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大宋》 第567章 左右皆下注 “老师,学生有一问,不知当问不当问?”李纲犹豫着开口。 “既开口了,就问吧!” “倘若官家许以老师以高官厚禄,甚至邀你入朝……”李纲斟酌着发问的言辞。 “直接把倘若去掉就行了!” “啊?难道……” “是啊,你以为单单一个高俅,就值得我为他浪费大半夜时间吗?”秦刚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京城里的这位官家啊,确实不是个蠢人,但有时候,却是有些聪明过了头。” 李纲低头认真听着,的确,能像他老师这样评价皇帝的人,天下人没有第二个。当然,赵佶本身的得位不正,可以自然抵消他对这些不敬言语中的不适感。 “如今我已为太子开府下之第一权臣!试问他该用什么样的权位才能让我动心?”因为是自己人,秦刚此话说得毫不掩饰。 “……那,倘若他许以执政拜相呢?”李纲大着胆子顺着猜想。 “哈哈!那我就入朝搅他个天翻地覆!”秦刚大力一挥,气定神闲地说完后,转而微笑道,“所以这位官家不傻也挺聪明,他能猜得到这样的结果,所以就绝对不会引我这头恶虎,进入他的朝堂之山!” 此时的李纲已经二十四岁了. 在去西北之前,他一直接受的是来自于父亲那边的儒家教育,忠君爱国,胸怀天下。但对于民生实际却一直缺少真实的认知。自从在鄜延路跟随了秦刚后,他的眼界才真正被打开,先是切实接触了西北边境的军民生产,后来又听从秦刚建议,先后在京城、明州以及无锡等地创办报纸,了解时弊,更是有了在官衙的做事经历。这样成长起来的李纲,早已不再是历史上那个虽然耿直正义、但却显然不通世事、不懂时事的官场铁头。 甚至在今天的李纲心中,曾经神圣且不可质疑的朝廷与皇权,却因为眼下在京城皇宫里的那个赵佶,早就变得不那么重要。甚至在杭州遇上宫十二之后,偶尔听到他要“劝进”秦刚的大逆不道念头时,也不觉得有多刺耳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按照秦湛给出了名单与拟定时间,李纲出面安排秦刚接见了这些京城官员以及名士。 秦刚在京城的这些活动,自然都在皇城司的严密关注之下。不过到目前为止,他所见的这些人中,既无宰执翰林、又无御史舍人等两制重臣,自然也就不至于会引起多大的波澜。 其中与方琼的见面倒是值得一说。 方琼身材魁梧,声音洪亮,一见秦刚,便爽朗地开口道:“吾与汝霖常有书信往来,早闻秦少师英名,此次闻少师入京,想着必然会拜者如云,本来是不想凑这个热闹,却不曾想反倒累及少师相邀,实在惭愧啊!” “你这个方端五,不见我家官人也就罢了,却连我这个酒友也忘了么?”李清照却是闻听之后,带着旋风一般的声音从后面赶出来了。 “嘿嘿!李小娘子毕竟是嫁了人么!”方琼这个大个子此时的扭捏却显得十分有趣。 “官人,这方端五可是我的朋友!今天算是你陪我坐在这儿吧!”李清照坐下来后,便对秦刚说道。 “要的!若不是你,哪能请得了端五兄前来。”秦刚笑道。 “惭愧!”方琼拱手道,此时他才仔细端详了一下秦刚,却是眉头一凝,脱口道,“没有想到,秦少师竟然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练武高手!” 秦刚被问得突然,只能敷衍说道:“偶尔练些防身之技而已。” “怕是不止吧,在下略懂炼气之术,却是冒昧问上一句,秦少师可认识铁臂膀周大侠?” 秦刚此时便不再犹豫,直接开口道:“不敢有瞒端五兄,周老爷子正是在下授业恩师。” “难怪难怪!”方琼脸上惊喜不已,“正所谓文治武功,大道皆同。秦少师年纪轻轻,便身居朝廷二品官位,足以说明绝非常人。周大侠虽然平生爱好收徒,但能得他内功心法的,以在下所知,不出三人。而秦少师眼下若非刻意掩藏,恐怕早已达到最高一层境界了吧?” 秦刚却也是吃了一惊,他平时修炼内功心法已成习惯,尤其是在辽国失了记忆的那段时间,其他的事都不记得,每天的吐纳练气却从未落下。因此他在北方挥枪上阵杀敌之时,才会感觉内功所催动了双臂气力不断,体力更是浑厚无比。之后虽然一直未有机会再见到周侗,不知内功在突破第五层境界之后,是否还能再度提升。但是他也是由此开始勤于练习,如何在增强内气的基础上,尽力收敛自己的气息外象,避免被外人察觉。却没想到,今天却是被方琼就一眼看出。 “端五兄本是清娘的旧友,又是在下恩师好友。你我莫再以官场称呼所累,叫我徐之即可。”秦刚先是劝了一下方琼,转而再问,“只是不知端五兄的眼光如此锐利,却是辛苦我还尽力收敛与掩藏了。” “惭愧惭愧,也非我的本事。这一是周老爷子的独门内功气息独特,二也是他对在下信赖,也曾交流谈论过这门心法的奥妙。”方琼开口解释,“吾虽不知具体的练习方法,但却能听得出徐之你的气息独特之处,与周老爷子一样的绵长浑厚。最重要的一点,周老爷子号称‘陕西铁臂膀’,便是修习他这内功之人,臂膀自然不同于常人。徐之你难道没有发现,如今你的臂膀会不自觉地扩展出了很多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刚听了一惊,下意识地将双臂尽力一收。方琼看了后便点点头道:“若是徐之一直能保持如此,在下恐怕也就未必能看出了!” 而此话刚说完,秦刚便就放弃了努力,并自嘲道:“瞒得过他人,未必瞒得过端五兄的慧眼。既然已经瞒不住了,那就不必再如此辛苦了。” “徐之既是周老爷子的入门弟子,想必除了内功之外,拳脚兵刃自然不差。今日提及此事,我倒是一时手脚技痒,不知能否请教一二?”方琼之言行,一点不像个士人,反倒像个气息浓重的江湖中人。 秦刚也是近来少有动拳,便就欣然应邀,两人便就直接在院中切磋交手。 两人一出手后,便你来我往,十几个回合下来,方琼便是惊讶于秦刚的拳精力沉,秦刚也佩服方琼的身手不俗。 一番较量之后,还是方琼认了输,直言周侗手下无弱徒。在此期间,李清照已经让人摆好了酒菜,便叫两人擦汗之后一同对饮。 方琼再与二人一同畅聊。从眼下天下边境之边防、再谈及地方农田中的诸多无奈之像,以回朝之后的官僚乱象。他本非死板读书之人,更兼有他人所不多的各地游历经验,所言之事多有切中时弊之理。便与秦刚、李清照二人相谈甚欢,再举杯痛饮,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 此时,京城外城东南角,佑神观外的一个两进小宅院,这是舍汤会的南城的一处仓库之地,平时主要用于存放收来备用的旧衣物。 秦湛此时扮成一名管家,带了些旧衣物,像是前来办理捐衣之事。进门后亮了身份,背后的大门便就关上了。 “蔡相公虽然被罢相,但他人还在京城。而且他的长子蔡攸,却被同时升了枢密直学士以示安慰;同时,从两府到朝官,上上下下的蔡党旧人大多都没被更换。所以现在赵挺之虽然拜了首相,可左右上下都没几个听他话的人,朝野也在传他‘兔子尾巴长不了’。更有人还在静候着蔡相公过段时间回来,还有人有了改换想法,想去走宫里几位大貂当的门路……” 向秦湛作汇报的这名京城特勤房主管,表面身份是舍汤会执事。他原本在另一家商行做事,进货走了眼,被人骗走了货银,急得想跳河,却被秦湛救下,又帮他补了亏空,于是便死心塌地在此做事。 “这次朝廷南征,明面上有了和议,实质大家心里都明白。所以除了领兵武将们得了钱财封赏,主事的高俅与胡衍都没直接提拔。而是过了三个月后,皇帝才给高俅升了正任职到防御使,再给胡衍加了个集贤殿修撰的正六品贴职。不过,升职后的胡修撰却很老实,不仅没有乘机去抢南方的商路,还让钱贵从他自家钱庄里转了五十万贯钱存进了四海银行。” 主管人汇报时口中有奇怪,而听着的秦湛却是心底里有数:胡衍现在算是被秦刚捏住了命根子,尤其是南征回来后,除了表面上老老实实之外,更是要通过存钱来,做出的是交上“保证金”的意愿! “京城里波动最大的莫过于商路。眼下市面上没啥大变化,但背后做生意的人却多换了手。南边的出货人多被洗了牌,直接导致京城这头的接头商贾们彻底乱了阵脚。反倒是之前一直走河北线海运的几家如今最稳定。去年好不容易折腾完了的京西东路那里现在发展前景极好,海运总是能轻松压过了漕运。” “好了,这些情况我都知道了。宫中情况如何?” “之前我们趁着宫里增人的机会,也趁机送进去了几人。只是现在发现,宫女多不太靠谱。如今的这位皇帝好御处女,但大多在用完了后,很快便就遣散出宫。所以前面我们曾花费了大力气送进去几名宫女,要么一直待在冷僻之地,问不到靠谱的消息;要么一下子被那官家临幸,飞上了枝头。但是很快却又被送出宫,前后所花费的钱,一下子便都打了水漂。所以,今年我们物色了几个自己净身后想入宫的阉人。之前进去的,倒已经有人被安排去了一些重要场所,时不时也能传出一些有用的消息。” 秦湛皱着眉头想了想,原先是认为,宦官主意多,宫女更可靠,谁知遇上这么个荒淫无道的皇帝,宫女被他当成了采阴术的消耗品,用完就遣送。如此这样,重点调回到宦官身上,也算是可行。 “东家放心,联系他们的人,都是假托了‘鬼樊楼’的名头。无非多花一点点钱。从他们那里出来的新消息还算正常。” “鬼樊楼”便就是如今汴京的最大黑社会,传说他们中最可怕的人,会借助于目前汴京城内的地下排水系统隐匿踪迹、杀人越货。 秦湛点点头,吩咐道:“眼下须更加勤勉。除了宫中,其他地方,比如开封府、皇城司,松还有九寺六监,都可留点心眼,横竖都是要用钱,只要能够进入关键的位置用,再多的银钱也算花得值!” 主管低声应承:“说到这个,正想向湛爷汇报两件事,一件是,最近蔡府因为南边的产业损失,便在私下里发卖了一批开封府的挂名诸曹参军的告身,价格虽然不低,属下还是抢到了一份,正想安排一个读过书又忠诚可靠的人进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湛道:“挂名参军的告身虽然算不上实职,但是却可以接触到开封府的诸曹室文书,这样一来,开封府里的情报便无须太多担心了。” 主管受到鼓励则继续道,“第二件事便是关于九寺了,之前在钱贵手下的一个我们人,因为办事机灵,被那胡衍看中了,说是卫尉寺的右金吾街司出了个司事空缺,属意安排他去。这卫尉寺掌监军、军法诸事,这里掌握的消息,却是要比皇城司更重大些。” “的确是个好消息。不过还得嘱咐他,一切小心行事,非重要情况不必急于联系。”秦湛郑重地说道,“过去的老人中,能够被反向争取回来的极不容易,一切以安全为上,千万不能因小失大。” “遵命!”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京城。外西城草场巷大街附近的一处宅院,这是新升集贤殿修撰的胡衍的住所。 这些年来,胡衍一手勾结朱勔,中饱私囊,另一手把持了西北及北面的诸多商路生意,早就积累起了曾不亚于蔡京的巨额财富。不过,胡衍却不守财,一方面他用这些钱去行贿高俅、交好李彦等人,小心地维持着自己的这份重要关系;另一方面他也表现得极为低调。比如明明买得起内城的更大宅院,但他却专门挑在了外西城这个冷僻地方,自然也更安静。 “你说这秦刚,哦对,应该叫秦少师,”说话的正是如今汴京四大商会行首之一的赵子裪,“他自进京后,还没见到圣颜,这两天却一点儿也不收敛,每天是宾客盈门、来者不拒,也不怕朝堂里的人会对他弹劾?” “现在谁能弹劾得了他?又或者说他能在乎谁的弹劾?”胡衍斜眼瞧了瞧对方,不以为然地说,“而且,谁说他还没面圣?就是因为已经见过了,他才如此肆无忌惮!” “见过了?什么时候?”赵子裪吃了一惊。 “进京当天晚上,高太尉作陪,去了镇安巷子。”胡衍简短的回答,一下子令赵子裪恍然大悟。镇安巷子在他们这里都是公开的秘密,也都知道皇帝与李师师的事情。 “官家既然已经见过了……那他现在还赖在京城做什么?” “自然就是那天晚上谈得不太顺利!”胡衍重重地靠上椅背,闭了闭眼,“本来官家那晚没拉拢成,想着就早点安排明面上的陛见仪式,一结束便就赶紧打发他回去好了!可惜现在这赵相公却是个睚眦必报的小性子,一根筋地就想对秦刚刁难打杀威风,自然也就有意把他觐见的时间往后排。” 赵子裪失声笑道:“这岂不是让他秦刚正好天天收帖见客?” “所以说呢!这秦刚也鸡贼,先见些京城士绅,然后以借他娘子的才气再见名家士子,接下来估计应该会见些商贾大户。这样子也不易触犯结交重臣的大忌,对了!”胡衍突然转头发问,“我让你去投拜帖,可有回音?” 赵子裪拱了拱手道:“正好要说此事,就在过来之前才收到的回帖,说是明天下午,让我与罗、陈、李三位行首一同品茗。还是胡修撰料事如神,知道他不会不见我、但也不会单独见我。” “那是你我同病相怜!”胡衍脸色一沉,郑重地说道:“当年是我拉着你一起转投端王,而且的确也给了你这几年的大富贵!如今这秦刚却有了翻盘机会,我自然不会瞒着你。大家都是兄弟,有钱一起赚、有事一起担,蔡相公他家大业大,翻来覆去地也不会担心。高太尉死抱官家一棵大树,可以一直挺到底。只有咱们兄弟俩,都是随风漂泊的浮萍,自然是哪里风大就往哪里跑,所以这件事,你想好了,咱们就算绑在一起了!” “那是是是!说句实话,当时胡修撰从齐州回来告诉我这件事时,我还将信将疑,总觉得你过于谨慎了。哪知才一年的时间,太子回来开府了,东南七路自立了,看来你拉着我在他这里再投一注的决定简直是太明智了!”赵子裪也是当年背叛秦刚的重要一员,被胡衍看中,也是看中他楚国公府的皇亲背景,以及已经拿下来京城里与秦刚相关的重要产业,能够帮他消化商业上的主要获利。 胡衍在齐州与秦刚见面之后,首先自然是为了保命,其次也为自己多谋一条后路。秦刚这边的筹码,也必然要多找个帮手——赵子祹。 果然,胆小怕事的赵子裪一听说秦刚有可能会杀回,立刻便像是吓丢了魂一般,一切唯胡衍的安排是从。直到今天,秦刚高调回京,他便是一百个服气地按照胡衍的吩咐,立即派人送上了拜帖。 “明天见面时一定要记住:多说话,多承诺!凡是秦少师所提的说法,一定要无条件地支持!切记!切记!”胡衍嘱咐道。 喜欢风流大宋请大家收藏:()风流大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8章 京中多助力 京城之中的各家报纸,对于李清照的关注程度,远远高于秦刚。尤其是在其回京第二天,就传出了皇帝亲自赐了她二品郡夫人的诰命,这等的荣耀,直接逼近执政内眷。更不要说,这李清照之前还曾是现任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赵挺之的前儿媳,其中种种隐密之事,小报之上只要略略用些春秋笔法,便可以引起极大的关注。 当然,京城中人更在意的,是李清照的诗词才华。自从她与赵明诚和离之后,作品渐少,时人便将此形容出继苏轼去世、苏门众学士离京后的再一次文坛损失。 当时的秦湛在征求她的同意后,将其诗词结集出版了《易安词》,一时在京城里极为畅销。 这次,早知易安居士会归京,京城里的文人士子便推举自号为“大梁词隐”的万俟咏出面组织了一场诗社,早早地就将邀请函送了过来。 万俟是复姓,念作“莫齐”之音,万俟咏,表字雅言,是个出名的词家,早在哲宗元佑年间就已以诗赋见称。但他的考运太差,屡试不第,于是便绝意仕进,一直纵情歌酒,曾与周邦彦、田为、晁元礼等人时时审定旧调,创造新词,在京城的民间文人层面极有影响力。 万俟咏亲自上门,并言这场诗社专为欢迎他们夫妇二人所办,来者又多为京城爱好文学诗词的年轻人,非常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捧场与指点。秦刚对此欣然应允,同时也随意指出,尤其今年刚参加完科举中榜的进士,若是还在京城的,也可一并邀请,万俟咏立刻应诺。 汴京的这场诗社,自然因为他俩的参加而显得人气旺盛。 众多年轻士子,多在此诗社上先是大声颂念自己的诗词,若能得到周围人的认可,才会恭敬地送到易安居士面前请求点评。李清照自然是一如既往地言辞犀利,或赞或讥、或点或评,却皆能让被点评者心服口服、甚至以此引以为荣。 还有一些年轻人直接就朝中大事或天下局势,现场展开辩论,这也并非是“班门弄斧”,而是期盼在这样的场合下,能将自己的见识观点,得到此时全大宋最年轻的枢密直学士秦刚的关注。 秦刚自然也不吝最后对他们进行综判并点评,其入木三分、切中时弊的句句精言妙语,更让一众年轻人们如痴如醉、击掌叫绝又自愧不如。 待得秦刚转回座位稍稍喝口茶水休息时,李纲引了三位年轻人走过来。 “禀枢直,此三位皆是今年的新科进士,目前都在京中待职。”李纲指着三人分别介绍,“这位叫赵鼎,表字元镇;这位叫李光,表字泰发;这位叫黄龟年,表字德邵。” 秦刚表面上微笑着点头朝他们示意,心中却是一番惊奇交加,他的确是没有想到,这三人居然会是同一年的进士,也没有想到,仅是一场诗社会让这三人同时出现。 这三人中,赵鼎与李光是名列“南宋四大名臣”中的两位,而黄龟年亦是妥妥的未来驸马,三人都是文武双全的后世爱国名臣。 而他们三人虽然是中了进士好几个月,但至今还滞留在京中待职,其中最主要的原因也怪秦刚,毕竟今年东南六路开始归属杭州太子府自行领政,朝廷的可授之官一下子就了少了很大一部分。而同为不善钻营托请、又在政见上与蔡京一党难以相容的这几人,自然只能如此坐在遥遥无期的待职冷板凳上了。 他们三人志趣相投,时常会相互交流。这次应邀前来参加这次诗社之会,当然本意只是想近距离见见传奇般的太子少师、枢密直学士秦刚,听一听他的言谈见解。在万般钦佩之后,便托了请他们过来的李纲,一并前来相见。 身材最为高大的赵鼎直接施礼道:“我等先前听人说过,两广多瘴蛮之域,浙闽多海盗侵扰,流求又是海外未知之地。但是天下虽大,皆为我大宋生民赖以生长之地,都需我华夏有志之士施展生平抱负。方才听得秦枢直言天下治理之策、更兼点明民生时弊之根,既有震聋发聩之声,又有警世名言之理,句句击吾心扉、字字都为珠玑。吾辈数人,不敢自谓良材,也不求京东、淮南等丰腴之地,然愿竭己所能,任由秦枢直随意差遣,并侍于麾下,恪尽职守,以利家国生民,在所不辞!” “此为吾等共同心迹,愿秦枢直成全!”李光亦上前表示。 “愿供驱驰,在所不辞!”黄龟年的语气更为坚定。 三人言罢,秦刚面露一阵喜色,内心更是掠过阵阵波澜:此三人,不仅是后世的成名干臣,而且他们三人都有着两大共同标签——以文知武、抗金反桧!其本质就是在他们的身上,都有着迎难而上、深明大义的共性品质。 此次进京之行,居然能收得这样的人才以用,倒还真是一大意外收获。 秦刚想到这里,嘴角已经掩不住所有的喜色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三位都是国之栋梁,东南有幸,能得诸位选择,自当不负。本官可以承诺,三位来东南七路,可授承事郎、差遣知上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承事郎正九品,而知上县的差遣,有时甚至会需要从八品的官阶。这样的标准,已经够得上除了状元榜眼外的一等一甲进士的授官标准。尤其是今科,其他进士只能得从九品的承务郎,差遣能得中县县丞或主簿就算不错了。 关键让三人真正惊喜的地方在于,正牌知县,即意味着他们在上任后,可以得到主政一地的施展才华之机会! 三人是欢天喜地的谢过并随李纲退下,而秦刚则更心满意足地拉着李清照说要喝上一杯,以示庆贺。 这样的结果,便是他被自家娘子轻松灌倒。 当晚,谈建风尘仆仆地赶到汴京,总算是赶上了第二天秦刚安排的京城商行会首见面。 前面提过,如今京城的四大商行行首,分别是赵家赵子裪,罗家罗应,李家李禠,以及陈家陈浩四位。 罗应就是京城最早和秦刚合作银霜炭的罗掌柜,随着一路生意做大,他便由二掌柜接管了族中产业并当上了南北货及日杂行行首; 赵子裪在初期白酒生意做大之后,又借力于胡衍,转向更加赚钱的金银制品、玉器首饰以及珠宝行当,并任其行首; 李禠扎根于大名府,控制了京城绝大多数的米粮、酒水以及食饭行; 陈浩出自江州义门陈氏。因其家族过于强大,熙宁年间被神宗诏命分家,陈浩的父亲本在京城行商,于是便索性迁家过来,将原先专注的手工作坊一路做大,并传至陈浩这里。 当然,京城真正有实力的还有盐、茶以及丝绸、钱庄等行业。只是那些行会多是官营,大半商家的背后都有朝廷势力支撑,其行首基本只是托个虚名的傀儡。 秦刚所约见的这四个行当行首,加上特意赶到的谈建,大家都有另一个共性——都是老熟人。包括陈浩,当年就是在京城承销东南海事院战利品的主要伙伴。 “各位掌柜,秦某在朝虽是个官员,但是和诸位在一起,那便都是做生意的好朋友。所以今天见面,你我之间都以兄弟相称,千万不要太生分!”秦刚笑眯眯地先开了口。 “秦少师实在是……” “诶!刚才还说什么的?”秦刚立即提醒。 “哦!徐之兄!” “这就对啦!至德兄!” …… 大家身为商人,聊得多是财货在京城的行情相关话题。 秦刚表面上对五人的态度相差不大,但是赵子裪却是一直心虚,尤其发现秦刚对自己关注最少后,更加地不安,一直想着找机会来修补修补。 而谈建相对在京城待的时间不多,他对话题介入不多,反倒会先显得突出。 “谈大掌柜好久没来京城了,是不是已经看不上这里的生意啦?!”陈浩找了个借口来打趣他。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谈大掌柜只是外面的生意太大,一时顾不过来而已。”赵子裪抢在谈建开口前笑道,“别的不说,在座各位,谁不会在谈大掌柜这里进货、出款、走飞票啊!” 谈建拱拱手后笑道:“承蒙各位大掌柜看得起,四海一贯讲究‘四海之内皆兄弟’,所以,四海决不想着要把所有的生意都做了。比如在京城,各位兄弟都有头有脸、有路有实。所以,四海只要把货进来,便会放心交由你们经营,这样的效率会远远胜出;又比如在海外邻邦之地,四海的商队就专心去开拓市场,以确实各位无论推出哪些货,我这里都能把它卖出去。总之,有钱就要大家一起赚!” “好好好!有钱就大家一起赚!谈大掌柜好眼界、好格局!难怪四海才能遍及四海啊!”罗应心悦诚服地拍掌赞道。 