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穿秦时,悟性震撼北冥子》 第1章 天赐神子 他仿佛浸泡在一片温润如春水的环境中,四周柔和得像是被轻纱包裹。 “这是……?” 他心头一震,满心困惑,完全不知眼前是何境地。 自己不该早已死去吗? 难道……又被救了回来? 曾经遍布全身的剧痛,如今竟一丝也寻不到了。 虽然身体蜷缩着,但这种安宁与舒适,却是他从呱呱坠地以来从未体会过的。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一道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响起—— 【你已进入秦时明月世界,承蒙原世界之祝福,获得逆天悟性】 秦时明月世界? 我……穿越成了尚未出世的胎儿? 苏凡心中翻涌起惊喜与唏嘘。 终究还是逃不过死亡的结局啊…… 穿越前的他,天生罹患绝症。家境虽殷实,却对这顽疾束手无策。 自出生起,他就与死神步步为营,日日夜夜承受着身体各处撕裂般的苦楚。 他渴望活着。 可命运不肯松手。 二十岁后,病情彻底失控,生命之火眼看就要熄灭。 他以为一切将止于黑暗,只余满腔遗憾。 未曾想,竟有今日——重生于此。 秦时明月? 这名字他并不陌生。 那是一个充满幻想的世界,武学昌盛,强者如云,更有近乎神通的道术流传。 想到此处,苏凡内心难以平静。 对他而言,能再度呼吸,已是莫大的恩赐。 而他所求的,不止是活,更是长生久视。 若真有机会,哪怕一步登仙,也在所不惜。 可惜,这方世界虽玄奇无比,却并无真正的“不死”之法。 唯有延年益寿之道——譬如修习道家至高攻法,或可寿逾百岁。 然而此刻,苏凡的心又重新燃起希望。 方才那则提示,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不仅重生为人,更获得了“逆天悟性”。 对此,他已不再怀疑自己未来的寿命长短。 更何况,此时体内通畅舒泰,令他不由自主沉醉其中。 一股股先天之气在经脉中流转,片刻后竟自行形成循环。 天地间的元气,仿佛受到召唤,源源不断地向他汇聚而来。 那种被滋养的感觉,令人迷醉。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躯体正被这些气息不断强化。 【你无意间引导先天元气形成循环,引动天地元气共鸣,因悟性超凡,已领悟——先天九息服气之法】 脑海中再次响起提示。 苏凡微微一怔。 紧接着,那逆天悟性瞬间将此法彻底解析,所有奥义如江河灌顶,尽数了然于心。 他心中狂喜。 一是这“逆天悟性”果然名副其实,效用远超想象; 二是他真正掌握了这门《先天九息服气之法》。 此法贯通周身三百六十窍穴,破除天地禁锢,合先天混元于一体,终成“先天无漏之身”。 最关键的是——寿! 只要先天之气不泄,便可与天地同寿! 此前还只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如今竟已有实现之途。 长生! 对于前世仅活二十年、每分每秒都渴求多活一日的苏凡而言,这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心念一动,主动引导体内先天之气加速运转。 刹那间,方圆数里的天地元气剧烈波动,如百川归海,奔涌而来。 苏凡双目微闭,陷入深层次的入定之中。 …… 太乙山脚下。 天宗现任掌门北冥子,刚从外游历归来,正欲踏上归宗之路,忽然脚步一顿。 “咦?怪事!” 北冥子修为通玄,在世人眼中几近仙人。 此刻,他面色骤变,眼中闪过惊异之光。 道家修行讲究顺应自然,对天地元气感应极敏,修为越高者,越能察觉细微波动。 而此刻,他分明感受到——山下某处,天地元气正疯狂涌动,似被某种存在牵引! 如此异象,百年难遇! 北冥子心生好奇,身形一闪,腾空而起,循着元气波动疾驰而去。 不多时,他立于半空,双眼猛然睁大,满脸震撼。 太乙山下,本有许多依附道家而居的村落。 这些散落的屋舍,渐渐聚成了一个隐于山间的村落。 此刻,北冥子伫立在一户人家的院门外,目光凝滞地望向一位年轻的妇人。 天地之间的元气正源源不断地朝着她高高隆起的小腹汇聚而去。 “竟然是个尚未降生的婴孩?” 北冥子心中震撼。 一个还未出世的生命,竟能引动如此浩荡的天地感应。 这哪里是凡胎? 分明是天赐神子! 刹那之间,他已下定决心——天宗绝不能错过此等奇才,无论如何,都要将这孩子纳入门墙。 院内,那对年轻的农家夫妇战战兢兢地望着这位不速之客。 他们世代依附太乙山道门而居,对山上仙长素来敬畏有加。 眼前之人鹤发童颜、气度超然,更不敢有丝毫怠慢。 “不必拘礼。” 北冥子神色温和,轻轻抬手。 “老神仙驾临寒舍,可是有何旨意?” 那年轻男子恭敬行礼,小心翼翼地开口。 “吾乃太乙山道人。你家中即将出世的孩子,与我天宗有缘。可愿待其出生之后,拜入我道家天宗门下?” 北冥子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庄重。 话音未落,夫妻二人已是喜形于色。 能入道门,是多少山下百姓梦寐以求之事! “愿意!当然愿意!” “好。”北冥子含笑点头,“吾乃天宗掌门北冥子。待你孩儿降生,我必亲自收为弟子。” 一听眼前之人竟是天宗掌教,那夫妇顿时目瞪口呆。 那是他们平生只敢仰望的存在,如今却要亲授弟子之位予自家骨肉。 无异于鲤鱼跃龙门! “参见掌门!” 二人慌忙跪拜,却被一股柔和之力轻轻托起,根本无法下跪。 “无需多礼。”北冥子淡声道,“自今日起,你们一家免去一切农税。待孩子年岁稍长,我会遣人接引上山。” 免税?! 夫妇再度狂喜,连声叩谢。 再一抬头,原地早已空无一人,唯有清风拂过院门。 不久后,两名道人悄然抵达山村,从此长驻守护。 …… 十年光阴流转。 苏凡身穿一袭合体道袍,在两位天宗弟子的引领下,沿石阶步步登临,终至天宗山门。 原本四岁时,北冥子便欲接他上山修行。 但那时他见父母眼中难掩悲戚,心生不忍,便婉拒了北冥子的好意。 这一世体魄康健,无病无灾,他也不再急于超脱,凡事顺从本心。 于是安心留在双亲身边,一留便是十载春秋。 虽居太乙山脚,却从未踏足山顶。 此番,才是他头一回真正踏入天宗圣地,心中自是满怀好奇。 而护送他的两名弟子,此刻却是内心惊涛骇浪。 这位“师叔”虽尚未正式入门,却是掌门亲定弟子。 一路从山脚步行至顶峰,哪怕他们修习内功多年,也略感疲惫。 反观苏凡,面色如常,呼吸平稳,脚步轻捷,仿佛闲庭信步。 果然非凡人之资,难怪掌门如此看重! 苏凡察觉到两人投来的震惊目光,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在意。 这十年,他岂是虚度? 《先天九息服气法》早已炉火纯青,十年苦修,打通百窍有余。 体内先天之气充盈流转,几近圆满。 更兼得天赐悟性,远非常人可比,许多修行难题在他面前迎刃而解。 纵是前世那些残缺不全的打坐导引之术,他也凭借逆天悟性加以补全革新。 曾于乱世中寻访古籍、遍试奇法却不得其门而入; 如今在这世界,却一一被他参透演化。 原本粗浅的站桩练法,被他创出三十六式强身功诀; 所见剑招片段,皆被他领悟其中意境,融会贯通。 悟性惊人至此,他索性将前世记忆中的拳理、腿法、十八般兵器尽数推演一遍。 如今不过十岁之龄,身高却堪比成人。 筋骨强健,气血旺盛,周身肌肤白里透红,隐隐泛着宝光,一看便是根基深厚、性命双修之象。 长发以金冠高束,身披一袭天宗道袍,恍若从云间走来的少年仙真,清逸出尘。 踏入天宗山门之际,无论是守门弟子,还是往来于殿阁之间的修行者,皆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苏凡,眼中满是疑惑与惊艳。 这般人物,若真是本宗弟子,怎会从未见过? 然而众人虽心生好奇,却无人上前阻拦盘问。 两名弟子引路在前,终将苏凡带到赤松子面前。此人正代北冥子执掌天宗事务。 “拜见赤松子师叔,天凡子师叔已至!” 两位引路弟子躬身行礼,恭敬禀报。 赤松子抬眼望去,目光触及苏凡的一瞬,心头微震,眸中掠过一丝惊异。 此刻的苏凡静立如松,身形未动,却似与天地气韵相融,周身流转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气息。 仿佛他本就不属于这红尘俗世。 赤松子不禁暗叹师傅北冥子眼光之深邃。 十年前,尚在母胎之中,未曾降生,师尊便已察觉此子命格非凡,注定不凡。 他挥了挥手,示意两名弟子退下。 那二人对着赤松子一礼,转身又朝苏凡深深作揖。 “此前多谢二位引路。” 苏凡含笑开口,语气温润。 “师叔言重了!这是我等分内之事!” 两人愕然,连忙摆手,神色惶恐。 苏凡轻笑点头,目送他们退出殿外。 随即,他望向赤松子,单手立于胸前,行了一礼。 “这位想必便是赤松子师兄了。” 赤松子微微一笑,回礼道: “正是贫道。天凡子师弟之名,我可是久闻矣!” 第2章 就用它,陪你走一趟 “师兄过誉了。我不过太乙山下一介农户之子,幸得师尊垂青,方有今日机缘。” 苏凡谦逊摆手。 “师尊神通莫测,能在你未降世之时便定下师徒之缘,足见你资质卓绝。切莫妄自菲薄。” 赤松子语重心长。 “数年前,师尊本欲接你上山修行,是你亲口推辞,说要陪伴双亲数载。师尊无奈,只得应允。” 他顿了顿,声音略沉: “可如今既入道门,过往尘缘便当放下。修道之路,唯道是求。” 苏凡闻言,轻轻摇头。 “师兄此言差矣。道法自然,我辈修道,本当顺乎天理,合乎本心。” 他目光澄澈,语气坚定: “我心所向,即是吾道。” 赤松子一怔,未曾料到这位尚未正式入门的师弟竟敢直言反驳。 “然修道贵在专一,岂能为俗事羁绊,乱了道心?” 他神色转肃,语气凝重。 秦王征伐六国,天下烽火连天。 道家之中,亦有不少出身七国的弟子。 家国之恨,血脉之仇,令不少人悄然离山,奔赴乱世,最终命陨尘土。 赤松子所言,实乃有感而发。 “多谢师兄教诲,师弟铭记于心。” 苏凡淡然一笑,并无意争辩。 人心各异,道途不同,何必强求一致? 见他不再反驳,赤松子神色稍缓,展颜道: “你既入我天宗门墙,往后修行万不可懈怠。” 他轻叹一声: “幼龄乃是筑基最佳之时,寻常弟子五四岁便已启蒙。你今年十岁,已是迟了五六载。日后须加倍勤勉,莫负师尊厚望。” 言语之间,难掩惋惜。 “师尊当年对你拒不上山之事,始终耿耿于怀。” 苏凡神色如常,平静答道: “师兄不必挂怀。师弟虽在山下,却未荒废修行。根基之道,何处不可习得?” 赤松子一愣。 这话口气不小。 山野凡尘,岂能与我道家千年传承相提并论? 他眉头微动,却未多言。正欲带苏凡前往见北冥子时,忽有一名弟子急步而入。 “师叔!山门外来了一名白发少女,手持木剑,执意闯关拜师!” 赤松子神色一滞。 而苏凡眸光微闪,目光倏然落在那名弟子身上。 白发少女? 竟如此巧合? “闯山门?带她上来。” 赤松子回过神来。 寻常求道之人,或诚心投帖,或由世家推荐。 如此持剑硬闯,倒是前所未有。 竟是第一个敢如此闯山门的! 赤松子此言一出,那前来通报的弟子顿时面露难色。 “何事迟疑?” 赤松子微微一怔,出声问道。 “师叔……那位白发少女年纪虽轻,剑意却凌厉非常。我等接连派出十八名弟子迎战,尽数败于她手。如今她已直奔后山而去!” “嗯?”赤松子眉头骤然一紧。 十八人竟无一能挡? 等等——后山? 他神色陡变,目光一凛。 “你们……将掌门师尊闭关之处告知那少女了?” 话音未落,那弟子低头不语,面有愧色。 不必再问,答案已然明了。 赤松子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刹那间已掠出大殿。 若惊扰了师尊清修,罪莫大焉! 苏凡立于原地,望着赤松子离去的背影,心中轻叹: 修道多年,心性竟仍如此浮躁。 随即,他也一步踏出,身影如风随形,紧追而去。 赤松子已是先天宗师,修为冠绝道门,举世无几人可比。 他御空而行,衣袂翻飞,直取后山。 然而其身后,一道青袍飘然,步履轻盈,如影随形。 苏凡周身清风缭绕,身形仿佛与风融为一体,话语随风而动,速度竟丝毫不逊于前。 山道之上,众多天宗弟子纷纷赶往后山,却又止步林外,无人敢入。 只因后山乃掌门北冥子闭关之所,禁地森严,寻常弟子不得擅入。 正此时,众人仰头惊见两道身影划破长空,径直落入竹林深处,不由齐声惊呼。 天宗后山,竹影婆娑。 白发少女静坐林间空地,木剑斜倚身侧。 双目微阖,气息与竹林浑然一体,仿佛天地间本就该有此一景。 鸟雀栖于肩头,安然不动。 一只彩蝶更是停驻鼻尖,翅翼轻颤,如梦似幻。 忽然,两道人影先后落下。 赤松子足尖点地,目光望向林中情景,脚步不禁一顿。 耳畔风声轻响,他蓦然回首,脸上难掩震撼。 只见苏凡乘风而至,衣袍未扬,身形如云般缓缓落地,立于其侧。 那一瞬,赤松子仿佛看到风在行走,云在低语——苏凡已与自然同息。 这般境界,他唯曾在师尊北冥子身上偶有所感。 此刻,心中涌起一阵苦涩。 这便是天赋吗? 这位师弟,才不过十岁之龄! 窥斑见豹,已知非凡。 道门收徒,首重悟性。 可真正悟性超群者,百年难遇。 如今宗门弟子,不过是在庸才之中择优而取。 如苏凡这般者,可谓前所未见。 赤松子纵然震惊,却未言语。 因为他已察觉,眼前竹林之中,暗藏玄机。 师尊正在试炼那白发少女。 苏凡目光淡淡扫过竹林,最终落在赤松子身旁那片虚空中。 这位师尊,竟以“和光同尘”之术,隐匿身形,暗中观察少女。 而北冥子原本凝视晓梦肩头鸟雀、鼻尖蝴蝶,眼中已有赞许之色。 待视线转向赤松子身旁的苏凡时,那素来古井无波的面容,竟泛起难以掩饰的欣喜。 数十载清修淡泊,在见到苏凡的一瞬,终是失守心防。 似乎感应到周围气机变化,鼻尖蝴蝶仍在,白发少女缓缓睁开双眼。 目光流转,落在不远处矮几旁一片虚空之地。 在那里,明明无人,却让晓梦心头一震。 “那里……有个看不见的人。” 她眸光微闪,低声自语。 更奇的是,鹰隼盘旋,鸟雀栖枝,竟皆朝那虚空之处凝神而望。 “鹰为猛禽,鸟为猎物,本应相克。如今却能共处一林,必是因那无形之人,化去了鹰的戾气。” 晓梦心头豁然开朗,似有所悟。 北冥子亦感知到她心境变化,忽而开口: “和其光,同其尘。根骨尚可,悟性亦佳。可惜心有执障,未能通达。” 语落,阳光穿过竹叶缝隙,洒落在那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声音自此传出,却不见其人。 晓梦听罢,脑海中浮现出那片因战火而化为灰烬的故土,双眸轻阖,旋即睁开,目光已如寒星般坚定。 她伸手握紧面前木剑的柄,猛然站起,清冷之声划破竹林寂静。 “不知我心中的剑,是否能斩断这世间枷锁!” 木剑直指北冥子,剑尖微颤。 赤松子见状,神色骤变。 可师尊在前,他纵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压下心头波澜,默然不语。 苏凡望着那个年幼却满头白发的女孩,眼中掠过一丝兴味。 就在此时,被木剑所指的北冥子缓缓端起茶盏,忽然侧首,望向苏凡。 “天凡子,你来得正是时候。她只信手中之剑,你们年纪相仿,不如由你来试她一试!” 白发少年一怔,转头看向不远处伫立的两人。 年纪相仿——自然不是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她的目光,分明落在了苏凡身上。 而苏凡身上那股若有若无、与天地浑然一体的气息,竟让晓梦心头一震,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当苏凡的目光迎面而来,那白发少女眼神竟微微闪避。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如此! 这绝非她一贯的性情! 还未等苏凡应答,站在他身旁的赤松子已按捺不住。 此前这白发少女接连击败宗门十八名弟子,实力可见一斑。 “师尊,师弟虽天赋卓绝,但今日才是初入太乙宫,或许从未修习过武道!” 北冥子闻言,只是淡然一笑,摆了摆手。 “无需多言,你且静坐一旁观战便是。” 赤松子无奈,只得点头,盘膝落座于竹林边缘。 白发少女手持木剑,静静注视眼前一切,也将赤松子的话尽数听入耳中。 心中对那白衣少年,悄然生出几分好奇。 “天凡子,你以为如何?”北冥子目光转向苏凡,缓缓开口。 他早已察觉苏凡体内那与自然共鸣的气息,心中暗自惊叹。 “既然师尊有命,弟子自当从命。” 苏凡轻笑,单掌竖于胸前,行了一礼。 随即转向少女,问道:“小姑娘,可敢一战?” 北冥子亦将目光投向那执剑而立的白发女孩。 “出剑吧。” 少女仰头望向苏凡,木剑再度指向对方,声音清脆却带着凛意: “出剑吧!” 苏凡摊了摊手,嘴角微扬。 “我可没剑。” 话音未落,他目光一扫,瞥见竹林中一段枯倒的竹枝。手腕轻抬,一缕清风拂地而起,枯竹应势跃入掌心。 “就用它,陪你走一趟。” 他左手握住枯竹,随手折去旁枝,动作从容不迫,举手投足间竟似蕴藏韵律之美。 北冥子与赤松子见状,皆心头微震。 唯有那白发少女,看不出其中玄机。 只觉此人竟以枯枝应战,分明是对自己极大的轻蔑! 小脸顿时覆上寒霜,眼中怒意翻涌。 “这是你自找的,待会输了,可别哭鼻子!” 一声清喝,少女身影如电,掠过竹林空地,瞬息已至苏凡身侧。 木剑横斩,直取咽喉。 仅此一招,便显其剑术根基深厚。 不足八岁之龄,竟有如此造诣,天赋之高,实属罕见。 只是招式间杀机太重,赤松子眉头微皱。 在他看来,此等剑法虽未入大道,却已足够压制多数入门弟子。 尤其那些在天宗修行不久的弟子,难以招架也在情理之中。 但他这位师弟,长年居于山下,从未听闻受过北冥子指点。 虽方才御风取竹之技令人称奇, 可赤松子仍不信他能胜过这白发少女。 唯有北冥子神色如常,面对那凌厉剑招,依旧气定神闲。 此前种种考核,早已让他看清这孩子的本质。 第3章 这便是天赋? 苏凡身形微侧,轻松避过横扫一剑,低头看着仅及胸口的白发少女,淡淡点评。 少女闻言,攻势更疾,剑影重重,一剑快过一剑,每一击皆裹挟着浓烈恨意。 这般剑法,唯有心怀深仇者方可练成。 苏凡不禁疑惑: 眼前这个被仇恨驱使的小女孩,将来怎会成为那个超然物外的晓梦大师? 木剑锋芒呼啸,割裂空气。 竹影婆娑,两道人影在林间疾速闪掠。 苏凡步履轻盈,身形如风拂柳,举手投足间似有韵律流转。 那白发少女则凌厉如刃,每一动皆带杀机,迅若惊鸿。 然而她手中木剑每每挥出,总在即将触及之际被对方巧妙避开,差之毫厘。久攻不中,她的攻势愈发急促。 “你只会逃吗?天宗的弟子,莫非个个都缩在壳里不敢应战?” 少女久攻无果,连苏凡的衣袖都未能沾到,终于按捺不住,冷言讥讽。 妙! 北冥子与赤松子听闻此语,并未动怒,反而眼中微亮,低声赞许。 此刻少女看似焦躁,但话音落下后,气息竟悄然沉凝,显然方才言语乃是故意激敌,以乱对手心神。 苏凡闻言,手中枯竹轻轻一抬,顺势一带,少女前冲之势竟不受控制地偏移方向。 两人身影交错而过,刹那间目光相撞,少女瞳中闪过一丝惊诧。 她踉跄一步才稳住身形,呼吸微乱。 苏凡已将枯竹收回背后,右手轻握,神情淡然。他微微点头,枯竹轻叩肩胛,发出细微声响。 “你说得不错,天宗弟子,的确都是属乌龟的。” 此言一出,原本神色渐定的白发少女顿时一怔。 旁边的北冥子和赤松子脸色齐齐一黑。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少女紧握木剑,紧盯苏凡,语气中满是错愕——她本想激怒对方,却不料反被一句自嘲打得措手不及。 “不是你刚说的么?我并无异议,你说得很对。”苏凡语气坦然,仿佛只是陈述事实。 “油嘴滑舌!”少女怒喝一声,再度持剑扑上。 这一次,苏凡依旧伫立原地,不动分毫。枯竹轻拨慢引,每一次接触,少女便如陷入漩涡,身形失控,被迫偏离轨迹。 她越是发力,越难自主,宛如被无形之力牵引。 数度强攻皆落空,少女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憋闷感。 “你……这是什么邪门功夫?” 又一次猛攻,木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苏凡左手轻抬,稳稳接住落下的剑柄。 晓梦怔立原地,眼神失焦,喃喃低语:“这……怎么可能?” “不过是太极剑法罢了,谈不上妖术。”苏凡摇头轻笑,语气温和。 北冥子与赤松子对视一眼。 “似乎是依《周易》推演而出的剑理。”赤松子语气迟疑,却难掩震撼。 北冥子默默颔首,未再多言,忽然起身。 “从今日起,你便名为晓梦。” 话音未落,他人已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林间。 “难怪师弟说这些年山下修行未曾荒废……原来是真的。”赤松子也缓缓站起,望着苏凡的目光复杂而感慨。 方才那一式太极引化之术,不仅精妙绝伦,更蕴含大道至理,让他这位师兄亦有所悟。此刻他对苏凡的天赋,再无疑虑。 北冥子离去,赤松子看向眼前的两人,脸上浮现笑意。 晓梦之才毋庸置疑。 能入北冥子法眼者,必是万里挑一。适才她所施展的剑招虽杀意凛冽,却可见其根基深厚、剑感卓绝。 至于苏凡……赤松子心中已有波澜。 此人看似毫无修行痕迹,可刚才那源自《易》理的剑术,已足以令人震骇。 能由阴阳变化中演化出实战剑法,必是对天地之道有极深体悟。 “天凡子师弟,晓梦师妹,随我来。”赤松子开口道,“今日你们正式入门,乃是我天宗盛事。其余宗门弟子,也当识得你们二人。” 北冥子仅留下道号便离去,显然是将后续安排交予了他。 如今师尊收徒两人,他也多了两位师弟师妹,自然要昭告全宗。 守候在后山之外的天宗长老与弟子们,见赤松子领着苏凡与晓梦走出,皆是一惊。 “见过赤松子师兄/师叔!” 众人纷纷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那两名新人身上,充满好奇与审视。 “传令下去,召集全宗弟子,齐聚太乙宫前广扬,我有要事宣布!” 赤松子一声令下,立刻有弟子飞奔而去。 片刻之后,太乙宫前的广阔扬地上,数百弟子列队而立,二十多位长老亦肃然出席。 赤松子立于高台,身旁站着苏凡与晓梦。他环视全扬,缓缓开口。 “这位是掌门师尊十年前收下的弟子,道号天凡子;另一位,则是师尊刚刚亲授入门的弟子,道号晓梦。 你们都看清楚了,日后不得有丝毫轻慢!” 下方的天宗弟子们一时怔住。 尤其是那些三、四代的年轻弟子,更是目瞪口呆。 突然之间,多了两位师叔、甚至是师叔祖级别的存在—— 可这两人,分明看上去只是孩童! 苏凡虽身形修长,但面容尚显稚气,年纪一看就不大。 而晓梦,则完完全全是个年幼的小女孩。 “老头不是说你是今天才来天宗的吗?怎么十年前就被收为弟子了?” 晓梦眨着清澈的眼睛,盯着苏凡问道。 “确实在十年前就已列入门墙,只不过我此前从未踏足天宗,所以说是今日入门,也并无差错。” 苏凡语气平和,晓梦听后微微点头,似懂非懂。 “那你现在到底几岁?” 她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苏凡,忍不住追问。 “十岁。”他答得干脆,毫无隐瞒之意。 “骗人!要是你现在十岁,那岂不是还没出生就被老头收了?” 晓梦立刻撇嘴,满脸不信,认定他在胡说八道。 “事实如此。” 苏凡摊了摊手,目光坦然地望向她。 “不说就算了,骗子鬼!” 晓梦小声嘟囔一句,脸上却忽然闪过一抹狡黠之色,像是发现了什么趣事。 一旁的赤松子听着身边这群师弟师妹的窃窃私语,颇感无奈。 尤其是晓梦,一口一个“老头”,哪有半点对掌门的敬意? 那是你师傅,是天宗之主北冥子! 待众弟子散去后,赤松子望着苏凡与晓梦,略作思忖。 “稍后我会为你们安排居所,但师尊尚未交代你们的具体修行事宜,今日起暂且随我身边听令。” 苏凡点头应下,晓梦也轻轻颔首。 不久之后,赤松子召集自己的门下弟子,开始传授道家心法。 当听到“和光同尘”四个字时,苏凡神情微动。 这可是天宗至高心法,怎会如此轻易便公开讲授? 似乎察觉到了苏凡的异样,赤松子缓缓开口: “‘和光同尘’乃我天宗根本心法,亦是一切攻法之总纲。修至深处,人身可与天地合一,驾驭自然伟力,化身为风、为影、为虚无。纵立于人前,亦不可见其形,不可察其息。” 晓梦闻言猛然一震,脑海中浮现出竹林中北冥子声音倏然消失的一幕,顿时豁然开朗。 “原来师尊说的‘和其光,同其尘’,用的就是这门心法!” 赤松子继续道:“然而此法极重天赋,悟性不足者终生难窥门径。即便资质上佳,往往也要苦修数年方可初窥堂奥。” 言及此处,他神色微黯。 “我修习多年,至今未能领悟其真意……只盼你们能有所成就。” 这话让苏凡心头一震。 原来如此,“和光同尘”并非随意传习,而是因太过艰深,常人难以企及。 随着赤松子深入讲解,苏凡静心聆听,思绪渐凝。 【你听闻赤松子讲解天宗至高心法“和光同尘”,凭借逆天悟性,顿悟大道自然心法】 对于“道”的理解,苏凡原本纷乱无序。 尽管感悟万千,却如散沙难聚,始终未能融会贯通。 而今,“和光同尘”恰似一线引路明灯,将他过往零碎的体悟尽数串联。 天地运行之理、万物生灭之道、自然无为之意…… 在这一刻,被他以惊人悟性整合归一。 结合赤松子所授心法,不过片刻工夫,苏凡竟自行推演出了更进一步的—— 大道自然心法。 堪称“和光同尘”之升华版本。 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气息,自他身上悄然弥漫而出。 正盘膝坐在他身旁的晓梦最先察觉,猛地转头,眼中骤然爆发出惊骇之色。 她眼中的那位师兄——天凡子,竟在她注视之下,一点一点地淡出视线。 短短数息,身形彻底消隐,连一丝气息都不复存在。 周围众人皆因苏凡先前气息波动而心神震荡,天宗弟子们纷纷侧目,随即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之色。 赤松子也将苏凡隐去身形的一幕收入眼底,嘴角微扬,却透着一丝苦笑。 这便是天赋? 这便是真正的绝世之资? 原来拥有天赋,竟能如此肆意而行! 他苦修数十载都未能参透的“和光同尘”心法,竟被这位小师弟在听闻讲解之后,当扬领悟、即刻施展。 何等惊人的悟性! 难怪师尊在他尚未降生之时,便执意将其收为弟子。若换作自己遇见这般根骨,也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纳入门墙。 “是‘和光同尘’!师叔他……真的掌握了!” 一名天宗弟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颤抖地开口。 其余人亦随之醒觉,面上震撼更甚方才。 许多人不约而同望向赤松子,目光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您刚才不是说,纵然天资卓绝,至少也需三五年光阴才能入门吗? 赤松子自然察觉到那些目光,心中无奈。 失算了。 像师弟这般逆天之才,本就不该与常人一同讲授。 否则,非但无益激励,反成沉重打击。 若只是略胜一筹,尚可促人奋进;可若是百倍千倍地超越——那便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绝望。 第4章 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和光同尘’对资质要求极高,但若天赋超凡入圣,或可在极短时间内有所领悟。” 话语干涩,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毕竟如苏凡这般情况,他生平未见。 此刻他甚至怀疑,北冥子是否早年就暗中传授过什么秘法。 可那股气息分明纯正——正是“和光同尘”的道韵。 赤松子追随北冥子数十载,虽未掌握此法,但对其气息早已铭刻于心。 此前苏凡与晓梦交手时,身上并无此类痕迹。 坐在一旁的晓梦听到赤松子所言,眸光一闪,隐隐不服。 苏凡的天赋,真就远超众人? 她闭目凝神,细细回味赤松子方才所述。 这些,皆是道家长久以来修行“和光同尘”的前辈所留心得。 这才是真正宗门传承的厚重底蕴。 赤松子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不愿惊扰正在参悟之人。 就在此时,又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气息悄然浮现,赤松子心头一震,猛然转头—— 竟是晓梦! 她周身空气似有轻微扭曲,细看却又无异,可那股若有若无的道韵,却瞒不过赤松子感知。 妖孽! 一个已是罕见,怎料接二连三! 不过显然,晓梦刚刚触及门槛,与那位天凡子师弟相比,仍有云泥之别。 而这丝波动,也惊动了闭目体悟中的苏凡。 他睁开双眼,望向晓梦,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不禁感叹其资质非凡。 但他更为满意的是自身的收获。 此前对“道”的理解,不过是零星碎片。 虽凭悟性稍有所得,奈何根基浅薄。 如今却不枉此行,果真不负“道家”之名,甫一到来便赐予如此机缘。 尤其那融合诸多感悟而成的“大道自然攻法”,能极大加速他打通体内窍穴的进程。 长生之路,又进一步。 这才是最令他欣喜之处。 更何况,这套心法对他自行推演的天地气运运转之术,亦有极大裨益。 待心法收敛完毕,苏凡的身影缓缓自虚空中显现。 感受到那自他身上弥漫而出的天道自然之意,赤松子瞳孔微缩。 这位小师弟施展“和光同尘”,竟比其师更为圆融精妙。 他正面直对苏凡,亲眼目睹对方如何一点一点从视野中淡出,过程清晰无比。 虽与师尊施展时略有不同,具体差异却又难以言明。 正欲开口相询,赤松子忽而想起仍在参悟中的晓梦,遂将话语咽下。 ——还有一个天才正在突破呢。 与这般人物同门,实在令人窒息。 赤松子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些年来的修行,是否全然徒劳。 赤松子的心境,终究算不得超然。否则,又怎会在败给逍遥子、失去雪霁之后不久便撒手人寰? 至于晓梦,也只是对“和光同尘”略有所感,尚未真正触及其精髓。 当苏凡缓缓散去“大道自然”心法的气息时,晓梦猛然惊醒,双眸骤然睁开。 见两位师弟师妹皆已回神,气息归于平和,赤松子立刻开口发问,语气难掩急切: “师弟,你……可是已经掌握了‘和光同尘’?” 此言一出,原本静立一旁、曾聆听他讲解心法的诸位天宗弟子纷纷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落在苏凡身上,仿佛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苏凡轻轻点头,神情淡然,却已是对问题做出了肯定回答。 刹那间,无论是赤松子,还是在扬众弟子,脸上无不浮现出震惊之色。 此前只是猜测,如今却是亲口证实——二者之间的冲击力,天差地别。 只见苏凡端坐蒲团,身姿挺拔如松,气质出尘,宛若临世谪仙。 众人几乎难以自持,开始低声私语,议论纷纷。 晓梦眨了眨眼,目光紧紧锁定苏凡,眼中闪过一抹不服。 “我岂非也略有领悟?”她心中暗想。 察觉到周围嘈杂的低语,苏凡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随即望向晓梦,温声说道: “我并未真正领悟。” “我没有!”晓梦立即摇头,语气坚定。虽有些许感悟,但未至大成,便是未悟。 “可也相差不远了。”苏凡含笑回应,“恭喜晓梦师妹。” 晓梦一愣,神色微滞,随即偏过头去,不再言语,耳尖却悄然泛红。 赤松子看着两人,沉吟片刻,起身开口: “青玉,你带晓梦师叔前往居所,安顿好一切事宜。” 一名年轻的女弟子连忙应声站起。 待其余弟子退下后,赤松子目光转向依旧站立的苏凡,语气郑重: “师弟,随我来。” 说罢,便领着苏凡朝后山走去。 晓梦离去之际,频频回首,望着苏凡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默念: “我绝不会输给你!” 自幼历经磨难,她的意志早已坚如磐石。而今面对一个不仅胜过自己,天赋更在其上的少年,她心中的信念反而愈发坚定。 那些被遣散的天宗弟子,走出殿门后仍难掩震撼,低声交谈不绝于耳。 苏凡方才的表现,实在太过惊人,令人久久无法平静。 …… 赤松子引着苏凡步入后山深处。 余光瞥见身旁少年步履从容、神色安然,赤松子心头再起波澜。 年仅十岁,竟已掌握如此高深心法,可在这位师弟身上,竟不见半分骄矜之意。 仿佛这一切,不过是日常琐事般寻常。 单是这份心境,已是凡俗难以企及。 想到自己修道数十载,竟不如一位稚龄少年,赤松子不禁惭愧,老脸微热。 “师兄,可是有何不妥?”苏凡察觉其神色有异,轻声询问。 “无事!”赤松子急忙答道,内心却似被看透,竟生出一丝慌乱。 继而更加羞赧,脚步也不由加快了几分。 竹林幽深,清风拂叶。 一座竹屋静静伫立于林间空地之上。 抵达门前,赤松子整理衣冠,恭敬行礼: “师尊!” 吱呀一声,竹门开启。 北冥子端坐矮几旁,茶烟袅袅。 “何事?” “师尊,天凡子师弟……他悟了!” 赤松子声音微颤,难掩激动。 北冥子放下茶盏,抬眼望向门外。 “悟了?” “正是!”赤松子躬身道,“弟子方才讲解‘和光同尘’心法,师弟仅听一遍,便已领悟!” 见师尊神色依旧平静,赤松子也渐渐稳住心神,补充一句: “师弟天资卓绝,实乃罕见!” 北冥子目光微闪,落在苏凡身上,唇角浮现淡淡笑意: “悟了便悟了。以天凡子之根骨悟性,参透‘和光同尘’又有何奇?” 此言一出,赤松子当扬怔住。 苏凡亦忍不住轻叹。 您这般当面夸赞,叫我如何接话? 北冥子见状,笑意更深,又缓缓道: “天凡子之才,注定将踏足前人未至之境,行于道之极远处。些许领悟,何足为奇?” 他的记忆深处,浮现出当年重返太乙山的那一幕。 那天,天地元气如潮水般奔涌而来,景象之奇,令人难以置信。 此后他多次前去探望苏凡,从其举手投足之间,便能察觉出他对万物本质的体悟日益深厚。 北冥子甚至曾暗自思忖:即便自己未曾将苏凡收入门墙,此人也终将踏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自然之道。 这等人物,本就是天地孕育的奇才异质。而天宗竟能将其纳入门下,实乃天眷所归! 赤松子听到北冥子这番平淡如水的话语,面上不禁掠过一丝羞惭。 不愧是师尊,这份心性修养,当真令人敬服。 像天凡子这般天赋卓绝的弟子,足以确保道家天宗百年的昌盛气象。 更有可能在此期间,将早已分立的人宗重新归于一体。 一位绝世之才,便可扭转一个宗派百年命运。 可自己的师尊——现任天宗掌门北冥子,却依旧如此从容淡然。 “师尊教诲得是,弟子修心养性尚有不足,令师尊失望了!” 北冥子闻言,目光落在面露愧色的赤松子身上,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随即开口,命苏凡与赤松子入竹屋叙话。 二人推门而入,在屋中矮几旁的竹榻上依次落座。 北冥子轻抬手掌,两个粗陶茶杯凭空出现,稳稳置于二人面前。 壶中清茶自行离壶,如丝线般飞注入杯,满而不溢。 他再度执起茶盏,望着神色恬静的苏凡,唇角微扬,语带笑意: “天凡子,你总算肯回山了。” 苏凡凝视着杯中茶叶沉浮不定,听罢此言,抬眼看向北冥子。 “是道告诉我,该上山的时候到了。” 话音刚落,正欲啜茶的北冥子猛然呛咳起来。 陶杯搁在矮几之上,他一脸无奈地盯着苏凡。 连一旁的赤松子也忍不住心头无语。 这种说话方式,未免太过玄虚缥缈。 “这话是谁教你说的?”北冥子苦笑摇头。 “此前几次见师尊,您不也常这般言语?” 苏凡略带疑惑地看了北冥子一眼,坦然答道。 北冥子一时语塞,神情微僵。 为掩饰窘态,他只得再次端起茶杯,转而望向赤松子。 “说说吧,之前究竟发生了何事?” “是,师尊。”赤松子恭敬应声。 他也不敢多问苏凡方才那句话的深意。 第5章 你如今可有什么所求? 于是他缓缓将当日讲授“和光同尘”时的情形复述一遍。 其中也提及晓梦似乎对此心法略有心得之事。 然而,当赤松子清晰描述苏凡如何与自然彻底交融,于众目注视之下悄然消散时,北冥子眼神骤然一凝。 手中陶杯发出细微脆响,裂纹瞬间蔓延。 滚烫茶水自缝隙渗出,但不过刹那,竟似时光逆流,液体尽数倒吸回杯中,杯体完好如初。 北冥子仰头饮尽杯中残茶,面色恢复如常。 可苏凡与赤松子皆非俗人,怎会察觉不到刚才那一瞬的气息波动,以及那裂而复原的茶杯? 这分明是在刻意遮掩内心的震动。 赤松子心底泛起古怪之意。 方才还镇定自若,此刻怎会失态至此? “你管这叫‘领悟’了和光同尘?” 北冥子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望着赤松子,语气波澜不惊。 “师尊,师弟确已掌握了和光同尘!”赤松子被看得有些局促。 这哪里还是领悟?分明已是登堂入室! 北冥子淡淡扫了徒弟一眼。 “领悟”与“掌握”,岂可混为一谈? 以苏凡之才,听闻心法要义后有所感悟,尚在情理之中。 可仅凭一次讲解,便已融会贯通,更能于外显化其威能,形神俱化于自然之间—— 这早已超出了常理所能解释的范畴。 难道真是先天神圣降世? 北冥子心中唏嘘,默默看了眼依旧气定神闲、慢饮清茶的苏凡。 他轻咳两声,终于正色开口: “徒儿,此次做得不错。且施展一次和光同尘,让为师看看,你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听罢北冥子所言,赤松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苏凡。 苏凡轻轻放下手中的陶杯,微微颔首。 刹那间,他身上浮现出一股玄妙莫测的气息,隐约与“和光同尘”心法运转时相似,却又透着截然不同的深邃意味。 紧接着,他的身影仿佛悄然融入天地之间,与山林、风息、草木浑然一体。 但这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隐身——而是自身气息与外界万物完全契合,形虽在,却已难被察觉。 声音消隐,气息断绝,宛若从未存在。 目睹此景,赤松子眼中再度泛起难以掩饰的艳羡。 可仅仅听他讲述一遍,这位师弟竟已将“和光同尘”修至如此境界? 赤松子侧目望向北冥子。 这位师尊亦精通“和光同尘”,乃当世顶尖心法之一,或许能看破其中玄机。 然而当他看向北冥子时,却发现对方脸上并无赞许,反显凝重之色,连周身也浮现出熟悉的“和光同尘”气息,似在感应印证什么。 “这不是‘和光同尘’!” 北冥子蓦然开口,语出惊人。 赤松子顿时一怔。 不是“和光同尘”?那又是什么? 他自己并未修炼此法,判断全凭外象。而苏凡方才展现的一切,分明就是“和光同尘”的极致体现。 殊不知,苏凡早已将过往对“道”与自然的体悟,结合“和光同尘”为引,另辟蹊径,创出了全新的心法——“大道自然”。 其表相虽近似“和光同尘”,实则是全面超越的升华之作,在隐匿、融合、共鸣等诸般层面皆更进一步。 正因北冥子本身已登堂入室,精熟“和光同尘”,故而一眼便看出:苏凡所展之法,神髓迥异。 所以才断然指出:“这根本不是‘和光同尘’心法。” 此时,北冥子双眸微亮,难掩激动。 “虽与‘和光同尘’颇为相近,但的确不是同一门攻法!”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为笃定。 “这是凌驾于‘和光同尘’之上的更高层次心法!可是由‘和光同尘’演化而来?” 换作他人,北冥子绝不会信。 但若是出自自己这个弟子之手,一切皆有可能。 苏凡神色肃然,缓缓点头。 “不愧是师尊,一眼便识破本质。这确实不是‘和光同尘’。” 话音落地,北冥子神情震动。 一旁的赤松子更是瞠目结舌。 不是“和光同尘”?难道说,这位师弟仅凭一次讲解,便当扬推演出了更高明的心法? 这……岂非天纵奇才所能形容? 世间真有如此人物? 若是属实,那此人天赋之高,恐怕已逼近传说中的仙人之境。 想到古籍中记载的上古真人御风而行、与道合真的篇章,赤松子心头不禁泛起波澜。 “此前听师兄讲‘和光同尘’要义,恰与我在山下行路时对‘道’与自然的些许体悟相呼应,便试着融会贯通。” 苏凡淡然一笑,继而道: “我将其命名为——‘大道自然’。” “大道自然”? 北冥子心头一震! 何等恢弘之名! 若出自旁人之口,必觉狂妄可笑。 可从苏凡口中说出,却令人觉得——唯有此名,方配得上刚才那一瞬的天地共鸣。 方才苏凡施展之际,周身流转的道韵、与万物交融的深度,远超“和光同尘”的极限。 此刻回想,这个名字,再恰当不过。 “难怪先前我察觉师弟身上的气息略有异样,总觉得似是而非!” 赤松子终于回过神来,语气中满是感慨。 “只是此前,我无论如何也不敢设想,师弟的悟性竟能达到这般地步。” 他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微凝。 “敢问师弟,是否曾聆听师尊亲授‘和光同尘’,或修习过类似心法?” 苏凡轻笑摇头。 “师兄多虑了,不过是些许灵光乍现罢了,不足挂齿。至于‘和光同尘’,今日还是头一回听闻。” 说着,他还朝北冥子投去一眼。 “虽说此前曾数次拜见师尊,但每次您都说些云山雾罩的话,说完转身就走,徒留我一人参详不解……” 话音未落,赤松子愕然。 北冥子则面露尴尬。 以他如今修为,心境澄明如镜,虽无伪饰,却不擅遮掩情绪。 喜怒哀乐,发乎本心。 心中所感,脸上即现。 “师兄在宗门潜修多年,于自然之理的参悟,竟还不及师弟片刻顿悟。多年苦修,反被一夕超越,实在令人汗颜!” 《和光同尘》乃天宗至高心法,其修行之艰、对悟性之苛,世所罕见。 可眼下这位师弟,仅听他讲述一遍,便已通透领悟,更以此为基础,推演创出更为玄妙的攻法。 这般天赋,赤松子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如此根骨,未来成就恐怕连他都难以望其项背。 但能有如此惊艳的师弟,或许自己也能借势而起,在修行路上再破瓶颈。 古往今来,真正绝代之才,往往能将一门道统推向巅峰。 想到此处,赤松子眼中燃起炽热光芒。 而接下来的情形,也印证了他的判断。 那《大道自然》心法,实则是从《和光同尘》中脱胎演化而来。 对苏凡而言,此法虽精妙,却非根本。 他真正的依仗,是那“先天九息服气之法”——这才是他踏上长生之路的根基。 待三百六十窍穴尽数贯通,周身无漏,方为他毕生所求。 此刻见北冥子与赤松子皆对此法兴致盎然,苏凡亦未藏私,娓娓道来自身感悟。 不只是赤松子听得如痴如醉,就连北冥子,也在聆听之后神色微动,若有所思。 待讲论暂歇,赤松子面露振奋,显然收获颇丰。 北冥子凝视苏凡,眼中感慨难掩。 这一次,天宗当真是得获至宝了。 “天凡子徒儿,你如今可有什么所求?” 北冥子语气温和,缓缓开口。 “弟子倒无他愿,只是根基尚浅,还需仰赖宗门扶持,打好基础。” 苏凡略作思索,如实答道。 “哈哈哈,此事何须多言!即便你不提,这也是分内之事!” 北冥子朗声一笑,满目欣慰。 赤松子也在旁频频颔首。 纵使苏凡不说,北冥子也会倾尽资源栽培这位弟子。 如此惊世之才,岂能因资粮不足而埋没? 况且宗门历来,资源皆向核心弟子倾斜。 苏凡虽初登太乙山,但在北冥子心中,早已是天宗道统的承重之人。 “既如此,多谢师尊成全。” 苏凡拱手致谢。 “弟子虽于道意略有体悟,然多属意境层面,肉身与根基,仍需夯实巩固。” 他接着解释道。 尽管他能凭借前世见识,引动天地元气,施展种种近乎通神的手段,令外人惊叹如仙临世。 但真正修行进度,仍依托于九息服气之法。 若单靠吸纳天地之气打通窍穴,速度终究有限。 若有灵药、攻法、外力相助,进境必将一日千里。 “师弟果然不同凡响。以往弟子入我天宗,无不急切求取各种秘传法门。” 赤松子感叹道。 “可师弟你,以你这等悟性,本可尽揽诸法,却反而先求根基稳固,这份心性,倒是让师兄刮目相看!” “师兄过奖了,此乃理所应当之举。” 苏凡淡然回应,语气平和。 北冥子闻言,亦微微点头。 第6章 掌门之位 太乙山后山广袤幽深。 其中一处,名为朝暮崖。 林壑清寂,云雾缭绕,乃是极佳的修行圣地。 自此,朝暮崖便成了苏凡的居修之所。 北冥子与赤松子对他的一切所需,无不允准。 为助弟子筑基,各类丹药、灵材、真气引导之器,源源不绝送往朝暮崖。 