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青梅:重生太子不好追》 第921章 你所谓的蛊王,就是这个吗? 来者是客,他现在严重感觉大楚怠慢了他。 “谈什么?” 清朗却坚定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紧接着,身着长袍素衫的男子走上前,不着痕迹的挡住了他的视线。 “太子妃伤情未愈,不便被打扰。” “魏皇有什么事,还是同本官谈吧!” 正是刚刚处理完公事,赶过来的唐乔。 魏皇上下瞅他一眼,颇有轻视之嫌,“你?” “朕亲自出使贵国,贵国自然也要以身份相配之人前来商谈。” 他一甩袖子,高傲扭头,“朕不和普通臣子谈。” 更何况还是个刚上任没多久的。 “身份相配?” 唐乔微微一笑,“那不若,本官将您送到岱山,让皇上同您谈?” 他欺瞒身份在先,何以要求大楚以国君礼仪相待? 魏皇一噎,“那倒不用,但你不行,最起码,也要换个皇亲国戚。” 大家都是皇上,他之前却假扮启王,自降身份,还同楚皇行了礼,怎么想怎么尴尬。 更何况,若楚皇疑心,以为他潜入大楚别有用心,那就更说不清了。 反正出使任务都结束了,还是不见面的好。 他伸手一指,“她就可以。” 原本看在云顼的面子上,他也不想多惹她。 可谁让她无礼在先? 苏倾暖: 她“友好”勾唇,“不好意思,后宫不得干政。” 魏国的事,从始至终,她都不想掺和。 “不得干政?” 魏皇忍不住了,“不得干政你把我大魏的皇后给弄丢了?” “本王为联姻而来,如今联姻的公主呢?” 千里迢迢而来,聘礼送出去了,却什么都没捞着。 这几日那些随行的官员天天在他耳边吵,他不要面子的吗? “公主不是已经上了大魏的马车?” 唐乔皱眉,“公主出嫁,魏皇迎娶,全京城百姓可都是瞧见了的,您如今反过来又同我等要人,却是何意?” “我——” 魏皇还想说什么,却被他冷声打断,“娶亲路上,公主遇袭,皇上您不止没有组织士兵及时营救,反而自己带头躲藏了起来,致公主失踪,本官还没质问你呢,你既诚心诚意同我大楚结亲,为何却又在关键时刻,弃公主于不顾,独自逃命?” 魏皇被他说的脸颊微微发热。 那个时候,他的确没顾得上管那个狠毒的女人。 不对。 他为什么要管她。 “她可不是什么公主。” 魏皇不服,“她是前朝的人,还要杀朕。” “杀朕懂吗?” “反正不管怎样,今日你们必须给朕一个交代。” 他们才是那个理亏的人,凭什么指责他? “交代?” 唐乔板起脸,“这些年来,贵国国师扰我边疆,袭我城池,屠我百姓,辱我藩国,屡次挑衅,从无悔改,贵国是否也要给我大楚一个交代?” 他向右上方微一抱拳,义正词严道,“我皇宽容博爱,不计前嫌与你国结盟,意在驱除奸逆,共同御敌,她既为前朝之人,便是你我共同的敌人,我大楚太子妃虽为女子,却不惧危险,英勇杀敌,而你身为大魏皇上,却贪生怕死,袖手旁观,放任敌人逃离,难不成已忘了我大楚当初的相助之恩?” 若无云顼明里暗里给与的支持和帮助,他一个傀儡帝王,焉能突破国师的层层桎梏,继而反杀之? 更别提他还有机会亲政。 魏皇对唐乔的印象,还是在之前宴席之上。 那时他唯陈忠良马首是瞻,根本不敢有自己的意见。 是以对于这位大楚丞相,他是打心眼里轻看的。 最近大楚京城发生的一系列政事变动,更是印证了他的看法。 可没想到,他竟还有如此刚勇的一面,敢同他这个大魏皇上当面硬刚。 不得不说,此时此刻,他都有些欣赏他了。 若这样的人才,生在他大魏该有多好。 但欣赏归欣赏,让步却是不可能的。 “一个静和我们大魏士兵当然是能对付的。” 魏皇索性胡搅蛮缠起来,“但你别忘了,那个初凌波,可是你们太子妃带过来的。” “强敌在前,我们的士兵也是人,自然要一避锋芒。” 虽如此说,可他底气却有些不足。 毕竟云顼之前帮他是真的。 这个太子妃救了他的命,也是真的。 “本官只知道。” 唐乔看了眼苏倾暖,“若非我们太子妃及时相救,只怕魏皇你如今已驾鹤西游了。” 见她神色有些倦怠,他也失了耐心,“本官奉命监国,有便宜行事之权,若你还想心平气和 的谈,那我们就换个地方。” “否则,本官也只能采取非常手段了。” 这个魏皇故意表现出一副举止轻浮、放荡不羁的模样,无非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手段。 这和他数年来委曲求全,同国师辛苦周旋的经历有关。 但谁都知道,在玩世不恭的表皮之下,他一点都不简单。 魏皇莫名就想起了,他能在初凌波手中将苏倾暖救走,功力必然不凡。 他虽未亲眼所见,但想来也不好惹。 这样的对手,又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自己还是不要硬碰硬了。 “那——那你们必须给我大魏一个说法。” 他梗着脖子抗议,“不,必须赔朕一个皇后。” 赔了夫人又折兵,他不能什么收获都没有。 唐乔没理他,只似笑非笑的伸出手,“请吧,皇上。” 最终,魏皇还是不甘不愿的走了。 而苏倾暖,也后知后觉的想起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古星,宗瑞他们现在是不是还不能动?” 她昏迷了两日,静和不会真的没管他们吧? 古星语气同情,“可不是,床上躺了好几日了,吃饭喝水都得人侍候着。” 虽然她没见那场景,但想起来就觉得惨。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 她有些懊恼的起身。 昏迷几日,竟把这件事给忘了。 若非今日魏皇到访,她差点耽误了几条人命。 “我的好主母,您就放心吧!” 古星重新扶着她坐下,“他们好着呢,无非就是多被人侍候两天罢了!” “等您恢复一点,再去帮他们看吧!” 便是没有唐大人的叮嘱,她也不赞同她这样跑来跑去。 自己还一身伤,哪里顾得上别人? 苏倾暖却摇摇头,“不成,不能再拖下去了。” 不过自己精力不济,也确实是一个问题。 想了想,她索性换了个方式,“你让人,将静和身边那两个受伤的宫女,先抬过来吧!” 总要先找到原因,才能进行医治。 暮色四合之时,天边的云彩被夕阳晕染成了靓丽的橘红色,宛如府库中鲜艳夺目的绫罗锦缎。 静和就坐在院里,看着那耀眼的融金,一点点洒满天际。 苏倾暖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一个人发着呆, 也不知在想什么。 “你所谓的蛊王,就是这个吗?” 她面无表情,将一样东西扔到了她面前的石桌上。 第922章 你没听过人蛊合一么? 静和收回落于远处的视线,垂眸看了眼桌上叠的整整齐齐的手帕。 以及,上面密密麻麻插着的碎针。 此针比苏倾暖用过的梅花针还要小,仅有其十分之一粗细,通体银色,小巧精致,若不仔细看,一时还真不能发现。 她长袖一拂,将东西收起来,然后浅浅一笑,“多谢了。” 也难为她,竟能将这些小东西一一收集起来,还“贴心”的送上门。 苏倾暖倏地按住她的手,凤眸含着凉意,沉沉盯着她。 “怎么?” 静和不解挑眉,“又反悔了?” “送给你,也不是不可以。” 言罢,她又大方的将帕子扔给她。 苏倾暖没有接,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拉起她的衣袖,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没有机括,没有箭弩。 什么都没有。 “告诉我。” 她旋身坐于她对面,眸中尽是审视,“你是如何做到的?” 她不相信仅凭轻轻一指,就能在无声无息中将暗器发出。 况且,静和没有内力,她比谁都清楚。 唐家暗器行天下。 在江湖上,能闯出名堂的暗器行家,几乎都出自唐家庄。 而唐乔,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她得唐乔真传,即便没有青出于蓝,但也自信能在第一时间瞧出对方的发射手法与技巧。 暗器的攻击性在于快准狠,在于出其不意。 可静和是个例外。 她的动作不仅没有隐秘性,更谈不上速度和力量。 可就是这样,其威力,却比任何一种江湖暗器都要厉害。 这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更何况,此针比头发丝都要细,长度也不过米粒大小,若仔细看去,上面竟还有许多倒钩。 如此巧夺天工的技术,很难有工匠能做出来。 即便做的出来,也是极为费时费力,绝不可能大批量的使用。 而她仅仅在两名宫女和云宗瑞三人身上,就用磁石吸出百余枚。 静和笑了。 “暖暖,你不会以为,我会暗器吧?” 该说不说,她真是又傻又天真。 “难道不是?” 苏倾暖按住桌子,身子微微前倾,带着一丝压迫感,“总不能,它们是自己飞出 去伤人的吧?” 自从知道蛊王在她身上,她就隐隐感到不安。 她不知道,那个蛊王究竟有么强大的力量。 但有一点,她现在必须将这种不安压下去。 “怎么不可能呢?” 