一心想在今天能够获得与秦刚亲近的赵子裪看得清楚,谈建能出现在今天这里,必是秦刚之前有所排,所以他便主动问起:“听谈大掌柜之言,这些年都跑去海外了,我听人说,这些蛮夷之地,除了偶尔能找到点稀罕的东西,真是不值得花精力去折腾。只是,谈大掌柜莫非是发现了什么新的赚钱生意么?” “是啊!是啊!谈大掌柜给我们说说嘛!”陈浩也跟着说道。 “其实赚钱的生意大家都知道是什么,不过在外邦会更突出些。”谈建既谦虚又严谨地答道。 “哦?谈大掌柜说的可是钱庄生意?”李禠眉毛一挑。 “正确!凡做生意都离不开银钱交易的。而海外诸邦,不管是向我们卖货、还是向我们买货,便就都是围绕着大宋做生意,所以只能依赖大宋银钱交易。”谈建开口先认了李禠的观点,“只是我大宋朝廷铸造的铜钱,原本只是为了国内之用,如今外邦的生意不断扩大,他们自己也不擅铸钱,最终还是直接使用宋钱。也就间接地引起了钱荒。” “的确!”李禠接口道,“钱荒出现后,朝廷却没有应对的办法,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发行的折十钱只需熔了三枚通宝钱,就能足量做出一枚当十钱,百姓更不相信并用折十钱了!” 李禠提及此事,正是为了颂赞四海银行在这场重大风波中无私奉献,赵子裪也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赶紧接话道:“说起这事,还得是谈大掌柜格局深远,四海银行最初宣布用质优料足的通宝钱通兑重宝钱时,我等大多数人还要等着看笑话。只是这重宝钱稳定之后,大家这才发觉:四海此举,不是简单地帮朝廷多得钱息,实质却是保住了重宝钱的兑价。所以才会有更多的钱庄也加入通兑行列。最近这重宝钱能够回到了当八的价位,无数人因此受益,实在是造福无穷。当时赵某就曾猜想,此事背后到底是哪个高人在指点。今日才发现,这就是徐之兄的手笔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理有理!”其他人皆对此认同。 “过奖过奖!”秦刚也没否认,而是借此话题说开,“寻常吾等用钱,一文铜钱中的铜料必值一文,一两银铤的白银自然也值一贯钱,这似乎成了惯例。然而,即使是在稳定了之后,含了三文铜料的折十重宝钱,为何能当八文钱所用,这是为何?” “全赖徐之兄以天下为重!仁义爱民诸举所致!”罗应与徐浩异口同声。 “非也!”秦刚摇头道,“慈不掌兵,义不经商。我等既皆为商贾,可以究大势、顺天理,但重要原则需要探寻其中真切之理。重宝钱铜料虽不足值,但因为多家银行钱庄通力保兑,这才让大家对其有了信心,这便就是信用。而且此事也充分说明了,信用远大于价值。” 这句话的道理十分浅显,在场几人一点即通,此时便都等着他的下文。 不过下面却是谈建接过了话题:“各位走南闯北、大笔生意交易,自然都用过飞钱。这飞钱不过薄薄一片纸,却能支付数万、数十万贯的货款,其中一样便就是靠了掌柜们对钱庄和银行的信赖。海外之人见到我宋商之间,可以凭借纸做的飞钱完成上万贯的生意结算,既惊讶又羡慕。便提出:由于海外宋钱极为不足,不如仿照飞钱的样子发些小额的纸钞,也省去了提前去银行兑换的麻烦,额小无须记名,直接就可用于相互购买结算。这些小额纸钞也是随时可以去银行兑换成铜银钱,它便像是引子一样,于是称其为钱引!” 众人对谈建说的事情极感兴趣,都竖起了耳朵倾听。 想想也是,如果宋商在海外的地位极高,他们原本就经常性地操作大额的飞钱,也的确是提前验证了小额的钱引完全值得信赖。 “而且由于当地人对大宋这里的崇拜。再加上南洋诸岛,使用的铜板既重又易生锈,所以他们常做的事情反而是,主动去四海银行把现钱兑成更易携带的钱引。”谈建讲道。 “最近北辽南京道来了一位新留守耶律淳,他乃是当今大辽天子的皇叔,其雄心勃勃地要重修全路驿道。无论是征用民夫、还是开山凿石、烧灰夯土,都需用大笔钱财。我四海看中了这个好机会,已经同意由四海银行出借五十万贯,同时也由四海商行揽下了修路过程中的多项生意,最关键的是,大辽南京道的耶律淳王爷,同意了我四海银行去开设分行,并在民夫工钱、筑路材料等等方面,使用我四海钱引结算!” “啊!谈大掌柜好大的魄力!” “谈大掌柜好深的谋算!” “谈大掌柜真正的好布局!” 众人纷纷翘起大拇指来称赞。 “哈哈!我来说,千好万好,不如大家都能赚钱的好!谈大掌柜应该要带着大家一起发财!”秦刚趁势提出了要求。 “是啊是啊!徐之兄的提议甚好!” 谈建拱拱手道:“合作共赢是四海自始至终的基本原则。四海虽然做的是天下生意,但一直清楚自己本乃宋商。大辽修驿道,实质会用到大量来自宋商这里的石料、机械等供货。五十万贯的贷款背后是同样大小的生意机会。而之前还考虑过,五十万贯若都用银铜钱结算,却是会影响了大宋的用钱量。所以,这次可以用纸制的钱引,便就是邀请大家共同发展。” “对对对!谈大掌柜说一说,我们有什么一起参与的机会!”赵子裪最积极,他的内心想法是,不管对方提什么条件,自己都必须要第一个响应,这才体现出他如今的诚心与态度。 “前面说过,四海钱引就是一张毫无价值的纸,大家信任并使用它,靠的是四海的信用。但只单独一家的信用再高也有限。今天来的各位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行首,倘若能加入对四海钱引的认可,并接受用它与自己商行生意的支付结算,那么四海钱引的信用便就会继续不减地增长!”谈建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这有何难!四海的信用便就是谈大掌柜的信用!我赵家在京城八家酒楼、四十余家金银首饰铺,十二家当铺典当行,包括所有其它的所有店铺,皆愿接受四海钱引结算。”赵子裪终于抓住了机会率先表现自己的诚意。 其次李褫表示,李家所有产业皆无问题,尤其是他们对辽的生意不少,还可以直接接受北辽的商业伙伴用四海钱引与他们结算! 最后的罗应与陈浩也很爽快地应承,既然大家都很看好,他们也没有任何问题。 秦刚便在此时开口提了一点:钱引涉及财货结算,不是小事。嘱咐谈建要对各家商行的及时结算、兑换、损耗以及钱息补贴等事,并拿出一整套的规则与制度。 谈建也是立即应诺,并就有些可以当面就讲清的细节,立即与另四人详细介绍起来。 四海钱引既得四家支持,便会在新版本上加入四家商行的徽记,如此一来,有必要给它起个更响亮更易称呼的新名字,议到最后,大家都十分满意秦刚提议的“钞”字,且一致同意称其为宋钞! 实际上关于宋钞,秦刚两三年前便开始了布局,当时不惜耗用流求积攒了好几年的银铜储备,大量投放到中原,稳定了崇宁通宝及重宝折十钱的使用,表面上让赵佶蔡京白捡了成果,实际却是将非等价货币的信用基础从朝廷那里夺回到了自己手中。 眼下,对大辽南京道的投资贷款,从金融原理上来讲,秦刚自认为必胜无疑,只是唯有一个关键点:四海钱引——宋钞刚刚面世,民众心理信用尚未稳固,必须严防挤兑风险出现。而这就需要秦刚预备足够的金银铜钱储备。 京城四大行首的合作,解决的是眼前的储备; 而接下来他要正式往西南一行的目的,便就是要解决长远的货币储备! 赵子裪的投名状,秦刚不过一笑而过! 喜欢风流大宋请大家收藏:()风流大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9章 出酱缸不染 秦刚在布局四大商行共投宋钞的这段时间里,京城里发生了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情:此时的太学博士郑居中,在秦刚的提示下,由其父亲出面,专门拜访了郑贵妃之父,两人叙起族谊,再去仔细核对了族谱,确认了双方果真是不出五服的堂兄弟。 因此,郑居中随后便被郑贵妃叫入宫中正式认了他这个堂兄。 自然,郑贵妃的这个亲戚不会白认。在她开口央求之下,赵佶很快就给郑居中升了官,提为都官员外郎,这个官职便是六部员外郎的候任之职。 不过郑居中心里清楚,这都是拜侄女婿秦刚提醒的功劳。 两三天后,秦刚正式入宫的觐见也进行得一板一眼,毫无波澜。对他刻意拉拢不成的赵佶显得有些兴致缺缺,不过就是走个过场。而看到这种结果,原先对秦刚回京的情况多有担心的蔡党余众,倒也是松了一大口气。 但是另一方面,秦刚在京城里到处的活动,反倒引起了有些人的担心与防备,尤其是高俅,赶紧提醒赵佶:既然这次拉拢未成,就不适合让他继续滞留在京城,不能让他继续到处去拉帮结派了。 于是,宫中很快就下了口诏:秦刚觐见结束,可择日南归。 离开京城,李纲颇有感慨。 此前他在两浙时,因为亲历过胡朱及蔡京等党羽横行乡里、鱼肉百姓的恶行劣迹;之后随着流求靖难大军在拨乱反正,也见识了百姓对靖难新政的欢迎;之后又在章惇、吕惠卿的巧妙运作之下,成功策划并完成了两浙、京东东路以外四路的反正。他便先入为主,认定了在其他诸路包括京城,一定也会同样存在着类似的民怨沸腾、士官不满的局面。 因此,在他的想像中,只要随同老师秦刚一同回京,振臂一呼,再将东南新政展开一述,必将引发朝野共鸣,应者如云。拥护东南者必将会在朝堂之上揿起通天的波澜,虽然不一定能够将秦少师送入宰执行列,但是至少也必能令大宋的官场格局为之一新。 但却没有想到,如雪片一般来的拜帖虽然热闹,但占绝大多数的,都是被边缘化后的不得志底层官员、未入仕的文人,以及此时根本就不被看重的商贾代表。而朝中的两制官员以及政事堂的诸位相公们,居然都不约而同地对他们直接予以忽视。 这其中,固然有着蔡京余党对于他们的敌视与警惕,有着赵挺之因前儿媳李清照而带来的面子大失之后的恼怒威胁,但是最后结果依然还是让李纲十分失望。 “伯纪,我倒是觉得你在办报时身在局外,所以观察时局,分析世事,皆有理有据,清晰异常。但是如今亲身入局之后,反倒变得患得患失、看不清楚大方向与趋势了呢?”秦刚看出李纲的郁闷,便直言开导他。 “李纲无能,真是参不透这朝局现状,难道那么多饱读诗书的相公贤臣,就都如此地糊涂、无知与自以为是吗?”李纲在老师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那在伯纪眼中所见的京城朝堂,是个什么样的状态?” “当今官家看似锐意进取,实质上却多是胡作非为;而朝中众僚却多蓄意奉迎、偶有不甘认同者大多明哲保身;而赖以主导朝政核心的宰执们,却个个自以为是,行为之间多有混沌无知。学生真的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话语来评述这样的朝堂!” “伯纪你虽然不能总结,但是描述得倒也贴切。就这样的朝堂,我有两字就可形容!”秦刚微笑道。 “请老师指点。” “酱缸!” “酱缸?” “对!酱者,有酒之佳味物。制其之料皆是肉、豆、果等上好东西,正如那些饱读诗书、学富五车的官员。只是这制好酱的配方,都是一整套严密的条件,关键是要这大缸保持密不通气、不见天日的环境,方能确保在里面慢慢沤制,最终成就出特有的酱香,喜好者谓之祖宗之制,一代又一代传承下来的规范,充斥着任人唯亲、论资排辈、唯权是举的僵化体制而不接受革新,却被人奉为不可改变的真理!”秦刚所说的这个理论新鲜而大胆,但听在思想早已跳出赵宋皇朝体制限制的李纲耳里,却极有启发。 随他们马匹而同步行进的车厢里,李清照听到了这番精彩的论述,却是立刻挑开窗帘,对秦刚说道:“当年的王文公施行新法,是否算得上对这酱缸体制的推翻重造呢?” “算!”秦刚很干脆地回答,“但正因为是有着传承的酱缸,角角落落极其复杂,这样的朝堂,如果只是一味通过外力来增加、改变,即使加入的也是十分美好的东西,但其结果却未必会是更鲜美的酱汁。甚至可能因为改动,破坏了酱缸内的原有平衡,最终出来的是腐坏变质,或者局部霉变的坏酱。这也成了前些年‘新法为民却害民、新法兴国却祸国’的最重要原因。最终,酱缸将会顽固地回到老路上,继续守着一成不变的旧法而继续存活。” 李纲听得如梦初醒:他也曾学习并深思过王安石的新法变革,以他最早所接受的儒家经典,并不十分认同王安石的经济变革政策,认为其“与民争利”“重利轻义”,从而导致“虽得天下,旋踵而失”。他在西北跟随秦刚,实践过改良后的新法政策,这也强化了他认为原生的新法存在根本性缺陷的认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过,面对国家各种弊端与问题,王安石新法中应用过各种“信赏必罚”的法家思想,相关的富国强兵措施仍然还算是可圈可点。 只是,不知这唯一可取的富国强兵之政,为何最后引发“民怨滔天”的后果,这里的原因,他却一直没有想通。至少他并不会因为政治观点的不同,而一定要与在王安石对面的奸臣贪官而成同道中人,这才导致了他如今左右为难的认知。 而秦刚的这番“酱缸政治”理论,如同醍醐灌顶一般,让他终于能够跳出“非黑即白”的二元论政治局限:原来,不是王安石是否改对,而是千百年来的酱缸式政治生态,足以薰染了所有身在其中的人——无论是司马光、王安石、章惇、蔡京,无论轻率施行的变革理念是对是错,它所着力的这一堆大酱式的缸体内部,都会回馈以各种无法预料的结局与后果。 这便是古往今来所有变法者的共同困境:不改,会一直沉闷地死寂下去!改了,却又有可能带来意外的腐败臭坏,更让改革者背上祸国殃民的罪名。 “老师,那您早就知道了京城的官场是一只大酱缸么?”李纲不知道,连王安石都无法面对的酱缸朝堂,他的老师有没有办法? “略有所感。” “那老师如何能够来避免受这酱缸影响?”李纲真心实意地请教。 “周元公颂莲,谓之‘出淤泥而不染’。不仅如此,莲藕于泥中贯通,干坚实而中孔相通,株出水而亭亭玉立,此为君子之写照!”秦刚便用《爱莲说》一文启之,“京城虽如酱缸般沉闷,然不免也会有如如温润之玉、简陋之藕般的君子,只是可能暂时还在黑泥之中罢了。”李纲听着眼睛放光,不住地点头。 “所以,我等此次进京,入的是如污泥般的酱缸之堂,但只要细心觅之,诸如‘濯清涟而不妖’之莲藕君子,又或是‘出水而不染’之菱角、茨菇、芋艿等,皆可为我所用耳!”秦刚笑着总结道。 “老师妙言巧解多年之惑,学生受用一生,不胜感激!”李纲不顾行进颠簸,硬是要在马上行致谢礼,不料马儿一晃,却是差点闪下马来。 “当心!虚礼害人呀!”秦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后道,“伯纪,你自保安军随我一路过来,虽然已入官场,但是少了科举资历,终究还是你吃亏的短板。此次回去,你得好好准备一下明年的锁厅试,争取来年夺魁!倒也正好交好一批同年!” 大宋的科举只有两关,一是解试,二是京城的省试。李纲因为已有官身,名义上参加解试时不能与地方士子争位,就去路上参加特别为他们举办的锁厅试——官员临时锁上自己办公厅室去应试。通过后就相当于取得贡士之位,之后去京参加省试。不过,锁厅试是单独出题并录取,实质录取比例要高得多,像李纲这里,又在两浙路参考,相当于提前获取进京考试的资格了。 李纲明白了老师的良苦用心,当下表态:“学生谨遵,定不有差。” 秦刚回到了杭州,依礼自然是先见过太子赵茂以及执政院众人,交待了在辽国南京道与京城一行的成果之后。留下了最核心的几人,商量起他即将要去了西南诸事。 “嘶!执政这是想要攻打大理国?”宫十二依旧还是习惯称他执政。 “大理非国也!”秦刚先下了定语,“春秋时庄蹻入滇,便已归入中原,再从秦汉到隋唐,大理均是华夏之地。一直到了唐末五代时才有南诏立国,之后便是被段氏篡权。所以,也该到了溯本清源之时了!” “不是说当年太祖皇帝伐蜀之后,曾在大渡河边玉斧划界,称有鉴于唐祸,大理不宜取之乎?”李纲则提出了一种士人中流传已久的说法。 “幼稚!”吕惠卿却轻蔑地对这种说法一笑置之,“何谓之唐祸?五代藩镇自立便是唐祸,那哪个藩镇是不可征讨回归之地?再说了,太祖皇帝乃是不世之英雄,外以扞夷狄,内以平中国,凡华夏之地,哪处不在他的征伐统一之界?‘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也是太祖所言,这蜀汉唐越都收回了,又为何独独放了南诏?无非只是后人不济,却是被这句话一直拖延到今天罢了!” 这番话中,吕惠卿竟然丝毫都不掩饰他对之后太宗皇帝的不敬,也正是这个家伙二次北伐失利,便中止了宋初的统一步伐,以至于幽云未收、交趾不归、大理独存,最后连原来已经归附的夏州也开始反叛,结果养成西北大患。 “兵者,诡道也!太祖皇帝纵使说过此话,如今来看,不过也只是故布疑云,决定先灭南汉、南唐、吴越,最后再抽手回来会更顺手罢了!”秦刚对吕惠卿的观点表示认同,“到今天来看,其一,大理本为中华故地,收复之举理所应当、天经地义也。其二,大理虽多山地,恰巧我们的山地师,能应南方潮湿之气候,又擅山地作战,遣其出征,实为最佳之选。其三,眼下吾等欲于多地推行宋钞,对银、铜之矿需求甚巨,而大理多矿,取下此地已成当务之急。最后,如今南北缔结和约,不便动兵,所以向西南拓土,恰恰适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难怪当年招揽王若惠时,少师出手便是二十万贯!”若惠是如今广南西路安抚使王祖道的表字,吕惠卿此时有点后知后觉的感慨,“更难怪少师对他的唯一要求便就是修路。原来那时的大理就已经成了少师的禁脔了啊!” “哈哈!”秦刚毫不掩饰,“当时我还特意嘱咐,东西线驿道优先,先以打通为要,后期再慢慢扩宽。所以,算算时间,这条路也该修好了吧!” “唉!少师高瞻远瞩、雄才大略,有此谋略,大理应是囊中之物!只是,此次何人领兵?”吕惠卿的话中丝毫没有质疑这么一场灭国之战的合理性。 “大理蕞尔小国,又无强兵,吾选三千山地师足矣。但因其境内蛮部居多,段高二氏又有百年根基,比攻占更难的,是如何安抚其境内大族,还有如何尽快开发那里的银铜矿。所以特勤房必须要去人、流求格致院也要调拨不少人才。这样的主帅,只能由我亲自去了!”秦刚道。 “既然此战须剿抚并重,三千山地师之将,我推荐流求水师都统雷雨,他是执政旧部,水战、山地战皆擅长,关键此前靖难战中,他对地方民众的招抚一事也做得极佳!”说话的是军事院廷尉林剑,然后他又补充道,“至于兵力,是否再加一千人更妥?” 目前军事院设在明州,赵驷任大元帅一职统领东南全军。而原来的廷尉林剑则移镇杭州,负责与执政院、监察院以及大议会的沟通。 林剑从来不会质疑秦刚的意见,但他更注重从执行角度去寻找到最佳做法以及补充意见,所以他考虑的是推荐什么样的领兵之将,以及可行的兵力配置。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雷都统能随我去的话,增加一千兵力就更没必要了。况且大理山高路窄、兵多反而不利于行动。”秦刚笑道。 “执政运筹帷幄,属下在此预祝此战马到成功!收复大理,为太子府治下再添一路!”宫十二得意洋洋地先行起头预祝。 “我等预祝少师凯旋而归!” “南诏故土,重归中原,此乃我大宋之福、天下人之福!” 此时万里之遥的大理国君臣,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们的命运就这样被别人决定了。 结束后,李纲看到室内只剩下了他与秦刚两人时,便提出了心里新出来的一个疑问:“老师,若说酱缸文化已是我大宋官场的积年通病,那么,包括吕相公、王帅守这些旧臣,在太子夜府下却看不出一丝酸腐之味,是否会是老师所设计的三院一会制度之效呢?” 秦刚听了先是心里一喜,李纲之此子果然非同常人,眼光能够如此独到,也是他首次听到有人关注到这里。 对此,秦刚稍稍沉吟了一会儿,才慎重地说道:“新制度,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制约并消除一些人为弊病,因为它毕竟源自于对现状的分析与破解。但并不能完全依赖于它,因为这世上聪明人太多,总会有人找到能钻空子的方法。所以,新制度还需要不断地优化并修正,也不能由此以为会成真理!” 李纲点头道:“尽管如此,学生还是能够看到,杭州这里的太子只是储君,北边的官家对我们是鞭长莫及。过去说,国不可一日无君!但我们却发现,没有高高在上的天子,东南各地却能通过官员的尽责、百姓的勤勉、商贾的忙碌以及将士们的效命,不会受到什么影响,甚至还会比以前要强上几分!所以古之《尚书?所云:古之尧舜可令天下垂拱而治,古人诚不我欺乎?” 对于李纲的这些大胆思考,秦刚只以微笑回应,留待他自己去好好地体会。 等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见到了从太子府看过了秦盼兮的李清照。 “带我同去!”一听说秦刚接下来的行程,李清照便不由分说地提出,“我听说大理的白蛮女子善使蛊,专用它来迷惑男人之心。” “你别担心这个,我有游珍他们,不会让这些女子接近我的机会!” “才不是,我是要去找她们拜师,学习如何用蛊,这样便可以用心控制住你!” “这个……那,那,你不想着回流求去看霏儿和霖儿了?” “娘亲忙得很!他们能体谅!”李清照毫不犹豫地说道。 喜欢风流大宋请大家收藏:()风流大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0章 广西新路治 广南西路的路治在桂州【注:即今桂林】,在广南西路地形恶劣的前提下,只有依靠秦时所修的灵渠,才可以让中原的兵员、物资等等,可以通过湘江通往漓江,顺利输送到岒南地区。因此,在此后的汉、唐及宋初,都多次修缮。 而在灵渠之边的桂州也因此变得非常重要。 不过因为此时的荆南地区都是朝廷属地,秦刚也不必考虑那里了。再说,从东南沿海海路的效率,自然会比荆南那里方便也快多了。 舰队从明州出发,一路乘风破浪,长驱南下。沿途偶尔可见的海商船队,一见到船头高悬的大宋水师的旗帜,凡是同向的,都开发台尽力随后而驶——跟着官军不怕海盗啊! 经过广州之后,后面跟着的商船竟然已经远远超过舰队的自身规模了。 