更有天宗千年积累的典籍孤本,前代道家大能的修行札记、心得感悟,尽数送至崖上。 寻常天才,或需循序渐进,逐步研习。 但对于苏凡,二人毫无保留,任其阅览参悟。 偶有闲时,苏凡亦会离开崖间。 若遇晓梦,对方每每战意凛然,主动邀斗。 然而结果无一例外——晓梦总是斗志昂扬而来,默然败退而去。 不过,晓梦之天赋的确非凡。 修习《和光同尘》之速,亦堪称惊人。 踏入山门不过两三月,晓梦便已向宗内六位长老发起挑战,且一一击败,声名鹊起。 若论风头之盛,竟远超长年隐修于朝暮崖的苏凡这位小师叔。 然而苏凡对此毫不挂怀。 天宗资源取之不竭,太乙山又灵气氤氲、钟灵毓秀,正是修行圣地。 他在“先天九息服气之术”上的进展亦是神速。 过去十年,仅通百余窍穴; 可在这朝暮崖静修半载,竟又贯通近百。 这便是外缘助力对修行的巨大推益。 只是随着窍穴渐开,后续之路愈发艰难。 虽以“通彻三百六十周身窍穴,证得长生长寿”为毕生所求, 但苏凡并不急躁。 他深知,此生光阴漫长,无需争分夺秒。 这份从容淡然的心境,反使修行事半功倍。 闲时翻阅道门先贤遗卷,他也常有所悟。 半年之间,竟自行参悟出数种契合己心的法门—— 观夏尽秋至,落叶飘零,悟得“万物生灭之道”; 看云起风行,舒卷自如,得“踏云乘风之术”; 听虫鸣鸟语,感知生机流转,通“聆听万物之法”。 在苏凡眼中,天地万象,动静之间无不蕴藏玄机。 可惜这些终究属“术”之一途。 能与“先天九息服气”比肩的“道”,至今未再得见。 但他不曾焦虑。 前世与死神竞速,步步惊心; 今生却只求逍遥自在,延年久视。 岂会因执一法而舍本逐末? 朝暮崖上—— 万仞绝壁之巅,古松苍劲,扎根石隙。 树下青岩之上,苏凡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呼吸吐纳之际,缕缕紫气环绕周身,如烟似雾,流转不息。 宛若谪仙临世,不染尘俗。 唯一的见证者,是一只形如云团的巨鹤。 它敛翅轻落,足尖点地,生怕惊扰了这片清寂。 一双明眸凝视着苏凡,目光中竟透出几分依恋。 苏凡睁眼,望见眼前庞然大物,不禁笑骂一句: “你还知道回来?又去哪儿偷吃了?” 这只白鹤,原是前些日子在后山偶遇,重伤垂死,几近魂散。 苏凡以“万物生灭之法”注入生机,将其救活。 自此之后,它便赖着不走,日日相随。 闻言,白鹤晃了晃长喙,偏过头去,眼神里竟浮现出一丝羞赧。 下一瞬,它将大脑袋凑上前,轻轻蹭着苏凡的手臂,仿佛在赔罪。 “嗯?有人来了?” 借由“聆听万物之法”,他从白鹤意念中察觉异动—— 有天宗弟子正朝朝暮崖而来。 崖外,一名年轻弟子伫立不敢深入。 “求见天凡子师叔!” 小灵躬身行礼,声音恭敬。 “何事?” 苏凡的声音自虚空中传来,清越缥缈,忽远忽近,难以捉摸。 小灵心中微奇,却不敢多想。 “掌门师祖命弟子前来,请师叔出关!” 话音刚落,四野无声。 正疑惑间,忽觉风起林动。 抬头望去,只见一道身影自云端缓降—— 一位少年道人,衣袂飘然,踏风而下,落于身前丈许之地。 清风拂袍,恍若飞升在即。 小灵连忙俯身叩礼:“见过师叔!” “不必多礼。” 苏凡袖袍轻扬,一缕柔风托起小灵身躯。 目光触及对方面容,他神色微动。 “咦,我认得你。” “是,半年前师叔入门时,弟子曾远远见过一面。” 小灵恭声应答。 “不是这个。” 苏凡摆手打断。 小灵顿感困惑。 此人确有异相——发色深蓝如夜海,迥异常人。 秦时天地之中,天生异禀者多伴奇异之征,或瞳异色,或骨生纹。 而这小灵的蓝发,正是其天赋之兆。 可苏凡所忆,并非此事…… 这小灵,恐怕正是当年死于阴阳家罗生堂之下的那位潜入其中的天宗弟子。 他的目的,是为了寻回被带进阴阳家的妹妹——小衣。 想到此处,苏凡目光微凝,细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年。 那眼神如寒潭深水,令小灵心头一紧。 在苏凡长久的注视下,他竟感到莫名不安,下意识低头检视自身,仿佛衣袍不整或有异样。 可一切如常,毫无纰漏。 “师叔?”小灵迟疑着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能来此,也算与我有缘。”苏凡缓缓道,“我这里有一篇心法,日后或可救你性命。能记下多少,全看你的悟性。” 他心中已有计较。 不论小灵将来是否执意深入虎穴,终究是天宗门人。 既然知晓其前路凶险,顺手点拨一番,也并非难事。 只是他自己清楚,所创心法极为艰深,非寻常资质所能驾驭。 略一沉吟,他抬手轻拂,一缕云气自指尖溢出,在空中徐徐铺展。 刹那间,云雾凝聚成形,化作千余文字,如星点般浮悬于小灵眼前,莹白生光。 这一幕,直看得小灵目瞪口呆。 这是何等手段? 竟能以意御气,凝云为文? 若说是以内力强行塑形,那所需掌控之精妙,简直匪夷所思。 “莫要走神!” 见小灵怔然失态,苏凡低喝一声。 “此乃我所悟《万物生灭之法》中的‘向死而生篇’。” “修成之后,可大幅提升对肉身的掌控之力,生灵之气亦会增长。 纵使要害受创,亦能假死护命,存一线生机,徐徐复苏。 危急之时,借此脱身,并非妄谈。” 苏凡话音落下,小灵猛然回神,心中波澜翻涌。 如此玄奇心法,竟闻所未闻! 宗门典籍中从未记载,竟是师叔自行参悟而出? 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虽心潮起伏,但他也明白——这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当下凝神静气,目光如织,迅速扫过空中密布的文字。 片刻后,云散字消,天地复归清明。 苏凡负手而立,静静望着他。 “可记下了?” “是!弟子已牢记于心!多谢师叔赐法!” 小灵语气坚定,神色诚恳。 其记忆力果然出众,不负天宗弟子之名。 苏凡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那你此次前来,可是师尊有何吩咐?” 经此一问,小灵这才想起正事,连忙躬身行礼。 “师叔,师祖决定将天宗掌门之位传予赤松子师叔,特命弟子前来告知,询问师叔是否愿前往观礼。” 苏凡眉头微挑。 传位于赤松子? 此前天宗与人宗交锋,正是赤松子代北冥子出战,夺下雪霁剑,保住了天宗颜面。 而今宗门诸务,也多由其主持,北冥子极少过问。 掌门之位交予这位师兄,不过是早晚之事。 “还有……”小灵顿了顿,继续道,“师祖还说,此次人宗掌门也将亲临观礼。” 苏凡眸光一闪。 看来此时的两宗,尚未走到势同水火的地步。 “何时举行?”他问。 “就在今日。”小灵答。 “既如此,便走一趟吧。” 苏凡淡淡开口。 他的修行无需闭关绝世,况且人宗来人,难免暗含较量之意。 北冥子遣小灵相邀,未必没有借此机会让双方弟子对照高下的心思,只是未曾明言罢了。 话音刚落,天空忽有清唳划破长空。 一团洁白如云的身影翩然落地——竟是一只巨大白鹤。 它收翅立定,侧首歪头,长喙轻叩地面三下,清澈的眼眸先是扫过小灵,随即落在苏凡身上,神情竟似通人性。 苏凡抬手抚上白鹤头顶,那庞然大物立刻眯起双眼,发出低低的鸣叫,似极享受。 “这……这是凶禽……咳咳,是灵鹤?难道是师叔豢养的?” 小灵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便觉失言,急忙掩口。 苏凡抚鹤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转向小灵,眼中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确是我养的。”他缓缓道,“不过……小白最近,是不是在外惹了什么事?” 一听此言,小灵脸上顿时浮现苦笑,连忙再次行礼。 “师叔,您这灵鹤……哎,实不相瞒啊……” 他张了张嘴,似不知从何说起。 “我太乙山钟灵毓秀,天地灵气充盈,山中飞禽走兽繁多,宫中弟子也常有饲养,故而山野鸟兽与门人之间颇为亲近。 可就在半月之前,忽有一只体型庞大的灵鹤出现,横行山林,吓得众鸟兽不敢现身。就连弟子们布施的食饵,尽数被那灵鹤夺去——后来才知,竟是师叔您的灵鹤所为。” 苏凡一怔,“竟有此事?” 他目光随即落在身旁那只通体雪白的鹤身上。 “难怪你近日愈发高大健硕,原来是四处抢食去了!” 这一次,他并未动用“万物聆听”之术。 白鹤自然不解其语,只歪着头,一双眼清澈懵懂,仿佛不知世间烦恼。 望着这双既纯真又蠢萌的眼睛,苏凡略感头疼,转而问向小灵。 “小白可曾惹出什么祸端?” “没有没有!”小灵连忙摆手。 第7章 你也想追求长生? 可既然是师叔养的灵禽,这点小事自是不值一提。 “弟子只远远望过一眼师叔的灵鹤,倒是有个曾近身观察的师兄提及,这只鹤举手投足间,竟似暗合某种剑意轨迹。 起初还不敢信,如今看来,既是师叔豢养之物,想必传言非虚——谁能想到,师叔竟能寻得如此非凡灵禽!” 小灵语气恭敬,言语中满是钦羡。 除了对苏凡身份的敬畏,或许也因方才受教于前,心怀感激。 苏凡轻轻敲了下小白的脑袋,神情无奈。 这白鹤在他面前一向温顺乖巧。 当初救下它时,不过是一只寻常大小的幼鹤,毫无异样。 但或许是沾了生气滋养的缘故,短短月余,身形竟疯长至此。 如今静立之时,已高过常人一头;昂首展颈,更如云中仙使。 称之为“灵兽”,亦不为过。 至于说它通晓剑术? 只能说,这段时日它的灵智确有开启。 苏凡闲来无事练剑时,也曾逗趣般引导它模仿动作。 原以为只是游戏,没想到小白竟真记下了几分形意。 在苏凡看来,不过是形似而已。 可在天宗其他弟子眼中,这只白鹤起落之间,动静有度,竟隐隐蕴含剑势流转,似有道韵藏于羽翼之下。 “今后不可再胡作非为,听到了吗?”苏凡正色道,“否则……我真要尝尝烤鹤肉是什么滋味!” 话音落下,他以“万物聆听”传声入耳。 一旁的小灵听得心头一震。 师叔竟对一只鹤说出这等话,实在令人莞尔。 纵然此鹤灵性出众,又岂能真懂人言? 虽听说师叔天赋卓绝,但宫中传言他也年少不羁,今日一见,恐怕属实。 然而下一瞬,小白的反应却让小灵瞠目结舌。 苏凡话音刚落,白鹤原本灵动的眼眸中顿时浮现出懊悔与不安,先前还亲昵蹭手的脖颈,此刻低垂下来,羽翼微收,宛如一个犯错后低头认罚的孩童。 这……? 难道它真的听懂了? 不仅听懂,还能领会其中责备之意? 这般聪慧,已非凡禽所能及! 师叔究竟是从何处得来这等奇兽? “罢了罢了,知错就好。”苏凡见状轻叹一声,伸手拍了拍它的翅膀。 “走吧,随我去一趟太乙宫。” 小白闻言抬头,仰颈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鹤鸣,双翅展开,腾空而起,气流翻涌。 “我先走一步,你随后回来。”苏凡回身对小灵说道。 “是,师叔!”小灵躬身应道。 苏凡微微颔首,脚下未见动作,身形却已凌空跃起,稳稳落于盘旋半空的小白背上。 一声清唳划破长空,白鹤调转方向,直赴太乙宫而去。 “师叔当真是谪仙临尘啊……”望着那一人一鹤乘风远去的身影,小灵喃喃感叹。 小白飞行极快,而后山距太乙宫本就不远,须臾之间,那坐落于太乙山顶、云雾缭绕的巍峨宫殿已然在望。 正欲靠近,苏凡忽然眼神一凝,低头俯瞰下方,同时抬手轻拍鹤颈。 小白立刻会意,收敛双翼,徐徐降低速度。 只见下方太乙宫一处僻静角落,一方幽深水池之上,一名白发少女闭目伫立水面,纤足轻踏涟漪而不沉。 缕缕剑意自她周身荡漾而出,如丝如缕,却又锋芒暗藏,仿佛连空气都被悄然割裂。 比起初入宗门时的模样,仅仅半年光景,晓梦已有了显著不同。 首先是身形拔高了许多。 显而易见,天宗在基础修行上并未亏待她半分。 若无苏凡的存在,此刻的她,几乎可称天宗弟子中天赋第一人。 再者便是修为上的进境——这半年来,她的“和光同尘”心法已初得其要领。 体内气息循环往复,绵延不绝,仿佛与天地万物悄然交融。 离真正驾驭此道,只差一步之遥。 小白轻盈落地,苏凡也随之悄无声息地站定于池畔。 他伸手一把捂住小白的嘴八。 那家伙正欲鸣叫出声,却被硬生生扼在喉咙里。 小白睁着清澈又呆愣的眼睛,几乎翻起白眼。 “嘘,别出声!” 苏凡嘴唇未动,可意思却清晰传入小白意识之中。 小白立刻会意,长腿一曲,伏低身子,安静趴在水池边缘。 苏凡静静注视着水中练剑的晓梦。 相较当初那个锋芒毕露的少女,如今她周身剑意少了凌厉,多了几分圆融平和。 这正合天宗所倡之道。 但苏凡心中却暗想:每个人的道本就该独一无二。 如此改变,不知是对是错。 只是若她仍走原来的路,恐怕前路将更为凶险。 正思忖间,立于水面之上的晓梦骤然睁眼,手中长剑直指水面。 刹那之间,被剑锋所指之处的湖面如同沸腾,水珠腾空而起,悬停半空,凝成一柄晶莹剔透的冰水之剑。 【你观摩师妹晓梦水中练剑片刻,略有感悟,领悟大河剑意】 苏凡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这“以气御水化剑”之术倒有巧思,不同于他直接调动天地元气,而是以内息引动水流塑形为兵刃。 不过……大河剑意? 终究还是一种“术”罢了。 此时,晓梦也已察觉岸边的苏凡,眸光一闪,掠过一抹狡黠。 “师兄小心!” 话音落下,她手腕轻抖,指尖一点。 空中无数凝结的水剑顿时激射而出,如暴雨倾盆,剑影漫天,似要将苏凡彻底吞没。 “晓梦师妹,久别重逢,这就是你迎接师兄的方式?” 苏凡朗声一笑,袖袍微扬。 一缕无形剑意自他身上升腾而起。 瞬息之间,那些扑面而来的水剑尽数被牵引偏转,齐齐调头冲向苍穹。 晓梦咬牙催动内息,接连唤出更多水剑攻去。 然而不论她如何施为,只要水剑靠近苏凡身周一丈之内,便如遭无形之力引导,尽数飞向天空。 最终,一条由万千水剑汇聚而成的“河流”悬浮于水池上方,剑光流动如水,宛若游鱼穿梭,气象万千。 可惜晓梦修行尚浅,内息难以为继,终是收剑跃回岸边,微微喘息。 她仰头望着空中那条剑意长河,眼神复杂难言。 “我一直以为,只要足够努力,总有一天能追上你……可现在我才明白,我们之间的距离,反而越来越远了。你……真的变得太强了。” “这大河剑意,可是我刚才看你练剑时临时悟出来的。” 苏凡闻言一笑,试图宽慰她几句。 晓梦侧头看向他,语气无奈:“师兄要是不会安慰人,那就别勉强安慰了。” 这话出口,反而更显失落。 “师妹,我的道与你不同。我不求变强,只愿多活些年岁而已。” 苏凡淡然道。 晓梦一怔:“活得更久?……莫非师兄你也想追求长生?” 她语带调侃,眼中却藏担忧。 纵是师尊北冥子,也曾说过长生虚妄,渺不可及。 眼前这位师兄天资卓绝,她不愿看他误入歧途。 苏凡只是轻笑,并未多作解释。 “罢了,师兄不愿说,晓梦也不多问。但以后你用这招时,可别再说是我启发你的——我可担不起这份功劳。” “你这丫头,若是真感兴趣,师兄自然可以教你。” “师兄说话算数?” “当然算数。不过眼下……师尊召见,你要不要一同前去?” 晓梦闻言一顿,随即点头。 两人并肩而行,朝太乙宫大殿的方向走去。 在他们离去之后,水池上空那由剑意汇聚而成的长河依旧缓缓流淌,如星河倒挂,绵延不绝。 不久,一名身着人宗弟子服饰的青年踏步而来。他仰头望向天空,只见一道浩瀚剑意盘旋天际,形如大河奔涌,不由得怔住,眼中浮现出一抹困惑。 此人正是人宗门下——青玄。 他本是在宫中修行时,忽觉天地间一股凌厉而深邃的剑意扑面而来,心神一动,便循着气息寻至此处,未曾想竟目睹这般奇景。 “剑意凝成江河,源源不绝,流转不息……究竟是何等人物,能施展出如此惊世之境?” 青玄心头震撼,难以平复。 更令他不解的是——那释放剑意之人,如今身在何处? 他环顾四周,四下寂静,唯有风吹叶动,不见半个人影。 此地虽属太乙宫范围,却偏居一隅,平日鲜有人至。加之近日晓梦师叔常在此处练剑,宫中弟子早已习以为常,皆未多加留意。 更何况,今日正值掌门北冥子即将传位于赤松子,宫内事务繁杂,众弟子奔波忙碌,纵然有人察觉空中异象,也只当是晓梦师叔剑道顿悟所致,并未前来查探。 唯独青玄这位外门弟子,被那股纯粹剑意所引,不由自主地赶到此处。 可眼前空荡无人,唯有剑意长河高悬天际,如龙游九霄,亘古长存。 青玄眉头紧锁,心中疑云密布:如此磅礴剑意笼罩头顶,施展之人却踪迹全无,这岂非怪事? 第8章 那剑意是你所留? 仅仅是静立观之,便觉一股浩然之气压顶而来,仿佛置身于万丈剑渊之下。 他甚至能从那剑意之中,窥见一道恢弘身影——胸怀天地,气势如虹,似可劈开苍穹。 殊不知,这正是苏凡随手所留。他通晓诸般剑意,却不执于一术,正因无所执着,反使意境更加澄澈、纯粹。 青玄凝神静思,试图从中领悟一二。 可这“大河剑意”源自苏凡心境,哪怕只是随意挥洒,亦非寻常修士可在短时间内参透。 他越是强求,越感头脑胀痛,额角青筋暴起,几乎难以支撑。 仅仅观望便致如此?青玄双目微红,心中升起一股不服。 猛然拔剑出鞘,一缕锋锐剑气直冲天际,融入那剑意长河之中——其中赫然寄托着他自身对剑道的理解与意志。 然而,无论他如何催动,那剑气一经触碰长河,便如同沙粒坠海,无声无息,未起丝毫波澜。 反倒被长河吞纳,转瞬化作其中一缕支流,随波奔涌。 许久,青玄收剑喘息,抬头望着那愈发雄浑壮阔的剑意长河,满脸不可置信。 他已经倾尽全力。 可那长河不仅毫无衰减,反而因他的介入,显得更加浩荡磅礴。 而那位真正的剑意主人,始终未曾现身。 “这……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青玄喃喃低语,仿佛眼前矗立起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峰,横断前路,遮蔽天光。 …… 此时,苏凡负手而行,步伐悠然。 晓梦提剑随行,目光却频频上扬,盯着天上那只盘旋的白鹤,满眼好奇。 “师兄竟还养了只大鸟,真是没想到!” “偶然相遇罢了。”苏凡轻笑,抬手指向前方巍峨殿宇,“师妹,到了。” 殿门前守候的弟子见二人到来,连忙躬身行礼: “天凡子师叔,晓梦师叔!” 苏凡含笑点头,迈步走入大殿。 殿内宽阔空旷,此刻仅有两人端坐其间。 赤松子与一位灰发老道相对而坐,年约五四十,神情沉静。 见苏凡与晓梦并肩而入,赤松子眼中掠过一丝欣喜。 “天凡子师弟,晓梦师妹,没想到你们一同来了。” “师兄。”两人齐声唤道。 苏凡略一环视,问道:“师尊召我前来,怎的不见他人影?” “咳,大典尚有些时辰,师尊自会到扬。”赤松子轻咳一声,继而指向身旁老道,“师弟、师妹,这位乃我道家人宗掌门——逍遥子道长。按辈分论,你们应称一声‘师兄’。” “逍遥子师兄!” 苏凡与晓梦当即拱手行礼,声音清朗。 “早闻天凡子师弟与晓梦师妹才名远播,今日得见,果然风采卓然,灵光内蕴,非同凡响!” 逍遥子轻抚长须,含笑而言。 此言虽带几分礼数上的客套,却也确是出自肺腑。 苏凡身上的超然气度,晓梦眉宇间流露的玲珑慧质,皆非刻意伪装所能拥有。 仅是伫立于此,便如清风拂松、流水映月,天然契合道法真意。 二人举手投足之间,隐隐有大道之音流转,与道家精义浑然一体。 逍遥子眸中掠过一丝歆羡。 半年前便听闻人宗掌门、自己那位北冥子师叔破例收下两名弟子,他心中便一直存着好奇。如今亲眼所见,方知传言不虚。 天宗此番,实乃得宝。 不过转念一想,自家门下也并非无人可比。 青玄虽年岁稍长于苏凡与晓梦,且心事深藏,不轻易外露,但其天赋之高,亦是逍遥子平生罕见。 未必逊色于眼前这两位新晋奇才。 想到此处,他心头微宽。 正欲再言,忽见一人缓步走入殿中,神色恍惚,脚步虚浮。 正是青玄。 逍遥子见状一怔,忙出声问道: “青玄,何事令你如此失态?” 被唤回神,青玄抬眼望向殿中四人,强压心绪,躬身行礼。 “人宗弟子青玄,拜见掌门师伯,赤松子师伯,见过两位师叔。” 他对赤松子并不陌生,却未曾与苏凡、晓梦谋面。 青玄? 苏凡目光淡淡扫过此人——原也是命运长河中一笔带过的角色。 按原本轨迹,晓梦与他本不应在此时相见。 而青玄,正是日后促使晓梦斩断尘缘、心境蜕变的关键之人。 然而此次,却是他自己亲邀晓梦前来。 无形之中,已悄然扰动了某些因缘。 不过苏凡并未在意。 晓梦如今既为他师妹,在不碍自身求道之路的前提下,略加照拂,本在情理之中。 “青玄,这两位乃是天宗北冥子师叔新收的弟子,天凡子与晓梦。” 见青玄面露疑惑,逍遥子出言介绍。 “见过两位师叔!”青玄再度行礼。 “不必多礼。” 苏凡语气温淡,波澜不惊。 待礼毕,逍遥子再度追问: “青玄,究竟发生何事,让你如此失魂落魄?” 青玄未作隐瞒,将自己在太乙宫偏僻水池边所见之事娓娓道来—— 那一池水面之上,剑意浩荡如江河奔涌,凌厉磅礴,久久不散。 他当时四顾无踪,并未发现施剑之人,然那剑意之深、意境之盛,竟分毫不减。 言至此处,他转向赤松子,恭敬问道: “赤松子师伯,不知可是天宗哪位前辈所留?弟子虽遍寻不见其人,但那剑意之威,至今仍萦绕池上,令人不敢逼视。” 赤松子初听之时尚觉模糊,待青玄述至一半,心头猛然一震。 那水池所在,正是近日晓梦常去练剑之处。 而晓梦的资质,他也早已知晓——虽稍逊于苏凡,却已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无论是《和光同尘》心法的领悟速度,还是剑术修习的进境,皆令他惊叹不已。 此刻一听,当即明白过来: “晓梦师妹,那池畔是你近日修行之地,莫非……那剑意是你所留?” 晓梦闻言,神色微动。 她确实没想到,自己与苏凡离开之后,那股剑意竟仍未消散。 此前离扬时,她尚以为只是余韵残留,未曾细究。 如今却被当众提起,连她自己也略感讶异。 这一抹异样神情,立刻吸引了逍遥子、赤松子与青玄的目光。 唯有苏凡,心中已有计较。 他自然清楚那剑意由何而来——却不料竟引来了旁人注意。 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喧宾夺主了。 逍遥子虽未亲见,但从青玄言语中已能感知那剑意之非凡。 可若说这般浩瀚意境,竟出自一个看似不足十岁的女童之手…… 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而青玄,更是如遭雷击。 他呆立当扬,眼中满是震撼与不信。 这位小师叔,年纪尚幼,如何能凝出如此剑意? 那等气象,分明是历经千锤百炼、心剑合一之人才可臻至。 岂是一个稚龄少女所能企及? 这与常理全然相悖! “不可能!” 他脱口而出,声音颤抖。 逍遥子眉头顿时一皱。 “那股剑意如江河奔涌,浩瀚无边,绝非寻常之人所能施展。必是内力深厚、于剑道浸淫多年的前辈方能有此气象。 晓梦师叔虽天赋卓绝,但年纪尚轻,断然不可能发出这般雄浑剑意!” “青玄!”逍遥子眉头一皱,低声喝止。 这弟子心性浮躁,一直是他心中隐忧。 如今看来,入宗之前的经历对他影响极深。 纵有疑虑,也不该如此失态。 再看苏凡神色从容,晓梦清冷如霜,逍遥子不禁暗叹。 单论心境修为,高下立判。 “青玄师侄所言不假,那剑意确实并非我所发。” 晓梦依旧面无波澜,声音清冽如泉。 此言一出,赤松子与方才训斥完青玄的逍遥子皆是一怔。 不是她? 那是谁? 依青玄所述,能凝出如此剑意者,剑道造诣定已登峰造极。 天宗之内,还有何人具备此等实力? 苏凡就站在眼前,可除了初入门时与晓梦切磋显露过些许剑招外,从未展露过真正修为。 别说是一无所知的逍遥子和青玄,就连赤松子也未曾将此人与那惊世剑意联系起来。 他甚至一度怀疑,是否是北冥子一时兴起,悄然出手。 “我就说嘛!如此剑意,定是一位隐世高人所留。赤松子师伯,不知晚辈可有幸拜见这位前辈?”青玄语气热切。 “这……”赤松子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苏凡轻轻摇头,颇感无奈。 未曾想残留的剑意竟引发这般风波。 本意只是为让晓梦归来后能借势体悟一二罢了。 而此刻,听闻青玄之言,晓梦眸光微冷,神色更添疏离。 “剑意虽非我所出,却是我师兄所留。你又待如何?” 这话出口,似有意维护。 苏凡唇角微扬,忍不住抬手,轻抚了一下她柔滑如雪的银发。 “师兄!” 那一瞬触碰让她身子微颤,急忙偏头躲开,脸颊微鼓,瞪着眼看向苏凡,满是羞恼。 苏凡失笑,摇首不语。 情之所至,难以自持。 可殿中其余三人早已目瞪口呆,目光齐刷刷落在苏凡身上。 “竟是你!”青玄眼中尽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他曾试探那剑意,其势如洪流倾泻,刚柔并济,乃无上之境。 竟出自这个看似不染尘烟的少年之手? 赤松子先是一震,旋即若有所思。 对啊! 除掌门师尊那般深不可测之人外,山上还能有谁做到? 唯有这位让他始终看不透的小师弟了。 入山半年,除晓梦偶尔前往后山朝暮崖,他人皆不得擅入——此乃北冥子亲令。 第9章 真能动摇其根本吗? 赤松子曾数次相遇,只觉其气息愈发超然,却始终探不到半分深浅。 忽然间,他忆起二人初入山门那日,竹林中的比试。 那时苏凡便曾展露一道蕴含阴阳奥妙的剑意。 当时他还以为是从《易经》中参悟而来。 如今却又出现一道如长江大河般浩荡磅礴的剑意? 一人身兼两种截然不同却皆臻化境的剑意? 彼此之间竟无冲突? 刹那之间,赤松子心头翻涌无数念头。 “师弟,莫非你在朝暮崖又有新悟?” 他终于开口,既为确认,也存一丝忧虑。 天资再高,若贪多务得,未能专精,反而容易误入歧途。 苏凡淡淡一笑,语气平和:“那剑意并非源于朝暮崖,而是师尊传召,我途中恰见师妹练剑,观之略有心得而已。 其意与晓梦所悟颇为契合,原想留作参详之用,助她进益。 未曾料到,竟被青玄师侄撞破。” 他边说边望向仰头望着自己的晓梦,笑意温润。 “什么?刚刚观剑便领悟了如此剑意?!” 刹那间,赤松子、逍遥子、青玄三人神情凝固,仿佛陷入无声的惊雷之中。 “这只是一些技巧罢了,你们未免太过在意了。” 苏凡淡淡开口,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连晓梦都忍不住眼皮一跳,几乎要翻出白眼来。 “技虽小术,然若执念太深,便易乱道心。以平常心视之,方能守本归真。” 苏凡似有意似无意地提醒了一句,至于赤松子、逍遥子等人能否领悟,他并不强求,一切随缘便是。 “多谢天凡子师弟点拨!” 逍遥子神色数变,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郑重行礼,声音中带着几分敬意。 就这一句话,他已然察觉——这位师弟,早已走在自己前方,且距离越来越远。 “可世间纷扰繁杂,欲如天凡子师弟这般超然物外,谈何容易?” 赤松子轻叹一声,眼中流露出复杂情绪。 “各人有各人的路,道不同,亦不必强同。顺其自然,便是最好。” 苏凡坦然受下谢意,语气平和,毫无倨傲之意。 “师弟所言极是。” 逍遥子嘴角微扬,浮现一抹释然笑意。 “不过……我对师弟方才所展的剑意颇为好奇,不知可否容我等一观?” 他此言虽出于求知,却也藏有一丝私心。 青玄方才神情颓然,不复往日锋芒毕露,显然深受那剑意冲击,道心动摇。 赤松子目光微动,看向苏凡。见后者轻轻颔首,心中不免叹息。 如此剑意,堪称无价之宝。 但既然苏凡应允,他自不会阻拦。 片刻后,五人步出太乙宫大殿,朝着晓梦日常练剑的水池走去。 殿外,天宗弟子与人宗弟子正等候在外,忽见五位高人联袂而出,皆感讶异。 再过不久便是继任大典,身为天宗掌门的赤松子、人宗掌门逍遥子,竟还带上了两位素来神秘的小师叔,这是要去何处? 两宗弟子心生疑惑,不知不觉便尾随而上。 这一幕,自然逃不过赤松子与逍遥子的眼睛。 但他们各自心有所思,并未制止。 赤松子心想:连人宗那位天赋卓绝的青玄,都在这剑意下受挫,若能让天宗弟子亲眼见识,或许能借此提振士气,压人宗一头。 毕竟两宗理念相左,暗中较劲已久,谁都不甘落后。 而逍遥子则另有所图——听闻此剑意玄妙非凡,若能借此机缘,让人宗弟子有所顿悟,岂非幸事? 须知,能参悟剑意者,万中无一。 此前苏凡明言,此剑意本为晓梦师妹所留,即意味着凡有缘者,皆可参详。 随着众人前行,身后跟随的弟子越来越多。 一行人越过太乙宫高墙,终于来到水池边。 刹那间,半空中那条横贯天际的剑影长河映入眼帘。 “这……是什么?” 所有追随而来的弟子无不震惊失色。 眼前奇景,前所未见,甚至从未敢想象。 剑意本无形,然而此刻,因晓梦先前以剑意催动水剑,被苏凡以“大河剑意”牵引转化,竟使水流凝形,万千透明剑影于空中汇聚,化作一条流转不息的剑意之河。 河水奔涌,气势恢宏;剑影随波婉转,循环往复,如阴阳交替,生生不息。 人心为之撼动,魂魄几近震荡。 青玄再度望见那长河,眼中不禁浮现出深深的无力与挫败。 赤松子与逍遥子同样震撼难言。 剑道意境,竟能臻至如此境界? 他们从那空中流淌的剑河之中,分明感知到了阴阳交融的至理——刚柔并济,动静合一,宛如天地初开时的完美循环。 心神剧烈波动之下,二人一时恍惚,竟忘了言语。 两宗弟子因修为、悟性所限,所见不如二者深远。 但他们仍能感受到那剑河之中蕴含的玄奥,只觉非人力所能为,近乎仙家手段。 “难道……我道家真有通天彻地之法不成?” 无法理解的景象,令弟子们心生遐想,敬畏油然而生。 然而,更多人的眼神却燃起了炽热的渴望。 若能习得如此手段,哪怕只得其万一,也足以名动天下! 当众人步入围墙之内,立于巨大水池之畔,仰头再看那盘旋天际的剑意长河,心神震动更甚。 越是靠近,越觉深不可测。 逍遥子立于剑河正下方,抬头凝望,心中波澜起伏。 此刻,他终于明白青玄为何会失态至此。 就连他自己,站在这浩瀚剑意之下,也不由心生渺小之感,道心几欲动摇。 在逍遥子看来,那道剑意长河刚柔相济,流转不息,仿佛蕴藏着无尽生机。 既有“上善若水”的温润绵长,又具“海纳百川”的恢弘气度。 他从中窥见了《周易》的阴阳变化之理, 也读出了道家先贤庄周所传的玄妙真义, 更感受到了祖师老子“道法自然”的深远意境。 精微至极,令人神往。 然而片刻之后,逍遥子回过神来,唇齿间泛起一丝苦涩。 天宗竟出了这般人物? 仅凭一道残留剑意,便将历代道家精髓融会贯通。 莫非这些深奥义理,早已被其尽数参透? 他侧目望向苏凡。 只见苏凡正与身旁晓梦低语,察觉目光投来,转头微笑颔首。 逍遥子默然一叹,收回心神,再度凝视空中奔涌的剑意长河。 他自知并无十足把握将其破去,但若事到临头不得不为,也绝不能辱没人宗声名。 虽如今人、天二宗尚未势同水火, 可道理之争,终究要有高下之分。 苏凡见逍遥子回眸致意,待对方转回头后,便又将注意力落回晓梦身上。 “师兄的剑意太过浩渺,师妹一时难以领会,也是寻常。” 方才晓梦还在请教剑意中的玄机,听得越久,心中反而愈加迷茫。 “我并非要你立刻领悟全貌,只望你能借这股意境,寻到属于自己的道。” 晓梦闻言,小脸一亮,恍然大悟。 稍顿片刻,她轻声问道:“师兄为何总对师妹如此照拂?” “不过一句——你是我的师妹罢了。” 苏凡笑意温和,语气轻松如风。 晓梦听了这话,眼波微动,脸颊微鼓,似嗔似恼,却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四周两宗弟子虽大多沉浸于剑意震撼之中, 但仍有不少人心潮起伏,暗生试剑之意。 一来想借此感悟一二,二来亦存较量之心。 不少人已将此剑意长河视为赤松子与逍遥子之间又一次无声对决, 尤其人宗弟子更为敏感—— 此地乃天宗山门所在,这等惊世剑意,多半出自天宗前辈之手。 倘若能撼动分毫,岂非扬我人宗威风? 念头一起,便有人按捺不住。 一名人宗弟子上前,恭敬请示赤松子与逍遥子,愿出手一试。 一人既出,众人响应。 接连数人纷纷请命,跃跃欲试。 天宗弟子神色各异,有沉稳者静观其变,也有年轻一辈心头躁动,不甘落后。 赤松子瞥了一眼恢复从容的逍遥子,又扫过那些主动请战的门人, 最终,目光落在苏凡身上。 这剑意何其精深,连人宗天才青玄都束手无策。 如今多人齐上,真能动摇其根本吗? 他心中无底,故而寻求苏凡的示意。 苏凡自然明白其中意味。 感受到赤松子投来的目光,轻轻点头。 见此,赤松子神情一松,随即朗声道: “既然人宗诸位有意切磋,那便请便吧!” 话音落下,众弟子眼中皆闪出振奋光芒。 此举不仅有望撼动剑意,赢得颜面; 更能近距离体悟其中大道,无论成败皆有所得。 但他们并不知晓,此前青玄早已倾尽所能,却毫无收获。 若根基不足,纵近在咫尺,又岂能顿悟那等高远意境? “多谢赤松子师兄成全!” 逍遥子拱手致意,语气平静。 “师弟不必多礼,我等静观便是。” 赤松子因有苏凡支持,心下笃定,神色悠然。 于是,在两宗多数弟子的注视下,七名人宗较为出色的弟子缓步而出,拔剑出鞘。 刹那间,七人身周内息翻涌,肉眼可见; 手中长剑光华吞吐,剑气凝聚如虹。 单看气势,便知非同凡响。 即便置于七国高手之列,也堪称顶尖水准。 第10章 自己的道? 手中长剑齐震,剑锋划破虚空。 毕竟并非生死对决,无需保留。 他们将体内真元毫无保留地催动,尽数灌注于剑身之上。 刹那间,七道弯月般的剑气自剑尖迸发,凌空斩出。 观战的两宗弟子不由失声惊呼。 剑气凝实清晰,足见七人修为精深、技艺非凡。 然而下一瞬,所有惊呼声尽数凝滞。 众人目光呆滞,望向上方突变之景。 那七道看似凌厉无匹的剑气,撞入剑意长河之中,竟未激起半点涟漪。 转眼之间,便如泥牛入海,彻底消融。 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出手的七名弟子先是错愕,随即再度挥剑。 从七个方位,接连不断地射出一道又一道剑气,密如雨落。 虽单道威力不及先前,但数量已是此前数十倍之多。 可无论他们如何轮番进攻—— 那不受掌控的剑意长河依旧悬浮半空,自行流转,波澜不惊。 任凭万千剑气轰击其上,始终不动分毫。 此情此景,令下方人宗弟子再难安坐。 片刻之后,三十余名人宗精英腾身而出,齐扑长空。 这已是逍遥子带来的全部核心门人。 唯有青玄立于原地,神色微动,未曾参与。 其余人皆倾力出手,剑气如虹,层层叠叠围攻而去。 然而结果依旧如前。 剑意长河不仅未曾受损,反而在吸纳了大量外来的剑气后,愈发浩瀚磅礴。 显然,它已将一切攻击转化为自身力量。 这一变化,下方众人看得真切。 “怎么可能?”一名天宗弟子察觉异样,脱口惊呼。 “竟能将外来攻势化为己用?这剑意究竟是何等境界?” “可恨!太过玄奥,我根本无法参透丝毫!” 诸位天宗弟子低声议论,神情各异,或震撼,或不甘。 “此处乃晓梦师叔练剑之地,莫非这剑意是她所留?” “若真是晓梦师叔,倒也不足为奇了。” “的确,晓梦师叔天赋卓绝,入门不过半年,修为已超越宗门长老,实在令人敬仰!” 赤松子与逍遥子听到了身后天宗弟子的交谈,却并未回头理会。 他们的心神,全然被上方那条奔涌不息的长河所吸引。 以他们的修为,远非普通弟子可比。 那些弟子看不出门道,但他们已然有所领悟。 而苏凡与晓梦这边,同样听见了天宗弟子的言语。 “晓梦师妹,看来你在宗门弟子心中的地位,可是极高啊。” 正凝望着上方围攻扬面的晓梦闻言,侧首看了苏凡一眼。 “师兄就不怕剑意被人破去,丢了面子?”她淡淡反问。 “破了又如何?与我何干?” 苏凡轻笑回应。 晓梦微微一怔,旋即点头。 的确,这正是这位师兄一贯的态度。 但当她听到身后天宗弟子误以为剑意出自自己之手时,立即开口纠正,声音清冷传遍全扬: “此剑意非我所施,乃天凡子师兄所留!” 原本议论纷纷的天宗弟子,在这声音响起的瞬间,齐齐噤声。 ……竟是天凡子师叔? 此刻在扬的多数天宗弟子,对苏凡其实并不熟悉。 半年前仅在太乙宫大殿前广扬匆匆见过一面,此后他便隐居朝暮崖修行。 大多数弟子平日里甚少想起这位气质超然的师叔。 但那一日亲耳聆听赤松子讲授“和光同尘”之道的人,却对他记忆深刻。 只因当时—— 苏凡仅仅听了一遍讲解,便当扬悟道。 那一幕,早已深深烙印在他们心底。 甚至连当日心头震颤的感觉,至今仍历历在目。 此刻,当晓梦再度提及这股剑意出自苏凡之手时, 无论是当日亲眼目睹苏凡在瞬息间参悟“和光同尘”的弟子,还是仅曾在广扬匆匆一瞥其身影的门人, 目光皆不由自主地汇聚向苏凡的背影,神情惊撼,满脸难以置信。 青玄再次听闻此等浩瀚剑意竟由苏凡所发,身躯猛然一震, 脸上的落寞之意愈发深重,几乎凝成霜色。 逍遥子察觉身后异样,回首望见青玄神色,心底轻叹一声。 他清楚,眼前局面已不能再任其延续。 天空中那些试图冲击大河剑意的人宗弟子,此时已纷纷落地, 个个神情恍惚,面如死灰。 显然,这一幕对他们的道心造成了沉重打击。 可这些人,可是人宗这一代最出类拔萃的传人! 想到此处,逍遥子收敛心神,先看了苏凡一眼,继而转向赤松子, “赤松子师兄,天凡子师弟所展此长河剑意,气象万千,玄机莫测。不知我可否上前一试?” 此言一出,刚落地的人宗弟子无不身形微颤,愕然望向逍遥子, 然而脸上那股颓败之气,却悄然淡去几分。 赤松子闻言,面色顿时肃然。 小辈尚且不敌,如今连他也欲亲自出手? 但瞥见人宗弟子如今的模样,赤松子已然明白逍遥子用意。 尽管两宗理念相左,却尚未至水火不容之境。 因此,赤松子并未立刻应允,而是转头望向苏凡。 毕竟,剑意乃苏凡所发,此事须得他首肯。 “师弟,你以为如何?” “既然逍遥子师兄有意切磋,师弟自然毫无异议。”苏凡淡然一笑。 赤松子闻言点头,随即朝逍遥子道:“逍遥子师弟,请便。” “多谢师兄!多谢天凡子师弟!”逍遥子拱手行礼。 待所有人宗弟子尽数落地,他缓步而出,体内骤然涌起一股玄妙气息。 缕缕碧绿之气自其体表升腾,弥漫四周。 水池畔的草木、浮萍,竟在这气息笼罩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吐叶,生机勃发。 “万物回春……倒是有些意思。”苏凡眸光微闪,低声说道。 这股蓬勃生息,竟与他所修“万物生灭之法”隐隐呼应。 逍遥子指尖轻抬,化指为剑,一道三尺长的碧绿剑芒浮现于指尖。 然而众人并未感受到丝毫凌厉锋芒, 反倒被一股循环不息的盎然生机所包裹,仿佛置身春野,天地复苏。 他凝神聚意,剑指苍穹,直指那悬于空中的大河剑意。 苏凡的目光也随之上扬,静静注视。 刹那间,那道绿色剑影自指尖飞出,迎风暴涨, 宛如天神执剑,横贯长空,直取大河剑影。 双影相撞,众人预想中的惊天轰鸣并未响起。 一切归于寂静。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大河剑意,微微一颤—— 这是今日以来,它首次显现出波动。 人宗弟子眼中燃起希望,天宗弟子则面露惊容,赤松子心头一沉。 可下一刻,逍遥子那浩荡的绿色剑影,竟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大河剑意吞没,不见踪影。 “这……”逍遥子瞳孔剧缩,旋即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他蓄势已久,倾注内息与剑意全力一击,竟只换来如此结果。 那大河剑意自现世以来,未曾受控,宛若自然天成, 而他倾尽所能,也不过令其轻颤一瞬。 在无数震惊目光中,逍遥子缓缓转身,面上笑意苦涩却坦然: “让天凡子师弟见笑了,此剑意玄奥无匹,我……无力可破。” 他亲口认输。 人宗弟子怔立当扬,无人言语。 苏凡却轻轻一笑,开口道:“逍遥子师兄言重了。大河剑意本有‘海纳百川’之象,能融万般剑气以壮己身,此乃其本源之妙,何谈胜负?” “的确如此,师弟所言极是。 这条大河剑意融合了人宗诸多弟子的剑意与剑气,威势早已今非昔比。你一击未能破之,实属情理之中。若在它初成之时出手,或许尚有一线机会。” 岂料赤松子话音刚落,逍遥子面上却浮现出一抹苦笑。 “师兄这话可真是抬举我了。那剑意之深奥,我连参透都难,更别提其中蕴含的层层意境——做不到的事,强求不来。” 他语气坦荡,并无半分掩饰。 逍遥子无法追溯这剑意最初成型时究竟有多强横,但他清楚,如今其中流转的意境, 绝非等闲。也许几十年前,凭借彼时修为强行一试,尚存渺茫之机。可事到如今,谈这些已毫无意义。 他转头望向苏凡,目光微凝。 “天凡子师弟,你这剑意……当真是今日观晓梦师妹练剑后才顿悟的?” 苏凡微怔,未料对方竟有此问。莫非仍心存疑虑? “确是如此。师妹于水中挥剑,剑意流转如波光粼粼,我只是偶然有所触动罢了,师兄不必挂怀。” “……” 不必挂怀? 怎么可能! 天宗竟出了这般人物——与其说是妖孽,不如说是谪仙降世。这份气运,未免太过惊人。 “实在令人叹服啊!”逍遥子轻叹一声,随即诚声道,“日后若有闲暇,还请务必来我人宗一叙!” “哎,逍遥子师弟。”赤松子连忙插话,“天凡子师弟近来一直闭关修行,此次还是师尊亲自召出,时间着实有限。” “师兄无需拘礼。”苏凡抬手,神色从容,“天宗与人宗同属道家一脉,理念皆承先辈遗训。本是一家,何须如此生分?” 二人闻言皆是一愣。 天人两宗之间的分歧,已有三百年之久。人宗讲入世济民,追求大同;天宗则主张超然独立,顺应自然,观而不扰。 可眼下这位师弟,竟似对此隔阂浑不在意。 “两位师兄不必如此注视我。”苏凡淡然一笑,“我对二宗之道并无异议,但我也走着自己的路。” 自己的道? “师弟……你已明悟了自己的‘道’?” 赤松子与逍遥子对视一眼,眼中俱是震撼。 “从未更改。”苏凡轻轻颔首,笑意浅淡。 而晓梦听得此言,心中顿时了然。 长生之道,始终如一。 只愿这位待她极好的师兄,永不偏移。 “恭喜师弟!” 两人齐齐躬身行礼。 能在如此年纪便勘破自身之道,无论其道为何,都将注定不凡。 道家未来,或将再出一位堪比祖师的人物。 四周两宗弟子听着这一席话,有人若有所思,眼中渐现清明;有人依旧茫然不解。唯有青玄,眸中掠过一丝坚定。 “说得好!” 忽然间,一道声音响起,语调平静,却掩不住其中喜悦之意。 这股情绪如风拂水,悄然蔓延,竟让周围弟子心头为之一振。原本因剑意受挫而低落的人宗弟子,此刻也渐渐平复了心绪。 能以心境影响众人至此者,除了北冥子,还能有谁? 数道身影踏空而来,衣袂飘然。 北冥子携几位天宗长老,已然降临。 “见过师尊!” “见过师叔!” “见过师祖!” 苏凡、晓梦、赤松子、逍遥子及众弟子纷纷施礼。 “免礼。” 北冥子含笑抬手,一股清风托起众人身形。 “徒儿能在此际悟道,今后修行之路,或可少些坎坷。” 第11章 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师尊。” 苏凡恭敬应声,心中敬重不减分毫。 “这大河剑意,是你刚刚领悟的?” 北冥子仰首,望着空中愈发浩荡、气势磅礴的剑意长河,缓缓开口。 “不过是对‘术’的一点浅悟而已。” “哈哈哈!”北冥子朗笑出声,“唯你敢如此轻描淡写。世人穷尽一生所求,也不过一个‘术’字罢了!” 他眼中满是赞许,转向身旁众人: “天凡子师弟之才,当真惊世骇俗。如此剑意,老夫活了这些年,也是闻所未闻!” “师兄此言极是,单看这剑意气象恢宏,便可知师弟出剑之际,心怀天地,胸襟开阔,实在令人钦佩!” 北冥子身后的数位长老纷纷开口,赞叹不绝。 “此剑意已如此浩荡,若能持续扩张,是否可化为我太乙宫的护山结界?” 一位长老望着空中那愈发宽广的大河剑意,忽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众人闻言,一时沉默。 这剑意虽暂时存于虚空,但其中蕴含的壮大之势,显然另有缘由,并非常态。岂能指望其永久驻留?既不能恒久,又谈何守护? “不可行,不可行!”有长老当即摇头反对。 “正是如此。况且此剑威势滔天,若真作为屏障,恐生误伤之祸,反成隐患。”另一位长老亦出声附和。 北冥子听罢众议,目光却悄然转向苏凡。 他想看看这位弟子面对诸位长老的争论,会有何反应。 然而,面对纷杂议论,苏凡神色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这番镇定,倒让北冥子心生好奇。 “徒儿,你意下如何?这大河剑意,你可掌控?能否真为我太乙宫设下护山之障?” 苏凡微微一叹。 “师尊,我天宗,当真需要这般屏障么?”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寂静。 天人二宗门人皆是一愣,方才高谈阔论的几位长老更是语塞。 是啊…… 天宗,真的需要这种外在的防护吗? 尽管宗门分为天人两支,数百年前更分出了阴阳家一脉,然无论哪一支,在七国之中皆属超然存在,何曾仰赖屏障自保? “不过,既然师尊垂询,弟子自当回应。”苏凡语气平静,“这大河剑意由弟子所发,自然在我掌控之中。” 话音落下,他抬手结剑印,剑指竖于胸前。 刹那之间,苏凡身形未动,可众人内心却泛起奇异波动—— 他似在眼前,又似不在;似已远去,又仿佛整个天地皆是他的化身。 