静和慢悠悠抬手,随意指了指院里唯一的一棵石榴树,“世间万物,飞禽走兽,花鸟鱼虫,蛇鼠蚊蚁,皆可为蛊,皆可,为我所用。” 她刚说完,那繁密的枝叶忽然无风自动起来,上面火红的石榴果,更是纷纷落地。 有几颗调皮的,还撒着欢儿滚落到她们脚下。 苏倾暖俯身,捡起一枚果子。 手上微凉的触感,提示着她,这不是障眼法,也不是类似水月宫那类的幻术。 她心里骇然。 握着果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万物,皆可为蛊,那岂不是说—— 她能操纵这世界上所有的东西? “你所言的暗器,名唤螫针,不过只是蛊王用来攻击的武器之一罢了,不值一提!” 虽然她现在还是一派稳如磐石的模样,可静和还是能感觉的出来,她紧张了。 “无论它是什么针。” 苏倾暖大脑飞快运转,试图找出其中的破绽,“那上面所含的毒素,都不足以将人麻痹到无法动弹。” 这毒素她并不陌生,无非只是几种普通毒虫的汁液混合在一起而已! 雕虫小技。 静和摆出一副表面上无奈,实则颇为自得的表情,“那是因为,他们潜意识里相信自己不能动,就动不了呀!” “暖暖——” 她单手托腮,一双杏眸微微弯起,笑眯眯瞅着她,“你猜猜,若你没有将螫针取出,他们是不是就会一直这样躺着,直至死去?” 这毒素在短时间内,的确没有那么大的威力。 他们也并非真的不能动。 只是蛊王传达给他们的信息,是此毒会导致人躯体麻痹,无法伸展。 所以他们就果然“不动”了。 “事情就是这样神奇,禁锢住他们的,是他们自己而已。” 而她,不过只是发了几枚扰乱人心神的螫针罢了。 苏倾暖没想到,答案竟是如此简单。 又如此的,出乎人意料。 “那你呢?” 她抬起眼眸,对上她略显戏谑的视线,“你和蛊王,又是什么关系?” 其实她并非完全相信静和口中的真相。 万物皆相生,万物皆有克,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蛊王不可能强大到如此地步,既能杀人于无形,又可在不知不觉中,操纵人的神识。 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静和似乎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你没听过人蛊合一么?” 在苏倾暖略带愕然的目光中,她从容起身,还展开双臂,翩然转了一圈,“我就是蛊王,蛊王就是我呀!” “我娘亲是上一任蛊王,是以在我出生时,它就已经在我体内了,我们同生共育,一起长大,血脉相连,不分你我,你能说,它不是我吗?” “我用血肉滋养它,作为回报,它的力量,自然便能为我所用。” “暖暖——” 她走近她,眼神纯澈之余,又隐隐透出几分邪肆,“我这样说,你可明白?” 纯璞如玉,清澈似泉,可偏偏,眸底那一丝似有若无的蛊惑,仿佛带着某种魔力,透出致命的吸引力。 苏倾暖觉得不对劲,立刻移开目光,“那桑悔,又是你的什么人?” 她既愿意畅所欲言,那她自然要抓住这个时机,尽可能的套她的话,尽可能的,得到更多的信息。 “可以说,他是我的父亲。” 静和果然是有问必答。 “每一代的蛊王,都会被初家家主宠幸,继而怀有身孕。” “十个月后,她若诞下男孩,则马上溺死,免得他同少主,也就是未来的家主争夺权位;若为女孩,则自动成为下一代的蛊王宿体。” 所以家主的嫡妻可以是任何人,而蛊王,则必须由初家同一系的女子,代代传承。 “那你父亲岂不是——” 苏倾暖惊诧之余,顿觉反胃。 虽同父异母,但到底也有一半的血缘关系。 这简直太乱了。 “也是我舅舅哦。” 静和坦然而笑,“是不是觉得很恶心?” 第923章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可真相就是如此,为了确保蛊王的纯粹,他们都是这么做的。” 对于初家家主来说,这并不算什么。 无非是一场比较特殊的欢好而已。 至于其他人,则完全不会知道其中的秘密。 因为随着新一代蛊王的出生,她的母亲包括其身边所有的知情者,都会在同一天被扔进万蛊池,成为千千万万蛊虫口中的美餐。 至于作为新蛊王的女孩,则会被送进暗无天日的地宫,日复一日的浸泡在专门为蛊王准备的血池里,以虫为食,以汁为汤,直至体内蛊王被唤醒。 而一旦被唤醒,他们便是一人一虫,共用着同一具身体,共享着,同一个灵魂。 除非她的神识异常强大,能够时刻保持清醒,否则,便只会作为家主的附庸,终身受其支配,活成一具行尸走肉。 在初家历史上,能战胜家主神威血脉压制的,唯有她母亲,一人而已。 哦,现在还多了一个她。 苏倾暖深深注视着她。 不同于初凌波兄妹的狂妄自大,也不同于桑悔道长的道貌岸然。 在她身上,她只感觉一种类似悲凉的、破碎的消沉之感。 “你是怎么成为静和的?” 相交数年,她自然知道,眼前之人,就是她所认识的那个,货真价实静和。 哪怕她最近做出一系列荒谬怪诞之事,她也从未怀疑过她是被人夺了舍。 静和讶异,“你相信我?” 见她不语,她也心情颇好的没有计较。 “其实,蛊王的生长和苏醒,是一个极为缓慢的过程。” 折射到宿主身上,就是她度过了一个要远远长于正常人的婴儿时期。 “当年柳淑妃的孩子,其实一生下来就夭折了,而已经同蛊王成功融合的我,就成为了那个替代者。” 从那以后,她才像个普通人一样,按部就班的开始长大。 苏倾暖眼神一厉。 夭折? 若说是巧合,谁信?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静和耸耸肩,无所谓道,“桑悔杀了那个刚出生的小婴儿,只为将我这颗棋子,神不知鬼不觉的安插进大楚皇宫。” 事情的真相,往往就是如此残酷。 “也就是说,你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记忆,有了操纵一切的本事。” 苏倾暖的语气,不觉冷了下 来。 或许对比初凌波兄妹,桑悔还不是那么丧心病狂。 单就不愿同倭人合作这一点,他就胜出其不少。 但这并不代表,他手上就没有沾染鲜血。 某种意义上讲,他们同样都是恶魔。 静和摇摇头,“不是很小的时候,是从出生那一刻起,我就有了记忆。” 撞上她冷然的眼神,她徐徐勾唇,“我亲眼目睹了母亲撑着刚刚生产后虚弱不堪的身体,断了弟弟的男根,一遍又一遍向侍女强调,他也是个女孩;又絮絮叨叨同我们说了蛊王传承的真相,还有她来自异世的秘密。” 短短两刻钟的时间,她实在做不了太多,也不确定刚刚出生的他们能不能听得懂,只是抱着一丝侥幸,期望着他们姐弟二人,能就此摆脱作为蛊王宿体世世代代悲惨的命运,在这个残酷的时代,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这是她能为自己的孩子,做的唯一的事。 好在经过多年的经营,一屋子侍女稳婆,都已成了她的心腹,没有将她出卖。 而父亲派来的人只是粗粗检查过,就将他们送往那个暗无天日的地宫。 弟弟就这样被母亲秘密保了下来。 只不过,他以后只能以女孩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 至于母亲,则在做完这些事不久,就被拖进了万蛊池。 那实在是个惊险的晚上。 惊险到连她这个小婴儿,都忍不住替她捏一把汗。 苏倾暖倒是没想到,她竟还有这样的身世。 可悲,可叹,又可怜。 “那,你的弟弟——” 虽然同情,可她更多的是担忧。 一个蛊王已够让她头疼,若是再多出一个来 “放心好了。” 静和如何猜不出她的想法? “蛊王的力量,我继承了大半,他只有乖乖听命的份儿。” 历来蛊王从未有过双生子,且又都是“女孩”,是以在未确定他们谁是传承者之前,桑悔并不敢擅自杀掉其中一个。 换言之,只要他们姐弟二人不说,他完全不会知道,真正的蛊王是谁。 苏倾暖: 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么? 她厉害还是她弟弟厉害,于她而言,并无什么区别。 她也并不指望这点微不足道的交情,能让她手下留情,或者弃暗投明。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让自己知道真相, 对于她来说,有害无益。 因为她很可能就会从得到的这些信息中,找到击败她这个蛊王的命门。 比如说,静和和桑悔虽是统一战线,但很显然,他们的关系应该不那么和睦。 至少不是铁板一块。 还有她那个弟弟,又藏在哪里? 静和眉眼弯弯,“因为这只是一场梦啊,既是一场梦,那早晚都有醒来的时候,我便是告诉你了,又能怎样?” 她摊手,“你改变不了什么,我亦然,倒不如,让它早点崩塌,我们也好各自回归现实。” 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小了,而暖暖,就是她选中的那个人。 苏倾暖心里忽然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什么现实?” 她为什么会说,现在是一场梦。 难不成,是她梦游至此? 