又是一夜的航行,舰队驶过琼州海峡,离着目的地不远了。 “秦郎,你有没有发现,这里海水的颜色与之前的那里不一样,蓝得发紫、透亮无比!”李清照兴奋地指着前方大声说道,没得到秦刚的回应后,回头才发现他正在一旁若有所思。 李清照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便走过轻轻依偎上去。秦刚这时才注意到她,低头冲她微笑了一下,但是眼神中分明可以读得出有那一点点的疲惫与担忧。 “秦郎,你是在叹气吗?” “叹气?我有吗?”秦刚略略一愣,他心里的情绪略略有点沉重,但感觉自己并未表露出来啊! “其实叹出来就好,若心结不开,易肝气郁结,疏泄失常。主动多叹叹气,有助于排出浊气、舒缓情绪。”李清照轻轻地用手抚其胸间,“你在我面前叹气,我便可以接口询你缘由,然后你便向我聊聊,我虽未必能帮夫君解惑去忧,但总好过你的自行烦闷吧?” “照儿!”秦刚感动地一把按住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胸前,如她所说的这样长长叹出一口气道,“我是在叹息时光易逝,诸事千头万绪,虽然各自看来都很顺利,但每一步都须使力,每一处又由不得放松。眨眼间,我竟已近而立之年,心中所想的各种时限,都赶不上最初的算计,自然便无法宁心,而有些心烦意躁!” “官人未到而立之年,便已是掌握七路之地的堂堂执政!大宋的枢密直学士、太子少师!大辽的集贤殿大学士、南京道统军使!”李清照将秦刚的身子拉了过来,正面抬头看着他,脸上洋溢着无比骄傲的神色,“如此成就,古往今来,便是六国拜相的苏秦,也无法与官人相比。所以,在奴的心中,官人不应该有什么遗憾?更不应该还有什么自责!” 秦刚心中一阵温暖,他用力地揽住李清照,让她贴紧了自己,两人之间的轻语才不至于受到船头海风的干扰:“我知照儿对我的真心肯定!但也只有你知晓我最大的秘密!在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曾以为,因为知道世事会如何发展,知道孰忠孰奸,所以只要在关键时候出手,就能够为我与身边人去灾避祸、就能够为这个世界锄奸除恶、还可以建功立业,成就自己曾经历的那个世界里的伟大梦想。现在想来,实在是过于天真!” 李清照的头倚在他的胸前,却坚定地说道:“我不知官人所说的原来世界中会怎样,但却明白那个世界里的清娘一定是孤独且平凡,哪会像今天这样,能与最挚爱的人一同在此破浪前行?这岂不是你最大的改变?!” 秦刚再次握紧她的手道:“还记得我们在京城初次相见的情景吗?一晃都快十二年了,那时的我,就已经知道老师会过上颠沛流离的贬谪生活、就知道你会经历所托非人的曲折生活,甚至我还知道哲宗皇帝短而未竟的绍圣变法结局。我原以为,未卜先知是可以避免一切苦难的钥匙,可真的踏进来才发现,历史轨迹哪是那么好改变的?我改得了自己所知道的奸恶,却无法避免身边悄悄潜伏的丑陋。” “衍哥是我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既聪明又有领悟力,我曾畅想过他会是我最大的帮手,因为他与我一样出身于穷苦人家,一定会去张扬更多的正义。谁曾想到,他竟然会与蔡京、高俅等人勾结在一起,对我痛下狠手不说,竟然险些便让历史大势重回旧辙,而这一切,又是源自于我发现之后的一点点疏忽与心软!” 李清照攥紧他的手,用着极其温柔的声音说道:“不能怪你的疏忽,只是你对这个世界的宽容;也不怪你的心软,只是你对身边所有人的善良。所以啊,即使如此,老天不也是帮着你死里逃生了吗?更有你的卓越才能,可以让你在一无所有之时,依然能在北辽异邦那里成为大名鼎鼎的神枪三郎!这才是我心中无所不能的高邮秦郎!” 秦刚听着,开心地一笑后,不过转而脸色又黯淡了下来:“说到蔡京,还有他手底下的那帮党羽,我对他们一直警惕,也在不断地尽力打压、阻拦过。可是,真实的情况却是,冰冻三尽的官场,非一日之寒。既有的朝堂陈规,腐朽的朋党关系,就算是章相、吕相在内,也不免会成为酱缸中的一砣。我们一心强兵,反倒会被童贯那厮窃功自居;我们努力富民,同样被行事毫无底线的蔡党成为升迁阶梯。哪怕如今天,冒着天下之大不韪,起兵靖难,也只不过只能逼此奸相暂时退位,可能不出多久,他又会卷土重来!我明明都知道这一切,但却依旧感觉到自己对此的无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清照一时也想不出更多的话宽慰,但她的眼珠一转,便立即站在秦刚的面前,拍着手笑道:“官人,奴现在已经学会了那首歌,便就由奴唱给你听好不?” 秦刚眼睛一亮,微笑着看着她。 李清照张开双手,尽力感受着船头强烈的海风,大声地唱起来:“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 秦刚忍不住笑了,他极其享受这样时空错乱后的场景,天下无双的旷世女文豪,却唱着千年之后的口水流行歌曲,安慰着他这样一个穿越而来的布衣士子。 “娘子唱得真好!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也不要问,为什么!”秦刚再次用力的揽回了李清照,坚定地对她说,“是啊,如今的我,不要再心急,也不再激进。我要一步一步地重构大宋江山,一点一滴地重塑这个世界的基础。所以,就算是没人能够理解这次我对大理的执着,但是这一仗,必须打下!这一地,必须要在我们自己的手里!” “官人,奴会理解你!” 上方突然传来响亮的铜笛鸣号之声,原来是蹲守在桅杆高处的水手已经看到了目的地港口,正在依规发号通知身后的舰船。 也正在这时,李清照发现,他们俩在船头腻腻歪歪的一切,都尽在那个水手的注视之下,突然间便羞红了脸,从秦刚怀里挣脱出来,缓缓地走到船头,静静地观望着前方。 由于接近海岸线,海边还有着早晨未曾散尽的晓雾,纵使这一带的海面平静,却依旧有着内河不可相比拟的波涛翻腾,从他们所在的旗舰之后,庞大的船队桅杆一个挨一个,上面悬挂着的白帆,仿佛天上的白云降落到了海面,一直铺到了远远看不清的天际尽头。 秦刚慢慢跟在她的身后,亲耳倾听着在女词人的口中,正在吟出一首极为难得的豪放风格的《渔家傲》: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 秦刚无比激动,他再一次地见证了历史名作的诞生时刻。 “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谩有惊人句……”李清照吟到这里之后便停住了,不过她望着前方天空远处的眼神却熠熠闪动,显然下面的词句已经成竹在胸,但是却没有念出来,而是转过头来,“秦郎,对你考试了,后面的词句你可背得出来?” “哈哈哈!”秦刚放声大笑,迎着猎猎海风,大声地说道:“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李清照还是止不住的惊喜交加,用力抱住了他的手臂,大声说道:“秦郎,这便是奴对你的寄语: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前方,已经看见湛蓝的海水开始颜色变浅,除了这里接近岸边海水变浅的原因之外,更是因为一处宽阔的江水入海口就在眼前,丰沛的江水汹涌而来。 这是广南西路的钦州安远城,也就是曾被张中发现交趾人悄悄蚕食国土的那个地方。 之后交趾战败,就连他们自己的水军大营都被张中领军占据,此处亦回到宋人手中,而被随后而来的宋商们看中,在安远城建起了更多的码头,成为处理出入货物的最佳中转地,而安远城也依着的港口的繁荣,开始变得兴旺起来。 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王祖道提前得到了消息,早就从桂州赶过来,此时已经率领众官员站在码头上迎接。 安远县往日只是广南西路一个偏僻的海边小城,就连安抚使等官员也难得一年遇见一两次,更不要说今天来的是枢密直学士、太子少师,及东南七路执政秦刚。而且在几年前,他率军一战平定交趾,有关他的种种传说都已经成了新的神话。 这次,神化之后的秦少师又一次带着天兵,来到了安远港! 高大得吓人的军舰依次进港,随后舰船甲板上旌旗招展,依次列队下船的山地师士兵,其装备与雄姿简直亮瞎了当地人的眼: 天兵,的确是天兵!。 要知道,在广南一带,官兵的通行装备中虽然实用但却并不威武的纸甲或皮甲,而地方上的蛮部洞主,一家能藏有十几副皮甲便就是极有实力的了。谁也没料到,眼前从军舰上一列一列不断下来的数千名士兵,尽然全部装备了铁甲。 而且,山地师所装备的铁甲,并非普通铁甲,而用上了流求最新的炼钢工艺,为防范南方的潮湿天气,每名士兵都配了防锈油,在他们下船之前,全部都擦上了一遍油。在此时早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震慑人心的寒光,让聚在码头附近看热闹的人都看呆了。 “吓人了,老辈人说当年狄相公带禁军平叛,也未必是人人铁甲……” “那哪能相比,狄相公带的不过是京城禁军,秦少师带的可是从海上蓬莱仙岛借的天兵。你看他们身上的铁甲,未必就是普通的铁甲,那么亮!那么闪!弄不好都是玄铁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对对,秦少师的天兵以一当百,有交趾的人过来说过,当年只派了一百骑兵,就打得交趾太平江岸九府二十八县望风而降!” 三千山地师士兵,光是下船列队就花了不少的时间,再以整齐的队列行进,眼前的紧张压迫感强烈地震撼着围绕者的眼光。 “秦少师这是要来对哪里用兵啊?” “难道又要打交趾吗?感觉这两年,南边那里挺太平的啊!” “你没听说吗?说是要打大理!” “真的?” …… 此行攻打大理的消息,自然是秦刚同意让人放出去的。正如前面所讲,对大理的军事行动,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恰当的心理战,会通过最小代价,收到最大效果。 军队下船的同时,秦刚在码头接见了王祖道一行。 王祖道六十多岁,却依旧精神矍铄,他原本就怀着强烈的士人责任心,认为既在边路,就得为朝廷开疆拓土,就得化蛮夷入中华,以天下之责为己任。只可惜之前一直不得朝廷认可。其仕途也几经起落。 上次再次被贬出京城出知桂州时,正巧收到了吕惠卿写来的书信,不仅申明反蔡党的大义,更有扶持西南开发的拨款实举,于是他当即就同意易帜靖难,效忠元符太子麾下。 “王帅守从桂州过来,一路可辛苦?”秦刚微微笑道。 “比不上秦少师万里行船的辛苦。”王祖道客气道,“广南西路得太子府拨款修路,各州民众不胜感激。其中南北一线,可以靠遍布各州的河流贯通。所以,下官便命人全力先修东西驿道。而且揣摩少师之意,以西线优先,现已经完全修通,从象州贯穿邕州、再穿过了特磨道,最后……” 说到这里,王祖道还压低了声音:“……趁着边境松懈无人看守,下官让人往大理国最宁镇【注:即今天云南省开远市】那里偷偷多修了二十里,直接与他们的官道接上了!” “揣摩吾意?揣摩个什么意思啊?”秦刚故作不解地问道。 “秦少师是出了名的不做赔本生意之人。花了这么多钱给广南西路,这一条大道,马蹄声脆,商通市旺,任是寻常小民,都已知道少师是要对大理动手啊……” 秦刚微微一笑,没有接他这句话,却是换了一个话题,指着眼前的安远港问道:“王帅守看看今天这里的情景,比你那桂州城如何?” “来之前确实没想到,这里竟然如此繁华,竟然不差桂州多少!”王祖道老老实实地讲着实话。 秦刚便不客气地说道:“其实你想想看,东南诸路,除广南西路外,其路治之州,皆在海港。包括淮南东路的扬州,亦是能停海船之河港。你的帅司放在内陆难行的桂州,别说平时的军辎补给不便,就算是路内州县发生兵事,又能如何及时响应?” 王祖道回道:“下官愚昧,恳请秦少师指点。” 秦刚笑道:“以我之见,这广南西路的帅司、漕司等衙门,不如索性就搬到这安远城来。一则可以通过海运之利更方便对外沟通,二则又有了现在的驿道及时关联路内各地,这样不是更加快捷与方便么?” 王祖道听了后并没有意外,却是一副悠然神往的表情:“秦少师独具慧眼,下官其实早有此意,只是衙门搬迁,非同小事。广南西路实在太穷,现在又全力修路,筹措搬迁经费,也得准备不少时间……” “王帅守认为需要搬迁需要花费多少?” 王祖道本就知道这位太子少师手头阔绰,极为大方,想了想后,便小心地伸出了一个手指头,犹豫着开口:“下官以为,怎么着也得要……” “一十万贯嘛,没问题。你过会儿去找我的随军司马,先预支你五万贯,然后你便尽快搬迁,完成之后,再去领取剩下的五万贯!如何?” “可以可以!下官立即落实此事,保证两个月内就搬好!”又惊又喜的王祖道开口保证,然后便拉着自己的属官速速告退。 “官人!”李清照看着对方离开后,便上来提醒,“我瞧这位白胡子老帅守刚才伸出一根手指,应该只是想要一万贯,可你一开口就一十万贯,他那眼神都快要乐疯了!” “我知道!”秦刚不露声色地说道,“广南这里钱少人穷,建房的材料又不值钱,人力更花不了几文,一万贯的确足够一个衙门搬迁了。但是路治的搬迁,并非只是表面上的花销,实质还会关系到更多方面的调整。王祖道为官清廉,这笔钱多给了他,他便一定会全部投入到地方建设与发展中,这点也不亏!” “少师!少师!”正在这时,后面突然传来有人的呼唤声,远远跑来的人,早就被游珍的手下拦在了远处。 秦刚定睛一看,便眉开眼笑地说:“是老熟人,让他过来!” 喜欢风流大宋请大家收藏:()风流大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1章 员外送文明 来的不是别人,而是谈建的岳父,楼坚楼员外。托蔡京卖官的风气,他也去买了一个编外员外郎的官职,成了名副其实的楼员外。 其实楼员外就在一路跟着舰队而来的商船船队上,只是限于海上航行操作不易,又敬畏舰队的严肃性,楼员外索性一直跟到了安远港后,才匆匆下船赶过来求见。 楼员外久经商路,看人识人很有一套。 当初秦刚还只是江淮六路发运司下的一个勾当公事,因为四海银行的事情,急于将一批成色不匀的金饼兑换现钱。当时的楼员外却是一眼就判断出这个年轻人的不凡,并全力押注与他之间的合作。 果真,秦刚去了西北之后,便一飞冲天,再经河北官,直至官任东南海事院巡阅使。 而楼员外更是一个知轻重、明事理之人,他深知自己与秦刚之间地位的差异,虽然有一个掌上明珠女儿,也没有奢望能与他结亲,而是恰到好处地选中了秦刚的兄弟——更加老实可靠的谈建,把女儿嫁过去后,也不声不响地搭上了秦刚这条线。 秦刚出事之后,楼员外第一时间叫来了女婿谈建,语重心长地对他提醒: 首先,不要贸然冲动强出头,秦刚此事涉及到皇位更迭,决不是他们可以触碰的!只能退避三舍才对。 其次,经商之人,仁义礼信忠,一个都不能少,无论胡衍也好、蔡京一党也罢,他们的拉拢一概谢绝。自己的本份就是要把四海家业守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四海是秦刚创立的,说到底是秦家的。谈建不过是执事掌柜,决不能觊觎自己股份以外的东西,一定要找秦盼兮谈好,最终还会交还给她。 “建哥,你做我楼家的女婿,也不会吃亏。老夫看重你的品行和能力。到了那么一天,你把四海的事交还给秦家,楼家这里还会有你的一份,咱们翁婿一起合作,同样能把产业做大!” 谈建本来就没有背叛大哥的异心,又得到了岳父深明事理的大力支持,自然是将四海的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同时也恰到好处地维持了与胡衍等人之间的表面关系,直到秦刚最终的“王者归来”,在欣喜与兴奋之余,也是深感自己丈人的清醒与大义。 这次,秦刚在辽国南京布局宋钞之事,就已经考虑到接下来铜料银矿的问题,在下定决心对大理动手之际,就直接让谈建飞书联系楼员外,信中只有极其简单的一句话: “钦州,福涨,钱多,速去!” “少师!听闻你要来钦州,小老儿就知道这广南西路要成一条黄金大道了!两浙路那里的商人都相信我。所以,从杭州开始,这一路上跟着你舰队后面的,都是我们浙商的海船。”楼员外直接向秦刚汇报道。 “都是?”秦刚却是吓了一路,“你是说这四五十艘的海船?” “是啊!”楼员外却是高兴地说,“一听说能有钱赚,大家都抢着来。而且我们也不白跑,江浙那里的丝绸、瓷器,上路前都装满了船。广南这里用得上就都留下,用不上就去交趾那里发卖掉,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那不是占掉了楼员外你在交趾的生意份额了嘛!”秦刚记得,当年交趾这条航线的特许经营权,都是许给了对方,并且还安排了楼员外的儿子在友谊港的市舶司做了主事。 “哪里哪里!做生意,要大家都有的赚才好!”楼员外摆摆手,“秦少师吩咐小老儿来广南西路,那一定以这里之事为重,必要的话,交趾那里的生意,我全让掉也无所谓!” 这就是格局!楼员外十分清楚,真正的资源在人、而不是地方! “小老儿见过李夫人。”楼坚此时转身对着秦刚身后的李清照十分恭敬地行礼。 “楼老丈何必如此客气,你是建哥的岳翁,也是妾身的长辈,都算是家里人,便叫我清姐也无妨啊!” “那小老儿也就厚脸攀上这个亲了。”说着,楼坚却是伸手入怀,掏出一只不大的帛袋,双手奉上,“清姐大婚之时,小老儿身在交趾,未得机缘随我家建哥去讨杯喜酒喝,但是正好在广州港时,跟过路的行商讨了本旧画,却也看不太懂。一直听说清姐喜欢这些,这便顺便给带过来,略表心意,就图个喜欢嘛!” 李清照明白像楼坚这样的大海商出手,东西指定差不了,但在接过来打开之后,还是出乎意料地一声惊叫:“阎立本的《兰亭》图?!如此贵重!官人……” 秦刚看到她投过来的眼神,便立即明白了这画的贵重程度,同时还有李清照既想要又担心不妥的复杂心态,于是便开口爽快地说道:“既然是楼员外的贺喜之礼,还是要多多谢谢他了。放心,你官人帮你收了这份大礼,自然也会有所回报的!” 楼坚则摆手道:“一幅旧画,看得出清姐喜欢,那就算是小老儿手气不错,捡到了个漏!哪里敢要秦少师的回报呢?吩咐做差事即可!” 秦刚笑笑道:“那么楼员外觉得,如果这次我让你跟我跑一趟大理,是回报还是做差事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理?”楼坚又惊又喜,立即接口道,“若是别人发问,小老儿一定会说:大理地僻路险,虽然货多珍奇,这个差事实在过于冒险!不过今天却因是秦少师的提问,那小老儿就觉得,这绝对会是一件天大的回报!” “那好啊,我倒也想听听楼员外的经商真经了!” “见笑见笑!这寻常人等看生意利弊,多是趋利避弊,看起来十分正确。但问题却在于,大家都挑有利的生意去做,那样的生意便竞争激烈,利润自然微薄。反过来,有弊的生意没人做,市场利润空间便会变大。这种情况下,如果再加上找到原来弊端的解决办法,那就是千载难逢的赚钱好机会。”楼坚乐呵呵地侃侃而谈。 “楼老丈,你却为何笃定我家官人就一定能避开这个弊呢?”李清照收好了古画,笑问。 “秦少师是何等人物!从来不会做无准备之事。既然要去大理,必定先对交通地险的问题有应对之着。有应对,便无问题困扰,这接下来的高利润生意便就是想不发财也不行啊!想想大理地处内陆山地,中原的所有东西只要能运进去,必可卖上好价!而那里的玉器、香料、象牙、孔雀翎、细毡、药材,随便一样运送出来,都能升价十倍乃至百倍,呵呵呵,我家女婿果不欺我!” “楼员外眼光独到、深谋善断!”秦刚佩服地赞道,“从钦江溯游到象州,三百料的中型货船畅通无阻。然后,从象州到大理最宁镇的东西驿道,去年我给了广南西路一笔修路钱,官员们也算勤勉,现已全部修通,唯一的问题不过是其中有些路段稍窄了些!” “果真如此!我就说秦少师的手段非同常人,大路小径都无所谓,我们商人不怕辛苦,只要有路就能把货送进运出。”楼坚眉开眼笑地说道,“我马上就去寻些机灵、和气、善打交道之人。大理的这次是第一回跑,先把商路跑通,必须得小心谨慎,宁可吃点亏,一定要把这条商道跑出来才好!” “不不不!”秦刚立即出言纠正,“我正要和楼员外交待,恰恰相反,一定要挑些刚烈、暴躁、不好相处的人跑这趟。本官会给你们大宋官商的身份,并会随行一百官兵,惹出点什么事,直接交给他们处理好了,其余的官兵便都会守在特磨道的边境线,能不能杀过去,就看你的人这次能不能为我多惹出些祸!” “啊?!要惹祸,还能派兵!”楼坚先是目瞪口呆,然后转念想想后又摇头,“不妥!” “怎么?楼员外不敢走这趟了?” “不是不敢,而是觉得不妥!小老儿刚才已经见过秦少师的这队天兵天将,你要让商队带着这一百杀才进入大理,估计他们可以一路横行到大理都城也不会有麻烦!还是这样,小老儿明白少师的想法,其实商队走南闯北,骠勇好斗的人都不缺,让他们来惹事足矣,然后你只需安排几人随行后沿途留守报信即可。” “还是和楼员外说事省心,刚才所说之事,交予你安排让我十分放心。除此以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拜托。”秦刚冲他勾了勾手,等楼员外靠近了后,低声说,“第一波商队先行,第二波商队却另有重任交予员外。我安排了一些看矿的人手,沿途由其仔细勘探,一旦发现有好的矿脉,便要不惜本钱在那里置地修建仓库……” “少师,恕小老儿多嘴……”楼员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询问,“你都带了这帮天兵天将来了,整个大理不就都成了少师的囊中之物么?为何还要花费钱财去买地呢?” “嘻嘻!我就说楼老丈没那么容易糊弄,官人你还是把条件讲清楚才是!”李清照笑道。 秦师点点头道:“让楼员外出马,自然是还有件非常重要的任务。