥紧了菜篮子的提手,做好了挨骂的心理准备。 谁知,那几个大妈一看到林月,眼睛瞬间亮了。 像是看到了多年未见的亲姐妹一样,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来。 “哎哟,这不是林月大妹子吗?” “买菜去啊?今儿这菜新鲜着呢。” 其中一个胖大妈,脸上堆满了灿烂的笑容,一把拉住林月的胳膊,亲热得不行。 林月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懵了。 她警惕地看着几人,身子往后缩了缩。 “啊……是,买点葱。” “买葱啊?我家有,刚从地里拔的,走走走,去我家拿,还要花什么钱买啊。” 胖大妈说着就要拉林月往自己家走。 其他几个人也不甘示弱,纷纷围着林月嘘寒问暖。 “林月啊,你最近气色不错啊,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喜事?” “就是,我就说林月是个有福气的,你看人家那女婿,多有本事。” 林月听得一头雾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昨天这群人还在背后骂赵峰是流氓头子,骂石家家门不幸。 怎么今天赵峰就成“有本事”的好女婿了? 这变脸比翻书还快? “那个……你们有什么事吗?” 林月站定脚步,小心翼翼地问道。 胖大妈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又期待地问道: “大妹子,我就想问问,你家那个女婿,他那还招人不?” “啊??”林月愣住了。 “是啊,招模特啊!” 胖大妈急切地说道,“你看我家那闺女,你是看着长大的,模样虽然比不上那个冯娟,但也算是周正吧?” “个子也不矮。” “能不能让你家女婿给安排安排?咱们都是街坊邻居的,知根知底。” 旁边另一个妇女立马挤了过来,把胖大妈挤到一边。 “去去去,你家闺女那大饼脸,当什么模特。” 她转头对着林月,笑得跟朵花似的。 “林月妹子,你看我家二丫头怎么样?那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俏。” “要是能去赵老板那上班,我们全家都念你的好。” “只要能进去,以后每个月发了工资,我让她给你买肉吃!” “林月,还有我家外甥女……” 一群刚才还对模特避之不及的妇女,此刻为了一个名额,争得面红耳赤。 林月站在中间,手里提着空荡荡的菜篮子,整个人都傻了。 她看着这一张张充满了贪婪和讨好的脸,脑海里回荡着之前赵峰说过的那些话。 原来,这就是赵峰说的“不用解释”。 这就是他说的“事实胜于雄辩”。 当赵峰把真金白银砸在桌子上,当那些姑娘们穿着新衣服自信地走在街上时。 所有的道德审判,所有的流言蜚语,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这群人哪里是在夸赵峰,她们是在夸钱。 林月深吸了一口气,原本佝偻着的背,慢慢挺直了。 之前那种被人戳脊梁骨的羞耻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扬眉吐气。 她看着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邻居,淡淡地说道: “这个我可做不了主,那是赵峰的生意。” “不过嘛……” 林月故意拖长了音调,看着众人伸长了脖子的样子,心里一阵痛快。 “我回去可以帮你们问问。” “哎哟,那就太谢谢了!” “林月妹子你真是个好人啊!” “这把葱你拿着,千万别客气!” 看着手里被强行塞进来的一把葱,林月有些恍惚。 这世道,还真是现实得可怕。 但不得不说。 这感觉,真爽。 第348章:赵峰到底干了啥? 林月费了好大的劲,才从那群热情得过分的大妈堆里挤出来。 手里的菜篮子都被挤歪了,几根葱更是被揉得不像样子。 她顾不上整理,随便在路边摊上买了两块豆腐,扔进篮子里就往家赶。 脚步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心里像是揣着一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这事儿太邪乎了。 简直比唱戏还精彩。 一进家门,林月把菜篮子往桌上一搁,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冲着屋里喊了一声。 “老头子!老头子!” 石峻峰正坐在藤椅上听收音机,被这咋咋呼呼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看着满头大汗的老伴,眉头皱了皱。 “慌什么?后面有狼撵你啊?” 林月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她抹了一把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兴奋。 “比狼还吓人!” “你是不知道,刚才在巷子口,那帮平时眼皮子朝天的老娘们,差点没把我给吃了!” 石峻峰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怎么?她们又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要是敢欺负你,我现在就找她们去,真当我们石家没人了?” 林月一把按住他,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不是欺负我,是巴结我。” 石峻峰动作一僵,怀疑自己听错了。 “巴结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月绘声绘色地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石峻峰听得一愣一愣。 这反转来得太快,让他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是说,她们现在不骂阿峰是流氓头子了?反而求着要把闺女送进去?” 林月用力点了点头。 “可不是嘛!” “刚才那个架势,我要是敢说个不字,她们能跪地上求我。” 石峻峰伸手摸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怪事。” “真是怪事。” “那帮长舌妇,平日里最讲究什么名声、面子,怎么突然就转了性?” 林月搬个凳子坐到他对面,压低了声音。 “我也纳闷啊。” “听她们那意思,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说是那群模特发财了,一个个穿金戴银的。” 石峻峰吸了一口烟,若有所思。 “发财?” “阿峰这才刚开始搞,哪来的钱发财?” “再说了,就算发财,那也是阿峰发财,跟那群姑娘有什么关系?” 老两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这事儿透着古怪。 唯一的解释,就是赵峰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直接把这帮人的嘴给堵上了,甚至把她们的心给勾走了。 林月是个急脾气,这满肚子的疑问要是不搞清楚,晚上这觉肯定是睡不踏实。 她在屋里转了两圈,怎么都坐不住。 “不行,我得去趟翠儿那。” “必须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然我这心七上八下的。” 石峻峰也没拦着。 他也好奇。 这女婿到底施了什么法术,能让云梦县的风向在一夜之间掉了个头。 “去吧,路上慢点。” “问清楚了赶紧回来跟我说说。” 林月应了一声。 这时候天刚擦黑。 路灯昏黄。 林月一路小跑来到了赵峰的小院。 院门没关严,透出一道缝隙。 屋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还有小孩子咯咯的笑声。 这几天因为外面的流言蜚语,她一直赌气没过来,生怕被人指指点点。 现在想想,自己这个当妈的,确实有点不地道。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堂屋里。 赵峰还没下班回来。 石翠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旁边的小疏影正骑着那个赵峰新买的木马摇得起劲。 听到门响,石翠抬起头。 看到是母亲来了,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放下手里的毛衣站了起来。 “妈?你怎么来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还有几分小心翼翼。 这几天母亲一直没露面,石翠心里跟明镜似的。 肯定是听了外面那些闲话,心里不痛快,连带着对赵峰也有了意见。 她原本还担心母亲会一直冷战下去,没想到今天主动上门了。 小疏影一看到姥姥,眼睛立马亮了。 小短腿一蹬,从木马上翻下来,张开小手就扑了过来。 “姥姥!抱抱!” 稚嫩的声音,瞬间融化了林月心里的那一丝尴尬。 她弯下腰,一把抱起外孙女,在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哎哟,我的乖孙女,想死姥姥了。” “这两天有没有听话?有没有惹妈妈生气?” 疏影搂着林月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道: “疏影听话,疏影想姥姥。” 林月的心都要化了,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孩子手里。 石翠看着这一幕,心里松了口气。 只要母亲还愿意亲近孩子,这关系就僵不了。 “妈,还没吃饭吧?阿峰也快回来了,我去加两个菜。” 林月摆了摆手,她把疏影放下来,指了指里屋。 “乖,去屋里玩那个积木,姥姥跟你妈说点事。” 疏影很懂事,拿着糖乖乖地跑进了里屋。 看着孩子进了屋,林月拉着石翠的手,在沙发上坐下。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女儿。 石翠被看得心里发毛。 这种眼神,通常意味着有什么大事发生。 难道又是谁在外面嚼舌根,传到了母亲耳朵里? “妈,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外面又有人乱说话了?” “你别听她们瞎扯,阿峰做的是正经生意……” 石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月打断了。 “不是坏事!” 林月的声音因为激动稍微提高了一些,随即又压低嗓门。 “翠儿,你跟妈说实话。” “阿峰那个人,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咱们?” 石翠一头雾水。 “瞒着?没有啊。” “他每天早出晚归的,就是忙厂里和模特队的事,哪有功夫瞒什么。” 林月见女儿也是一脸懵,心里更急了。 “那我问你,今天街上发生的事,你知道不?” 石翠摇了摇头。 她现在怀着身孕,赵峰特意叮嘱让她少出门,免得被外面的人冲撞了。 再加上这几天风言风语多,她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今天街上怎么了?” 林月把买菜遇到的事,原原本本、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遍。 讲到那些大妈为了争个名额差点打起来的时候,林月的唾沫星子都要飞出来了。 “你是没看见,那个张寡妇,平时看见我都绕道走。” “今天那个亲热劲儿,恨不得管我叫亲妈。” 石翠沉默了。 街坊邻居什么德行,她最清楚。 那这就奇怪了。 赵峰到底干了啥? 能让那些长舌妇有这么大的转变? 母女俩正大眼瞪小眼地猜测着。 院子里传来了声响。 接着是那熟悉的脚步声。 “翠,疏影,我回来了。” 赵峰的声音传来。 今天模特们的“游街”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在回来的路上,明显感觉到了路人目光的变化。 推门进屋。 赵峰正准备换鞋,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丈母娘。 他微微愣了一下。 这几天因为那些流言,丈母娘可是对他避而不见。 今天怎么突然登门了? 而且看那架势,好像是在专门等他。 赵峰反应很快,脸上立马堆起笑容。 “妈,您来了?” “正好,我刚才在路口买了只烧鸡,咱们晚上加个餐。”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油纸包往桌上放。 还没等他把手收回来。 林月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阿峰,妈今天来,就是想问你个事。” 赵峰看着丈母娘那副急切又严肃的表情,心里有些纳闷。 他又看看旁边的石翠,石翠也是一脸求知欲地看着他。 这是怎么了? 三堂会审? “妈,有啥事您直说,这么严肃干嘛?” 赵峰拉了把椅子坐下,顺手倒了杯水。 林月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 “阿峰,你跟妈透个底。” “你今天到底干啥了?” “怎么那一街的老娘们,突然都跟疯了似的,哭着喊着要把闺女往你那送?” 第349章:这钱花的值 赵峰闻言,忍不住乐了。 看来这步棋是走对了。 而且效果比预期的还要好。 在这个年代,什么解释都是苍白的。 唯有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排场,才是最硬的道理。 林月见赵峰光笑不说话,急得直拍大腿。 “你这孩子,倒是说话啊!你要急死我?” 石翠也忍不住了,伸手推了推赵峰的胳膊。 “峰哥,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 赵峰清了清嗓子,说道: “其实也没多大事。” “就是今天早上,我给队里的每个姑娘发了三十块钱。” “而且我给她们定了个死规矩,这三十块钱,必须在今天之前花完。” 啊?? 林月嘴巴大张。 三十块钱!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来块钱的县城,赵峰竟然让那群丫头片子一天花完一个月的工资? 这哪里是花钱,这简直是在烧钱! 林月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每个人三十?”林月再次哆嗦着嘴唇确认道。 赵峰点了点头。 “对,每个人三十,人人有份。” 林月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模特队现在有十几个人。 这一把撒出去,就是好几百块钱! 好几百块啊! 就算是以前地主老财家的败家子,也没这么个造法吧? “你……你疯了?” 林月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 赵峰收起脸上的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妈,我没疯。” “这钱必须花。” “您也知道,这几天外面的风言风语传得有多难听。” “那些姑娘们跟着我干,本来就是顶着雷。” “被人戳脊梁骨,被人骂不正经。” “她们也是爹生妈养的,心里能好受吗?” 赵峰顿了顿,目光扫过石翠有些动容的脸庞。 “这三十块钱,算是我给她们的委屈奖,也叫精神损失费。” “就是要让她们拿着钱,挺直了腰杆去街上消费。” “让所有人都看看,跟着我赵峰干,不仅不丢人,还能过上别人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林月听着听着,原本震惊的表情慢慢变了。 刚才她只顾着心疼钱,以为这钱是预支的下个月工资。 要是预支的,那还好说,毕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早给晚给都是给。 可听赵峰这意思,这钱是白给的? 是额外的? “等等,阿峰。” 林月一把抓住赵峰的袖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的意思是,这三十块钱不算在工资里?” “是白送给她们花的?” 赵峰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当然不算工资,这是奖金。” 林月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败家啊! 太败家了! 刚才那股子震惊劲儿还没过去,一股更加强烈的心疼感瞬间涌上心头。 那可是几百块钱啊! 就为了让那些丫头片子去街上显摆一圈? 这代价也太大了! 她这辈子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哪里见过这阵仗? “阿峰啊,你这……” 林月捂着胸口,一副喘不上来气的样子。 “咱们日子是好过了点,可也不能这么糟践钱啊。” “几百块钱,干点啥不好?” “非得给外人花?” 赵峰看着丈母娘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心里早有预料。 老一辈人的消费观念,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在他们眼里,钱只有存进银行或者缝在枕头芯里才是最踏实的。 哪怕是用来吃喝,也比这样撒出去强。 “妈,您这账算得不对。” 赵峰耐心地解释道。 “如果我不花这几百块钱,云梦县这潭死水就搅不浑。” “那些长舌妇永远都会盯着姑娘们的作风问题不放。” “只要她们还在骂,咱这生意就做不大,名声就臭了。” “到时候损失的,可就不是几百块钱的事了。” “那是几千块,几万块,甚至是云袖阁的招牌!” “现在好了,几百块钱砸下去。” “风向立马变了。” “刚才您也说了,那些老娘们现在一个个求着要把闺女送进来。” “这就说明,当利益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黑的也能变成白的。” “这几百块钱,买的是云袖阁的未来。” “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赵峰这一番话,直接把林月给说愣了。 她虽然心疼钱,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仔细琢磨琢磨,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石翠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 她虽然也不懂什么商业策略,但她听懂了赵峰的苦心。 自己的男人,有着别人没有的大格局。 石翠赶紧帮腔道: “妈,我觉得峰哥做得对。” “您想啊,要是为了省这几百块钱,让咱家的名声一直臭下去,以后疏影上学了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现在多好,大家都羡慕咱们。” “这钱花得值!” “您就别心疼了,咱们得相信峰哥。” 林月叹了口气,松开了抓着赵峰袖子的手。 理是这么个理。 可这一时半会儿的,让她完全接受几百块钱打了水漂(在她看来还是打水漂),还是有点难。 这就是老一辈人的执念。 哪怕知道是对的,心里那个坎儿也过不去。 “行吧,行吧。” 林月摆了摆手,一脸的无奈。 “我说不过你们两口子。” “反正钱是你挣的,爱怎么花怎么花。” “只要不惹出乱子来就行。” 她端起桌上的凉白开,猛灌了一口,像是要压下心里的那股火气。 “不过阿峰,我可提醒你。” “这口子一开,以后可不好收场。” “要是这帮丫头养刁了胃口,以后没奖金就不干活了,看你怎么办。” 赵峰笑了笑。 “妈,这个您放心。” “我有分寸,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我懂。” “这种事也就这一次,下猛药治重病。” 见赵峰心里有数,林月也不再纠结钱的事了,她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问道: “那些老娘们要把女儿送你那里当模特,你要不要答应?” 赵峰嘿嘿一笑, “答应。” “为什么不答应?” “送上门的买卖,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林月一听,眉毛顿时竖了起来。 “你还要招?” “现在的十几个人还不够你折腾的?” “再来几十个,你养得起吗?” “再说了,那些人的闺女我大概都见过,歪瓜裂枣的也不少。” “你也都要?” 石翠也有些担忧。 “是啊峰哥,咱们店里现在虽然忙,但也用不了这么多人手。” “而且人多嘴杂,不好管理。” 赵峰看着焦急的母女俩,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当即安慰道: “妈,翠儿。” “招人是肯定要招的。” “但不是谁想进就能进。” “既然大家都觉得模特是个好职业。” “那咱们就得把门槛立起来。” “我要搞一个公开选拔。” “就像考文工团那样。” “想进模特队?行啊,来考试。” “身高、长相、身材、气质,都得过关。” 林月和石翠对视一眼,随后恍然大悟。 这一招高啊! 既不得罪人,又把主动权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你说你想送闺女来? 行,我给你机会。 选不上? 那是你闺女本事不行,赖不着我。 而且这么一搞,模特队的档次瞬间就上去了。 以前是没人要的“破鞋队”,现在变成了要经过层层选拔才能进的“精英团”。 这地位,天差地别。 石翠看着意气风发的丈夫,眼里满是崇拜。 “峰哥,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主意简直绝了!” 林月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看着女婿这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她连连点头道: “行,既然你有主意,那我也就不跟着瞎操心了。”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老头子还在家等着呢。” 第350章:好家伙,把闺女都给带来了 林月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推开家门,老伴石峻峰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抽烟,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放着戏曲。 见林月进门,石峻峰把收音机声音关小了些。 “怎么样?阿峰怎么说?” 林月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把今天在那边听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跟老头子倒了出来。 石峻峰听着听着,也愣住了。 好半天,他才感慨道: “这小子……” “咱们这个女婿,眼界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三十块钱,说发就发,还要逼着人家花完。” “这一招,看着是败家,其实是步绝妙的棋啊。” 林月凑近了些,问道: “你也觉得他对?那可是好几百块钱呢。” 石峻峰抖了抖烟灰道: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 “名声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要是臭了,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阿峰这是用钱把那帮丫头的腰杆子给撑起来。” “你想想,那些长舌妇为什么敢嚼舌根?” “还不是觉得那些姑娘不正经,是在瞎混?” “现在人家一天花三十,是能耐人。” “谁还敢说是瞎混?” “再说了,阿峰还要搞那个什么选拔。” “这就更是高招了。” “把门槛设高,大家只会觉得这工作体面,难进。” “谁还能把这跟‘不正经’三个字沾上边?” 石峻峰感叹了一声。 “咱们是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咯。” “不过这样也好,以后也没人敢在你面前说三道四了。” 林月听老头子这么一分析,心里最后那点疙瘩也彻底解开了。 两口子又说了会儿话,才洗漱睡下。 这一夜,林月睡得格外踏实。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一阵嘈杂的人声就把林月给吵醒了。 “林嫂子!林嫂子在家吗?” “老石!醒了没啊?” 林月迷迷瞪瞪地披上外衣,踢着鞋就往外走。 “谁啊这是?一大清早的叫魂呢?” 石峻峰也被吵醒了,皱着眉头披衣坐起。 “去看看,听着像是街坊邻居。” 林月走到厅门口,一把拉开了大门。 “来了来了!敲什么敲,门都要被你们……” 话还没说完,林月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好家伙! 只见自家门口那不大的空地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全是这附近街坊邻居里的老娘们。 一个个手里还都没空着。 有的提着鸡蛋,有的拿着自家烙的饼,还有的甚至拎着两瓶罐头。 而在她们身后,都还跟着各自的闺女。 一个个小姑娘被拽得东倒西歪。 看到林月出来,人群瞬间沸腾了。 “哎哟,林嫂子,你可算出来了!” “嫂子,这是刚出锅的热乎饼,你尝尝!” “林姐,这是我乡下亲戚送的鸡蛋,给老石补补身子!” 七八只手同时伸了过来,把东西往林月怀里塞。 林月被这阵仗搞得连连后退,差点没被门槛绊倒。 “停停停!干什么这是?” 站在最前面的王大婶,平时跟林月关系也就一般,这会儿却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她一把将自家闺女从身后拽了出来。 那姑娘长得倒是结实,就是皮肤有点黑,看着跟个铁塔似的。 “林嫂子,您看我家二丫怎么样?” “这身板,这力气,百十斤的米袋子扛起来就跑,绝对能干活。” 王大婶这一开口,其他人也不甘示弱。 那个平日里最爱传闲话的刘婆子,此刻也挤了上来。 她闺女瘦得跟根豆芽菜似的,却被她硬夸成了杨柳细腰。 “林姐,别听她的,模特那是穿衣服给人看的,要那么大劲儿干啥?” “你看我家小兰,这身段多苗条,穿衣服肯定好看。” “能不能让赵老板给个机会,让我们家小兰也进那个模特队?” 林月看着这群昨天还在背后嚼舌根,今天就腆着脸来送礼的人,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这就是阿峰说的“真金白银最硬的道理”吧?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了脸。 并没有急着接那些鸡蛋和罐头。 “都静一静,吵吵把火的像什么样子!” 林月这一嗓子,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这一个个的,前两天不还说我女婿那不是正经地方吗?” “怎么?现在又要送闺女去了?” “就不怕坏了名声?” 几个老娘们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被贪婪给盖过去了。 王大婶讪笑道: “嫂子,那都是误会,误会!” “咱们那是不知道赵老板是大才,是有本事的人。” “现在知道了,哪还能乱说?” “就是就是,林姐,咱们这也是为了孩子好啊。” “能挣钱,那就是正经工作!” “您就给句痛快话,到底还招不招人?” 