或是在睡梦中,被她勾了魂? 为了验证真假,她不着痕迹的按了下自己的伤口。 熟悉的疼痛,瞬间让她踏实。 “现实就是你以为的那个前世啊!” 静和欲要点她的眉心,却被苏倾暖避开。 她也不在意,只是目露惊讶,“你不会以为,那个才是梦一场吧?” 真真假假,无非都是匆匆一遭,何必那么在乎? “自然是一场梦。” 苏倾暖冷笑着站起来,“是你以蛊王的超力量,替我编织了那场噩梦。” 她承认那场梦有警示作用。 可它带给她,带给云顼以及所有入梦之人的折磨,远远超过这点警示。 无人知道,在得知那只是虚幻一场的时候,她有多轻松。 就好像一直背负着的沉重枷锁,从此卸去了一般。 静和无声的笑了。 恐怕连她都未曾察觉,她的心理防线,已经开始崩塌。 “那些事有没有真的发生过,你这个当事人不会感觉不出来。” “只不过,是你不愿意相信它的存在而已,或者说,你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她一字一句,循循善诱,“我说的对吗,暖暖?” 第924章 暖暖,你会回来求我的 她信了,那自然就是真的。 苏倾暖脸色微微发白。 那些恍若亲历的场景,忽然又毫无预兆的在她脑海里跳了出来,冲击着她已然动摇的心。 所有的感觉都是真的,痛,也是真的。 世界上,真有如此细致而逼真的梦么? “旁的不说,我只提一点。” 不知何时,静和已走到她身边,一如往常般,柔声细语帮她分析,“若没有几世的历练,你这一身卓绝的功夫,一手精湛的医术,又是从何而来?” “我记得小时候,太子哥哥可只教过你一点防身术而已。” 苏倾暖不觉就被她牵引着,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刚入宫,年龄还太小,云顼闲暇之时,大多都是教她识字读书,虽然也指导过她腿功、腰功、肩功和桩功这些入门的基本要领,但到底未曾涉猎真正的功夫。 后来,她九岁出宫,云顼也紧跟着被楚皇派到凉州,也就是玉雪山所在州府历练,一走就是五年。 而对于这五年的记忆,她着实是有些模糊。 只记得,自己总是追在云璃后面跑,为他得罪了几乎所有亲友这一个细节。 可同云璃的交集,明明是梦里才有的事。 “诚然,我能以你为中心,将你身边的人都编织进这个梦,可唐乔呢?” 静和眸中浮起一层朦胧的雾色,似真似幻,“除了在前世,你和他,可是从未有过交集。” “我把一个陌生人带到你梦里,又是为何呢?” 肩膀处隐隐发痛,胸口的地方仿佛也堵了什么,苏倾暖只觉呼吸越来越不畅,不得不扶住桌角。 她知道静和之所以说这么多,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 可她就是不由自主觉得,她的话,有些道理。 若前世为假,那很多细节,其实都是对不上的。 比如她为什么会知道白慕对表姐的心意,为什么会认识唐乔,还知道他的腿伤,并能准确的在某个地方找到他? 现实和梦境,真的能契合的如此完美无缺吗? 还有她说的,她的功夫与医术这一最大破绽,又是怎么回事? 这些细枝末节,之前都被她刻意忽略掉了,可现在,静和又残忍的将它们摊开在她面前。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大脑不可遏制的又混乱起来,许多奇形怪异的想法,更是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 许久,她 才艰难开口,“那你说,真相是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 即便真的发生过,她也认了。 之前不都是这般认为的吗? 日子总要过,罪,也总要赎。 不知何时,天边被夕阳渲染过的斑斓色彩已悄然消退,仅剩一圈残缺的光晕,渐渐被乌云遮盖。 独属于秋天的凉风,驱散了院内仅剩的一点儿暑气。 在一种略带凄冷的氛围中,静和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真相就是——” “如今的一切,不过是你受尽折磨,临死前的一场幻想罢了!” “你瞧,这样解释起来,是不是一切都说得通了?” 苏倾暖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下一瞬,她倏然跌坐在椅子上。 竟是这样么? 若前世可以是今生的一场梦,那今生是不是也有可能,如她所言,只是前世临终前的一场奢望? 黄粱一梦过后,她又回到那个大雪纷飞的城门口,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被万箭穿心,然后拖着残破不全的身体,不甘的咽下最后一口气。 而她的敌人,害她的人,却风光无限的站在城墙之上,笑吟吟的注视着她的狼狈。 “不可能。” 她喃喃开口,“你说的都是谎言,我不会相信的。” 她也,不能相信。 “可你已经信了不是吗?” 静和嗓音越来越轻,近似蛊惑,“暖暖,既然是梦,我们为什么不把这个梦搅碎,让它彻底乱起来呢?” “天下能者居之,我们的命运,为什么要掌握在别人手中,什么初家,什么大楚,什么大魏江夏,我们统统将它们推翻,在梦醒之前,尽情的玩一场,不好吗?” 她身上没那么多包袱。 这个世界毁了她娘,她就回之以同样的报复,很公平。 苏倾暖定了定神,勉力让自己找回理智。 “这就是你要杀了魏皇的原因吗?” 一旦魏皇死在大楚,魏国必然陷入动荡,两国也会结成世仇,不死不休。 天下,就真的乱了。 到时候烽烟四起,生灵涂炭,遭难的,最终还是老百姓。 哪怕是在梦中,她也不能让这样的惨剧发生。 “我不知道你和魏国的启王达成了什么协议。” 她强撑着站起身,“但是这个时候,魏皇决不能死,更不能死在大楚。 ” 在前朝事了之前,五国必须精诚合作,不能再生嫌隙。 静和冷冷一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既不陪我玩,那也不要阻止我做什么。” 她早该知道,她是个无趣的人。 “我是不能阻止你。” 苏倾暖只觉自己头痛欲裂,身体仿佛一半浸在冰水里,一半又遭受着烈火烹烤。 但她还是强打精神,一字一句道,“我不知你母亲在你出生的时候,都同你说过些什么,但其中一定有教你,让你做一个善良的人。” 她母亲既是异世之人,那么很可能同小诺和林倾城来自一个地方。 从她的所作所为上看,她更愿意相信,她是一个富有远见又聪慧睿智的好人。 “静和,你好自为之。” 说完这句,她便抬步往外面走去。 这个时候,无论在精神还是体力上,她都不是静和的对手,所以,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免得被她得逞。 好在,古星和古月就在门外。 静和一愣! 她下意识就记起了,许多年前,母亲慈爱的抚摸着她的头,同她说最后一句话。 “孩儿,这是一个吃人的世界,你不能改变它没关系,但一定记住,不要成为吃人的恶魔,也不要成为恶魔的帮凶。” 那是她留给她最后的画面,也是她支撑继续走下去的唯一动力。 她下意识就摸向自己的脸。 她现在,变成了她最讨厌的那副模样了吗? 不——不对。 她能改变的。 而改变的前提是,她要先推翻它。 彻底将它推翻。 “暖暖,你会回来求我的。” 她眼眸闪着奇异的亮光,笑的笃定,“我在这里等着你哦!” 她是太子皇兄的软肋不假,而太子皇兄,又何尝不是她的死穴。 苏倾暖脚步一顿,继而义无反顾的走了出去。 或许她说的都是真的。 可她决不会改变自己的原则。 哪怕如她所说,梦之将醒,也永远不会。 院门打开,古星和古月立即迎上来。 看到她隐隐苍白的脸,二人顿时一脸担忧,“主母,您没事吧?” 她们不知静和公主对主母说了什么。 明明就是一门之隔,可她们却什么都听不见,仿佛被屏 蔽了听觉一般。 苏倾暖轻轻摇头,示意她们不必担心。 末了,她看向立于她们身后不远处的人,勉力一笑,“师父!” 刚开了个口,她就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第925章 或许,是见过的吧? 苏倾暖不知唐乔是怎么同魏皇谈的,但直到动身回京前,他都没有再来找麻烦。 联姻的事,似乎就这样不了了之。 至于静和,她不曾跟着他们回京,也没有如她自己所言留在这里,而是选择了不告而别。 苏倾暖是在第二日出发之前,才发现她已经走了。 她心里默默松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怅然若失。 其实静和若执意要杀魏皇,以她现在的状态,是阻止不了的。 她毫不犹豫的离开,便说明已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好消息。 哪怕可能只是暂时。 至于失落,她想着,或许还是念及二人曾经的交情吧。 毕竟下一次见面,她们很有可能已成了敌人。 不死不休的那种。 “你回去以后,就安心待在东宫养伤,无论梅皇贵妃还是德妃宣你,你都可以推了,不用理会他们,我在前朝会想法子调一支卫队给你,用来守卫东宫的安全。” “若这期间有什么变故,你让古星及时出宫找我,每日的卯时到亥时,我都在中书省,其余时间在府中。” 唐乔叮嘱了一会儿,发现她在神游天外,当即将书一卷,敲向她额头,“我说的话,你有没有用心听?” 苏倾暖哎呦一声,瞬间回神,“听见了听见了。” 她有些不满的揉揉头,“我还是病人,您怎么能动手?” 下手还这么重。 “我看你活蹦乱跳的很。” 唐乔可不惯着她,“左右我说的话,你一句也不放在心上。” 有时候他都在想,究竟他们二人,谁才是师父。 苏倾暖悻悻反驳,“不就是提前回京么,您都已经答应我了,怎么还翻旧账?” “哪里养伤不是养,我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嘛。” 他这也不算老么,怎么就如此唠叨了? 真让人头疼。 唐乔深吸一口气,努力说服自己,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你是在养伤吗?” “又是当大夫,又是当探子的,我都没你这么忙。” 最后体力不支晕倒,纯粹都是自个儿作的。 苏倾暖语塞。 她自知理亏,只得放软语气,“好了师父,我知道错了。” “不过——”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么,在回京之前 ,我总得先将宗瑞和那两个宫女给救了。” 至于魏国中针的那些士兵,她只传了话给魏皇,让他自己按照方法用磁石将针吸出来。 反正也不难。 “嗯,你说的有道理。” 唐乔懒得同她掰持,索性顺着她的话敷衍。 他说一句,她总能找出一百条理由。 哪怕再多恢复一天,她也不至于体力不支晕倒。 苏倾暖顿时有些脸红,“师父,我觉得您是在阴阳我。” 可是她没证据。 “你说是就是吧!” 唐乔靠着车壁,闭目养神,“路程还早,你若觉得困,就先休息会儿。” 赶了半日路,她这个病患竟一点不觉得累。 他是该说她身体底子好,还是说她精力旺盛? 苏倾暖莫名觉得自己被嫌弃了。 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她也只得乖乖闭了嘴。 但不过一刻钟,她又忍不住凑了过去。 “师父,您当初为什么会那么痛快,同意我拜师的请求呢?” 之前还不觉得,可越了解他,她便越能感觉到,他并不是一个轻易会接受威胁的人。 而她当初的威胁,如今看来,的确挺小儿科的。 更何况,别看他平日里有点随遇而安,但其实非常有主意,绝对属于那种软硬不吃的。 “其实,您心里也是愿意收我这个徒弟的吧?” 本来她也不想深究,可昨儿个听了静和的分析,她却忽然想一探究竟。 拜师是两个人事,她想听听唐乔怎么说。 唐乔睁开眼,“怎么忽然想起翻旧账了?” 这丫头,又在哪里等着他呢。 “不是翻旧账。” 苏倾暖连忙否认,“我的意思是,您说,在我救您之前,我们会不会就认识呢?” 虽然她对此没什么印象,但或许,是她有一段记忆被刻意掩盖了呢? 唐乔神色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的问,“为何这样说?” 她或许不知道,可自己,却是在梦里实实在在承了她情的。 可这样的事怎么说? 说他从小到大,都曾梦到过她? 苏倾暖其实从未向唐乔提起过前世的事。 一则没必要,二则,也是徒增烦恼。 毕竟那些记忆并不算美好,他不记得,也是一件幸事。 可此时此刻,她却忽然改了主意。 有时候,坦率的沟通,会减少很多不必要的误会。 “您先回答我。” 苏倾暖笑着耍赖,“先说好,可不准说谎。” 不先告诉她,是怕她说的这些事,会影响他的记忆与判断。 唐乔若有所思的看向她。 原本,他是不当回事的。 一路上她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东拉一句,西扯一句的,完全没有一句有用的。 他只以为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感在作祟,也未曾在意。 可现在,他却意识到了不对劲。 因为在她的眼眸深处,他看到了一种极力被掩藏着的情绪。 那是一种不安。 更合确切的说,是恐慌。 她不停地找话说,或许正是因为这种恐慌在作祟。 “暖暖!” 他有些不解,“你在怕什么?” 抛去梦中那一段,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她就从未出现过这种情绪。 哪怕大敌当前,哪怕身陷囹圄,哪怕去了大半条命,她也没有流露出一丝消沉与焦灼,乐观的像个小太阳。 可现在,他却能深切感受到她的慌乱与害怕。 是什么东西,能让这样乐观的她,恐惧如斯? “暖暖,有什么事,你其实不必自己撑着,也可以试着告诉我。” 念及她终究还是个小丫头,他将声音放软,尽量显得有温度一些,“我终归比你大上许多,即便不能替你解决,但至少,也能帮你分析分析。” 虽然很想帮她,可也要她自己愿意说才是。 他不想强逼她。 被唐乔瞧出心思,苏倾暖其实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静和的话,终究还是扰乱了她的平静。 她甚至都在想,会不会哪一天醒来,自己就会再次回到那个可怕的的梦中,再也出不来。 这样的恐惧,让她忽然有了一种倾诉的冲动。 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坚持,“您先回答我的问题。” 不是不说,而是要先得到他的答案。 唐乔目露无奈。 这丫头,又开始耍赖了。 顿了片刻,他模棱两可道,“或许,是见过的吧?” 第926章 它操纵不了你 其实他并非想瞒她。 只是不知该如何提起。 “在哪里?” 苏倾暖眼神一亮,立刻追问。 难不成,真有这回事? 被她这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姿态所迫,唐乔没了法子,只得简略说了自己从小到大做的那个梦。 末了,他错开她的眼神,歉然道,“我也不知为何会有如此荒诞之梦,但我之所以愿意收你为徒,也确实是因为梦里同你的这段交情。” 故意拒绝,不过是考验她的诚心而已。 苏倾暖这才知道,原来唐乔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顿感失望,恹恹坐回到自己位子上,“原来您也记得啊!” 也就是说,静和未必就是骗她的了? 唐乔敏锐抓住她话里的重点,“也?” 她,也做过这个梦? 苏倾暖叹口气,索性将整件事情,从头到尾向他讲了一遍。 没有一点隐瞒。 说完,她有些丧气的哀叹,“师父,莫非现在真是我临死前的臆想?” 还把自己想象成了一个神医,一个武林高手? 那她想象力还挺丰富的。 唐乔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似乎在消化这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信息。 苏倾暖知道他接受需要时间,也没催他。 她百无聊赖的挑起帘子,刚想看看走到哪里了,便听他的声音已沉稳响起,一如往日般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那你觉得,现在像是在梦里吗?” 她之所以看不清,无非是因为已深陷其中。 苏倾暖连忙摇头,“不像!” 这毋庸置疑。 唐乔微微颔首,“所以你为什么要因为她的几句话,就怀疑自己之前的认定?” “她对你在所谓的‘前世’里做出的每一件事,每一项决定,连细节都如此了解,恍若亲见,甚至连你内心的想法都一清二楚,这不正说明有问题吗?” “你和云顼是夫妻,有着比旁人更亲密的关系,试问你们能做到这一点吗?” “对对方的行踪思想了如指掌,完全没有一点秘密可言?” 苏倾暖一怔。 这倒不曾。 唐乔从不知她一直承受着这么多。 对于他,那只是个荒谬短暂的片段,可在她那里,却是一整个悲惨可怕的世界。 平心而论,若是换 做是他,未必会比她更看得开。 他现在还能保持清醒,无非是因为,他更近似于一个旁观者而已。 毕竟在那个“前世”,他的结局虽然也不好,但到底只是孑然一身,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在乎。 顶多只挂念过一个泛泛之交的她。 可她不一样,她在乎的其实不是她自己,而是她的爱人,她的家人、她的朋友,以及所有她在乎的人。 这才是她真正害怕的点。 “退一万步讲,即便知道现在是在梦里,你就会选择放弃反抗,坐以待毙吗?” 或许他这样说显得有些冷漠。 可他知道,这个时候她最需要的不是安抚,也不是宽慰,而是有人能帮她理清这一切。 “当然不。” 苏倾暖几乎是不假思索,“我怎么可能由着他们得逞?” 哪怕真的只是个梦,她也决不允许自己认输,退缩。 唐乔淡淡一笑,“我们不妨再分析分析那个蛊王,还有你口中所谓的前世。” “啊?” 