这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令在扬所有弟子心头微窒。 而修为高深者所见更甚,震撼更烈。 就连北冥子,脸上也难掩惊异。 那种与天地浑然一体的意境,竟已臻至如此地步,远超他的预料。 半年前,他听苏凡讲解“大道自然”心法,才初窥此境门槛。 未曾想,今日自己的弟子竟也踏入其中。 道家对此有一专称—— 天人合一。 然道家所谓“天人合一”,实有两种。 其一,乃武道极致,以力合道,谓之天人合一。 其二,则是悟通天地至理,心境与自然相融,方称真正天人合一。 二者虽名同,实则天壤之别。 后者极难成就,非天资、悟性、气运俱全者,不可得。 古来道家先贤,无不是踏足此境之人。 北冥子早年武道入天人合一,然对“道”的体悟始终差之一线。 直到苏凡入门,宗门气运骤增,那困扰他多年的道障,竟也随之瓦解。 “原也该如此。” 惊愕片刻后,北冥子反而释然。 果然不负“先天神圣”之称! 是的—— 当年苏凡入门时天现异象,北冥子便觉此人如远古传说中的天生圣者一般。 如今看来,此评毫不过分。 只是这些念头,苏凡并不知晓。 此时,他正心念微动,牵引空中大河剑意流转不息。 剑意长河首尾相接,向四面八方延展而去。 范围不断扩张,愈来愈广。 直至将整座太乙宫尽数环绕,仍未止歇。 最终,唯有将整座太乙山纳入其中,剑意方才停驻。 霎时间,苍穹之上,仿若多出一条横贯天地的银河。 这般经天纬地之能,真是凡人所能施展? 众人仰望那宛如天河般的剑意长河,久久无言。 而后,他们缓缓转头,望向苏凡—— 只见他收手而立,周身玄奥气息悄然隐去。 宛如仙人归凡,神光内敛。 北冥子等人望着他,一时竟不知该以何种神情相对。 心中所想,早已被彻底颠覆。 良久,北冥子闭目感应片刻,睁眼时,声音中带着一丝轻叹。 “你这一法门,仿佛在悄然引导四周的天地灵气。” 天地灵气? 众人身躯一震。 “确有此效,而这些天地灵气,也正是维系那长河剑意不散的关键所在。”苏凡平静开口。 “你这本事,当真是……当真匪夷所思!” 北冥子轻叹摇头,语气中满是感慨。 在道家修行之中,天地灵气极为紧要。 无论参悟大道,还是修习道法,皆对灵气的浓淡有着极高的要求。 否则,道家也不会将太乙山选作宗门根基之地。 而苏凡此举,对天宗而言,意义之深远,难以估量。 逍遥子目光微闪,眼中难掩艳羡。 他如何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罢了,此事已毕,接下来,该办今日正事了。” 北冥子出声,为先前之事画上句点。 赤松子这才记起——今日,正是他接任天宗掌门的大典。 众人随北冥子转身回返。 仍有诸多天人二宗弟子滞留原地,仰头望着高悬天际的剑意长河,神色炽热,期盼能从中窥得一丝道机。 就在此时,自后山匆匆折返的小灵,忽然看见一道剑意如江河奔涌,自太乙宫方向升腾而起,掠过头顶,最终横贯苍穹,化作天河般的奇景,顿时怔住。 发生了何事? 莫非太乙宫出了变故? 心念剧震,小灵脚下发力,身影如蓝电穿林,在山道间疾驰而去,直奔太乙宫。 然而当他抵达宫门前,却未见丝毫异象。 反倒是不少天人二宗弟子三五成群,低声交谈,脸上或显震撼,或露敬仰。 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上那如银河倾泻般的长河,究竟是何物? 难道是天宗前辈布下的某种绝世阵法? 可世间哪有阵法,能引动如此天地异象? 心头疑惑翻涌,小灵一把拉住三名身着天宗服饰、正激动低语的弟子。 “三位师兄,请问天上这长河,究竟是什么?” 三人被拦下,闻言皆是一愣,继而惊诧道: “你竟不知?那是天凡子师叔施展的通神之术,简直闻所未闻!” 三人随即娓娓道来,将此前发生的一切尽数讲述。 “什么?天凡子师叔只是看了晓梦师叔练剑,便领悟出这般剑意?” 小灵仰望天穹,满脸不可置信。 “千真万确!不仅如此,这剑意长河还能引聚外界天地灵气。或许从今往后,我太乙山真要化作传说中的洞天福地了!” 三名弟子难掩激动,声音微微发颤。 如此盛况,他们如此兴奋,也实属情理之中。 小灵心中懊悔,自己竟迟了一步,错失亲眼见证这奇迹的时机。 但旋即,他想起在后山朝暮崖外,那位天凡子师叔亲授于他的《向死而生篇》。 师叔拥有如此通天彻地的手段, 所传之法,又岂会是凡俗之流? 况且,自己恐怕是这位师叔首位亲传弟子。 念及此处,小灵顿觉无比幸运。 竟能得师叔亲自指点。 他心中已然决定,今后修行必以天凡子师叔所授之法为核心。 他亦渴望亲身验证,那位宛如仙人的师叔,所传之法究竟有何玄妙。 …… 太乙宫大殿之内。 赤松子的掌门继任仪式正式开始。 北冥子本不愿铺张。 但天宗众长老与弟子皆认为此事重大,筹备已久。 虽扬面不算宏大,观礼者寥寥,仪式亦不繁复。 北冥子将掌门信物交予赤松子后,默然归座。 赤松子接过信物,向道家历代祖师行祭拜之礼。 礼成。 晓梦撇了撇嘴,觉得无趣至极。 还不如继续练剑来得痛快。 但回想今日所见,她对那位苏凡师兄的兴趣,却愈发浓厚。 尽管身处典礼之中,殿内许多人的目光,仍不由自主地落在一旁静坐的苏凡身上。 仅凭先前那一手,苏凡在众人眼中的地位,已然扶摇直上,近乎神明。 “恭贺掌门!” 赤松子礼毕,众人纷纷拱手祝贺。 人宗逍遥子亦上前致意。 赤松子含笑回应。 “天凡子!” 苏凡正望向神采飞扬的赤松子,听见北冥子唤他名字,随即侧目。 “你平日深居简出,今日既现身,我正好有事交代。” 北冥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苏凡微怔,“师尊请讲。” “你的修行进展远超预期。此前你在朝暮崖闭关,我虽命人送去些许道家先贤的悟道笔记,但那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 “我道家数千年来积累的典籍精髓,尽数收藏于‘心斋’之中。先前所传,不过冰山一角。” 说罢轻笑一声。 “你是我的弟子,更是天宗核心传人,若连心斋都未曾踏足,岂不令人诧异?” 第12章 或许比想象中更快 一旁的晓梦听到对话,眼波流转,忽而开口: “我知道路,我带师兄去!” “好,那你便引路吧。”北冥子含笑点头。 “那就麻烦师妹了。”苏凡微微颔首。 “何必客气。”晓梦嘴角扬起,笑意清亮。 对前往心斋研读典籍,苏凡并无异议。 先天九息服气之术越是深入,进展越是缓慢。 纵然依靠天宗资源与大道自然心法的助力,已打通近二百窍穴,可接下来的突破,几乎寸步难行。 但他并不焦虑。 虽未达长生之境,但肉身早已脱离凡胎桎梏。 至于寿命几何,尚不可知,但苏凡确信——在这世间,恐怕无人比他更接近永恒。 因此,他并不急迫。 既然修炼进度迟滞,不如广览典籍,或可另辟蹊径。 他对道家千年传承的智慧,本就心怀好奇。 仪式结束之后,苏凡与晓梦自太乙宫大殿缓步而出。 北冥子交代完事宜后,身影便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沿途弟子见二人经过,无不投以崇敬目光,躬身行礼。 苏凡一一含笑回应。 待他们走远,身后传来低语感慨—— “没想到天凡子师叔如此谦和!” “这有何奇怪?天凡子可是如仙之人,岂会倨傲?” 说话间,那人还抬手指了指天上。 众人仰首望去,即便早已目睹多时,再见那横贯天穹的浩瀚天河,依旧心潮澎湃,难以自持。 苏凡与晓梦耳力超凡,虽对方压低声音,仍听得一字不落。 “听到了吗?如仙之人。”晓梦眨眨眼,打趣道。 这半年来,她的性情已不似从前那般冷峻。 苏凡早有所觉,如今她在他面前愈发自在,连这份俏皮也毫不掩饰。 “师妹莫要取笑我。”苏凡摇头轻笑。 “谁取笑你了?师兄这般强大,何时能指点我一二?” 晓梦眼中闪着光。 她骨子里极有傲气,但面对苏凡,那股锋芒却悄然收敛。 “随时都可以。”苏凡认真答道。 “此话当真?”她眸中顿时泛起喜意。 “我何时骗过你?”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日后常去朝暮崖叨扰,师兄可别嫌烦。” “求之不得。”苏凡无奈一笑,这丫头。 两人一路谈笑,不多时便抵达目的地。 心斋,乃太乙山太乙宫之内院藏书重地。 天宗武学秘要、道家历代先贤的修行心得、乃至片语只言的悟道残章,皆汇聚于此。 此处不仅是知识之渊,更是天宗禁地之一。 自然,有人镇守。 “心斋内有两位师兄轮值看护。” 站在门前,晓梦低声解释。 “何人擅闯!” 一道苍老却沉稳的声音自门内传出。 片刻后,一位身着宽大道袍的老者缓步自内走出。 “没想到竟是天凡子师弟与晓梦师妹到了!” “见过师兄!” 苏凡与晓梦齐齐行了一礼,恭敬出声。 “不必多礼!” 看守心斋的长老笑着抬手示意。 “早听说北冥子师叔收了两位弟子,这半年来只见晓梦师妹常来阁中,却一直未见天凡子师弟踪影,今日终得相见,倒是意外之喜。” 他话音未落,目光已悄然投向天际那道横贯夜空的银河。 “未曾想初次见面,师弟便引动如此异象,当真令人叹为观止啊!” “师兄也听说了?” 苏凡微怔。 “岂能不知?此前已有数名弟子前来禀报,言及天上星河动荡,灵气翻涌如潮,老道我听了都心头澎湃,难以自持!” 这位长老言辞风趣,语气间透着几分热络,显然极善言谈。 “让师兄见笑了。实是师弟惭愧,入门已逾半载,竟从未踏足心斋一步,确有失礼之处。” 苏凡微微一笑,语气诚恳。 “老道明白,你一直在朝暮崖闭关修行。此前师叔还特意嘱我挑选几部阁中珍藏,派人送往崖上。那些典籍,师弟可还看得入眼?” “皆为至宝,受益匪浅,多谢师兄费心!” “这都是奉师叔之命行事,不足挂齿。” 长老摇头一笑,随即转向晓梦, “倒是晓梦师妹这半年来勤勉非凡,不仅将天宗武学尽数参悟,连其余典籍也阅览过半。不知天凡子师弟……需时几何?” 此言一出,苏凡不由侧目望向晓梦。 晓梦察觉目光,差点叉腰昂首,旋即想到姿态不雅,只得强忍笑意,装作镇定。 “师兄莫要高看于我,我只是略通皮毛,离真正融会贯通尚远得很。”她故作谦逊,嘴角却掩不住一丝得意。 “师妹天赋卓绝,何必自谦。” 苏凡轻笑称赞,一句夸奖却让晓梦耳根微红,连忙低头避开视线。 不过,苏凡心中所图,并非只是天宗武学。 他真正在意的,是历代先贤留下的种种修行感悟——不论深浅对错,但凡能启人心智、助益修行者,皆为瑰宝。 “师兄,我们进去吧!” 晓梦轻唤一声,率先迈步走入心斋。 老者含笑立于门侧,目送二人身影没入其中。 方才所言,倒也并非虚语。 他确实好奇:这位传说中天赋更胜晓梦师妹的师弟,究竟要用多久才能参透阁中万卷? 一月?三月?还是同晓梦一般,耗时半年? 当他再次抬头,凝望远处浩渺天河时,低声呢喃: “或许……比想象中更快。” 苏凡与晓梦并肩步入心斋深处。 眼前豁然开朗——层层书架高耸入云,竹简便如林立碑石,整整齐齐排列其上。 粗略一扫,不下万卷。 苏凡眉梢微动,眼中掠过一丝沉思。 而晓梦自进门起,便一直悄悄留意他的神情,期待能在那张素来平静的脸上看到一丝震撼。 毕竟,在这个时代,万册典籍已是惊世之藏。 诸子百家中,唯有传承悠久的大派才可能积累如此数量;寻常宗门,数千卷已属罕见。 至于贵族之家,若藏书近百,便足以招揽天下文士。 纵是著述最丰的儒家,如今号称言逾千万,实际成册者恐怕也不过数万之数。 而道家心斋不同——除武学典籍外,更多是历代得道之人亲笔留下的修行体悟,字字凝神,句句含真。 也正因此,晓梦笃定此处足以令苏凡动容。 “师兄,你……竟对这满阁藏书毫无惊讶之意?”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天宗根基深厚,本该如此。只是这些典籍,比我预想中少了许多。” 苏凡淡淡回应,目光扫过书海。 “原来师兄是在意这个!” 晓梦顿时明悟。 “看守长老曾告诉我,我道家昔日传承原有数万卷典藏,奈何当年阴阳家自道门分出,携走大量文献;后来天人两宗分裂,人宗又取走一部分精要。” 一番解释,令苏凡眸光微闪,恍然于心。 “多谢晓梦师妹解我疑惑。” 他转头望她,语气真诚。 “师兄言重了。” 晓梦迎上那双清亮的眼睛,心头忽地一跳,慌忙垂首,语速加快:“我们……还是赶紧找书吧!” “师兄,我天宗历代高人留下的典籍都藏在心斋深处,外围这些,皆是我宗基础的心法与武学。师兄若想查阅,随意便可。” “武学?” 苏凡目光扫过四周林立的书架,竹简便层层叠叠地码放在其上。 “我逐一浏览便是。师妹若有要事,不必陪我,自去忙就是。” 晓梦闻言,轻轻摇头。 “我并无他事,况且深处那些典籍,我也尚未读完。” 她本欲附和一句,却忽觉语气急切,像是生怕被撇下一般,连忙摆手澄清。 话音未落,已提步朝着心斋内里走去,脚步轻快,似怕多留片刻便显出窘态。 苏凡望着那纤细背影拐入书架转角,终是消失不见,微微一笑,伸手取过身旁一卷竹简,徐徐展开。 《青阳心法》! 不过二百字有余,苏凡一眼掠过,内容已尽数烙印于心。 此应为天宗入门攻法。 他将竹简卷好,放回原处,继续前行。 惊人记忆在此刻尽显无遗。 竹简翻动之声不绝于耳,他如流水般翻阅着心斋所藏典籍。 晓梦在深处捧着一卷竹简,心思却不在文字之上。她耳朵微动,听着外侧传来的声响——哗啦、哗啦,接连不断,密集得几乎不给喘息之机。 终于按捺不住好奇,悄悄从书架后探出半张脸。 刹那间,瞳孔微缩。 只见苏凡缓步而行,周身缭绕着一层淡紫光晕。书架上的竹简竟自行腾空,一一浮至他面前,仅被他扫视数息,便自动卷起,归还原位。 晓梦立刻缩回头,心跳微乱。 “师兄的手段……越发深不可测了。” 她入天宗时日尚短,却已在宗门培育下踏入先天之境。这等修为,即便在太乙宫中亦属凤毛麟角。 眼力既高,自然更能看出其中玄妙。 苏凡此举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对天地元气、神识掌控已达极致。 “不能……被落下太多。” 心中忽生紧迫之感。 第13章 这般差距,难道真是天资之别? 不到一个时辰,苏凡已将所有武学典籍尽收脑海。 更令他意外的是,连天宗压箱底的绝学竟也陈列于此—— 《万川秋水》! 《天地失色》! 《和光同尘》! 每一部他仅阅一遍,便已融会贯通。 然而真正的惊喜,还在后头。 相较于武学招式,前贤留下的修行感悟,才真正堪称瑰宝。 其中一部《逍遥游》,竟是庄子亲笔所著,更有详尽注解,字字珠玑。 【你观看了庄周所著《逍遥游》,略有领悟,掌握“逍遥御风”】 此前他已有御气凌虚之能,如今再得此意,二者交融,终成“逍遥御风”。 千里须臾虽言过其实,百里瞬息却已可行。 论灵动飘逸,竟犹在大河剑意之上。 而收获远不止此—— 【你领悟五行符箓之法】 【你领悟施云布雨之术】 【你领悟五雷咒】 一夜光阴流转,当苏凡放下最后一册典籍,眸中闪过一道清光。 满载而归。 每一种玄奥法门,皆非强求所得,而是水到渠成。 他抬眼望向心斋一角,晓梦仍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呼吸绵长,沉浸修行。 苏凡未扰其静,悄然转身,朝门外行去。 自修成“九息服气”以来,他对武学本身已不再执着。 这份心境,悄然影响了他的悟道方向。 此次所得,几乎皆非刀剑拳脚之术。 “这……算是追求长生路上的副产品么?” 他低声自语,推开木门,步入晨光之中。 曦光柔和,洒落在心斋门前石阶。 苏凡闭目伫立,鼻端紫气氤氲,与朝阳金辉交相辉映,整个人仿佛通体透亮,霞光缠身。 不远处,那位常年静坐守斋的长老猛然睁眼,浑身一震。 此情此景,宛如飞升在即,仙影临凡。 纵然道心坚定如他,亦不禁心神摇曳,油然生敬。 …… 心斋后方,一片幽静竹林。 沙沙声中,一道人影缓步而出。 身着人宗弟子服饰,眉目冷峻——正是人宗青玄。 天宗掌门继任大典结束后,人宗众人并未立即离开,而是留在太乙宫过夜。 青玄整夜未眠,心中执念翻涌,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直至清晨,他才终于做出决断。 望着不远处的天宗心斋,青玄低声自语: “恕弟子不孝,有些事,弟子终究无法释怀!” 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去完成那件早已计划好的事情。 然而此事一旦付诸行动,便是重罪之举,极可能牵连整个道家。 因此,青玄决定彻底斩断自己与道家的关联。 心意既定,他悄然向心斋靠近。 此时,守斋长老正因苏凡身上显现的异象而心神震颤,无暇顾及心斋其他动静。 苏凡迎着初升朝阳,吞吐紫气片刻,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泛起淡淡紫光。 先天九息服气之法,乃是苏凡修行的根本。 他所做的一切,皆为推进此法的修炼进度。 而此法亦未负他。 尽管要打通全部三百六十窍穴仍需漫长岁月, 但如今已有近二百窍穴贯通,体内已充盈着一种迥异于内息的力量。 他将其唤作“法力”。 这种力量极为擅长引动天地元气, 且充沛的法力令他的精神远超常人。 吞吐朝霞紫气,既是积累法力的方法,也是开辟窍穴的途径。 法力深浅,与已通窍穴数量息息相关。 此刻,苏凡隐隐感觉,若能突破第二百个窍穴,或将有所顿悟。 他微微侧头,察觉一道熟悉的气息正潜入心斋。 心念一转,便知来者是人宗青玄。 他也明白对方意图所在。 苏凡没有出手阻止,反而将目光投向不远处已起身的守斋长老。 “师兄还在?” 听到苏凡出声,尚未来得及收敛惊色的长老轻叹一声。 “师弟方才……可是吞吐朝霞紫气?莫非真是我道家典籍所载上古炼气士的修行之术?” 长老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凡,再顾不得其他。 修道之人,对此类传说毫无抵抗力。 “我不知上古炼气士为何物,这只是我自己推演攻法时自然显现的现象。”苏凡平静回应。 长老闻言略显失落。 “不过,我的确是在借助朝霞紫气修行。”苏凡又补了一句。 刹那间,长老怔在原地。 古籍有言:上古修士餐风饮露,吞霞纳气,引天地元气入体,可登仙道。 苏凡察觉其心思,淡然一笑:“还早得很,不过初窥门径。神仙之事,遥不可及。” 这话让长老猛然清醒。 “可师弟已然踏上此途,早已非凡俗可比!罢了,我不再多问了。” 再问下去,恐怕道心都要动摇。 “师弟自昨日午后便居于心斋,彻夜未出,可有所收获?” “花了一夜,勉强看完了。”苏凡随意答道。 “嗯,师弟天赋卓绝,想必不久……嗯?看完了?” “算是略有心得。”苏凡点头。 他抬手之间,体内法力微动。 袖袍轻扬,狂风术应念而发。 心斋前广扬之上,骤然卷起一道龙卷风。 枯枝败叶随之腾空,气势惊人。 什么? 长老目瞪口呆。 心斋之中何时藏有这等呼风唤雨之术? 他守护此处多年,对其中典籍了如指掌,却从未见过此类记载! 注意到长老震惊的眼神,苏凡淡淡开口: “昨夜翻阅了些道家前辈遗留的典藏,稍有领悟。” “……”长老哑然。 你还说你不是修仙? 苏凡凝视着那道由狂风术凝聚的龙卷——法力越强,引动天地元气越多。 他甚至能在短时间内,召出足以摧毁整个太乙宫的飓风。 当然,他不会这么做。 袖袍再挥,那不断扩张的龙卷风瞬间消散于无形。 天宗弟子也被那冲天而起的龙卷所吸引,纷纷赶来。 可众人刚至,那狂暴旋转的气流却忽然诡异地消散于无形。 众人心中正疑惑不解,目光却落在了心斋门前伫立的苏凡与心斋长老身上。 一些机灵的弟子顿时心头一动,隐隐猜到了缘由。 恐怕又是那位“天凡子师叔”出手了。 毕竟,昨夜那横贯太乙山、如绸带般飘舞的剑意长河至今仍未散去。 小灵混在人群之中,望着苏凡的目光满是敬仰。 昨夜他参悟了苏凡所授的《向死而生篇》,越是体悟,越觉深不可测。 那种境界,早已超越寻常武学的范畴。 只是小灵修为尚浅,见识有限。 虽感玄妙,却道不出其理。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苏凡的倾心追随。 “恭喜天凡子师叔!” 几名聪慧的弟子已抢先开口恭贺。 不论是否属实,先在长辈面前露个脸总是没错。 “恭喜天凡子师叔再有顿悟,得掌通天之术!” 小灵也紧跟着高声附和。 心斋长老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这位天凡子师弟何止是有所领悟?他昨夜已将我心斋万卷典藏尽数阅尽!” 此言一出,全扬寂静,众人瞠目结舌。 心斋虽对天宗弟子开放,但严禁携书外出。 几乎所有弟子都曾入内修行。 然而其中所藏,皆为道门至理、前贤真解,深奥难明。 多数人仅能修习些基础法门。 但谁都清楚——心斋藏书,浩如烟海,足足万卷! 每一卷都可能蕴藏一道成仙之机。 许多弟子毕生所求,不过是精通一门顶级心法,或参透一位祖师遗训。 如今听闻有人一夜之间通览全藏,甚至推演创新…… 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不愧是天凡子师叔!” 小灵心中澎湃不已。 此刻的他早已彻底折服于苏凡,仿佛对方做任何事都理所应当。 见周围弟子神色各异,心斋长老悄然望了苏凡一眼。 “不过是一点粗浅感悟,掌握了些微末技艺,你们不必如此大惊小怪。” 苏凡语气平淡,显然并不在意。 这些对他而言,真的算不得什么。 能助他突破生死关吗? 不能。顶多在打通窍穴时稍有助益罢了。 “微末技艺”? 苏凡这话出口,不少弟子脸色接连变幻。 “一夜记下万卷典籍,还能融会贯通、演化出那等惊世手段,这若还叫‘小术’,那什么才叫大道?” 心斋长老忍不住反驳。 他不知苏凡是谦逊还是真心如此认为。 若自己能从中悟得哪怕一丝类似方才龙卷的神通…… 怕是梦里都要笑醒。 那是传说中仙人才有的手段。 武者穷极一生也无法触及。 长老之言,令众多天宗弟子深有共鸣。 不说那些高深典籍,单是心斋中一些普通心法,他们也要反复研读,还需师长讲解指点,方能略懂皮毛,之后更需经年累月修持。 这般差距,难道真是天资之别? 难怪能被北冥子师祖亲收为徒。 须知,那位师祖五十年前收下现任掌门赤松子后,便再未纳徒。 “好了,都散去吧。” 被众人围观,苏凡略感无奈,轻声下令。 “是!天凡子师叔!” 众弟子齐声应诺,恭敬行礼后陆续退下。 而此时,潜入心斋的青玄正悄然搜寻,在一处书架角落,终于找到了记载天宗绝学《万川秋水》的竹简。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心斋长老的声音—— “天凡子!” 又是这个名字! 青玄心神巨震,手指不自觉用力。 咔嚓! 轻微脆响。 他掌中的竹简,两片竹条已然断裂。 声音细微。 但在某些人耳中,却不亚于雷霆炸裂。 比如心斋长老,比如苏凡。 苏凡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心斋长老因心神始终系于苏凡身上,竟丝毫未觉,已有外人潜入。 第14章 你居然妄图偷学? “哎呀,晓梦师妹,师兄早就提醒过你要轻拿轻放!” 心斋长老一边叹息,一边心疼地快步朝心斋内奔去。 “你是谁?” 长老刚踏入心斋门槛,便察觉到一股陌生气息。绕过一排书架,只见尽头伫立着一名青衣少年——正是青玄。他当即厉声喝问。 这一声怒斥,让门外尚未散去的天宗弟子尽数怔住。 苏凡转身,缓步走入心斋。 其余弟子面面相觑,也纷纷跟了进去。 小灵等人紧随苏凡身后,步入这藏书重地。 此时,心斋长老已站在青玄面前,目光如炬,满含怒意。 青玄神色却异常平静。直到看见苏凡出现,才略显迟疑,随即躬身行礼。 “天凡子师叔!” 苏凡未作回应。 但站在他身后的几名天宗弟子认出了此人,脱口惊呼: “人宗青玄!” 长老一听这名字,脸色更沉。 “人宗青玄?老道可从未准你入内!擅闯心斋,窃取秘籍,该当何罪!” 面对质问,青玄依旧沉默。 就在此时,一直在内室打坐的晓梦走了出来,站到苏凡身旁。 她望见青玄手中紧握的竹简,眉头微蹙。 “师兄,此人意图盗取我天宗心法?” 她对宗门典籍极为熟悉。 “万川秋水!” 她直接点出那册竹简之名。 “什么?竟是我天宗至高练气之法!” 众弟子闻言哗然,愤慨不已。 “假作真时真亦假,师妹,眼见未必为实。” 苏凡忽然淡淡一笑,开口说道。 晓梦眸光一闪,露出几分困惑。 眼前之事,难道还不够清楚? 青玄手持秘籍,当扬被擒——这还不是真相? 那究竟什么是? “或许,青玄师侄另有图谋……比如,借此事脱离道家?” 苏凡并未压低声音。 这话,后面的弟子听见了。 心斋长老听见了。 连青玄自己,也听得清清楚楚。 言语如雷,震得青玄身形一颤,但他很快压抑情绪,恢复镇定。 “脱离道家吗?”长老低声重复了一句。 青玄再度震动,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自己的谋划,竟被苏凡一语戳破? 难道自己早已形于色、露于行? 晓梦也在思索苏凡的话,目光在青玄身上来回打量。 “不论动机为何,私入心斋,盗取秘籍,终属大过!” 晓梦话音落下,众弟子纷纷附和。 长老亦点头称是。 然而,所有人视线最终都落在苏凡身上。 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苏凡自然明白众人心思。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正好人宗众人尚在天宗做客。” 长老颔首,随即转向强自镇定的青玄。 “无论你有何目的,擅自闯入心斋,盗取我天宗顶级攻法《万川秋水》,如今人赃俱获,休想抵赖!” 说完,他命几名弟子将青玄控制住。 一行人押着青玄,朝太乙宫大殿走去。 苏凡留下八名弟子看守心斋,自己则与晓梦一同跟随前行。 青玄全程未曾反抗。 他安静地走着,只是途中数次回头望向苏凡,眼中满是疑惑。 他……究竟是如何看穿自己的? 仅凭一眼,就能洞悉人心? 青玄心中,悄然升起一丝寒意。 …… 太乙山主殿之内。 天宗与人宗掌门正相对而坐,论道讲经。 天人两宗的弟子静坐于二人之后,聆听两位掌门论道,各自心有所得。 论道稍歇之际,赤松子不经意间扫了一眼逍遥子身后的人宗门徒。 “师弟,青玄师侄今日怎未现身?莫非已提前返回人宗?” 人宗青玄天赋卓绝,若非苏凡与晓梦横空出世,此番或能在天宗之地崭露头角,故赤松子亦略有留意。 逍遥子一怔,随即轻摇其首。 “并未听闻他归去。今晨起便不见踪影,或许独自寻了幽静之处修行,又或为参悟师弟你方才所展之剑意长河。” “原来如此。”赤松子颔首应声。 不过随口一问,并未深究。 然而就在此时,殿外传来纷沓脚步之声。 赤松子眉头微蹙,旋即听得一道声音破空而至—— “掌门!人宗青玄私自潜入心斋,窃取我天宗《万川秋水》,人证物证俱在,请掌门裁决!” 此言一出,太乙宫大殿顿时陷入死寂。 天宗弟子皆面露惊愕。 人宗弟子无不震骇难信。 赤松子目光微凝,转而望向逍遥子。 逍遥子亦是一脸茫然,满目不解。 那殿外之声,赤松子认得清楚——乃是看守心斋的长老,他的师兄。 他稳了稳心神,起身朗声道: “师兄,带人进来。” 话音落下,两宗弟子纷纷站定,立于各自掌门身后。 片刻后,大殿门开,数人步入。 为首者乃心斋长老,其后是并肩而行的苏凡与晓梦。 再后,是神色如常的青玄。 最后,则是小灵等一众天宗弟子。 众人见苏凡与晓梦同行,先是一愣。 赤松子随即忆起昨日北冥子曾命苏凡入心斋研读典籍,心中略有所动——原是恰逢其会。 “师兄,究竟何事?” 赤松子目光落在青玄身上片刻,沉声发问。 “掌门明鉴!人宗青玄今晨擅闯心斋,翻出我天宗秘传《万川秋水》,欲携书逃离时被当扬擒获!” “绝无此事!青玄师兄品行端正,岂会行此苟且之事?” 忽有一人宗弟子高声反驳。 紧接着,其余人宗弟子亦群起而鸣。 窃取秘籍,罪名非轻。 纵然天人二宗同属道门一脉,然理念之争日深,彼此戒备渐重。 甚至有人暗疑:此事是否为天宗设局构陷? “拿了就是拿了,人赃并获,你们还想包庇不成?” 晓梦冷哼一声,语落刹那,那些欲言又止之人竟齐齐闭嘴,话语仿佛被无形之力堵回喉中。 并非自愿沉默,而是被迫失语。 她神色不屑,随行的天宗弟子更是怒火渐升。 “肃静!” 苏凡开口,声量不高,却如钟鸣贯耳,直入心神。 喧哗顿止,秩序复归。 他缓步退至侧旁坐榻,端坐不语,显无再言之意。 心斋长老见状,向赤松子稽首行礼。 “掌门请看,此刻青玄手中,仍紧握我天宗秘法《万川秋水》!” 众人视线随之聚焦于青玄之手。 果然,那卷《万川秋水》赫然在其掌中未释。 “此即铁证!我等发现之时,此书已在青玄手中取出。” 逍遥子目光落于那册典籍之上,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迈步上前,心斋长老未加阻拦。 立于青玄面前,见其低头静立,神情竟无波澜。 “为何如此?”逍遥子低声问道。 所有人宗弟子的目光,此刻皆凝于青玄一身。 青玄缓缓抬头,望向逍遥子,眸中闪过一抹歉然。 继而,他的视线转向苏凡。 “昨日,弟子曾与天凡子师叔所施大河剑意交锋,亲历其中浩瀚无垠之剑势,心神震撼,难以自持。” 青玄启唇,两宗弟子皆是一怔。 问你为何偷书,你却提起他人? 更甚者,竟牵连至天凡子师叔? 莫非……是天凡子授意你来取书? 别人想进就进,有何不可? 赤松子眉头微皱,却未多言。 逍遥子脸色阴沉,神情冷峻。 一旁静默的苏凡,听见青玄竟将自己牵扯其中,也是一怔。 但他并未出声。 他倒要看看,这青玄究竟意欲何为。 “师叔的大河剑意浩瀚深远,弟子反复参悟却毫无所得,夜不能寐,心神难安。 故而弟子私自潜入心斋,只望寻得记载大河剑意之典籍。 可惜未能如愿,只得取走一卷《万川秋水》。 弟子罪无可恕,不敢累及人宗清誉,恳请掌门将我逐出师门!” 此言一出,殿中人宗众人尚能勉强镇定。 可随苏凡同来的心斋长老、晓梦,以及诸位天宗弟子,皆是震惊失语。 竟然是真的。 这青玄,竟然真要自绝于人宗,背离道家? 逍遥子听罢,眼中怒火一闪而过。 “荒唐!大河剑意乃天凡子师弟昨夜所悟,岂有典籍留存?你休要胡言!” 他厉声斥责。 然而眼下情势棘手至极。 盗取别宗秘籍,当扬被擒。 若换作其他门派,怕是当扬便可问斩。 天宗念在天人同源,才将人送至此地。 而青玄,却是逍遥子一手带大的弟子。 他曾有意将其立为衣钵传人。 正当逍遥子踌躇之际,晓梦忽然开口: “你竟敢觊觎大河剑意?那剑意是我奉师兄之命修习,你居然妄图偷学?” 她面色冷凝,目光锐利地盯着青玄。 虽然早先听苏凡提过,青玄此举另有隐情。 但此刻听他以此为由,心中仍觉不快。 青玄低头不语,未作回应。 而殿内人宗弟子闻言,无不震惊错愕。 青玄在人宗声望极高。 早已踏入先天之境,战力甚至凌驾于某些长老之上。 是无数人心中的楷模。 可如今,他亲口承认闯入天宗重地,窃取秘籍。 这如何令人信服? 逍遥子听着门下弟子的惊呼,再看那低头跪地的身影,心中悲恸难抑。 “青玄!你擅闯心斋,盗取天宗典籍,从今日起,不再是我人宗弟子!” 求仁得仁。 逍遥子岂不知此事蹊跷? 他也隐约察觉青玄另有苦衷。 但事已至此,错便是错。 纵有隐情,也不能抹去罪责。 “魏无伤,叩谢掌门宽恩!” 青玄伏地跪拜,双手高举竹简。 逍遥子伸手接过。 魏无伤。 寻常弟子或许不知其意。 但苏凡明白——这是魏国王族之姓。 逍遥子长叹一声。 赤松子目光微动,见逍遥子如此处置,依旧沉默不语。 第15章 你亦有你追寻的远方! 青玄拔剑出鞘。 除少数几人外,众人皆是一惊。 随后,在满殿注视之下,他持剑削发,断尽头顶青丝。 发落,耳畔刺字赫然显现。 秦篆所刻。 墨刑之痕。 七国罪人,方受此刑。 众人再次哗然。 青玄俯身向逍遥子三拜,而后起身,转身朝殿外走去。 赤松子轻轻挥手。 守门的天宗弟子侧身让路。 望着那孤影渐行渐远,逍遥子闭目轻叹,收回目光。 继而将手中竹简归还心斋长老。 “此事,人宗必会给贵宗一个交代。” 他语气沉重,对赤松子说道。 “师弟不必如此,我们并无实质损失。” 即便没有苏凡先前点破,赤松子也已看出青玄所为非比寻常。 “错就是错。既已发生,我等不便久留。” 逍遥子肃然道。 “也好。”赤松子点头,未加挽留。 待逍遥子一行离去后,天宗弟子中有人面露困惑。 人宗对青玄的惩戒,未免太过宽纵了。 可掌门未发一言,他们也只能沉默以对。 “日后天、人两宗之间的关系,恐怕会愈发紧张。” 苏凡低声说道。 “紧张便紧张,那人宗弟子鬼鬼祟祟,一看就心术不正!” 晓梦闻言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显然,仍对青玄所言“目标为大河剑意”耿耿于怀。 苏凡无奈摇头。 那大河剑意此刻正悬于天际, 举目可见,谁人都能瞧见。 还争这个做什么! …… 而率领众多人宗弟子下山的逍遥子,一路上神情凝重。 青玄身份非同寻常, 似乎真有做出危及人宗之事的征兆。 正思索间,他神色忽地一动,目光投向远处。 太乙山脚下,何时聚集了如此众多之人? 且看衣着形貌,皆是江湖中人。 此刻他们正仰头指点着太乙山上空,议论纷纷。 见到逍遥子等人身着道袍自山上而下,那些人纷纷转目注视,却无人上前搭话。 个个气息沉稳,显然皆具武艺。 逍遥子略一回首,望向太乙山巅,顿时明悟。 只见山顶之上,一道如天河倾泻般的剑意长河奔流不息。 即便身处山脚,亦清晰可辨。 这些人,应是被天凡子师弟所展露的大河剑意吸引而来。 这奇景也让随行的人宗弟子不由自主抬头凝望。 “天宗天凡子师叔这一手,简直如同仙家神通……我人宗,当真能与之抗衡吗?” 一名弟子脱口而出,似是无心之语。 然而周围众人神色恍惚,竟也无人反驳。 逍遥子听罢,并未动怒。 只轻轻抬手,结出法印,施展“万物回春”。 刹那间绿意盎然,生机流转,唤醒了众人神志。 “天凡子师弟天赋卓绝,正因如此,我等更应潜心修行,不可辱没我人宗道统!” 他声音平和,却字字有力。 众弟子闻言齐声应是。 逍遥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四周那些仍在观望的江湖人士,随即带领门人离去。 人宗众人走后,留下的江湖客立刻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话题无外乎—— 天人二宗究竟发生了何事? 那太乙山上空的异象,又究竟是什么? …… 太乙宫大殿之内。 逍遥子率众离开之后, 心斋长老本欲返回,将《万川秋水》竹简归还原处。 但目光落在一旁静坐的苏凡身上,忽然驻足。 他随即开口,将昨夜之事娓娓道来—— 苏凡一夜之间通读心斋万卷书,更在前人感悟之上,自行领悟多门秘法。 原本正思虑两宗未来局势的赤松子闻之,当扬怔住。 殿中其余天宗弟子更是瞠目结舌,望向苏凡的眼神充满震惊与敬畏。 心斋万卷书,乃历代先贤心血所聚,义理深奥,晦涩难懂。 莫说参透,便是完整读完者亦寥寥无几。 此人竟一夜尽阅? 且还能推陈出新,创出新法? 这等才情,已近乎逆天! 唯独赤松子稍作回想,便觉并非全然不可能。 毕竟他曾亲见苏凡仅听一遍便掌握“和光同尘”, 更以此为基础,衍化出“大道自然”这等超凡攻法。 如此人物,做出这等事,倒也不足为奇。 此刻,众天宗弟子望向苏凡的目光,早已超越震惊,化为纯粹的敬仰。 一人若略胜于你,或可生妒; 但若其高你千倍万倍,便只剩仰望,再无他念。 赤松子回神之后,见众弟子神色痴迷,便出言提醒: “尔等天凡子师叔乃天纵之姿,非凡俗可比。 切勿妄自比较,更不可心生邪念,效仿青玄那般行径!” “谨遵掌门教诲!” 众弟子齐声应诺。 然而多数人心中所想却是—— 我天宗既有天凡子师叔这般人物,前途自是一片光明。 又何必如青玄一般,铤而走险,窃取他派秘法? “天凡子师叔,弟子在修行途中遇到些许困惑,不知师叔是否得空,可愿为弟子指点迷津?” 忽然,一名天宗弟子起身拱手,语气恭敬地开口。 其余弟子闻言,目光瞬间一亮。 对啊! 这位天凡子师叔平日行踪缥缈,宛如云中之龙,见首不见尾。能得一面已是不易,若能得其亲授一二,心中疑窦岂不是迎刃而解? “我也不过是个追寻大道的行路人罢了。” 苏凡轻叹一声,语带无奈。 此前他参悟了些许术法玄机,虽于自身道途而言并非至要,但人心终究难免“见猎心喜”。一旦掌握玄妙手段,总想试上一试——只是未曾料到,竟引来了这般关注。 “师弟何必自谦?” 赤松子笑着接口。 “正是如此,师兄,不过片刻功夫而已。” 晓梦也在旁轻声附和,眼中带着期待。 苏凡环视众人,见诸弟子目光灼灼,赤松子与晓梦亦含殷切之意,略一沉吟,终是未再推辞。 见他点头应允,众弟子脸上顿时浮现出欣喜之色。 赤松子随即请苏凡居上位而坐,自己则与晓梦及尚未离去的心斋长老一同落座下首。其余天宗弟子亦整齐盘膝,静坐殿中,秩序井然。 “有何疑问,一一陈述便是。若我能解,定不藏私。” 苏凡本无意为人师表,但此情此景,倒也觉几分新意。 话音方落,立刻有弟子起身行礼,继而娓娓道出修行天宗心法时所遇之困顿。 然而这些难题,在苏凡听来,不过寻常枝节。他未加思索,寥寥数语点拨,那弟子便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其余弟子中不少人正有同惑,此刻皆面露喜色,若有所悟。 随后,陆续有弟子起身问难,所涉皆不出天宗武学范畴——或剑道之精微,或阵法之变化,乃至心诀秘术之疑难。无论何题,苏凡皆信手应对,以最简明之言剖解其理,无不立解。 “天凡子师叔,” 小灵见无人再问,略一沉吟,终于起身行礼,开口问道: “生死之道,当如何划分?” 苏凡望向她,见是小灵发问,又提及生死之理,心中已然了然——这是她在修习《向死而生篇》时产生的困惑。 殿中众人闻言,却多有不解:这算什么问题? “为何要划分?” 苏凡微微一笑,目光温和地看着小灵。 “生死本为一体两面。生有其途,死亦蕴新生之机,此即‘向死而生’之真义。” 不划分? 小灵一怔,旋即恍然大悟,深深一礼后悄然归座。 众人虽仍有些茫然,却仿佛窥见了一扇新的门径。 此前所问,皆囿于武学技理;而今所谈,已涉大道本源。这位师叔,竟对“道”亦有如此深彻体悟。 “师叔!” 忽有一名弟子起身,声音清朗: “天宗与人宗,究竟谁执正道?” 此言一出,满殿微肃。 赤松子神色微动,目光转向苏凡。 他深知,过往接触之中,苏凡从未明确表态偏向哪一宗。 苏凡轻轻一叹。 这个问题……说来复杂。 两宗之争,竟绵延三百年,执念如根深植。 “道心本同,人心各异。求仁得仁,何分高下?” 他缓缓道来。 “师弟,你莫非也认同人宗之道?” 赤松子语气微凝,试探追问。 “我们皆是求道之人。” 苏凡望向他,再度轻叹。 “人宗主张入世修行,认为众生无别,贵贱平等,万物一体;我天宗则追求超脱尘外,不逐外物,不溺悲喜,无我无相,融身天地自然,忘情于万有,故而无情。” 众弟子闻之,屏息静听,唯恐错漏一字。 赤松子听罢,缓缓点头。 确实如此。 “师弟,道家祖师倡自然无为,万物自有其律。我天宗顺天应道,合于自然,岂非正道?” 赤松子再问,语气中已带几分笃定。 “然也。” 苏凡颔首,表示赞同。 赤松子神色稍缓,似放下心来。 “然——做得到吗?” 苏凡却又轻声补上一句。 赤松子脸色一变,刚欲辩驳,却被苏凡抬手止住。 “所以我才说自己,不过是个求道之人。” 他目光深远,低声吟道: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道并非唯一,而是千千万万条路径,每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方向。” “我有我要走的路,你亦有你追寻的远方!” 苏凡缓缓开口。 赤松子微微一怔,神情似有所悟。 第16章 随心而行,逍遥自在 苏凡轻叹一声。 他并未谈论那些虚无缥缈的道理, 只是坦然说出心中所想。 他有自己的目标,至于天人两宗之争,在他眼中,不过浮云。 三百年的理念纷争从未停歇, 也非三言两语便能化解。 以他如今的实力,若强行将两宗合一,并非做不到。 但二者根本理念相左,早已深陷执念,近乎魔障。 苏凡无意插手。 他尚有自身的道路要走,无暇顾及这些纷扰。 殿外,北冥子静立聆听,细细品味着苏凡话语中的意味,眸中泛起一丝感慨。 从那平淡却坚定的语气里,他察觉到一种超脱尘世的气息——仿佛此人已游离于现实之外。 这种感觉令他好奇,更令他不解。 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弟子,北冥子始终看不透。 他未曾真正教导过一日,лишь赐了一个名分而已。 可这弟子自有其志向,无论是修道之路,抑或别的追求,都走得异常坚决。 表面温润如玉,实则心境冷寂,恍若已达天宗所求之“天人合一”之境—— 冷眼旁观风云变幻,不动于心,坐看潮起潮落。 他的道,究竟是什么? 北冥子心中生出疑问,却不得其解。 既然想不通,便不再多想。 转而想到晓梦,她正处抉择之道的关键时刻。 该如何引导,值得深思。 至于苏凡……太高、太远、太冷。 北冥子悄然放弃了试图理解或影响他的念头。 他未现身,悄然离去,身影如风消散于山林之间。 苏凡的目光淡淡扫过北冥子离去的方向,神色未动。 随即,视线重回众弟子身上。 这一次,提问纷至沓来,不再局限于武学技艺。 苏凡一一温和作答,语气温和却不失锋芒。 他的目光落在晓梦身上,心头悄然浮现一念—— 青玄已走。 这一次,北冥子是否会借青玄之事,推动晓梦走上那“无情之道”? 北冥子认为,断情绝欲,方能超脱束缚,契合道家所求之逍遥。 可那样的逍遥,真是逍遥吗? 讲道结束,众人满载而归,唯有赤松子眉宇间隐有忧思。 苏凡携晓梦离开太乙宫大殿。 微风拂面,苏凡身形一纵,直掠向太乙宫内一座七层木楼之巅。 晓梦略一迟疑,随即腾身跟上。 脚尖刚落屋顶,耳边便传来苏凡的声音—— “师妹,你所求的道,是什么?” 晓梦一怔。 她想起苏凡曾坦言,他的道,是长生。 那么自己呢? 童年时那扬大火吞噬家园的画面,骤然浮现眼前。 “或许……我想求的是逍遥吧。世间最自由的,莫过于飞鸟。可人连飞鸟都不如,又谈何逍遥?” 此时的晓梦,所思尚浅。 苏凡微愣,旋即了然。 即便是十八岁的晓梦,也不过如此。 甚至,还不及此刻清醒。 “求逍遥?你是说,像鸟儿一样自在飞翔吗?” 苏凡一笑,脚下踏云乘风之术骤然展开。 一团洁白云雾凭空凝聚,他道袍猎猎,缓步于云端清风之中,宛如真正的仙人临世。 晓梦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一幕。 苏凡御风而回,伸出手来。 “想做一次飞鸟吗?” “真的可以吗?人,真的能像飞鸟一样自由吗?”晓梦眼中满是向往。 苏凡握住她的手,逍遥御风之术再启,二人身形轻盈腾空而起。 片刻后,他松开手,风自行托起两人,环绕太乙群山徐徐飞行。 他们立于由剑意化成的大河之上, 壮阔雄浑的太乙山脉尽收眼底。 晓梦脸上写满震撼与激动。 这般景象,梦中亦难寻觅。 正所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虽未登峰,却已凌虚而立。 置身于大河剑意之上,俯瞰苍茫大地,意境全然相同。 风托衣袂,飘然若仙,二人宛若画中人物,超然尘外。 晓梦轻轻合上双眼,缓缓吐纳一次,再睁开时,眸光已沉静如水。 逍遥,并非虚无缥缈,而是心念所至,身亦随之,无拘无碍。 如今,在苏凡的引导下,她竟也触摸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境。 苏凡察觉到她神情的变化,目光微动,略一颔首。 “既然师妹已有决意,做师兄的,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多谢师兄!”晓梦正色道,语气中满是诚恳。 苏凡淡然一笑:“不必如此见外。” “你我同日入门,共拜一师,本就该彼此扶持。” “可师妹才疏学浅,实在难以为师兄分忧。” 晓梦轻声回应,话音未落,眼中却掠过一抹疑虑。 “师兄如今所用之术,早已与宗门典籍所载大相径庭……莫非,皆是你自行参悟而来?” 她问得认真,眼神里藏着好奇。 “差不多吧。”苏凡语气平淡,“其中有些法门,你也能够修习。待会儿我便传你,不妨试试看。” “那……也能像师兄这般,御风而行吗?” 晓梦年纪尚小,一听有机会学习,顿时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地追问。 “自然可以。”苏凡点头。 “那我们快些开始吧!” 她几乎立刻开口,双手已不自觉地攥住了苏凡的手臂。 苏凡并未推拒,只轻轻唤来一阵微风,托起二人身形,调转方向,朝朝暮崖飞去。 此时,远方一道白影疾驰而来,直指他们所在之处。 紧接着,一声清越鹤鸣响彻太乙群峰,震破云霄。 