建哥在东南推行钱引已经很久,大家用着都应该不错吧?” “四海钱引,做工精良,使用安全;兑付及时,信誉极有保证。与朝廷的钱引大大不同,自然是深受各地商人的欢迎啊!” “建哥这次到北方,将四海钱引推到了辽国,并称之为宋钞。所以,楼员外也知道进入大理翻山越岭、极为不易。我们帮着大理繁荣经济、又给这里的百姓带去财富,但总不至于还要背着沉重无比的宋钱进去。楼员外是自己人,深知我们宋钞的价值与优势,便放开了手脚去推广,这是民间商业交易,大家公平交易。但是要是大理那边有些什么不公正之事,我手下的那些骄兵悍将自然会出来主持公道与规矩!” “明白明白,先礼后兵!”楼坚立即心领神会。虽然让他去大理当散财菩萨,但是支付的却是纸印的宋钞,这点的确有些难度。不过一想到他的背后有着强大的宋军为后盾,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宋军,是连西军都能战胜的流求山地师——他早从谈建那里知道过梅溪战役的真相——所以也并不觉得此事有多大难度,“我们四海银行的宋钞决不坑人,推行宋钞便就是要让这些白蛮见识见识我大宋的文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哦?楼老丈所提的文明一词何解也?”李清照对商人口中所提的此话甚感兴趣。 “文者,德之总述;明者,推窗看清也。我们宋商虽然做的是贩货买卖之事,但是到了这些蕃邦之地,那也是代表着我们堂堂皇宋,承担着向他们传播文明、教化礼仪、繁荣经济之责,这样的话,他们才能心悦诚服地接受我们。”楼坚的一席话,说得让秦刚双目微睁,内心更是对他刮目相看。 楼坚的商队准备完毕之后,便选好了货物开始向象州出发,山地师部队随后而行。 而秦刚却在安远城多待了两天,信手帮着王祖道划定了新城的大致位置。 “胆子大一点,各司的衙门规划都分散开,这样以后扩充也好安排。中间的空地不要管,自然会有那些商贾大户们蜂拥而来填满的。” “什么城墙?不要去考虑,在这个时代,整个南洋都是我们的,哪些需要什么城墙!咱们要开发这大西南,就是要进出方便!” 两天后,秦刚带着李清照便悠然自得地步商队后尘北上,跟着他的,却多了刚从流求赶来的一支新队伍,人虽然不多,但却有一些装在大木箱里的神秘沉重物品。 “大理立国之前叫南诏,在大唐的时候,因为盛产锦缎与南诏剑,与中原的贸易十分兴盛。之后因唐末战乱以及五代更迭,才开始闭关锁境,与中原几乎再无往来。这便让许多隋唐、甚至是汉代的好东西都留在了那里。”在路上,秦刚与李清照闲聊着,“所以,前几天,我让你收下楼员外送的那幅古董画也算不得什么,等进了大理,静下心来好好挖一挖,止不定还会收到更多、更好的东西呢!” “真的吗?”李清照听了之后,却是狡黠地一笑,凑到了秦刚的耳边,笑道,“为何要讲这些让我感兴趣的事情?是想分散我的注意力么?” “分散什么注意力啊,哪有的事情啊……”秦刚没想到一下子就被看出,犹自强辩道。 “不想让我去学种蛊吗?”李清照直接挑明了话题后,然后收回身体坐直了,再随着车厢的晃动摇晃着自语道,“其实你放心好了,本夫人一旦决定做一件事,这注意力就不太会被分散,反正官人你都清楚我的喜好,这个收集古董好东西的任务,你是一定不会疏忽的,交给你去做,绝对没问题!” 秦刚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本来他对李清照宣称要学蛊之事并没放在心上,因为他也搞不清种蛊这事是否真实存在。原以为就是她随口说一说,只是今天却发现对方似乎较真了一般,着实让他有点犯嘀咕。 大理国虽然是段氏建国,但大多时候都是被高氏掌握了实权。绍圣元年时,专权的国相高升泰甚至废掉了段正明自立为帝。但在两年后去世前后悔,嘱其子高泰明还政,立段正明的弟弟段正淳为新皇帝。不过国相仍是高泰明,在善阐府【注:即今天的昆明市】把控国政大权,段正淳只是居在羊苴咩城的皇宫,无权问政。 楼坚的人从大理东边入境后,极其顺利地进入其善阐府。商队带去的大宋货物在这里引起轰动的同时,随行的寻矿人员也在西南方的阿宁部【注:即今昆明易门县】发现了铜矿矿脉。楼坚于是立即开始在那里大肆收购矿脉附近的土地。 买地,向来是敏感之事,尤其是外来人买地,而且买的规模还不小。阿宁部开始警觉,其部落主见了国相高泰明后,指称楼坚等人是奸细外加骗子,建议将他们直接扣押,然后还可以趁机没收掉他们手上的值钱货物。 之前高升泰篡位之后,曾向大宋派去使者求册封,但却遭到哲宗皇帝的明确拒绝,此事一直让高氏耿耿于怀,高明泰也曾听过如今大宋国力虚弱的说法。于是头脑一热,动了邪心,便下令扣押了楼坚等人。 消息迅速传回,这还了得? 早就在特磨道边境等得焦急难耐的三千山地师立即长驱入境。 要知大理国的主要兵力,都部署在东北面防御成都府路的方向,而东边的广南西路向来虚弱,从未想过那里的宋军会有威胁。 鲜衣亮甲的山地师一旦入境,其声势极为吓人,最宁镇的惠么部头人看见后,魂都快散了,立即宣布归顺大宋,并且专门负责保障补给。 随后进入石城郡后,途经的弥勒部刚开始还想组织些寨兵抵抗,等宋军阵势到了面前,立即乖巧地辩称自己苦受大理控制,现在前来是想为王师带路。 于是,宋军一路几乎都未受任何阻碍,便直扑善阐府城下。高明泰吓得一边紧闭城门,一边赶紧召集群臣讨论应对方案。 在见识过兵临城下的宋军装备与气势后,几乎所有的官员都建议放弃抵抗,一方面甩锅阿宁部,另一方面释放楼坚等人,先向其赔罪,请求他代为传话,愿意请罪投降。 “早干什么去了!”楼坚原来在牢里饿得饥肠辘辘,一边吃着他们送上来的酒菜填饱肚子,一边大声地抱怨,“知道你们犯了多大的错吗?劫掠宋商!这是一项多么严重的罪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善阐府的官员像小鸡一样,乖乖站在楼坚身边,伺候着他吃饱喝足,又像供着爷一样地搀着他前往城门口,正式打开城门,请其帮着送上国相高泰明的降书。 得到这个好消息的秦刚也是快速赶来,并在城外就安排手下带着巨大木箱直接去阿宁部那里的矿地——木箱里都是炼矿及加工铜料的关键设备。队伍中原本还在嘀咕“没听说过大理有铜矿”的人,到了矿脉所在地,便就真正心悦诚服了。 在宋军的监督之下,高泰明派出自己的卫队,直接包围了阿宁部,宣布他们挑拨离间、谋夺宋商财产,罪大恶极,将其全部族人贬为奴役,尽数交给宋军。 勘矿专家原来已确认过这里是非常优质的铜矿,而且矿床极浅,适合立即开采。于是,一下子连开矿的免费人手都解决了。 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大理权相高泰明,秦刚不由地长叹一声,他曾以为大理的虚弱,只是段氏皇族的虚弱。而以高氏及其手头的资源,应该还有一战之力。却没想到,他从广南西路这出其不意的一击,竟然会让对方作不出任何反抗的举动,就直接投降了。 “带着美好意愿的宋商来到大理,为的是传播和平理念,带动经济繁荣!但是却没想到,会遭到这里极其恶劣的人身伤害与财产谋夺。说明此地文明尽失、礼仪沦丧,着实令人极其痛心。大宋枢密直学士、太子少师、东南七路执政、开国伯秦刚,深谙彩云南地子民心慕中原,渴望王化之心,决定代表大宋皇太子,在此施行仁政,福荫子民。拟重开象林路,回归中土。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喜欢风流大宋请大家收藏:()风流大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2章 相亲合媒会 大理虽由段氏立国,但在一百七十年间,高氏掌权却达一百五十年,其中高升泰还做了三年的“大中皇帝”,虽然在去世前醒悟并嘱咐儿子高泰明还位给段正淳,但政令皆出自其手,国人甚至直接称如今的相国高泰明为“高国主”。 高泰明还是很有想法的:他父亲做皇帝时曾向大宋请求册封,却被拒绝,那时的高泰明就起了提防之心,担心大宋为由此觊觎大理,他还专门派人捏造了“宋太祖玉斧划界”的说法并特意散播到中原。 当然,由于近年屡屡听说大宋兵弱惧战的消息,这让许多大理人并不把宋兵当一回事。所以,这次的阿宁部就极度怂恿高泰明不要对宋商客气,却不想捅出了天大的窟窿,光是看看这批杀入善阐城里的宋兵,高泰明悔得肠子都快青了。别说这次没防住宋兵是从东面杀进来,就来不及调兵,其实就算是把北边的主力调过来,他也感觉根本就抵挡不住这批坚铠锐器的精锐甲士。 本来,国相高泰明以为,宋兵杀上门来,就只是为此事问罪,大不了他就服软认错,最多赔些金银美女便能解决,却没有想到,这次带兵的居然是这一年来赫赫有名的大宋太子少师、东南七路执政秦刚,而且他过来之后,一张口便就要大理皇帝段正淳退位,要重设象林路,直接吞并大理,这令他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接口。 “高相国深明大义,一定是衷心拥护我们皇宋天下一统,四海归一的吧?!”秦刚步步紧逼,语气却是十分地和蔼可亲。 高泰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只能黯然落泪:“小国寡民,始终是仰慕中华风采,愿尊人臣之礼。天兵旦夕便至,外臣不敢有违王命。只是不知大王令吾主退位之后,将会如何安置?” 秦刚眉头一挑,明白这个高相国假装口不择言地悄悄给他“挖坑”,因为一旁跪着的还有手执毛笔的大理史官,他要是一时疏忽,接受了对方对他“大王”的称呼,那被会被史官写进史书,那便就成了他大逆不道、拥有不臣之心的铁证。 “太子殿下领政南方,派微臣来看看大理。他说这里原本就是华夏故土,当年中原战乱,被段氏不告而取,代管了这些年,也算是有点苦劳。我们殿下一定会为退位后的段国主、还有相国您的忠心与功能,如实上报朝廷,请功求封。决不会委屈了你们!” 秦刚这是巧妙地代表着太子赵茂接过“大王”的称呼。 高泰明最后的一点小心思破灭,此时已经毫无反抗之心,小声啜嗫着:“外臣谨遵王命,不敢有违!” “那就麻烦相国给羊苴咩城写一封劝降信吧!” 羊苴咩城【注:今云南省大理市】是大理国的正式都城,段正淳与他的后妃们住在那里的皇宫中。秦刚还是希望先礼后兵,高相国的劝降信如果能解决,自然是上上之策。而且,眼下正在善阐府这里的山地师,却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有必要花点时间与精力解决之后才能继续后面的军事行动! 在此次出征之前,雷雨专门召集了都头以上军官,集中学习了诸葛亮七擒孟获之战的资料,对于西南蛮兵的战力、战法以及特点都进行了最充足的了解与准备! 然后,细心的雷雨还考虑到了大理特有的天气与地理因素,专程去流求医药局准备了各种防毒、解毒的药方药剂。 可是,自从进入大理境内之后,雷雨才发现,大多数的准备都显得多余——他们面对的是从未见过的“敌人”,这些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甚至对他们还会做出各种夹道相迎、箪食壶浆的喜迎王师举动,偶尔能够看到的武装人员,大多都是主动前来带路、并贴心地带着他们去避让有可能会塌山落水的危险之处。 更重要的是,宋军的威风装备在外,出身流求的强壮体格特征在内,恰恰成为白蛮女子最为心仪的对象。军队一旦扎营休息时,四周山头便会成为表诉衷肠的对歌台,这些白蛮女子唱着含情脉脉又热辣大胆的情歌,让营中的哥哥们心痒难耐,要不是雷雨治军严谨、军法森严,搞不好半路就要出大问题了。 如今雷雨率领山地师虽然选在善阐府城东一处相对封闭之地建营,但却难以阻挡这里的山峰互眺,大理女子的嗓音可穿透十几里山路,每天持续不断地传入军营。 无奈之下,雷雨只能来找秦刚求助:“主公,这帮白蛮女子赶都赶不走,而且我的这些儿郎又大多未曾婚娶过,就连一些都头、统制也开始三心二意了起来,长此以往,只恐军心不稳!” “哼!别长此以往,我看现在就有问题了吧!”秦刚笑着指了指李清照道,“对付女子,我可没什么好招,不如请教请教她!” “对对!属下恳请主母指点!”雷雨一脸真诚地转向李清照。 “此事依我来看也简单!”李清照却当仁不当地开口道,“禹之治水,堵不若疏!且男女之情,更不宜阻。大理乃是新复疆土,此地驻军定会有长议之计。不如可以先开一个口子,无论兵将,一律论功行赏,只有功劳达一定标准以上者,若无婚配,可准许其可在此地聘妻成家。已成家者,另行钱财补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甚善!”秦刚拍手称赞道。 雷雨也认真地继续听她讲第二点。 “至于这些女子,也由不得她们胡闹,雷都统可以寻其族老明确:白蛮女子若想嫁我宋兵,必须依我宋人婚俗与规矩,委托媒人合议,之后一同纳彩、纳吉,最后由男方纳征、亲迎成婚。由此而来,雷都统你这样也算是能够为化夷入华做了贡献!” “多谢主母点拨!” “成婚完毕,便为随军家眷。我建议雷都统可在军营之旁单设女营,在我军驻守大理期间,可入营生活。待其夫役满,无论定居大理、还是随夫归籍,皆可由夫妻意愿决定!”李清照干净利落的讲述,让雷雨连连点头。 最后,秦刚笑道:“我也建议,不如赶紧择日开场合媒大会,军中优秀男儿择优参加,请附近部族保荐有意女子,双方见面互议,这样可向当地宣扬我宋兵平等、尊重民众的态度!” “属下明白,立刻回去便办理!” 雷雨办事历来雷厉风行,得了秦刚与李清照的指点之后,他迅速召集麾下军官明确传达了这几点,并着重强调:凡参加合媒大会的将士必须如实保证自己从未婚配;军中出婚书,受宋律保护并制约;承诺驻军服役满三年,由军中补发聘礼礼金一百贯——这是秦刚最后想起交待给他,算是对此战出征将士的奖赏。 此消息一经传出,善阐府及四周各部都快要炸了: 原本这些胆大的白蛮女子只是仰慕宋兵的威武,甚至有人不过图能结个露水姻缘,哪怕混个宋人妾室身份也满足,却没想到大宋新来的秦少师及其夫人宣布“宋白一家亲”政策,并承诺给婚配的白蛮女子以合法宋妇的身份,此外还有被雷统制大肆宣扬“秦少师与李夫人特为纳定新人出资一百贯礼金”一事,嫁为宋妇,便成为当地白蛮女子最大的梦想。 两天后的合媒大会在城东集市之地开得热闹非凡,所有的有意女子,身着她们最漂亮的服装,统一站在芭蕉叶搭出的棚廊处,或以歌声、或以舞姿展示自己,并以期待的眼光关注着来往的宋军将士。 而在雷雨的周密安排下,所有被批准可以选亲婚配的宋兵,在他们的头盔上插有醒目的孔雀翎,既有他们去选择女子,也有女子直接看中他们,都会在一旁进行交谈。一旦双方都很中意,便就一起到北侧原本集市收商税的地方,现在军队的随军司马及属吏在那里为新人统一登记、再为他们出具正式的婚书。 秦刚与李清照身着便装,混在人群中四处闲逛。李清照眼光四顾,时不时地去狠掐秦刚一把,并小声念叨:“幸亏我跟着过来,若是在你头上插根孔雀毛,估计不出五步就会被人捉去!” “哪会呢?本帅可不会与属下抢老婆!”秦刚乐呵呵地转移话题道,“雷雨还是只会打仗,不懂做生意。你看前面那几家女子,明显是部落头人的女儿,家里有钱,都专门搭了小竹棚坐在里面。完全可以我们提前搭好向她们收费!我那每人一百贯的礼金钱也能收回不少!” 现场的人实在是太多,雷雨劝不了秦刚,也只能与亲卫兵换成便装跟在后面,此时赶紧跟上来说道:“属下得多学习!不过这次我们接管了善阐府官库,主公也不缺这点钱。” 几人看了一圈之后,便转到了北侧进行登记的厅堂内。 “这里人杂拥挤,主公多当点心!”雷雨悄声提醒。 “我无妨,帮我多看着点大娘子就行!”秦刚笑笑。 厅堂里确实热闹,前来登记的,多会有女子家人,他们的脸上喜气洋洋,自家女儿能嫁给宋人,而且还是明媒正娶的宋妇,这简直就是当地人最值得荣耀的事情。还有些人不知是先替家里人来打前站、又或者只是纯粹看热闹,反正是把这里挤得满满当当。 前面一名壮实的士兵与一名当地女子看样子是刚谈妥了婚事,两人拿了婚书,喜笑颜开地走过来,此时相互情意绵绵的两互相只看着对方,没提防与一名儒衫男子撞了一下。女子“哎哟”一声捂了捂撞到的肩头,那士兵一时心急,急着要在新妇面前表现,赶紧一下子闪在她的身前,冲着那男子开骂:“哪里来的穷措大,撞了我家娘子,赶紧跪下来磕头道歉!” 对面的儒衫男子不是宋兵,像从城里过来看热闹的,他的脸上本有些歉意,但一听这士兵出口骄横,便立即摇头晃脑地说道:“非也非也,此处乃是来往道口,拥挤相撞,本就难以避免。再说了,方才相撞的是我和你,我胳膊与你胳膊相撞,然后你胳膊再与你家娘子肩相撞。所以,我可不能向你家娘子道歉,撞她之人是你非是我,该向她道歉的只能是你!” 这名男子口齿伶俐,几句话说得绕来绕去,却又清清楚楚,一下子噎得那名士兵说不出话来,但觉得在刚定婚的娘子面前丢了面子,顿时心头火起,怒道:“你既然撞了军爷我,那就立刻向军爷我道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位军爷此话差矣,我只是说我和你相撞,并非是我撞你。此处人多地狭,大家走来走去,难免相互碰撞。再说,军爷与我相撞,吃亏的应该是我,要道歉也得是军爷道歉啊!” 秦刚听得眉头一皱,并非只是因为那名士兵有点过于蛮横,而是觉得这位儒衫男子实在过于酸腐,尽管他讲的话有些道理,但是这种样子、这种语气,很容易自己吃亏。 看到秦刚的脸色不对,雷雨便就迅速上前一步,直接喝住了那名士兵:“禇家大郎,出来就记不得军纪了?” 被叫的禇大郎一抬眼,看见却是雷统制,吓得脸色一变,立即双手下垂,乖乖地让到一边,口中连连说着“属下不敢”,然后便就拖着身边那个女子赶紧从现场离开了。 雷雨帮那男子解了围,但那儒衫男子却是一副不领情的样子,对他拱手说道:“我瞧这位,定是那军爷的上官。虽说刚才您一声断喝,制止了那位士兵的不妥行为,也算得上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只是军纪维护、令行禁止虽是好,但也得讲究方法与成效。这佛经有云: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所以,内心不执着,不必为诸事触怒,便才会遵纪守法是也!” 看着这男子唠叨叨地念佛说经,雷雨不禁笑了,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抓到面前来,那男子立刻脸色一变,以为对方恼羞成怒,对他直接动手泄愤。 谁知雷雨在把他抓过来后却立即松开了手,自己退后了一步。原来,刚才的地方又挤过来同样没有看路的两人,却是抬着一块桌子经过,若不是雷雨这一拎一拉,坚硬的匾角恐怕就会直接撞到了那男子的头上。 “不执着,不触怒、亦要不恐惧!”雷雨笑眯眯地用这般话来揶揄对方。 男子却不以为然,依旧摇头晃脑地说道:“唉!?识不足则多虑,?威不足则多怒,?信不足则多言!” 此人文气十足、酸腐不已,与当地的白蛮明显不同,但是又有别于中原的汉人士子,看着便就有些奇怪。李清照躲在秦刚的身后用手指捅捅他,意指这个人有点不一般。 秦刚点点头,直接向前一步拱拱手道:“业识为因,相逢为果。这里人头攒动,多少人来人往,却是你我在此偶遇,有缘至此,不如找个地方一叙否?” 那个男子也是注意到了秦刚的身份应该犹在雷雨之上,虽然穿着平常,但是一身气派非同一般,自是爽快地应下:“好个‘业识为因,相逢为果’,看来阁下也是个懂佛缘之人,我知就在此处不远,有家当地的好酒肆,我请阁下去品品他的雕梅酒!” 两人开始并肩向大厅之外边走边聊,秦刚顺口问道:“还没请教小兄弟的尊姓大名!” “我姓段,名叫和誉!”年轻男子的回答却是让秦刚立即停下了脚步,非常惊讶地看着,直看得对方有点摸不着头脑,愣愣地道,“阁下怎么了?” 秦刚很快也反应了过来,段姓在大理是国姓,所以姓段的人多,也不稀奇。关键是段和誉这个名字,正是眼下大理国皇帝段正淳唯一儿子的家中姓名,对外大家只知他叫段正严。 如果真是的话,就非常容易解释对方会报这个名字——毕竟外人极少听过。 而秦刚之所以知道,却是因为武侠小说《天龙八部》里的主角段誉便就是以此人为原型。 当然了,小说里写的神幻莫测的六脉神剑、凌波微步、以及北冥神功等等的可能性在这里基本为零,唯一能够产生关联的,便就是其热衷于佛法、又极迂腐的个性特征就摆在那里。 秦刚只能顺口引些诗文来保持交流:“君子和而不同,举世誉而不骄。由此可见,段兄弟的父母对你一定是期望甚高,而这种期望甚至可能会成为各种难以忍受的压力与直接要求。再看你的双手,之前一定锦衣玉食、不事生产,但我却没有看到任何随从,所以……你应该是悄悄跑出来的!” “你,你……”段和誉先是惊讶地站住了脚步,重新看向秦刚这边,这才又注意到,随同他俩一起出来的人也不少,不过并未出现他所担心之人,还是稍稍松了一口气,再思考一二后,指着秦刚强行辩道,“以阁下之不俗谈吐、超然气质的打扮,不难猜出,必不会是我大理人氏,而应是从中原而来……” 稍稍停顿了一下之后,段和誉再前后看了看几个随行之人后,继续道:“再看身旁这若干人等,个个皆有龙虎身手,便知阁下身份之尊贵。而方才开口训斥那位军爷的,明显应是宋军中的高官大将,但却仍然俯首听从阁下之令。所以,我猜阁下……” 秦刚微笑着看向段和誉,饶有兴趣地等着他猜出自己的身份。 段和誉明显本来只是被人看穿了身份,心中不服,硬是想要在言语上争回面子,这才抓住秦刚的特征而强行猜测,却没想到顺嘴分析出来的结果,却是让自己都感到了意外,只是最终把眼光关注到了秦刚身边的李清照身上时,却是目光一呆,竟然突然间就失了神,最后的结果竟然一时也说不出口。 喜欢风流大宋请大家收藏:()风流大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3章 离家的皇子 李清照自然不喜如此被一个男子如此失态盯看,立即恼怒地咳嗽了一声。 段和誉这才惊醒,连忙收回了眼神,急着对秦刚解释:“……啊,那个,原本阁下的身份,我差不多已猜出,只因见到这位知性端庄、如同神仙一般的姊姊而产生了动摇!” 