苏倾暖不解的看着他,完全猜不透他下一步要说什么。 “暖暖,我想问你一句,如果把云璃换做云顼。” “就是云顼以感情的名义利用你,不止强迫你去做违背原则的事,甚至对你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你是否还愿意坚持同他在一起?” “师父!” 苏倾暖失笑,“云顼他不会这么做。” 她和云顼的感情不仅仅是青梅竹马,也不仅仅是志趣相投,更重要的,是他们为人处事的高度契合。 真正的爱情,是相互欣赏,相互体谅,相互包容,相互接纳对方的所有。 如果掺杂了利益,那就不是爱情。 “若他果真这样对你呢?” 唐乔看着她,步步紧逼,“你还愿意选择他吗?” 如果她能回答这个问题,那么关于前世是真是假,就已有了定论。 “自然不会。” 苏倾暖并不需要考虑太久,“若他这样做,就说明他对我并无什么感情,那我自然也不会再喜欢他。” 她珍惜她和云顼的爱情。 但爱情,不是全部。 唐乔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我再问你,你觉得,三皇子云璃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一次,苏倾暖自然没什么好顾忌的,立刻给了他答案,“冷漠、自私、虚伪、阴 险、狡诈、残忍、卑劣、无知、平庸、忘恩负义,鼠目寸光” 那一刻,她把能想到的同他契合的词,都说了一遍。 并且,一点没有夸张。 唐乔默了一默,“就没有一个优点?” 她这是有多厌恶云璃这个人。 苏倾暖想了想,勉强道,“长的还凑合吧!” 没法子,云家人长的都好。 “和云顼比呢?” “那自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苏倾暖哪里会允许唐乔将这个人渣和云顼放在一起,当即抗议,“师父,您不能这么埋汰云顼。” 即便除去道德能力方面,云璃的长相也比云顼差远了。 毕竟方姨可是当年的武林第一美人。 “所以——” 唐乔笑了,“你喜欢云璃什么?” 难为她,这么明显的破绽都瞧不出来。 “谁说我喜欢他了?” 苏倾暖顿时炸毛,“师父,您徒弟我的眼光有那么差——吗?” 话未说完,她自己就反应过来。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她好像的确像是着了魔似的,将云璃当做自己的如意郎君。 可—— 这可能吗? 师父说的没错。 即便她忘记了云顼,只要还有脑子,就绝不会将感情投注到云璃这种人身上。 更遑论,还为他众叛亲离。 无论在前世还是今生,这都就是个悖论。 “那——那不是因为,我被蛊王操纵了嘛!” 即便是梦,她也觉得晦气。 “它操纵不了你。” 唐乔语气笃定。 “不止你,它也操纵不了任何人。” 蛊王再厉害,归根结底,也还是蛊而已。 苏倾暖有些疑惑,“可我亲眼目睹她能让叶子无风而动,还可以使果子自由落地。” 平心而论,除非用内力,否则,任何人都不能在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上,一瞬间办到。 “那你是叶子,还是果子?” 唐乔反问。 “我——” “天下之大,万物之盛,巫蛊本就是流传下来的秘术,她能拥有些非自然之力,并不奇怪,我也不想猜测太多。” “但人心是复杂的,她就是再强大,也无法真正掌控一个人,更遑论通过一个或几个人,统治 整个世界。” 见她若有所思,他微微一笑,“否则,静和何至于还要费尽心思说服你,直接操控你不就行了?” 苏倾暖觉得两日来混沌的大脑忽地裂开一道缝,照入一丝光亮。 她恍然明白了什么,但总归还是心有余悸,“可是它的力量,依旧不容小觑。” 第927章 既是未发生过的事,你还要强行惩罚自己吗? 即便能操控的都是些死物或是低等活物,那也是一件可怕的事。 “不容小觑是一回事,无敌是另一回事。” 唐乔不以为然,“暖暖,你只需记住,它若真的强大到无法对付,桑悔就不用这么费尽心思来复国了。” 他们到处折腾,不正说明,蛊王的力量,根本就没有传说中那么大么? 苏倾暖茅塞顿开。 是啊,怎么如此浅显的道理,她反而就钻进死胡同,出不来了呢? 见她似乎已经想通,唐乔很是欣慰,“你在所谓‘前世’里做的那些傻事,无非是因为蛊王压制了你的聪慧,你的敏锐,你的记忆、以及你的勇敢,可即便如此,它依旧改变不了什么,你还是那个善良的暖暖,所以在遇见我这个遭遇悲惨之人后,会向我释放你的善意;你心里也同样还爱着云顼,所以从始至终,都舍不得向他下杀手;你为云璃背离亲友,但除了远离,却也没有做任何实质性伤害他们的行为。” “云璃做的孽,不应该记在你的头上。” “同样的,那个世界里的每一个人,即便他们的人生被搅合的支离破碎,可他们依旧是循着自己的本心活着,从未被操控过。” “还有一点。” 他微微一笑,“云顼自幼学习帝王术,知晓皇室内部的相互倾轧,尔虞我诈,他不会那么蠢,在明知道云璃是个什么人的情况下,还将你和天下给交托给他;即便真的这样做了,他留给你的后路,也足以保你余生无忧。” 唯一的可能,便是他和暖暖一样,也被强行压制了某些能力。 所以,这些都足以证明,那个世界并不会真的存在。 “所以,既是未发生过的事,你还要强行惩罚自己吗?” 经过师父这一分析,苏倾暖顿时也觉得,静和之言,纯属无稽之谈。 “师父,那我的功夫和医术,又是从何而来?” 这是她最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无论身手还是医术,都是一个长期的学习过程。 她总不能在一夜之间,就觉醒了血脉吧? “这个,就需要你自己去寻找答案了。” 唐乔想了想,“我同你认识的晚,对你之前的经历并不清楚,但有一点。” “我教你的功夫,不是仅靠天赋,便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学会的。” “天赋之外,更需要修习者有基本的功夫底子做支撑,比如轻功和内力。” “所以拜入唐家门下者,前几年都不会接触到暗器和剑法。” “而你——”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当初教你暗器,你只用了月余功夫就已学的炉火纯青,包括唐家剑法,更是只用了个把时辰便掌握,你觉得这正常吗?” 她的底子很扎实。 当初他只以为是云顼教的,便也没有多问。 苏倾暖眼神一亮,“师父的意思是——” “从你九岁出宫开始,到去岁拜我为师,整整五年。” 她对这段记忆模糊,不正说明了,它有问题? 苏倾暖顿觉神明大清,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这五年间,一定发生了许多她不记得的事。 既然不记得,那就将它找回来。 想到这里,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两个人的身影。 文元,芫华! 准确的说,是他们背后的,神医谷。 心里有了计较,她当下向唐乔深深一拱手,“多谢师父赐教,徒儿明白了。” 幸亏师父来了,否则,她还真被静和给蒙蔽了。 “既然明白了!” 见她眉眼恢复往日明朗,唐乔也不觉松了口气,语气中含了丝笑意,“那就回京后,好好养伤。” 苏倾暖笑嘻嘻应道,“谨遵师父之命。” 因着她身上有伤,马车行驶的并不算很快,是以他们足足走了一日半的功夫,才到了京城。 同唐乔分开后,苏倾暖便径直回了东宫。 而在她进门的同时,梅皇贵妃跟前的内侍也到了。 不止如此,连德妃也派了宫女来慰问。 苏倾暖依着唐乔的话,让古星将人统统挡了回去,谁也不见。 监国大臣的权利并不小,更何况唐乔本就是丞相,是以皇宫内外,朝廷上下,大到全国军政,小到京城里的一件普通纠纷,他都可以过问乃至有权利做主。 当然,若是没有某些人明处暗处居心叵测的添乱,就更好了。 封禅是一件极为隆盛的大事,按照惯例,跟随皇上所行的全部官员,事后都会得到加官进爵和丰厚奖赏,是以这次的岱山封禅,陈氏一门诸多党羽都在随驾之列。 但即便如此,仍还有许多低级官员,尚留在京城。 在得知唐乔投靠陈家只是虚与委蛇之后,这些人便聚集在了陈踱跟前,并在梅皇贵妃的支持下,打算在他回京之后,就给他一个下马 威。 最好是将他彻底从中书省撸出去。 可几人计划的好,却没想到,唐乔回京之后,并未去任何地方,而是直接杀到了大理寺,并以雷厉风行之态,判了一桩大案。 不止如此,他还以便宜行事之权,一改往日惯例,直接将主犯押到了闹市斩首。 至于其他从犯,在京的全部缉拿关入大牢,在外地的,则派出捕快限日追捕到案。 这件案子,便是之前轰动京城的陈康杀民案。 至此,沉冤许久的原告,方再次走入大众视线。 京城的百姓这才知道,之前状告陈康的那对祖孙俩,原来是被唐丞相给保护了起来。 在公堂之上,他所表现出来的对大楚律法的熟悉,对案情原委的了解,对整个案宗的推断,以及对所有涉及此案人证物证得迅速通传,都让围观的百姓,又惊又赞,叹为观止。 