林月看着众人那期盼的眼神,也不再拿乔。 她点了点头,大声说道: “昨晚我就问过阿峰了。” “他说确实还要招人,而且要扩大规模。”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太好了,我就知道有戏!” “妈,我要去,我要买新裙子!” “赵老板真是大善人啊!” “林嫂子,您可得帮我家闺女美言几句啊!” 欢呼声此起彼伏。 仿佛只要林月一句话,她们的闺女就已经进了模特队。 有的家长甚至已经开始盘算,闺女拿到工资后该怎么花。 听着这些话,林月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帮人,想得倒是挺美。 真以为那是大风刮来的钱,弯腰就能捡? 她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行了,都别高兴得太早。” 林月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原本热火朝天的场面,被她这一盆冷水浇得有些降温。 众人疑惑地看着她。 “林嫂子,咋了?” “不是说招人吗?” 林月背着手,学着昨天赵峰那副严肃的样子,说道: “招人是招人,但我家阿峰说了。” “这模特队,是有门槛的,有要求的!” “你们也不想想,一个月发那么多钱,能没要求吗?” 这话在理。 众人纷纷点头,但心也都提了起来。 王大婶小心翼翼地问道: “嫂子,那都有啥要求啊?” 林月竖起几根手指头,一一数道: “第一,看身高。个子太矮的不行,穿衣服撑不起来。” “第二,看长相。不用像电影明星那么好看,但至少得五官端正,看着顺眼。” “第三,看身材。太胖不行,太瘦也不行,得匀称。”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得有气质!” “要敢在人前走路,不能扭扭捏捏的。” “这几条,缺一不可。” “到时候是要搞公开选拔的,就像考剧团、考文工团那样。” “能不能考上,全看你们闺女自己的造化。” 这一番话砸下来,现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欢呼雀跃的人群,这会儿大半都蔫了。 王大婶看了看自家那个像黑铁塔一样的闺女,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这要求也太高了吧?” “还要考文工团那样?” “咱们就是普通老百姓家的孩子,哪懂那个啊。” “就是啊,林姐,这不是难为人吗?” 刘婆子也急了,她家闺女瘦得没二两肉,显然也不符合“匀称”这一条。 “干活勤快不就行了吗?怎么还要看长相?” 那些闺女长得比较普通的家长,一个个愁眉苦脸,有的甚至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但这人群里,也不乏有底气的。 住在巷子口的张家嫂子,她闺女长得水灵,个子也高挑。 听到这要求,张嫂子非但没慌,反而挺直了腰杆。 “我说各位,你们这就不懂了吧。” “人家赵老板那是开大店的,要的就是个档次。” “要是是个歪瓜裂枣都能进,那成什么了?” “我觉得这要求很正常!” “现在去纺织厂当个女工,还得体检、考试呢。” “人家给你开那么高的工资,要求高点怎么了?” “没那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 第351章:应聘模特(一) 张嫂子这话虽然刺耳,但也是大实话。 那些闺女长得周正的家长,这会儿都纷纷附和起来。 “对对对,有要求才好呢!” “说明这地方正规。” “要是啥人都要,我还不放心让我闺女去呢。” 两拨人顿时有了些火药味。 长得好看的瞧不上长得丑的,长得一般的嫉妒长得俊的。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林月赶紧开口打断。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瞎吵吵了。” “光在这吵有什么用?” “到底行不行,拉出去溜溜就知道了。” 她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大家都还没吃早饭吧?” “赶紧先带孩子回去吃饭。” “把自己收拾利索点,换身干净衣裳。” “吃过早饭,你们要是还想试试,就在这集合。” “到时候我领着你们,一块去模特训练的地方。” “丑话说在前面,到时候要是选不上,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是公事公办,谁来求情都不好使。” 林月这话虽然硬气,但也给了大家一个台阶下。 毕竟谁也不想承认自家闺女不行,总得去试试才知道。 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被赵老板看上了呢? “行!听林嫂子的。” “走走走,回家吃饭去。” “二丫,赶紧回去洗脸,把你那件的确良衬衫换上。” “小兰,回去让你爹给你把头发扎好点。” 人群这才慢慢散去。 看着瞬间空荡下来的门口,林月长出了一口气。 这时候,石峻峰披着衣服走了出来,感慨道: “这帮人啊,真是见风就是雨。” “不过老婆子,你刚才那几句话说得倒是挺有水平。” “有点干部的架势了。” 林月白了他一眼, “少贫嘴。” “赶紧洗脸吃饭。” “待会儿我还得带队呢。” 她拍了拍衣袖,转身进了屋。 …… 话说林月碗里的稀饭还没喝上几口,院门口那阵仗又摆开了。 很显然,那帮人一门心思想让女儿进模特队,生怕来晚了。 听着外面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林月哪还有心思细嚼慢咽。 她三两口把剩下的稀饭灌进肚子里,把碗筷往桌上一搁。 石峻峰在一旁看着好笑,刚想打趣两句,林月已经抹了抹嘴站起身来。 她随手理了理衣襟,大步流星地推开了门。 门口那一堆人见门开了,瞬间就把脑袋凑了过来。 有人脸上挂着笑,问林月吃没吃好,那叫一个客气。 还有人手里提着刚买的油条,说是给嫂子加个餐。 林月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帮人哪里是关心她吃没吃好,分明是怕她不肯帮忙。 她也不点破,只是摆摆手说吃过了,让大家都跟上。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巷子。 这队伍可不小,少说也有几十号人。 这么大阵仗走在巷子里,想不引起轰动都难。 路人纷纷好奇打听这是去干啥。 有那嘴快的,就说要带自家闺女去赵老板那儿当模特,一个月好几十块呢。 听得路人也是一阵眼热。 很快,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模特队训练的小院。 大门虚掩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口令声。 林月也没敲门,直接推门就把人带了进去。 院子里的景象,让这群原本还在嘻嘻哈哈的大妈和姑娘们,瞬间闭上了嘴。 原本她们以为,当模特就是穿上漂亮衣裳,在台上扭两下屁股。 可眼前的场面,跟她们想的完全不是一码事。 院子正中间,几个姑娘正贴着墙根站着。 她们穿着紧身的练功服,后脑勺、肩膀、屁股、脚后跟,死死地贴在墙面上。 每个人的头顶上,还顶着一只盛着水的瓷碗。 赵峰手里拿着根细竹竿,正一脸严肃地在队列前走来走去。 几个姑娘的额头上全是汗珠子。 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也不敢用手去擦。 显然已经站了不短时间。 人群里几个原本兴冲冲的小姑娘,脸色立马就白了。 别说顶着碗站半天,就是让她们老老实实站十分钟都费劲。 有人开始偷偷拽自己亲妈的衣角,眼神里全是退缩的意思。 这哪里是当模特享福,这分明是在遭罪。 林月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 这就对了,不让这帮人看看真格的,她们还真以为这钱是大风刮来的。 她清了清嗓子,冲着赵峰喊了一声。 “阿峰啊,忙着呢?” 赵峰闻声转过头来。 其实他早就听到动静了,这都是昨晚商量好的戏码。 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把手里的竹竿交给旁边的冯娟。 快步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还得顾着别惊动了那些顶碗的模特。 “妈,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赵峰笑着跟林月打招呼,眼神扫过那一群黑压压的人头。 “这……各位婶子大娘,你们来干啥?” 林月指了指身后这群人说道: “还能干啥?都是街坊邻居,听说你要招人,非要让我带过来看看。” “我说你这儿有规矩,她们不信,非说自家闺女能行。” “我寻思着,就带她们来看看,省得说我不给街坊面子。” 这话一出,那群大妈立马堆起了笑脸。 王大婶挤在最前面,满脸堆笑地跟赵峰打招呼。 “赵老板好啊,咱们这也是想给孩子找个正经出路。” “就是就是,赵老板现在是大忙人,咱们不添乱,就是想让孩子试试。” 赵峰点了点头,态度倒是温和,说道: “各位婶子,既然来了,有些丑话我得说在前头。” “模特队确实还要招人,而且待遇大家也都知道,我不亏待人。”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 “但是,这钱不好拿。” “你们也看到了,这只是最基本的站姿训练。” “每天至少要站两个小时,雷打不动。” “这还不算走台步、练形体、学化妆。” “有时候为了排练一场秀,可能要熬通宵,脚磨出泡是常事。” “要是吃不了这个苦,受不了这个罪,那还是趁早别来。” 赵峰这番话说得不轻不重,但字字都往人心窝子上戳。 那些个小姑娘听得更是心里发毛。 看着那几个站得浑身哆嗦的模特,好几个人已经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但是那些当妈的就不一样了。 她们看着那几个模特身上穿的练功服,那可是的确良的好料子。 再想想那一月几十块的巨款,眼里的光比饿狼还凶。 第352章:应聘模特(二) 王大婶把自家那黑铁塔似的闺女往前一推。 “嗨,赵老板,您这话说的。” “咱们那是啥家庭出身?那是贫下中农!” “这孩子从小就跟着下地挣工分,大日头底下锄地一干就是一天。” “那百十斤的担子挑起来就走,还能怕这点苦?” “站着算啥?比弯腰割麦子强多了!” 她这一带头,其他大妈也纷纷附和。 “就是啊,赵老板,您太小看咱们家孩子了。” “这点苦要是吃不了,以后怎么过日子?” “只要给钱,别说站着,就是倒立都行!” 有个大妈甚至拍着胸脯保证,自家闺女比生产队的驴还能干。 完全没把这所谓的“形体训练”当回事。 在她们朴素的观念里,不用风吹日晒,不用扛包挑担,光是站着就能拿钱,这简直就是享福。 赵峰看着这群信誓旦旦的大妈,心里也是无奈。 这种观念上的鸿沟,不是两句话能填平的。 他也没指望靠几句吓唬就把人劝退。 真正的筛选,还得靠硬指标。 他转过头,冲着冯娟招了招手。 “冯娟,你来给大伙说说具体的硬性要求。” 冯娟快步走了过来。 她高挑的身材往那儿一站,气场就压了众人一头。 她也不废话,目光扫过那些参差不齐的姑娘们,开口说道: “既然赵老板让我说,那我就直说了。” “想要进云袖阁的模特队,第一条也是最死的一条规矩。” “净身高,必须在一米六以上。” “哪怕差一公分,也不行。” 这数字一报出来,现场瞬间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要知道,这可是1981年。 这年头肚子里油水少,营养跟不上。 云梦县这种小地方,女孩子的平均身高也就是一米五几。 能长到一米六的都算是高个子了。 在场这三十来个姑娘,能达到这个标准的,恐怕连十个都不到。 那些个头稍矮的姑娘,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 刚才还担心吃苦受罪,现在好了,连受罪的资格都没了。 人群里一阵骚动。 王大婶看了看自家闺女。 她闺女壮实是壮实,可个头也就一米五八左右,显然是不够格的。 但最先炸毛的不是她,是住在后街的张嫂子。 张嫂子家闺女长得那是真俊,瓜子脸大眼睛,皮肤也白净。 在这一片那是出了名的美人胚子。 可就是有一点,个子不高,顶天了一米五五。 张嫂子一听这话,当时就不乐意了。 她一步跨出来,指着冯娟就嚷嚷开了。 “我说这位同志,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招模特那是给人看衣裳的,又不是招电线杆子!” “你看看我家丫头,这脸蛋,这长相,哪点不比那些傻大个强?” 说着,她把自家闺女拽到身前,把那张俏脸展示给众人看。 “赵老板,做生意得讲道理。” “我就不信买衣服的都是大高个?” “这世上还是普通个头的人多吧?” “你光弄一帮傻高个在台上晃悠,那矮个子的人买衣服咋看效果?” “我家丫头穿上衣服,那才叫贴近老百姓,那才叫真实。” 张嫂子这张嘴也是厉害,几句话就抓住了痛点。 这话瞬间引起了共鸣。 那些闺女个头不够的家长,纷纷叫嚷起来。 “就是啊!张嫂子说得对!” “凭啥光看个头?长得丑的高个子也不好看啊!” “赵老板,你这规矩不合理。” “我们要公平,要看综合素质。” 一时间,院子里吵成了一锅粥。 大有要把这规矩给掀了的架势。 赵峰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解释这是行规。 还没等他出声,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林月突然动了。 她猛地往前迈了一步,直接挡在了赵峰身前。 “都给我闭嘴!”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正在起哄的张嫂子吓了一激灵。 