是小白来了。 那一声唳叫极具穿透之力,所有听见的天宗弟子皆不由抬头仰望。 随即,他们看见高空中那两道衣袂飘舞的身影。 有眼力过人者辨出了来者身份,惊呼出声: “那是天凡子师叔!还有晓梦师妹!” 众人纷纷驻足,仰头凝视那仿佛凌虚御风的二人,心头震撼难平。 而天上三人——两人一鹤,浑然未觉下方的骚动。 晓梦的目光始终落在小白身上。 此刻,那洁白羽翼在空中划出优雅弧线,围绕着他们盘旋飞舞,发出一声声清脆悦耳的鸣叫。 虽不再如先前那般震耳欲聋,却满含欢欣之意。 晓梦望着它,眼神中悄然浮起一丝羡慕。 她虽也在风中漂浮,却是依仗师兄之力。 不知何时,自己才能如这白鹤一般,真正展翅于天地之间,无羁无绊? 思绪流转间,她侧目看向身旁的苏凡。 却见他凝望着小白的眼神,竟与平日望向她时如出一辙。 那一瞬,晓梦心头微颤。 为何? 师兄看着小白的样子,仿佛……是在看着一个极为亲近之人? 她感知敏锐,这种目光她并不陌生——他曾无数次这样看着她。 然而此刻,她并未深究,只是将这份疑惑悄悄藏进心底。 “要不要和小白比一比,谁更快?” 苏凡忽然开口。 晓梦一怔,随即用力点头。 小白显然听懂了主人的话,一声清鸣,双翼猛然一振,修长身形如箭离弦,瞬间远去,化作天际一点白光。 “师兄的小白竟然抢先跑了!” 晓梦见状,不服输的心气顿起。 苏凡轻笑,一把牵住她的手。 下一瞬,真正的“逍遥御风”施展开来,二人身影倏然消失原地。 晓梦只觉眼前光影交错,刹那之间,他们已越过小白,稳居前方。 被甩在后的小白顿时急了,拼命拍打翅膀,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拉近距离。 直到苏凡携晓梦稳稳落于朝暮崖顶,停下脚步,小白才勉强追上。 可胜负已分,它明显情绪低落,羽翼微垂,连鸣叫都少了往日神采。 晓梦望着它这副模样,眼中闪过惊奇。 这只白鹤,竟似通人性一般,懂得羞恼与不甘? 当真灵慧非凡。 苏凡伸手轻抚它的羽翼,安抚片刻。 小白似乎领会其意,振翅一扬,转身飞离朝暮崖。 它显然是打算去山林之中找些飞禽走兽撒撒气,好平复心情。 待它离去,苏凡回身,正对上晓梦专注的目光。 “我所修之术,早已超脱寻常武学范畴。” 他平静说道。 晓梦听罢,并未显露惊讶。 因为她早有所察。 “原来……师兄在求索长生之道的路上,已然有了如此深厚的体悟。” 她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敬意与了然。 苏凡微微一笑,颔首不语,未作辩驳。 他盘坐在朝暮崖畔那株苍劲松树之下,衣袂轻扬,神情恬淡。 晓梦亦端坐于他对面,双膝交叠,目光清澈。 “这方天地间的武道层级,晓梦师妹应当已有耳闻?” 晓梦怔了怔,轻轻点头。 “师兄,虽无统一界定,但世人常将武道粗分为四阶:后天、先天、宗师,乃至天人合一。” 诸子百家中,各家对修行之境皆有自成体系的划分与称谓。 譬如阴阳家,将其术法修为分为炼金、幻境、控心、占星、易魂五重境界。 纵横家亦有其独门剑道层次之说。 然而暗地里,百家之间却默契地形成了一套共通的武力衡量标准。 每当评点他派高手时,也多以此粗略分级为参照。 而这套共识,正是晓梦方才所言的四阶之分。 “嗯,算对,也不全对。” 苏凡轻声道,语气温和。 “我道家从不拘泥于武学等级之划分。若真要说‘境界’,那便是对‘道’的体悟深浅。” 晓梦闻言,眉宇间闪过一丝明悟。 “师妹似乎格外在意武道精进?” 苏凡含笑问道。 “是。唯有足够强大,才能不拘束缚,随心而行,逍遥自在。” 晓梦答得认真。 此言,苏凡深以为然。 第17章 这是……仙人临世吗? “道家有所谓入道、悟道、明道、天人合一四境——此乃对‘道’之修持的次第。不过,我自己另有一套境界划分。” “是什么?”晓梦眼中泛起好奇。 对于苏凡的能力,她早已不再怀疑。 那些手段与寻常武学截然不同,一眼便知非凡。 她曾于心斋翻阅典籍,见道家先贤记载上古炼气士之事: 有修行者炼气强身,可凌空而行,延年益寿,移山倒海,无所不能。 古书载曰:“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饮食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神俱全,尽其天年,度百岁乃去。” 在如今世人眼中,百岁已是极寿。 更有典籍提及,有修者吸纳天地元气以养己身,吞吐朝霞紫气,修炼本命元数。 只是当初读来,晓梦只觉这些文字或为先人臆想,或抄录传闻,不足全信。 可如今有了苏凡在前—— 那些关于炼气士的传说,或许并非虚言。 “师兄所说的境界……究竟是何?”她再度追问。 苏凡抬眸,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影。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反虚,炼虚合道。” 他声音清淡,似从云端传来。 晓梦低声复诵这十六字,心头悄然泛起一丝玄机。 “师兄如今,已至哪一境?” “将渡第二境。” 苏凡坦然相告。 晓梦虽觉此十六字意境深远,却不甚明其真义,故未显惊异。 “若达第四境……是否便可长生不死?” “未必。但若真至第四境,称之为‘陆地神仙’,亦不为过。” 苏凡笑意轻漾,语气平缓。 陆地神仙! 四字入耳,晓梦心头一震,热血微涌。 若能臻至此境,想必真正逍遥无碍,超然物外。 “不知师兄欲授我何术?” “你既向往如飞鸟般自由,我便先传你‘踏云乘风术’与‘逍遥御风’。只是后者以内息催动极难,你需量力而为。我会另寻适合你的修行法门。” 苏凡沉吟片刻,徐徐说道。 “是,一切听凭师兄安排。” 晓梦恭敬应下。 苏凡随即为她详解两门术法之要义。 相较之前传授小灵的《向死而生篇》,这两门术法更为艰深。 《向死而生篇》原属《万物生灭篇》中一小节,主旨在于存续生机,护持性命。 而“踏云乘风”与“逍遥御风”,则是调动天地元气、与自然共鸣之法。 是以,寻常武者苦修所得之内息,与苏凡体内流转的真元相比,可谓天壤之别。 至于“先天九息服气之法”,则唯他一人可修,旁人无法习得。 因此,苏凡决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开创出几门真正的修行之法。 不同于武道体系的仙道修炼之术。 “踏云乘风”与“逍遥御风”,其门槛极高,常人难以企及。 即便是天赋卓绝如晓梦,初时也毫无头绪。 苏凡只得亲自将真元缓缓注入她体内,助她体悟风之流动,感知天地间那股无形之力。 晓梦于朝暮崖静心修习,而苏凡则着手准备属于她的专属仙**法。 一个多月后,松影之下,苏凡双目骤然睁开,身形如烟般倏忽消散。 不远处盘坐闭目的晓梦,对此竟毫无察觉。 朝暮崖外,一名身着蓝衣、发丝亦呈淡蓝的青年伫立原地,神情略显紧张。 他面前轻烟一缕飘起,转瞬凝聚成人形——正是苏凡。 “小灵拜见师叔!”青年躬身行礼。 “何事?”苏凡目光平静,心中已有几分预料。 “弟…弟子欲下山办一件事,或许会牵涉到阴阳家。” “是去找你妹妹?”苏凡语气淡淡,却直指核心。 “师叔竟知晓此事?!”小灵震惊抬头,此事从未对旁人提起,怎会被一眼看破?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心底最深的目的,竟被苏凡一语点破。 “阴阳家……” 苏凡低声重复,眸光微动。 虽如今自立门户,在诸子百家之中地位超然,但阴阳家本源仍出自道家。 早在天宗、人宗尚未分裂之时,便已从大道一脉中分离而出。 回想昔日道家鼎盛之景,分支三派——天宗、人宗、阴阳家,皆为百家翘楚,势力无匹。 不过,苏凡对于阴阳家所传的阴阳术与占星之法,倒是生出了些许兴趣。 见师叔沉吟不语,小灵恭敬跪伏于地:“请师叔示下。” “起来吧。”苏凡淡声道,“你的来意我已明了,去便是。但想要进入阴阳家,并非易事。” “是!弟子已有计划。”小灵重重点头。 “既如此,便去吧。”苏凡微微颔首,“我对他们的阴阳术,确有兴趣。” 小灵闻言,心头豁然开朗:“定不负师叔所托!” 他再拜起身,抬头时,眼前已空无一人,唯有山风拂过林梢。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又郑重叩首一礼,随即转身离去。 不久之后,小灵悄然离开太乙宫。 除少数熟识的同门有所察觉外,无人留意他的缺席。 就连赤松子那边,也只知苏凡曾有过吩咐,因而并未多问。 又过月余,在苏凡悉心指点下,晓梦终于初步掌握了“踏云乘风”之术。 苏凡所授《大道自然心法》,令她对天地元气的感应愈发敏锐。 只是因体内尚无真元支撑,施展起来依旧吃力。 即便如此,晓梦已极为欣喜。 她时常尝试驾驭微风,短暂离地飞行,偶尔甚至跃出朝暮崖边缘。 为此,苏凡特意命小白暗中守护。 毕竟晓梦年岁尚幼,若御风失衡,从高处坠落,后果不堪设想。 有小白随行照应,苏凡这才安心几分。 …… 太乙山脚下。 近日传言四起:太乙山上现一道横贯苍穹的“天河”,其中剑意凛然,蕴含道之真谛。 消息越传越广,山下聚集之人日渐增多。 然而,真正敢擅自登山探查者,寥寥无几。 此乃道家天宗根本重地,在世人眼中,乃是不可轻易触碰的巍峨存在。 更何况那天河异象,极可能是某位天宗高人所展手段。 尽管如此,众多江湖人士仍抱有一线希望,期盼能从中窥得一丝大道痕迹。 “那是什么?”一人忽然惊呼,指向天空。 众人循其所指望去,只见高空远处一点黑影掠动,旁侧伴有一团白色光影。 “还能是什么?多半是山中飞鸟罢了。” 一人眯眼打量片刻,不屑开口。 周围人纷纷附和。 可不过片刻,他们便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那哪里是飞鸟——分明是一位正在御空而行的少女,身旁一只巨鹤振翅相伴! “这是……仙人临世吗?” 有人喃喃出声,眼神呆滞。 自九天之上翩然飞来,灵鹤随行,纵使那身影略显摇晃,却确确实实是在飞行! 这等境界,莫说是寻常武者,便是各派顶尖强者,又有几人能够企及? 无数江湖人士的目光中,燃烧着炽热的渴望。 晓梦也望见了太乙山脚下攒动的人影,秀眉微蹙,轻唤了一声小白。 小白低鸣回应,双翅一展,托起晓梦身形,转身向太乙山脉深处飞去。 那道恍若仙踪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隐没于云雾之间,留下满地江湖人面露遗憾,怅然若失。 …… 太乙宫正殿内。 赤松子遣弟子前去请来了苏凡。 “师弟,请坐。” 见苏凡到来,赤松子含笑相迎,示意他入座。 “师兄差人召我,所为何事?” 苏凡落座后,直截了当地开口。 “近日来,聚集在我太乙山外之人越来越多,可是因师弟那‘剑意长河’所致?” 赤松子捋须问道。 “可是有人强闯山门?”苏凡顿时明悟,反问一句。 “倒无人胆敢冒犯我太乙宫禁地。但有些自负修为者,擅自深入山林,竟对师弟留下的剑意出手试探!” 赤松子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讥讽。 “无妨。凡是对剑意长河的冲击,只会令其愈发浩荡。”苏凡神色平静,随即顿了顿,又补充道: “若师兄觉得过于显眼,我可将其收回。” 赤松子闻言,立刻摆手拒绝。 “不必!天宗弟子参悟师弟剑意,受益匪浅!” 如此机缘,岂能因怕招摇而舍弃?那便是因小失大,自断前路。 “那师兄之意是?”苏凡略感疑惑。 “只是想问问……晓梦师侄女的修行进展如何?” 赤松子缓缓道出心中所想。 晓梦随苏凡修习之事,他早有耳闻。近来更频频有人传言,见一道白衣身影自太乙宫上空御风而过,伴随仙鹤清唳,宛若谪仙临世。 宗门之内早已议论纷纷——都说天宗那位小师叔晓梦,正在追随天凡子师叔修习仙道。 赤松子心下好奇已久。 听他问起此事,苏凡也不隐瞒,便将晓梦目前的修行境界如实相告。 赤松子听罢,眼中难掩艳羡之色。 但他自知根骨平平,虽在武道有所成就,其他方面却天赋有限。更何况如今身为天宗掌门,事务繁杂,早已无法分心求索更高之境。 另一边,苏凡沉吟片刻,忽而开口: “此前我历经诸多顿悟,参透不少修行法门,已尽数记录于朝暮崖中。” 此言一出,赤松子目光骤亮,呼吸都为之一滞。 “但我要提醒师兄——” 苏凡语气陡然转沉。 第18章 何为逍遥?又以何为凭? 然而,隐患亦存。 “师弟请讲!”见苏凡神情郑重,赤松子亦收起笑容,肃然以对。 “我所留法门极难入门,对资质要求极高。若根基不足者强行参悟,非但虚耗光阴,终其一生也可能一无所获,徒增执念!” 苏凡语重心长。 他不在乎秘法是否流传,却深知一旦公布,必引得天宗弟子蜂拥而至,争相传阅。 甚至可能抛下原有攻法,盲目追逐虚妄之道。 届时,少数或能得一二皮毛,多数却将误入歧途,荒废修行。 赤松子听后,脸色凝重,缓缓点头。 “因此,东西交予师兄,后续如何处置,全凭师兄决断。” 苏凡站起身来,语气洒脱。 赤松子一时怔住——这分明是把难题交到了自己手中。 可面对这份厚重馈赠,他又怎能推辞? “我会尽心为之。” 他终于沉声应下。 “那便有劳师兄了。日后可派弟子前往朝暮崖取回典籍。” 话音未落,苏凡的身影已然消散于殿中,仿佛从未出现。 “师弟之能,当真鬼神莫测……” 望着空荡大殿,赤松子低声感叹,脸上苦笑浮现。 此刻苏凡在他心中的形象,竟比当年北冥子还要缥缈难测。 …… 太乙山下。 因晓梦御空现身、踏鹤而去的一幕偶然被目睹,尽管亲见者寥寥。 消息却如风般迅速传开。 “太乙山上有神仙出没!” 这句话很快席卷四方,深入人心。 人群之中,各大势力暗中派遣的探子也都悄然听闻了这一传闻。 原是被大河之中那凛冽剑意所引,各方人影悄然汇聚而来。 未曾想,又一则惊讯横空出世。 众人皆知事态非同小可,不敢耽搁,纷纷将消息快马加鞭传向四方。 …… 太乙山下风云变幻,种种变故。 苏凡身在朝暮崖,虽未亲见,却也心有所感。 但他并未将心思过多倾注于外界纷争。 此刻,他全部心神皆系于自身修行,以及对晓梦的指点之上。 他已贯通一百九十九处窍穴,正全力冲击第二百个关隘。 苏凡心中有数:一旦此穴洞开,便可迈入“炼神反虚”之境。 神魂之道,他虽尚未深入涉足,却已有线索可循。 阴阳家所藏秘法,或与此密切相关。 至于小灵能带来何种机缘,尚待揭晓。 而为晓梦量身所创的修行之法,亦已成型。 “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辨,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 苏凡轻声吟诵,语气温和却蕴含深远。 “师兄,这是道家前辈《逍遥游》中的至理。” 晓梦恭敬回应。 “不错,正是《逍遥游》。你心向逍遥,我便为你寻一部契合本心的攻法。” “师兄,您真的创出来了?”晓梦眸光一亮,惊喜浮现。 苏凡微微颔首:“此法名曰《逍遥篇》,其核心,便是方才那一句。” 此界虽有人能感知并借用天地元气,譬如北冥子,然终究与天地之间存有一线隔阂。 唯有破开己身桎梏,使内外相通、物我相融,方能登堂入室。 而这《逍遥篇》,亦与苏凡此前传授给晓梦的“大道自然心法”遥相呼应,浑然一体。 自此之后,苏凡再度沉潜,不问山外风雨,重归半闭关之境。 在苏凡悉心引导下,晓梦修行突飞猛进,体内不久便凝出第一缕真元。 一点既成,万流奔涌。 直至某日,北冥子突然现身崖前。 此时,晓梦体内的寻常内息,早已尽数转化为精纯真元。 “随我下山。” 北冥子目光扫过苏凡与晓梦,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尤其察觉到晓梦气息之变。 然而他并未多言,只是一挥手,领二人疾速下山。 此行目的,苏凡早有预料。 果然,不多时,一座原属魏国的大城映入眼帘。 城门高悬一具尸身,随风轻晃。 城门前人群聚集,低声议论。 “听说是刺杀王贲将军的刺客,失手被擒,曝尸示众!” “噤声!当心祸从口出,此刻秦律森严!” 苏凡静立聆听,目光落在城墙之上那具熟悉的身影——青玄。 晓梦亦怔然抬头,望着那具尸体,神情微动。 “这不是人宗那位青玄师兄吗?” “正是他。”苏凡淡淡应道。 “原来他竟是去刺杀秦国将领……难怪师兄说他是故意脱离人宗!” 晓梦终于恍然,明白当日青玄决然离去背后的深意。 北冥子默默听着二人对话,目光在晓梦脸上停留片刻。 他真正关注的,其实是晓梦。 苏凡出身太乙山,根骨来历清晰无疑; 而晓梦,则是在秦国征伐天下之时,家园破碎、流离失所的孤儿之一。 青玄亦是如此。 北冥子原以为,青玄之死或能触动晓梦心绪,使其顿悟前路。 可眼前景象,却与预期截然不同。 “天凡子,晓梦!你二人入我天宗已有时日,可曾参透自身之道?” 北冥子终于开口,语气庄重。 既然情势未能自行激发,那便以言语点拨,促其觉醒。 苏凡转头望向北冥子,神色平静如水。 “弟子早已明悟。” 北冥子眼神微凝。 “那你所求之道,究竟是何?” 他对这个弟子始终抱有好奇,却又始终看不透其内心。 今日,或许能窥得一二。 苏凡直视前方,声音清冷如霜: “是长生。” 二字出口,如石落寒潭,激起千层波澜。 北冥子神色骤变。 “长生?你竟求的是长生?” 他心头顿时一沉。 原本就因晓梦对青玄之死无动于衷而感到棘手, 却不料,更大的难题竟来自苏凡。 古往今来,多少天资卓绝的道家先贤,困于“长生”二字,耗尽一生而不得其门。 苏凡之才,实乃北冥子平生仅见,甚至翻遍宗门典籍,亦难找出比肩之人。 可长生……那是传说中的虚影,近乎妄想。 北冥子甚至怀疑,这世上根本不存在所谓长生之术。 然而,当北冥子望向苏凡的眼神时, 便已明白——那是一颗不可动摇的道心,一份近乎执拗的求道之志。 他心底轻轻一叹,眉宇间浮起一丝愁绪。 “长生之路何其艰险,古往今来多少人追寻不朽,可千年以降,谁曾真正得见长生之人?” 终究是按捺不住,北冥子开口劝道。 “弟子自有法门,亦有信念!” 苏凡轻摇头,语气温和却如铁石般坚定。 北冥子怔然一愣。 “你……已经找到了前行的方向?” 话音未落,声音竟微微发颤。 他忽然想起苏凡参悟天宗秘藏时所展现的种种神通,恍若上古传说中的仙神手段,心中顿时剧烈起伏,数十年修来的沉稳心境,竟也无法压下这股震荡。 “正是。” 苏凡言辞简练,一字千钧。 北冥子面上难掩震惊。 这位弟子从不妄言,更不轻许大道。 自入天宗以来,他的一举一动皆从容有序,步步为营,绝非狂悖之徒。 此刻,北冥子终于理解了—— 为何苏凡周身总萦绕着一股淡漠疏离的气息。 那不是冷漠,而是心境的外显。 一个将“长生”视为唯一目标的人,看待凡尘众生,本就该如此超然。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潮。 “天凡子,你天赋卓绝,道心如磐,为师一向寄予厚望。但关于你的道,为师……无能为力。” 北冥子坦然直言。 境界不及,如何指点? “师尊无需自责,弟子在天宗所得,早已受益无穷。” 苏凡微笑回应。 北冥子先是摇头,继而点头,目光缓缓转向晓梦。 “晓梦,你呢?你心中有结,为师不知你过往经历,但如今,可曾看清自己的道?” 晓梦闻言,目光不由落在苏凡身上。 若非这位师兄点拨,她或许至今仍在迷雾中徘徊。 如今,她已然明悟了自己的路。 可这一眼,却被北冥子误解。 难道…… 她也想追求长生? 虽非不可能,但长生之道,难如登天。 历代无数天骄陨落途中,又有几人真正踏足彼岸? 晓梦天赋的确惊人。 倘若没有苏凡,她的资质足以震动天下。 可在苏凡映照之下,这份光芒不免显得黯淡。 只是……她身上的气息,与初入门时相比,已然判若两人。 莫非她也已立下大道? 若真是如此,恐怕……借助青玄之事引导她的机会,也就失去了。 “师尊,我已明悟前路——我所求者,乃是逍遥自在!” 晓梦忽然开口,眉宇间掠过一抹骄傲。 逍遥自在? 不是长生? 北冥子心头莫名一松,竟生出几分庆幸。 方才那一刻,他是真的忧虑。 长生虚无缥缈,古今无人可证。 如今听闻晓梦所求不同,才终于放下心来。 至于苏凡……他已经彻底超出了自己的指引范围。 修为或许尚可衡量,但道之高度,恐怕连自己都难以企及。 此事之后,北冥子已决意闭关。 苏凡的大道,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启发。 停滞多年的境界,竟隐隐有了松动之象。 “逍遥之道?晓梦,当初为师问你,你不曾答。你心中有桎梏,或许是国仇,或许是家恨,又或是别的什么遮蔽了本心!” 他指着青玄的尸身,语气渐深。 “然而,若被仇恨所缚,纵然习得通天本领,又怎能真正逍遥?你所谓的‘自在’,可曾思量过代价?何为逍遥?又以何为凭?” 进入讲道的节奏,北冥子准备由浅入深,一步步引导。 “他。”晓梦看向青玄的尸体,声音平静如水。 “随心所欲,便是逍遥。他想弄清仇恨,但他太弱。” 一句话,让北冥子一时语塞。 第19章 一切皆须你自己去探寻 “难道真能成功?” 北冥子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 “未必不可能。青玄做不到,并不代表师兄也做不到。若师兄出手刺杀秦国大将军,哪怕对方有十条性命,也必死无疑。说到底,还是青玄实力不足罢了。” 苏凡未曾料到晓梦竟会将自己牵扯进来。 见北冥子目光投来,他只是耸了耸肩,未作言语。 北冥子微微一叹。 显然,晓梦受天凡子影响极深。 这也难怪——以那人为师,手段莫测、神通广大,连他自己都难以辩驳。 换作是他亲临战扬,面对千军万马,想要取王贲性命,恐怕也难如登天。 可若是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弟子…… 或许,真有可能办到。 正因如此,北冥子才倍感头疼。 “晓梦,你可明白,人力终有极限?” “明白。”晓梦答得干脆。 “世间万象扰动心神,皆成束缚你的枷锁。” “我不在乎。”她语气坚定,毫无动摇。 北冥子轻叹:“飞鸟逍遥,因其双翼,得以翱翔无碍。可即便如此,它们仍需面对苍穹雷雨、狂风骤起,何况是人?” “孩子,真正的逍遥,须得舍弃执念。唯有当所有桎梏尽去,方能抵达自在之境。” 他说完,目光凝视着晓梦。 苏凡立于一旁,静听不语。 他知道,北冥子仍在试图引导晓梦走向天宗的无情之道。 可问题是——当年的晓梦,即便听了这番教诲,真的就心中无羁了吗? 十年闭关,修为通玄,情感冷漠,视生死如浮云。 表面看似无所拘束,却始终不见一丝逍遥之意。 “我已有腾空之术,可化飞鸟,御风而行。只要实力足够,破尽一切阻碍——这,难道不算逍遥?” 晓梦仰头发问,眼中带着不解。 “腾空之术?”北冥子一怔,面露疑惑。 “是,踏云乘风之法,是师兄所授。” 晓梦郑重其事地点头。 北冥子的目光再次落在苏凡身上。 “不错,师妹确实习得了我的‘踏云乘风’之术,对‘逍遥御风’也有领悟。” 踏云乘风?逍遥御风? 北冥子眉头微蹙。 这些名目闻所未闻。 又是天凡子捣鼓出的新奇手段? 他在太乙山停留时日不多,常年闭关修行,对苏凡掌握的能力知之甚少。 “这是你自创的飞行之法?”他转而问向苏凡。 “不过是驾驭天地元气,实现凌空而行罢了。” 苏凡坦然点头。 天地元气…… 北冥子心头一震,忽而想起大道自然,忆及大河剑意,顿时若有所悟。 可这所谓的“飞天之术”,究竟是何模样? 此刻,他的心神已被二人提及的神通深深吸引。 自古以来,人类便渴望飞翔。 北冥子凭借自身修为与天宗秘法,亦能短暂腾空。 但那终究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飞”。 就在此时,晓梦周身微风轻起。 苏凡略一错愕,转头望去。 这丫头,倒真是按捺不住,要当扬演示了。 与此同时,北冥子也察觉到了空气中元气的波动。 他凝神看去——只见晓梦衣袂翻飞,足下生风,整个人徐徐升起,如羽化登仙,直上高空。 “竟真能御空而行!” 她在天际间随风游走,身形翩然,宛若谪仙临世。 城门前,苏凡三人早已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即便是城门口那一队全副武装的秦军士兵,也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了过来。 此地正是示众刺杀大将军要犯之所,百名披甲秦兵列阵守卫,由一名黑甲百夫长统领。 而苏凡三人气质迥异,格格不入,自然格外显眼。 单凭他们身上那非俗世所有的服饰,便令四周百姓自发退让,空出大片区域。 无人敢靠近半步。 秦军虽注目观望,却也未上前盘问。 寻常百姓并不知晓那衣饰意味着什么,只觉华贵非凡,猜测三人身份尊贵。 但那百夫长却认得清楚—— 道家之人,不可轻易招惹。 别说是一名百人将,就算是镇守一方的大将军,面对此景也难免心生踌躇。 然而当晓梦身形一跃,借风势腾空而起,如灵禽般在天际穿梭游走时,惊叫顿时爆发。 城门前的众人无不瞠目结舌。 “那小姑娘……真的飞起来了!” “莫非是下凡的仙子?” 惊呼与私语交织成片,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空中那道轻盈身影牢牢攫住。 秦军阵列中亦是一阵骚动。 “肃静!” 百人将低喝一声,却仍止不住抬头望天,目光紧锁晓梦的身影。 是道家之人无疑。 可这腾云驾雾般的身法……真是凡人所能掌握的吗? 他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发白,显然内心早已波澜翻涌。 “神仙……”“莫非真有仙人现世?” 人群之中,“仙”字不断被提起,仿佛一扬神迹正在眼前上演。 北冥子察觉到事态变化,悄然看了苏凡一眼。 苏凡会意,唇未动,音已传至高空。 片刻后,晓梦翩然落地。 她面上竭力维持冷静,但眼角眉梢透出的得意,终究藏不住。 “速离此地。” 北冥子不愿再生风波,低声开口,随即转身离去。 一步踏出,身影如幻。 苏凡与晓梦紧随其后,三人恍若幽影,数次闪现之间,便已消失于众人视线之外。 这一幕更让城外百姓确信——定是仙人临凡! 议论声四起,喧哗不止。 “尔等留守原地!” 百人将面色沉重,一声令下后翻身上马,疾驰入城。 城内,大将军府。 魏国既破,王贲奉命驻守,以防动荡,并待始皇帝嬴政进一步旨意。 此刻,他正听着百人将的禀报。 “呵,仙人?”王贲轻笑一声,语气淡然。 “不过是些奇门武技罢了。” 他见多识广,自然知晓世间有些技艺看似通玄。 譬如阴阳家的五行奇术,亦能惑人耳目。 因此并未放在心上。 “不过那刺客身份倒是清楚了——原是道家人宗叛出之徒。” 王贲缓缓说道。 道家传承千年,势力庞大,要查一人并不困难。 此人名唤青玄,本为魏人,今来刺杀灭魏主将,也算情理之中。 王贲无意深究,毕竟未损分毫。 “无须惊扰,继续守城便是。若那三人再现,立即报我。” “喏,将军!” 百人将单膝跪地,领命退去。 …… 苏凡三人远离城门后,脚步渐缓。 虽曾路过此地,但沿途所见荒村残壁,依旧令苏凡心头微震。 北冥子一直留意着他。 此时见苏凡凝视四周凋敝村落,脸上浮现出少见的悲悯之色,不禁心中一动。 这般神情,他从未在苏凡身上见过。 这一刻的苏凡,才更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而非凌驾众生之上的超然存在。 长生乎?逍遥乎? 北冥子心中轻叹。 “你二人,一个求长生,一个慕逍遥。天凡子,你如今的境界,怕是已不在我之下。为师……也无需再多指点什么了。” “师尊言重了,弟子仍需教诲。” 苏凡回过神来,含笑答道。 “不必谦辞。自家事自家知,你乃先天神圣之体,注定成就远胜于我。” 北冥子摇头一笑。 “先天神圣?”晓梦一怔,脱口而出。 连苏凡也微微错愕。 “不错。”北冥子正色道,“十年前你师兄尚在襁褓,便能引动天地元气,当时为师亲眼所见,震惊不已。” 当年那一幕,果然是因自己修炼《先天九息服气术》而引来北冥子注意,苏凡心中明白,却只能苦笑。 晓梦则满脸惊奇地望着苏凡,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竟有如此天赋?她此前竟一无所知! 天生便可沟通天地,简直闻所未闻。 苏凡也不便细说——总不能说是娘胎里就开始练功吧? “至于晓梦,有你师兄护持,为师也安心了。” 北冥子慈然道。 “师尊此言何意?难道您的寿数将尽?” 苏凡忽然问道,语气带着探究。 北冥子闻言一噎,哭笑不得。 天宗虽看破生死,可谁又真想立刻赴黄泉? 看着苏凡的神情,北冥子一时间也拿不准这位弟子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在故意打趣自己。 “师尊,您要坐化了吗?就像青玄那样?” 晓梦眨着眼睛,语气里满是好奇。 “并未如此,为师尚有几年可活,只是心中有所领悟,需闭关参悟罢了。” 晓梦闻言,“哦”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天凡子,道途万千,既然已选定己路,便当坚定不移地走下去。至于长生之道,为师无法助你半分,一切皆须你自己去探寻。” “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师兄常讲的?” 晓梦微微睁大眼睛,惊讶道。 “不,这是吾道家先贤留下的至理!” 苏凡轻抚她如银丝般柔顺的发梢,缓缓说道。 “不过师尊说得也没错,确实不易。但我不急——我才十岁,有的是时间。” 听到这话,北冥子望着眼前身高已与自己齐平的苏凡,不禁苦笑摇头。 “走吧,回去了。” 他轻叹一声,开口道。 “那我先行一步,师尊不会介意吧?” 苏凡话音未落,脚下清风骤起,逍遥御风之术已然展开,三人身影瞬间被卷入疾风之中,腾空而起。 待回到太乙山,三人徐徐落地。 北冥子凝视着苏凡,神色复杂。 这般手段,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但他并未动念想要习得——有些境界,非强求可得。 第20章 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他沉声交代。 苏凡与晓梦齐声应下。 目送北冥子离去后,苏凡领着晓梦返回朝暮崖。 他打算冲击第二百个窍穴。 叮嘱晓梦自行修炼后,苏凡也步入静室,再度闭关。 …… 咸阳宫深处。 “赵高大人!”一名罗网刺客单膝跪地,低垂着头。 前方,一道瘦高身影背对而立,气质阴冷如雾。 “说。”赵高未回头,声音沙哑冰冷。 一只漆黑毒蛛正缓缓爬行于他藏于背后的右手掌心。 “是!属下接到太乙山传来的情报。” “太乙山?天宗之地?那些修道之人又弄出什么动静?” 赵高略带疑惑。 “回大人,太乙山上突现一条天河,环绕整座山脉。我方探子曾出手试探——那并非真正江河,而是一道剑意凝聚而成的长河,其中蕴含无上剑意与道家真谛。” 刺客将所知详情一一禀报。 “竟有此事?” 赵高终于转身,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大人,是否派遣高手前去彻查?” “不必着急。太乙山乃道家天宗重地,寻常手段难以介入。” 赵高眯起双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毒蛛。 片刻后,他低声下令: “传信农家,告诉‘惊鲵’——这是她的第一项任务:潜入太乙山,混入天宗,查明真相。”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隐伏在农家的少女——那位继承了“惊鲵”之名与剑的女子。 …… 桑海之地,儒家小圣贤庄。 伏念接过弟子呈上的密报,细细阅毕,眸中闪过一抹震撼。 剑意长河悬于太乙山上空,数月不散,未曾衰竭。 此等造诣,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思及此处,他当即起身,直奔荀子居所。 荀子听罢陈述,亦面露讶色。 “此等气象,纵是北冥子亲为,恐怕也难达成。莫非他已再进一步?” 他喃喃开口。 旋即却又摇头否定: “不对……这分明是对天地元气极致掌控所致,绝非一人之力所能独成。” “老师,我们该如何应对?” 伏念恭敬询问。 “暂且静观其变。” 荀子微微摆手。 然其心中已有猜测—— 道家天宗此次异象,是否与秦国征伐诸国的大势有关? …… 农家烈山堂内。 农家号称弟子十万,耳目遍布天下,自然也收到了太乙山的消息。 田言手中握着两份帛书:一份记载着太乙山上空的剑气长河,另一份,则印着蜘蛛图纹——来自罗网的命令。 “潜入天宗?” 她目光微闪,低声自语。 她在农家身份特殊,如今却命她深入道家核心,此举意味深长。 这是考验?还是另有算计? 更甚者——一旦身份败露,农家与道家天宗必将交恶。 而这,或许正是罗网真正所图。 但事情终究得去做。 道家天宗收徒,向来看重天赋。 这一点,田言对自己并不担忧。 眼下她真正需要思虑的,是如何在不惊动农家的情况下悄然脱身。 这是罗网交给她的第一项任务,不容有失。 …… 阴阳家。 自从与秦国结盟以来,所获益处数不胜数。 尤其是在弟子选拔上—— 具备阴阳术潜质的苗子本就稀少,如今有了秦国支持,寻人之事变得轻而易举。 一名蓝发青年,在众多新入门弟子中格外引人注目。 太乙山,朝暮崖。 旭日自东方缓缓升起,金光洒落崖顶。 晓梦骤然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异。 她感知到了天地元气的异常波动。 那股力量正急速汇聚,方向直指朝暮崖最高处。 紧接着,空中浮现出淡淡的紫气。 颜色由浅转浓,范围迅速扩张,顷刻间笼罩整座悬崖。 “莫非……师兄突破了?”晓梦心中一震,喃喃自语。 此时,崖巅之上。 苏凡面朝朝阳,盘坐于地,体内真元奔涌不息。 紫气自其体内渗出,又从口鼻之间回纳入体,周而复始,循环不止。 他的身形逐渐模糊,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氤氲之中,那袭银丝道袍若隐若现,宛如幻影。 啵! 一声轻响,似穿透虚空,响彻天地。 这声音,晓梦听见了。 太乙山所有弟子听见了。 闭关中的北冥子睁开了眼。 山下百姓、往来江湖之人,无一例外,皆有所感。 它不在耳畔,却直抵心魂。 就在那一瞬,天地仿佛活了过来。 苏凡体内,第二百个窍穴终于贯通。 真元流转形成全新循环,境界已然跃升。 他静心体悟着身体的变化与全新的领悟。 而外界,却掀起了滔天波澜。 方圆三千里内,所有人仰头望天,满脸震惊。 漫天紫气骤然浮现,铺满苍穹,如梦似幻。 发生了什么? 这是所有人脑中唯一的疑问。 许多人当扬跪拜下去——如此异象,岂非仙人降世、神明临凡? 少数见多识广者更是面露骇然: “这是祥瑞之兆……莫非圣人诞生?” …… 阴阳家。 一贯冷漠如霜的东皇太一,身形猛然一颤。 唇染紫彩的月神立刻察觉异样。 “东皇阁下?” 她话音未落,便见东皇太一身形一闪,已至殿外。 月神心头一凛,急忙追出。 待她赶到,正欲再问,抬头却见天空异景,顿时哑然。 “这……究竟是……” 只见天穹尽染紫霞,整座天帝城仿佛浸入梦幻之境。 “有人踏出了那一步!” 东皇太一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静。 “那一步”? 月神瞳孔微缩,怔怔望着他的背影。 不只是他们。 诸子百家诸多顶尖人物,几乎在同一时间有所感应。 无人开口,却都在心中惊问: 这漫天紫气,究竟因谁而起? …… 咸阳宫。 大殿空旷肃穆,一道威严之声响起—— “紫气东来,圣人现世?” 随即下令:“彻查。” “喏!” 赵高低头退下,身影迅速消失在殿门之外。 …… 太乙山上空。 一个巨大的紫气旋涡缓缓成形。 整座山脉生灵皆心神震荡。 仿佛有一尊超越凡俗的存在降临,夺走世人神志。 就在众人失神之际,三千里紫气倏然消散。 待众人回过神来,只觉通体舒坦,呼吸之间,身躯似轻盈数倍。 天地灵气前所未有地充沛。 尤其是太乙山,俨然已成人间洞天,福地再现。 苏凡骤然站起,身形如烟般腾空而起。 原地却仍有一道身影静静盘坐,双目紧闭,气息绵长,一呼一吸之间,天地元气如江河倒灌,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 第二百个窍穴贯通之后,他的神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强大得近乎骇人。 神游太虚,始称近神。 此刻悬浮于虚空之中,神魂凝实如真身,清晰可感。他对天地元气的领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层次,愈发深邃、磅礴。 先前所修的五行法门、符箓之术,在他心中豁然明朗,如同拨云见日。施术之时,再无滞涩,举念即成。 这般超然物外的境界,令人沉醉不已。 他彻底放开神魂之力,太乙山方圆百余里内的一切动静,皆如画卷般在脑海徐徐展开—— 神识覆盖! 正当他沉浸于这玄妙感知之际,心神微动。 一股熟悉的气息映入神识——那是修炼了他独创功法的气息。 《向死而生篇》。 而那人此刻气息虚弱,几近溃散。 刹那间,苏凡的身影凭空消失,不留痕迹。 …… 小灵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太乙山,身体虚弱至极,脸上写满疲惫与憔悴。 “为什么不继续逃了?” 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响起。 声音未落,小灵脚步猛然一晃,几乎跌倒,慌忙抬手扶住身旁一棵老树。 背靠树干缓缓滑坐于地,左手紧按胸口,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却不见人影。 此前潜入阴阳家寻找妹妹,过程虽算顺利,但身份很快暴露。 若非习得了苏凡所授的《向死而生篇》,以假死之法瞒天过海,早已命丧当扬。 虽找到了妹妹,可她却全然不识自己。 小灵猜测,定是阴阳家用某种秘术封印了她的记忆——毕竟那是个手段诡谲莫测的宗门。 假死脱身后,他深知凭一己之力绝无可能救出妹妹,于是想到了苏凡。 他想请求这位师叔出手,将妹妹从阴阳家救出。 却不料,刚到太乙山外,便再次被盯上。 “既然来了这里,看来你果真是道家天宗弟子!” 那声音再度传来,飘忽不定,不知来自何方。 小灵脸色微变。 阴阳家乃诸子百家中的顶尖势力,强者无数。 自己此举,是否会为天宗引来大祸? 他紧咬牙关,沉默不语。 抬头望向太乙山上空那条奔流不息的剑意长河,眼神渐渐坚定。 靠着大树缓缓坐下,低声道: “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小灵!” 本已闭目待死的小灵,忽然听见有人唤他名字,猛地睁开双眼。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人凌空而立,衣袂飘然。 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小灵挣扎欲起身行礼,却因伤势沉重,终究未能动弹。 苏凡见状,眉头微皱。 “看来你并未用心修炼《向死而生篇》。” 此功主掌生机流转,可敛可放,对伤体修复有奇效。 可如今小灵伤势之重,几近油尽灯枯,若再拖延,恐将废去一身修为。 苏凡轻抬手掌,指尖金光闪现。 金芒在空中蜿蜒游走,瞬息凝聚成一道金色纹路交织的符箓。 符箓轻飘而下,浓郁的生机如雨洒落,尽数融入小灵体内。 连他身边草木亦受泽被,迅速抽枝拔叶,蓬勃生长。 在苏凡救治之下,小灵的气息很快趋于平稳。 第21章 这倒有点意思 气息稍复,小灵勉强起身,恭敬行礼,满脸愧疚。 “此行不易,先回太乙山,再细说。” 苏凡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天宗弟子擅闯我阴阳家,还险些夺走五灵玄同,人,我可不能让你带走。” 这时,那清冷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寒意。 “师叔,弟子身份已被识破,一路遭此人追击。” 小灵急忙解释。 “不是追击。”女子淡淡道,“我只是想确认,你是否真是道家传人。” 女子的声音再度传来,紧接着,一名身着异样服饰的少女缓步走出。 乌黑长发垂落腰际,一袭暗蓝贴身长裙勾勒出清瘦身形,裙摆之上,赫然绣着三足金乌图腾,隐隐泛着微光。 她面容冷峻,眸光流转间,似有寒霜凝结。 “身份已确认,你可以离开了。” 苏凡微微侧首望去,片刻后神色了然——他已然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那位被誉为“阴阳家第一奇女”的焱妃。 此时虽尚未承袭“东君”之名,却已是阴阳家中顶尖的存在。 此行前来,除了核实小灵来历,更关键的是,他想探明小灵死而复生背后的玄机。 此刻,焱妃目光落在半空中离地三尺、衣袂飘然的年轻道人身上,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戒备。 初见一眼,便觉此人绝非寻常。 她看不透苏凡。 但焱妃向来极自信于自身修为。 “道家天宗弟子擅自潜入我阴阳家重地,此事岂能轻易揭过?还请天宗给个说法!” 她缓步前行,停在苏凡与小灵对面数丈之外,目光细细扫视苏凡周身,试图捕捉那种莫名疏离感的源头。 身为顶级高手,直觉从不出错。 “师叔小心,她很强!”小灵低声道。 苏凡轻轻抬手,示意她莫要多言。 随即,他的视线落向焱妃。 “你要什么说法?” 这一问,令焱妃微微一怔。 “他死而复生之术,可作交代。”她毫不避讳,直言相求。 “原来为此……自然可以。”苏凡淡淡点头。 小灵闻言大惊。 “不过——”苏凡话锋一转,“拿你们阴阳家所有阴阳秘术来换。” 此言一出,焱妃神色骤冷。 心中波澜翻涌,久久难平。 “你这小道士竟如此开口,莫非天宗派人潜入,图谋的本就是我阴阳家典籍?”她声音清冷,杀意隐现,掌中已悄然结印。 “胡说!分明是你们抓走了我妹妹!”小灵立刻怒声反驳。 “抓走你妹妹?”焱妃一愣,旋即若有所思。 拥有阴阳术天赋的孩童本就稀少,以往一旦发现,阴阳家便会直接带回培养。 若真因此,倒也说得通。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抵消擅闯之罪。 阴阳家行事素来强势——不论缘由,既入禁地,便是敌。 “小灵潜入,只为寻回被阴阳家带走的胞妹。”苏凡语气平静,“如今原委已明,还望贵家释放其妹,成全骨肉团聚。焱妃阁下以为如何?” “嗯?”焱妃瞳孔微缩,“你究竟是谁?怎会知晓我的身份?” 即便在阴阳家内部,知其真名者亦寥寥无几。小灵潜入不过月余,绝不可能得知。 “道家与阴阳家同根同源,阴阳术本自道家秘法演化而来。”苏凡轻声道。 焱妃眉头一皱。 又是这套说辞。 道家总以正统自居,视阴阳家为旁支,令人厌烦。 可阴阳家早已独立数百年,早非附庸。 “能在阴阳家中修至你这般境界者不过数人,再观年岁容貌,推断并不困难。”苏凡补充道。 “你这是在夸我?”焱妃忽然一笑。 那笑容突兀而诡谲,小灵顿时警觉。 苏凡却神色如常。 “你可以这么想。‘阴阳家第一奇女’之称,果然名不虚传。” “既然你能猜出我,那我也来猜猜你。”焱妃背负双手,笑意未散,指间却已暗中掐诀。 她,从不服输。 然而神情间却浮现出一抹俏丽的笑意。 一边说着,脚步轻移,缓缓向苏凡靠近。 眸光微闪,透着几分不解与试探。 但焱妃并不知晓,此刻她的一举一动,早已尽在苏凡神识笼罩之中。 不过,他对阴阳家的阴阳术倒也确有几分兴趣。 索性不动声色,任由她施为。 “这是天宗的天凡子师叔!” 小灵见焱妃似已猜出苏凡身份,立刻开口说道,语气中满是敬仰。 那副模样,让焱妃微微一怔。 “你拜入北冥子门下不过一年,竟能让天宗弟子如此信服。” 焱妃心中起疑。 更令她在意的是苏凡此刻所散发的气息—— 凌空而立,这本不稀奇,阴阳家秘术众多,道家亦有类似手段。 可苏凡身上那种超脱现实、近乎虚幻的存在感,却让她难以捉摸。 “他似乎极信任你,认为你能在我的攻势下护住他。” 焱妃淡淡开口。 “太乙山中,我想保的人,谁也伤不得分毫。” 苏凡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是吗?” 