审案开始后,他率先释放了之前因为坚持公正审判,而被诬陷的赵德业。 至于现任的大理寺官员虽是陈党中人,但也只能乖乖配合唐乔审判,有的想通风报信,却在百姓的围堵之下,寸步难行。 其中有一个陈家党羽终于翻过了大理寺的后墙,结果却被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士兵逮捕,以同犯论处。 是以当陈踱赶到的时候,“大势”已不可挽回。 经此一案,唐乔在朝野上下名声大震,迅速赢得了人心。 陈家再想动他,已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太子妃!” 洛舞从外屋进来,一脸气愤,“梅皇贵妃不安好心倒罢了,怎么这德妃娘娘也三番五次的派人来,我都告知了您要静养,她们怎么总是听不明白?” 今儿送补品来,明儿又换成了锦缎,她都已经明示了,可那些人每日还是准时出现。 苏倾暖含笑放下手中的书,“不是德妃要来,而是她那个侄女,金双雁知道吗?” 无论她是何态度,她似乎总不在意。 菱歌犹豫道,“太子妃,我总觉得她和您交好,是别有目的的。” 那个女子,心机可不是一般的深。 “好了,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苏倾暖笑盈盈起身,“梅皇贵妃的人继续挡回去,至于德妃宫里的——” 一抹深意划过眸底,“洛舞,你去请进来吧!” 第928章 诛杀白皎 苏倾暖料的不错,德妃宫中的人回去后不久,金双雁就迫不及待的上门造访了。 彼时,她正聚精会神的临摹着名家字帖,完全就是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清闲姿态。 “太子妃,金姑娘来了。” 珠串响动,菱歌挑起帘子,侧身抬手向后的人做请。 “是吗?” 苏倾暖面色一喜,当即搁下笔,就要起身相迎。 金双雁连忙疾走几步过来,阻止了她的动作,“你身上有伤,别乱动。” “已经不碍事了。” 苏倾暖莞尔,亲昵的拉着她坐下,“我正觉得的有些闷,刚巧你就来了。” 或许是刚从外面进来的缘故,她的手指微微有些发凉。 “早就想来了,又怕打搅到你。” “思前想后,终究是没亲眼瞧过,心里不能放心。” 金双雁让丫鬟将怀里抱着的长匣子打开,“这是我家祖传的两株千年参王,想着或许对你的伤有用,我就拿来了。” 苏倾暖只瞥了一眼,便知那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千年人参。 她意外之余,当即正色推辞,“如此贵重,我怎么能收,你能来,我就很开心了。” 虽说别有用心,但也算下血本了。 金双雁合上匣子,让丫鬟交给菱歌,满不在乎道,“再珍贵也只是一味药材,若能治好你的伤,也算体现了它们的价值。” 洛舞面无表情将桌上的笔墨纸砚收起来,然后冷着脸上了热腾腾的香茶。 “既如此,我就不同你客气了。” 苏倾暖淡笑着,吩咐菱歌,“这是双雁的一片心意,你替我好好收着。” 千年人参倒在其次,东宫的库房里并不缺。 便是她的陪嫁箱子里,也有这么几株。 只不过一想到她将人参给了自己,而不是那个同样受了伤的人,她心情就大好。 菱歌应了声是,便麻溜接过来,转身拿钥匙去了小库房。 金双雁眸底划过一丝肉痛,勉强微笑,“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金家怎么可能有这东西。 这是她用尽人脉,才从一个外地商人手中花重金买来的。 原本,也不是给苏倾暖的。 她眼神微转,故作随意在屋内扫了一圈,见只有洛舞一人侍候着,心里那点郁气,终于消散了些。 反正给了她,她也用不上。 等过后,自己再伺机拿回来就是。 察觉到金双雁打量的视线,洛舞哼了一声,偏过了头。 “咦,谁惹这丫头了,怎么还恼着呢?” 金双雁有些惊讶。 不过她心里却悄悄放松了些。 这几日她三番五次派人来,是个人都会不耐烦。 若东宫的人表现的太过热情,她反倒觉得有猫腻。 苏倾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无奈一笑,“她这几日都这样,你别理她。” 洛舞不服,小声辩解,“我是怕您累着,都受伤了,还要招呼这个,接待那个的,平日里都没这么忙。” 她的话一说完,屋内的气氛顿时短暂的凝固了一下。 金双雁眸中极快的划过什么,讪讪开口,“是我思虑不周,打搅你了。” “你别听她胡说。” 苏倾暖神色歉然,“你同别人自是不一样的,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 说着,她沉下脸,冷声呵斥,“下去,自己去领十手板。” 洛舞不服,“奴婢说的都是事实。” “还不快去?” 苏倾暖彻底失了耐心。 洛舞不敢违抗,就要依言退下。 “哎,等等!” 金双雁连忙阻止,“她也是一片忠心,你何苦罚她,终究是我考虑不周。” 她看向洛舞,主动缓和气氛,“你同小菊先出去玩一会儿,我和太子妃这里不用人侍候。” 小菊,正是她带来的贴身丫鬟。 苏倾暖玩味的翘了下唇,下一瞬,依旧板着脸呵斥,“还不快谢谢金姑娘?” 洛舞咬着嘴唇,委屈的眼睛都红了,只得不甘不愿的福了福身,挑起帘子疾步往外面去了。 小菊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自家主子,也跟着出去了。 哪知不过是前后脚的功夫,外面竟然已没有了洛舞的踪迹。 她心里骂了一声,正要守在门口,便见菱歌从那边游廊匆匆过来,握着她的手便诚恳道歉,“小菊姑娘,你别理她,她就这性子。” “既然主子不用我们侍候,我正好带你去那边转转。” 小菊虽然不愿,但又怕坏了主子的计划,半推半就间,等她察觉的时候,早已被带离了主院。 她心里不妙,正要挣脱开返回,一把冷森森的宝剑已横在了她的脖子上。 屋里。 “这丫头,都是被我宠 坏了。” 苏倾暖惭愧不已,“等我精力恢复一些,一定好好管教她。” 话说到这份上,金双雁只得摆出一副夸宏大量的姿态,“我们是主子,何苦跟她们一般见识。” 说着,又宽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你毕竟伤的重,还是要多注意些,别为了这些琐事生闷气。” “也是。” 苏倾暖当即将此事揭过,“对了,你是几时进的宫?” 能在得到消息后立刻赶过来,只怕早就候着了吧! “这几日我一直在宫里。” 金双雁仿佛没听出她的意思,“你如今的内力,可有恢复的迹象?” 说着,就要替她把脉。 一来一往,皆是试探。 苏倾暖大方的将手腕伸了过去,“哪有那么快,如今也只能勉强下地活动。” 说罢,还轻轻咳了几声,透出几分虚弱来。 见状,金双雁眸光微闪,“你呀,什么事都往前冲,那贼子来了,自有人去管,哪里能轮得着你这个太子妃上阵杀敌?” “如今伤的这样重,还不是你自己受罪?” 说着,将自然而然将手搭在了她的脉上。 片刻之后,她收回手,连语气都轻快了些,“你身边那两个会武功的丫头,古星和古月呢?” 见她抬眸看过来,她立刻“忧心忡忡”的提醒,“如今东宫防守薄弱,你可不能大意。” 苏倾暖微笑应了,“她们出去办事了,过会儿就回来,放心吧!” 她将之前洛舞沏好的茶推到她面前,“你尝尝,我让厨房专门为你准备的荔枝膏茶?,加了蜂蜜的。” 不远处的?莲花并蒂炉内缓缓焚着香,散发出缕缕馥郁的香气,令人心脾皆怡。 金双雁含笑执起茶盏,却并不急着饮,“暖暖,你这焚的什么香?” 香是香,只是么—— 苏倾暖撇茶的动作一顿,不解看她,“雪中春信,怎么了?” “没什么!” 金双雁故意说道,“我怎么闻着,有股子药味在里面?” 说完,她就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变化。 “果然是制香高手,连这个都能闻出来。” 苏倾暖大为叹服,“是我另外放了一味药进去,对内伤有好处。” “你闻不惯,我让人换一种就是。” 说着,她便要唤宫人进来。 金 双雁连忙阻止,“不用了,我就是随口一问。” “她们刚出去,你何苦又将人叫进来,坏她们的兴致。” 她将茶盏放下,别有深意的笑了笑,“你身子弱,这香料既对你有用,自然该多焚些的。” 只可惜,焚再多,也没用了。 苏倾暖没接她的话,“不好喝吗?” 金双雁愣了愣,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什么?” “荔枝膏啊!” 苏倾暖似笑非笑的看向她,“你不是最喜欢甜食么?,怎么今日不喝了?” 这可是她专门为她准备的。 金双雁莞尔,“你就这么希望我将它喝下去?” 手指触及杯沿,轻拂而过。 时候,差不多了。 下一秒,她宽袖蓦地一扫,径直将那杯盏扫落在地。 变故来的太快。 明明前一瞬还是一派和谐温情,可现在,却只剩剑拔弩张。 苏倾暖没有丝毫吃惊。 她只懒懒靠向椅背,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这是怎么了?” 终于藏不住了么? “暖暖,你太心急了。” 