听着被以“知性端庄”称赞的李清照,却比任何其它的恭维之词听得开心,对段和誉的目光失礼的反感也就减轻了不少,更对他的话有了兴趣:“那你原本猜他的的身份是什么?为何又因为我而动摇?” 段和誉见李清照已不生气,心里安定了几分,便向秦刚恭敬地拱手致礼:“在下虽生在大理僻野,却也闻听过如今的大宋太子少师、枢密直学士的盛名,更是知晓秦少师扬威大理,进军善阐府之事。今日在此相见阁下此等英雄人物,自然想着所猜不差。而阁下若是秦少师,则身旁之人必是名震汴京、诗词无双的李大才女易安居士。在下读过易安诗词,时时惊为天人之作,料想老天爷要造此才女,定然都是在脑力才华上耗尽半个天下之精力,定然顾不上容貌的事情。谁知近见了李家姊姊之后,才知自己却是猜错了!” 李清照听得段和誉的巧嘴而言,早就笑弯了眉道:“你定是觉得我这长相配不上我家官人的名气了!” 段和誉摇摇头道:“说反了,老天爷终究还是过于偏爱中原,不仅许了李家姊姊以不世的文思才华,更还赐予了一副清雅灵动的绝美容颜。在下虽有动摇,但是转念想明白了,也该是如李家姊姊这般,方能与秦少师一起,共成如此般的神仙眷侣!” 此时不仅仅是李清照笑了,就连秦刚也不得不摇头笑道:“娘子好好听听,从此以后,这油嘴滑舌之名,可再也加不到我的头上了!” 说着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那间酒肆,段和誉走进来直接呼道:“掌柜你直接将店里最好的雕梅酒搬来几坛,还有拿手的下酒菜,尽数准备了送上来,!” 掌柜的瞧来了大生意,满口应承,一边招呼他们坐下,一边赶紧拉着伙计去准备。 段和誉此时待秦刚坐定之后,十分恭敬地施上一礼道:“非在下油嘴滑舌,而是真心觉得如此。秦少师携大宋天兵而至小邦,无论财帛美女,皆可成囊中之物,随意撷取便可。然而自入境至今,尽闻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之实。纵因大理女子多情,也不强娶明夺,却是办了这样一场合媒大会,暗含乾坤,成人之美,尽显大宋之礼之节。在下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感慨不已。然又有幸得见少师亲颜,实是有些话语,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也!” 秦刚笑道:“段兄弟尽可明言。” “大理国久奉大宋为宗主,其间屡有纳贡、边境无扰,从未有过半分异心。此次却是因为权臣鲁莽行事,伤害宋商在先,引得秦少师引天兵前来惩戒,自是罪有应得。今见少师入境以来,皆怀仁心、举德行,莫不如从此盟誓,大理永为藩属,增倍岁贡,多供战马、药材、矿产以东南调用。在下也知少师辅佐太子,劲敌在北,西南山险路遥,天兵在此久停空耗其力,得不偿失,还望少师三思!”段和誉正色言毕,眼光坚定。 秦刚听完之后,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笑吟吟地问道:“不知这些话语,段兄弟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说,是段居士?还是段皇子?” 此话一出,不仅段和誉大吃一惊,就连身边的众人惊讶不已! 段和誉更结结巴巴地辩道:“什、什么皇子?我只是姓段而已,哪来的皇子?” 秦刚笑道:“你对我的身份一猜到底,我也不会被你的假象迷惑。你告诉的名字叫段和誉倒也不假,不过你还有个更正式的名字,叫段正严,是不?你父亲,也就是我正在劝其退位的大理皇帝段正淳,你母亲,便就是前大中皇帝高升泰之妹高升洁,对不?” 段和誉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本名以及家中诸人之名,竟被秦刚一一点破揭空且一字不差,在愣了好一会儿之后,却也注意到比他还要惊讶的其它众人,便知这只是秦刚一人猜出,并无更多提前设计在其中,便如释重负地笑道:“既然秦少师已经劝家父要退掉皇帝之位,那我这个所谓的皇子就更名不符实啦!” 雷雨等人以及李清照在来大理前,自然也会了解一些基本情况:之前高氏篡权,高升泰自号大中帝,并把自己妹妹高升洁嫁给了段正淳。然后在死前嘱咐儿子高泰明将皇位还给段正淳,恢复大理国号。而段正淳与高升洁育有一子,叫段正严。但却不知道皇子段正严还有一个只有家人及身边人才用的名字:段和誉。 至于秦刚为什么会知道,也没人奇怪——大家都习惯了。 “段公子。”李清照笑眯眯地说道,“令尊即使退位,估计也能封个国公,所以叫你公子也没错。我只是好奇,听说你自小不喜政事,甚至公开声称要放弃皇位继承,并且不惜离家出走。我家官人这次出兵收复大理,顺便让你父亲退位,不也正是解决了你不想继位的麻烦吗?怎么反倒劝起我家官人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是自己不想做皇帝,但大理立国百年有余,还望秦少师能给举朝君臣一个机会。”段和誉说道。 “我倒很想知道段公子为何不想做这个人人羡慕的皇帝呢?”李清照追问。 段和誉语气平静地回道:“大理国的皇室传承,看起来风平浪静,背地却是暗流涌动。一百多年来,朝堂上不乏尔虞我诈、宗族中也免不了骨肉相残、还有各种权力间的明争暗斗、人情中的投靠背叛,这样的故事不知发生了多少?而为此身首异处、家族倾覆的人也不知道又有过多少?在下自小喜好佛法,生性好静,不喜权谋算计,是不愿踏入漩涡之中!” 李清照摇头道:“其实段公子却是多虑了,段家到你这代,并无可与你争位的皇子,你却为何一味逃避?” 段和誉被问到这里,却是长叹一声道:“其实大理与其说是姓段,不如说是姓高。高家世代为相、权倾朝野;段家虽为君位,但是几无作为。而段高两家又世代通婚,如今的相国高泰明就是我表兄,大家好好地做一家人就行,何必为了权力而臣僚倾轧、兄弟反目呢?在下若放弃继承皇位,也算是给有作为之人以一点希望。而我的身份,更可居中调和宗室矛盾,劝诫权臣收敛,大理也算能有政治清明、国泰民安的希望。” “这不过只是段公子的一厢情愿罢了!”秦刚此时才开口笑道,“高泰明既没有你舅父早年的勇气、又缺乏他晚年时的通透,然后段公子也无意于皇位的承接,再说你那父亲想要出家的念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听了秦刚这句,段和誉再次吃惊。他父亲段正淳意欲出家为僧,此事仅限于他们一家三口知道,因为怕一旦被高泰明知晓,估计就会重演高氏篡位。尽管皇后高升洁姓高,任何母亲的第一利益点,还是在自己的儿子身上。 而段和誉也是在家中被父母一直逼着接替皇位、不胜其扰后,这才选择离家出走的。 不过段和誉不想接皇位,并不代表他不关心自己的国家。他原本在地方游历,自从听说宋兵从广南西路突然攻入境内。大理虽然不大,但是当他赶到善阐府后,却已经得知表兄高泰明已投降,自己的父皇态度不明。他也没什么主意,正逢上秦刚为军队将士提亲而办的合媒大会,于是也就过来看看热闹。 说句实话,无论是亲眼目睹了宋兵的气势、还有严格的军纪、以及在控制善阐府之后,接管治理稳定有序。段和誉根本就对此挑不出任何的意见。 今天他在身份被秦刚意外挑破之后,那段劝谏不过只是尽一份大理皇室子弟的本份罢了。 所以段和誉只能无奈地说道:“天下之大,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正如少师方才所讲,如今的大理,皇帝无在位之心、国相无抵御之心,在下身为皇子亦无继承之心,又逢秦少师文治武功,雄心拓边,大理今天回到中原治下,算得上是天数吧!” 秦刚却并不接受他的这种表面态度的退让,而是跟上道:“其实哪里有什么天数,春秋战国诸侯群雄并起,最以终七国归秦,天数乎?” “商鞅变法强国,秦军悍勇善战!”段和誉老实地承认。 “汉末三国鼎立,英雄辈出,各领风骚。然终究三家归晋,天数乎?” 这个问题有点争议了,不过段和誉总算还是个读书读得相对明白的人,他犹豫了一番后,还是开口道:“司马氏善多布局、中原晋军兵力强大!” “很好!唐后五代更迭止于大宋,同样不会是什么虚不可触的所谓天数!究其根本,还是太祖皇帝的文治武功,以‘杯酒释兵权’一绝藩镇隐患,更以兴科举、强教化、重民生,这才令乱世终结,天下归一!”秦刚顺势才说出了自己最终的论断,“今天的大理之事 ,同样不是天数注定,而是君无君责、臣无臣任、国无国势、民无民心。所以,倘若今天占领善阐府的不是我宋兵,而是一个蛮夷外族,大理民众也就只能成为亡国之奴,堕入阿鼻地狱了!” 秦刚的最后一句话真是深深打动了段和誉,大理在西南,虽然之前一直没有受到大宋征讨,但也并非是四厢太平。西边的青唐、南边的交趾,其实也一直都在野心窥探。若是被他们成功入侵,那可真是大理人的末日。 想到这里,段和誉顿觉冷汗不止,立即起身长揖到地,十分恭敬地致礼道:“子不言父过,但臣须谏君过!况且在下身为段氏子孙,却不能护国爱民、避灾弥祸,着实是过于自私。得秦少师一番教诲,方知大理昔日之险,更知今日之幸!” 秦刚坐在那里道:“你既自认段氏子孙,本帅也安心受你一拜。大理若能明大道、顺天意,望风而降,换来的必是大宋的息兵端、施仁政。所以正如你所见,本帅带来的这些士兵,他们在举刀问武与友好和亲之间,必然多是选择后者。其实他们在大宋时,原本也是普通民众,待兵役服满,他们便可以自由选择:是留在这里、还是携眷返乡,届时都将会成为推动大理回归中原文化的重要力量。而且你可知道,本帅为何会从广南西路进来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看到段和誉一脸茫然地摇头,秦刚将右手一指:“从那里,我们已经修通了一条宽阔平坦的驿道,通过这条驿道,中原灿烂的文明、精美的商品、先进的工艺、还有最最广大的市场,都将会与昔日闭塞穷困的大理正式联通。对了,从现在开始,要叫这里为象林路了,象林路与广南西路,将会成为我大宋在西南方的一朵并蒂花莲,它不仅可以变得与中原一样繁荣与昌盛,甚至有朝一日,我们还可以由此向南,打通前往西洋大海的新途径,到了那一天,生活在这片沃土的民众,将会是何等地幸福与荣耀!” 段和誉何时能听过如此宏大的描述?又何时敢想像过如此远大的景象?虽然秦刚所讲的,他有一些未必能听懂,但他却听出了其中真心要开发建设大理、要为这片土地上的民众带来美好生活的意思,他也没有更多的话,只有举起已经斟满的酒碗,说道:“吾等感恩少师之仁!”说完之后,便举起碗咕咚咕咚几大口便干完。 秦刚微笑着也同样举碗示意后大口喝下。 李清照同样喝了半碗之后,小声提醒:“官人,这雕梅酒虽入口柔和,但其中暗含绵柔长劲,小心多饮易醉!” 段和誉听了后,哈哈一笑道:“想不到李姊姊竟然精通酒道。这雕梅酒之香甜只是其一,再看这酒中雕梅,令人赏心悦目,以助酒兴,多饮无碍!” 李清照眼光一挑,道:“我既得段公子几声姊姊称呼,便就陪段公子多饮几碗好了!” 结果不言而喻,段和誉大醉。 段和誉酒醉未醒,大理都城段正淳的正式退位降书已经送到:国相投降,儿子出走,更不要说自己本想出家,这样的降书写得心甘情愿、没有一丝的留恋。 而随降书一起到来的,还有一个意外的惊喜:大理虽然之前没有开采过铜矿,但为了铸币而一直都在进口铜料,却因自己铸币的技术不过关,就在都城那里存下了大量的铜料,转而直接使用宋钱。 古人常称铜为金,段正淳为表示自己臣服的诚意,特意命人将羊苴咩城金库的钥匙与降书一同献上。 秦刚大喜,善阐府附近的铜矿开采虽然顺利,但要等到出产还需一段时间,其余地方的铜矿还在勘探中,而羊苴咩城金库里的铜料显然是解了他当前的燃眉之急。于是,他立即叫上楼员外、流求过来的工匠,带上早有准备的那批机器,立即前往。 因为父亲已经退位,没有了担心的段和誉便一同前往羊苴咩城。 到了金库之后发现,这里的大部分铜料的质量都相当地好,流求工匠便立即在现场开始进行加工机器设备的组装调试。 几天后,秦刚邀请了段和誉一同过来观看。 现场一共是三台机器,分别是锤打机、轧板机、以及冲压机,全都出自于流求格致院的机械局。目前只是试用,动力部分安排了两匹滇马进行转圈拉动,而在实际运作时,附近的水力资源非常丰富,直接改为水车带动就行。 挑选出来的合适铜料,先进入锤打机,一阵“咣咣”巨响中,原始铜料先是被锤打成所需要的厚铜板,然后再进入了轧板机。轧板机与拉丝机原理相似,通过一组由厚到窄的轧棍,铜板慢慢减薄并成型为钱币的最终厚度。 最神奇的便是冲压机,工匠启动之后,巨大的冲压头在螺旋杆的牵动下缓缓压在加工成形的铜板上面,随着巨大沉闷的“呯咚”一声,冲压头再缓缓抬起,操作工匠推动操纵杆,冲头下面便噼里啪啦地掉落了一堆直接成型的铜钱。 秦刚前去随手捡起来几枚,看了看后,便满意地转给了站在旁边的楼员外与段和誉,两人迫不及待地各接过一枚,只见它的大小、形制以及图案与此时的崇宁通宝几无差异,其细节甚至只会更清晰,唯一的瑕疵就是冲压出来的边缘略嫌毛糙,不过一旁的工匠立即过来解释,这些铜钱接下来会进行一次重砂磨洗的流程,在那之后绝对保证质量一流。 “你看我这机器出来的新钱,大宋哪一处的钱监能比得上?关键是用此机器铸币的成本,比传统钱监足足要低好几十倍!唯一只要担心铜料的供应速度,能否跟得上我这造币机器开动的速度!” 拿着这些新式铜钱的楼坚此时才如梦初醒地说道:“小老儿这才明白,少师当年不惜成本地往市场上投放新钱、回收当十钱,原来是有这样的底气存在!” 而段和誉的注意力却是集中在眼前的这三台神奇机器上,它们看起来笨重而怪异,但是“咣当”一下的效果,却是顶得上普通工匠一两天的忙碌,实在是让他大开眼界。他在与工匠细聊了好几句后,突然转身拉住秦刚道: “秦少师,我想拿自己这个已经丢了的皇子身份,来讨一个人情,可否?” “你说说看。” “这几日,我曾多次听到秦少师提及流求路,那里虽然是个海岛,但其气候也与大理相近,而且那里几年前更是蛮荒一片,今日却已成华夏文明之福地。今日又见到产自那里的这些神奇机器,所以我就特别想去流求走一走、去那里的格致院看一看,不知秦少师是否能够满足我的这个要求?” “段公子果真有此意向?不怕山高海远?” “不怕!” “那倒不难,月余之后,他们中会有回去换班之人,到时候,段公子可以随他们一同过去,而且我相信,一定不虚此行!” 喜欢风流大宋请大家收藏:()风流大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4章 蛊术多虚名 大宋崇宁五年,十月二十五日。 大理国皇帝段正淳正式发诏退位。原来的所有皇室成员,包括国相高氏一族,依例都被一并送往杭州听封。唯有皇子段正严经秦刚特批,前往流求学习。 大宋正式重建象林路,自然也是太子府治下的第八路。原大理国的八府四郡四镇被简化合并八州,各州县的官员名单经秦刚初步审定,先是直接罢免掉高氏死党及不愿降宋的官员,剩余的名单则交给杭州执政院进行重新核定,当然所有的正职官员都会重新委派。 秦刚同时给吕惠卿去信,两浙路在前面两年受到蔡京及朱勔一党的各种荼毒祸害,纵使江南富裕,同样也出现了大量失地流民,难以安置。眼下,如果这些人愿意前来参加广南西路及象林路的开发的话,不仅可以缓解两浙路的安置难题,更是解决了西南的人才难题。 所以,秦刚提议,凡是愿意南下的流民,可由官府提供所有的路费,在到达西南之后,更可提供开发资金、人均百亩的免费垦田归属等等优惠条件。两浙路的流民头脑灵活、素质突出,既可以带动西南两路的发展,同时更加确保对于新收复象林路之后的巩固。 在新任官员到达之前,秦刚只能留在现已更名为理州的原都城这里。 楼员外这次同来大理,担了最大的风险、又吃了实实在在的苦,秦刚自然不能亏待他。 在一起观看了神奇的冲压制币机器后,段和誉萌发的是对于流求科技的深深向往,而同在现场的楼员外,则是唤起了对这机器设备的极大渴求。 秦刚没有让他失望,直接提出了一笔不算太高的授权转让费。楼员外自然满口应下,因为拿下这套设备的使用权,即意味着他同时也得到了在理州这里的造币权。 “大宋钱监用的融铸法,存在着两成到三成不等的火耗。我给你的冲压机器没有火耗,只有冲压铜板后多余下来的边角料,差不多也占到两成。要不这样,铜料都是我提供,过程中的成本都由你来承担,你的利润空间就是这些边角料,如何?” 楼坚见过冲压出圆形铜钱后的铜板边角料,那可都是合格的铜料,只需要进行非常简单地回炉处理,就可以造成全新的原料铜板,再冲压出来的钱也就全归他了。 楼坚按住兴奋的心情又问了关键一句:“小老儿再多问一句,洗磨铜钱剩下的铜屑,能否也算是归属小老儿的?” “楼员外真是精细无比。一样!只要你有办法回收,都归你!”秦刚笑着答应他。 楼坚喜悦无比,大多数钱监里的管事都靠火耗赚钱,但是传统融铸法下至少有一半是真的损耗,然后真想赚钱,就只能靠行贿,或者往铜料里进行掺杂铅锡等杂质,一旦掺得多,必然影响钱币质量。而如今他能在全新的冲压造币方法下,获得了最稳定与实质的利润。 更可以看到的,一旦善阐府的铜矿稳定出产,通过这机器所赚到的,将会是源源不断、稳定高产的铜钱。 这趟大理之行,着实是太值了。 布置完造币之事,秦刚则要与雷雨好好布置一下在象林路的军事。 “之前大理号称有十万精兵,主要分三部分。其一是其禁军,约一万多人,基本是由高氏子弟掌管,其训练固定、给养充足,具有一定的战斗力,都城与善阐府各有一千之外,剩余八千都在北面边境;其二是厢军,驻守在州县,约四五万人,和大宋的情况差不多,大多都只是用来做一定的差役,无甚可战之力;其三是各家蛮部部落族兵,也有四五万人,这些兵多看所属的部落情况,其战斗力参差不齐,分布也更为分散。”雷雨汇报道。 “大理的原有禁军既然条件很好,则直接按照军事院的整编要则,统一进行分拆重组,原来的军官全部进行撤换调转。现在北边的选择两处相对重要的地方,各自只留一千人。其余都调回理州听候安排。”秦刚直接吩咐。 “遵命!”雷雨继续汇报,“属下以为,厢军实在不堪其用,裁撤为上策。只是恐怕很难一下子安排掉这么多的人。” “这点不必担心。象林路与广南西路气候相似,这次随我前来的,就有一些格致院的农学士。他们带来的种苗,并且还可以免费地指导当地民众种植甘蔗、特色水果以及茶叶等。接下来,两浙路还会过来一大批的熟练民众共同进行开发。所以对裁撤后的厢军,地方官府可以向他们发放青苗贷,再跟着农学士学习开辟甘蔗园、水果园,并围绕这些园子,建制糖坊、果酒坊等等。只要勤劳好学之人,势必能找到越做越好的营生。” 雷雨一听十分欣喜,制糖与果酒都是流求那十分成熟的产业,利润又高,很容易带动当地人的致富之路。 秦刚继续说道:“再剩下来的一些人,如果只是笨点、胆小点,那就跟着前面的人当雇工或零工,也是能吃饱肚子养好家。当然,相关令条也需公布在前头,最后若是有人这也干不了、那也不愿做,就想搞些偷奸耍滑之事,那就正好借此机会,向大家宣扬普及一下宋律的严明与手段。一旦抓起来,便就只有去矿场、船场里干最苦最累的活计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船场?主公想在这里造船吗?”雷雨十分警觉地听到了一个关键词。 “哈哈!还是你精明耳聪,居然一下子就被你抓住了!”秦刚笑道,“没错,这也是我这次特意带你过来的一个重要原因。水师也是你的专长,象林路的水师还得靠你来建设!” “什么?象林路这里要建水师?”雷雨一下子就懵了。 “想不到吧?”秦刚指着新绘出的象林路地图,“你别看这里,到处都是险峻的山路,但恰恰就在山岭相隔中,还分布着极多的河流,这些河流水量丰富,行驶中型船只绝无问题!关键点在于,你可知道,这些河流一路向南,会流向那里?” 雷雨听着秦刚的话语,眼睛顺着地图上画出来的几条河道,眼光一路向南看去,立刻便又惊又喜地叫道:“交趾!” “对,就是交趾!理州这里最宽的一条叫元江,顺着江水一路而下,进了交趾之后,便就是他们的红河。所以,接下来你还得抽出时间,在理州这里选择合适的地方建设船场,同时开始训练象林水师。而在这过程中,则可以先行派出一些商人,带些货物,打通这条从理州直至交趾昇龙府的水道。” 雷雨两眼一亮:“主公可是想,待这象林水师船成兵足之时,便可从此顺流而下,一举拿下交趾?” 秦刚笑了笑,并没有否定,而是背着手说道:“我从钦州过来时,广南西路的王祖道和我讲过,说交趾人虽然前几年被我打服过,但是近年又开始蠢蠢欲动。而两广水师的张中,由于被断了朝廷的粮饷支持,一直只能依靠港口海税维持,所以便只能留在两处海港,镇守有余,进攻之力不足。尤其是去年以来,交趾人好了伤疤忘了痛,在与广南西路交界的地方,又开始闹些小动作了。所以,必是不能轻饶了他们。” 雷雨喜道:“主公请放心,我这三千山地师中,也是有些通晓水兵之兵。而且河道行驶,要比大海里简单得多,原有的禁军中只需加些专门课目训练就可。只要战船能成,象林水师必成主公手头的一支奇兵!” 在等待杭州派的新任官员到达之前,秦刚顺着李清照的提议,从理州出发,直接一路巡察象林路如今的各个州县情况,也是正好巡察一下关于各地的厢军裁撤、矿藏勘探、驿道修建以及地方民生的相关问题。 象林路毕竟是新征服之路,而且这里又是最多蛮族的聚集之地,雷雨不敢大意,虽然他自己担负的责任不轻,仍然坚持派了五百山地军精锐跟随秦刚一起行动。既是为了保障主公一行的人身安全,更为了能够展现宋军实力、震慑地方上的首鼠势力。 每到一地,先是卫队明盔亮甲地出场开道,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然后便是依据秦刚现有官衔标准而配备的仪仗行头,立刻呈现出了不可一世的场面。最后,当气质不凡的秦刚并携明眸丽颜的李清照出场之时,现场之人,无不俯首听命。 而李清照最早要来西南这里的目的,是想要寻访这里的情蛊之术。 