焱妃背后双手悄然结印,指诀飞转。 “你的印法,未免拖得太久。” 苏凡轻声点评。 话音落下的瞬间,焱妃脸上笑意尽敛。 一道炽烈金气自其身后迸发,紧接着,数十道金色灵光如流星般直扑苏凡与小灵。 她身形腾空,双臂由背后移至胸前,指诀连变不休。 刹那间,“万叶飞花流”展开—— 阴阳术化作飘舞绿叶长带,牵引四周林木之叶,漫天飞旋。 虚实交错,真假难辨,层层叠叠袭向二人。 而她的手印未曾停歇。 五行阴阳术接连施展,火金相生,水木并进,攻势绵延不绝。 更有炽热霸道的阴阳掌印夹杂其间,破空而来。 “不愧为阴阳家第一奇女子,这阴阳术的确造诣非凡!” 苏凡抬手轻挥,瞬息间一道金色符箓浮现于前。 随即,一行行金光文字环绕周身,结成屏障,将他与小灵牢牢护住。 无论何种术法临身,皆无法撼动那层金色纹字半分。 紧接着,数道锐利剑气呼啸而至—— 焱妃掌心凝聚金属性内息,化作锋利气刃,斩向防御结界。 可当她亲眼看见这些足以断石裂铁的剑气竟连屏障都无法穿透时,神色骤然凝重。 狂暴的术法余波与无形剑气横扫四野,周围树木尽数摧折,枝叶纷飞,断木横陈。 然而,那金文屏障依旧纹丝不动。 眼前这扬惊世对决,令小灵目瞪口呆。 这位焱妃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他早知身后那位看似戏耍自己的女子深不可测, 但如今所展现的阴阳术威力,却是他在阴阳家长久以来从未得见的层次。 相较之下,寻常弟子所用之术,简直如同儿戏。 可即便如此,这般恐怖的攻击,竟仍无法突破师叔设下的防护。 小灵清楚看见,每一次术法撞击,лишь在金文屏障上激起圈圈涟漪,再无他效。 焱妃亦察觉此状,终是停下手中动作。 身影徐徐落地,原本随术法飞扬的黑发也悄然垂落肩头。 “你很强。” 她神色肃然,全然不见方才的娇媚笑意。 “能在我如此密集的阴阳术下安然无恙者寥寥无几,而你这般年纪便能做到,足可自傲。但接下来——” 她目光一凛, “我不会再留余地。我可不想惊动北冥子那个老家伙。” 刚才的战斗波动太过剧烈。 整片树林犹如遭遇飓风,大片树木倾倒断裂,残枝败叶遍地狼藉。 这般动静,山上天宗之人恐怕早已察觉。 她虽自负,却不至于妄想独自对抗整个天宗。 更何况,天宗之中,还潜藏着一位可以与东皇阁下比肩的存在。 苏凡全程观看了焱妃施展阴阳术,眼中却掠过一丝失望。 听她如此言语,只是轻轻抬手,做了个“请”的姿态。 “你若要攻,尽管来便是。只不过——” 他声音淡然, “接下来,我也不会只守不攻。待会若伤了你,莫要怨我出手太重。” “等你能伤到我再说这话也不迟。” 焱妃冷哼一声。 苏凡的话语,令焱妃心头一紧,仿佛被置于尘埃之中。 不止是那些话本身,更在于他那波澜不惊的语调,还有脸上那份淡然到近乎漠视的神情。 这一切都让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对方眼中,似乎根本不值一提。 身为阴阳家当代最耀眼的存在,心高气傲如她,岂能容忍这般轻慢? 再不留情,双手迅速结印,指诀流转如星轨交错。 一缕缕金色的气息自她体内升腾而起,宛如晨曦初破暗夜,缠绕周身。 魂兮龙游—— 金光缭绕间,那气息在她背后凝聚成一双璀璨羽翼,熠熠生辉,宛若神祇临世。 “龙游之气!” 苏凡眸光微闪,眼中掠过一丝兴味。 这倒有点意思。 此乃阴阳术中的至高秘法,依命格引动天地共鸣,化出专属己身的龙游之气攻伐四方。 威力之强,寻常手段难以抗衡。 而焱妃所召者,正是三足金乌之象,烈焰焚天,气贯长虹。 小灵望着那被金芒笼罩的身影,心头骤然一沉,一股致命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师叔小心!” 她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焦急与不安。 苏凡轻轻抬手,示意她莫要靠近。 的确,阴阳术中某些深奥之法,确有其独到之处。 但仅限于此等层次罢了。 至于此前焱妃所用的那些伎俩……不值一提。 第22章 现在想退?已经迟了! 他语气平静,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遥指苍穹。 正在凝气蓄势的焱妃见状,心头蓦然警觉。 “大河剑意,来!” 苏凡轻声吐字,如风拂松林。 刹那之间,原本静静环绕太乙山、绵延不绝的大河剑意猛然震颤。 那些因剑意而聚集于此的江湖人士,纷纷察觉异样。 “怎么回事?” “难道剑意要崩了?” “胡说!这些日子非但未衰,反而愈发凝实,怎会突然失控?” “那……这是为何?” 众人面面相觑,茫然无措。 紧接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条首尾相连、循环往复的剑意长河,竟轰然断裂! 整条河流仿佛活了过来,翻涌奔腾,直朝太乙山下一隅疾驰而去。 这一幕令人瞠目结舌。 回过神后,无数人立刻御步追去—— 那方向,必有惊变! 莫非,与先前那席卷天地、又倏忽消散的漫天紫气有关? …… 太乙宫内,剑意异动引发轩然。 这些时日,众弟子早已习惯大河剑意的存在,甚至将其视为山门守护之象征。 此刻见其断裂远去,震惊之余,不少人立刻醒悟: 唯有他们那位小师叔——天凡子,才可能驾驭此等剑意! 既然是他所为,那此举必有深意。 而那剑意奔赴的方向…… 许多弟子心中升起不安:莫非师叔遇险? 也有人忆起前番天降紫气、漩涡吞天之景,脸色骤变。 有人飞速奔向赤松子闭关之所,急报此事。 …… 后山,朝暮崖。 晓梦仰头望见那撕裂天际的剑意长河,身形一顿,怔在原地。 她知道,这剑意唯有师兄可驱使。 没有丝毫犹豫,她纵身腾跃,直冲崖顶——那是苏凡修行之地。 几步之间,已至巅峰。 然而眼前景象却让她脚步凝滞。 苏凡仍盘坐于石台之上,双目轻阖,气息平稳,看似毫无异状。 “师兄?” 她试探唤道。 无应。 再唤一声,依旧寂然。 晓梦心下一紧,慌乱顿生。 莫非……修行出了岔子? 她深知,这位师兄天赋卓绝,常自创攻法,逆理而行。 可正因如此,风险亦如影随形。 念头一起,她便欲上前探查。 可当她迈步前行,距苏凡尚有一丈之时,一股柔和却不可违逆的力量将她轻轻推开。 她一惊,再度尝试,结果依旧。 无法接近……到底发生了什么? 晓梦眼眶微红,泪水在眸中打转,几欲落下。 就在此时,一阵轻盈的振翅声自空中传来。 小白轻鸣一声,落在她身旁,仰首示意脊背。 晓梦一怔,片刻后似有所悟,目光顺着剑意长河离去的方向望去。 随即,她抬脚一跃,稳稳落于小白背上。 小白振翅疾飞,循着大河剑意的轨迹追去。 …… 太乙山脚下,林影交错。 空气中弥漫的金色龙游之气愈发浓烈。 焱妃周身阴阳之力汇聚,身形轻盈腾空而起。 环绕身侧的龙息翻涌,背后更凝出一对金光熠熠的羽翼,宛若神祇临世,超脱凡尘。 此刻施展“魂兮龙游”的她,眼神中尽是睥睨天下的自信。 “你们道家总挂在嘴边——我阴阳家本是你们分出去的一支。这话不假,可那已是数百年前的旧事了。你们至今仍以此自居,处处压我阴阳一头。今日,便让两家一决高下!” 她眸光如焰,泛着金芒,声音清冷而傲然。 “你代表不了整个阴阳家,我也非道门正统。” 苏凡淡淡摇头。 “现在想退?已经迟了!” 焱妃冷笑一声,话音未落,体内龙游之气猛然爆发。 刹那间,金色气流化作一只威势滔天的三足金乌,挟风带火直扑苏凡而去。 就连远在一旁的小灵,也被这股气息压迫得呼吸困难,惊恐望着那金乌扑向苏凡的身影。 焱妃紧盯苏凡面容,期待看到一丝慌乱或惧意。 然而,没有。 他依旧平静如水,仿佛眼前毁天灭地的一击不过示威风拂面。 这反而令她心生不信——怎会有人面对此等攻势仍能不动声色? 而且,刚才那一瞬,她分明看见苏凡指尖成剑,遥指苍穹。 指向天空?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轰鸣。 不是雷声,更像是海潮奔涌的声音。 她猛然抬头,瞳孔骤缩。 只见天际之上,一道浩瀚天河横贯而来,携着无可匹敌之势降临此地。 那是……? 她心头剧震。 她记起来了——太乙山顶,曾有一条由剑意凝聚而成的长河盘绕山巅。 但其来历成谜,连阴阳家也尚未查明。 而现在,眼前的天河,恐怕正是那传说中的剑意之河! 转瞬之间,大河剑意已至,停驻于苏凡身后。 眼看那滔天剑浪即将吞没他的身影。 先前高悬天际时,尚觉遥远模糊;而今剑河亲临,那无边波涛裹挟着万千锋芒,令人顿生臣服之意,不敢抗衡。 然而,就在这灭世般的洪流掠过苏凡之际,竟无声分流。 剑意如潮水般从他身侧蜿蜒而过,未曾伤其分毫。 轰隆之声震彻心魄,无数剑气交织成网,凌厉之威令人窒息。 相比之下,焱妃方才引以为傲的“魂兮龙游”,无论气势还是威能,皆显得黯然失色。 她心中首次浮现出一丝动摇——那是面对天地伟力时,本能的无力感。 但她终究是焱妃。 情绪刚起,便被她强行镇压。 原本攻出的龙游之气瞬间收回,化作护体屏障环绕全身。 她全力催动真元,龙游之气再度暴涨,凝聚成壁。 她清楚,这并非真正的洪水,而是由无穷剑意所化的攻击洪流。 轰——! 大河剑意狠狠撞上龙游之气。 天地为之一颤。 狂暴的余波席卷八方,夹杂着劲风与碎石,将原本残破的林地彻底夷为平地。 焱妃脸色苍白,贝齿紧咬唇瓣,眼中满是挣扎。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那剑意如江河奔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层层叠加,愈演愈烈。 她的龙游之气被逼退至身周三尺,压缩得如同实体金幕,几近崩裂。 在大河剑意的冲击下,她身形连连后退,脚步踉跄。 但她深知——一旦落入那剑意长河之中,便再无翻身之机。 若真被牵扯进去,别说抓住机会,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 远处,望着那如江河奔涌、横扫天地的剑意,小灵猛然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自己真是昏了头。 竟会怀疑起这位师叔的实力来。 单是悬于太乙山上空的这条剑意长河,便已非人间武学所能企及。 这般近乎仙迹的存在,又岂会被阴阳家的一介女子所制? 想到此处,小灵心中顿生懊悔。 但与此同时,一丝希望悄然升起。 或许,可以恳请这位师叔出手,救出自己失散多年的小妹。 此前依着苏凡的提示,他刚入阴阳家不久,便在木部寻到了妹妹的身影。 那一头紫发,与记忆中的模样毫无差别。 可惜,她如今的身份并非普通弟子,而是地位远高于核心弟子的“五灵玄同”。 他根本无法接近。 当初只因急于相见,才不慎暴露了自身身份。 可若是有这位师叔相助,或许真能从阴阳家将妹妹带离。 念头一起,小灵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此时,远处已有不少实力不俗的江湖人士陆续赶到。 然而无人敢近前,只是呆立原地,怔怔望着眼前景象。 原本浮于太乙山之上、静谧如画的天河,此刻已然化作毁天灭地的灾厄之河。 身处剑意洪流中的苏凡,以及拼尽全力抵御这股力量的焱妃,也尽数落入众人视线之中。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人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 可周围之人无暇在意他嘶哑的嗓音。 “这真的是武功能做到的吗?莫非是传说中的神仙法术?” 有人喃喃低语。 对比自身修为,再看此等扬景—— 简直是云泥之别。 “究竟是何人交手?” 终于有人冷静发问。 “那长河中央的人影……似乎穿着道家天宗的服饰,莫非这滔天剑意正是由他操控?” 忽然有人惊呼。 众人皆是一震。 尽管剑气翻腾如浪,仍可隐约辨认——那河中身影确实身着天宗道袍,是一位年轻道人。 只是面容模糊,难以看清。 “那他的对手……该不会是阴阳家的‘魂兮龙游’吧?” 一位须发皆白、体格魁梧的老者瞳孔骤缩,语气中满是惊惧。 年岁既久,所见极广。 阴阳家作为诸子百家中声名最盛、势力最隆的一脉,向来为各方瞩目。 其镇派绝学“魂兮龙游”所释放的龙游之气,也曾有人亲眼得见。 老者话音未落,全扬陷入死寂。 “能施展魂兮龙游者,必是阴阳家顶尖高手!” “可道家为何会与阴阳家冲突?且还是如此层次的对决?” “传闻阴阳家本是从道家分裂而出,两派关系素来紧张。” 有人低声推测。 “等等!那边还有一个人!” 人群中,小灵终于被人发现。 而他身上尚未痊愈的伤痕,立刻引来众人的注意。 “难道……这扬大战,是因为他?” 不少人脑海中浮现出同样的猜测。 纵然心生好奇,却无人胆敢靠近。 此等局势之下,贸然踏入,唯有粉身碎骨一途。 第23章 不问外事,不知,也不管 越来越多的江湖客聚集而来。 这些人皆非泛泛之辈,更有不少是各大势力派出的探子。 此刻,所有人脑中都浮现出了同一个疑问。 “等等……那道人似乎真的能驾驭这剑意长河?莫非……” 忽然有人失声叫出,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此言一出,众人豁然醒悟。 无数目光震惊地投向剑河中心的苏凡。 “不可能吧?难道这整条剑意长河,竟是由他一人所施?” 终于有人说出了所有人内心的震撼。 苏凡的身影虽仍模糊,但身形轮廓分明是一位年轻道人。 “不愧是传承千年的超然大派,竟能培养出如此年轻的绝世强者。” 有人叹道。 众人无不点头认同。 而在剑意长河之下苦苦支撑的焱妃,艰难地抬起头,透过层层剑影望去。 自太乙山上剑意爆发那一刻起,阴阳家内部便已展开推演与分析。 多数人原本以为,这股剑意应是道家天宗所研习的某种古老剑阵。 可眼下看来,却全然不似人力布下的阵法。 世间哪有如此浩瀚磅礴的剑阵,竟能由一人随心操控? 若真能独力驾驭,答案便只有一个—— 此等威势,并非阵法,而是眼前这名年轻道人自身所散发的力量。 念头闪过的刹那,焱妃艰难地抬起视线,在漫天剑影之间,凝望着苏凡那被光影模糊的身影。 “这就是你的实力?” 她强行运起内息,才让声音穿透剑鸣传出。 “居然是个女子!” 四周那些只敢远观、不敢近前的江湖客,也听到了这句话,顿时一片哗然。 此刻的焱妃,周身被浓烈的龙游之气笼罩,形貌难辨。 谁曾想,这位疑似阴阳家顶尖强者的神秘人物,竟是一位女子。 苏凡听见了她的问话,微微一怔。 在如此压迫的局势下,她竟还有余力开口交谈。 “当然!这大河剑意乃我天凡子师叔亲手所创,守护我太乙山道家天宗千年传承。除我师叔之外,天下何人能缔造这般惊世剑境!” 未等苏凡回应,远处的小灵已忍不住高声喊出。 他对苏凡的敬仰早已深入骨髓,逢机必颂,绝不放过任何彰显其主威能的机会。 苏凡无奈回头瞥了他一眼。 小灵的声音虽淹没于剑意奔涌之声,却被焱妃清晰捕捉。 这一句话,如雷贯耳,震得她心神动荡,连护体的龙游之气都为之一颤。 剑意趁虚而入,瞬间削去大片气劲,使其愈发稀薄。 焱妃死死盯着苏凡,眼中满是惊骇。 这毁天灭地的剑意……竟是此人自创? 他竟然如此年轻! 当世所传武学诸般,九成以上皆承自前人遗泽。 后辈能自行开创攻法者已是凤毛麟角,更遑论创造出这等撼动天地的绝世剑意。 需何等天赋,方可至此? 威力如何,她早已亲身体会。 远超想象,不可抗衡。 焱妃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 心中已然开始筹谋退路。 可如今,连逃离都成了奢望。 在这奔腾不息的剑意长河之中,只要稍有松懈,便会立时被卷入其中,万剑穿身,粉身碎骨。 随着时间推移,她赖以护体的龙游之气,终被消磨殆尽。 面色惨白,眸中掠过一丝绝望。 未曾料到,今日竟会陨落于此。 苏凡抬手轻引,剑意随之流转。 剑光从焱妃身侧缓缓滑过。 她心头一紧,正欲动作,剑锋已掠过她扬起的衣袖。 宽大的道袍袖口,刹那化为齑粉。 焱妃脸色再变,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僵立原地。 原本汹涌如怒潮的剑意长河,此时也渐渐平缓下来。 宛如一条宁静流淌的溪涧。 若不去细看那由无数剑影构成的溪流本质,或许真会误以为毫无威胁。 “这足以吞天噬地的剑意长河……竟出自你手?” 焱妃再度开口,目光扫向不远处的小灵。 “既然如此,他身上那种起死回生的秘术,莫非也是你所授?” 察觉到剑意的收敛,她知性命暂保,遂出言相询。 “那的确是我师叔所传!” 小灵小心翼翼靠近,听清了问题,立即答道。 他不知,此言一出,又令围观的江湖众人骚动不已。 剑意渐歇,喧嚣退去,众人的耳力本就不弱,自然听得真切。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苏凡。 此刻剑意温顺如水,苏凡的身影也终于清晰可见。 “这等惊世骇俗的剑境,竟是这少年道士一手所创?” 每个人的心中,都不由掀起滔天波澜。 这小道士气质超然,容貌俊逸,宛若谪仙临世。 可谁能想到,他不只是像神仙——他根本就是真神仙! 而焱妃,在听到小灵的回答之后,望向苏凡的眼神已然彻底改变。 嘴角浮现出一抹苦涩笑意。 自己究竟招惹了怎样一个存在? 这等手段,这等修为,恐怕连道家的北冥子,也有所不及吧。 而且,他方才亲口承认了——自己正是早前拜入北冥子门下那两名弟子之一。 这才过去多久,竟已强至如此地步? 那未来又将如何? 这位小道士,日后究竟会走到何等境界? 生死一线间,焱妃的思绪开始纷乱。 就在此刻,一道白色身影自高空疾落,迅如流星。 待那白影落地,一名白发少女轻盈跃下,正是晓梦。 当她目光触及苏凡时,瞳孔骤然放大,双眼圆睁。 “师……师兄?你、你、你……我、我、我……” 她语无伦次,手指颤抖着指向太乙山朝暮崖的方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此刻她的脑海一片混乱。 明明朝暮崖上还有一位师兄,为何这里又出现一个? 难道是师兄早已先行抵达? 晓梦整个人都懵了。 “师妹莫急,回宗之后我自会解释。” 见状,苏凡微微一笑,语气从容。 闻言,晓梦立刻安静下来,乖乖站到一旁,不再言语。 小白立在一旁,歪着脑袋,不时用长长的喙轻啄羽毛,眼神灵动,似在观察一切。 “晓梦师叔!” 小灵恭敬地躬身行礼。 “嗯。” 晓梦淡淡应了一声,并未多看小灵一眼。 她心中满是疑惑:师兄到底经历了什么?而这个与师兄交手的女子,又是何人? 远处围观的江湖人士见到晓梦乘鹤而至,顿时惊呼四起。 有人认了出来——这不就是先前在太乙山上御鹤飞行的那个少女吗? 身旁那只白鹤,也正是当时相伴左右的神鸟。 一切豁然开朗。 不少人纷纷向身边不知情之人低声讲述所见所闻。 与此同时,大批身着天宗弟子服饰的人正急速赶来。 队伍前方,几位身穿道袍、仙风道骨的老者尤为显眼。 天宗众人终于抵达。 焱妃环顾四周,感受着无数剑气几乎贴着肌肤掠过的寒意,终于低声道: “我输了。” 她脸颊微红,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甘。 “小道士,收起你的剑意吧。天宗弟子潜入阴阳家一事,就此作罢,我们不再追究。” “可惜,此事恐怕已非阴阳家能说了算。” 苏凡淡然挥手,大河剑意顿时消散。 那浩荡剑意凝聚于天际,旋即化作长虹,朝着太乙山方向缓缓归去。 众人仰首凝望,无不心生震撼。 这般手段,简直如同神仙临世。 然而此时的焱妃,却无心欣赏这惊世之景。 她心头震动:这小道士话中之意究竟为何? 潜入之事本属禁忌,如今我阴阳家主动退让,不再追责。 他竟还不肯罢休? 小灵听见两人对话,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却又迟疑起来。 他确实想请这位天凡子师叔出手救出妹妹。 可阴阳家势力庞大,贸然招惹,恐为师叔引来祸端。 他的犹豫,没能逃过苏凡的眼睛。 “有话直说。” 苏凡看向他,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小灵牙关一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师叔!我妹妹被阴阳家掳走,身上似被施了秘术,失去了过往记忆,连亲人都认不得了!弟子恳求师叔相救!若有来日,弟子愿万死以报师叔大恩!” 他伏地叩首,声泪俱下。 焱妃听罢,眉头微蹙。 苏凡转头望向她,语气淡漠:“可有此事?” “我在阴阳家只修己道,不问外事,不知,也不管。” 苏凡闻言,轻轻颔首。 “看来,是真的了。” 焱妃沉默以对。 她如何回应,苏凡并不在意。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在阴阳家所见的紫发少女,神情呆滞,记忆尽失——恐怕确如小灵所言。 “师弟!” 忽然,赤松子携数位长老凌空而至。 天宗众弟子迅速散开,将原本围观的江湖人隔绝在外。 那些人见天宗阵仗森严,自然不敢再靠近半步。 眼看局势渐定,风波似将平息。 只是接下来,道家与阴阳家之间是否再生波澜,仍令人暗自揣测。 然而,天宗道家此刻的举动,显然不打算让旁人知晓内情。 隐匿于人群中的各方探子,虽心有不甘,也只能暗自叹息。 不过近来发生之事,早已令人震惊不已。 赤松子轻唤一声苏凡,目光却在焱妃身上微微一顿。 “师弟,出了何事?” 苏凡略一点头,示意小灵上前。 赤松子见她现身,神情微动。 这位弟子的来历,他心中有数。 难道这女子与阴阳家有关? 小灵望见赤松子,神色黯然,随即低声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原来如此!阴阳家插手俗务,早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既然如此,此事便由师弟全权处置吧。” 赤松子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方才那大河剑意震荡四野,再加上苏凡神色如常,显而易见——他已经动过手了。 而且是以压倒之势取胜。 阴阳家固然强大,可天宗也绝非弱者。 更关键的是,他对苏凡的能为愈发看重,故而放心将事交予其手。 苏凡轻轻颔首,未加推辞。 第24章 古往今来,唯此一人 小灵仍跪地未起,闻言眼中顿时泛起光亮。 “多谢师叔!” “嗯。”苏凡应了一声,目光缓缓转向焱妃。 那一眼,令焱妃心头莫名一紧。 “阴阳家本出自道家同源,今日你既踏入我天宗山门,我们自然当尽待客之礼——请阁下暂留几日,莫要急着离去。” 此言一出,焱妃怔在原地。 “你……你是要软禁我?” 面对她的惊愕,苏凡摇头淡语: “谈不上软禁,只是你我两家尚有些恩怨未清。” 苏凡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察觉到四周赤松子、晓梦等人投来的探究目光,他索性挑明: “我天宗弟子小灵之妹被阴阳家劫走。你可修书一封,山下自有你阴阳家门人接应。待他们将人平安送至天宗,你便可自由离去。毕竟同根同源,当年阴阳家分立,也不过是道念分歧,并无生死之仇。” 一番话说罢,焱妃竟无言以对。 败于此人之手,她说什么也只能听从。 更何况,苏凡展露出的实力,实在超乎想象。 她忍不住思索:他究竟是如何修炼至此? 但听到自己竟要被当作交换筹码,心头仍不免生出一丝不悦。 可惜形势比人强,此刻她毫无反抗之力。 小灵听着苏凡许诺,眼中满是感激与希望。 “你们先回太乙宫吧。师兄,焱妃姑娘便由我天宗代为‘招待’些时日。” 留下这句话后,苏凡身影忽地模糊,转瞬化作一缕青烟,直掠太乙山巅而去。 这一幕,令焱妃瞠目结舌。 这是何种神通? 身为精通阴阳术之人,幻术虚影对她而言不过是雕虫小技,一眼可破。 可刚才那一幕,绝非幻象。 人怎能真正化为青烟? 她心中疑惑更甚,几乎难以按捺。 赤松子望着那消散的青烟,心中亦是震动。 这位师弟,越来越不像凡人了。 这话并非贬义,而是发自内心的惊叹。 他的手段,已近乎传说中的仙迹。 其余天宗长老同样震撼莫名。 他们多数未曾与苏凡深交,但也早闻其名——北冥子曾亲口断言: “古往今来,唯此一人。” 那是何等评价? 就连道家历代先贤,也未曾得此殊誉。 而如今所见之术,恐怕连典籍中都未曾记载。 晓梦望着苏凡离去的方向,忽然想起朝暮崖上还有一位师兄在闭关,心念一动,翻身骑上小白,准备追随而去。 却被赤松子一声唤住。 “晓梦师妹,稍等。” 赤松子话音落下,正欲振翅的小白立刻收翼停驻。 “事情尚未完结,师弟既已离开,此处还需你照看一二。” 对于如何安置焱妃,赤松子本就颇为头疼。 原本打算将她送往朝暮崖暂拘,眼下苏凡突然消失不见,不如顺势交给也在那边修行的晓梦处理。 “劳烦师妹,带她走一趟朝暮崖。” 天宗一众弟子踏上了归途,重返太乙山太乙宫。 围观的江湖人士见天宗众人离去,顿时喧哗四起,议论不绝。 今日所见,可谓群贤毕至。 更有道家高人展露惊世神通,令人叹为观止。 众人对苏凡的身份揣测不已,更对其操控大河剑意的手段惊叹连连。 人群中,亦有不少人注意到那名阴阳家高手被带回太乙山的一幕。 其他势力的眼线倒还罢了,毕竟此事与他们干系不大。 道家与阴阳家长久以来纠葛不断,知情者颇多。 至于此次因何而起,却无人能说得清楚。 可阴阳家的眼线此刻却已心乱如麻。 焱妃的身份,他们已然认出。 此人乃阴阳家真正的核心高层。 如今竟被天宗带回太乙山,消息一旦传开,必掀波澜。 当务之急,一是确认焱妃安危,二是即刻向总部通报。 然而不久之后,一封帛书便由天宗弟子亲自送至阴阳家眼线手中。 身份暴露了? 对方竟主动现身,眼线们心头一紧。 但随即发现,天宗之人并无敌意,仅是托他们代为传递一封信函至阴阳家总部。 他们立刻明白——此事定与焱妃息息相关。 不敢有丝毫懈怠,当即安排快马加鞭,务必以最快速度将信送达。 …… 太乙山,朝暮崖。 苏凡的神魂悄然归体。 甫一回归,便感受到肉身对神识的牵引与束缚。 他缓缓睁开双眼。 这般情形,早就在预料之中。 然则肉身乃修行之基。 他志不在做那飘渺无依的鬼仙一流。 唯有神与形共进,方能真正通往长生久视之道。 此路,不容偏移。 不多时,晓梦返回朝暮崖,直奔苏凡所在。 只见他依旧盘坐于先前打坐之处,目光遥望太乙山间翻涌云海。 “师兄!”晓梦轻唤一声。 苏凡回身,朝她微微一笑,目光却落在晓梦身后跟着的两人身上。 焱妃,以及一名约莫十五四岁的少女。 “师兄,这两位是赤松子师兄让我带来的。”察觉到苏凡的疑惑,晓梦连忙解释。 “赤松子师兄说,这位阴阳家的女子修为极高,阴阳术已达化境,若交由他人看管恐生变故,所以特命我带来此处。” 焱妃听到“这位女子”四字,眉梢微蹙,神色略显不悦。 但当苏凡视线投来时,她立即敛容,恢复平静。 “原来如此。既然是赤松子师兄安排,那你暂且留在朝暮崖吧。”苏凡淡淡说道。 焱妃轻轻颔首,并未言语。 苏凡的目光随即转向另一名少女。 “师兄,这是本宗新收的弟子,赤松子师兄亲口称赞天赋卓绝,特请师兄指点一二。” 苏凡细细打量少女几眼,心中泛起一丝熟悉之感。 “见过师叔,弟子田言,日后恳请师叔教诲。”少女恭敬行礼,声音清脆。 田言? 苏凡微微一怔,旋即明悟。 难怪觉得眼熟。 此时她身穿天宗弟子服饰,年纪尚幼,与日后的模样相去甚远。 可她为何会拜入天宗? 苏凡心念电转。 他深知田言身负双重身份——既是农家烈山堂大小姐,幼年时亦曾潜入罗网。 而如今,这个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竟堂而皇之地站在眼前。 难道是来自农家或罗网的指令? 他暗自思忖。 被苏凡这般凝视,田言面上依旧恭顺如初,内心却骤然紧绷。 他这样看着我……莫非已识破我的来历? 田言心中警铃大作。 她自知目前并无名声,在农家之中也因种种缘由地位平平。 此次乃是首次奉命执行罗网任务。 为避免化名引发破绽,才冒险使用真名。 此前一切顺利,未曾露馅。 可如今面对苏凡,她心跳加速,紧张万分。 因为她已隐隐察觉—— 此人,或许正是她此行真正的目标。 此前山上紫气冲霄、山下激战连连,她已从旁处听闻些许。 眼前之人,无疑乃是当世顶尖强者。 尽管田言内心深处期盼着道家天宗与农家之间爆发矛盾, 却绝非此刻。 她心中所谋,苏凡无从知晓。 “师兄,这女人怎么处理?” 晓梦对焱妃自始至终都无半分好感。 焱妃轻抿唇角,目光落在苏凡身上。 她也在等,等他如何决断。 性命之忧既已消散,接下来便要看处境如何了。 “师妹莫急。” 苏凡淡淡一瞥,示意晓梦稍安。 “你修行已有根基,唯实战欠缺。焱妃乃阴阳家高手,经验丰富—— 正好借此机会,为你的历练助一臂之力。” 陪练? 焱妃与晓梦同时怔住。 “就这小丫头?她连我一招都接不住。天赋再高,年纪也太小了些,满十岁了吗?” 焱妃语气轻慢,眼神微斜。 晓梦小脸顿时涨红,怒道:“你这恶女人!我师兄也不过十一岁,还不是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固。 焱妃瞳孔骤缩,长睫微颤,怔怔望着眼前这张尚带稚气、身形却已如成人的少年面容。 “你……才十一岁?” 她竟败在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手中? 刹那间,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而田言,更是心神巨震,几乎失态。 那位传说中深不可测的道家奇才,竟不过年方十一? 脸上那副从容笑意瞬间僵住,险些维持不住。 苏凡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抬手一挥,水蓝光华流转指尖。 瞬息之间,空中浮现出一道由水汽凝聚而成的符箓,无声无息印向焱妃。 待她回神,体内真气已被封禁大半,仅余一成运转。 “道门不养闲人。既入我天宗门下,便当有所作为。” 苏凡语气平静,不看焱妃变幻的脸色,转而望向晓梦: “她的实力已与你相当,这段时日,切莫荒废。” 晓梦双眼一亮,跃跃欲试。 这个坏女人,她早就想亲手教训了! 焱妃何等聪慧,自然明白此刻没有选择余地。 略一颔首,便与晓梦一同退至远处空地,准备交手。 既是陪练,若让这小姑娘占了上风,反倒显得自己太过无能。 待两人身影远去,苏凡的目光再度落回田言身上。 田言心头一紧。 她素来擅察言观色,此刻却分明感到——对方,已然识破了她的身份。 可她不敢动,更不敢逃。 “农家本有独传武学与秘阵,你身为农家之人,为何偏要拜入我天宗?” ——果然暴露了! 第25章 岂是凡人轻易可达? “师叔,您在说什么?怕是认错人了吧?” 此前一切顺利得近乎完美。 她反复推演,缜密布局,自以为万无一失。 从入门到今日踏上朝暮崖,未起丝毫波澜。 甚至从其他弟子口中,听到了“天上天河”名为“大河剑意”,乃出自天宗小师叔天凡子之手。 得知此事后,她巧施手段,借势展露“天赋”,又悄然影响赤松子判断,终得进入此地,面见这位传说中的小师叔。 可她万万没想到,甫一相见,寥寥数语,身份竟已被一眼看穿。 她百思不得其解,究竟何处出了纰漏? “认错人了?” 苏凡微微颔首,神情依旧淡然。 田言心中刚升起一丝侥幸,下一刻,苏凡开口,字字如雷贯耳。 纵使她城府极深,此刻也再也无法镇定,猛然后退一步,脸色剧变。 “我曾听闻,罗网设有越王八剑,誓曰‘人可死,剑不亡’。 然近年惊鲵剑主销声匿迹,再无踪影。 田言师侄——” 他目光如电,直刺而来: “你能告诉师叔,这其中缘由吗?” 他知道了! 不但识破我农家身份,连我在罗网的身份也已洞悉! 田言面色微变,声音微颤: “你是如何得知的?你从未踏出太乙山半步啊!” “不再掩饰了?”苏凡嘴角微扬,侧身望向远方天空中盘旋的小白。 “既然师叔已然洞悉一切,弟子也无需再遮掩什么。” 田言凝视着苏凡,眸中满是困惑与不安。 “但弟子只求一问——师叔究竟是如何识破我双重身份的?哪怕赴死,也想死得明白。” “我知晓的,远比你想象得多。” 苏凡说得平静,却并非虚言。这世间的走势、大局的脉络,他几乎尽在掌握。 田言瞳孔一缩,忽然上前一步,猛地抓住苏凡的手臂。 “那你……可知道我娘亲的下落?求您,告诉我!” 苏凡缓缓转头,目光如水般冷淡。 “不愧是这一代的惊鲵剑主,修为虽浅,心思却敏锐得很。” 那只紧抓着他手臂、面容哀切的少女,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震颤,然而脸上的恳求之色依旧未变。 “师叔在说什么?我不懂……我只是想找我的娘亲。她曾是上一代罗网中执掌惊鲵剑的人……” 她低声诉说,语气真挚。 苏凡并未打断,只是静静看着她的表演。 比起日后那个沉稳狠厉的农家女管仲,此刻的田言,终究还太稚嫩。 他清楚得很——她是在用真实的伤痛,包装自己的处境,试图博取同情。 将自己置于被动无助的位置,装作一个被命运推着走的孤女。 面对正道高手,这种姿态往往能换来一线生机。 她说完之后,甚至毫不掩饰对农家的憎恶,更直言对养父田猛的恨意滔天。 她的确聪明,所言也句句属实。 只是在这些真实之中,悄然抹去了自己的主动与算计,只留下一个任人摆布的弱者形象。 话音落下,她抬眼看向苏凡。 “若师叔真知我娘亲所在,恳请告知弟子!” 苏凡望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略一思忖。此事本身无关紧要,而他对田猛本就无甚好感。 顺心而为便是。 况且,他懒得亲自涉足农家纷争,不如借这少女之手,掀些波澜。 “烈山堂堂主田猛,为掌控农家,早已与罗网勾结。为取信赵高,便将前代惊鲵——你的母亲,作为投名状献了出去。” 苏凡淡淡开口。 一句话如雷霆炸响,田言顿时僵立原地。 纵然她恨田猛入骨,也仅因他平日暴虐无情——对母亲拳脚相加,对她更是冷漠恶意、毫不掩饰。 尤其是母亲失踪后,那份恨意早已深入骨髓,杀心日盛。 可她从未想过,母亲的消失,竟是这养父一手策划! “你们二人同为罗网之人,却互不知晓身份,倒也讽刺。” 苏凡轻声说道,目光落在她失神的脸上。 田言怔怔抬头,声音颤抖。 “那……我娘亲……是否还活着?” 罗网对待叛逃者的手段,身为其中一员的她,再清楚不过。 “活着。只是被赵高囚禁罢了。” 还活着! 田言神色微微一松,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我在罗网这么久,竟对此事一无所知……”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懊悔与羞耻。 “这有何奇怪?你入罗网时日尚短,罗网怎会轻易向你透露核心机密?” 苏凡轻笑一声,转身在青石上盘膝而坐。 “罗网乃秦国利刃,势力深不可测。你能被选中,已是天资出众。” “我的资质?”田言一愣。 “凡罗网杀手叛逃,必遭追杀,不死不休。”苏凡道。 田言点头,这是铁律。 “你母亲欲脱离罗网,岂会轻易成功?你幼年被收养,恐怕早被罗网盯上。他们看中你的潜质,将你安插农家。” 他顿了顿,继续道: “如今你身在农家,你母亲的存在,或许正是未来罗网用来钳制你的筹码。” 苏凡语气温和,却字字如刀。 田言的确聪慧,而罗网对农家的渗透早已根深蒂固。将来无论操控或覆灭农家,她都极可能成为赵高手中一枚关键棋子—— 或者说,一张暗藏已久的底牌。 此时的田猛,才是真正被罗网所倚仗、用以操控农家的关键人物。 直到他死后,这份重担才被迫转移到了田言肩上。 赵高从不会孤注一掷。 因此,田言母亲的存在,便成了另一枚隐秘而重要的棋子。 “竟然是这样!” 田言心头震动,她清楚苏凡并无欺骗她的必要。 如今的他,早已超然于罗网与农家之争之外。 无论哪一方兴衰更替,都与他再无关联。 片刻沉默后,她忽然双膝触地,跪伏于前。 她已彻底明白—— 此刻的自己,在罗网或农家面前,不过是个无力改变局势的旁观者。 唯有眼前之人,不,确切地说,这位年仅十一岁的少年道长,才真正握有扭转命运的力量。 反复权衡之后,她终于认清:无论是为除掉田猛,还是将母亲自罗网手中救出,她都需要足以撼动格局的实力。 “若您能助我救母,纵使付出一切代价,田言亦在所不惜!恳请您施以援手!” “我看不出你有何价值可言。” 苏凡淡淡摇头。 田言心口一紧,眸光骤然黯下。 是啊…… 这位天宗小师叔,身份尊崇如云端之月,实力更是凌驾阴阳家顶尖高手之上。 她又能提供什么? 或者说,这样的人物,会看得上她什么? 容貌? 她并非不知自己尚有几分姿色,否则农家那位养父也不会屡起邪念。 可眼前的少年,才不过十一岁。 “不过,我倒想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 就在田言思绪纷乱、几近绝望之际,苏凡的声音再度响起。 她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那边。” 苏凡抬手指向远处山壁。 “我在石壁上留下了一些武学典籍,你可自行参悟。能领悟多少,全凭你的悟性与造化。” “您……您是愿意帮我了吗?” 田言声音微颤,几乎不敢相信。 绝境之中,竟柳暗花明。 纵然心机深沉、思虑繁复,此刻的她终究年纪尚轻,情绪再也压抑不住,真实心意尽数流露。 “不。” 苏凡轻声道,右手支肘于膝,指尖轻抵侧颊,目光投向山间流动的云雾。 左手轻轻一招,空中嬉戏的小白便翩然飞落,乖顺地卧在他身旁。 他左手缓缓抚过小白颈间柔软的毛发。 这一幕,让田言怔立原地,久久无法言语。 她只觉眼前之人,仿佛不属于这尘世,冷眼俯瞰人间百态。 方才所做,不过是偶然瞥见一处不合其意的轨迹,随手拨正罢了。 “你暂且留在天宗即可。至于罗网让你查的事,如实回报便是。” 苏凡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是,师叔!” 她并未立刻起身,而是恭恭敬敬叩首行礼,方才缓缓离去。 然而,方才那一幕,已深深烙印在她心底。 “或许……若能达到他的境界,便无需再受制于阴谋算计,不必屈从于任何势力。那时,便可随心而行,无所拘束。” 离开之后,田言低声自语,眼中透出几分仰慕。 但随即,她又苦笑摇头。 那样的境界,岂是凡人轻易可达? 心绪翻涌间,她绕过几处山道,来到朝暮崖边缘的一处幽静所在。 那里矗立着一面巨大岩壁,平整如镜,似被神剑一劈而成。 壁面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文字与图纹,排列整齐,井然有序。 她知道——这便是那位赐予她的机缘。 剑法、心法、锻体之术、养气之诀,甚至还有些玄奥难明的篇章,她一时无法参透。 包罗万象,浩如烟海。 百余篇典籍静静镌刻于石壁之上,无人问津,亦无人修行。 田言幼时曾得母亲亲授剑术与内功,虽眼界未广,却也知眼前所载,远胜当年所学。 她凝视着石壁,心中震撼: 哪怕随意取其中数篇,假以时日,便足以在外培植出一个足以抗衡百家的强大势力。 然而此刻,这些在外人眼中堪称无价之宝的修炼秘典,竟就这样静静地陈列于此。 田言心头涌起一阵惋惜,仿佛面对满地珠玉却被弃如草芥。 第26章 也不过如此 诸如太极剑法、太极心法、梯云纵之类,皆信手拈来。 更有依据前世所阅小说、影视中的描述,依其意境推演而出的《九阴真经》《九阳神功》《六脉神剑》《独孤九剑》等武学。 想到什么便写下什么,随心而动。 苏凡也将自身的悟性发挥到了极致,那段兴致高涨的日子,几乎日日都在创造。 可激情一过,他便对此失去了兴趣。 只是那些作品已然成形,便未加销毁。 待他来到太乙山后,索性将其一一镌刻于崖壁之上,留予将来天宗弟子参悟修习。 毕竟也曾倾注心力,总不能就此荒废。 而田言,成了第一位有幸目睹这一切的人。 她指尖轻抚石壁,缓缓沿着岩面行走至另一端。 太多了,太过震撼! 眼前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她甚至开始烦恼:该从何处入手? 若能尽数掌握,固然是梦寐以求之事,但显然不可能实现。 即便对自己天赋颇有自信,她也清楚,自己终究不是神人。 可既然有了机会,自然要选择最顶尖的攻法。 强压内心的震撼,田言凝神静气,逐字细读石壁上的每一部典籍,谨慎甄选。 “这……似乎是源于道家庄周祖师《逍遥游》中所述意境演化而成的攻法。” 望着《北冥神功》的记载,田言心中暗忖。 当视线移至太极剑法与太极心法时,她立刻认出其根基本源出自道家经典。 苏凡所留下的内容太过浩瀚,她在挑选时不自觉地偏向了与道家相关的一类典籍。 …… 朝暮崖最高处。 苏凡轻轻拍了拍小白的脖颈,小白晃了晃脑袋,长喙在苏凡衣袍上蹭了蹭,随即展翅腾空而去。 对于田言的到来,苏凡本就不曾放在心上。 助她,不过举手之劳。 自她离去之后,苏凡再未多想,反而沉浸于对自身境界的体悟之中。 神魂之力的强大,他已真切感知。 或许因重生轮回,又或许得益于前世世界赋予的逆天悟性, 他的神魂远超常理所能想象。 此次打通第二百个窍穴后,身心之间的界限几近消融。 他无法界定自己如今究竟处于何种境界—— 世上并无参照可循。 只能凭借内在感悟,对照自己所划分的修行体系,判断自己已然迈入“炼神反虚”之境。 更有一种直觉浮现:倘若专修神魂,或可更快触及长生之门。 代价却是舍弃肉身,化作传说中那般的鬼仙存在。 这,显然非苏凡所愿。 但他也意识到,当下确实需要一门专门锤炼神魂的法门。 此前神魂对天地元气毫无阻碍的掌控,让他看到了更深的可能。 当然,《九息服气之法》仍是根本所在。 明确了未来的修行方向后,苏凡闭目凝神。 身形时而浮现淡淡重影。 那是神魂即将离体的征兆。 …… 朝暮崖一角。 一道道阴阳术法自焱妃手中流转而出。 然而威力,却远不如当初在上下两界与苏凡交手之时。 晓梦手持木剑,剑身萦绕微光,锋锐之意逼人眉睫,令焱妃心神微凛。 起初,焱妃以为这小丫头不足为惧。 哪怕自身实力被封大半,亦应稳操胜券。 真正交手后,她才明白自己错了。 看来一切,早就在天凡子的算计之中。 此刻二人攻守往来,尤以晓梦对天地元气的精妙运用,以及招式间爆发的惊人威势最为突出。 这孩子既有天凡子亲自教导,未来恐怕又将成就一位惊世人物。 念及此处,焱妃不禁苦笑。 正当二人激斗之际,忽有一阵气息波动传来,扰动两人战局。 二人同时收手。 阵阵元气震荡自远方袭来。 有人突破了? 难道是师兄? 晓梦脸上闪过一丝欣喜。 但转瞬,她又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对,师兄说过的话,绝不会是这样的情形。 难道……是田言? 晓梦目光微动,略带疑惑地瞥了一眼焱妃。 “今天不打了,明天再继续!” 焱妃本想教训晓梦一顿,却一时低估了自己如今的实力,也高估了与晓梦较量的把握。原本便不想多纠缠,可若率先开口停手,总觉得落了下风。 此刻听晓梦主动提出罢战,心中一松,正暗自庆幸,却不料她紧接着补上一句“明天再打”,顿时无奈地叹了口气。 两人随即朝着元气波动传来之处走去。 …… 朝暮崖的石壁前,田言猛然睁开了双眼,神情惊异。 她的修为已卡在瓶颈许久,原以为突破尚需时日,甚至可能需要奇遇或机缘才能迈过这道坎。然而今日在此修炼北冥神功不久,体内的内息竟尽数转化为北冥真气,连那困扰已久的关隘,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冲破。 “竟然如此轻易?” 按常理而言,田言此前停留在后天巅峰之境,欲入先天,可谓难如登天。如今才改修攻法,转瞬便突破,惊喜之余,也让她难以置信。 而这,自然得益于苏凡修改过的《北冥神功》——无需废除原有内力,便可直接转修;更可借“北冥真意”吸纳天地元气,化为己用。某种程度上,这已是晓梦所习《逍遥篇》的雏形。 此时,晓梦与焱妃并肩而至,见到田言脸上掩不住的喜色,立刻明白了什么。 “咦,果真是你!” 晓梦环顾四周,发现此处唯有田言一人,心中已然确认,只是仍有些不解。 田言见二人到来,连忙起身行礼。 “晓梦师叔!” “嗯。”晓梦背负双手,一副小大人模样地打量着她,“是师兄让你来这儿的?” “是。”田言恭敬点头。 她在天宗的身份,目前仅天凡子知晓。既然师叔未公开,她自然守口如瓶,只当自己是普通弟子。 “那你倒是运气好,刚突破,看来得了大好处。” “的确。”田言诚恳道,“此处攻法玄妙无比,包罗万象,想必凝聚了道家数百年无数先贤的心血。” 话音落下,晓梦神色顿时变得古怪。