金双雁倏然收起脸上的笑意,仅留下唇角那一抹,化作浅浅讥讽,“没了功夫,其实你是害怕的吧?” 若照往常,她怎么可能如此沉不住气? 这荔枝膏不能久放,制成也需半日,姑母的人一带回消息,她马上就来了。 前后连一个时辰都不到,她又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依着她的口味准备好这茶? 除非,早有预谋! “可惜了!” 苏倾暖遗憾摇头。 有些人,总是会自以为是。 金双雁皱眉,“可惜什么?”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此刻的苏倾暖,表现的太过平静。 同她想象中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可惜,好好的一碗解药,被你给洒了。” 心里有鬼的人,自然看什么都是怀疑的。 金双雁冷笑,“什么解药,难道不是毒药?” “我知道你下毒的功夫厉害,但我也不是吃素的。” 她指了指燃着袅袅轻烟的香炉,“香料,加上这杯荔枝膏,两者分着无害,合则剧毒,我猜的不错吧?” 既知她是医毒高手,她怎会不防着她。 苏倾暖笑了。 “你很聪明。” “但很遗憾。” 她露出一个同情的表情,“还是猜错了。” 同样的方法,她怎么可能连着用两次? 毕竟是初凌波身边的人,不会连这点警觉性也没有。 “是吗?” 金双雁压根不相信,当即运转内力。 事不宜迟,趁着古星和古月不在,赶快杀了她才是正事。 她来的时候是刻意隐藏了踪迹的,是以只要得手,旁人是不会怀疑到她头上的。 至于东宫剩下的这些人,等夜里再来屠了就是。 可下一秒,她却倏然呆愣当场。 “怎么可能?” 她的内力,竟然没了? 到底是身经百战之人,发现不对之后,她没有惊慌,而是一脚踏在椅子上,飞快将插藏于小腿处的匕首拔出来,飞扑过去便刺向苏倾暖脖颈。 没了内力,便是靠近身搏击,她也照样可以杀了这个废物。 苏倾暖轻而易举的躲开。 末了,居高临下的瞧着她, “白皎,你输了。” 从她和梅皇贵妃故意唱双簧演给她看的那一晚,她就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 不得不说,这段时间,她还挺像那么回事。 明明是个冷淡的人,偏偏要装出一副热情的模样,她都替她累得慌。 白皎仰面摔在地上,愣了许久,才不敢置信的瞪着她,“你功力恢复了?” 她筋脉不是断了吗? “没有。” 苏倾暖重新坐回椅子,“是你太慢了而已。” 散功丸加上软筋散,如今的白皎在她面前,比不上一个周岁小儿动作利索。 “你对我做了什么?” 白皎试着动了动,发现没有一点力气,顿时恨得咬牙。 自进屋之后,她处处小心,为何还是着了她的道? 苏倾暖把玩着指间的螫针,淡淡一笑,“想杀我,你还不够格。” 故意晾她两天,她就沉不住气了。 进门的时候,为了避免露馅,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同自己的寒暄上。 所以压根没察觉到,自己在握住她手的时候,趁机用螫针刺破了她的肌肤。 螫针太小了。 而她的力度,也把握的刚刚好。 换言之,她在被分散了注意力的情况下,是不会感 觉到明显疼痛的。 而焚香和荔枝膏,不过只是个幌子而已。 白皎想不明白。 她明明没喝她的茶。 香料里的那点药,也根本就够不上毒药。 “你是如何得知我身份的?” 连怎么输的都不知道,她极为不甘心。 “你说呢?” 苏倾暖语气玩味,透着一丝讥诮。 安插间谍,又不是只有他们会。 白皎先是茫然,继而,蓦地想到一个可能,脸色霎时一变。 是他! 苏倾暖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机会。 她蹲下身,神情漠然的撬开她的嘴,将一枚药丸塞进去,然后强迫她吞了下去。 “这毒药没什么痛苦,便宜你了。” 白皎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放在砧板上,任人宰杀的鱼肉,只能无助的感受着那颗致命毒药轻松滑过食管,落入胃内。 没有一丝阻力。 她知道自己不会有任何机会了。 如苏倾暖所言,这毒药引起的不适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只是感觉到,生命的在飞快的流逝。 濒临死亡,她的脑海里想到了很多。 但最终,却只化作一张男人的脸。 那是一张绝美的、近似于妖孽的脸。 尤其是他左侧眼角下的那一颗泪痣,更是令人着迷。 她曾经,无数次怀着虔诚的心吻过它。 可就是这样一张完美无缺的脸,却被眼前这个死丫头给毁了。 她多么想为他报仇啊! 她还想赶回去告诉他,不要相信那个人,自始至终,那个人根本就没有屈服。 可是来不及了。 一切,都来不及了。 古星快步走进来,脸上罕见的带着急色,“太子妃,那个小菊是御圣殿的人,对初家死心塌地,不愿配合。” 若是用大刑,说不准能撬开她的嘴。 可惜不能。 “不配合,就处理掉。” 此刻的苏倾暖冷漠的吓人,周身散发着肃杀之感,同平日里的暖煦亲和几乎判若两人。 “可是,万一德妃向我们要人怎么办?” 古星有些担心,“她们毕竟是姑侄。” 她倒不是怕那个德妃,只是闹起来,对太子妃名声不太好。 “不会。” 苏倾暖将一份密报拿出来,“因为,她很快就会自顾不暇。” 霍州十二郡,反了。 众所周知,霍州是德妃父亲金胜辖下的驻地。 金胜入京后,统率其部众的,正是他的长子金无完,也就是金双雁的父亲。 他之所以举起忽然举起反旗,是为了响应前朝在京城的行动。 很显然,因为初凌波受伤,京城方面的行动推后了。 但是金无完,却没有及时得到消息。 闹剧,至此产生。 白皎很快就没了生息。 苏倾暖无波无澜的瞧着,脸上没有一丝动容。 今日已是初凌波受伤后的第六天。 一旦他伤好,第一个来找的,必然是自己。 到时候白皎若没死,就会被他救出去。 而他们,便会多一个敌人。 所以,她才会擒住她之后,立刻下杀手。 “抬出去,处理了吧!” 如初凌渺一般,白皎的死,仿佛一滴水落入大海,没有溅起任何波澜。 梅皇贵妃和德妃即便知道了她将白皎反杀,也不敢上门求证。 经此一事,东宫反而又安静了下来,只不过外面盯梢的眼睛,却多了起来。 红棉很快递进了消息,龙姨和晴儿获救了。 苏倾暖让她们先待在红颜门,这段时间都不要出去。 放眼京城,如今哪里都是不安全的,包括东宫。 红颜门毕竟在城外,还算隐蔽一些。 只是她们不用进来,她却不得不出去。 因为继霍州反叛之后,另一件天大的事,在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 前往岱山的圣驾遇袭,皇上,失踪了。 第929章 这就是你给本宫找的好帮手 皇上失踪,社稷危如累卵! 一时间,京城内人心惶惶。 而从一大早开始,朝阳殿内便已吵作一团。 自从唐乔以雷厉风行之举,将陈康砍杀之后,一批或是中立,或是忠于皇室的正直官员,便开始自发的簇拥到他身边。 虽然这些人官职大多不高,但联合起来,却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尤其是陈氏一党为了加官进爵,大多都跟随皇上封禅去了,就更给了这些被打压已久的下层官员以出头的机会。 “唐大人,你不要执迷不悟。” 陈踱眯了眯眼眸,“认清形势,对你有好处。” 早知这唐乔是个祸害,堂兄当初就不应该器重他。 唐乔面色凛然,“本官还是那个意见,一面派出军队,沿着岱山方向寻找皇上的踪迹,一面速往汝州方向请太子殿下回京,主持大局。” 陈踱冷笑,“这个时候,你急着迎太子回京,莫不是有了别的想法?”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这下,站在唐乔这边的众臣不干了,“太子殿下乃皇上亲自册封之储君,理应尽快回京维护朝堂稳定,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如今,难道还有比太子殿下更合适的人选吗?” “我看你们陈家才是包藏祸心。” 众官员你一言我一语,直接将陈踱喷的体无完肤。 陈踱抬手一抹,满脸都是唾沫星子。 更让人可气的是,在对他发难的官员中,竟有不少,还是依附着陈家才上位的。 这帮墙头草。 小人因利而合,因利而分,再正常不过。 唐乔深谙这个道理,是以在帮陈家“巩固”权利的那一段时间,早已收拢了不少人。 “话虽如此。” 一名陈姓官员提高嗓门,“但汝州离京城尚远,一来一回,怎么也要十来日的功夫,若这段时间京城发生变故怎么办?” “对!” 陈踱立刻来了底气,“京城内都是天潢贵胄,皇子王孙,万一发生什么事,你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现在看出来了,这个唐乔分明就是故意的。 唐乔轻飘飘看他一眼,“若将两衙将领换人,本官自能确保京城安然无恙。 “你什么意思?” 陈踱脸色一变,陡然拔高了声音。 