林月叉着腰,瞪着大家道: “我说你们这些人,还要不要点脸了?” “昨个儿晚上,我是不是跟你们说过有门槛?” “我是不是说了要看身高?” “当时你们一个个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都说没问题,都说能接受。” “怎么着?现在到了真格的时候,一看自家闺女不行,就开始撒泼打滚了?” 张嫂子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强辩道: “林嫂子,咱这不是讲理吗?这规矩它……” “讲个屁的理!” 林月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啐了一口。 平时她为了邻里关系,说话都留三分余地。 但今天这事儿关乎到女婿的生意。 她这个当丈母娘的要是再装老好人,那就是给女婿拆台。 “这是赵峰的店,是赵峰的买卖。” “人家定什么规矩,那是人家说了算。” “嫌规矩多?嫌要求高?” “门在那边,大路朝天,爱去哪去哪。” “纺织厂招工还要看视力呢,供销社站柜台还要看算盘打得好不好呢!” “怎么到我女婿这儿,提个身高要求就不行了?” “就因为他是私人老板,你们就觉得能随便拿捏?” “我告诉你们,没门!” 林月手指着大门方向,气势逼人。 “愿意按规矩来的,留下来量身高。” “不愿意的,或者觉得自己比规矩还大的,立马带着闺女走人。” 这一通连珠炮下来,直接把现场给镇住了。 谁也没见过平时那个和和气气的林月,发起火来竟然这么吓人。 张嫂子张了张嘴,愣是没敢再吭声。 赵峰站在后面,看着丈母娘那并不高大却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才是自家人啊。 林月这一通火发出来,确实把场面镇住了,但也把气氛搞得有点僵。 赵峰是做生意的,和气生财,丈母娘唱了白脸,他就得唱红脸。 当即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人群的最中间。 “各位婶子,刚才我不说话,是觉得规矩已经定下了,没必要多费口舌。” “但我妈说得急,有些道理可能没讲透,我再给大伙唠两句。” 赵峰指了指身后那一排还顶着碗贴墙站立的姑娘们。 “大家伙儿都看看。” “看看后面这一排姑娘,哪一个不是个顶个的高挑?” “咱们云袖阁的衣服,在省城都算时髦货。” “我赵峰不是故意刁难谁,而是衣服也挑人。” “举个例子,若是身高不够,有些长款风衣穿在身上,那就成了拖地的袍子,不仅显不出衣服的好看,反而把人的短处全露出来了。” “模特自然要穿出衣服最好的感觉,希望大家能明白。” 这番话,没像林月那样咄咄逼人,而是从专业的角度把道理掰碎了讲。 赵峰又走到一个身高一米七的模特身边,比划了一下她的肩膀和腰线。 “大家看,只有这个高度,这腰线才能卡在合适的位置,这裤腿才能刚好盖住脚面。” “若是矮了一截,那衣服穿身上松松垮垮,客人一看这效果,谁还掏钱买?” “云袖阁不赚钱,大家的工资从哪发?这账大家都会算吧?” 一番大实话,说得在场的家长们哑口无言。 刚才还觉得自己占理的张嫂子,这会儿也低下头不吭声了。 大家伙儿顺着赵峰的手看过去。 确实,那些正在训练的姑娘,身条儿顺溜,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排小白杨。 再看看自家那些个头不到一米六的闺女,往旁边一比,确实差着一大截。 这不是努力不努力的问题,这是老天爷赏饭吃的问题。 街坊邻居们心里那股子火气,慢慢也就散了。 虽然心里还是觉得遗憾,但也知道这事儿赖不着赵峰。 人家打开门做生意,总不能为了照顾街坊邻居,就把招牌给砸了。 要怪,只能怪自家闺女没那个命,个子不争气。 有些人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拉着自家闺女的手,准备往后撤。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赵峰冲着冯娟使了个眼色。 冯娟心领神会,手里拿着那种裁缝用的软皮尺,说道: “道理都讲明白了。” “现在愿意试一试的,都过来排队。” “咱们也不玩虚的,尺子就在这儿,够不够一米六,一量便知。” “要是自己觉得悬的,就别过来凑热闹了,省得大家都耽误时间。” 第353章:量完身高量腿 冯娟这话一出,原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顿时松动了不少。 那些明显只有一米五几的姑娘,不用家长说,自己就红着脸躲到了后面。 毕竟当众被刷下来,也是挺丢面子的事儿。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家长抱着侥幸心理。 有的觉得自家闺女穿上鞋能凑够一米六。 有的觉得头发梳高点,没准能蒙混过关。 还有的纯粹就是想赌一把,万一尺子松一点呢? 于是,剩下的二十来个姑娘,还是稀稀拉拉地排起了长队。 第一个上来的,是隔壁巷子李大妈家的闺女。 这姑娘看着挺壮实,脸盘子也圆润。 冯娟也不废话,直接让人往墙根一站。 “鞋脱了。” 李大妈在那陪着笑:“这就不用脱了吧?这鞋底薄……” “脱了。” 冯娟语气不容置疑。 姑娘只能把布鞋脱了,光着脚站在地上。 冯娟拿着尺子往头顶一比,手里的硬卡纸平平地压在头皮上。 “一米五八,不合格,下一个。” 李大妈还想说什么:“就差两公分,这……” “下一个。” 冯娟根本不给她求情的机会。 后面的人一看这架势,心里更没底了。 冯娟量得很细,每一个都要把脚后跟贴紧墙根,下巴收回去,不能仰头,不能垫脚。 有个姑娘趁着冯娟看尺子的时候,悄悄踮起了脚尖。 冯娟连头都没回,手里的尺子轻轻往她脚后跟一敲。 “脚放平。” “再不老实直接走人。” 那姑娘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赶紧把脚放平。 结果一量,一米五九。 “淘汰。” 冯娟的声音冷冰冰的,像个没有感情的判官。 一个接着一个,原本还算长的队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那些被刷下来的姑娘,有的眼圈都红了,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人。 她们的母亲则是在一旁唉声叹气,又是埋怨闺女平时不好好吃饭,又是怪赵峰这儿规矩太严。 但也只能发发牢骚,谁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闹腾。 毕竟那尺子上的刻度是死的,谁也作不了假。 经过这一轮筛选,原本浩浩荡荡的几十号人,最后站在院子中间的,只剩下了八个。 这八个姑娘,那是实打实的一米六以上。 虽说长相参差不齐,但至少个头上是过关了。 这八个姑娘的母亲,那精气神立马就不一样了。 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 一个个脸上挂着喜色,看着周围那些被淘汰的人,眼神里多少带点优越感。 其中一个大妈更是忍不住,直接冲着赵峰喊道: “赵老板,我家闺女这身高达标了吧?” “量也量了,看也看了,这一米六二的大个子,没话说了吧?” “啥时候能来上班啊?” 其他几个家长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问着待遇和上班时间。 在她看来,身高就是唯一的门槛,既然跨过去了,那这铁饭碗就算是端稳了。 赵峰站在一旁,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接话。 他转头看向冯娟。 冯娟把手里的皮尺收了一半,目光扫过这八个正在沾沾自喜的姑娘。 “谁说通过了?” 这一盆冷水泼下来,把家长们的笑脸直接冻在了脸上。 刚才那个大妈愣了一下:“啥意思?不是说一米六就行吗?” “刚才赵老板可是说了,个子高才能撑衣服。” “我家闺女这個头,还能不行?” 冯娟道: “个子高只是最基础的门槛。” “当模特,还要讲究比例。” “有的人看着高,那是身子长腿短,穿上衣服那就是五五分,不好看。” “有的人虽然刚够线,但腿长腰短,那才是天生的衣架子。” 这话一出,不光是家长,连那八个姑娘都听蒙了。 这年头,大家对身材的概念也就是胖瘦高矮。 谁听说过什么比例?什么五五分? 有人忍不住问道:“啥叫比例?这人长啥样是爹妈给的,还能咋挑?” “就是,还要量腿?这腿长在身上,还能单独切下来量不成?” 冯娟也不恼,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所谓的比例,简单来说,就是看你的腿够不够长。” “按照模特选拔的标准,身高一米六的人,腿长至少要达到83公分才算合格。” “如果能达到88公分,那就是黄金比例,是最好的苗子。” “要是低于83公分,那就是上身长下身短,穿衣服不好看,走路也没气势。” 听到这串数字,大妈们当场就懵了。 她们大眼瞪小眼,完全没明白这是什么算法。 83公分?88公分? 这是在选媳妇还是在选牲口? 从来也没听说过招工还要量腿长的。 “这也太苛刻了吧?” “就是啊,只要个子高不就行了吗?腿长点短点能有多大区别?” “我看这就是故意找茬不想招人!” 人群里又开始有了骚动的迹象。 这新的规矩超出了她们的认知范围,让她们本能地感到抗拒。 赵峰看火候差不多了,该给她们上一课了。 “冯娟,你给大家伙儿展示一下,什么叫标准的模特比例。” 冯娟点了点头,今天她穿的是一条修身的牛仔裤,正好能显出身材。 她走到台阶上,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楚。 然后把皮尺的一头按在自己的胯骨位置,另一头垂到脚底。 “大家都看好了。” “我的净身高是一米七二,按照标准,我的腿长应该在89公分以上。” “我的腿长……” 她捏住皮尺的刻度,亮给众人看。 “92公分。” 在场的众人虽然不懂数据,但眼睛是不瞎的。 冯娟往那一站,那双腿确实显得修长笔直。 加上她本身的气质,给人的感觉确实很舒服,很有范儿。 跟旁边那些还在傻站着的姑娘一比,高下立判。 不用多说,这种视觉上的冲击力是最直观的。 这就是专业和业余的区别。 展示完自己,冯娟收起皮尺,转身走向那八个身高达标的姑娘。 “行了,别愣着了。” “既然不想走,那就量量看。” 这下,那八个姑娘的脸色都变了。 第一个姑娘被拉了出来。 冯娟手法熟练,尺子往胯下一卡,往下一拉。 “身高一米六一,腿长79。” 冯娟报出数据,摇了摇头。 “淘汰。” 那姑娘的母亲急了:“怎么就淘汰了?不是有一米六一吗?” 冯娟冷冷地说道:“腿太短,身子太长。” “穿上风衣,腰带都系到胳肢窝下面去了。” “下一个。” 第二个姑娘走上来,哆哆嗦嗦地站好。 “身高一米六三,腿长81。” “还是不达标。” “淘汰。” 随着一个个“淘汰”从冯娟嘴里说出来,现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那些原本以为稳操胜券的家长们,此刻就像是被霜打的茄子。 冯娟量得很仔细,每一次报数,都像是在宣判。 直到量到第五个姑娘的时候,冯娟的眉毛才稍微挑了一下。 “身高一米六五,腿长86。” “这个还行,比例协调。” “你过关了,站到那边去。” 那姑娘如蒙大赦,激动得手都在抖。 接下来的几个,又是一连串的淘汰。 最后,八个姑娘全部量完。 结果是残酷的。 只有两个姑娘达到标准。 剩下的六个,全都因为腿长不够被刷了下来。 这下子,那六个姑娘和她们的家长彻底炸了。 刚才明明已经过了身高那一关,眼看着就要拿到高工资。 结果现在告诉她们,因为腿短了几公分,一切都泡汤了。 谁能接受得了? 一个大妈直接把自家闺女拽到身前,指着冯娟嚷道: “我不服!” “凭什么?” “我家闺女一米六二,比那个一米六的还高两公分呢!” “就因为腿短了一点点,你就不要了?” “你们这是什么破规矩?” “刚才说身高,身高够了又说腿长,待会儿是不是还要量胳膊长不长?” “我看你们就是耍我们玩!” 第354章:圆满解决 另一个被刷下来的姑娘更是委屈得直掉眼泪。 她觉得自己长得不比那两个留下的差,凭什么因为腿短就低人一等? “赵老板,你给评评理。” “我们都在这站半天了,又是量这又是量那。” “要是早说腿短不行,我们就不来了。” “这不是拿人开心吗?” 几个大妈围上来,也七嘴八舌地开始发难。 她们心里清楚赵峰不会针对谁,但这种落差感让她们必须找个发泄口。 而且,看着那两个留下的姑娘,她们心里是真嫉妒啊。 大家都是街坊邻居,凭啥你家闺女能挣大钱,我家闺女就得回去种地? 这不公平! 院子里的火药味,比刚才林月骂人的时候还要浓。 刚才那是没希望,现在是给了希望又亲手掐灭。 这种恨,那是实打实的。 赵峰看着这群情绪激动的家长,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这年头的人,还没经过商业社会的毒打,对规则这种东西,总是缺乏敬畏。 面对群情激奋的家长,赵峰当即说道: “规矩就是规矩。” “云袖阁要做的不是草台班子,是要走出云梦县,走到省城,甚至走向全国的品牌。” “如果今天因为几句抱怨就放宽标准,那明天是不是只要是个人就能进模特队?” “各位街坊邻居都在,今天我就把话说明白。” “大家伙儿给我做个见证。” “这就是以后招人的铁律。” “不管是谁,不管有什么关系,身高不够、比例不好,一律免谈。” “要是哪天你们发现我不守规矩,收了不达标的人,你们尽管来砸我的招牌,我赵峰绝无二话!” 这番话连消带打,既立了威,又堵住了众人的嘴。 原本还在嚷嚷的大妈们,此时也都讪讪地闭上了嘴。 谁也没想到赵峰这么硬气。 拿招牌做担保,这份魄力不是谁都有的。 即便心里再不乐意,再觉得自家闺女委屈,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再闹下去就是无理取闹了。 毕竟,谁也不敢真去砸人家的饭碗。 院子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家长们一脸晦气,拉着闺女转身欲走。 钱没赚到,还被当众数落了一通身材不好,这叫什么事儿。 就在人群即将散去的时候。 赵峰突然话锋一转。 “大家先别急着走。” 众人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赵峰脸上那股严肃劲儿散去,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脸。 “虽然各位的闺女做不了模特,但这并不代表她们就不优秀。” “当模特挑的是老天爷赏饭吃,我这里还有另一条路子,不知道大家感不感兴趣。”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啥路子?” 赵峰慢条斯理地说道: “大家也知道,云袖阁的衣服,是制衣厂做的。” “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介绍大家去服装厂上班。” 这话一出,原本沉闷的院子瞬间炸了锅。 进厂? 在1981年,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是抱上了金饭碗! 只要能进厂,那就是正式工人,就有了保障。 平时没关系的人,想进服装厂压根没机会。 刚刚还一脸怨气的大妈们,此时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全是精光。 “赵老板,你是说真的?” “那是当然。”赵峰点了点头道: “而且我可以承诺,哪怕是个生手,只要肯学,我也愿意介绍。” 轰! 这下子,家长们彻底坐不住了。 之前的那些不满、抱怨、愤懑,瞬间被这巨大的惊喜冲得烟消云散。 “哎呀,我就说赵老板是个大善人!” “我家闺女虽然个子不高,但那手巧着呢,纳鞋底都比别人快。” “赵老板,给我家报个名,我家闺女在家天天踩缝纫机。。” “我也去!我也去!只要能赚钱,干啥不是干!” 人群蜂拥而上,生怕晚了一步就没了名额。 赵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人性。 只要给足了利益,矛盾转眼就能变成恩情。 这时候,丈母娘林月悄悄走到赵峰身边。 她看着眼前这乌压压的一片人,心里直打鼓。 她压低声音问道: “阿峰,这么多人,你真能全都安排进厂?” 林月的担心不无道理。 这年头,安排一个工作都得托人找关系,送礼送烟。 赵峰倒好,一张嘴就是几十个名额。 要是办成了,顶多得句谢谢。 如果办不成,这些大骂指不定会说什么风凉话。 升米恩斗米丑,这个道理永不过时。 赵峰回头看了看一脸忧色的林月,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 “妈,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省城那边的形势您是不清楚。” “我们的衣服现在是供不应求。” “彭川叔那个制衣厂,现在大量招人。” “把她们送过去,那是给厂子输血,是帮了大忙。” “彭川叔感谢我还来不及呢。” 听到这番解释,林月这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早有预谋。 她这个女婿,脑子转得就是快。 不仅化解了眼前的危机,还顺手解决了工厂的招工问题。 简直就是一箭双雕。 “行,既然你有把握,那我就不管了。” 林月也不是磨叽的人。 冯娟忙着登记。 名字、年龄、家庭住址、会什么手艺,一项项记得清清楚楚。 那些报上名的街坊,一个个喜笑颜开,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冲赵峰挥手。 “赵老板,谢了啊!” “改天请你喝酒!” 等这帮人散去,院子里终于清静了下来。 只剩下那两个通过选拔的姑娘,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们看着刚才那热闹的场面,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明明自己才是胜利者。 怎么感觉那些被淘汰的人,反而比自己还高兴呢? 赵峰转过身,问两位姑娘的名字。 她们连忙自我介绍。 一个叫孙晓丽,一个叫周红。 都是一米六以上的大个子。 “孙晓丽,周红。” 赵峰叫出了她们的名字。 两人赶紧站直了身子。 赵峰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丑话说在前面。” “你们现在的身段虽然达标了,但离真正的模特还差十万八千里。” “接下来的训练,会非常辛苦,甚至可以说是残酷。” “如果你们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 “我一样可以给你们安排进厂,去踩缝纫机。” 赵峰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两人头上。 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些犹豫。 毕竟都还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谁不怕苦? 但还没等她们开口,站在一旁的亲妈不干了。 孙晓丽的母亲一步跨上前,脸上堆满了笑。 “哎哟,赵老板,您这说的是哪里话。” “既然选上了,那就是缘分。” “我家晓丽那是属牛的,最不怕的就是吃苦。” “您就放心练,往死里练!” “只要能让她出人头地,怎么着都行!” 周红的母亲也紧随其后,生怕落了下风。 “就是就是,我家红红也是个硬骨头。” “咱们也不是那娇生惯养的人家。” “当模特多好啊,那可是穿漂亮衣服给人看的。” “这点苦要是都吃不了,那还干什么大事?” 在她们眼里,工厂女工虽然稳定,但那是伺候机器的。 模特呢?那是被人伺候的,是光鲜亮丽的。 这其中的差距,她们算得门儿清。 两个姑娘见母亲态度这么坚决,也没了退路。 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赵老板,我们能坚持。” “行。” 赵峰也不废话。 “冯娟,这两个交给你了。” “带她们去墙根。” “跟那几个老队员一起练。” “不用特殊照顾,该怎么练就怎么练。” 第355章:开始训练 冯娟合上笔记本,把笔往口袋里一插,走了过来。 她上下打量了两个新人一眼,说道: “鞋脱了。” “去那边找个空位站好。” 两个姑娘乖乖脱了鞋,赤着脚走到墙边。 冯娟跟在后面,开始讲解要领。 “脚后跟并拢。” “小腿肚贴墙。” “屁股夹紧!” “后背、肩膀、后脑勺,全部贴在墙上。” 两个姑娘手忙脚乱地调整姿势。 但这种反生理的站姿,对于初学者来说简直是折磨。 刚把脚后跟贴上,肩膀就歪了。 刚把肩膀摆正,肚子又挺出来了。 啪! 冯娟手里的尺子毫不留情地敲在孙晓丽的小腿上。 “腿绷直!” “软绵绵的像什么样子!” “疼吗?” 孙晓丽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却只能咬着牙摇头:“不疼。” “不疼就给我站好了!” 啪! 又是一下,这次落在周红微驼的背上。 “把背挺起来!” “你是在走台步,不是在背大米!” “精气神呢?被狗吃了?” 短短几分钟。 两个姑娘已经是汗流浃背。 那种酸痛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都在抗议。 她们看着旁边那些老队员。 虽然也是满头大汗,但一个个站得像标枪一样,纹丝不动。 哪怕汗水流进眼睛里,也没人眨一下眼。 这一刻。 两位姑娘才深刻地意识到。 赵峰刚才说的话,绝不是在吓唬她们。 这碗饭,真的不好端。 当模特的光鲜背后,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而她们的母亲,此时正站在阴凉处,看着女儿受罪。 心里也心疼,但好不容易才通过考核,总不能就这么放弃吧? 其实,冯娟现在这副黑面煞神的模样,全是赵峰授意的。 在省城的时候,情况特殊,赵峰那是赶鸭子上架,急需一批人把台子搭起来。 那时候对冯娟她们的要求,还算比较放松。 可以说,第一批模特队是吃了时代红利,也是占了赵峰急着用人的便宜。 她们有个相对宽松的缓冲期,是一点点适应过来的。 但孙晓丽和周红不一样。 她们一脚踏进来,面对的就是已经升级过的“魔鬼训练”。 没有适应期,上来就是高强度的专业标准。 这对两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来说,确实有些残忍。 但赵峰必须这么做。 云袖阁的名气打出去了,街坊邻居都知道赵峰生意赚钱。 模特这活儿,看着光鲜亮丽,往台上一站就能拿钱,谁不眼红? 如果不把门槛设得高高的,如果不把“规矩”立得硬硬的,以后赵峰家的大门都要被挤破。 到时候,七大姑八大姨都带着自家闺女来讲人情,赵峰是收还是不收? 收了,队伍烂了;不收,得罪一圈人。 所以,必须在一开始就让人知道,这碗饭不是谁都能端的,这钱是拿血汗换的。 只有让这两姑娘脱层皮,让她们的惨状传出去,才能断了那些想以此混日子的念头。 赵峰坐在阴凉处的藤椅上,手里端着茶缸,看着墙根下发抖的两个人。 他在等,等那个临界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对于没受过训练的人来说,贴墙站立十分钟就已经开始难受了。 到了三十分钟,那简直就是酷刑。 孙晓丽的小腿肚子开始剧烈抽搐,那种不受控制的抖动带动着全身都在颤。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她不敢擦,只能眯着眼忍着。 周红也没好到哪去,脸色煞白。 原本挺得笔直的腰背,开始不自觉地想要弯曲,想要寻找一点支撑。 啪! 冯娟手里的尺子准时落下,打在周红想要偷懒的腰眼上。 “腰挺住,谁让你松劲的!” 周红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唰地一下就流出来了,但还是硬撑着把腰挺了起来。 又过了五分钟。 眼看两个姑娘真的到了生理极限。 冯娟转头看了一眼赵峰。 赵峰微微颔首。 冯娟这才收起尺子,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休息。” 这两个字如同天籁。 孙晓丽和周红顺着墙根就瘫软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些老队员也长舒一口气,各自找地方活动手脚。 就在这时,孙晓丽的母亲几步蹿到女儿身边。 她手里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水壶,就往女儿嘴边送。 “快,闺女喝口水。” 喂完水,她又赶紧蹲下身子,双手揉捏着孙晓丽小腿肌肉。 “妈……疼……”孙晓丽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忍着点,习惯就好了。”她母亲道。 另一边,周红的母亲也在给女儿捶背。 周红缓过那口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是真的怕了。 这哪里是当模特,这简直比生产队下地还要累。 “妈,我不练了,我想回家。” 周红拽着母亲的衣角,声音里全是委屈。 “刚才赵老板不是说了吗,可以去制衣厂上班。” “我去踩缝纫机行不行?” “我手快,肯定能干好。” 旁边孙晓丽一听,也跟着附和:“妈,我也想去厂里。” “这根本不是人干的活。” “我宁愿去车间干活,也不想在这受罪了。” 两个姑娘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刚才那半个小时的折磨,彻底击碎了她们对模特这个职业的美好幻想。 光鲜亮丽? 那是给别人看的。 自己受的罪,只有自己知道。 而且旁边就有现成的退路,制衣厂那是铁饭碗,也没这么遭罪。 然而,让她们没想到的是,刚才还一脸心疼的母亲,此刻脸色瞬间变了。 孙晓丽的母亲一把甩开女儿的手,冷声道: “胡说什么!” “这才练了半个小时你就喊不行?” “去厂里?你知道厂里一个月多少钱吗?” 孙晓丽被吼得一愣,下意识地摇摇头。 她母亲压低了声音道: “我刚才特意去找赵老板打听了。” “去厂里当女工,那是死工资,一个月顶天了三十块钱!” “你知不知道模特队是多少?” 母亲伸出一个巴掌,在孙晓丽面前狠狠晃了晃。 “赵老板说了,只要能上台,最低就是五十块。” “五十块啊!这还不算演出的奖金和提成。” “这一个月挣的,顶得上你在厂里干两个月。” 这个数字一出来,原本还在哭诉的孙晓丽瞬间止住了声。 五十块和三十块。 这个差距,在这个年代,足以让人为之疯狂。 周红的母亲也在旁边给女儿算账。 “红红,你傻啊?” “去厂里那是伺候机器,一坐就是一天,还得加班加点。” “当模特虽然训练累点,但那是露脸的活儿。” “刚才赵老板可是说了,以后要是走出去了,那是能上电视、上报纸的。” “你为了这点累,就把这么好的前程给扔了?” 周红咬着嘴唇,低声说道:“可是太疼了,那个尺子打人真疼。” “疼?” 周红母亲冷笑一声,“穷才最疼!” “你看看咱家那个破屋子,再看看人家赵老板这院子。” “妈这是为你好,这点苦都吃不了,将来你能干啥?” 两位母亲的话,句句戳心,字字带刺。 她们太清楚没钱的苦了。 眼看着金山就在眼前,只要伸伸手就能碰到,怎么可能允许女儿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 别说是站半小时,就是跪半小时,为了这五十块钱,她们也会按着女儿的头让她跪下去。 这就是现实。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那点皮肉之苦显得微不足道。 两个姑娘被母亲这一通数落,再加上那实打实的金钱诱惑,心里的那点退意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们毕竟还年轻,虽然觉得苦,但也知道钱是好东西。 五十块钱,能买多少漂亮衣服,能买多少好吃的? 想到这里,孙晓丽吸了吸鼻子,擦干了眼泪。 “妈,我知道了。” 周红也低下了头,不再提去工厂的事。 两位母亲见状,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 “这就对了嘛,我的好闺女。” “赶紧歇会儿,一会儿还得练呢。” “妈给你揉揉,一会儿就不酸了。” 