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还“无数先贤的心血”? 她轻轻摇头,转头望向石壁。 “这些全是我师兄在入天宗前独自创出的攻法,跟什么道家先辈毫无关系。你既修了他留下的法门,就该清楚该谢谁!” 晓梦语气认真。 田言愣住,声音都不自觉拔高:“这些……全都是天凡子师叔自创的?” 震惊得几乎失声。 “不然你以为呢?”晓梦仰头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以为这种机缘随随便便就能遇上?你入门不久便得此际遇,已是天大的福分。” 她站在田言面前,神情严肃:“往后须得专心修行,明白吗?” 田言强压心中震撼,连忙应道:“是,弟子谨记!” 一旁的焱妃默默听着对话,目光却已落在石壁之上。 只是粗略扫过一眼,她便怔住了。 随意读取其中一篇,哪怕未尽全篇,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深奥——即便放在阴阳家的秘传典籍之中,也是顶尖水准。而这样的攻法,在这石壁之上,粗略估算,不下百篇。 一个尚未入道门之人,竟能独创出如此数量与质量的法门? 这是何等惊世之才? 焱妃想起山下从小灵口中听闻的那天河般的剑意亦出自苏凡之手时,便已心生震撼,对他充满好奇。那时便觉得,不过入门年余,竟能自创如此境界的手段,已是不可思议。 可如今才知,这一切竟在他踏入天宗之前便已完成。 倘若阴阳家早些察觉此人天赋…… 这般人物,本也可能是阴阳家的支柱! 可偏偏,他成了道家天宗的弟子。 这天宗的运道,未免太逆天了些。 “你这女人,不准偷看我师兄刻下的法门!” 晓梦猛然转身,见焱妃正凝神细读石壁文字,立刻出声喝止。 “为何不行?”焱妃轻笑,眉梢微挑,“你们不是常说,道家与阴阳家同出一源?既是同源,看看又有何妨?” 焱妃听到后侧过头,只淡淡回了晓梦一句,便又将目光移回前方。 “你瞧见了吧?定是比你们阴阳家的本事高明,才让你这般在意!” 晓梦立刻反唇相讥,毫不示弱。 “也不过如此。” 焱妃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视线却始终未离开石壁上的刻痕。 “哼,等我用师兄传授的法门破了你的口舌,看你还能不能嘴硬!” 此刻在晓梦心中,苏凡的地位早已超越师尊北冥子。 如今听焱妃竟对师兄自创的攻法流露出轻慢之意,顿时怒火中烧。 焱妃自然察觉到了她的敌意,索性闭口不言。 但她并非愚钝之人——方才那番“道家与阴阳家同源”的说辞,不过是用来搪塞晓梦罢了。 她已默记下两篇内容,知趣地转身离去。 而接下来,她也将亲身体会到得罪晓梦的代价。 别看晓梦年纪尚小,可所修的《逍遥篇》早已超脱寻常武学范畴,近乎修仙之境。 加之这几日与焱妃不断交手,实战磨砺之下,实力飞速提升,连焱妃都渐感应对吃力。 怪不得能与那天凡子并称师兄妹,果然都不是常人! 焱妃心头暗叹,眼下唯一的指望,便是趁着还能招架之时,阴阳家尽快派人来援。 否则真要败在这女童手中,颜面何存? 第27章 月神所言非虚 东皇太一猛然收紧五指,掌中布帛瞬间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大殿之内,月神与五大长老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他们皆能感受到,那位至高首领正压抑着滔天怒意。 “扣押焱妃,竟还敢修书要求以一名弟子交换?” 东皇太一声音低沉,如寒夜霜风。 焱妃乃阴阳家东君唯一继承人选,东皇本已计划不久后便正式传位。 如今却被天宗强行留下,形同软禁。 “此事需追溯至此前发现的疑似天宗奸细之人,其似掌握某种假死复生之术。” 月神缓缓开口解释。 其余五大长老闻言皆是一怔——他们各司其职,竟对此事毫不知情,更不知有天宗弟子潜入阴阳家腹地。 “天宗此举,分明是藐视我阴阳家威严!” 云中君冷声插话,“如今我方与秦国结盟,不如借秦军之力,一举荡平天、人二宗!” 他自认此计周全,刚说完便环视众人,等待赞许。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满堂沉默与如看痴人般的目光。 “秦国岂会为此贸然出兵?必遭诸子百家群起攻之。你以为咸阳宫中的那位,也同你一般短视?” 月神冷冷扫了一眼,语气不带丝毫情面。 此人沉迷炼丹已久,怕是神志都被丹火熏坏了。 东皇太一未置一词,但那沉默本身便是最明确的否定。 “东皇阁下,不如由我姐妹二人前往营救焱妃大人!” 水部长老一对双胞胎上前一步,刚刚接任长老之位,心气正盛,跃跃欲试。 “你们?”月神冷笑,“连焱妃都被困住,你们自认胜过她不成?” 娥皇女英脸色微变,却不敢反驳。 月神冷冷瞥了二人一眼,心底泛起一丝讥诮。 焱妃是她姐姐,亦是她毕生认定的对手。 此次焱妃失手被困,她心中实则暗藏欣喜。 可如今见这两人狂妄至此,莫非以为她们二人联手,还能强过焱妃? “东皇阁下,不过是个天赋出众的弟子罢了,与焱妃相比,不足挂齿。” 月神敛衽行礼,继而从容说道,“此事不必大动干戈。” 熟悉她的人都微微一愣——向来神秘寡言的月神,今日竟主动劝和? “况且,近日天宗异象频现,曾有紫气漫天,至今未能查明其因,亦无法断定是否真有圣人降世。” 她顿了顿,眸光幽深,“此次焱妃滞留天宗,或许正可探得内情,带回我们所需之讯。”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皆是一震。 照这么说,非但无损,反而有望得利?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于高座之上。 东皇太一静默良久,终于轻轻颔首。 “既然如此,便将那名弟子送往太乙山!” “东皇阁下,事关焱妃大人安危,不如由我二人亲自护送!” 娥皇与女英同时起身,齐声进言。 东皇太一略一沉吟,随即颔首:“也好。” …… 咸阳城内。 赵高手中握着田言传回的情报,目光微凝,神情略显意外。 他对田言竟能如此迅速潜入天宗并送出消息,心中颇为满意。 然而情报内容却令他心头一震—— 阴阳家的焱妃,竟与天宗北冥子新收的弟子交手,结果反被击败! 更令人惊异的是,那名弟子竟能掌控太乙山上那条剑意长河? 莫非……是北冥子暗中出手? 若真是如此,倒也说得通。 赵高眉心微蹙,暗自思忖。 北冥子名动江湖数十载,修为深不可测,传闻已至“天人合一”之境,绝非易与之辈。 可此人收徒不过数月,其徒便已有此等实力,这般妖孽之才,绝不可任其成长。 但眼下罗网既不愿正面招惹北冥子,又无多余人力抽调。 “借刀杀人。”赵高眸光一闪,脑海中浮现出如今活跃于秦境的杀手组织——流沙。 此前秦国覆灭韩国之际,罗网便曾与流沙有过接触乃至冲突。 彼时流沙之主,乃是韩非,辅以鬼谷一门纵横传人之一。 然自韩非身死、韩国灭亡后,流沙便彻底沦为纯粹的杀戮组织。 虽暗地或仍有图谋,但赵高并不关心。 如今的流沙,早已不复昔日格局。 不过,卫庄的实力,赵高是认可的。 此人自负武艺,心高气傲,素来追求强者对决。 如今道家天宗出了个天凡子这等人物,卫庄岂能无动于衷? 念头一定,赵高当即下令: “去,命掩日前往流沙谷一行!” …… 太乙山,朝暮崖。 晨曦初露,紫气东来,苏凡盘坐崖顶,吐纳天地元气,周身真元缓缓流转。 良久,他睁开双眼,眸中掠过一丝无奈。 自两百窍穴尽破之后,修行进度愈发滞缓。 单靠吸纳天地元气提升修为,往后只会愈加艰难。 如今,天宗所供的天材地宝,他也已主动辞去。 那些资源对他而言已无大用,不如留给宗门后辈。 不过这份无奈也只是一瞬,转眼即逝。 “罢了,如今寿元之长,恐怕已不输后世所传之彭祖、吕祖。” 有足够时间积累,苏凡倒也不急于一时。 只是……那位西出函关的道家祖师,当真已经陨落? 自己突破之时,天地异象显现,紫气漫天,似为庆贺。 那是天地感应,仿佛自然共鸣。 而今,自身与天地之间的联系,也明显更为清晰。 那么当年,那位祖师离去之际,是否也曾踏入如今自己的境界? 这念头在心头一闪而过,旋即被他压下。 “只是这满天紫气,恐会引来不必要的目光。” 苏凡轻语,起身踱步至悬崖最高处。 “师兄!师兄!” 远处传来晓梦清脆的呼喊。 她踏风而来,身形如燕,身后紧跟着神色阴沉的焱妃。 苏凡侧目望去,目光在焱妃脸上停留片刻。 “师兄,我把这个坏女人打败啦!”晓梦一脸得意,语气中满是邀功之意。 此言一出,焱妃脸色顿时铁青。 “若非我功力受封,你这黄口小儿,我一根手指便可镇压!” 此刻,她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端庄仪态。 “输了就是输了,还找什么借口?”晓梦昂首冷笑,满脸不屑。 焱妃掌心骤然泛起赤红气息,杀意涌动,可瞥见苏凡平静的眼神,终究长叹一声,散去真气。 “行了。”苏凡淡淡开口,“看来你这段时日,收获不小。” 苏凡嘴角微扬,对着晓梦轻声道:“嗯,师兄!这女人虽然讨厌,但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焱妃冷冷一瞥,眼中带着不屑。 苏凡并未理会,目光投向太乙山远方的天际。 “按时间算,阴阳家的人也该到了。你……可以准备动身了。” 这句话落下,焱妃脚步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喂,坏女人!”晓梦忽然开口,声音清脆,“阴阳家有什么好?还不如来我们天宗!” 焱妃身形微滞,却没有回话,只转身离去,背影决然。 苏凡挑眉,看向晓梦,语气带笑:“怎么,打一扬还打出感情来了?” “才没有!”晓梦小脸一绷,急忙摇头,“只是她走了,以后就没对手练手了而已!” 苏凡轻笑出声,抬手揉了揉她银色的长发,随即心神一凝,神识悄然锁定田言。 田言的确勤奋,除却必要休憩,其余时间皆在苦修不辍。 苏凡微微颔首,心中颇为认可。 紧接着,神识铺展而出,太乙山方圆百里尽收脑海—— 山下人影攒动,可真正敢踏入山中的却寥寥无几。 偶有潜入者,也只敢在林间游走,不敢靠近太乙宫半步。 此时,山中一道白影忽有所感,抬头望天——正是小白。 感应到苏凡的意念后,它双翼一展,腾空而起,开始巡视山中隐匿之人。 …… 远处,一辆马车缓缓驶近太乙山。 车厢内三人静坐。娥皇女英闭目养神,唯有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一名紫发少女,面覆丝巾,眸光幽深,此刻闪过一丝恍惚。 “两位长老,已至太乙山外围。” 驾车的阴阳家弟子低声禀报。 话音未落,娥皇女英同时睁眼。 二人目光交汇,旋即落在那名安静端坐的紫发少女身上。 这一路行来,她始终神色如冰,未曾有过丝毫波动。 只因她已被施以控心之术,记忆封存,灵台封闭。 这般手段若想不留后患,非精通魂魄之道的大能不可为。 正因如此,才可见此女天赋何等惊人,值得阴阳家倾力培养。 传闻她已完全掌握“万叶飞花流”,未来极有可能跻身五位长老之列。 然而,纵然天资卓绝,在焱妃安危面前,仍需退让三分。 只是将如此奇才拱手相让道家天宗,娥皇女英内心终究不甘。 若能救回焱妃,再将此女带回,可谓一举两得,功勋卓著。 念头一起,二人再度对视,心意相通。 “只是……”女英轻叹,语气迟疑。 “月神所言非虚。连焱妃都败于那天宗道人之手,想要救人,谈何容易?” “不错。”娥皇点头,“更何况,如今根本不知焱妃被囚何处。” 两人陷入沉思。 而那紫发少女依旧静坐原地,仿佛周遭一切与己无关,眼神平静无波。 帘幕掀开,娥皇女英望向远处——只见太乙山上,一条长河如绸带般横贯云巅,流转不息。 早闻其名,今日得见,仍不禁心神震撼。 此等神通,即便阴阳家中亦无人能及。 她们不禁猜想:东皇太一,是否可达此境? 第28章 编织梦境 身法飘忽,几个起落便没入前方密林,踪影全无。 娥皇女英目光一凝,互视一眼,异口同声:“幻术!” 阴阳术中,幻之一道极为强横,足以欺瞒五感。 更有“巨灵幻像”等高阶秘术,可化虚为实,乱敌心智。 若借此术伪装成天宗弟子,混入其中探查情报,再伺机救出焱妃—— 既可避免正面冲突,又能彰显阴阳家之能。 计议已定,二人当即命弟子原地等候,连那紫发少女也被留下。 随后,娥皇女英身影一闪,悄然朝太乙山深处掠去。 太乙山上,苏凡忽然神色微凝,中断了正欲对田言传授的话语,轻轻一挥手,示意她退下。 田言虽心有疑虑,却未多言,恭敬行礼后悄然离去。 苏凡目光缓缓转向山门方向,眉梢轻挑。 那边,有阴阳术的波动。 极淡,几不可察,却逃不过他神识的感知。 此前与焱妃一战,对方所用诸多阴阳秘术,在他看来不过是寻常手段,无甚出奇。苏凡本就精通攻伐之法,对此并无兴趣。 但这一次,却是不同。 两道交织的阴阳气息,隐隐透出一丝玄妙之意。 他盘膝而坐,神魂无声离体。 这一次,并未显化形迹。纵使立于人前,也如空气般无形无相。 瞬息之间,神魂已至气息源头。 只见两名天宗弟子模样的女子,正将另两名同门藏于隐秘山洞之中。 “幻术?” 苏凡眸中紫芒一闪,立刻穿透伪装——那两人早已起身,容貌相同,仅衣饰略有差异,皆是年轻女子,面容尚带稚气,年纪约莫与焱妃相仿。 “双胞胎……又修阴阳术……” 他心中一动,已然猜出身份。 阴阳家长老,娥皇女英。 目光掠过二人周身缭绕的幻术痕迹,苏凡眼中浮起一抹兴味。 此术,此前焱妃未曾施展。 倒是有几分意思。 紫瞳深处,灵光微闪。 【你观摩阴阳家幻身之术,心有所悟。悟性超群,顿悟——如梦似幻】 如梦似幻。 一名看似缥缈,实则惊世的幻术秘法。 若神识足够强大,便可构建一方真假难辨的虚妄之境。 而苏凡,恰好神识浩瀚如渊。 他略一探查,发现被藏匿的天宗弟子正陷于幻觉之中,神志未损,只是昏沉不醒。 “她们想做什么?莫非以为凭二人之力,便可救出焱妃?” 苏凡心中轻笑。 刚得新术,心情颇悦,并未立即现身制止,反而起了几分观望之意。 旋即摇头。 不可能。 若是阴阳家真有意救人,断不会只派此二女前来。 显然是这两人仗着天赋幻术,私自潜入,胆大妄为。 此刻,娥皇女英已化身天宗弟子,顺利混入太乙宫。 二人幻术造诣确实高明,连守殿弟子也未能识破。 这份成功让她们愈发自信,甚至生出一丝得意。 行至天宗大殿外,二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心意相通。 同一瞬间,脑中浮现相同念头。 “不如在道家天宗大殿留下我阴阳家印记,也算一雪前耻。” “姐姐所言极是。也让这些自诩正统的道家人看看,我阴阳家之术,未必逊于他们!” 二人暗自窃喜,以为天衣无缝。 却不知,她们的一举一动,早被苏凡尽收眼底。 “终究年少,行事冲动,不计后果。”苏凡心中轻叹。 但他并不打算袖手旁观。 正好,新得“如梦似幻”,尚无试炼之机。 便拿你们二人,练一回手。 念起刹那,苏凡已立于二女前方。 然而娥皇女英毫无所觉,依旧缓步向大殿走去。 如梦似幻——启。 纵然二人精于幻术,此刻也在无知无觉间坠入幻境。 脚步悄然一转,竟朝着后山朝暮崖行去。 可她们眼中所见,却是避开了巡逻弟子,顺利踏入太乙宫大殿。 四根擎天庭柱耸立眼前,钟声杳然。 二人相视一笑,取出刻具,在柱上郑重留下阴阳家图腾。 象征——阴阳家,来过。 大功告成,二人满心欢喜,悄然退出大殿,准备继续探寻焱妃囚禁之所。 而在现实之中,她们早已置身后山。 身上用于伪装的幻术,也因脱离施术范围,悄然消散。 从太乙宫通往后山的小径上,路过的天宗弟子竟对迎面而来的两人视若无睹。 仿佛他们根本不存在于这方天地之间。 娥皇与女英深陷幻象,浑然不觉自身已入虚妄,仍以为正凭借秘术暗中查探焱妃踪迹。 而守在朝暮崖的田言,却骤然察觉两道逼近的气息。她凝目望去,脸色微变。 只见两名衣着单薄的女子缓步走来,口中低声呢喃,双眸虽睁,却毫无神采,目光涣散如雾中看花。 田言一眼便认出——她们身上的服饰绝非天宗所有。 那种带有奇异纹路的样式,反倒与某个人极为相似。 焱妃……也是这般打扮。 “阴阳家的人?” 田言心头一震。 她自然知晓师叔天凡子欲以焱妃为筹码,向阴阳家换取一人之事。 可眼下这二人孤身至此,毫无通报,亦无同行天宗弟子,显然不是光明正大进入。 极有可能是潜行混入! 尽管眼前二人举止诡异,田言依旧抽剑而出,横身拦路。 “站住!胆敢擅闯我天宗禁地,找死不成!” 话音未落,一道声音悠悠响起—— “田言,不必动手。” 空气中泛起微澜,苏凡的身影凭空浮现,如同自虚空踏出。 “师叔!” 田言见状,立刻收剑躬身行礼。 “嗯。”苏凡淡淡点头,“此二人乃阴阳家门下,此番前来,原是为了接回焱妃。只是……玩了些小把戏罢了。” “玩把戏?” 田言一怔。 这两个女子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说“调皮”倒也贴切。 可从一位前辈口中说出,总让人觉得怪异。 那语气,像是长辈训诫晚辈一般随意。 但她并未多言,转念一想,已然明白缘由—— 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定是出自师叔之手。 只是具体用了何种手段,她看不透,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好奇。 娥皇与女英继续向前,直往朝暮崖深处走去。 田言紧随其后。 不多时,前方再度传来二人的低语—— “道家日日自称是我阴阳家本源宗派,这一回,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何颜面自诩正统!” “正是,姐姐!我二人轻而易举便潜入天宗,更寻得焱妃大人所在。可见这所谓‘天下大宗’,也不过徒有虚名!”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入田言耳中,她先是一愣,随即哑然。 这两人在师叔掌控之下毫无反抗之力,甚至连自己已被操控都毫无察觉, 居然还在此狂言讥讽,真是不知死活。 不过细看之下,她们的确像是被困于某种意识幻境之中,对外界毫无知觉。 田言终于按捺不住,低声开口问道: “师叔,您对她们做了什么?她们这般模样,简直像是神志不清,似患重疾!” 苏凡微微一笑,答道:“不过是陷入我所编织的梦境罢了。让我瞧瞧……如今她们已在梦中‘找到’了焱妃。” 田言闻言,神色微动。 “编织梦境?” 果然是幻术一类的手段? 传闻阴阳家幻术冠绝天下,无人能及。 可如今在师叔手中,竟如此不堪一击? “没想到师叔竟也精通此道!”她忍不住感叹。 天宗之内,似乎从未有人施展过此类技艺。 而这位师叔究竟藏有多少本领,她根本无法估量。 “不过是解析了她们身上残留的幻术痕迹,顺手参悟了些许新法门而已。”苏凡轻轻摇头。 “……?” 田言瞳孔微缩。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种手段,是师叔刚刚掌握的? 还是说……他在看到阴阳家二人施术之后,当扬推演、自创而成? “不过嘛,”苏凡忽而轻笑,“阴阳家在幻术一道上,确有几分独到见解。” “师叔通天彻地之能,令田言由衷敬服!” 田言恭敬应声,面上满是钦佩之色。 但心底却默默记下一句话—— 师叔刚才说了,他对幻术……颇感兴趣。 或许日后,该设法为他搜寻一些相关典籍或秘术才是。 苏凡瞥了她一眼,似已洞悉她心中所想,唇角微扬,淡声道: “罢了,幻术终究是旁门小技,我不过一时好奇罢了。” “是,师叔。” 田言听到苏凡的话语后,低头应声。 可内心却满是苦涩。 这种话,也只有这位师叔才说得出口了。 焱妃在阴阳家身份尊贵,能被派来接她回去的人,必然是宗门中的顶尖高手。 更何况,据方才师叔所言,那两人还精通幻术。 如此人物,竟在师叔的幻术之下毫无反抗之力,宛如傀儡般任人操控。 这般手段,若流传江湖,足以令人闻风丧胆。 甚至能令至亲之人迷失心神,彼此残杀而不自知。 可这样恐怖的能力,在师叔口中,竟只是“不足挂齿的小技”? 田言始终无法理解苏凡的心境。 他苦修多年的观人之术,在苏凡面前如同虚设,毫无用处。 想到此处,田言不再多言,默默跟在苏凡身后,安静前行。 暮崖之上,一片空地。 焱妃与晓梦再度交手。 剑光一闪,焱妃侧身避过。 青石地面,赫然留下一道长达数十丈的裂痕。 焱妃神色微变。 第29章 一败尚可承,二败亦不避 语气中已带怒意。 “我知道你能躲开!若是连这一击都接不住,那你根本不配追随我师兄!” 晓梦将木剑背于身后,脸上写满傲然。 “呸!谁要跟你的师兄!” 焱妃一怔,脸颊忽而泛红,随即轻声道: “你真不考虑离开阴阳家?我师兄可是谪仙一般的人物。跟着他,将来也能得道飞升——不,至少能成仙女。” “反正,我以后是要做仙女的。” 晓梦一脸认真,再次劝说。 “这话……不该由你说。” 焱妃沉默片刻,并未反驳。 “哼,那怎么可能?我师兄怎会亲自留你?若非我看你天赋尚可,我才懒得管你!” 晓梦冷哼一声,语气倔强。 焱妃闻言,耳畔仿佛又响起苏恒那清冷如霜的声音。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焱妃收起心绪,将晓梦的话藏入心底,抬眼望去,身形猛然一震。 两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娥皇、女英? 她们来了? 此前苏凡曾提醒她早作准备,说是阴阳家的人将至。 起初,焱妃只想尽快脱身离去,可这些日子,心境悄然生变。 某个清逸出尘的身影,已在她心头悄然落下一抹印记。 因此当苏凡让她准备离开时,她心中竟隐隐生出一丝抗拒。 此刻再见二人身影,心口仿佛被重锤击中,顿时涌上无数不舍。 晓梦却不似焱妃那般思绪纷杂。 她一眼望见苏凡,身影一闪便掠了过去。 随即注意到那两个举止怪异的女子。 “咦?这两人在做什么?” 晓梦睁大眼睛,看着两人手舞足蹈,神情动作极不自然。 她的话让焱妃回过神来。 走近一看,只见娥皇女英双手掐诀,面露谨慎之色,仿佛正潜行于某处隐秘之地。 而她们一边行走,一边低声呢喃着古怪话语。 “幻术?” 焱妃心头一凛,立刻结出数道指印,催动“控心咒”。 并非窥探记忆,而是试图唤醒她们神志。 然而,毫无反应。 “她们……怎么了?” 焱妃转头望向苏凡,迟疑开口。 “她们不过是困在一扬梦境轮回之中。此刻,她们正准备前往太乙宫大殿,想要证明阴阳家胜过天宗。” 苏凡淡淡说道。 幻境之中,娥皇女英以幻术伪装成天宗弟子,悄然潜入太乙宫,直奔大殿而去。 她们妄图在殿中刻下阴阳家的印记,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落入圈套。 而在现实之中,焱妃听完苏凡之言,脸色骤变。 她听懂了其中含义。 原来娥皇女英趁机施展幻术潜入天宗,却被苏凡当扬识破,反困于幻境之内。 此刻望着两人原地徘徊、喃喃自语、举止失常的模样,焱妃只觉脸上一阵发烫。 “你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焱妃深吸数口气,努力平复心绪,目光缓缓落在苏凡身上。 “是幻术。” 苏凡坦然承认,并未遮掩。 “果真如此……” 娥皇与女英此刻的状态,早已让焱妃心中生疑。如今听他亲口道破,仍不免心头一震。 “她们二人在阴阳家内,本就是精通幻术的佼佼者,谁料今日竟会深陷幻境而不自知。” 焱妃凝视着苏凡,眼神中交织着惊诧与复杂。 这年轻道人,到底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当幻境足够逼真,身陷其中之人,自然难以察觉。” 苏凡轻声道。那“如梦似幻”之术,已近乎将虚妄化为真实。 二人沉浸其间,毫无觉察,实属寻常。 “师兄,我也想看看!” 晓梦双眼晶亮,对苏凡口中所说的梦境与幻象充满好奇。 田言亦是一脸专注,目光不移。 苏凡未加拒绝,指尖轻扬,“如梦似幻”再度展开。 刹那间,晓梦、焱妃与田言只觉眼前一晃,景象骤变。 转瞬之间,她们已置身于一座巍峨大殿之中。 只见两名天宗弟子正围绕庭柱低声交谈,手中刻划不停。 “我们已在天宗大殿留下阴阳家印记,看他们还如何嘴硬,说我们源自道家!” 二人一边动作,一边窃语。 晓梦见状,眉心微蹙,心中泛起不悦。 她暗自点头——师兄此举,实在高明。 而田言环顾四周,触目所及皆真切无比,不由震撼至极。 竟能伪造出如此真实的环境…… 若非事先知情,谁能分辨真假? 更可怕的是,苏凡此前曾言,此术可篡改记忆与认知。 眼前这二人,或许早已反复经历此景,却浑然不觉。 焱妃虽非幻术专精,但身为阴阳家第一奇女子,对此道亦有深厚造诣。 她伸手轻抚身旁巨柱,指尖传来冰凉石质与清晰纹路,触感真实得令人胆寒。 一切感官,皆无破绽。 这种境界,早已超越寻常幻术范畴。 纵览阴阳家上下,无人能及。 这时,苏凡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三人身边。 晓梦侧头望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师兄,我原以为她们鬼鬼祟祟是在演戏,没想到真是来搞破坏的。” 她原以为自己是旁观者,直到苏凡现身,才开口说话。 话音未落,那两名正在刻画的女子身体猛然一僵,迅速转身。 “谁?!” 娥皇女英惊骇欲绝。 方才殿中明明空无一人! 待看清眼前竟站着四道人影,二人脸色瞬间煞白。 “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大概就是你们在柱子上刻下阴阳家标记的时候。” 田言淡淡开口,语气中却难掩震动。 这般手段,简直可怕至极。 若有此术在手,要让人心智崩溃,不过举手之劳。 此言一出,娥皇女英面色更加难看。 苏凡袖袍一挥,笼罩二人的幻术应声而解,真相显露。 “这……” 两人齐齐后退一步,震惊失语。 “娥皇、女英!你们是东皇大人派来的?” 焱妃再也按捺不住,厉声质问。 心神混乱的二人终于认出焱妃,瞳孔骤然紧缩。 “焱妃大人?!” 万万没想到,此次目标竟会在此现身。 更糟的是,她们的行动已被识破。 还是在行窃之际被抓个正着。 此刻,二女脸上神色僵滞,不知该羞该惧。 本欲留下印记令天宗蒙羞,结果刚得手便被当扬揭穿。 再愚钝之人也明白,此举已触犯大忌。 而在苏凡所控的幻境之中, 大殿寂静无声。 娥皇与女英呆立原地,面如死灰。 尤其是看到焱妃的那一瞬,心彻底沉入谷底。 柱影深处,那枚熠熠生辉的阴阳家徽记如同燃烧着火焰,映得两人背脊发烫,仿佛肌肤也被灼烧一般。 “我们是东皇阁下派来接回焱妃大人的,人已在山下候着。” 二人沉默良久,才由干八八勉强开口。 晓梦从他们身旁缓步走过,指尖轻轻叩击身后石柱,发出清脆的响声。 “换人之事暂且不提,”她语气轻快,却不容忽视,“你们竟敢在天宗太乙宫大殿的柱上刻下阴阳家印记,这该如何解释?” 她并未动怒,心中清楚这一切不过是虚妄幻境,言语间反倒带着几分戏谑。 娥皇与女英脸色复杂,眉头紧锁。 身为阴阳家长老,平日里高傲惯了,可此刻却进退维谷。若是在别处,早已拔剑相向;可此地乃道家天宗核心重地——太乙宫正殿,四周皆是天宗弟子环伺,步步森严。 她们虽一向不屑道家常挂在嘴边的“阴阳同源”之说,但对天宗的实力却从不敢轻视。以往不过逞口舌之快,如今却被当面揭破,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若真要换人,你们带人来,我们还人便是,干脆利落。”晓梦踱步至二人面前,神情宛如小大人般认真,说完还不忘侧首看向苏凡,“可你们此举,分明是在挑衅我天宗威严,对吧,师兄?” “的确如此。”苏凡淡然回应,见晓梦言行得体,并未出言阻止。 “我们……只是想试试你们天宗的防备罢了。”一人强作镇定。 “是啊,试探一下而已,谁能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察觉了?”另一人立刻附和,竟反咬一口。 “更何况,此次行动乃是奉东皇大人之命!你们真敢将我们扣下不成?”二人索性破釜沉舟,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姿态。 晓梦听得一愣,随即气极反笑——做下错事还理直气壮,简直前所未有。她眸光微闪,已有出手惩戒之意。 “够了!” 一声清冷呵斥骤然响起。 焱妃终于看不下去,目光扫过娥皇女英,又落向苏凡,最终收回视线,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与失望: “你们……难道还没意识到,自己早已身陷幻象之中?” “幻象?”二人一怔,四顾张望,细细感知周遭环境——气息、声音、触感,一切真实无异。甚至暗中施展出破幻秘法,却仍不见丝毫波动。 她们疑惑地摇头:“我们何时陷入幻境?眼前所见,皆为真实!” 焱妃望着二人茫然神色,心头一叹。她环视四周,本欲找出破绽令其醒悟,可只一眼,便停下了动作。 她忽然记起——这幻境,正是身边这位年轻道人所设。 心念至此,她默然。 那手段之精妙,已近乎鬼神莫测。 娥皇女英见焱妃怔忡四顾却不再言语,不禁面露古怪,心想:这位素来冷静自持的焱妃大人,今日怎地如此失态? 可焱妃已无暇顾及她们的想法。若再任其沉浸于幻中,不知还会说出何等荒唐言语。 她深吸一口气,终是缓缓开口: “是我阴阳家败了,请撤去此幻境吧。” 一败尚可承,二败亦不避。 此前在太乙山下曾亲口认输,这一次,她说得更为坦然。 娥皇女英震惊地望向她。 那位被誉为阴阳家百年不出的奇才,即将继任东君之位的骄傲女子,竟然再次低头认输? 这一刻,她们心底首次升起一丝动摇——或许,真的不在现实之中? 第30章 不是已经死了吗? “焱妃大人,我们阴阳家何曾败过?潜入大殿方才被发现,足见天宗守御松懈,岂能说是他们胜了?” “住口!” 焱妃猛然转身,目光如刀,凌厉逼人。 二人话语瞬间戛然而止。 那一瞬的眼神,才是她们熟悉的焱妃——可这锋芒,竟不是对外,而是对准了自己人。 委屈与震撼交织心头,她们哑然无语。 苏凡听到焱妃所请,未加迟疑,抬手之间,“如梦似幻”之境悄然消散。 刹那间,众人眼前景象扭曲、模糊,仿佛水面涟漪荡开,reality重新归位。 然而转瞬之间,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晓梦与身旁两位同伴对此毫无波动。 反倒是娥皇、女英二人,瞳孔猛然收缩,目光呆滞,神情恍惚。 这是怎么回事? 此处又是何地? 直到此刻,她们才真正相信—— 自己竟真的坠入了幻境!可这怎么可能? 从始至终,她们竟未察觉丝毫异样! 能在无声无息间将她们彻底引入幻象, 这般幻术之深,究竟恐怖到何种地步? 那个年轻道人…… 这时,二人才猛然想起,先前焱妃曾向那人求情。 莫非,他便是阴阳家那名弟子传信中所提及之人? 那位能驾驭天穹剑意长河的神秘道者? 初来乍到,便撞见如此强者? 两人心中顿时泛起苦涩。 这一回,真是踢到了铁板。 “把人带上来。” 苏凡的声音淡淡响起。 无论是娥皇女英,还是晓梦三人,这才惊觉苏凡早已不见踪影。 “哦,原来师兄又神游太虚了,怪不得刚才总觉得他气息有些飘忽。” 晓梦恍然大悟。 娥皇女英心头一动——若那道人不在,不如趁机离开? 可刚一转身,便见焱妃默然朝朝暮崖更高处走去。 她回头望了她们一眼,眼神沉静,却带着明显的警告。 其意不言而喻:别轻举妄动。 被那目光一扫,二人顿时僵住,只得低头跟上。 行至崖顶,她们终于见到盘坐于石台之上的苏凡。 “你们二人还算侥幸。此前未曾对本宗弟子下重手,否则,早已命丧于此。” 苏凡缓缓侧首,眸中紫光微闪。 刹那间,娥皇女英如坠冰窟,仿佛死神已抵后颈,下一息便会魂飞魄散。 “天凡子,我阴阳家认输。此次她们并未损及贵宗分毫,还请高抬贵手!” 焱妃一步跨出,挡在二人之前,脸上满是恳切之色。 苏凡凝视她片刻,微微颔首。 “我们……我们究竟是何时陷入幻境的?” 刚刚脱离生死危机,娥皇女英仍心有余悸,语调颤抖地开口。 除了恐惧,更多的是困惑。 她们反复回想,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 究竟是哪一刻,踏入了幻象之中。 “自你们踏进我天宗山门那一瞬起。” 苏凡语气平静,如述闲事。 “原来……你从那时便已察觉我们?” 二人齐声低语,脑海中迅速回溯进入天宗时的情景。 可无论怎样追溯,都寻不到半点破绽。 即便如今知晓真相,依旧无法察觉异常,此等手段,令人骇然。 “不。”苏凡摇头,“是从你们施法迷晕我宗弟子那一刻起,你们的一举一动,便从未逃过我的双眼。” 二人闻言,如遭雷击,怔立原地。 在他注视之下…… 那岂不是说,她们此前所有谋划、言行,尽数落入此人眼中? 从密议要给天宗一个教训,到在大殿留下印记…… “幻境中的一切……你都看见了?” 她们声音发颤,望向苏凡的目光中满是羞惭。 “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苏凡未答,一旁的晓梦冷笑插话。 “你们俩自言自语、手舞足蹈的样子,我还以为突发癔症,差点叫人来救呢。” 话语里尽是揶揄。 此言一出,二人猛然忆起—— 以往她们用幻术戏弄对手时,那些人正是如此失态。 而今日,自己竟成了那般模样,且对方所布之幻,远胜千倍! 想到此处,两人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耳根、脖颈皆染绯霞,恨不得即刻消失。 “有我师兄在,你们想在我天宗放肆,再修一百年也不够!” 晓梦冷笑着补上一句。 娥皇女英只觉颜面尽失,恨不得当扬钻入地缝,避过这难堪一幕。 “师兄,这两人如何处置?” 晓梦玩笑罢,正色转向苏凡。 话音落地,气氛再度紧绷。 二人下意识调动体内真气,蓄势待发。 焱妃目光扫过她们,心中亦无底数—— 苏凡会如何裁决?毕竟,东皇太一派她们来此,只为交换自己。 她不能袖手旁观。 但见二人显露反抗之意,终究忍不住开口劝阻。 “此地乃天宗后山禁域,深入宗门腹地,你们真打算在此动武?” 焱妃冷声开口,目光扫向娥皇与女英二人。 二女心头一紧,体内蓄势的气息悄然散去,目光齐齐落在苏凡身上,静待其言。 “此事本可极为简单——不过是一扬寻常质子交接罢了。” 苏凡缓缓道来,语气平静如水。 “但阴阳家先违我所立之规,那便需为此付出些代价。” 代价? “什么代价?”娥皇女英神情骤然紧绷。 她们已然察觉,此处局势,尽由这位年轻道人掌控。 便是连焱妃,也在凝神屏息,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焱妃暂且留在我天宗多住几日。至于你们二人,既犯下过错,便在朝暮崖为侍女一段时日。另修书一封,送返阴阳家。” 苏凡语调未变,却字字清晰: “当年阴阳家自道家分出,携走大量典籍。既然不愿承认为道家支脉,那就将那些典籍尽数归还。” 归还典籍? 此言一出,三人神色俱变。 那是阴阳家立派之基! 阴阳术的根源,正源自那些古卷之中。 其中融汇了对天地至理的探求,以阴阳五行之力,追寻所谓“天人极限”的境界。 虽路径偏异,却也走出一条通天之路,足见其门中曾出过多位绝代人物。 而当初从道家带走的典籍之精深,至今仍被掩埋于岁月之中——道家自身亦无详细记载,那段分裂过往,仅寥寥数语带过。 此刻,苏凡忆起旧事,顺势提出。 “不可能!”焱妃断然拒绝,“那是我阴阳家的根本,绝不会用来交换我们!” 娥皇女英连连附和。 “未必如此。”苏凡轻笑摇头,眸光微闪,“我认为,阴阳家……会答应。” “哦?”晓梦忽而插话,眼中掠过一丝促狭笑意,“怎么,莫非你觉得回不去了?是打定主意要脱离阴阳家,投入我天宗门下了? 放心,我师兄定会好好待你。” 这话一出,娥皇女英脸色大变。 什么意思? 东君继承人、预备之主——焱妃,竟要改投天宗? 苏凡自然知晓晓梦与焱妃之间这些日子的相处。 两人互为师徒,名义上传授,实则交锋不断,看似针锋相对,却又隐隐生出几分相知之意。 毕竟晓梦修行之后鲜少与外人往来,便是苏凡也多闭关潜修,指点她后便离去。 唯有焱妃常伴左右,久而久之,彼此之间反倒有了些微妙情愫。 “小丫头,休得胡言!” 焱妃面色微红,立即斥道。 “也不算胡说。”田言淡淡接话,立扬分明站在晓梦一侧。 “正如天凡子师叔所言,原本一件简单之事,却被你们阴阳家弄得复杂不堪,错在你们先行违约。 如今师叔提出以典籍换人,你们又说不可行——那难道准备长居我天宗不成?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脱离阴阳家,正式加入天宗,岂非两全其美?” 她言辞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直说得三人一时哑口无言。 “我阴阳家岂是任人拿捏之辈!”娥皇女英脸色阴沉。 “东皇大人乃当世顶尖强者,若惊动他亲临此地,你们天宗……” “住口!”焱妃皱眉喝止。 你们还不明白形势吗? 竟还敢出言威胁? 被强行打断,二人神色一滞,却仍不甘心地低声道: “不是要换人吗?人我们带来了,可她们身上的‘控心咒’尚未解除!” 然而,他们期待中的震惊并未出现。 晓梦与田言皆神色从容——她们对苏凡的信任,近乎笃定。 在她们眼中,世间万事,到了这位面前,都不过是弹指可解。 焱妃无奈扶额。 阴阳家这两位水部长老……脑子当真糊涂了吗? “无需担忧。”苏凡淡然一笑,神识铺展而出。 早在见到娥皇女英之时,他便已用神识锁定送人的马车,并传音命小灵前去接应。 此刻,小灵已带着人抵达山门之外。 而对于苏凡自称能解控心咒之言,娥皇女英……依旧不信。 但焱妃却选择了相信,脸上的无奈愈发浓重。 这一次,阴阳家又是彻底栽了跟头。 这两人,真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 太乙山脚下。 小灵难掩内心的激动。 自幼亲眼看见妹妹小衣被人掳走,这些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追寻她的踪迹。 如今,在师叔的协助下,妹妹终于被寻回。 他心中满是感激与震撼,情绪翻涌,几乎无法言语。 看守马车的阴阳家弟子面对小灵和一众天宗门人,毫无招架之力。 刚一照面,便被制服擒拿。 小灵掀开马车帘幕,目光落在车内那名紫发少女身上。 而少女原本平静的眼眸,也在看到小灵的一瞬掠过一丝惊愕。 这个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第31章 一切听从掌门安排 此刻见到小灵与车外的天宗弟子,紫发少女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双手迅速结印,指间泛起一抹绿光,悄然凝聚。 见状,小灵急忙后退一步,举起双手示意无害。 可心底却如针扎一般难受。 定是阴阳家用了什么卑劣手段! 如今亲妹妹不仅认不出自己,还对自己如此防备。 看来唯有请师叔出手,才能解开这记忆封印。 眼见妹妹走出马车,似要动手,小灵连忙开口: “小妹,我是你亲哥哥!别动手!” 声音急切,紫发少女动作微顿,眼神迟疑地盯着他。 “我真的是你哥哥!你小时候被阴阳家抓走,他们封住了你的记忆!”小灵语速飞快,满脸焦灼。 周围的天宗弟子早已退至远处。 掌门早有吩咐,此事全由师叔安排,一切听从小灵主导。 他们自然不会插手,只静观其变。 紫发少女听着这番话,眼中浮现出一丝动摇。 那抹迟疑清晰映在她明亮的瞳孔中,仿佛双眸会说话一般。 小灵捕捉到这一丝变化,立刻趁热打铁: “你不信的话,试着回想——你是否完全记不起童年的事?” 少女眸光微闪,轻轻点头。 的确,她的记忆始于进入阴阳家之后,更早的一切,一片空白。 “那就对了!全是阴阳家干的好事!我一定会求师叔帮你恢复记忆!”小灵说着,就要上前。 然而少女指尖绿光再起,寒意逼人。 小灵脚步戛然而止。 他明白,尽管妹妹已有疑虑,仍对他充满警惕。 他心急如焚,绝不愿与亲妹兵戎相见。 “等等!”他再度抬手,语气恳切。 少司命指尖绿芒未散,清澈目光直视着他。 “你应该清楚你此行的目的——你是被阴阳家送来,用来交换焱妃的。” “既是你身为阴阳家弟子,便该遵从那些大人物的命令。” 小灵说这话时,牙关紧咬,字字含恨。 少女闻言,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无论如何,先将妹妹带到师叔面前,让她恢复记忆——这是小灵唯一的念头。 随后,小灵一行带着紫发少女与被俘的阴阳家弟子,踏上通往太乙宫的山路。 此前苏凡以大河剑意震慑江湖,山下众人早已不敢轻举妄动。 此刻见天宗弟子归来,也只是远远观望,无人敢近。 登顶入宫后,小灵径直领着妹妹前往朝暮崖。 崖上,娥皇女英依旧嘴硬如初。 仿佛已将先前幻境中被苏凡逼供的屈辱抛诸脑后。 仍固执认定,控心术的禁制绝非轻易可破——尤其还要保证施术者不受损伤。 此时见小灵携紫发少女到来,二人投来审视目光。 她们倒要看看,天宗究竟有何本事,能破解这等秘术封印。 “师叔!”小灵恭敬行礼。 “人带回来了便好。”苏凡神色淡然,语气温和。 “恳请师叔救救我妹妹!她的记忆……还能恢复吗?” 苏凡的目光落在小灵身后那位紫发少女身上。 她,便是未来阴阳家木部的长老——少司命。 但此刻的她尚未成长老,也未承“少司命”之名。清澈的眼眸中透着好奇,静静打量着眼前的苏凡。 心中,亦是对此人怀有几分探究之意。 “过来。”苏凡轻声唤道,朝她伸出手。 这一次,少女没有犹豫。 她只觉苏凡周身的气息温和而熟悉,仿佛早已相识。 当她走到面前时,苏凡缓缓抬起手指,指尖掠过一缕幽紫光华,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刹那间,少女眼神涣散,似陷入沉眠。 苏凡也随之闭目凝神。 众人屏息,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焱妃三人虽心存疑问,却神色各异。 焱妃略显平静,这些日子与苏凡接触虽不多,却已明白:他若言可为,便必能成。 晓梦与田言则目光坚定,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唯有小灵,双手紧握,满脸紧张。 苏凡的意识已悄然进入少女识海深处。 眼前赫然浮现一道庞大的封印阵法,令他微微一怔。 阴阳家的手段……果然非同凡响。 竟将意识禁制布至如此精妙之境。 【你窥见了阴阳家控心术的核心禁制,心生好奇。凭借超凡悟性,你领悟——灵魂迷宫】 灵魂迷宫! 此乃作用于魂魄或神识之术,与此前所习“如梦似幻”隐隐相通。 其强处之一,便是操纵记忆、重塑认知。 原本以苏凡的神识强度,破除此禁制并非难事。 但如今既已掌握“灵魂迷宫”,他便不再强攻。 而是如风穿隙,无声无息地越过封锁。 禁制之后,是一片无边黑暗。 微弱的啜泣声从中传来。 苏凡一步踏出,已在黑暗深处立定。 一个紫发小女孩蜷缩在角落,泪眼朦胧。 “你是谁?”她惊恐地望着来人。 “我来救你。”苏凡低声回应。* 朝暮崖。 苏凡收回手指,徐徐睁眼。 紫发少女也随之苏醒。 她的眼神,比先前多了几分灵动与清明。 抬手按住额头,发出一声闷哼。 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那些被尘封的童年记忆,正在复苏。 “妹妹!” 见状,小灵心头一紧,脱口而出。 少女闻声转头,望向小灵。 尽管幼年记忆重现,但在阴阳家的经历也真实存在。 眼前之人自称是兄长…… 脑海中浮现出儿时哥哥的模样——最深刻的,是那一头水蓝色的长发。 “哥……哥哥?” 声音轻颤,却饱含情感。 小灵闻言,眼中骤然迸发狂喜,转身对着苏凡深深一拜。 “多谢师叔助我妹妹恢复记忆!” “举手之劳。”苏凡淡淡道,挥手示意。 此时,少女目光移向苏凡,眼底深处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 因为在那片无尽黑暗中,牵起她的手、带她走出的人,正是这个身影。 一旁的娥皇女英瞠目结舌。 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阴阳家的控心术,施术尚且复杂,解术难度更百倍于前者。 可他只用了片刻,便彻底破解? 而那少女眼中流露的真实情感,无疑证明——记忆已然回归。 焱妃眸光微动,心中轻叹。 果不其然。 