其实在宋时,种蛊与放蛊都是一件极其令人生畏之事,而且放蛊更是被定为重罪。在各种巫蛊之术中,西南白蛮女子专属的“情蛊”有点浪漫的色彩。 关于情蛊的说法也是众说纷纭,有说是用一种名为情花的植物制成,有说是各种毒虫用女子的“心血”养成,但都用于女子所钟情的男人身上。根据功效强弱分为几种,最厉害的便是心痛九十九日得不到解药就会暴毙;合理一点的就是男女双方谁若变心谁就会死;再弱一点的就是定期发作,不能见到心爱之人,就不会停止心痛。 “你们放心好了,我就是好奇此事,你们帮我寻些懂蛊的人前来解惑罢了。如果真是如第一种那般恐怖,自然是避之不及。而要是像第三种那样,倒也不妨拿来一试。” 底下人拿不准主意,悄悄去请示秦刚,得到答复:“无妨,人寻来后,我也一同见见!” 象林路最南边的永昌县,也是据说最懂蛊术的地方,当地官吏以巡察至此的官老爷会有重赏的理由,一下子找来了十几个自称懂蛊的当地巫婆。 秦刚说这次见面由其夫人主持,他也只是坐在一旁陪同着的。 不过负责安全保障的游珍可不敢大意,毕竟对方是十几个懂蛊的巫婆,屋内屋外也是安排了好几道的防范措施,然后他还亲自守在现场,谨防最不可预料的情况发生。 不过,李清照却没有让秦刚失望。她只是端坐在那里的气势,就镇住了一众巫婆。她缓缓地说道:“我在中原,对这蛊术仰慕已久。今天来此只是为了增长见识。所以,也给各位都准备了厚礼。” 说着便指了指大堂的右侧,那里按照人数准备了十几份礼包,仅是可以看到的钱封、丝绸布匹都足以让在场人眼热不已了。 “不过,我只信真高人,极恶被人骗。游队长,上个月骗我的人后来怎么处理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回禀夫人,砍去了双手双腿,做了人彘。”游珍认真地按先前商量好的回答,竟让秦刚在一边直翻白眼。 “哦!太可惜了。只是骗人实在是不应该!”李清照的眼光对着前面的人扫视一遍,立刻便有七八人低下头去,“所以现在先给各位一个机会,如果能承认自己水平不够的,现在可退到一边看着,也不至于落个那样的下场。” 场内空气立刻安静了下来,没数息时间,有一个胆小的巫婆一下子跪了下来,承认自己只是糊口谋生,这次不过是想过来混点赏钱,不敢欺骗李夫人。接着,又跟着跪下来几人,陆续占了大半。 李清照对她们略略有点失望,扬手让卫兵过去将她们带到另一边。 不过对着留下来的三四人,李清照笑眯眯地说道:“不过放蛊之事,多需要时间检验。不过我相信这几位都有仙术在身,总是有几手可以证明神通的手段,不如就演示一二,也让我与秦老爷都开开眼呢?” 秦刚坐在一边,也不开口,就只点点头。 能强撑到现在的这几人,多少确实各有些“道行”。此时相互稍稍谦让一下,便由一位年纪稍长的巫婆走出来,向秦刚、李清照都行了礼,便在场中地上摆出了一块蓝花布,然后从身上掏出几只瓷瓶,其中一只放出几张纸剪的小人平放在蓝布上,另一只对着对人洒了一点粉末,再口中喃喃自语,然后又手一拍,纸人便都立了起来,并随着那巫婆的低吟浅唱,开始在蓝布上舞蹈起来。 这事先秦刚都看得有点神奇,只可惜此时面对的是深谙赌术出千作弊之术的李清照,她只左右偏头看了几眼,便对游珍喝令道:“左右贴身出刀!” 游珍得令之后绝不耽搁,不待那巫婆反应过来,立即拔刀上前在其头上、身前身后以及左右两侧,就已经“唰唰唰”地连劈五刀,其间便听到两三声嗞嗞嗞异声,正在蓝花布上跳舞的纸人便立即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动静。 “哼!雕虫小技!抓到一边去!”李清照不屑一顾地说道。 接下来的一位巫婆展示的是隔空取物之技,李清照只看了几眼,便瞧出了门道所在,直接命令士兵在其身上搜出预藏东西的暗袋,并嘲讽道:“就你们这么慢的手脚,到了京城里的赌坊,一出手就会被里面的人笑掉大牙!抓到一边去。” 再一位巫婆演示的是空中捉蛊、杀蛊,普通的白纸之上,被其竹剑一刺,便能够迅速出现红色、蓝色甚至是恐怖的绿色斑块,好像真的可以抓住了什么脏东西,其实便就是中原道士抓鬼的那一套。 李清照已经看得有点厌烦了,无奈地嘟哝着嘴说:“都什么呀,连庙会上的戏法都不如,要不要让我拿着生石灰与醋来?” 一听李清照此言,最后摆弄这些的那个巫婆脸色大变,直接扑通一声跪下来认错求饶。 “哎!本来想想真神仙没那么容易遇到,但也没想到一个都不是啊!怎么办?官人,总不成把他们都做成人彘吧?” 一句话把那些巫婆吓得又都开始拼命地磕头求饶。 秦刚此时只能开口劝道:“自古巫医不分家!也不需要把这些人一棍子都打死。象林路新定,这里多有蛇蝎虫蚁,还有各类湿症瘴病,之后虽然要向这里多派些医生过来,但在这之前,百姓遇上着病症,也多是需要她们这些巫医来帮忙驱疾治症。平时也算是都有些功劳的。” “是啊是啊!大官老爷明鉴,我等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小民,没在存心想骗老爷与夫人的啊!求求饶了我们,回去后一定老老实实、不再骗人……” “哎!光老老实实不行!”秦刚出声制止了她们,“刚才我已经说了,自古巫医不分家。你们也算是懂一点医术,等会儿都会带你们去和衙门里挂个名号,地方上出了什么疫病什么的,你们都得出力,平时百姓那里寻医问药,也得尽心尽力,便就可以免了你们今天的过错!” “一定一定!青天大老爷如此仁慈,我们一定记在心里,一定尽心尽力!” 李清照哼了一声,也没有反对。只是她对于这一趟的结果却是极其失望。 秦刚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有在当地寻些少见的玉石或者是让人偶尔搜罗到了些隋唐时的物件请她鉴别看看,虽然看了后都不是太值钱的东西,但多少能有点效果。 不过,很快传来了京城那里的最新消息: 由于这一年的七月,京中再现日食,赵佶对曾经寄予厚望的赵挺之十分地不满。而且这一年中,居然就只有东南七路的缴过来的赋税最为稳定,大宋其它各路的赋税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下降,只是眼下的宰执团队居然都提不出任何有效的回应以及解决方法。 在这种情况下,赵佶不可避免地念起了蔡京的好,而张康国便趁机指使御史余深参劾中书侍郎刘逵居功擅权,把他贬去了毫州,算是卸掉了赵挺之的一条胳膊。因此,随着年底将近,再起起复蔡京为相的声音已经内外呼应,不可阻挡了! “蔡元长不回朝廷,北边那批宰执们实在不堪一战!现在好了,咱们收拾一下回杭州,跟他们好好玩玩!”秦刚淡淡地说。 李清照没有吭声,心里却是觉得,自己的男人,帅呆了! 喜欢风流大宋请大家收藏:()风流大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5章 罢相与复相 寒夜,京城梁门外大街的一处深宅大院里。 温暖的阁楼里,火炉中竟然也会偶尔爆出一声轻响,溅出少许火星崩在紫檀木案上。蔡京却已经没有心情去责问下人。 在过去,这种瑕疵的银霜炭是不可能进得了蔡府的。只是眼下这火星,像极了年初夜空里的那道孛星尾迹——再加上实在是别有用心的童谣,竟然就这么硬生生的将他从大宋权力的极顶端掀翻了下来。 今天在他府中做客的不是一般人,而是刚从西北回来的童贯。 童贯之前因为要去讨伐河湟又起乱的蕃部,而错过了南部平乱之事,结果功劳便就被高俅拿了去。虽然大家都明白高太尉是打了败仗最后讲的和,但并不影响最后报出来的各种大捷、以及最后皇帝给的封赏。 “道夫早就该回京啦!边功之事,是立不完的。反倒是京城这里,却让鸡犬之辈趁机上位!实在是不值得。”蔡京手抚白须,只为童贯鸣不平,却丝毫不提自己受到影响之事。 童贯实际上也知道自己的失策,由于他在西北的官位已经很高,制置使的差遣已不太可能再升,多花了一年,积累了七七八八的平蕃功劳,不过是将他先前的内臣班官从景福殿使升到了最高的延福宫使,本官从正五品的澧州观察使,升到了正四品的定武军节度观察留后。其实这方面的升迁,也非是一定要留在边疆,回到京城可能机会还会更多。 而蔡京所说的“鸡犬之辈”,正是影射一路官运亨通的高俅,人家仗没打多少,甚至还是败仗,结果却一点也不影响他升到殿前司副都指挥使,俨然便已是标准的太尉了。 而蔡京上次被罢相,或多或少的原因也与他反对高俅提议与南方的议和主张,再往前推便就是蔡京也不支持高俅带兵南征。所以,当初一起合谋拥立赵佶的这批从龙之臣,眼下也不可避免地分裂为两派。 “唉!也怪咱家见识短浅,在外领兵习惯了,却没想到朝堂之中如此变化,累及蔡相失位,也没能帮上什么忙!”童贯感慨道,蔡京本就是他在京城的倚仗,两人相互勾结,彼此才会待得更加放心。 “无妨无妨!一个相位,在老夫眼里还算不得什么!”蔡京却自负地说道,“他赵正夫以为宰相就这么好做的吗?时近年底,朝廷各处的开支用度已经捉襟见肘、平时叫得勤快无比的那些官员,一旦到了俸禄都发不出的时候,看他们还支持谁?还有那个自以为是的刘公路,这个月就会被官家赶到亳州去了。这些天的朝堂上,‘非京不能成大事’的说法已经多人提及,接下来,却是老夫得思量思量,要不要再出来劳这个心、费这个力了!” 童贯赶紧劝说:“蔡相不可退缩啊!谁不知道眼下的困局,非蔡相不可解?而且咱家也会去官家面前陈言,昔日蔡相呕心沥血、辛勤经营,这才有了天下时局安定、边疆将士用命。若最后影响到了粮饷不足,边境生乱,那时便会悔之晚矣!” 两个互相吹捧了两句,实际上对接下来蔡京复相一事是胜券在握,关键重点却是要商量再之后的行事要点。 蔡京做事,所谋极深。他在这被罢相后的一年中,一是因为还有着中太一宫使的官职,二也是因为原先中意的两浙之地无法再去,便一直留在了京城。 而他早就培植成型的党羽都抱成了团,包括已经是枢密使的张康国等人,导致他对朝廷的影响力,几乎没有什么减弱,反而会因为他退到了幕后,行事更加地得心应手与方便,更是将视其为对头的赵挺之、吴居厚等人戏耍得无可奈何。 不过,蔡京也有失落、受挫的地方,那就是他在经济与财产上的损失极其巨大。 原因有二: 第一是他在地方上的基层势力,主要就在两浙与福建,但是如今那里都被秦刚收为太子府治下之地,他的这些党羽势力几乎全军覆没。虽然说,这些人的影响能力未必有多大,但是却导致少掉了大量可以常年向他行贿进贡的基层。 第二就是他前几年在杭州、苏州、以及老家置了不少家产,都交由子侄及族人帮其代管。但因如今东南实施新法,经过一批批的诉讼,这些收入与财产遭到了太子府下的“明征暗抢”,令他血本无归。 “旁人只道老夫如今深居京城大宅,锦衣玉食、尊贵无比。可又有谁知老夫对朝堂之乱的痛心?每闻街谈巷议提及‘方田法废、税赋不足’时便彻夜难眠,那些朝堂里的蠹国害政之徒,只会因循守旧、空谈扰民,叫停盐钞革新,直接让国库亏空百万。唉!国事如此,令老夫实在是痛心啊!”蔡京眼下说的这些事,都有着冠冕堂皇的理由,也将是他重归相位之后,要全力以赴尽力恢复的事情。说句实话,他的确是需要好好地回回血了。 而童贯听了之后,却是两眼发亮,喜不自胜:“蔡相妙手,一定能帮大宋朝廷营收回春。也叫那些无能的大臣们看看,到底是谁,才能帮着官家重新开创一个富足的天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蔡京颇为自负地笑笑,对于这点,他还是信心十足的。但是今天,他邀请了童贯过来,却是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要来商量。 “道夫此次回京,可曾有什么特别的打算啊?”蔡京慢悠悠地问道。 “打算?咱家是个实在人,一切都听官家的吩咐,帮着官家多解决一些烦恼。”童贯先是老老实实地回答,然后转头凑近了后问道,“不知元长可有什么高招教我?” 炭炉里的火渐渐旺了起来,闪现的火光映得蔡京的鬓角也暖了几分,他眯起双眼,敲了敲桌案道:“道夫说得很好,我们都是为了官家把事做好,可道夫可知当下官家的最大烦扰是什么吗?” 童贯眼睛一亮,这句话他爱听,立即开口道:“难道不是朝廷收支困难?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吗?” “朝廷收支困难看到的是外库,其实官家的内库开支如今更是堪忧,这才是我们要重点关注的事。”蔡京一句话点中要害,“而且,自去年苏州供奉局被那秦刚、吕惠卿查处后,江南的奇石异木供应由此中断,官家所中意的诸多殿苑工程也不得不停工。” 童贯一拍脑袋,叹道:“要说官家只念叨着蔡相呢!满朝文武百官,除了蔡相,又能有谁真正懂得官家的圣意?” 蔡京微微一笑:“年后我重回朝堂,表面上只能去处理那里紧迫外事。官家身边的这些烦恼,却是要麻烦道夫去关心关心了。” 童贯大喜,这种拍皇帝马屁的事情,他最擅长:“蔡相放心,需要咱家如何去做,尽管指明就行。” “这苏州供奉局没有了,两浙路也不能指望了,但是江宁府此地不错,其坐于大江之畔,上可集荆湖之美物,下可收江南两路之珍奇,却是能够替代苏州供奉局的最佳之地。老夫有意在那设立江宁造作局,总之能够尽快恢复对于皇宫里各种物件用度的缺。这就是把事情办到了官家的心坎里。官家劳心治理天下,不就是这么一点小小的爱好,我们要是都做不好,枉为人臣啊!” “正是此理!”童贯大喜。他即使是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代所谓的“西北名将”,其实依旧无法改变自己还是一个宦官的本质,他最擅长的还是伺候人的活。今天在蔡府这里,终于达成了“蔡京主政搞钱,他童贯出力拍皇帝马屁”的总体思路。 “只是,蔡相这次为何不拉上胡沧海一起聊聊呢?”童贯这时问起了另外关心的这个问题。 “胡沧海这根二五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里倒!”蔡京轻蔑地笑了笑,“老夫当初用他,不过是想要对付秦刚小贼!没想到最后他还是个没用的草包货!” “这个胡衍既然是墙头草。现在那秦刚再次出现,他会不会再次倒过去?” “哼!背信小人,不足为惧!”蔡京自信满满地断然否定,“他之前可是彻底地背叛了兄弟、而且还是他的恩主,像这样的人,除了守在朝廷里一条道走到黑,他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蔡相高见。”话题转到秦刚身上,童贯的话语间的担心平添了不少。前次南征大军中的辛兴宗是他的手下,这次江南一战的实际情况,自然是完完本本地告诉了他,而且随着刘仲武等人回到西北,秦刚的战神之声,已经在西军中悄悄地流传开来,“就是这个秦刚,如今倒是真的让他拉着元符太子在东南割据了一块,确实是个要命的大麻烦啊!” 蔡京摇摇头道:“道夫你在边境带兵久了,只知道动刀动枪的方法。这个秦刚的确小有战名,此次我也听说他在东南搞出来的兵力确实不差。但是,现在的事情可不是像辽夏那般只想抢些土地与钱财,手头多一点兵、又能打仗就可以的事。这个秦刚若是想帮着吴王来争天下,那么自然就需要多多考虑更多的因素,比如人心向背、比如官员支持。否则你想想,既然他们此前江南大获全胜,实力那么强悍,为何不是一路北攻?却是选择受封称臣呢?” 童贯原本还有的疑惑,终于在听了这话之后,有点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蔡相所言甚是,当今的天子早已坐稳皇位,无论宗室还是朝堂,早就万众归心。而且这东南几路,除了江浙两地尚有点财税,那两广之路,皆是不毛之地,就算是他们想养精蓄锐,只恐怕也是无力翻天啊!” 蔡京更是胸有成竹地说道:“纵观历史,天下一统,皆是自北向南,无一例外。想要从南北伐,绝无成功之例!只是眼下,自从这秦刚窃取地方权柄之后,东南诸路凡是不从其意之官员,尽数被排挤。只可惜如今的执政堂着实糊涂,事不关已高高挂起,这些人都一直搁着不用。老夫已有打算,一旦重归朝堂,首要之事就是要将这些人统统委以重担、安置到位。如此一来,朝廷的众臣心中,孰正孰偏?孰轻孰重?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童贯一拍巴掌,赞道:“蔡相高明!” 蔡京更是手捋白须,自信地说道:“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这秦刚毕竟只是个未到而立之年的后进之辈。这次东南之事,实际上真正起作用的,还是那个心高气傲的吕吉甫!此公自认为三朝之相,自己又有经世之才,只是一生起伏、临到致仕之前却不得重用,所以才一时冲动,与其同流合污。对此,老夫也有妙策相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童贯眼睛发亮,俯下身来细细倾听。 “……我们只须故意抬高这秦刚的身价,事事皆提其名,一则可骄其志,二则以离其间。老夫就不相信,这吕吉甫骄傲了一辈子,到了这个唯一可以扬名立万之时,却会甘心站在一毛头小子的身后!东南之地,只要这两人嫌隙一生,两虎相斗,我们就只须坐享其成好了!” 密室之中,笑声连连。 屋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连天的雪花,冬至之后的这场大雪,也将预示着新年的不期而至。 雪花飘过了西城、东城,沾在各家朱门、瓦当以及高桃着的昏黄灯笼之上。同一时候的另一处气势不凡的深宅大院的书房之中,同样燃着热气极旺的炭盆,室内的两位年轻人的手心,却像攥着了屋北檐处的冰梭——刚刚听说到的消息,足以让他们都觉得眼睛发晕。 “德甫……这是我从宫里梁大珰身边的小黄门确认的消息。官家已经下了决心,说是……说是过完年就要罢相了。”说话的人叫张汝舟,之前是赵明诚在太学时的同学。不过他在崇宁二年就升上舍得了进士,在外做了一任县主簿后,此时回京待职。因为赵挺之尚为宰相,便借了与赵明诚的同学关系,一直来往得密切。 张汝舟的这个消息,的确是从他在宫中梁师成手下做宦官的同乡那里获得,要知道梁师成可是帮皇帝拟写御书的人,他的消息准确程度自然不容质疑。 张汝舟还补充道:“而且官家也明确了,是要迎……蔡相公蔡京,回朝复相!” 赵明诚当时正摩挲着一方新得的东汉拓碑帖,一开始时还强作镇定,直到听到“蔡相公”时,手里的碑帖便“啪”地一下掉落,他又连忙心疼地捡起,此刻最直接的想法却是:好日子要到头了,今后像这么好的碑帖,便不可能会有人再送到他家府上了! 他没心思去细想,父亲为何刚坐上首相之位没满一年就会失势,也没法细思蔡京又如何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后就卷土重来。他只觉得,父亲是自家的天,而这块天如今立刻就要塌,他也不知道接下来如何是好。 “张兄,你应该是知道了,我家大人对官家赤胆忠心,这一年以来也是呕心沥血,做首相的日子里,没有功劳也该有苦劳。官家想让蔡京复相,其实也没什么,是吧?蔡相公也未必会对我家大人睚眦必报吧?是不是?”赵明诚突然开口并伸出手攥住了张汝舟的袖子,急切地询问道。 张汝舟却是苦笑道:“睚眦必报?!这不就是蔡相公的秉性吗?” “那,那,他有点怨气也难免的吧!不过是让我家大人罢相?都罢相了还不够吗?可以去穷一点的地方去当知州、知府,是不是?就像一个月前的刘相公(指刘逵)那样?”赵明诚强作镇定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抓在手里时还是抖个不停,“如果是这样也行……我们大不了可以离开京城,也不必养那么多下人与役从,对了,我也不必再去太学,面对夫子的各种盘问考察。反正我也读得不是太好……”赵明诚喃喃自语,说得都极不靠谱的幼稚话。 张汝舟叹了一口气道:“其实前两天就有了传闻,你没发现这两天都没有人来找你了吗?也只有我,还是想着我们曾是同窗,这个时候,你只是需要有人关心、有人帮助、有人可以为你出点主意……” 赵明诚听得有点感动不已。谁说张汝舟这个人过于势利?谁说他与自己接近是因为自己是宰相之子?眼下这个时机,别人已经开始避之不及了,但是人家还是顶住压力,第一人来家里安慰自己、开导自己。 张汝舟真诚地说道:“不管怎么说,德甫你得要提前做好准备。万一这蔡相公存心报复,说不准还会下狠手,让赵相公下狱问罪。这个时候,可得要多准备一些钱,以备上下打点。” 赵明诚感动地点点头,但是随即他又犯了难,他既没有做官,也没有什么可以赚钱的营生,让他准备钱,又能从哪里弄到呢? 也是看出了他的无奈,张汝舟便决定点拨一下他:“非常之期,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任性了。比如就像你手头的这本东汉碑帖,包括还有之前你收藏的那些好东西。一定要提前准备,找些买家把它们变现成钱。否则等到你家真的被对付了,外面的人一定会对着这些东西拼命压价。所以,一定要现在就开始准备。” “对对对!这些东西虽好,但也比不上救急解难来得重要!”赵明诚连连点头,转而又抓住对方的手道,“幸好在如今的京城里,有张兄还能帮我。我这就整理一下手头的这些藏品好东西,然后列个清单给你,麻烦张兄赶紧帮我去问问可以变现的价格。” 时至后半夜,带着赵明诚的千恩万谢,更是带着他委托变卖物品的清单,张汝舟走出了这座不久之后就要易主的赵相公府。 在走出了一条街巷之后,张汝舟不顾已经开始漫天飞舞的雪花,再次按了按胸口的那张清单,兴奋地自语道:“我这虽然叫作‘先下手为强’,但是好歹也算是为朋友‘雪中送炭’,帮他筹备一些应急之钱!像我这么仁义的朋友,从中赚点辛苦钱,也不为过吧……” 一夜飞雪,次日的京城,已经是焕然一新的景象。 喜欢风流大宋请大家收藏:()风流大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6章 大观入新轨 新年改元大观,取自《易经》中“大观在上”之卦象寓义,正是用以掩盖赵佶内心深处对于自己皇位的深深不安,并用来强化突出自己能掌控天下全局的政治智慧与地位。 