谁不知道,现在侍卫步兵指挥 使和马军指挥使是他们陈家的人? 唐乔此言,几乎就是在明说,最有可能作乱的,就是他们陈家。 “难道不是吗?” 刑部给事中气愤不已,“陈仲良强行推行新法,败坏祖宗基业,导致民间怨声载道,纷争不断,国家动乱之际,他又怂恿皇上封禅岱山,兴师动众,劳民伤财。” “若非他这个宰相德不配位,皇上岂会有此一劫?” 一想到是陈仲良建议皇上出巡,他就恨不得将其大卸八块。 名为丞相,实则国贼。 “胡说八道!” 陈踱怒不可遏,“推行新法乃皇上钦定,实为安民救国之大举,你休要无故诋毁。” “再说了!” 他一指唐乔,“推行新法,他这个丞相出力也多,你怎么不说,是他的问题?” 事实上,整套新法条款,几乎都是他制定的。 若说新法有害,那他岂不是第一罪魁祸首? 刑部给事中一噎,偷偷瞄了唐乔一眼,当即替他辩解,“新法自然是没问题的,但执行不到位,就问题大了,唐丞相负责的几个州出现过变乱吗?没有吧?还不是你们陈家人的原因?” 他说的可是事实。 陈仲良大权独揽,把持了中央和大部分地方上的新政推行,其底下的人更是借机徇私舞弊,贪赃枉法,之前通县陈康的案子,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太子殿下为什么会巡视地方,还不是陈仲良给捅出来的篓子? 虽然他并不赞成新法,甚至是深恶痛绝,但也不得不承认,唐丞相亲手过问的那几个州县,新法推行的都相当顺利,而且还颇有成效。 这就是区别。 若非如此,新法能存活到现在? 可这么大的功劳,却被陈仲良仗着圣宠,厚颜无耻的给夺去了。 “我看你就是对陈家有成见。” 陈踱气的七窍冒烟。 “哼!” 刑部给事中不屑轻哼,“就你们陈家那些纨绔,本官都不看在眼里。” “知道大理寺卿陈兴现在在干什么吗?” 他冷笑出声,“他老人家亲自正在城外蹲着,抓盗贼呢。” 什么盗贼,需要堂堂从三品从半夜蹲在现在? 陈兴自然不是什么老人家,他如今不过才二十三岁。 他出城也不是为了抓盗贼,而是得到可靠消息,京城附近,有倭人 出没。 要说陈兴此人,虽说是纨绔中的纨绔,却同其他陈家子弟,还是有些区别的。 那些人喜欢金银珠宝,田宅美人,斗鸡遛鸟,听戏品茶,可他不同。 他喜欢建功立业,喜欢声名远播,更喜欢千古流芳。 所以在得知倭人潜入大楚后,他就带着手下几百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陈踱最近忙的焦头烂额,自然没心思去管陈兴做什么去了。 想到他平日里志大才疏、没个正形的样子,他顿觉头疼,但为了不输气势,还是勉强反驳道,“他尽忠职守,有什么错?” “好一个尽忠职守。” 刑部给事中轻蔑的别过头。 大理寺那么多案宗还压着呢,也没见他审出个子丑寅卯来。 反而每日撺掇着几个狐朋狗友,要编写什么新的律法。 “简直笑掉大牙。” 眼看新的一轮又要吵起来,藏于帘内的人坐不住了。 “各位爱卿别吵了。” 明艳万方的妇人在宫人的搀扶之下,款款走了出来。 殿内霎时一片安静。 自皇上出巡之后,这梅皇贵妃虽屡有插手朝政之举,但也只是在幕后。 如此大张旗鼓出现在朝阳殿,还是第一次。 不少官员开始警觉。 她这是要做什么? 梅皇贵妃很满意底下的反应。 既然说不出好话,那就干脆别说话。 下一瞬,她举起手中的奏章,满脸沉重的道,“就在刚才,本宫得到消息,太子殿下在巡视到金光县南的时候,突遇暴雨,引发了山崩,殿下本人连同随行的三十人,全部被埋葬在了地下,遇难了。” 言罢,她还假惺惺用帕子拭了拭眼睛。 百官先是一愣,继而只觉五雷轰顶! 什么? 太子殿下他——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名官员不敢置信的问。 “本宫收到消息便赶了过来,信中说,是五日前的事了。” 时间地点都有。 众臣的心不由一沉。 看来,是真的了 可相信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是另一回事。 皇上还没找到,没想到连太子殿下竟然也 有忍不住的,开始失控的跪地恸哭,“天妒英才啊!” 他们睿智 神武的太子殿下,怎么会遇到这样的天灾? 其他人虽然还勉强维持着基本的体面,心里却也忍不住悲愤交加。 这是天要亡大楚呐! 唐乔一把将那位哭的不能自已的大臣扯起来,犀利的视线直视上面的梅皇贵妃,“天下四海,官员上奏,皆要经过三省六部,请问贵妃娘娘手中所谓奏章,从何而来?” 小把戏而已,只能哄的一时半刻。 深陷悲痛的众臣蓦然醒悟。 是啊! 她一个后宫妃子,哪怕代理着皇后之权,也不可能比他们更早的得到消息啊! 梅皇贵妃叹气,“是本宫的人探查到了这一情况,送到宫中来的。” 她暗暗横了陈踱一眼。 陈家的人,真是没一个顶用的。 原以为他能和唐乔分庭抗礼,却不想,连一回合都撑不下来。 “也就是说,皇贵妃娘娘在太子殿下身边安插了线人?” 唐乔欺近一步,“那么本官是否可以怀疑,是您想对太子殿下不利呢。” 陈家的野心,已昭然若揭。 “放肆!” 梅皇贵妃勃然大怒,“唐大人,说话可是要有证据的。” 真是张嘴就来。 “所以,皇贵妃娘娘说太子殿下遇难。” 唐乔冷声反问,“您可有证据?”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是仅凭一封密信,就能定夺的。 更何况,云顼此刻在哪里,他比谁都清楚。 梅皇贵妃: 她自然没有证据。 派出去追杀云顼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她不得已,才编了这么个谎言。 “虽是传言,但到底也是有几分根据的。” 能诓过去最好,即便露馅了,也没什么。 众臣面面相觑。 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梅皇贵妃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皇上和太子都遭了难,各位大人,可要尽快商量出个章程才是。” “都这个时候了,还商量什么?” 一名陈家官员当即出列提议,“皇贵妃娘娘肚子里怀的是龙种,也是皇上仅存的孩子,如今皇位空虚,自然该由皇贵妃娘娘依旧例垂帘听政,代行皇上之权,直至皇子出生。”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得到其他陈党的一致拥护。 “皇上只是失踪,太子殿下的事更是真假难辨,你们陈家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另立新君吗?” “就是,皇贵妃娘娘怀有龙种不假,可谁知道是不是皇子?” “万一是公主呢?难不成七个月后,也要继任大统?” 忠于皇室的大臣立即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反驳。 不过比起方才,声音稀落了不少。 更多的人,显然还在观望。 陈踱脸上难掩担忧,“唐大人,如今群臣无首,谁也不服谁,在这种情况之下,朝廷很难下达任何政令,倒不如,让皇贵妃娘娘以太后之名,暂时执掌朝政,你我也不必每日吵来吵去。” 等娘娘掌了权,他定要第一个将这唐乔宰了。 梅皇贵妃微微颔首,主动放软态度,“陈大人说的不错,本宫虽不愿干涉朝政,但如今皇上和太子殿下同时出事,本宫也只能勉为其难,越俎代庖。” “毕竟,先调兵出城,找到圣体踪迹,才是最重要的。” 她心里怄的要死,原本计划的好好的,只要三省长官一致通过,她就可以大权在握。 可哪曾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唐乔这个最重要的棋子,竟然选择了叛变。 唐乔如何听不出她的意思? 无非是拿派兵来要挟他,迫他就范而已。 毕竟,陈踱这个门下侍郎手中有封驳之权,没有他的同意,便是他这个中书令,也无法将政令发布下去。 只可惜,他们忘了一样东西。 在没有政令的情况下,有那样东西,同样可以调兵遣将。 “既然皇上只是失踪,那皇贵妃娘娘这个太后,当的是不是早了点?” “不是太后,便无垂帘之说。” 唐乔敷衍的拱了拱手,“皇贵妃娘娘,您好自为之吧!” 说罢,也不待她回应,转身便出了朝阳殿。 梅皇贵妃: 唐乔这一离去,忠于皇室的众臣没了主心骨,立刻也纷纷借口告退。 徒留陈氏一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 得不到唐乔的支持,垂帘之说自然便没了下文。 陈踱暗叫不妙,深怕自己会成为出气筒,当即也找了个理由溜了。 这些日子,他的挨的骂,比吃过的饭都要多。 还是先让她冷静冷静再说。 他一走,其他人顿作鸟兽散。 空荡荡的大殿,顿时只 剩下了梅皇贵妃和她的宫女。 “娘娘,我们——” 梅皇贵妃蓦地一甩袖子,怫然变色,“陈仲良,这就是你给本宫找的好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