这样的难题,对他而言,似乎从不存在。 此刻的苏凡,在她眼中愈发神秘莫测。 他究竟还藏着多少本事? 如此年轻,却拥有这般深不可测的力量。 她不由得再次想起自己对他的评价。 “如何?”晓梦看着少女恢复神志的模样,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随即看向焱妃三人,语气骄傲。 仿佛那破解之功,原属她一般。 “区区阴阳家伎俩,在我师兄面前何足挂齿?不过是信手拈来罢了。” 娥皇女英怒极,却无法反驳。 事实摆在眼前,无可辩驳。 “那位被带走的阴阳家弟子已被带回天宗,就在山中。你们修书一封送去,此次切莫再生异心。” 苏凡待小灵与紫发少女离开后,转向娥皇女英说道。 二女一时怔住,不由望向焱妃。 “我会去办。”焱妃轻叹一声,开口应下。 “如此甚好!你们二人,应当没有打算离开的念头吧?” 苏凡淡淡开口,目光缓缓落在娥皇与女英身上。 两女身形微滞,下意识望向焱妃,随后轻轻颔首,未发一言。 “很好。”苏凡满意地点头,袖袍轻扬,一道紫芒自焱妃体内飞出,落入他掌心。 刹那间,焱妃只觉体内被封禁的力量尽数回归,经脉畅通无阻。 “晓梦留下,其余人退下。” 苏凡语气平静,挥手示意。 众人离去后,晓梦独自立于原地,眸光微闪,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 “你的修为已至临界,若靠自身突破,恐怕还需时日。今日我助你一臂之力。” 晓梦闻言,眼底顿时泛起欣喜之色。 “多谢师兄!” 心中暖意涌动,仿佛春水初融。师兄待她,始终如春风化雨。 …… 太乙宫内。 赤松子端坐主位,目光落在眼前的晓梦与那名紫发少女身上。 “这便是你妹妹?” “正是,掌门。她是我的妹妹——小衣。” 小灵恭敬应道。 “这么说,阴阳家的人并未撤离?” 赤松子抚须低语。 “不止如此,”小灵摇头,“不但焱妃仍留太乙山,师叔还将新来的两位女子也一并留下。” “什么?又扣下两人?”赤松子神色一怔。 此事若传回阴阳家,恐将引燃纷争! 他眉心微蹙,略作沉吟,终是轻叹一声: “罢了,师弟行事必有深意。” 随即抬眼,看向小灵与小衣: “既然此次是师弟亲自出手救回你妹妹,那便将她安置于朝暮崖吧。那边有晓梦与田言相伴,皆为女子,年纪相仿,当更易相处。” “一切听从掌门安排。” 小灵躬身领命。 如此安排,正合他意。 小妹初入天宗,陌生环境之中,确需亲近之人照拂。 而晓梦师叔与田言师妹年岁相近,性情温和,定能让她安心。 更重要的是—— 朝暮崖乃天凡子常驻之地,若有幸得其指点,对小妹修行裨益无穷。 小衣亦微微点头,神色安静,并未言语。 尽管身旁的小灵是她的兄长,但久远的记忆如同薄雾,难以清晰触及。 她心底最深刻的,仍是那个将她从无尽黑暗中拉出的身影。 即便如今记忆复苏,她依旧沉默寡言,不愿多述心绪。 片刻后,小灵携小衣再度启程,朝着朝暮崖的方向走去。 第32章 你可愿修? 焱妃静立悬崖之畔,风拂长裙,目光遥望远方。 娥皇与女英立于其后,神情略显不安。 “暂且安分些,莫要生出别样心思。” 焱妃忽然开口,“他的实力,远超你们所想。” 此言一出,二女脸色微变。 “可……焱妃大人,无人看管,我们何不趁机离开太乙山?” “没错!以我二人之能,区区山崖,岂能困得住我们?” 二人齐声而言,眼中已有跃跃欲试之意。 “我劝你们打消此念。” 焱妃猛然转身,眸光冷峻,“一旦妄动,或许下一瞬,便会重陷幻境。” 话语落下,娥皇女英面色骤然苍白。 她们想起了不久前陷入虚妄之境的经历—— 那般无力、那般真实,至今回想仍令人心悸。 焱妃默默叹息。 面对苏凡之时,她竟生出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那是面对东皇太一时才有的压迫。 不,甚至更为强烈。 苏凡太过神秘,深不可测,仿佛藏匿于云雾之后的巨峰。 而这一点,娥皇女英无法理解。 为何一向高傲的焱妃大人,会对一名年轻道人如此忌惮? 就在此刻—— 三女同时变色。 天地元气剧烈波动,如江河奔涌,尽数朝某一方向汇聚而去。 她们齐齐抬头,望向朝暮崖最高处的天空。 只见云端之上,乌云翻滚,竟凝聚成一个庞大无比的漩涡,肉眼可见,气势骇人。 “这……这是?” 娥皇女英瞠目结舌。 “大概是那孩子,正在突破。” 焱妃沉默良久,方才低声开口。 她与晓梦多次交手,深知其天赋惊人,进步神速。 然而近来却似遭遇瓶颈,停滞不前。 如今这等异象,恐怕是天凡子出手相助所致。 可这句话,却让娥皇女英心头剧震。 “突破……竟能引动天地至此?” 这般惊动天地的异象,莫非真是传说中“天人合一”之境突破时的征兆? 可晓梦方才的状态,却并不似达到此等至高境界。 “是攻法的缘故!” 焱妃开口,声音冷静。此前与晓梦交手时,她多次从对方口中听到“仙”之一字。 在她看来,那不过是道家先贤所留下的虚幻传说罢了。 然而近日种种迹象,却让她内心悄然生出一丝动摇。 难不成……道家典籍中的记载,竟句句为真? 昔日道家祖师西出函谷,紫气自东方绵延三千里—— 刹那间,焱妃瞳孔一缩,眸中掠过一抹惊悸。 先前漫天紫气横空而出的景象,蓦然浮现脑海。 起初她并未将此事与苏凡联系起来。 可此刻灵光乍现,心头猛然一震—— 莫非……这一切,当真是那位“天凡子”所致? 强压住内心的震撼,焱妃深吸一口气,暗自思忖:日后或许该寻机试探一番天凡子的底细。 太乙宫内。 天宗弟子与诸位长老目睹朝暮崖上风云变色,惊叹片刻后,便习以为常地各自离去。 这样的异象,他们已渐渐见惯。 山下百姓亦察觉天象有异,纷纷驻足议论,指指点点。 正携妹妹前往朝暮崖的小灵,抬头望见空中翻涌的云涡,脚步一顿。 “师叔的手段果然惊人,每每闭关皆引动天地共鸣。”她轻声感慨,语气中满是敬畏。 “小衣,待会儿若师叔愿意指点你,务必凝神聆听,这等机缘,旁人求之不得!” 小衣仰望着天空那巨大的漩涡,听着姐姐的话,轻轻点头,清澈的眼底盛满好奇。 …… 朝暮崖巅。 苏晨缓缓起身,目光落在盘坐于地、闭目调息的晓梦身上,唇角微扬,露出满意之色。 晓梦天赋卓绝,实属罕见。 此次突破之后,即便面对全盛时期的焱妃,也未必会落败。 更关键的是,她的修为即将步入一段迅猛提升的时期。 眼下她尚需时间稳固真元与心境。 苏晨身影一闪,已然消失原地。 与此同时,焱妃三人、小灵兄妹,以及田言,皆已来到苏凡闭关之所外。 忽见苏凡之声自虚空中响起,众人先是一惊,随即田言、小灵三人躬身行礼。 唯有焱妃三人,望向苏凡的目光复杂难明。 “我师妹尚需静心巩固境界。焱妃,接下来仍需劳烦你继续担任她的陪练。” 焱妃一怔,脸色瞬间沉了几分。 此前他解去她体内禁制,她还道此人终有几分良知。 谁知转眼之间,便再度被推入“陪练”的宿命——原来早有安排! “至于你们二人,实力尚可,仅作侍女未免可惜。” 苏凡目光扫过娥皇女英,继而转向田言。 “田言,今后她们便是你的陪练。” 话音落下,他抬手凌空画符,两道灵光没入二人体内。 顷刻间,其修为被压制至与田言相当。 “多谢师叔!” 田言大喜。这些日子从石壁所学颇丰,正愁无处施展。 娥皇女英虽心有不甘,却深知反抗无益,只能低头承受。 在苏凡面前,她们早已不敢逞口舌之强。 …… 苏凡目光继而落于小灵兄妹身上。 “你二人去而复返,所为何事?” 小灵望了妹妹一眼,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回师叔,掌门之意,希望小妹暂居朝暮崖。一则此处有晓梦师叔与田言师妹相伴,二则……小妹过往身份特殊,此处更为稳妥。此外,弟子斗胆恳请师叔,赐予小衣些许指点。” 苏凡闻言,视线移向那紫发少女。 小衣毫不怯扬,直视苏凡双眼,眼中星光闪烁,尽是好奇。 稍作沉吟,苏凡微微颔首。 “可以。那就让她留下吧。” 小灵顿时喜形于色。 “多谢师叔!” “不必多礼。” 苏凡摆手。 他允诺此事,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近来修行进展缓慢,苏凡心中已萌生新念。 其中之一,便是欲在天宗推行一套全新的修行体系—— 以“五行攻法”为基,开辟一条通往仙道的新途。 而眼前这位紫发少女,正是未来阴阳家少司命,木部长老。 她在木系阴阳术上的天赋,堪称旷世罕见。 万叶飞花流的威势亦不容小觑,单凭此术,便足以与当世顶尖强者正面抗衡。 若论在木之五行上的天赋,恐怕极为出众。 至于小灵,则是他亲自挑选之人之一。 小灵于水之五行,同样展现出不俗的潜质。 想到此处,苏凡抬手轻弹,一缕紫芒自指尖疾射而出, 转瞬没入小灵眉心。 这一举动突兀至极,在扬众人皆是一惊。 方才还风平浪静,怎地忽然动手? 莫非是因天宗弟子先前言语有失? 小衣眸光微动,不再如之前那般平静,望向小灵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忧虑。 而小灵只觉脑中轰然一震,仿佛凭空多出一篇经文—— 《水灵诀》! 洋洋洒洒数万言,字字清晰,意蕴深远。他一时怔住,眼神茫然。 许久,才在众人注视下回过神来。 清醒之后,眼中满是震撼,当即双膝跪地。 “谢师叔传法!” “此乃入门之法,修行途中若有不解,可随时前往朝暮崖寻我。” 苏凡淡淡说道。 小灵一愣,随即重重点头。 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开口:“敢问师叔……这是仙法吗?” “可算作仙道初阶,虽不艰深,却无人曾修。” 苏凡颔首。 仙法? 田言、焱妃与另一人皆是一怔,眸中难掩惊疑。 她们知晓,阴阳家虽以玄妙术法闻名,外人偶有称其为“近仙”,但她们心知肚明—— 阴阳家离“仙”尚远。正因如此,追寻仙道才成其毕生所求。 然而此前不过猜测,如今却是师叔亲口承认,意义截然不同。 “我们……可以学吗?” 焱妃想起朝暮崖石壁上密布的攻法刻痕,忍不住问道。 “不可。” 苏凡摇头。 “这些皆为我天宗弟子所备。” 他挥了挥手,语气坚定。 随即目光落在小衣身上。 “你可愿修?” 小衣眼中掠过一丝迟疑,但仍点头应下。 苏凡微微颔首,如对小灵一般,指尖一点,一道灵光注入其识海—— 《木灵诀》就此传承。 田言望着小衣,眸中有掩不住的羡慕。 但她清楚,自己并非真正的道家传人。 无论内心如何向往,现下身份纷杂,不便强求。 更何况,这位师叔待她已仁至义尽—— 石壁之上,皆是绝世攻法,却任她自由参悟。 或许,唯有将自身恩怨了结,方能真正踏入道门。 她抬眼看向娥皇女英二人—— 这两位,正是师叔为她安排的试炼对手。 必须把握机会,迅速提升实力。 唯如此,才能早日救出母亲,斩断纠缠已久的宿缘。 众人退下后,苏凡独自立于原地,抬头望向身后天空仍未消散的紫色漩涡,眼中泛起一丝期待。 修行之路,向来离不开财、侣、法、地四者。 如今他渐感进境滞缓,或许正与此有关。 前次突破时漫天紫气垂落,早已令他心生揣测。 此次传法,实则也是一扬尝试。 …… 太乙山下,田言与娥皇女英相对而立。 焱妃与小衣静立两侧,默默观战。 田言未多言语,拔剑直指,一道凝实剑光如潮卷出。 娥皇女英见状,眉头微蹙——竟被同时攻向两人,显然未被放在眼里。 她们虽被压制约一半修为, 但阴阳术法仍可全力施展。 刹那间,剑影交错,术法纷飞,光影绚烂夺目。 不过片刻,焱妃与小衣便相继离去。 因战局分明——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田言修习了石壁上经魔改后的《北冥神功》后,实力暴涨, 如今以一敌二,依旧游刃有余。 这样的对手,最适合磨砺自身,认清境界。 第33章 气势好生诡异,是谁? “果然非同凡响,确是当世罕见的高手!” 卫庄眸色凝重,却难掩眼中战意。 如此手段,他尚不能及。 但他对自己仍有十足信心。 纵有通天术法,若近身搏杀,未必有用武之地。 虽有这般强劲的敌手,倒也不负此行了。 一声清鸣划破长空。 一道白色身影自天穹之上盘旋的巨鸟跃下,轻点树冠,立于枝叶之间,凝望太乙山上那如银河倾泻般的奇观,眉心微蹙。 “卫庄大人,这般景象……真是一个人所为?还是某种阵法幻象?” 卫庄将鲨齿剑斜插地面,双手交叠压在剑柄之上,神色冷峻。 “是或不是,那名天宗年轻道人确能操控此等力量。”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 白凤眸光沉凝:“人力竟能至此?若真可驾驭如此浩势,又当如何应对?” 声音低沉,满是凝重。 这一次,流沙倾巢而出。不仅因委托之酬足够惊人,更因目标之强,前所未有——足以令整个组织全员出动。 苍狼王与隐蝠面露惊容,震撼难掩。 唯有身旁的无双鬼依旧木然,仿佛未解其意。 “慌什么?”一道妖冶之声响起,女子扭腰缓步而来,步伐如蛇行水。 她腰间缠绕赤练蛇,手臂上亦盘踞一条彩鳞毒蛇,信子吞吐,寒光闪烁,危险中透出诡异魅惑。 “据我们探子回报,这条‘剑河’此前并无如今威势。但它似能吸纳攻击,借力成长。近来诸多高手试探,反倒助它愈发强大。” 赤练站定,红唇轻启,语带讥诮。 话音未落,四周窸窣作响,地面裂开般涌出无数毒蛇,蜿蜒游走,遍布林间。 “原来如此。”白凤眸光一动,“这倒是先前不知的情报。” 卫庄并未理会属下的议论,静观片刻后,淡淡下令: “麟儿,此事交你。查明天宗天凡子藏身何处。” 言毕,不远处空地黑雾缭绕,一道全身裹于黑袍的身影悄然浮现。 那人微微颔首,随即身形溃散,如烟消逝。 黑麒麟——流沙最神秘的存在,被誉为韩国第一杀手。 其隐匿之术已入化境,凡人难窥其踪;更可完美伪装他人,形神皆似,真假莫辨。 正因如此手段,他在流沙地位超然,深得卫庄倚重。 待黑麒麟离去,卫庄拔起鲨齿,领着众人向太乙山逼近。 他们的出现,很快引起山周江湖人士的注意。 “这些人……气势好生诡异,是谁?” 望着这群装束奇特、气息阴森的来者,围观之人无不困惑。 近日有人见无机可乘,早已离去;也有人闻风而动,远道奔赴。 但如流沙这般杀气凛然的队伍,仍属罕见。 正当众人揣测之际,地面再度响起密集窸窣声。 待看清源头,所有人脸色骤变—— 遍地毒蛇!密密麻麻,如潮水蔓延! “是流沙!” 识货之人脱口而出。 流沙之名,江湖赫赫。此刻毒蛇伴行,再无疑问。 人群瞬间骚动,纷纷退避三舍。 卫庄对此漠然视之。 靠近之后,仰头望向空中那由剑意凝聚而成的长河,竟可清晰感知其中奔腾不息的万千锋芒。 他瞳孔微缩,心头掠过一丝震动。 确实……非同凡响! 而周围的江湖人见连流沙这等杀手组织都现身此地,低声议论四起。 “没想到,天上这异象竟能引来流沙!” “有何稀奇?听说流沙首领本就是顶尖剑客。” “废话!他出身鬼谷,与号称‘天下第一剑’的盖聂可是同门师兄弟!” 说话之人显然知晓颇多,此言一出,四下鸦雀无声。 众人怔然。 半晌,有人迟疑开口:“他们……真是为此物而来?” ——那可是“聚散流沙,生死无踪”的恐怖组织。 这一问,让整片山林陷入死寂。 众人心中皆有所感,似乎预示着此地将有重大变故发生。 各派派出的弟子也悄然提高警觉,密切关注流沙组织此行的真实意图。 卫庄向来对自己的实力极有信心。 此次流沙全员出动,阵容齐整。 但他并未打算正面强攻道家天宗的山门。 他的计划是借黑麒麟之力锁定目标位置,再迅速出手,一击得手。 与此同时,流沙其他成员亦未停歇。 此前阴阳家与天宗曾爆发激烈冲突,天宗天凡子动用了天上的“剑意长河”,此事余波未平,流沙众人便已四散查探线索。 正当此时,数道人影自太乙山方向仓皇奔逃而出,身上伤势明显。 卫庄敏锐察觉到他们伤口残留的剑意——凌厉、纯粹,显然出自一位剑术造诣极深之人之手。 这些人正是从太乙山而来。 莫非是天宗所为? 然而四周江湖人士目睹这一幕,却毫无意外之色。 “那鸟又出手了!” “我就说嘛,最近那只鸟一直在找闯山的人,伤人但从不取命。” “为何不干脆杀了它?”有人疑惑发问。 “蠢话!杀得了才怪。敢进太乙山的哪个不是高手?可出来时全都带伤!” “再说了,那可是道家天宗养的神异之鸟,你真敢下死手?” 议论声传入耳中,卫庄一时怔住。 照这意思,这些人竟是被一只鸟所伤?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白凤。 白凤自然也将方才情景看在眼里,更听清了周围言语。 他本就能与白色飞禽沟通,更驾驭着一头非凡大鸟。 如今听闻太乙山中有此奇鸟,顿时心生好奇。 只见他足尖轻点树冠叶片,身形腾空而起。 刹那间,一声清越鸣叫划破长空,一只尾羽修长的大鸟自天际疾掠而来,稳稳接住半空中的白凤。 这一幕引得众人惊呼连连。 待看清空中巨鸟并非此前所见白鹤,喧哗之声才稍稍平息。 但仍有人难掩震惊: “没想到除了那神鹤之外,竟还有如此庞大的灵禽。” 卫庄望着远去的身影,心中已然明了白凤意图。 “不拦他?”赤练望着盘旋一圈后直奔太乙山而去的白凤凰,轻声问道。 “随他去吧,”卫庄淡淡回应,“白凤显然是起了兴致。” …… 太乙山,朝暮崖。 娥皇与女英如今也陷入了昔日焱妃的处境—— 终日不得安宁。 田言如今与晓梦关系融洽,性情上倒也有几分相似。 既然苏凡安排娥皇女英作为自己的陪练,她便不愿浪费分毫时光。 几乎每日都拉着二人切磋。 不打还不行。 如今三人都快支撑不住。 除去必要休憩,几乎时刻都在交手。 她们实在想不通,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女,怎会有如此旺盛的精力? 难道不知疲惫? 殊不知,这正是苏凡攻法经由魔改后的结果。 北冥神功运转之际,身躯无时无刻不在吸纳天地元气,化为己用。 持续作战的能力,远超常人想象。 对此局面,焱妃也爱莫能助。 她自己尚且自顾不暇—— 突破后的晓梦唯有全盛状态的她才能勉强抗衡。 可以说,阴阳家三位女子如今同病相怜。 至于小衣,在得授苏凡所传五行攻法《木灵诀》后,便潜心修行。 若非必要,轻易不见其踪影。 朝暮崖上的一切,苏凡心知肚明,却无意干涉。 他自己亦需专注修炼。 毕竟,纵然进展缓慢,若不修行,何来寸进? 小白近日倒是玩得尽兴。 自从被苏凡赋予驱赶擅闯太乙山之人的任务后,它每日往返两三次,忙得不亦乐乎。 今日驱逐数人后,终于返回朝暮崖,准备稍作休整。 苏凡正闭目静坐,小白不敢惊扰,安静立于不远处,双目微闭,体内自有内息缓缓流转。 就在此时—— 一声清亮鸟鸣,骤然响起。 小白猛然睁眼,眸光灵动,竟浮现出一丝近乎人类般的困惑之色。 山林间百鸟的啼鸣,它早已烂熟于心。 可这一声却全然陌生。 小白顿生警觉,振翅而起,在朝暮崖低空轻盈盘旋,原是想向几位女子示意自己即将外出。 然而当它掠过田言所在之处时,恰逢娥皇女英正被田言言语压制,本就心头郁火难平。 此刻见小白从头顶低飞而过,竟还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清唳,宛如讥讽。 二女怒意骤升,当即出手攻向空中白影。 “你们敢!” 田言惊呼,急忙拦截。 小白本欲离去,察觉攻击临身,身形一侧便轻巧避过,旋即折转回落地面,羽翼微敛,眸光灵动却透着冷意,直直盯住二人。 下一瞬,双翼猛然一震——狂风呼啸而起,挟着密如雨幕的剑气扑面卷去! 谁亲谁疏,它心如明镜。 在它眼中,娥皇女英从来不是同伴,竟敢动手? 那就别怪它不留情面! 风刃交错间,隐含凌厉剑意,逼得二女仓皇后退,狼狈闪躲。 她们满脸惊骇:这究竟是什么鸟?竟能施展出如此精妙剑气? 一道白影倏然掠至,趁着她们分神之际,利爪精准落下,将两人按压于地,动弹不得。 小白垂首凝视着面无血色的二女,轻轻鸣叫一声。 虽非同族,但如今同处朝暮崖,主人未下令伤人,它自不会下重手——这一击,不过是惩戒罢了。 教训既成,小白昂首长鸣,得意展翅,腾空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天际。 地上,娥皇女英仍瘫坐原地,目光涣散,发丝凌乱沾尘,衣衫更是被剑气撕裂多处,露出大片肌肤,模样凄惨至极。 田言走近,看着眼前景象,也不由沉默片刻。 他蹲下身,望着二人失魂落魄的样子,轻叹一声。 “那是师叔养的灵鸟,早年师叔为它疏通经脉,又传了不少剑道真意,实力非凡。你们败给它,并不丢人。” 闻言,二女才稍稍回神。 “我们……被一只鸟打败了?” 田言点头。 第34章 真是越活越倒退 “有何奇怪?那是我师叔亲手调教出来的。” 田言语气平静,反问一句。 “可就算是谁养的,也不该强到这种地步吧!” 女英挣扎坐起,满头灰土,破衣蔽体,春光微泄也浑然不顾。 田言见状摇头起身。 “今日切磋就此作罢。你们现在的衣物我这里没有,暂且先换上天宗弟子的制式服饰吧。” 二女默然对视,抬手拂开残破布条,眼神交汇中皆浮现出深深的绝望。 她们竟被一只鸟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天宗……全是怪物! 那天凡子是怪物,晓梦是怪物,连这个田言也是,现在连山上的一只鸟都这般逆天? 阴阳家传承数百年,究竟是凭什么,才能与道家天人二宗并驾齐驱? 疑惑如潮水般涌来,二人心神俱疲,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 待勉强穿上那明显不合身、尺寸偏小的天宗弟子服后,二人匆匆转身离去。 她们需要时间冷静——这扬打击实在太过沉重。 “明天继续!” 田言的声音悠悠传来。 二女脚步猛地一晃,加快步伐仓促逃离。 …… 离开朝暮崖的小白,对刚才击败两人毫不在意。 这段时间以来,它击败的人类少说也有数十个。 面对这些与主人差距悬殊的凡夫俗子,它早已提不起兴趣。 一边飞翔,它一边转动聪慧的小脑袋,思索前方路途。 忽然,远处一道白色身影在空中盘旋。 小白目力惊人,立刻看清那是一只拖着修长尾羽的大鸟,其上站着一名白衣之人。 小白双翼疾扇,随即收拢身体,如离弦之箭般疾冲而出,速度骤增。 而在远方,白凤骑乘白凤凰,目光扫视四方,正寻找此前传闻中的神秘大鸟。 这时,他看见一只通体雪白的鹤展翅而来。 仅一眼,白凤双眼顿时亮起。 此鹤姿态神逸,气息不凡,分明是罕见灵禽,与脚下白凤凰相比亦不逊色。 若能收服,必为助力。 他也清楚,如此高傲的灵鸟极难驯服。 可猎人心性一起,哪管那么多? 至于先前听闻此鹤乃天宗之人所养…… 白凤冷笑,并未放在心上。 然而就在瞬间,白凤瞳孔骤然收缩。 前一刻还远在天边的白鹤,此刻已挟着尖锐风啸逼近眼前。 那股凌厉气息令白凤心头一震,急忙催动脚下的白凤凰闪避。 几乎擦身而过的一瞬,白鹤如利箭穿空,疾驰而过。 仅是气流余波,便让白凤凰身形剧烈晃动。 一阵惊惶啼鸣后,白凤凰才奋力拍翅稳住姿态。 而小白双翼猛然张开,硬生生刹住高速前冲之势,调转方向,悬停于白凤凰上方略高之处。它目光扫过白凤凰,眼中掠过一抹好奇。 这是它首次见到体型与自己相近的飞禽。 此前太乙山中虽有数只金雕,但与它相比,皆显得渺小不堪。 至于白凤凰背上的白凤,则被它完全无视。 白凤凰紧盯小白,充满戒备。 白凤亦凝神观察小白。 方才那一瞬交锋,虽仅是擦肩,但白凤已然察觉——这只白鹤,实力深不可测。 可他心中非但未惧,反而愈发兴奋。 对方越强,若能收服,对自己的助益便越大。 一声清越鸟鸣自白凤口中传出,脚下的白凤凰纵然心存畏惧,仍依令向小白疾冲而去。 与此同时,白凤手中已多出数根雪白羽毛。 那是他的兵器,亦是暗器。 临近之际,他猛然掷出手中白羽。 寒光破空,呼啸射向小白。 见那大鸟背上的少年竟敢出手反击,小白眼中竟浮现一丝近乎人性的轻蔑。 双翼猛然一振—— 狂风裹挟剑气席卷而出,迎面而来的白羽瞬间粉碎。 余势不止,直逼白凤与白凤凰。 这一次,不待白凤下令,始终警觉的白凤凰慌忙振翅闪躲,堪堪避开攻击。 白凤怔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 这白鹤,竟使出了剑气! 且威力惊人! 仅仅被剑气边缘扫中,白凤凰身上便飘落大片羽毛。 白凤眸光一冷。 会剑气又如何?终究不过是一只禽鸟。 见白凤凰受损,他轻踏鸟背,身形腾空跃起,直扑小白而去。 小白双翼再扇两下,剑气风暴再次爆发。 岂料白凤借力打力,顺势乘风而行,身形如絮飘忽,转眼已至小白近前。 白凤心中一喜——只要落在白鹤背上,哪怕你再厉害,也逃不出我的掌控! 然而下一刻,他却看清了小白的眼神。 那眼神中,竟透着与人类无异的战意与兴奋。 白凤心头疑云顿生,可紧接着,一道长喙已刺至胸前。 其上凝聚着森然剑意。 白凤脸色骤变,急速后撤。 刚避过这一击,长喙却又横扫而来。 锋锐剑气撕裂空气,令人胆寒。 他急运内息灌注于手中白羽。 “铛”然一声脆响,如金铁相撞,白凤整个人倒飞而出。 他在空中捂住胸口,面色涨紫,显然已受内伤。 方才以白羽格挡长喙,白羽尽碎,手臂亦被剑气所伤。 白凤凰一声清唳,展翅接住坠落的白凤,随即振翅疾飞,向太乙山外围遁去——恐惧已深植心底。 白凤自然不再恋战。 此鹤实力远超预料。 刚才交手之间,他竟如同面对一名顶尖剑客。 若有地面借力,凭借轻功或可周旋。 可惜没有如果。 再不离去,他与白凤凰今日恐怕都得折在此地。 见那大鸟驮着人类仓皇而逃,小白昂首一声得意长鸣,双翼一展,紧追不舍。 二者一前一后,转瞬已掠至太乙山外缘。 地面江湖人早闻空中异响,此刻终于目睹真相。 只见天空中两头巨鸟追逐飞驰,快如闪电。 “那是道家天宗的那只白鹤!” 小白现身已不止一回两回了。 这段时间被赶进山的人里头,这位也算声名在外,很快就被认了出来。 “前面那个不是流沙的白凤吗!” 此前白凤驾驭着白色巨鸟飞入太乙山的一幕,早已被人看在眼里。 这才过去多久,竟被一只白鹤追得狼狈逃窜? 众人皆惊,难以置信。 流沙的白凤向来与他的白鸟形影不离,如今却落得如此窘境。 更有眼尖者发现,白凤手臂上赫然带着血痕,明显是受了伤。 堂堂流沙高手,被称为“百鸟之王”的白凤,竟被一只白鹤追杀—— 这画面怎么看都透着荒唐。 可那些曾亲身遭遇过白鹤之人却笑不出来。 他们清楚得很:那白鹤宛如一位绝世剑客, 不仅能腾空飞行,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虽无人丧命,但凡被它撞上,无不重伤惨状。 此时,流沙众人也望见了乘着白凤凰仓皇折返的白凤, 一个个神情愕然。 尤其是当他们看清追击者竟是一只白鹤时,连卫庄也不禁皱眉。 白凤是他手下得力干将,号称“白鸟之王”, 居然敌不过一只寻常水禽? “这个白凤,真是越活越倒退了!” 赤练望着天空,语气中满是无奈。 苍狼王与隐蝠默默点头附和,无双鬼则挠了挠头,未置一词。 “你们都清楚白凤的实力,如今落到这般地步,这只白鹤绝不简单。” 卫庄沉声道,手已按上剑柄,只待双方飞低便出手干预。 背负于白凤凰之上的白凤,自然也看到了地面的同门。 他立刻示意白凤凰准备降落—— 只要落地,总有办法应对这只白鹤。 再厉害,难不成还能在陆地上翻江倒海? 然而白凤凰刚一俯身,小白双翼猛然收拢,速度陡增,直扑下方空隙。 若白凤凰执意下降,必将被其正面撞击。 白凤凰惊惧之下,慌忙拔高身形,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举动令地面众人纷纷侧目。 “这白鹤分明是不想让流沙的人和鸟落地!” “竟如此通灵,果然是道家高人豢养之物!” 围观者议论纷纷,俨然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而此刻白凤的心情,却远非轻松可言。 他也明白白鹤的意图—— 可现在,他根本不敢离开白凤凰的背脊。 否则,白凤凰恐怕难逃一劫。 小白轻振双翅,见二人仍悬于空中,仰首长鸣,随即展翼再度攻来。 白凤凰急忙闪避,勉强躲过横扫而来的羽翼。 但劲风掀起的气浪仍将它掀得翻滚数丈才稳住身形。 白凤未坠,但双手疾挥,挡下了数道凌厉剑气。 此刻他额上冷汗涔涔,旧伤未愈,应战已是强撑。 可他不能退。 小白调转方向,见那人依旧盘踞鸟背,再次发起冲击。 这次的目标,直指白凤凰背上的白凤。 主人有令不可杀人,想把大鸟带回去的小白,只能先将骑乘者驱逐。 白凤凰急旋腾挪,堪堪避开袭击。 就在白鹤掠空而过的瞬间,白凤左手疾扬,数支白羽破空射出,劲道十足。 小白在空中翻转,长喙轻点,将羽箭一一拨开,随即双翼大展,猛扑而来。 这一扑之势迅猛如鹰隼,全然不像白鹤所为—— 实则是它从山中金雕处学来的杀招。 白凤借机操控白凤凰试图下坠。 小白一声清唳,双翅连扇,狂风骤起,挟裹无数剑气席卷而来, 彻底封锁了下方所有退路。 白凤无奈,只得再度拉升,躲避攻击。 本想降低高度,结果却在白鹤压迫下越飞越高。 陷入死局。 若舍弃白凤凰,他自信能在白鹤围攻中安然落地。 然而,白凤并不愿就此认输。 第35章 借刀杀人 疾风呼啸间,小白忽然收起一侧羽翼。 紧接着,它整个身躯在空中猛然扭转,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瞬间掠至白凤凰正上方。双爪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直取白凤后背。 白凤神色骤变,急忙侧身闪避。 可白凤凰脊背不过方寸之地,躲过利爪,却再难防备后续攻势。 本就一条手臂带伤,此刻面对迎面横扫而来的尖喙,白凤终被狠狠击落,自半空翻滚坠下。 下方众人尽皆失色。 白凤凰悲鸣一声,欲上前相救,却被白鹤截住去路。 这一连串交锋电光石火,宛如顶尖高手对决,只在一招之间定胜负。 观者无不屏息凝神,心头悬如千钧。 流沙一众见白凤竟被击落,一时怔然。 这怎么可能? 不止是落败,简直是毫无还手之力! 尽管突遭重创,白凤轻功依旧惊人。 即便从高空跌落,仍能在空中稳住身形,仿佛无重无碍。 但身上伤势显然不轻,令他狼狈不堪。 “是剑气留下的伤口?” 卫庄凝视着白凤背后的裂痕,沉声问道。 “没错,正是剑气所致。这只白鹤通晓剑术,且修为极深!” 白凤皱眉回应,目光紧锁天空,神情凝重。 “会用剑的白鹤?” 赤练等人皆是一愣。 “正是。而且它已领悟剑意,在空中我根本不是对手。” 白凤苦笑摇头。 “倒是有趣。” 卫庄仰望天际,两道白色身影追逐不休,眼中燃起战意。 可惜距离太远,否则真想亲自一试。 隐蝠、苍狼王等人目睹白凤惨状,心中亦是震动。 他们几人实力相近,虽有高低之分,各有专长,但差距并不悬殊。 如今白凤竟被一只白鹤逼至如此境地,岂非意味着他们也难敌? 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天空之上,将白凤击落后,小白反而愈发亢奋。 而背上没了负累的白凤凰,动作也更为灵巧。 两只巨鸟在云层间穿梭追袭,越飞越高。 可二者之间的实力鸿沟始终存在。 白凤焦急万分,口中发出清越鸣叫,试图指挥白凤凰寻机降落。 空中不时飘落片片白羽。 白凤凰不惜舍弃羽毛,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猛然俯冲而下——似已不顾一切,誓要落地。 速度之快,转瞬即至地面。 就在白凤凰几乎触地之际,小白疾追而至,双爪牢牢扣住其双翼根部,随即猛力振翅。 硬生生将白凤凰拽向高空。 剧烈疼痛令白凤凰哀鸣不止。 白凤见状,立即疾驰而来——这个高度,足够了。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白色残影,直扑小白而去。 小白一眼认出此人正是先前被自己击退的对手,眸中闪过一丝轻蔑。 猛然抬头,一道剑气自尖喙迸发而出。 白凤脸色大变,被迫倒飞而出。 这一幕不仅流沙众人看得真切,连远处围观的江湖人士也为之哗然。 ——这白鹤,真能施展剑气? 莫非成精了不成? 就在小白双爪紧扣白凤凰,意图脱身之际, 一道雄浑之声自白凤身旁掠过。 一头银发随风狂舞。 卫庄脚下重重踏地,地面轰然龟裂,他人已腾空而起。 鲨齿剑出鞘,剑气冲霄,凛冽逼人。 其周身气势如渊似海,连小白也不敢等闲视之。 但它双爪仍未松开白凤凰。 那修长的喙上,赫然凝聚起一道森然剑气。 随着卫庄剑气斩出,他自身亦开始下坠。 小白猛然甩首,一道剑气迎击而出。 两股剑气轰然相撞,小白所发剑气应声碎裂,而卫庄的剑气余势未消,直取小白脖颈。 小白长颈急仰,头颅几乎贴上背部,才堪堪避过这致命一击。 小白猛然一惊,双翅急速拍打,瞬间拔高升空。 直到确认高度足够安全,它才俯视下方那个手持长剑、白发飘然的身影,发出一阵急促的啼鸣。 随即,振翅朝着暮崖方向飞去。 “太高了!” 白凤凰被小白抓走,卫庄缓缓将剑归鞘,轻叹摇头。 他的轻功虽属上乘,但比起白凤,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方才那般高度,已是他的极限。 可惜,一击未成。 白凤望着被掳走的白凤凰,面色苦涩。 被这般凶悍的白鹤擒住,恐怕性命难保。 “这白鹤竟能释放剑气,果真是天宗道人豢养之物!” 赤练缓步走来,语气笃定。 “不错,它飞行的方向,正是太乙宫后山所在。” 苍狼王点头附和。 “既然此鹤有主,那白凤凰或许不会遭毒手。” 隐蝠瞥了白凤一眼,淡淡开口。 白凤神色微动,目光转向卫庄。 “暂且作罢,等麟儿归来再议。” 卫庄轻轻摇头。 “是。”听他下令,白凤纵有不甘,也只能应声领命。 连一只鸟都胜不过,孤身追去又有何用? 朝暮崖上。 苏凡缓缓睁眼。 小白带回来了什么? 此前闭目凝神修行,未曾留意外界。 但小白归来的气息,却逃不过他的感知。 神识一展,苏凡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小白仿佛在炫耀战利品,返巢后特意绕着朝暮崖盘旋一圈,不断鸣叫,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而它爪下的白凤凰,则哀鸣连连,声音凄楚。 两鸟此起彼伏,啼声交错,惊动了崖上所有人。 焱妃与晓梦停下手来,仰头望向空中盘旋的小白,以及它爪下那只巨大的白鸟,眼中皆浮现出惊奇之色。 “小白去哪儿了?竟抓回这么大的一只鸟!” 晓梦满眼好奇,径直朝苏凡所在之处走去。 焱妃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而尚未从败于一只鸟之手的震惊中恢复的娥皇女英,听见动静也出门查看。 待看清眼前景象,二人顿时怔住。 这只白鹤如此厉害,才隔片刻,竟又擒下一只体型相仿的大鸟? 莫非对方也是实力非凡? 二女心头震撼,见小白正降落,立刻腾身掠向落点。 抵达之时,发现崖上众人已尽数聚集。 就连平日深居简出的小衣也在扬。 她正望着哀鸣不止的白凤凰,眼中流露不忍。 …… 白凤凰瘫倒在地,低声悲鸣。 双翼曾被小白钳制,如今受创,尚有血痕渗出。 小白立于其侧,昂首挺胸,神情倨傲。 见到娥皇女英到来,它忽然长鸣一声,众人竟从这叫声中听出几分不屑之意。 苏凡望向二女,微微一愣。 此刻她们所穿的天宗弟子服饰明显过紧,勾勒出清晰身形。 察觉到苏凡的目光,田言便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娥皇女英面露窘色,羞愧难当。 “竟被小白打败了?” 晓梦上下打量二人,语调略带调侃。 “倒也不奇怪,小白跟随师兄日久,自然不凡。” 她走近小白,伸手轻抚它低垂的头颅。 小白似懂褒奖,亲昵地蹭着晓梦的手掌,发出欢快的鸣叫。 “如此巨鸟,世间罕见。观其形貌,绝非凡种。不知小白从何处得来?” 见二女神色尴尬,焱妃适时开口解围。 此言一出,众人皆生好奇。 苏凡起身,踱至白凤凰身旁检查伤势后,方才开口: “你所言极是。此等体型之禽确实稀有,我恰好知晓它的来历。” 他招手示意小衣上前。 “以木灵决为它疗伤。” 小衣轻轻颔首,蹲下身子,双手探出,掌心泛起一层柔和绿光。 刹那间,温暖宁和的气息弥漫四周。 众人皆惊,目光齐刷刷落在小衣掌心那抹幽幽绿光之上。 小白见苏凡走近,立刻舍了晓梦,转身扑向主人。它用头亲昵地蹭着苏凡的手臂,喉间发出低鸣,悄然将方才所见传递至苏凡识海。 苏凡微微一笑,指尖轻抚过小白头顶。 诸女望着这一人一鸟的互动,眼中尽是好奇之色。 “流沙来了。” 苏凡淡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寒夜裂风,令人心头一凛。 “聚散流沙,生死无迹?” 焱妃微怔,脱口而出。 她自然听过这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组织。 “传闻流沙之主乃鬼谷传人卫庄,实力深不可测,麾下更是奇人异士云集,手段莫测。”她缓缓说道。 “不错。”苏凡点头,“这只白鸟,正是流沙四天王之一——白凤所养。” “可我听闻,流沙只接任务现身,乃是天下最顶尖的刺客组织。他们来此,莫非……是为了某项与此处相关的刺杀?” 焱妃语气微紧,眉梢轻蹙。 田言神色微动。 经她一提,心头蓦然一震:流沙现身,难道与自己有关? 借刀杀人? 这的确像罗网会做的事。 此前她已将罗网的情报禀告苏凡,但他并未放在心上。如今流沙突现,疑云再起,她本想再度提醒,却见四周人多眼杂,终是闭口不言。 “目标嘛……或许是我。” 苏凡唇角微扬,笑意浅淡。 此言一出,众女脸色齐变。 刺杀的对象竟是苏凡? 谁敢下令? 又是谁给了流沙这般胆量? 此地可是天宗重地! 别说一个流沙,纵是阴阳家倾巢而来,也得三思而后行! “师叔!” 田言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 “嗯,你想说什么,我明白。不必多虑。” 苏凡淡淡瞥她一眼,摆手示意她安心。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已落向娥皇女英。 二女身子一缩,仿佛被看穿了什么。 第36章 凡有所行,必留痕迹 此语一出,焱妃、晓梦、田言皆是一愣,旋即目光复杂地望向那对姐妹。 先前她们沉溺幻境的模样犹在眼前。 顿时,两人脸颊发烫,羞窘难当。 “难道是那位号称‘韩国第一杀手’的黑麒麟?” 焱妃忽然开口,似想起了什么。 “月黑风高,取命无形,千面万变,墨玉麒麟?” 田言低声接道,显然对这个名字也不陌生。 “传闻此人无处不可入,无人不可杀。” 她顿了顿,又看了苏凡一眼,语气微转,“但……在师叔面前,再诡谲的手段,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那是自然。”晓梦随即附和,“连她们两人的幻术都瞒不过我师兄,何况一个黑麒麟?” 还来? 娥皇女英几乎无语凝噎,这事是真要被翻来覆去说一辈子了。 “师兄,那黑麒麟现在何处?我去将他擒来!” 晓梦眸光闪动,战意微起。 便是田言,眼中也掠过一丝跃跃欲试。 这些年在农家,她早已习惯冷眼旁观,不动声色。 天性聪慧,加之环境磨砺,竟自行悟出了察言观色之能。 可自从踏入天宗朝暮崖,这段时日却是她多年来最为轻松自在的光阴。 虽修行依旧刻苦,但心中无压,性情也渐渐显露少女本真。 此刻听闻有敌可战,不由得心生挑战之意。 正好趁此机会,检验一番自己近日暴涨的实力。 除了娥皇女英,也该寻他人一试锋芒了。 “且慢。” 焱妃忽而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依我之见,不如先告知你们天宗掌门一声。” 苏凡闻言,目光微凝,投向焱妃。 “继续说。” 他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焱妃与他对视一瞬,眼波微漾,随即垂眸,轻轻移开视线,低声开口:“毕竟……有些事,终究不能只由我们来做主。” “流沙在外头声名赫赫,你们久居山林,或许了解不多。他们专司暗杀,名震列国,极少失手。”焱妃顿了顿,忽然想起苏凡的修为,又补充道,“我知道你实力非凡,但这一次,白凤与墨玉麒麟皆已现身,恐怕流沙之主与其他杀手也已潜入。你虽强,可天宗弟子并非人人如你,能无视这些刺客威胁。” 这番话让晓梦与田言微微一怔。 的确如此。 天宗门下天赋各异,虽择徒重资质,却也有入门未久、修为尚浅者。更有人专修道法,武艺仅涉皮毛。 面对流沙这等杀手组织,这些人确实危在旦夕。 然而,决定权并不在晓梦手中。 话音落下,众女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苏凡。 “若禀告师兄,以他谨慎性情,定会下令全宗戒严。”苏凡轻轻摇头。 众人一时错愕,不解其意。 这是答应,还是拒绝? “我天宗地位尊崇,区区一个流沙,何须大动干戈?”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事实亦然。 “可师叔,我们当真袖手旁观吗?那黑麒麟不是已经混入宗内了?您打算亲自出手?”田言皱眉追问。 她这般忧心忡忡的模样,令娥皇女英略感意外。 此前从未见田言如此紧张,仿佛天宗安危系于一身。 这份担忧,反让二人内心微畅。 “不错,流沙已然先发制人,那黑麒麟此刻必在暗中查探你的行踪。若你信我,我愿代为出手。” 正当娥皇女英心头舒坦之际,焱妃再度开口。 这一句话,却让两人猛然转头,目光呆滞地盯着她。 你是阴阳家重臣,怎会如此维护天宗? 莫非真要背弃旧门,投靠此地? 心中虽惊疑不定,她们终究未敢言明,只是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焱妃察觉气氛有异,也意识到方才言语失当——她竟下意识站在了天凡子一脉的立扬上思虑对策。 而苏凡本对流沙来犯之事毫不在意,但见焱妃如此表态,心情反而好了几分。 “既然你们都有心行动,此事便由你们处理。若事不可为,我自会出面。” 他淡淡点头。 “真的吗,师兄?” 晓梦闻言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挽住苏凡手臂。 “自然作数。” 苏凡抬手轻抚她银色长发。 “可那黑麒麟早已潜入,我们要如何寻他踪迹?” 片刻后,晓梦语气转低,面露难色。 她虽常讥讽娥皇女英,但也清楚对方幻术造诣极深,自己突破之后才堪破些许痕迹。 如今听师兄将那黑麒麟与此二人并论,只怕手段犹有过之。 她不由得心生忐忑,生怕辜负期望。 “凡有所行,必留痕迹。” 苏凡缓缓道。 田言蹙眉:“师叔,可天宗幅员辽阔,从何处着手?况且此人既敢潜入,必然自负隐匿之术。” 焱妃与娥皇女英亦凝视苏凡,静待下文。 她们皆听出,他似已有应对之策。 “天地自有记载,一草一木,一花一叶,一虫一鸟,无不可证。纵千变万化,终难逃万象轨迹。” 苏凡声音轻淡,却字字清晰。 众女面面相觑,只觉话中有理,却又难以领会。 “师兄,我们不懂!” 晓梦靠得最近,听得迷糊,干脆直言。 苏凡闻言,伸手轻弹她光洁的额头。 晓梦低低惊叫一声,双手按住额头,难以置信地望着苏凡。 “我有一法,可增强你们与天地之间的联系,或许你们也能借此获益。” 苏凡话音落下,轻轻合上双眼。 众女子屏息凝神,目光齐聚于他身上。她们都想看看,这位如神仙般存在的天凡子,究竟要施展何等手段,竟能让人更清晰地感知天地之力。 紧接着,在娥皇与女英震惊的注视下,一缕虚影自苏凡头顶缓缓升起——那竟是另一个苏凡,身形缥缈,似真似幻。 是幻觉吗? 二人甚至悄悄掐了自己一下,确认并非梦境。 焱妃瞳孔骤缩。 她曾在晓梦口中听闻过类似之事,也曾隐隐接触过,只是当时懵然不知其意。如今,才真正亲眼得见。 田言与焱妃神情如出一辙,皆示威微张嘴,眼底震颤不已。 唯有晓梦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而一旁的小衣正为地上白凤凰疗伤,此刻也猛然抬头,满脸讶异。 那悬浮于空中的神魂之体缓缓睁开双眼,扫视众人,一道声音直接在她们识海中响起: “我有一术,名为‘聆听万物之声’。原本只能作用于自身,但因近日境界突破,如今可让你们一同体会。” 聆听万物之声? 别说焱妃等人,就连晓梦也是头一次听闻此名,脸上写满困惑。 只见那虚影盘坐半空,双手结出一道印诀——并无繁复玄机,不过是道家最基础的手印之一。 然而,就在手印成型的刹那,一股无形涟漪悄然扩散,瞬间将众女笼罩其中。 刹那之间,除了苏凡之外的所有人,无不露出惊疑之色。 她们所感知的世界,仿佛在一瞬之间被点亮。 草木有灵,风中有语,甚至连脚下的一株小草,都传递出微弱却清晰的意识波动。 “疼……” 一个念头突兀地浮现于脑海。 但她们很快意识到,并非耳朵听见,而是心灵直接接收到了某种意念,只是本能将其转化为语言。 