这一幕,全都被不远处的赵峰看在眼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喝着茶。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不需要去给这些姑娘做什么思想工作,更不需要去画大饼。 只要把利益摆在明处,把差距拉得足够大。 自然会有人推着她们往前走。 这两个母亲,就是最好的监工。 而且,赵峰笃定,今天训练结束之后。 这两位母亲一定会把这里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传遍整个街坊。 她们会抱怨训练有多苦,规矩有多严。 但她们更会炫耀,炫耀那个让人眼红的工资,炫耀自家闺女能吃苦、有本事。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知道。 赵峰这里的钱,不好挣。 想来混日子的,趁早死了这条心。 但这钱,又是真真切切给到了位。 只要你有那个条件,肯吃那个苦,赵峰绝不亏待你。 这才是最好的广告,也是最好的筛选机制。 第356章:规矩就是规矩 “好了,休息时间到。” 冯娟掐着表,一秒都不多给。 随着这声令下,刚才还在享受母爱的两个姑娘,不得不苦着脸爬起来。 她们的腿还在发抖,脚底板还是钻心的疼。 但在母亲严厉又期盼的目光下,她们只能咬着牙,重新走回墙根。 冯娟再次拿起尺子,在手里拍得啪啪作响。 “刚才说了那么多,都记住了吗?” “头正,颈直,肩平!” “精气神给我提起来!” 这一次,两个姑娘没有再哼唧。 虽然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但身体却绷得紧紧的。 为了那一个月五十块钱,拼了。 赵峰看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 这里有冯娟盯着,出不了什么乱子。 他是老板,不是保姆,没必要一直在这耗着。 赵峰站起身,跟冯娟交代了两句就打算离开。 旁边孙晓丽和周红的母亲,一见赵峰起身。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小跑跟了上来。 “赵老板,赵老板,您留步。” 孙晓丽的母亲腿脚快,抢先一步拦在了赵峰身前。 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 周红的母亲也不甘示弱,紧跟着堵住了另一边。 赵峰停下脚步,问道: “两位还有事?” 两人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 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孙晓丽的母亲先开了口。 “那个……赵老板,您看我家晓丽,这算是选上了吧?” “是啊是啊,我家红红也是,刚才那罪也受了,这算是正式队员了吧?” 周红的母亲赶紧搭茬,生怕落下自家闺女。 赵峰眉头微挑。 刚才当着几十号人的面,规矩讲得清清楚楚,现在又来装糊涂。 赵峰语气平淡道: “刚才我说过了,这只是过了初试。” “现在是试训期,能不能留下来,还得看她们能不能坚持住训练。” “当然,即便最终没有坚持下来,她们在训练期间,我也会照样开工资。” 听到这话,对面两人稍微松了口气。 她们拦住赵峰,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有话直说,我赶时间。”赵峰不想跟她们打哑谜。 孙晓丽的母亲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 她叹了口气,换上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赵老板,您是大善人,您不知道我们家里的难处。” “家里那口子身体不好,常年吃药,这就是个无底洞。” “下面还有两个小的要张嘴吃饭,家里真的是揭不开锅了。” 铺垫完了惨状,她终于说出目的。 “您看……既然晓丽已经开始训练了,这工资……” “能不能预支一个月的?” “您放心!拿了钱,晓丽就是您的人,要是她敢跑,我打断她的腿!” 这话一出,旁边的周红母亲急了。 这可是五十块钱啊! 要是让孙家先拿了,万一赵老板手里钱不够,自家不就亏了? “赵老板,我家也难啊!” 周红母亲一步上前,大声说道: “我家房顶漏雨都半年了,没钱修。” “这一到下雨天,屋里就跟水帘洞似的。” “我也想预支一个月工资,先把房顶修修。” “我也给您立军令状,红红要是敢不练,我把她绑也绑来!” 赵峰听着这一左一右的哭穷,心里跟明镜似的。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这两家的情况他早就让人摸过底。 穷是真穷,但绝没到她们说的那个份上。 无非就是怕夜长梦多,想先把钱落袋为安。 只要钱到了手,那就真的稳了。 赵峰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既没有同情,也没有愤怒。 规矩就是规矩。 要是开了这个口子,以后队伍就没法带了。 今天这两个预支工资,明天那几个老队员也要预支怎么办? 他是做生意的,不是开善堂的。 赵峰正准备开口拒绝。 谁知,还没等他说话,孙晓丽的母亲先不乐意了。 她猛地转过头,瞪着周红的母亲。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 “凡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刚才是我先跟赵老板开口的,你在那瞎掺和什么?” 周红的母亲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场就顶了回去。 “路是朝天开,话是众人说。” “凭什么你能借,我就不能借?” “你家那口子身体不好那是老毛病了,我家房顶漏雨那是急事,等着救命呢!” “呸!谁不知道你家房顶好好的,昨天我还看你在上面晒辣椒呢!”孙晓丽母亲直接揭了老底。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家那口子昨天还在河边钓鱼,精神着呢!” 刚才还是同一战线的“战友”,转眼间就成了互相拆台的仇人。 为了这还没到手的五十块钱,两人直接在大门口吵了起来。 两人互不相让,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翻出来骂。 赵峰看着这两个脸红脖子粗的女人,只觉得一阵头大。 这就是小市民的算计。 但他转念一想,这不正是个脱身的好机会吗? 两个女人越吵越凶,甚至开始互相推搡,完全忘了赵峰还站在旁边。 或者说,她们都想通过压倒对方,来在赵峰面前争取那个“唯一”的名额。 赵峰没说话,悄悄向后退了一步。 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门。 那两个女人还在争执。 “你少在这装蒜,你上次借我家的鸡蛋还没还呢!” “谁借你家鸡蛋了,那是你家鸡跑到我家院子里下的。” 吵了足足有几分钟。 两人大概是骂累了,或者是发现并没有人来劝架。 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孙晓丽的母亲喘着粗气,转过头想找赵峰评理。 “赵老板,您给评评理,这个泼妇……”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身后空空荡荡,哪里还有赵峰的影子? 周红的母亲也愣住了,四下张望。 “人呢?” 院门口的大路上,早就没了人影。 两人傻眼了。 正主走了,她们在这吵给谁看? 刚才那股子精明劲儿,现在全变成了尴尬。 “都怪你!” 孙晓丽的母亲一跺脚,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 “要不是你在那胡搅蛮缠,赵老板能走吗?” “这下好了,钱没要到,还把老板得罪了!” 周红的母亲也不甘示弱。 “怪我?你要是不先开口撒谎骗钱,能有这事?” “把财神爷气走了,我看你待会怎么跟你闺女交代!” 两人又互相埋怨了几句,但明显底气不足。 最后只能互相翻了个白眼,悻悻地闭上了嘴。 赶紧跑回墙根下,去看自家的闺女还在不在。 生怕赵峰这一走,把她们闺女的名额也给撤了。 第357章:贿赂冯娟 云梦县就这么大。 有人带着闺女去赵峰那里面试模特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县城。 到了晚饭点,几乎家家户户的饭桌上都在谈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赵老板那模特队,一个月发五十块钱!” “我的个乖乖,五十块?咱们厂长一个月才多少?” “那可不,你看街上那几个模特,穿的戴的,听说赵老板还发化妆品呢。” 不少大姑娘小媳妇的心思活泛了。 谁不想穿漂亮衣服? 谁不想一个月拿五十块钱? 制衣厂里的女工们,踩缝纫机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一个个都开始琢磨,自己是不是也能去试试。 哪怕不为了出名,就冲这工资,也值得拼命啊。 不少自认为长得不错的姑娘,已经在家里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准备明天去赵峰那碰碰运气。 然而,还没等她们行动,第二波消息就传来了。 “别想了,那钱不是人挣的。” “今天去了大几十号人,结果就留下了两个!” “听说有个硬杠杠,净身高必须一米六以上,差一厘米都不行。” “光个子高还不行,还得看腿,看脸,看什么气质。” “最吓人的是那个训练,听说要把人往墙上钉,一站就是半天,动一下就拿尺子抽。” “孙家那闺女,多能吃苦的人,听说练完路都走不动了,是爬回去的。” 这些细节被传得神乎其神。 有的说赵峰那是选妃的标准,有的说比当兵还苦。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姑娘们,听完这些描述,心里的火苗瞬间灭了一大半。 在这个年代,营养普遍跟不上,姑娘能长到一米六的,那真是不多见。 再加上那恐怖的淘汰率和残酷的训练。 很多人在镜子前比划了半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回厂里上班去了。 这就是赵峰要的效果。 把门槛筑高,把声势造大。 让所有人知道,云袖阁的模特,那是百里挑一的金凤凰。 只有这样,云袖阁这块招牌,才能在云梦县,甚至是在省城,彻底立住脚跟。 但这股风波并没有就此平息。 反而因为那两个幸运儿的存在,变得更加微妙。 孙家和周家,一夜之间成了街坊邻居们关注的焦点。 大家看着她们闺女受罪,嘴上说着同情,心里全是嫉妒。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那个用来训练的小院门口,又挤满了人。 没办法,一个月五十块钱的底薪。 这在这个普通工人只能拿二三十块钱的年代,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财帛动人心。 十几个正值妙龄的姑娘,在父母的陪同下,把院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渴望和忐忑。 赵峰今天没来。 他是老板,要是事必躬亲,早就累死了。 早在昨天晚上,他就把选拔的权力下放给了冯娟。 冯娟看着这么多人,她深吸了一口气,喊道: “都安静!” 这一嗓子,颇有几分赵峰昨天的气势。 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赵老板今天有事,选拔的事由我全权负责。” “规矩昨天赵老板都定下了,咱们按章办事。” “谁也不要想着走后门,不够格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冯娟的话说得很硬。 底下的人群一阵骚动,但没人敢反驳。 来之前,这些家长心里都有数。 自家闺女的身高,那是硬指标,没有一米六的根本就没敢来。 大家都知道还要量什么“身材比例”。 具体怎么量,谁心里也没底。 只知道是要腿长,看着顺眼。 “行了,别磨蹭,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冯娟指了指墙根。 那是昨天孙晓丽和周红贴墙站的地方,现在成了考场。 第一个姑娘走了出来。 长得挺标致,个头也足有一米六五。 她母亲在一旁紧张地搓着手,一脸希冀。 “脱鞋,背靠墙站直。” 冯娟冷着脸指挥。 姑娘依言照做。 冯娟拿着软尺,熟练地从脚后跟量到胯骨轴,又量了全高。 然后拿起笔,在纸上算了一下。 眉头皱了起来。 “不行,身长腿短,比例不够。” 冯娟直接判了死刑。 “下一个。” 那母亲一下子急了,上前两步。 “大妹子,你再给好好量量?我家闺女这大长腿,怎么就不够了?” “尺子就在这,你要不信自己量。” 冯娟把软尺一亮。 “赵老板说了,我们要的是模特,不是只要个高就行的电线杆子。” “穿上衣服要撑得起来,比例不对,穿什么都像借来的。” 这番话也是赵峰教的,冯娟现学现卖,堵得对方哑口无言。 接连量了七八个。 结果让人大跌眼镜。 居然一个合格的都没有。 这些姑娘看着个头都不矮,可一上尺子就露了馅。 有的腿短身子长,有的溜肩驼背,有的胯骨太宽。 原本热闹的院子,气氛越来越凝重。 大部分被淘汰的家长,虽然满脸不甘,但也只能骂骂咧咧地带着孩子走了。 毕竟尺子是死的,众目睽睽之下,造不了假。 最后,院子里只剩下了两对母女。 这两个姑娘长相其实都不错,身高也达标。 就是这腿长比例,离赵峰定的标准,差了那么一点点。 大概也就是一两厘米的差距。 冯娟看着手里的数据,摇了摇头。 “这两个也不行,差一点。” 其中一个穿碎花衬衫的大妈立刻凑了上来。 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其他人都走远了。 脸上堆起那种特有的、带着讨好和算计的笑容。 “冯队长,您看这就差个指甲盖那么点,也就是一哆嗦的事。” 大妈一边说着,一边往冯娟手里塞东西。 