而前一年的北南和约中,杭州同意在自行承担所有地方行政成本的前提下,按原有税赋标准,向汴京朝廷净缴五成。不过,赵佶在此基础上希望,新增加的流求路要按福建路的标准、象林路要按广南西路的标准,同样缴纳税赋。针对这个新要求,秦刚趁势也提出了交换条件:皇太子思母心切,望准许元符皇太后刘清菁幸杭。 赵佶继位之后,为证明自己是哲宗的正统继任者,不得不承认并册封刘清菁为元符皇后,并在向太后去世后,再次册封她为元符皇太后。当然,为了制衡于她,赵佶还特意请出被哲宗废掉的孟皇后,并列封为元佑皇太后。 在外界流传元符太子赵茂的时候,刘清菁空有皇太后之名,行动却被严格控制与监视。在终于等来了自己儿子未死且还得到了东南七路官员的拥护消息后,以刘清菁的脾性,自然是在后宫之中不可一世了起来——“叫我儿子带兵来打你们”成了她最喜欢的口头禅。 赵佶原本既是指望通过控制她来多一张制约东南的好牌,但同时也因为刘清菁的强势胡闹而不胜其扰。最终,赵佶还是顶不住自己日益严重的收入压力,同意放刘清菁南归团聚。 刘皇太后到达杭州的时候,正是元宵节刚过的时分。 母子相见,又是近似于生离死别之后的重逢。戊辰宫变之时,赵茂还是一个懵懂未知的五岁孩童,而今天相见之时,他已经是十岁少年。而且还因为在北方大辽等地的生活经历,要比此时的同龄人更加健壮与成熟,竟让刘清菁看得是既伤心、又激动。 见完了儿子,刘皇太后最想见的人自然便是秦刚。 秦刚携李清照依礼觐见,一套标准的礼仪过后,刘皇太后忍不住真情流露,突然起身上前一步,就要对秦刚行大礼拜谢。幸好秦刚早有准备,并且李清照眼疾手快,立即上前将其搀住,秦刚再先行跪拜在地,口称:“太后娘娘不可!当年在福宁殿中托孤之时,臣已得娘娘全礼之拜,立誓必将护得太子殿下周身安全。今日幸不辱命,实乃臣子本份,也是不负先帝遗命,以及娘娘的重托!” 刘皇太后听得先帝二字,又是一阵潸然泪眼下,并在李清照的搀扶下重新入座后,敛容垂泪,语带哽咽却不失威仪道:“前番宫变突起,宫闱喋血,先帝撒手而去,奸佞环伺,刀光剑影,我们母子二人便临生死之考。然幸有天怜,得少师舍身忘死,以一己之力破重围、辟生路、蒙诬言、匿踪迹,终得保全先帝龙脉得存。” 秦刚起身肃然道:“此为臣之本份!” “满朝文臣,又有谁还记得少师所说的这个本份?如今少师又率东南一众忠臣死士,竟能据此数路之地,让吾儿重登太子大位,又在东南开府自治,此乃我大宋立国之后前所未有的功绩。吾母子二人此生不敢或忘,大宋宗庙亦当铭记少师之功。本位已近残烛之年,他日太子若登大位,定当以国士之礼厚报,让少师的忠义之名,流芳百世,与大宋共存。” 这刘皇太后原本是个骄纵恣情的个性,最初托秦刚将赵茂带走之后,已存必死之心。虽然之后被宫人告知二人均殒命的消息,但是她却坚信这是赵佶故意放出的谣言,意是扰其心志。便一如既往地在后宫之中特立独行。一直到东南传出元符太子靖难之战的消息,更有苦尽甘来之感,虽然在皇宫里多受制约,但其刚性的脾气却是始终没有压制过。否则也不会让赵佶感到那般地头疼。 但也只有在秦刚这样的顾命重臣、又是母子二人的救命恩人面前,她还能展现出当年在哲宗皇帝面前的几分温柔仪态。 此时的她又忙拉起李清照的手,笑道:“本位虽然身处深宫之中,却也是听说过李夫人的故事。最早是听说过你京师第一才女之名,哪知今日一见,才知你与秦少师也是郎才女貌的般配之偶,之后秦少师为拯救吾母子二人的生命而出生入死,却是给你们俩平添了太多的麻烦。其间波折坎坷,吾来听过一些。所幸有情人终成眷属,如今再看你们一对璧人,着实看人看得满心欢喜。” 李清照与她不熟悉,同时也顾忌着对方皇太后的身份,自然暂时只能笑笑以作回应。 刘清菁却是一定要表达出自己的亲近之情,拉着李清照的手不放:“不怕你们笑话,本位这个所谓皇太后,也是有名无实,手头也没有什么看得过去的东西。不过,今天第一回见到李夫人,见面礼是不可少的。” 说着,刘清菁左手伸进右手衣袖,却是从里面摘下一只极为精美的金镶玉手镯,既而再右手如此操作,摘下另一只,并成一对,直接塞到李清照的手中道:“这对金虎头镯乃是唐时皇宫之品,也是先帝在我诞下茂儿时赐予我的,本位甚是喜爱。尤其是这些年来,每每看到它,就能想起我的茂儿,金虎衔玉、金玉相映,便能解我思儿之忧。今日便就作为见面礼,赠给李夫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清照精于鉴别古董,一瞧这对金镶玉镯的玉色纯正、金饰细节细腻,而且接在手上便能感觉到金质钉铆的精密做工,的确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皇家藏品,连忙下意识地推辞道:“太后娘娘快请收回此物,既是先帝赐赠,又是你思念太子殿下之物,岂可送给臣妇,实在是收受不起。” “诶!本位也是说了,此物是在吾分别时用来睹物思人的。今日得秦少师之功,让我们母子相逢。既然日日可见,又需要用它来作甚?再说了,既是要用来感谢李夫人的,那必然是要非寻常之物,方能表达我这心情。你便收下就是!” 一边说着,刘清菁坚持打开了手镯的活扣,还拉起李清照的手,“啪嗒”一声将这手镯戴在了她的手腕之上,再给她另一只手腕戴上,这才满意地眯了眯眼睛,笑道:“这才是宝剑配英雄、美器赠佳人,好歹也是了却我心头的一个心愿啊!” 既是如此,李清照接受了下来,并起身再向刘皇太后行礼谢恩。 君臣相谈许久,秦刚这才请罪说:“太后娘娘莅临杭州,东南诸臣皆欲前来拜见。臣不敢再多打扰,且请娘娘注意休息为是。” 刘皇太后点点头,望着眼前的肱股之臣:“多亏了秦卿家操持国事,东南诸事,确是要有赖诸卿了!” 秦刚眼皮轻轻一跳,继续低头带了李清照谢罪退出。 两人一直走了很远之后,才听得李清照幽幽地说了一句:“这个皇太后,可不是盏省油的灯!” 秦刚本想提醒她,不可用这样的言语如此评说皇太后,但是他突然又发现,这也正是他自己已经在嘴边的评语,因此张了张嘴后,咽回了想说的话后,再叹了一口气道:“不省油就不省油吧!请到身边来,无非多费点油供着吧!” 李清照听了后,很惊讶地看着他:“原来你早就知道啊?!” “是啊!”秦刚仰头望向天空,“太子第一次到流求后,就曾悄悄地请求过我,能帮他与母亲相聚!在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他既是万人瞩目的大宋正统继位太子,同时也是一个自小就没有了母爱的孩子。” 李清照虽然与太子赵茂接触不多,但是她能明白秦刚与他之间的生死相依之情。同时,刚才毕竟也收下了刘清菁的贵重见面礼,多少也能体谅对方作为一个母亲对于自己儿子的深厚感情。她只是拉紧了秦刚的手,认真地提醒道:“不管怎么说,她现在的身份毕竟还是元符皇太后。不说赵佶能放她来杭州的背后,会不会怀揣着什么祸心。单说这位的性子,时间一长,可别让她以为自己在这南方就能作威作福、为所欲为了!” “娘子之看人眼光,果然是入木三分。不过你大可放心,我能同意让她南下,无非只是怜惜太子一片孝心、更是不忍他们母子分离。这位娘娘若是能在杭州安分守己的话,我也不吝花点灯油钱,好好地供养好她!”秦刚其实还是蛮佩服李清照的看人眼光,只是短短的一面,就能看得出这个皇太后的本性。而他不过是凭着后世记忆,知道这位皇太后在曾经在后宫极不安份,妄想行使太后垂帘听政之权,最后被赵佶派人逼死。 当然,他既然提前知道存在这种极大的可能,自然便会对此有所准备。 秦刚这次回到杭州,中间间隔了几乎一年。不过,正因为之前他在流求已经建立好的一整套良性运行机制,哪怕这一年中,既有太子开府、又有两院一会搬迁组建,外加各种官员任免、新政颁行的繁杂事务,其间还有之前所提过的三派官员间的磨合冲突,但是整体形势平稳有序,有条不紊。 而且,恰恰就是秦刚几乎撒手不管,直接北上的态度,无形中化解了以吕惠卿为首的中原改革派官员的心结,他们在感受到最大信任的同时,真正能够平心静气地看到了从流求带来的清新正向的官场新风气:这其中,最大的改变就是格致学在实际应用中的重视。 流求当年的开发,受限于岛上落后的生产力,从一开始就十分依赖格致学,因为它可以帮助节约人力、提升效率。流求格致院成立后,迅速在科学体系的支撑下,发展壮大起来。 事实上,流求格致院的前身恰恰就是从两浙路的处州起步,两路之间的交流最多。眼下,由于两浙路发达的经济环境、繁盛的商贸需求,许多之前限于流求环境与市场需求不足,而被压箱底的一些新技术、新设想也得到了被展现应用的机会。 其中最突出的一项就是轨道车。 秦统一六国后,始皇帝推行了“书同文、车同轨、度同制、行同伦、地同域”五项政策,其中的“车同轨”,后人解读是:统一车辙宽度,是为了方便修建驿道。但细思一下,仅从驿道标准出发,只需要限制最大车辙宽度就行。而真正要求所有的车辙宽度都要一致的原因就在于:秦时已经开始大规模建设轨道车了,而且被命名为“驰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据史料记载:雄心勃勃的秦始皇规定:驰道“广五十步,三丈而树”。五十步宽是二十几丈,这与眼下一丈多宽的驿道根本就是两回事。差不多会包含有来回两条的轨道、再加上两边留出从不上轨道行驶的普通车辆的宽度才是。 当然,那时轨道用的只能是硬木,成本很高,并且耐用性差。如此庞大的工程,即使是穷尽全国的民力,事实上也无法一步到位。在秦王朝短暂的统一时间内,差不多也就只能在咸阳周围建成一部分。 之后秦末天下大乱,木质轨道很容易就会被毁于战火,之后汉朝又是要优先执行休养生息,极耗费民力财力的驰道便不再有人提及,从而慢慢遗忘。 流求格致院在研究交通工具的过程中发现,车辆速度主要受到行驶颠簸程度的制约,又与拉车的马力成正比。也就是说:如果想要既快、又省马力,那就必须要把路修得非常平坦,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秦时的驰道。 流求此时对于冶铁炼钢的技术也有了极大的突破,龙泉宗家几人都在了流求,用更好的钢铁制矶的车輨(车轴承)、车锏(车轮圈)的技术都十分成熟。于是,很快就拿出了成型的铁制轨道、钢铁车轮的轨道车方案与模型。只是当时流求仅有一处大秦港,对进出港口的货物搬运需求不大,这个方案也就少有人关注。 当杭州突然成为东南各路行政中心后,杭州港迅速发展起来,而且由于杭州地区生活富足,从而导致愿在码头从事搬运工作的劳力一直不足,严重制约了杭州码头的货物吞吐量。于是,轨道车图纸方案一经拿出,立即便被杭州海商拍板高价买下,而且邀请其设计者提前赶到杭州港亲自监督建造。 “设计者是谁?” “流求格致院机械局局正赵梧赵守正。” “啊?是小五子啊!”秦刚一听便来了兴趣,立刻要求带他去现场看看现在的轨道情况。 杭州港是以候潮门外官码头为起点,继续向北延伸到新开门外。主要是由于候潮门一带多有丘陵,而新开门外平坦,多有空地适合建造与港口配套的地方。不过,由于配合码头先建造的是客栈、工坊,最后才想到不断扩充仓库,从而导致码头到仓库有了一定距离。 于是,赵梧带人建设的新轨道便大展了身手。 秦刚一行从新开门出来,看到的是最近才大片出现的仓库区域,在它们的外围地面,如今出现了两条平行的线条,那是黝黑的铁制轨道,不过因为在上面经常驶过车轮而闪烁着钢铁的闪亮光泽。 正在这时,前方从码头方向正好驶过来一辆轨道车,先看到的是两匹挽马。杭州的马不多,用于拖车的也不会是好马,但是看得出这两匹马拉得十分轻松,相对比的却是后面轨道上车身的庞大,而且还堆满了货,目测也得有好几千斤,这要是在平地上,四匹马也未必拉得动。但是此时却是十分平稳而迅速地在马夫的驾驶下呼啸而来,再向仓库那边呼啸而去。 众人都在惊叹眼前的这幕,秦刚却关注到在仓库更远的那一边,还有一条轨道反向而行。看样子,这条轨道应该是条环线,绕过仓库区之后再重新通向码头那里。 到了码头,秦刚居然惊讶地还看到了变轨装置,原先的单轨道在这里,一分二、二分四,总共分出了八道,各自对应停在不同码头区域,一旁就是眼下已经普及了的各式吊车,可以帮助货物极快地从船只与轨道车之间转移。 秦刚一行人过来,立刻吸引了正在码头上的人的注意,其中一人先看了这里几眼,转而发现了什么,立刻甩开正向他汇报事情的人,一边跑来一边大叫道:“刚哥!刚哥!” 来的正是赵梧,原本他正在码头这边检查轨道运行情况,前一息还是睿智稳重的管工大师,后一息便成了欢快雀跃的青春少年。 “轨道车图纸三年前就好了,一直找不到愿意尝试的人,都说要用那么多铁料,太不划算!”赵梧兴奋地告诉秦刚,“幸好这次在杭州,海商们都明白,铁料不过是一次性投资,却好过天天要付钱、又贵而且又不可靠的人工!现在建成的这片码头已经证明了,每天只需要其他码头一成不到的人手,但是装卸效率足足提升了十几倍!接下来,其他码头都向我这里提交了加装轨道车的申请!” 秦刚并不惊讶轨道车的效果,也不担心它们应用后的收益。他更加关心在运营过程中的各种细节,比如如何控制速度,车辆到达指定地点的减速、刹车设置,以及各种防范事故、故障排查与维修的方面。 赵梧果然不会辜负期望,秦刚关心的这些方面,实际上都包括在了他的整体方案里,尤其像是刹车制动、分道管控部分,现在都已经实现得十分完美。秦刚也算是基本放下了心,眼下流求格致院的整体研究体系趋于完整,越是在细节端,越是不需要他去作什么干预与建议,而他唯一可做的,就是在宏观上的一些建议。 “我刚从新设的象林路来,包括正在开发中的广南,那里的人手偏少,尤其是新建的矿山、甘蔗林那里,都很需要轨道车,你可以派人去支援一下。” 喜欢风流大宋请大家收藏:()风流大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7章 南北钱币战 大宋大观元年,正月十五刚的首次大朝会,赵佶便宣布了他对宰执团队的调整诏命: 罢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赵挺之; 罢门下侍郎吴居厚; 任蔡京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恢复其首相之位; 进何执中为中书侍郎; 邓洵武为尚书左丞; 时隔一年,等于政事堂的整个形势完全倒了过来。 更重要的是,经过前几年蔡京、高俅等人刻意奉迎赵佶的一系列举措,御书体系的日益成熟,就如这次的宰执调整,连过去的锁院、宣麻等拜相仪式都不需要搞了,直接就以朝会上的御书宣布,然后群臣连同反对、质疑的机会都直接被剥夺,唯有纳头谢恩。 赵佶的独裁皇权得到了进一步的加强。 而复相后的蔡京果然也不会让他失望。 蔡京主政后的第一项举措就是在尚书省复置议礼局,这个机构在名义上是负责礼制修订和礼器研究,实际上的作用却是两个:一为赵佶不断追求奢侈生活寻求所谓的礼制依据;二便是通过各种外在事物标准的制定来神化皇权、强化赵佶独裁手段的合法性! 这些怎能不令赵佶心里感动:复蔡京的相位,真是做对了! 二月,蔡京再次提出要改革科举制度,为了能够真正为大宋王朝聚集人才,他提出了“八行取士法”,也就是按照儒家所提倡的“孝、悌、睦、姻、任、恤、忠、和”这八种德行,从乡里开始推荐具备实际表现的优秀人才,经县、州审核后,便可直接进入太学的上舍,并免试授官,而有不足者则按其等级分入州学。 这种取士法看似挺有道理,实际却是在开“历史的倒车”。因为它本质上就是汉晋“举孝廉”的变种,而“举孝廉”之所以被科举制所取代,就是因为举荐权往往被垄断在统治者手中,它想举荐谁,谁才有资格进入官员候选之列。 毕竟,经过科举选拔出来的人才里,不可避免地会出现一些坚持正义大道、不甘屈服于强权的铁头硬骨们,尤其是在秦刚所控制的东南几路中的各州县官员中,这种倾向是越来越明显。所以,蔡京所推出的所谓“八行取士”,表面上声称是科举制的补充手段。实际上却是他们疯狂利用皇权手段优势,肆无忌惮地聚集同类、任人唯亲、掌控朝政的趁手利器。 为了符合惯例,八行取士并非直接授官,而是先进入太学,实际走的是升入上舍再转官。这点相当关键,为以示公平,朝廷同样接受南党——如今对秦刚等东南派官员的新称——推荐的优秀人才。不过毕竟太学是在蔡党的掌控之中,有些人就算能进入上舍,但也有可能会因各种原因被降舍。 进入三月,蔡京推出了他的复相第三把火:宣布发行大观新钱。 深谙经济的蔡京更明白,这次重新执政,关键要以最快的速度获得皇帝的真心认可,最要紧的事还是赚钱。而所有赚钱手法中,最快也是最高效的,莫过于铸新钱。 蔡京有过成功发行崇宁当十钱的经验,并在那次获利颇丰,这次他也是故技重施,新开铸的大观通宝,除了普通的一文小平钱外,还有可折算成十文的折十钱。 大宋每次开铸新钱,都是由朝廷文思院用刻出新钱的木质雕母,呈送皇帝审批后,再翻铸成铜母钱,然后分批发至各地钱监,全面开铸。 此时大宋钱监经过熙丰时的扩大,已扩建为二十六处钱监,除了最早的陕西、淮南、江南等地,又在两浙、福建、广南等矿产地建有。 秦刚在杭州拿到了大观通宝的铜母钱后,特意叫来李清照一起欣赏。 “奸相为节省铜料而采用了狭缘,但是昏君却用他的瘦金体弥补了视觉上的这点缺憾。”李清照毫不留情地指出,“大观通宝这四字,笔划繁简差异甚大,难得被他处理得恰到好处,让他做官家,着实有些浪费,还是去钱监做个题字匠更合适。” “哈哈哈!娘子给他安排的这个差遣确实不错!”秦刚一边笑道一边从身上摸出了一枚崭新的铜钱,初看与这钱母的样式是一模一样,但是明显看出个头却是大出了一圈多。 李清照惊讶地叫道:“这怎么会是大钱?大观通宝的折十钱么?” 秦刚双拿出了一枚正式了通宝小钱,放在一起解释道:“这便就是蔡相做的好算计!他不仅是故意压迟发往两浙与福建路钱监的母钱,让他们的钱监抢先开工铸出新钱,还故意不给我们发送折十钱的母钱。” 李清照接过这两枚铜钱,稍稍掂量了一下后道:“这大观折十钱应该是比崇宁的又轻了些吧?崇宁折十钱应该能有三枚半小平钱的份量,现在这枚,感觉也就三枚差不多了。也就是说,朝廷每发一枚大观折十钱,就能赚七文之利。所以,他们故意推迟给我们的折十钱母钱,让我们只能先铸小平钱,而他们那里便可多铸折十钱,钱利就全归了京城那边。而如果我们心急自行铸造折十钱的话,没有钱母,铸出的钱一定会有偏差,大家也会排斥南方铜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刚点点头接道:“正常情况下,自然是这样!” 李清照捂嘴笑道:“官人如此一说,奴倒想知道一下,非正常的情况下又如何?” “其实也不能说是‘非正常’,而应该说事实上。”秦刚微笑道,“对于百姓以及商家来说,铜钱从来就没什么官钱与私钱之分,而只有足料与非足料之分。好几年前,我在处州就开始铸造绍圣私钱,当时即使是大家看出它们与官钱不同,但却因为我铸的私钱会比官钱的铜料还要足,便就无人嫌弃,甚至争相使用。” 李清照恍然大悟:“之前建哥按你的要求,动用了流求几乎所有的铜料,全力铸出大量足料的崇宁小平钱,并用它们去保证兑换崇宁折十钱。当时以为是官人仁义、力保民利。现在看来,却是官人早有布局!” 秦刚没有否认,笑着说:“在那个时候,老百姓其实都明白,愿意以折七折六的比例兑现折十钱的,其实都是南方钱。而南方钱的铜料足,官府也不反对。 所以,这样的习惯认知建立了之后,南方钱要不要与官钱一模一样,便不再重要。甚至,我们还需要特意做出与官钱不一样的特征——只需要我们的使用的铜料更足一点就行!” “是啊,官钱铜料少,南钱铜料多,百姓自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李清照笑道。 “蔡京既然不给我们发折十母钱,我们便按照崇宁折十钱的标准去放大现在小钱的钱母来做。也就是说,我们的大观折十钱只是比朝廷的稍稍多出一点点的铜料就行。这点差别足够让人看出来就行。而正是因为能够一眼分辨出,我们四海银行只会接受南方折十钱通兑,而不会接受北方朝廷的那种!” 蔡京处心积虑地盘算与打压,却没意识到,所谓的钱币发行信用,已在这几年悄悄地转移到了四海银行的身上。当年的百姓选择接受崇宁折十钱,是因为四海银行愿意对它进行托底兑付。而接下来的大观折十钱,恐怕就未必有这样的待遇了。 更是令他想不到的是,两浙与福建的钱监拿到钱母的时间最晚,但是他们早就改用了新式机器冲压法,甚至更晚更远的象林路新钱监,通过更快更安全的海运,在推出大观新钱的速度上,几乎与北方钱监的时间不相上下。而南方铜板的产量却是远远高于北方,无论是大观通宝小平钱、还是折十钱,竟然以极快的时间占领了几乎整个市面。 南方出的大观通宝,其中小平钱工艺精美,与母钱几乎没有丝毫差别,其钱文廓深肉细、做工精细,让人见了就爱不释手。而更加吸引人的是折十钱,看色听音,铜料十足,光看样子,就要比崇宁折十钱大出半圈,差不多能抵上近四枚小平钱的份量。 然后,再来看北方铸出的大观新钱,小平钱且不说,关键是看折十钱,居然比崇宁折十钱小了半圈。这样一来,北钱就比南钱小了整整一圈,那就意味着它用的铜料更少。老百姓一看,自然会用作出最明智的反应,没人愿意使用北钱,而更爱使用南钱。 四海银行在南方几路是直接拒绝对北钱折十钱通兑。而在北方,为了给官府一点面子,但也明确规定:南钱折十钱可以兑七,而北钱折十钱只能兑六。理由也明确:铜料有差别啊! 气急败坏的蔡京着户部去责问,但是杭州反馈说:因为迟迟拿不到折十钱母钱,才自行依照小平钱母钱放大开铸,放大比例没有控制好。不过自己多用了铜料,自己会承担成本,怎么也算不上有错啊! 眼看北方铸的折十钱市场不认可,无奈之下,蔡京只能退后一步,另外确定了稍小的尺寸,发行了折五钱与折二钱,其铜料份量各是二枚与一枚半。这实际上是蔡京面对南方钱监的低头,虽然它同样还是通过新钱来从百姓身上赚取折后产生的钱利,但是至少比不上折十钱那么穷凶极恶。而在这样的对比之下,市场上南钱的接受程度越来越高。 