那是两个煮熟的鸡蛋,热乎乎的。 冯娟手一缩,没接。 “这不是差多少的事,是不合格。” 另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大妈见状,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大血本。 她直接把冯娟拉到了角落里。 压低了声音道: “冯队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只要你能让我家闺女进队,第一个月的工资,五十块钱,我不又要了。” “到时候发了工资,让你家闺女直接领了给你送去,神不知鬼不觉。” 这可是五十块钱! 在这个年代,足够一家人两三个月的嚼用。 旁边那个碎花衫大妈一听,也不甘示弱。 “我也是,我家闺女第一个月工资也全是您的!” “就当是给冯队长的茶水费。” “您想啊,这一厘米两厘米的,穿上鞋谁看得出来?” “赵老板他又不在,这一亩三分地,还不都是您说了算?” 两人的攻势很猛。 又是利益诱惑,又是言语挤兑。 在这个人情社会,似乎拿点好处办事是天经地义。 哪个厂里的招工办不是这样? 冯娟的心跳确实快了两拍。 两个月工资就是一百块,那是她以前在制衣厂半年的收入。 但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她想起了赵峰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更想起了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这个队长职位。 这个位置,比那一百块钱值钱多了。 要是为了这点钱,被赵峰发现开了除,那才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而且她太了解赵峰了。 那个男人眼里容不得沙子。 冯娟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声音提高了几度。 “别拿这种脏事来恶心我。” “差一毫米也是差,这是规矩。” “你们以为赵老板不在就能糊弄?” “以后要是训练的时候露了馅,不但你们闺女要滚蛋,我也得卷铺盖走人。” 两个大妈被冯娟这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 “哎呀,你看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 蓝工装大妈还想再劝。 “别说了!” 冯娟直接打断,指着大门口。 “赶紧走,再不走我喊人了!” 两个大妈对视一眼,看冯娟确实是油盐不进。 只能恨恨地啐了一口。 “装什么清高,给钱都不要,傻子!” 骂骂咧咧,拉着自家那一脸委屈的闺女,灰溜溜地走了。 第358章:省城分公司正式营业 下午三点多。 赵峰处理完药厂的事情,顺便来小院看看。 院子里,孙晓丽和周红正在贴墙站着。 虽然还是满头大汗,腿肚子打颤,但姿势比昨天标准多了。 冯娟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正在纠正周红的下巴高度。 看到赵峰进来,冯娟立刻迎了上去。 “老板,您来了。” 赵峰点了点头,扫视了一圈。 “今天情况怎么样?招到新人了吗?” 冯娟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严肃。 “来了十三个,全刷下去了。” “哦?”赵峰有些意外,“一个合格的都没有?” 冯娟把花名册递给赵峰,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个人的数据。 “个头倒是都够,就是比例不行。” “尤其是最后两个,差了点意思。” 说到这,冯娟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赵峰的表情。 然后像是随意提起一般说道: “那两家大人还不死心,非要塞钱给我。” “说是只要收了她们闺女,第一个月工资都归我。” 赵峰翻看花名册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冯娟。 “一百块钱呢,你就一点不动心?” 冯娟挺直了腰板,迎着赵峰的目光。 “老板,谁不爱钱?” “但我知道这钱烫手。” “您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那是看得起我冯娟。” “我要是为了这点钱坏了云袖阁的规矩,那就是砸我自己的饭碗。” “咱们是要去省城走秀的,要是带一群歪瓜裂枣去,丢的是您的人。” 这番话说得漂亮。 既表了忠心,又显出了自己的职业素养。 赵峰合上花名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是他第一次对冯娟露出这种认可的表情。 他当然知道冯娟这是在邀功。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冯娟经受住了考验,而且很聪明。 这种有野心、有能力、又懂分寸的人,才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做得好。” 赵峰拍了拍花名册。 “既然不合格,那就一个都不要。” “宁缺毋滥,这就是咱们云袖阁的标准。” “你这个队长,当得称职。” 听到赵峰这番夸赞,冯娟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她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 “好好干,等到年底,奖金少不了你的。” 赵峰随口画了个饼,但对于冯娟来说,这比那一百块钱的贿赂要香得多。 “行了,继续训练吧。” “过两天可能会有一批新衣服样板出来,让她们把状态调整好。” …… 一晃数天过去。 云梦县的天气愈发闷热,知了在树梢没完没了地叫着。 那个用来选拔模特的独立小院,依旧是整个县城最受瞩目的地方。 每天清晨,都有不死心的家长带着自家闺女在门口探头探脑。 有些人甚至从隔壁乡镇赶过来,只为了搏那一线希望。 冯娟成了这小院里的铁面判官。 她手里那把软尺,成了许多怀揣明星梦的姑娘挥之不去的噩梦。 赵峰不仅把选拔权给了她,甚至给了她一票否决权。 冯娟没有辜负这份信任。 不管是谁来说情,不管塞什么东西,都不好使。 量身高、看比例、查体态。 只要有一项不达标,立马走人。 这几天下来,前前后后来了不下百十号人。 真正能过得了冯娟这一关的,凤毛麟角。 到了第五天傍晚,冯娟拿着花名册向赵峰汇报。 新招进来的,只有三个。 加上最开始留下的孙晓丽和周红,总共也就五个人。 但选拔只是门槛,真正的考验是紧随其后的魔鬼训练。 一晃又是三天过去,一个新来的姑娘终于崩溃了。 她在站了四十分钟后,直接把头顶的书狠狠摔在地上。 一边哭一边喊着不干了。 冯娟也没惯着,直接让她离开。 没过两天,又有一个姑娘因为受不了这种枯燥的训练,选择了退出。 姑娘的母亲甚至跑到院门口大闹了一场,说赵峰这是在折磨人,是资本家剥削。 赵峰当时就在现场。 他没有辩解,只是让人把结算好的这几天的工资给了对方。 拿了钱,那对母女才骂骂咧咧离开。 五个人,转眼就剩下了三个。 孙晓丽、周红,还有一个叫吴敏的姑娘。 这三人咬牙坚持了下来。 因为她们看到了效果。 原本有些含胸驼背的毛病没了,脖子挺直了,走起路来带风。 更重要的是,那个月薪五十元的承诺,像吊在驴子前面的胡萝卜,诱惑太大。 赵峰对此很满意。 …… 这天。 赵峰刚回到云袖阁的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赵峰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了陈鹏略显激动的声音: “峰哥,是我,陈鹏。” 赵峰坐进椅子里,点了一根烟。 “情况怎么样?省城那边还顺利吗?” 陈鹏兴奋道: “店铺装修今天上午全部完工,咱们那招牌一挂出去,半条街都轰动了。” “那种落地的玻璃橱窗,加上咱们独特的门头设计,在省城也是独一份。” “这两天还没正式开业,光是看热闹的人就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赵峰吐出一口烟圈,神色平静。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云袖阁的装修风格在这个年代属于降维打击,不火才怪。 陈鹏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急促。 “峰哥,还有个更重要的事。” “这几天我也没闲着,把你给我的那些宣传单发了出去。” “已经有三拨人找上门来了。” “都是以前做布料生意或者开杂货铺的老板。” “他们一个个都追着我问,能不能加盟,怎么加盟,加盟费多少。” 陈鹏说到这里,声音里透着一丝不知所措。 他在云梦县只是个设计师,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以前做生意都是求爷爷告奶奶地推销。 现在倒好,人家拿着钱求着你要合作。 这种反差让他既兴奋又惶恐。 “峰哥,接下来该咋整?” “我是先收钱,还是先让他们等等?” “这么多人要加盟,我这心里有点没底啊。” 赵峰弹了弹烟灰,说道: “慌什么。” “这是好事。” “既然有人送钱上门,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你听好了,按照咱们之前定好的流程走。” “第一,审核他们的资金实力和店铺位置。” “第二,拿出我给你的标准加盟合同,让他们签字。” “加盟费一分不能少,区域保护政策也要跟他们讲清楚。” 电话那头的陈鹏在那边飞快地记着笔记。 但他很快又提出了新的担忧。 “峰哥,签合同收钱倒是简单。” “但是你之前说过,凡是加盟店,咱们总部得派人去指导选址、指导装修,还得给他们培训怎么摆货。” “现在这一下子冒出来好几家,分布在省城不同的区,有的还在下面的县市。” “我就一个人,就是把我劈成八瓣也不够用啊。” “而且这边的店还要开业,还要管货,我怕到时候顾头不顾腚,把咱们云袖阁的牌子给砸了。” 陈鹏的担忧不无道理。 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现在的云袖阁,最缺的不是钱,也不是市场,而是人。 尤其是懂管理、能办事的人。 赵峰沉默了片刻。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陈鹏,你的脑子要转过弯来。” “你是省城的负责人。” “既然忙不过来,那就招人。” “不要心疼钱。” 陈鹏愣了一下。 “招人?在省城招?” “对。”赵峰斩钉截铁地说道。 “就在省城招。” “你需要几个办事人员,专门负责接待那些加盟商,给他们讲解政策。” “另外,你还需要文员,负责整理合同和档案。” “把那些跑腿打杂的活都分出去,你只负责最后的拍板和签字。” “工资开高点,别怕花钱,效率才是第一位的。” 陈鹏在那头吸了一口凉气。 第359章:苏青可是我们的班花哦 陈鹏完全没想到,峰哥会这么相信自己。 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他处理,他当即说道: “明白了峰哥,我明天就去贴招聘启事。” 赵峰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不仅仅是办事人员。” “如果有机会,你再留意一下设计师。” “哪怕是美院刚毕业的学生,或者是纺织厂里郁郁不得志的老裁缝。” “只要手里有活,脑子里有想法,都可以招进来。” “咱们现在的款式虽然卖得好,但也不能吃老本。” “设计团队必须得扩充了。” 陈鹏连声答应。 他是做设计的出身,自然知道款式更新的重要性。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开业的具体细节,赵峰便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赵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陈鹏那个电话提醒了他。 随着加盟店的铺开,对服装款式的需求量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先前云袖阁的设计,基本全靠自己提供灵感。 陈鹏和郑倩负责落实。 现在陈鹏去了省城负责运营,重担就全压在了郑倩一个人身上。 虽然郑倩有天赋,也肯吃苦。 光靠她一个人肯定不行。 必须得加人。 而且得是专业的人。 想到这里,赵峰坐不住了。 他当即把郑倩叫过来。 “峰哥,找我有事?”郑倩问。 赵峰问道: “最近是不是很累?” 郑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累是累点,但是看着自己设计的衣服被人抢着买,心里高兴。” “高兴归高兴,身体也要紧。” 赵峰拉过一张椅子让她坐下,开始聊正事。 “刚才陈鹏来电话了。” “省城那边的加盟势头很猛。” “这就意味着,咱们接下来需要的款式会更多,节奏会更快。” “光靠你一个人,恐怕撑不住。” 郑倩咬了咬嘴唇。 她其实也感觉到了吃力。 “峰哥肯定已经想好对策了吧?”郑倩问道。 赵峰点了点头道: “我想扩充设计团队。” “咱们需要更多的新鲜血液。” “你是科班出身,我想问问你,有没有这方面的路子?” 郑倩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路子……你是说找人?” “对,找设计师。” 赵峰点了点头。 “不管是你的同学,还是老师,甚至是学弟学妹。” “只要是有真本事的,我都欢迎。” “待遇方面你放心,绝对比在国营厂里拿死工资要强得多。” “而且在这里,我可以给他们最大的自由度。” 郑倩闻言,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这正是她擅长的领域。 “峰哥,你要是这么说,那我还真有些人选。” “我那几个大学同学,现在分在各个制衣厂里。” “你也知道,厂里的那套东西,死板得很,根本不让乱改。” “她们早就抱怨怀才不遇,一身本事使不出来,只能天天画劳保服。” “上次写信的时候,还在跟我诉苦呢。” 说到这,郑倩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 “咱们云袖阁现在的名气,在我们同学圈子里早就传开了。” “她们要是知道能来这儿工作,估计做梦都能笑醒。” 赵峰笑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这个年代的大中专毕业生,虽然包分配,但大多被禁锢在体制的条条框框里。 那是扼杀灵感的坟墓。 而云袖阁,就是这群年轻设计师的乐园。 “那就好。” “这事儿交给你去办。” “你这就给她们写信,或者打电话。” “告诉她们,云袖阁的大门敞开着。” “只要愿意来,路费我报销,食宿我全包。” “除了工资,我单独给提成!” 这最后一句话,算是彻底击中了要害。 提成。 这是一个在当下还很新鲜,但极具杀伤力的词汇。 郑倩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我现在就去联系。” “我有把握,至少能拉来三四个基本功扎实的。” 赵峰连连点头道: “好,这事要快。” “另外,不光是同学,如果你觉得有哪些好苗子,哪怕还在上学,也可以拉过来实习。” “咱们不拘一格降人才。” 解决了设计团队的问题,赵峰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 强化设计团队,再加上省城渠道的打通。 云袖阁这艘船,才算是真正装上了发动机。 郑倩是个急性子,也是个实干派。 既然峰哥给了尚方宝剑,她一分钟都不愿意耽搁。 直接就找来电话本开始联系同学。 赵峰当即出去找吴强抽烟。 半小时后。 郑倩兴冲冲跑出来喊赵峰。 “峰哥,搞定了!” “我联系了四个关系最好的姐妹。” “有两个在沪市的纺织厂,一个在省城的服装厂,还有一个分配回了老家。” “那个回老家的,叫苏青,她答应得最痛快。” “她说在老家那个破厂子里早就待够了,天天做劳保手套,人都快废了。” “一听咱们这儿的待遇和自由度,她说马上买票。” “最多三天,她就能带着行李来云梦县。” “至于另外几个,也都动了心,不过她们手头还有工作要交接,说是要考虑一下,还要跟家里商量商量。” “但我听得出来,她们都很羡慕我现在的工作。” 赵峰闻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这就是他要的效率。 “做得不错。” 赵峰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只要人来了,一切都好说。” “那个苏青既然这么痛快,说明也是个想干事的人。” “咱们云袖阁,最缺的就是想干事、能干事的人。” 得到老板的肯定,郑倩心里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她眼珠子骨碌一转,身子往前凑了凑,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神秘兮兮。 “峰哥,我跟你透个底。” “这个苏青,当年可是我们班的班花。” “不仅专业课成绩第一,那长相更是没得挑。” “那时候学校里追她的男生,能从食堂排到校门口。” “你要是见了她,肯定也会觉得眼前一亮。” 郑倩一边说,一边还挑了挑眉毛,一副“你懂得”的表情。 在她看来,是个男人都喜欢美女。 老板虽然年轻有为,但也是男人嘛。 招个漂亮女员工进来,看着也养眼不是? 然而,赵峰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原本挂在脸上的淡淡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郑倩,你搞清楚一件事。” “我让你招的是设计师,是来干活的员工。” “至于她长得漂不漂亮,是班花还是校花,跟我有一分钱关系吗?” 郑倩被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赵峰并没有就此打住。 他指了指自己,继续说道: “我有老婆,也有孩子。” “我老婆陪我吃过苦,受过罪。” “在我这里,没有任何女人能比得上她。” “这种无聊的话题,以后不要再提。” “云袖阁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搞那些乱七八糟事情的场所。” 这一番话,说得郑倩面红耳赤。 她本意只是想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没想到直接拍在了马蹄子上。 但同时,她心里对赵峰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有钱,还这么长情,这么有原则。 这样的男人,在这个世道,真的是凤毛麟角。 “知道了,峰哥。” “是我多嘴了。” 郑倩老老实实地低头认错。 第360章:人家早就名草有主了 “去忙吧,把接待工作准备好。” “不管人家长什么样,来了就是咱们的战友,生活上不能亏待了。” 赵峰挥了挥手,示意她去忙。 郑倩应了一声,低着头离开。 等郑倩走远,吴强嘿嘿笑道:“峰哥,你没必要搞得那么严肃吧?倩倩也就开个玩笑。” 赵峰闻言正色道: “有些事情不能开玩笑。” “尤其是现在,县里已经有很多人在传,我搞模特队的目的不单纯。” “我老婆、丈母娘她们都听到不少风言风语。” 吴强闻言,立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当即附和道:“峰哥放心,我以后一定管好嘴,也让其他兄弟管好嘴。” 赵峰点了点头,道:“男人最忌讳打拼的时候,家里出乱子,我老婆那么相信我,我更应该要体谅他。” ……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云梦县长途汽车站。 这里是整个县城最嘈杂、最混乱的地方。 黑烟滚滚的客车,背着大包小裹的农民,还有穿梭在人群中叫卖的小贩。 地面上到处是被人踩扁的烟头和瓜子皮。 郑倩站在出站口,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云袖阁最新款的连衣裙,在灰扑扑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一辆从邻省开来的长途客车缓缓进站。 车门打开,涌出一股混杂着汗臭和汽油味的热浪。 乘客们蜂拥而下。 直到人群散得差不多了,一个高挑的身影才提着一只红色的皮箱,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 郑倩眼睛一亮,立刻挥手大喊: “苏青!这里!” 那人听到喊声,摘下了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张精致明艳的脸庞。 正是苏青。 即便是在这乱糟糟的车站,她依然保持着一种独特的优雅。 她烫着时下最流行的大波浪卷发,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收腰连衣裙,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的小皮鞋。 这一身打扮,哪怕是放在省城都算是时髦的。 在这云梦县的小车站里,更是如同鹤立鸡群,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 苏青看到了郑倩,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两人快步走向对方。 直接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死丫头,可想死我了!” 苏青用力拍了拍郑倩的后背。 “我也想你啊!” 郑倩松开手,上下打量着老同学。 “啧啧啧,不愧是咱们的班花。” “这一身行头,还有这气质,简直绝了。” “刚才你下车的时候,我看旁边那几个拉板车的大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苏青笑着白了她一眼,重新把墨镜推到头顶卡住头发。 “少贫嘴。” “这一路坐车累死我了,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也就是你郑倩面子大,换个人叫我,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才不来呢。” 虽然嘴上嫌弃,但苏青眼里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 郑倩提起苏青的另一个行李包,挽住她的胳膊。 “走走走,先带你大本营看看,再去吃饭。” “我跟你说,这地方虽然破,但咱们云袖阁绝对让你大开眼界。” 两人手拉着手,走出了车站。 云梦县的街道并不宽敞,两旁大多是低矮的砖瓦房。 偶尔驶过一辆拖拉机,扬起一阵尘土。 苏青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眉头偶尔微微皱起,显然对这里的环境有些心理落差。 “倩倩,你电话里把那个赵老板夸得天花乱坠。”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能在这个小县城把服装生意做起来,还是加盟模式,这脑子肯定不一般。” “该不会是个精明过顶的地中海老头吧?” 苏青半开玩笑地问道。 郑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地中海老头?” “你也太小看我的眼光了。” “我要是在个老头手下干活,能有现在的干劲吗?” 郑倩清了清嗓子,开始给好友科普。 “咱们峰哥,今年才二十多岁。” “长得那叫一个精神,个子高,身材好,关键是那种气质。” “怎么说呢,就是特别稳。” “哪怕天塌下来,只要他在,你就觉得没事。” “而且他对员工特别大方,从来不画大饼,说的都能兑现。” “最重要的是,他懂设计,懂市场,有时候他随口提的一个点子,都够我们琢磨半天的。” 苏青听得一愣一愣的。 二十多岁? 懂设计? 还多金大方? 这在八十年代的小县城,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般的存在。 苏青停下脚步,侧过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郑倩。 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和戏谑。 “哟,听你这口气,不仅是佩服,简直是崇拜啊。” “这么年轻的大帅哥,又是有钱的大老板。” “咱们郑大才女当年在学校也是心高气傲的主,怎么没动动心思?” “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居然没把他拿下?” 郑倩脸一红,随即翻了个白眼,发出一声轻嗤。 “切!” “你以为我不想啊?” “面对这么优秀的男人,是个女人都会心动好吧。” “但是,没戏。” “彻底没戏。” 苏青来了兴趣,追问道: “为什么?难道他不喜欢女的?” “去你的!” 郑倩啐了一口,解释道: “人家早就名草有主了。” “老婆孩子热炕头,家庭幸福着呢。” “而且你是不知道,峰哥对他那个老婆有多好。” “那是真的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上次我想拿这个开玩笑,还被他狠狠训了一顿。” “在他眼里,外面的野花再香,也比不上家里的糟糠之妻。” “这种男人,咱们只能远观,不可亵玩。” 苏青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 在这个年代,有钱就变坏的男人她见得多了。 尤其是那些刚发了点财的个体户,哪个不是在外面沾花惹草。 像赵峰这样,年纪轻轻有了成就,还能守住本心,对家庭负责的男人。 确实少见。 也确实让人敬重。 “听你这么一说,我对这个赵老板倒是更好奇了。” “走,快带我去见见这位大神。” 两人一路聊着学校里的趣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条最繁华的街道。 远远地,一块巨大的招牌映入眼帘。 “云袖阁”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店门口更是人头攒动,进进出出的顾客络绎不绝。 透过落地的玻璃橱窗,可以看到里面挂着各式各样新潮的服装。 这种装修风格,这种陈列方式。 根本不像是一个县城的服装店。 简直比省城百货大楼的专柜还要气派。 “到了。” 郑倩指了指前方。 就在这时,店门被人推开。 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 下身是一条笔挺的西裤,脚上的皮鞋擦得铮亮。 没有那种暴发户的油腻感。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棵挺拔的白杨树。 干净,利落,沉稳。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而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赵峰看到郑倩接人回来,特意出来迎一下。 毕竟是高薪聘请来的人才,该有的姿态要有。 “峰哥!” 郑倩快走两步,挥手打招呼。 苏青站在原地,愣了足足有三秒钟。 哪怕之前听郑倩描述过,有了心理准备。 但当她亲眼看到赵峰的那一刻,还是感到了一阵强烈的视觉冲击。 郑倩真没吹牛。 这个老板,长得是真帅。 而且不是那种奶油小生的帅,是一种……成熟稳重的帅。 这就是那个在云梦县搅动风云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