而在眼下的官僚机构模式之下,北方的各个钱监,对于内部贪腐行为无力控制,新钱铸成量也难以快速,以至于户部官员索性向蔡京提议:铸钱此事、费工费料又费力。既然南方的钱监铸得又快又好,不如就把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尽数都交给南方好了! 在此之前,全天下的铸钱压力都集中在宋朝廷的身上: 不铸?市面上的钱荒无法解决! 加铸!大量铸钱带来的成本拖累财政收入。 而现在,不如就借助这次的南北新钱之争,直接就把这包袱甩开呢? 蔡京尽管隐约感觉到这样有点不妥,但是一来眼前的困局他找不到破解之法,二来折十钱圈钱之策没有成功让他的收入压力太大。而同意这项请求便会在眼前获得极大的喘息。因此,他不得不对此表示默认。 只是,老谋深算的蔡京,根本就没意识到,此事的背后已经意味着天下货币的掌控权悄悄地转移到了南方手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象林路的铜矿已经发现了四到五处,而且其矿石成色好、易开采,冶铜完成后,直接就地冲压铸成大观新钱,接下来便由新训练成的象林水师,沿着江顺流而下,转道交趾的红河,直至友谊港,通过海运北上。虽然路途变远,但运输成本与整体的速度,却并不逊于之前的各个内地钱监。 这样的模式同样也在南洋麻逸岛进行,相当于将过去运送的铜料直接替换成了成品新钱,这样的效率更是大大地提高了。 而原先两浙路与福建路原来的钱监,虽然会在成品运送时间上占有一定的优势,但是却是苦于铜料的不足,机器开工得不多,往往做个几天就得停下来。 当然,在充足的铜矿与革新后的先进机器的支持下,南方不仅支持起了全大宋的主要新钱需求,而且更是大批量地运送到了天津寨,并从此进入辽国南京道,有力地支撑起了这里正开始逐步推广的宋钞——四海钱引。 商人的嗅觉十分地灵敏,墙内开花墙外香的四海钱引,自然也引起了大宋朝堂的重视。这件事一是作为商人的四海银行自己的市场行为,他们不便过问,二是对外影响辽国,也不失是一件提升大宋国名声的好事,也干涉不了。 蔡京同样是迅速从中看到了钱引的巨大价值,尤其是在大观新钱发行失败之后,他与手下把那件事的原因归结于北方各路在铜矿资源上的不足,而钱引则不然,不就是纸张与精细的印刷术嘛! 于是,蔡京对此事亲自下场 ,由他自己参考了古今大量的典籍,亲手设计了官方钱引的版式,并责成由文思院最好的雕版匠进行套板雕刻,再以分色印刷,拿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成品,并将其命名为“大观钱引”。 大观钱引送到秦刚手上时,旁边没有了李清照的共同欣赏。因为出来这么久,她也思念起还在大秦府的一对儿女,已经回流求去了。 不过,秦刚还是不得不承认蔡京的艺术天赋与设计才华。 就如李清照点评的那样,如果将此人放在现代,绝对可做一位世界级的设计总监。他的钱引设计稿,不像是谈建的手下那样,单单只是讲究花样的繁杂来提高防伪难度,而是在其中将对称美学、繁中见简以及象征与抽象美学等概念进行了高度的揉合。 “可惜了!这么好的设计稿,最终只能成为废纸一张啊!”秦刚感慨地说道。 的确,聪明的头脑与绝世的才华,还要看用在什么地方。纸钞的本质是信用,艺术的成份不过是一种额外装饰,其唯一的实质性功能不过只是防伪。而一旦纸钞的信用丧失干净,是否能够防伪便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其实蔡京这次受了启发提前发行大观钱引,除了之前折十钱的失败之外,还要为了解决前几年他的经济政策所造成的巨大窟窿。 在崇宁年间,为了应付童贯在西北的巨大军费开支,同时也不想影响赵佶在京城里的奢靡开销。蔡京改变了原先交子只能在四川使用的规定,投放到了陕西各路,并在五年间先后增发了两千五百万贯的交子。 这样一来,整个大宋的交子应该发行了近三千万贯,但是蔡京却并没有因为增发交子而增加四川的现金准备。从头至尾,只有四川最初准备的一百五十万贯铁钱。换句话说,此时的交子已经超发了整整二十倍。一下子,市场上的交子价值跌得惨不忍睹,一贯交子实际只能换到十几文钱,而且还必须要到四川才能兑换。 而蔡京到了此时,索性也就不装了,便以交子贬值过于厉害为由,直接宣布它们统统作废,然后便以信誉良好的四海钱引为理由,正式发行名为大观钱引的纸币。只是钱引与交子互不相干,凭空作废的交子也得不到一文钱的钱引补贴,大量持过交子的人真正体会到,自己辛苦赚来的所有财富,便在这一夜之间被朝廷洗劫一空! 但是此时的蔡京在朝堂上,却刻意不去提及无数因此破产的百姓与小商人情况,而只是先行引证四海钱引如何地有效与成功,然后再自吹自擂新发行的大观钱引又是如何地精美、细腻,而远胜过四海钱引! 当然,毕竟朝廷的官威与信用还在,市场原本就对钱引有着迫切的需求,再加上官府在各方面的一些强制要求,大观钱引通过各地官府快速投放市场,转眼之间,就为朝廷的内外府库快速回收了大量的财富,再一次地拯救了大宋朝廷的财政危机,从而帮助蔡京顺利地渡过了眼前的这一关。 一时之间,皇帝的真心勉励、一众党羽的马屁吹捧,充斥着朝堂上的所有空间。即使此时有一两个脑袋清醒的大臣,能够想到:这些凭空印出来的钱引,过了几年之后,将如何解决百姓用它来兑换铜钱的需求?但在眼下,这些疑问显然与议事氛围极不相配,就算是强行问出来,也无人关注,反倒是让自己明确站到了蔡党们的对立面。 大观钱引终于成了蔡京再一次挽救财政危机的突出政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在杭州,秦刚邀请了谈建与他的金融骨干,专门为杭州官员进行了极有必要的金融培训。为了让大家完全理解清楚关于铜钱、金银铤以及钱引等等货币的联系与区别,还特意将京城里蔡京所搞的这些似是而非的动作拿来作为案例,深入浅出地进行了分析。 包括谈建在内的这些大宋金融精英们,其实已经站在了这个时代的金融最高视角,他们所掌握的金融规律,实际上早就超出了秦刚的认知不平,更不要说现在这些普通官员们。 课程到了最后,谈建执意还是要请秦刚再为大家梳理梳理。 秦刚想了想,决得这样的课程的确还是需要提炼出更加直观的概念: “关于钱引,除了刚才各位专家讲的道理以外。我们不妨看一个生活中的例子。赌场为方便赌客们下注与计算输赢,用了各色筹码来代表不同金额的本钱。这些筹码不过是用廉价的竹木材料做成,但在赌场内,无论输赢方,都完全承认它们所代表的金额。其实赌客们相信的并非是筹码,而是提供这些筹码的赌场。赌客无论在最后赢了多少这样的筹码,赌场都保证会全额兑换成现金!这种信赖,便就是赌场的信用!” 宋人好赌,并且赌博合法,因此这个比喻显然更加适应听课的官员们,中间甚至都有人拼命地点头。各地有名的赌场,他们的筹码甚至还可以在周围店家里直接消费,吃饭喝酒买衣服首饰,都行! “老赌客都知道,筹码好不好看其实并不重要,筹码上的赌场字号才是关键!” “一旦赌场不愿意、或者没能力兑现这些筹码,也就意味着信用的丧失。赌客们失去的,只是尚未兑换出来的钱,而这个赌场失去的,将会是外界对他们的所有信任!” “一家赌场的信用破产,并不一定会影响到另一家赌场的信用!每家都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就可以!” “不过,如果有人愿意付出一点成本去兑付一部分破产赌城的筹码,便能以极低的成本,吸引过来一大批忠心的新顾客。” “……” 在大宋,拿赌场来作例子,便就是老少皆宜、雅俗共赏的最佳方式,再高深的道理在这样的语境环境下,都会变得浅显明白许多了!甚至连谈建以及他的那些专家们也心悦诚服地觉得:真正能把货币信用话题讲得明白的,还得是刚哥! 喜欢风流大宋请大家收藏:()风流大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8章 钱监谈生意 江南东路,饶州,永平监。 这是大宋最高水平的铸钱官监,一是年代悠久,于唐代始建,无论是钱匠的技艺传承、还是铸钱的经验积累,都站在整个大宋钱监的最高点。 此时,天下钱监皆以永平监的铸钱技术为标杆,所以最早一批的大观通宝也从这里出产,再送往京城提请御览后发给其他钱监作为样板。原本以为可以像往年一样,会因自己的精细优质,再次得到皇帝与朝廷的一致称赞,并还能带回一些特别的赏赐。 谁知道,最终等来的却是一则严厉的斥责以及同时送来的另一批新钱。 手握着这批明显不是出自他们炉坑的大观通宝新钱,永平监的几位资深钱匠面面相觑。 这批新钱,表面极为光滑,铜板上的字廊清晰,字面平整,几乎没有铸造时的杂痕。这些特征,在后世一般都是用来鉴定古钱币真伪的重要标准。但是在这批铜钱的两面,却如何也找不出浇铸时缘自钱范的自然纹路、以及脱模时不可避免的毛刺、溢铜等等——原因自然是他们根本就从未前过的冲压新技术。 这在这批新钱的身上,由于一次冲压成型而带来的精致完美形态,以及整体铜钱身上的那种紧密厚实之感,仍然是带给此时的钱匠们完全难以理解的震撼之感。 “像是,像是用无数记的极小铁锤,在这铜钱的面上进行上万次的锤打。关键是,这些锤打力度与角度还须完全一致,方能做到这样的平整!”一个脸上满是皱纹的老钱匠喃喃说出的话,听着就觉得荒诞无比,但是周围却无人反驳,因为他们看到的情景就是如此。 当然,数以万计的铜钱是不可能使用这种方式来加工生产的。 “他们的折十钱居然铸这么大?是嫌铜料不费钱吗?简直是疯了!”发火的是永平监刘监使,他考虑的则是整个钱监上千号人的生计未来。 因为南方后发先至的大观折十钱赢得了市面上的认可,从而导致他们的折十钱没人肯用。而此时始作俑者的蔡京却是直接甩包,让文思院按南方标准重新出了折十钱的铜母,下发给各处钱监,要求他们按新标准重铸。 “眼下的重点不是回炉重铸的小成本,而是朝廷这次新钱的预算一分也不增加,仅仅这折十钱的铜料至少就要增加两成消耗!两成啊!这让我们到哪里去消化?”刘监使绝望地道出了他的焦虑。 钱监是朝廷机构,类似于国有企业,钱监的所有成本、消耗都是依靠朝廷的统一划拨,其中也包括了所有官吏的俸禄、工人的工钱及生活费。 多年以来,永平监依靠相对领先的看家工艺以及上上下下的人情打点,已经与朝廷达成了彼此都可接受的铸钱成本标准。在他们报上去的所有费用里,除了真实成本与正常开支外,可以通过各种看似合理的火耗、漂没等费用,维持着全监上下各级官吏的福利收益。 但是,这次由于大观新钱的发行过程中,冲出了一匹谁都没料到的南钱黑马,措手不及的政事堂选择了无视新版折十钱要增加成本的事实,直接强压给了钱监。 “相公们得了失心疯吗?” “相公们可没疯,他们只是想逼疯我们!”刘监使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们的理由是,南方钱监能承担了的,我们也应该承担得了。” 这时,大家一直没注意到,屋内的一另边却坐着一个年轻的书生模样之人,虽然身着常服,可一开口就有着不一样的气度:“有没有派个人去两浙路的睦州钱监看看?想办法打听一下他们是如何处理的?” 刘监使听后,却是极恭敬地回答:“两日前已经派人去联系了……” 回话话音未落,却听到门外来人汇报,说是出去联系两浙路钱监的人突然回来了,还说带了一位客人、有重要情况回报。 “这么快就回来了?快叫进来!” 一会儿,随着原先屋内的几个老钱匠退出去,刘监使先前派出去的手下进来了,同时还带了一个陌生人。 “禀刘监使,这位李官人,说是自流求路而来的商人,又在杭州有着太子府里面的关系,这次是专程过来,想和我们永平监谈一笔买卖!” “李官人?”刘监使上下打量了陌生人一眼,“我们钱监一直是为朝廷做事的,可不敢如李官人所说,能做得了什么买卖。当然,更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买卖值得如此上心?” “大观折十钱的买卖!”来人摸出一枚印制精美的折十钱,轻轻拍在了桌案之上。正是刘监使他们之前没多久看过的南钱。 刘监使心中一惊,立即起身道:“不知李官人大名,还请告之,本官先前有所得罪了,这里来赔礼了!” “在下姓李名迒,表字文远,原本是京东东路人氏。之前找了个机会,去了流求做点生意。也是机缘巧合,正好有个老乡,就在此时杭州太子府里做事,便告之了一下极为有利的铸钱好买卖,想与刘监使一起谈谈。”来人笑眯眯地说道,正是李清照的阿弟李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迒到流求后,按秦刚的嘱咐,先在各州游历,又在唐州的格致院求学了一段时间。不过,李迒在其阿姊的影响下,对金石刻版多有研究,一跃而成流求这里在这方面学识的专家学者。而且格致院很快之后就推荐他去了大秦府金石局,成了雕版刻印事务的一位主事专家。 东南各路自立后,最新的冲压设备直接运往了他们能控制的几处铜矿所在,直接在这些地方架炉开工,随矿铸币。而最终直接运出了成品钱币,其整体效率明显地领先。 之后李迒也跟随执政院的金石局迁回了杭州。 冲压铸钱的效率相对以往工艺提升了几十倍不止,睦州神泉监很快就因为铜料供应不足,而只能开动他们的一部分生产能力。 李迒一看这种情况不对,就与同僚商量。而此时的工作风格就立刻显示出各自的不同: 中原这里的官员认为,铜料不足与自己无关,只能发函要求铜矿加大产量。而流求来的官员却觉得,铜矿扩大产量的回报价值还需要一定时间,一定要找些其它方法而努力。 李迒也是这样认为,他们商量到最后认为:眼下所知道的铜矿,除了象林路以及南洋麻逸岛以外,主要还是集中大江中游那里的几处钱监附近,朝廷钱监的弊端他们都清楚,其实只要以利为诱惑,把他们那里的铜料搞来,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于是,李迒便以商人掮客的身份,直接前往永平监。也算他运气好,刚到饶州,就在客栈里遇上了刚出来准备去睦州钱监的人。 两人一聊,才发觉大家想到了一起去。 李迒更是指出:他知道了朝廷想要依照南钱标准重铸大观折十钱的事,这件事如果是永平监硬着头皮接下来自行铸造的话,不仅几乎没有了利润,等于白给朝廷打工,而且一旦中间稍微出个错,比如回次炉,多了点次品,那就铁定会赔本! 永丰监的使者正是为此事烦恼,便问他有何办法。李迒便提出他带来的方案:永平监可以将周围铜矿发来的成品铜料直接卖给睦州,由神泉监代他们铸造成合格的大观新钱,并直接运送到江宁府交接。 “神泉监代我们铸币?神泉监图什么?” “火耗!我知道,永平监的铸币火耗一向是三成,这三成的差额,我们二一添作五平分掉。” “平分?我自己铸币可是独拿,与你们平分,我岂不是吃大亏?”刘监使眼珠一转,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刘监使,账可不能这样算!”李迒不慌不忙地帮他分析,“这里提的平分方案,那是相对于之前的铸钱活计。现在的蔡相公可是既不肯增加成本,又非得要求你们按大版折十钱的方案完成任务!这样子的情况下,你们自己铸钱,别说可以多拿到一半火耗,但增加的铜料成本,会不会把你们的棺材本都赔进去呢!” “刘监使……”那个带李迒过来的使者在一旁拉着上司悄悄地说,“不仅仅是李官人说的这些,我们省下来的,还有原先的人工费、炭火钱,还有,以往铸好的钱要运送到江宁府,不仅有运费,还有支付押解厢军的酒水钱,把这些钱算起来,可不止是一半的火耗能够抵得了的啊!” 刘监使听着就十分心动,的确,这不就帮他彻底解决了之前还一筹莫展的难题吗? 不过,他并没有一下子答应,而是把眼光投向了仍然留在屋里的那个书生,简单一个对视之后便明白了意思,转头问向李迒:“李官人从流求路前来,又在杭州太子府里有关系,是否知晓神泉监如何能用这个成本来铸成此钱的……” 李迒哈哈一笑:“刘监使既然知道这是一桩生意,就应该明白,生意之道多在各家门道。所以李某知晓,要想做成这个生意,就不应该去打探人家的看家之密,否则坏了规矩,以后也就断了再做下去的路,是不?” “那是,那是……这铜料是朝廷管控之物,之间转卖、代铸等等,恐是还会有诸多的麻烦,这些可都是要解决的吧?” “刘监使放心,只要你对这个生意有兴趣,至于你说的这些麻烦,我这里都有解决办法。” 这时,李迒已经注意到了刘监使在与他交谈时,一到关键,就会转头看向室里的一位书生,而每每也是因为那人的点头或是其他示意后,两人的交谈才可以顺利进行下去。 那个书生不过二十几岁的模样,原本想会不会是这个刘监使的幕僚。不过,时间一长,又觉得那书生非同常人,甚至是明显有着可以左右刘监使态度的能力。 在发现李迒已经关注到他之后,那个书生也未躲避,而是非常客气地起身向他行了一礼,并开口道:“文远兄有礼了,我看兄台此行未必就是只到永平监一地吧?” 李迒先是一愣,但立刻很爽快地承认:“那是,反正一桩生意做也是做,多桩生意一起做也是做。江南东路这里,还有池州的永丰监,料想那里的情况也差不多,如有可能,不知两位能否推荐一下,能让在下更顺利地接到那里的生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随着年轻书生开口后,刘监使却是退在后面,此时也不接李迒的话,只由那个书生接道:“池州那边,某也有几分薄面能说得上话。只是不知对某能有什么好处?” 李迒听着便是一喜,时人说话习惯谦虚,所以能自称“有几分薄面”的面子一定极大,而且还敢公然向他索要好处,便就意味着对方对于说服池州那边是信心十足。于是他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开口承诺:“不知兄台是想于私还是于公?于私的话,池州的永丰监可执行与这里一样的条件,但是我们的分润所得里面,可单独分出一成,直接打到在四海银行为兄台开设的账号里。” 此时的四海银行在大宋极有名气,其信誉极高,对于客户的利益高度保障,在四海银行里存进去的钱,一则安全保密、二则支取方便,甚至暂时不用者,还有其它钱庄所不能提供的钱息收益。。 不过这个书生先是摇摇头,接着又追问道:“于公怎么操作?” “于公当然就更简单了。既是于公,那就把刚才的条件给了公家,而且是两大钱监合并来算,我们拿四五,你们拿五五,如何?” 这书生显然是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他转回头问那刘监使道:“你觉得如何?” “下……下面人的想法其实并不重要。毕竟,钱监所影响的有可能会是整个一州之地、甚至一路之地,全靠上官决策,方为妥当!”刘监使的回答却是恭敬加严谨。 年轻书生开口说道:“我瞧文远兄气质不凡,也应该是有所见识。刚才提到过,如果将永平监以及永丰监的铜料全部转给神泉监去统一铸币。固然是避免了眼下铸大钱带来的额外成本难题,也能节省出不少费用,但是,这两大钱监毕竟各自养了一千多号人。从钱监来说,没活干,是可以停了他们的工钱开支。但对这些工人来说,没活干,也就意味着他们断了生活来源。一千多号人,背后就可能是一千多个家庭,几千张吃饭的嘴,这可不是什么可以简单解决的事情啊!” 李迒对这个问题一点也不慌张,而是胸有成竹地说道:“其实,永平、永丰二监也并非只有铸钱一事可为。尤其是永平监的兵器及铜铁器的铸造水平,天下闻名。所以我这次过来,还带来了好几家杭州那边的订单。” 说完,李迒从随身背的包袱里掏出了两叠纸,薄的一叠铁制工具订制的需求订单,厚的则是相应的各自图纸。在让对方看完了之后,却收回了图纸,只留下了订单,道:“这些图纸都不是很复杂,上面标有准确的尺寸、也有明确的要求,对于永平监的工匠们来说,绝对不在话下。所以,这个订单我先留下,刘监使可以让人算算这工钱给得如何?工期能否安排得过来?一旦同意签订,杭州那里会来人预付工钱,再正式转交图纸,如何?” 刘监使听着便是大喜,不过他还是看向年轻书生,眼光里却充满了期盼:期盼对方能够点头答应下来。因为刚才看过的那些订单,上面标注了每月需求的量,而且是一签就是一年。第二年还会根据需求继续上升数量。光是目前的这些,基本已经完全消化掉了永平监的所有人力,也可以分开一些交给永丰监来消化。那么,前面所讲的这一难题也就不复存在。 “文远兄这么多的订单,生产出来的这些器物可是都能卖得掉?”年轻书生还是有点质疑。 “不瞒阁下,杭州那里多有海商。这些订单原本就是从北方、南方诸多地方聚集而来,都是成熟且稳定的买家。只要能够优质保量交付,接下来的订单会更大!”李迒不忘再给对方画一张大饼。 那个年轻书生显然有了判断,但他却只是站起身道:“刘监使身负永平监的监务重任,自然是会作出最有利于所有人的决定!” 刘监使连连点头道是。 随后年轻书生起身,对李迒客气说道:“今日得见文远兄,实是有幸。还望日后再有机会,定来多多讨教。” 李迒已经明白这名书生定非普通人物,而且地位官职肯定在刘监使之上,便试着问道:“李迒还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年轻书生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微笑着开口:“鄙姓张,名邦昌,表字子能。” 宋人交往中坦露表字的话,一般情况下不会作假,只是李迒也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也只能客气地寒喧了两句。 显然得到了授意的刘监使立即代表永平监,应下了代铸钱以及承接主要铁器生产的单子。就在李迒刻意在套他口中之话的过程中,一不小心便在说话中漏出了一个“张佐漕”的称呼,应该是指刚才的那位叫张邦昌的书生。 听到耳中的李迒在心中却是一惊,佐漕是对一路转运副使的简称,难不成这个张邦昌就是江南东路的转运副使吗? 喜欢风流大宋请大家收藏:()风流大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