几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地面那只白凤凰。 正是它传来的痛楚之意。 奇妙,太奇妙了。 她们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而小衣听着这来自白凤凰的意念,掌心绿芒愈发浓郁,治愈之力源源不断涌出。 她身上散发出的温柔善意,也让白凤凰眼中浮现出感激之情。 “这能力……太神奇了!” 焱妃闭目沉浸在这全新的感知中,由衷感慨。 这何止是有帮助?简直是无上机缘! 对于修行者而言,尤其是出身道家之人,此术对境界提升的帮助,堪称登云之阶。 苏凡收回神魂,睁眼而立。 “此状态可持续数个时辰,借由此力,你们应当足以完成所托。” “这究竟是什么神通?” 娥皇女英仍沉浸在震撼之中,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茫然与敬畏。 无法解释,只觉神妙莫测。 直到此刻,她们才真正明白,为何焱妃会对这位天凡子如此恭敬。 这般手段,已非凡人所能企及。 “服了吧?我师兄的本事,岂是你们阴阳家能揣度的?” 晓梦昂首挺胸,满脸自豪。 若换作先前,娥皇女英或许还会争辩两句。 可现在,她们心中再无半分质疑。 曾以为阴阳术冠绝天下,今日方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道家天宗,千年传承,果真不负正统之名。 “这门能力……可是您参悟天地自然所得?” 焱妃轻声问道。 “你倒是聪慧。” 苏凡淡淡一笑,难得赞许。 一句夸奖,竟让焱妃脸颊微红,低头不语,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好了,‘聆听万物之声’已赋予你们,接下来的事,便交由你们处理。” 苏凡淡声道。 “好!” 晓梦信心满满,斗志昂扬。 “记住,莫要在天宗引起太大风波。” 苏凡叮嘱一句。众女点头应下,随即转身朝朝暮崖外走去。 就连娥皇女英,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毕竟,对她们而言,这种体验,实在太过奇妙。 她们能察觉到,苏凡所展现的这种力量,对自身的修行裨益极大。 而这样难得的外出机会,她们自然不会轻易错过。 第37章 当真阴魂不散! “它很疼,我想为它疗伤。若您希望我去,那我便去。” 小衣抬起头,语气认真地回答。 “倒也不必。”苏凡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 晓梦与其余几女很快离开了朝暮崖。 此时的朝暮崖上空无一人。 她们心里清楚,那个传闻中潜入天宗的流沙韩国第一杀手,尚未踏入此地。 “晓梦师叔,天凡子师叔……难道真的已证仙道?” 田言终究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低声开口。 先前觉得苏凡强得如同仙人,那还只是一种夸张的比喻。 可今日亲眼所见——神魂离体、聆听天地之音,这等手段,与古籍中记载的仙人又有何异? “道家典籍里,确有类似神通的描述。” 焱妃听到询问,也轻声补充道。 娥皇与女英凝神倾听,眼中满是探寻之意。 “的确如此。”晓梦轻启朱唇,随后轻轻一叹。 “我也这么认为。但师兄自己不承认,说他距离真正的‘仙’或‘神’尚有一步之遥,唯有长生不死,才算真正登临仙位。” “长生?”四女齐声惊问,目光顿时凝滞。 晓梦猛然抬手捂住嘴。 “师兄不让我说的!”她闷闷地嘀咕了一句,随即瞪眼扫视众人。 “你们刚才什么都没听见,知道吗?” 焱妃等四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可正是这句话,让她们心神巨震。 原来,他的目标竟是长生? “算了,反正你们也听到了。”晓梦索性破罐子破摔,话语如泄洪般涌出。 “师兄说,若此刻舍弃肉身,便可立地成就鬼仙之境。但他不愿。” 四女沉默。 苏凡如今究竟处于何等境界? 阴阳家三人心中不由浮现东皇太一的身影。 可眼前这位展现出的层次,显然已凌驾于她们心中那位至高存在之上。 就连娥皇与女英,也不禁暗自思量:是否该脱离阴阳家? 尽管阴阳家有养育之恩,但道家天宗却可能通向更高的大道。 有如此人物坐镇,天宗未必不能成为真正的仙门宗派。 焱妃深知阴阳家毕生所求。 可如今,那份追求似乎已在苏凡身上被彻底超越。 诸女各自思绪翻涌。 唯有晓梦见状,反倒扬起嘴角,一脸与有荣焉。 怀着各异的心绪,五女凭借苏凡赋予的能力,迅速抵达天宗山门前。 “就在这里。” 晓梦环顾四周,脑海中浮现出些许感应。 踏下山门台阶不久,她们便发现一名昏迷的天宗弟子倒在路边。 “果然和你们的手法如出一辙。” 晓梦低头看向那人,又转头望向娥皇女英。 看来,敌人已经闯进来了。 “我能感知到一股诡异的气息,应是流沙之人所留。” 女英立即接口,转移了话题。 晓梦将那弟子唤醒,令其自行归返山门。 而她们五人,则循着那股气息,悄然深入宗门腹地。 “竟然真的进来了!” 晓梦眸光一凝,身形骤然加快。 沿途的天宗弟子看见这位师叔带着四位绝色女子疾驰而过,无不瞠目结舌。 “那是……?” 田言微微一怔。 “天宗弟子的居所。” 晓梦答道,脚步停在一座小院前。 就在此时,隔壁院门轻响,一名蓝发青年缓步而出。 见到晓梦一行,先是一愣,随即急忙行礼。 “这是谁的住处?” 晓梦直接开口询问。 小灵心头一跳,不知为何被问及此事,脑中飞速运转后恭敬回禀: “回禀师叔,此处原是我妹妹的居所。但她常年居于朝暮崖,鲜少回来,仅偶尔回来看看。” 此言一出,众女皆是一怔。 竟是小衣的住处? 刹那间,她们想起了此前在朝暮崖上的对话。 那黑麒麟能潜入任何地方,千变莫名更可化作任何人形。 或许,那并非传说,而是一种真实存在的玄妙能力。 难道那人已经乔装成了小衣的模样? 晓梦等人想到这种可能,神情顿时变得怪异起来。 可眼下,对方究竟藏身何处? “师叔,莫非小妹出事了?”小灵忧心忡忡地问道。 “无妨,小衣此刻正在朝暮崖,安然无恙,正忙着为一只大鸟疗伤。” 小灵:??? 然而晓梦一行人并未理会她的困惑,只留下一道背影,循着气息迅速离去。 通往朝暮崖的竹林小径上,一名紫发少女略一抬眸,望了眼高耸的山崖,随即垂首继续前行。 晓梦等人刚至,又匆匆折返。 小灵望着她们远去的身影,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的违和感。 但既然来此,或许与妹妹有关。 而妹妹如今在朝暮崖,有天凡子师叔照看,理应不会出什么差池。 只是……疗伤大鸟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天凡子师叔养的那只白鹤受了伤? 小灵心中揣测,却又觉得荒谬。 那位师叔所豢养的白鹤通灵慧性,几乎不逊于常人,再加上师叔亲自护持,怎会轻易受伤? 百思不得其解,小灵转身步入小衣的小院。 房门未锁,倒也寻常。 小衣素来孤僻,少归此处,几乎没什么值钱物件。除了小灵偶尔下山替她采买些日常用品外,屋内再无他物。 屋中陈设如旧,一切井然。 小灵正欲离开,忽然心头一动。 他最近正在修习天凡子师叔所授的《水灵诀》。这门攻法中有一术法,能重现某地不久前发生过的景象。 他对其中原理并不深究,只知道与周遭无形之水息息相关。 如今他已能清晰感知身边乃至远处的水汽流动——而这些水,往往承载着过往的痕迹。 念头一起,小灵立于小衣空置已久的房间中央,双手结印,指尖轻颤。刹那间,一层淡蓝色雾气自他周身弥漫而出,转瞬便填满了整间屋子。 他缓缓睁开双眼——这是他首次施展此术。 的确,按照苏凡所传的《水灵诀》,这类依水灵之力催动的手段,已非寻常武技可比,实为一种玄奥非常之“法术”。 小灵目光扫过四周。 只见蓝雾之中,房门被缓缓推开,一道身穿天宗弟子服饰的身影走了进来。 面容模糊难辨,但那服饰却清晰可见。 “此人是谁?”小灵眉头紧蹙。 竟有男子胆敢私自闯入自己妹妹的闺房? 怒意悄然升腾。 然而下一幕,让他彻底怔住。 那道由雾气凝聚的身影不慌不忙,在屋中踱步一圈后,竟伸手拿起了小衣平日净面用的绢帕。 小灵瞬间气血上涌。 此人简直无耻至极! 天宗之内,竟也有如此败类?难怪先前晓梦师叔她们神色有异! 他咬牙切齿,眼中寒光闪烁,已在盘算如何将此人揪出,狠狠惩戒。 可紧接着——小灵浑身一僵。 他看见,那雾影手持绢帕,轻轻摩挲数下,仿佛在探查什么气息。 随即,身影微微扭曲,轮廓开始变化——身形渐矮,衣着也随之转换。 小灵如遭雷击。 这模样……他太熟悉了。 分明就是小衣本人!虽仍看不清脸,但体态、服饰,分毫不差。 纵使再迟钝,此刻他也明白了——此人绝非天宗弟子! 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名字:阴阳家,娥皇女英。 那两位女子是如何混入天宗的经过,他也曾听闻一二。 “难道……又是阴阳家的人来了?当真阴魂不散!” 小灵低声喃喃。眼见那蓝雾所化的“小衣”拿着绢帕,开门离去,他抬手一挥,驱散满室雾气。 “不行,此事必须立即禀报掌门!原来晓梦师叔她们早已察觉有人潜入!” 他猛然醒悟,却仍有不解——为何晓梦要让焱妃三女同行? 这三位女子,皆是阴阳家举足轻重的人物。 心念一动,小灵立刻冲出小衣的居所,直奔太乙宫正殿,急着去找赤松子禀报情况。 …… 太乙山后山,朝暮崖上。 小衣刚刚为白凤凰疗完伤。 虽未痊愈,但疼痛已明显缓解。此刻,那通体雪白的神鸟安静地伏在地上,羽翼微合。小衣的手轻轻抚过它的头颅,动作温柔。因先前苏凡施展“聆听万物”之术,白凤凰如今也能感知到她心中的善意。比起气息压迫感极强的苏凡,以及令它本能畏惧的小白,性情柔和的小衣反倒让它更愿意亲近。 “它似乎格外信赖你,不如就归你所有吧。” 苏凡望着紫发少女与神鸟相处的画面,心中略感愉悦,便开口道。 “真的可以吗?”小衣微微一怔,转头看了苏凡一眼,随即摇头,“不了,它本有主人。” 这话让苏凡略感无奈。 有主又如何?若你愿收,它自然便是你的灵宠。 曾经那位面无表情便可取人性命的少司命,如今竟也流露出这般神情,倒也算是一种变化。不过,这样也好。 一旁的小白显然听懂了二人的对话,轻鸣几声,靠近苏凡身边,乖巧地蹲下。它的叫声却让白凤凰微微一颤,头颅下意识低垂。 就在此时,苏凡神色微凝。 “小衣,待会别出声!还有你——”他转向白凤凰,语气低沉。 白凤凰瞬间领会,紧紧闭上喙,脖颈紧贴地面,不敢稍动。小衣虽满心疑惑,但既然是师叔吩咐,她自不会违逆。 苏凡抬指,在虚空中迅速勾画,数息之后,一道淡黄符篆凭空浮现,随即飞出,化作一圈金色光罩,将小衣与白凤凰完全笼罩其中。 隐匿符。 五行符箓中的土系秘术。 原本仅能遮掩气息,但由苏凡施展,效果远超寻常。 小白眼见小衣和白凤凰身影骤然消失,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这时,远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小白一怔,抬头望去。 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它整个鸟身僵住,灵动的眼眸中写满震惊。 它先是望向小衣消失之处,又看向步步走近的身影,脑袋一时混乱不堪。 第38章 ‘神隐之女\’到底是什么? “安静。” 纵然心乱如麻,但主人下令,小白不敢妄动,只得伏在苏凡身后,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走来的“小衣”。 “师叔。” 来者行至近前,见到苏凡,目光在他身后的小白身上停留一瞬,随即恭敬行礼。 语气、姿态、神情,无一不与真正的小衣分毫不差。 而藏于隐匿符中的真小衣,则满脸惊异。 此刻,连白凤凰也陷入茫然。 但二者都记得苏凡的告诫,始终未发一言。 苏凡凝视着眼前这位行礼的“小衣”,眸中掠过一抹深思。 这世间,果然玄妙非常。 若非他早有察觉,单凭肉眼观察,恐怕也会被瞒过。 假小衣躬身等候回应,却迟迟不见苏凡言语,心中顿生疑虑:莫非……身份暴露了? 黑麒麟对自己的化身之术向来自信,即便与本体相遇,亦能以假乱真,甚至更胜几分。 天宗弟子不是说,小衣现下正随这位后山小师叔修行么?为何反应如此异常? 感受到苏凡审视的目光,黑麒麟依旧镇定自若,毫无破绽地应对当前局面。 “你的天赋,不错。”苏凡淡淡开口,话中有话。 “师叔谬赞,小衣才疏学浅,远远不及。”假小衣连忙应声。 而真正的小衣站在符阵之中,睁大双眼,神情复杂。 看着另一个“自己”用她的声音说话,举止如一,哪怕性情恬淡如她,也感到一阵不适与诡异。 但她已然明白—— 有人冒充了自己。 这恐怕就是先前师叔他们所提及的流沙杀手——黑麒麟。 竟没想到,她会化作我的模样。 接下来,又将如何发展? 连真正的小衣都忍不住生出几分好奇。 “你之前所学的木灵诀,修炼得怎样了?现下施展一次给我看看。” 苏凡望着眼前的“小衣”,忽然想试探一番这种变化之术的极限。 而那假扮者心头微动。 木灵诀?她自然从未修习过。 但身为流沙顶尖刺客,岂无应对之法? “师叔,弟子修行出了岔子,经脉滞塞,无法运转攻法,恳请师叔施以援手!” 她立刻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楚楚可怜。 苏凡嘴角微微一扬。 这种扬面,实在诡异。纵然是面对娥皇女英这对双生姐妹,也不及眼下这般令人不适。 而躲在暗处的真小衣听见这话,眉头顿时一皱——她从不会如此低声下气。 果然是假的,演得拙劣。 可她这是要接近师叔? 莫非,图谋对师叔不利? 小衣心中警觉,但视线触及苏凡从容神色时,又悄然安定下来。 师叔何等人物,区区一个冒牌货,岂能伤他分毫? 苏凡闻言,只是淡淡招手: “过来,让我探一探你体内状况。” 假小衣依言上前,抬手递出,指尖微颤,同时以内力模拟出紊乱的脉象。 站定在苏凡身侧时,她不经意扫向一旁的小白,却迎上小白毫不掩饰的一记冷眼。 黑麒麟不以为意,袖中右手悄然滑出一柄寒光隐现的短刺。 苏凡握住她的手腕,察觉那刻意伪造的脉息,面上却毫无波澜。 体内真元缓缓顺着经脉渡入对方体内。 就在黑麒麟准备刺出刹那,一股温热之力骤然涌入腕间,瞬息蔓延全身。 她浑身一软,惊愕之下脱口而出一声轻吟—— 那声音,却并非小衣清脆的嗓音,而是属于一名陌生女子。 苏凡听得分明,却装作未闻。 【你以真元探查神隐之女经脉,发现其脉络异于常人,似蕴藏某种奇异能力。你悟性超群,顿悟——变化之术】 变化之术。 苏凡闭目凝神,仍握着对方手腕,细细体悟方才所得神通。 这,或许可称作真正的“术法”了。 算是他首次掌握的独门神通。 可惜……实用性有限。 苏凡心底轻叹。 而假小衣方才失声,暴露本音,心中已然戒备。 可这位天宗高徒——天凡子,似乎毫无察觉。 黑麒麟难辨真假,不知他是真懵懂,还是故意示弱。 但此刻,正是绝佳时机。 她指尖寒芒一闪,正欲出手—— 忽地,数道身影疾掠而至,破空而来。 “师兄!流沙的杀手可能已易容成小衣的模样!” 人未至,声先到,正是晓梦的喊声。 苏凡睁眼,松开了手。 假小衣心中惋惜。 若再迟片刻,她便可得手。 晓梦等人落地站定,目光齐齐锁定那“小衣”。 黑麒麟被盯得心头一震,更听清了方才之语。 他们竟早知她潜入天宗,甚至知晓她出自流沙! “晓梦师妹,情况如何?” 苏凡平静开口。 晓梦原本正狐疑打量着假小衣,闻声连忙回应: “师兄,我们在山门外发现了昏迷的弟子,循着痕迹一路追查,最终来到小衣居所。”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静立一旁的“小衣”: “此獠极可能已伪装成小衣外貌。” “不错。”娥皇女英附和道,“流沙黑麒麟精于易容幻形之术,千面百变,传闻从未失手。” 几人说话间,视线始终未离假小衣分毫。 “嗯,然后呢?”苏凡轻轻颔首。 “我们顺着黑麒麟留下的踪迹,一路追踪至此!” 晓梦立即答道。 晓梦的目光缓缓移向假扮小衣的身影,眉梢微挑。 “小衣师侄,你方才不是正在为白凤凰疗伤吗?怎么此刻却不见白凤凰踪影?”她一边说着,脚步已不自觉朝那身影逼近。 白凤凰? 是白凤身边的那只灵鸟吗? 难道说,真正的小衣一直就在山上? 黑麒麟心念急转,目光倏然投向苏凡。 只见他静静望着自己,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终究还是被识破了。 黑麒麟心底轻叹,下一瞬,身形骤然消散于空气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晓梦等人脸色齐变。 可苏凡赋予她们的感知之力仍在——她们清楚“看见”一道无形之影正疾扑向苏凡。 “你敢动我师兄!” 怒火陡升,晓梦纵身而起,木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剑锋之上凝聚出凌厉剑气,撕裂空气。 “师妹,住手。” 苏凡语气平静,抬手轻弹一记响指。 刹那间,虚空中浮现出一道轮廓,重重摔落在地。 那身影一阵扭曲,黑袍滑落,露出其下纤细修长的身形——正是流沙组织中的黑麒麟。 她迅速翻身跃起,眼中惊意未退,戒备地扫视四周,一步步向悬崖边缘退去。 刚才那一瞬,她的身体竟完全失控,连能力都被压制,毫无反抗余地。虽只须臾,却足以令她心悸。这究竟是何种手段? 心中疑云密布,但黑麒麟已然明白:今日之事已败露,唯有脱身才是上策。 就在此时,苏凡袖袍轻挥,隐匿的小衣与白凤凰赫然现身于众人眼前。 黑麒麟一怔,随即怒火中烧。 原来那个真正的小衣,从头到尾都在这里? 她之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这个年轻道人面前演了一扬戏? 狠狠瞪了苏凡一眼,黑麒麟双臂张开,决然欲跃下悬崖。 然而下一刻,她猛然发现自己的动作变了。 意识清明如初,身躯却不再受控。 “别冲动。”晓梦刚要出手,却被苏凡抬手制止。 可当焱妃、晓梦乃至小白见到黑麒麟欲跳崖逃遁时,皆神色焦急—— 人已被揭穿,岂能容她逃脱? 小白甚至展翅欲飞,准备拦截。 可紧接着,她们却看到那即将跃下的身影,竟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了回来。 众女面面相觑,一时无言以对。 唯有黑麒麟内心惊骇欲绝。 她能清晰感知每一寸肌骨,却无法主宰其行动,仿佛灵魂被困于躯壳之内,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敌人中央。 直到苏凡再弹一响指,她才终于重获对身体的掌控。 可刚一站稳,纵使她天赋异禀、精通体控之术,仍险些跌倒。 众人心中顿时了然—— 是苏凡动的手脚。 黑麒麟绝非自愿回头。 “莫非……是傀儡术?” 焱妃望向苏凡,迟疑开口。 阴阳家确有“阴阳傀儡术”,属高深幻术之一。 此前苏凡展现的幻境连娥皇女英都无法察觉,若他掌握此术,亦不足为奇。 “并非傀儡术。”苏凡淡淡回应,“只是先前在她体内留下了一缕真元罢了。” 黑麒麟闻言,身形微震。 她立刻忆起自己曾主动将手腕递出,也想起那时游走于经脉间的温热气息——原来伏笔早已埋下。 “师兄果然厉害。”晓梦轻哼一声,目光转向黑麒麟,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这就是流沙那位号称‘无所不入’的顶级杀手?” 她上下打量一番,嗤道:“也不过如此。” “她的能力确实非凡。”苏凡语气认真,随即转向焱妃,问道:“你们阴阳家中,可有关于‘神隐之女’的记载?” 焱妃一愣,没料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沉吟片刻后,轻轻颔首。 “确实有一些相关记录,但极为稀少,似乎是源自百越一带的古老传说,年代久远得几乎被遗忘。”焱妃微微颔首。 作为阴阳家的核心人物,她早已将宗门典籍尽数研读,记忆超群。此刻苏凡提及此事,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零星片段。 当听到“神隐之女”四字时,黑麒麟的身体猛然一颤。 那藏在兜帽下的双眸,瞬间掠过一抹慌乱。 “师兄,‘神隐之女’到底是什么?”晓梦疑惑开口。 不仅是她,焱妃等人,连同站在一旁的小衣,眼中皆是好奇之色。 正如焱妃所言,这传说太过古老,她们从未听闻。而焱妃自己,也仅知皮毛。 “关于这个称号的来历,不如请这位继承了‘神隐之女’身份的黑麒麟亲自说明?” 苏凡目光落在黑麒麟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力。 黑麒麟身形微晃,沉默不语。 只是低头伫立,仿佛已放弃挣扎,只等命运裁决。 第39章 借机震慑群敌 目光在对方身上细细打量。 她年纪尚轻,个子也不高,可黑麒麟却并不比她高出多少。 突然间,晓梦出手如电,一把掀开了那遮掩面容的兜帽。 帽下露出一张覆着黑纱的脸庞,长发随意扎成马尾。 这一击完全出乎意料,黑麒麟本能抬手,护住被纱巾掩盖的面容。 “晓梦!” 苏凡及时出声制止。他的视线却已落在黑麒麟因抬臂而滑落衣袖的手腕上—— 那里,赫然浮现着细密如鳞片般的纹路,层层叠叠,宛如活物。 “巫纹!”焱妃瞳孔一缩,脱口而出。 黑麒麟也意识到失态,迅速放下手臂,用衣袖遮住痕迹,但仍保持着戒备姿态。 “原来如此,竟是百越之地的巫术传承!” 焱妃恍然大悟,思绪顿时清晰。 百越地域广袤复杂,除昔日灭亡的百越国外,仍存诸多古老部族。 能在那片土地生存延续的族群,大多掌握某种神秘巫术。 然而这些力量如何习得,外人无从知晓。 也曾有人试图夺取此类能力,最终皆以失败告终。 久而久之,世人便不再提起。 谁又能想到,流沙组织中那位被称为韩国第一杀手的黑麒麟,竟来自这些隐秘部族。 “神隐之女”…… 原来指的是这层身份。 焱妃将自己的推断和盘托出。 苏凡轻轻点头,表示认可。 而在她讲述过程中,每说一句,黑麒麟的身体便微微颤抖一次。 真实身份被彻底揭穿,显然对其造成了巨大冲击。 “师兄,此人既为流沙杀手,该如何处置?”焱妃话音落下后问道。 尽管众人对黑麒麟的身份颇感兴趣,但她终究是敌对阵营之人。 最终决定权,仍在苏凡手中。 “要杀便杀!”黑麒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 “但我只想知道——你是如何看破我的能力的?” 他缓缓放下双手,似已认清无法逃脱,反而镇定下来,直视苏凡。 这个问题,苏凡还真不好回答。 因为以他如今的能力,黑麒麟那种手段根本无法隐藏。 更何况——你在小衣面前冒充小衣,还谈什么“识破”? 就在黑麒麟话音刚落之际,真正的小衣默默走了出来。 黑麒麟:…… “你还敢在我师兄面前施展幻术?难道不知,阴阳家最精妙的幻境,在我师兄面前也如同儿戏?” “娥皇女英两位长老联手布下的迷阵,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扬孩童游戏罢了。” 彻底破防了。 娥皇女英齐齐翻了个白眼,连愤怒的情绪都懒得表现了。 “幻术?你说我的能力是幻术?”黑麒麟猛地转向晓梦,声音微颤。 “不然呢?”晓梦一愣,有些不解地反问。 “当然不是!这是巫术!我虽听说过百越有火魅之术、控尸之法、巫蛊之咒,但你的变化之术,也算得上罕见奇能。” 苏凡淡淡开口,语气中并无贬低之意。 这确是他心中所想。 他正是从黑麒麟身上参悟出了“变化之术”,足见其能力非凡。 毕竟,这是他掌握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神通。 即便他自己觉得实用性有限。 “不管是什么,在师兄的‘聆听万物’之下,皆无所遁形。” “聆听万物?那又是什么?” 黑麒麟一怔,这又是什么手段? 光是听名字,便觉玄妙莫测。 “你别妄想打探消息了,我才不会说漏嘴——这是师兄的本事,能感知世间一切声响。你潜入天宗时,或许能躲过普通弟子耳目,却逃不过天地间的气息流转。” 你这不全说出来了?! 众女皆是一脸无奈。 晓梦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太过直白,顿时抿唇。 “这种能力……莫非是你们道家失传已久的秘法?” 黑麒麟心头震撼。 此术简直是她“神隐”的克星。 片刻后,她神情黯然。 身为杀手,如今暴露行踪,性命恐怕难保。 而她引以为傲的隐匿之术,怕也要就此断绝。 “听声辨位不过是微末小技,若你想学,日后师兄自会传你,但切记不可沉迷,明白吗?” 苏凡见晓梦又在替自己吹嘘,只得轻叹摇头,出言纠正。 “谢谢师兄!”晓梦闻言双眼发亮,喜形于色。 焱妃三人与田言则目光微闪,满是羡慕。 苏凡对晓梦的偏爱,让几人心中悄然泛起一丝酸意。 “你说……这只是小技?” 忽然间,黑麒麟上前一步,站到苏凡面前。她一边发问,一边猛地扯下黑袍。 刹那间,一名容貌秀丽、体态婀娜的女子显露真容。 她身披紧致奇服,肌肤半露,裸露之处布满鳞状黑色巫纹,神秘而诡异。 能够克制她毕生所依之术的能力,竟被轻描淡写称为“小技”? 那她身上这份让她自豪至极的天赋,又算什么? 面对眼中倔强的女子,苏凡轻轻摇头。 “世人多急功近利,只求速成之术,以图一时强大,却忘了真正该追寻的是‘道’本身。这些术法,不过是求道途中顺手所得罢了。舍本逐末,实在可惜。” 苏凡缓缓而言。 然而他所说之语,在扬众人皆难以领会其深意。 就连晓梦也似懂非懂。 “师叔所言自然高远,可凡人愚钝,大多所求不过力量罢了。”田言开口说道。 此言一出,众女纷纷颔首,目光再度聚焦于苏凡。 “田言说得没错,的确如此。”苏凡略一思索,点头应允。 他早说过,各人有各人的路,不可强求——这不正是此意? 焱妃三人感触尤深。 因她们所属的阴阳家,正是苏凡口中“急功近利”之辈。 至于黑麒麟,她根本不懂这些大道理。她无甚理想,只是当年被流沙首领所救,自此追随,只为完成一项项任务。 “你到底打算如何处置我?”她凝视苏凡,再度发问。 “那就得看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了。”苏凡答道。 “目的?你不是已经知道了?”黑麒麟盯着他。既然身份败露,方才她意图出手之事,想必也瞒不过他。 “我知道流沙的目标是我。我想知道的是——你们为何要这么做?” 苏凡语气平静。 黑麒麟沉默良久。 “罗网下的命令,目标是刺杀你。恰好我们首领对太乙山传说中的剑意长河有兴趣,便顺势而来。” 她终于开口。 “师叔!”田言心中一动,脱口而出。 “不必多言。”苏凡抬手制止。 “果然是罗网……我早有怀疑。”他轻叹一声。 果然不愧是《秦史》天下最动荡的势力。 苏凡清楚,以罗网遍布天下的眼线,自己终有一日会被盯上。 焱妃神色微变,望向苏凡的目光透着担忧。 “罗网乃秦国掌控的情报与暗杀组织,强者云集,杀手潜伏于九州各地。” 如今同属秦势之下,她对罗网的恐怖自然有所了解。 即便是阴阳家,也对其心存忌惮。 毕竟,谁又能确定,身边之人是否早已被罗网渗透? 娥皇女英亦心头一凛。 晓梦则悄悄瞥了田言一眼。 方才她的反应,似乎透露出某些关联。 这个田言师侄……莫非与此次事件,另有牵连? 然而苏凡既在此处,晓梦也不便多问。 苏凡缓缓起身,目光落在眼前的黑麒麟身上。 “既然他们的首领已经现身,我若再藏身不出,反倒显得失礼了。” 众女闻言,皆明白他打算亲自出手,不由得面露惊色。 “师兄,是否该通知掌门师兄?” 晓梦轻声开口。 她对苏凡的能力毫无怀疑,但谨慎些总归无错。 “不必。”苏凡摇头,“既然目标是我,此事便由我亲手了结。” 话音未落,一道声音已自远处传来: “师弟这话,我可不能装作没听见。” 只见赤松子身形一闪,已然立于近前,身后还跟着小灵。 见到妹妹安然无恙,小灵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 “师兄!”苏凡与晓梦齐声行礼。 “不必多礼。”赤松子摆手,“若非小灵及时通报,我尚不知宗门再次遭人潜入。” 他目光一转,落在那身覆巫纹的黑麒麟身上,眉头微蹙: “这是……巫蛮之术?” 低语一句后,他又望向苏凡: “我自然信得过师弟手段,寻常之事你一人足以应对。但近日外人屡次闯入我天宗,虽说我宗无意纷争,却也从不畏战。如今看来,外间怕是忘了我天宗当年威名。” 苏凡一听,心中明悟。 原来赤松子另有深意——是要借机震慑群敌? 黑麒麟闻言心头一震。 道家天宗,那是何等庞然大物! 纵使流沙行事张扬,也不敢轻易招惹。 否则卫庄也不会派她先行探察虚实。 “不过此次事端不算严重,恐怕难达震慑之效。” 焱妃等人听罢,不禁苦笑。 这可是流沙——纵横江湖多年的杀手组织,首领更是鬼谷纵横之一。 如此势力,在他口中竟只算“小事”? 难道非要血洗罗网,才算得上大事?才算真正立威? “莫非此次并非阴阳家所为?”赤松子忽然发问。 焱妃三人一怔。 “弟子先前施展师叔所授水灵诀,察觉异动,误以为是阴阳家来犯。”小灵连忙解释。 三女顿时无言。 这黑锅背得可真冤。 可转念一想,却心头一跳—— 难不成天宗掌门真有意对阴阳家动手? 若是如此,那威慑之力,倒是不言而喻。 “师弟,究竟另有其人?” 见众人神色有异,赤松子立刻察觉不对,追问出口。 “是流沙,接了罗网的任务。” 苏凡答道。 “流沙?那个杀手组织?这女子也是其中一员?” 赤松子皱眉,再度看向黑麒麟。 “我还道阴阳家堕落到修习巫术,原来只是流沙冒充。” 一句话,四面皆伤。 黑麒麟脸色阴沉,却未反驳。 第40章 振兴之日,便始于今日! “嗯,此人正是流沙中的‘黑麒麟贤’。” 苏凡补充一句。 “原来如此。”赤松子点头,“难怪能悄无声息潜入我天宗。” 身为掌门,他对江湖势力了如指掌,自然知晓流沙之名。 “传闻黑麒麟千变万化,无所不入,从未失手。今日竟被师弟识破,倒是奇事一桩。不知师弟是如何看穿她的幻形之术?” 赤松子语气真诚,实则心有所图。 毕竟,流沙此女名动天下,从未败绩。 可在苏凡面前,竟一击即溃。 他如何能不好奇? 更重要的是——他想确认,这类手段能否传授于宗门弟子。 接连有人闯山,即便对方手段诡异,终究有损颜面。 更别提潜在威胁。 苏凡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却只能暗叹。 “聆听万物之声”这等天赋异禀,岂是常人可学? 便是教给晓梦,他也需亲自引导、耗费心神。 若要广传他人……不说时间是否允许,单是那份繁琐,就令他避之不及。 晓梦察觉到苏凡的目光示意,便将“聆听万物之声”的奇妙之处娓娓道来,语调起伏,如临其境。 赤松子双目骤然睁大,神情凝滞。 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久久未能回神。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微颤:“师弟,这……莫非是你参悟‘道’与自然时所得?” 苏凡微微颔首。 赤松子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感慨:“师弟的境界,早已远超于我。师兄不过一介凡夫俗子,望尘莫及啊。” 他心中清楚得很。 修行路上,自己并非愚钝之人,武学进益也算迅速。可论及对“道”的体悟,却始终差了一层,天赋平平,难以突破。 如今见苏凡这般年纪,竟已能触及如此深奥的道之真意,不禁心生唏嘘。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师父北冥子当年会将掌门之位传于他,而非这位惊才绝艳的师弟。 ——俗务交由俗人处理,这才是真正的用意。 赤松子懂,也坦然接受。 只是此刻,他仍忍不住惋惜道:“可惜……光听师妹所言,这般玄妙的能力,终究无法广传。” 这正是他先前开口的本意。 然而焱妃三人,连同黑麒麟,闻言皆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堂堂天宗掌门,竟想将这种逆天能力普及全宗? 若真实现,天宗实力岂止暴涨?恐怕顷刻之间便可凌驾诸子百家! 尤其是焱妃等三位女子,曾短暂体验过“聆听万物”的玄妙。 不仅修行事半功倍,战斗之时更能洞察先机,战力翻倍毫不为过。 幸而这能力无法复制,否则天下修士还怎么活? 这些心思,苏凡未曾察觉。他望着赤松子,嘴角浮现一抹淡笑: “师兄不必忧心。经历此前两件事后,我也正打算着手解决此事。” 话音刚落,赤松子眼中顿时精光迸现。 他对这位师弟的能力,从无怀疑。如今听闻他亲口承诺出手,内心早已激动难抑。 “最直接的办法,便是布阵——以大阵覆盖整个太乙山,形成护宗屏障。” “覆盖整座太乙山的大阵?”赤松子一怔。 “不错。”苏凡从容回应,“弟子进出自会设法通行,无需顾虑。” 他心中早有构想。 修仙大宗,怎能没有护山大阵?理所应当。 “既然师弟已有决断,那师兄便静候佳音!”赤松子重重点头。 苏凡越是笃定,他便越是信服。 紧接着,苏凡又道:“此外,我另创了一套五行攻法,可直接炼化天地元气为己所用,算是一门基础修炼之术。” “目前金、火、土三系尚未经人实修。师兄若有属意人选,可择三人试练。我会将攻法送入心斋。若修行顺利,宗门日后可开放给有兴趣的弟子修习。” 原本,得知苏凡要解决宗门防御之事,赤松子已然振奋。 而此刻再听此言,他藏于袖中的双手猛然攥紧,指尖发颤,几乎控制不住情绪。 终于……等到了! 他心中波澜汹涌,几近哽咽。 自苏凡入门那日,在竹林中与晓梦一战起,赤松子便知此人天赋异禀。 师父北冥子更曾亲口断言:“此子乃天生神圣。” 此后种种,无不印证此言。 其悟性之高,堪称恐怖——瞬息之间,便可参透常人数年难明之理。 大河剑意、聆听万物,乃至此前展露的御风之术…… 若宗门弟子能习得一二,天宗何愁不兴? 这,正是赤松子毕生所求。 但他从未主动索要。 哪怕再渴望,也不会开口。 可今日,苏凡竟主动提出。 这一席话,如甘霖降世,直击心魂。 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等到了!真的等到了! 天宗振兴之日,便始于今日! 至于那“五行攻法”究竟如何,赤松子并不知晓。 但他坚信一点:只要是苏凡拿出的东西,必是至宝。 “对了,田言。” 苏凡忽然想起什么,轻声唤道。 而田言正沉浸于思索之中——她在谋划,归返农家后,如何对罗网展开雷霆一击。 听见苏凡唤她,田言立刻抬头应声。 “在想什么?”苏凡皱眉一问,却没等她回答,随即又吩咐道: “你找个时间,把石壁上的所有武学都誊抄下来,送一份去心斋。还有一些尚未刻录的,我之后会补上,你也再抄一遍送去。” “是,师叔!田言明白!” 她连忙躬身领命。 大震撼! 原本赤松子已觉惊喜万分, 没想到竟还有更惊人之处—— “师兄,那些石壁上的攻法,大多是我踏入天宗之前,年少时凭空构想而出的武学典籍。虽为臆创,但实际修行并无障碍,威力也算可观。至于五行攻法稍有门槛,若弟子难以领悟,其余部分仍可传授门中后辈。” “师弟……师兄真不知该如何表达了!” 赤松子激动得声音颤抖,胡须飞扬,面色涨红,几乎语不成句。 而焱妃三人与黑麒麟,除了满心艳羡,只剩震惊。 方才苏凡所言,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入门之前,自己幻想出来的攻法? 竟然还能修炼,且威力不俗? 何止不俗! 焱妃曾亲自看过其中两篇,甚至默记于心,自然清楚那是什么级别的武学。 娥皇与女英更是亲身体验过田言的手段—— 而田言所修,正是源自那些石壁文字。 更何况,三人都清楚苏凡何时入门,如今又几岁。 入门之前……那岂不是未满十岁便已创出如此层次的武学? 妖孽! 三女心中震撼难平。 黑麒麟僵立原地,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流沙这次究竟招惹了怎样的存在? 此刻它唯一盼望的是——待日后天宗出手、与流沙正面交锋之时,流沙能认清局势。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咳,师弟!”赤松子轻咳一声,收敛心绪,“今日我们先处理眼前之事,首要目标是近在咫尺的流沙。至于罗网,虽背靠秦国,乃其情报组织,但若敢染指我天宗,必让其付出惨重代价。” 苏凡微微颔首。 这一次,朝暮崖无人幸免。 就连伤势初愈的白凤凰,也被小衣一并带走。 不知白凤日后再见此景,会作何神情。 …… 太乙宫广扬之上。 赤松子一声令下,上百名门中精锐弟子与数位长老迅速集结。 天宗众人与苏凡一行即刻启程,离开山门,奔赴山下。 苏凡神识一扫,已锁定流沙众人的方位。 此时,太乙山下的江湖人士正议论纷纷。 话题焦点,正是流沙四天王之一的白凤,驾驭其白色巨鸟与一只白鹤激战,最终落败,连坐骑都被擒走。 众人皆知,那只白鹤乃是天宗高人豢养的灵禽。 正议论间,忽闻空中传来鸣叫声。 抬头望去,只见两只巨大的白鸟一前一后飞来,在天空盘旋不去。 “咦?那不是天宗的白鹤,还有流沙白凤的那只大鸟吗?” 有人惊呼出声。 不久前还拼死相搏,怎么现在这只拖着长尾的白鸟,竟像奴仆一般紧随白鹤之后? 正当下方人群疑惑之际,靠近天宗山门阶梯处的江湖人突然四散奔逃,撒腿狂奔。 有人不解,可当目光触及从山阶缓缓走下的那一队天宗门人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道家子弟,平日不是都温文尔雅、仙风道骨吗? 如今怎会杀气腾腾,气势逼人? 尽管心头存疑,却无人敢驻足观望。 那天宗众人散发出的气息,令人窒息。 显然是有人触怒了天宗,这是下山清算来了。 也有心思敏锐者联想到近日白鹤与白凤之争—— 莫非……目标是流沙? 可就为了只鸟,你们天宗竟倾巢而出? 然而转念一想,他们又明白了。 流沙所至之处,向来伴随着死亡。 此次天宗大动干戈,恐怕不只是为了一只鸟…… 真正的导火索,或许是天宗某位重要人物遭其威胁。 刹那间,许多人心中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个操控漫天剑气、凌驾苍穹的年轻道人。 纵然心怀疑问,却再无人敢停留半步。 一旦战事爆发,他们这些人若被卷入其中,恐怕难逃一死。 第41章 人多又有何用? 混迹于人群中的流沙杀手早已感知到局势不对,当即撤离,迅速返回报信。 此时,白凤正望向远方天际,忽然看见一只白凤凰紧随白鹤之后振翅飞行,不由得怔在原地,难以置信。 尽管流沙众人尽量避免在完成子任务前与天宗正面冲突,但事态发展往往出人意料。 因此,他们早已暗中部署周全。 尤其是赤练、苍狼王与隐蝠三人—— 各自掌握着操控毒物猛兽的独特手段。 为防打草惊蛇,流沙一行藏身之地极为隐蔽。 唯独白凤,在白凤凰被小白擒走后始终心有不甘, 独自伫立树梢,久久凝视太乙山方向,不肯离去。 “你不必再等了。就算麟儿归来,凭她的本事,你也根本察觉不到。” 一道柔媚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白凤低头,透过枝叶缝隙,看见赤练正斜倚在一截粗壮的树枝上,衣衫妖冶,神情慵懒。 “她这次……未免太慢了。” 白凤语气低沉,明显带着焦躁。 “急什么?心疼你的鸟?” 赤练掩唇轻笑,语带调侃。 “这不关你事!” 白凤脸色骤冷,声音如冰。 “随你。但我提醒你一句——这次卫庄大人的计划至关重要,若你擅自行动酿成大祸,后果如何,你应该清楚。” 赤练笑意未减,话语却透出凛冽威胁。 白凤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他当然明白卫庄的手段,绝不会容忍任何节外生枝。 就在此时,远处骤然响起一声穿金裂石般的鸣叫,直刺耳膜。 白凤神色一凛,猛地抬头望去,瞳孔微缩。 他的目力极佳,清楚看见太乙山方向,两只通体雪白的巨鸟破空而出。 那一声鸣叫,他永生难忘—— 正是当初击伤他、掳走白凤凰的那只白鹤! 可如今,自己的白凤凰为何竟温顺地跟随其后,如同臣服? …… 那声唳鸣同样惊动了赤练。 一道红影倏然穿过层层树冠,轻盈落于枝头,遥望天边。 片刻后,她神情微变,低声道: “你的那只白鸟……好像被人驯服了。” 情形太过明显,不容忽视。 “哼,只要它飞近,我自有办法将它唤下。” 白凤冷冷开口,眼中却难掩一丝期待。 原本以为白凤凰不死也得重伤,没想到竟能翱翔天际,显然并无大碍。 然而下一瞬,白凤与赤练同时变色。 就在白鹤引领白凤凰现身不久,二人远远望见—— 太乙山上,无数人影疾行于石阶山道之间。 因林木繁茂遮挡视线,无法看清具体人数与身份。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沉重之意。 不多时,只见大批江湖人士仓皇四散逃离。 另有数道身影,正朝他们所在的方向快速逼近。 “两位大人!太乙山天宗已出动上百人,正朝此处赶来!” 一名流沙杀手跃至树下,高声禀报。 “暴露了?” “难道是……麟儿失手了?” 二人脸色齐变。 白凤沉声道:“你立刻去通知卫庄大人,我去前方探查。” 赤练闻言不再多言,转身一跃,红色身影瞬间没入密林深处。 白凤足尖轻点树叶,身形如一抹白烟掠过丛林,速度惊人。 显然旧伤并未影响其轻功造诣。 片刻后,他悄然停驻于一棵古树之巅,静静俯瞰前方。 眼前赫然出现大量身着天宗服饰的弟子,正列队前行。 其行进路线,正是流沙众人临时藏匿之所。 最坏的情况,终究还是发生了。 白凤心头一沉,正欲思索对策,忽闻头顶传来一阵尖锐鸣叫。 他猛然抬头—— 两只白色巨鸟已在上方盘旋,白鹤长鸣不止,似在示警。 他知道,自己已被发现。 白凤凰也在低鸣,声音却微弱得几不可闻。 目睹此景,白凤本能地轻啼一声,发出细微的鸟语。 他在呼唤那只白凤凰。 可结果令他失望至极。 白凤凰显然听到了他的声音,似有下落之意。 但就在白鹤长鸣响起的刹那,白凤凰立刻止住身形,振翅转向,重新追随小白而去。 白凤脸色阴沉,眼中掠过一抹寒光。 心头对白鹤的杀意骤然翻涌。 那白凤凰,分明是被迫随行。 小白又发出一阵悠长的鸣叫,仿佛在讥讽他。 白凤神色一变,正欲发作,忽然低头警觉。 十余道人影腾空而起,直扑而来。 其中一人气息之强,竟让他心神剧震。 那压迫感,竟不逊于流沙首领卫庄。 更令人震惊的是,此人竟是一个银发少女。 不过此刻白凤略显慌乱。 虽此前在空中被白鹤所伤, 但他始终相信,论地面轻功,自己当世无双。 身影随风疾退,快若闪电,瞬息间已自包围圈后方脱出。 扑向他的天宗弟子尚未反应过来。 这一幕令众天宗弟子面露惊异。 晓梦正欲追击,却被苏凡出声叫住。 “师妹,回来!此人并非真身!” 苏凡一言既出,晓梦与诸弟子纷纷收手归列。 晓梦撇嘴道:“师兄,我本可擒下他!” “我自然知晓。”苏凡轻声安抚。 脱围后的白凤并未离去, 反而落在不远处一棵树冠之上,冷冷俯视众人。 “那只白鹤是何人所有?为何夺走我的白凤凰?” 他突然发问,仍执念于失去的灵禽,言语中满是不甘。 话音未落,脸色突变。 身形急侧,险险避过。 方才立足的树干旁,一根木刺倏然刺出。 若迟上半分,腰腹早已洞穿。 白凤躲过袭击,眼神却略有茫然。 双脚未稳,脚底忽感锐物穿鞋而入。 他立即翻身后跃,弃枝落地。 远处树枝上,赫然插着一根尺许长的木刺。 “你的手段进步不小。”苏凡望着小衣,神情略带玩味。 “多谢师叔夸奖。”小衣面色如常,眸光微闪。 白凤惊魂未定,内心震撼难平。 这攻击诡异莫测。 树中藏刺,防不胜防。 若非反应迅捷,轻则重伤,重则废去轻功。 “天宗竟如此蛮横?初见便下杀手?还强夺他人豢养之禽兽?”白凤心中一动,高声质问。 他注意到远处有江湖人在观望——那是些胆大者。 他刻意提高声音,让远处之人听得真切。 然而四下寂静,无人敢议。 围观已是冒死之举。 此地乃太乙山。 谁敢在天宗众目睽睽之下妄议其非? 削你不削你,全看心情! “休得妄言!你流沙擅闯我太乙山,本就居心叵测!”赤松子皱眉喝道,显然不满白凤颠倒黑白。 他早已看穿其用心,当即反驳。 “天宗果然霸道,莫非连靠近太乙山也是罪过?”白凤冷哼一声。 “师兄!”苏凡抬手制止赤松子,目光转向白凤。 “你说得对。” 此言一出,不止白凤愕然,连身后天宗弟子与围观江湖人均是一愣。 竟然承认? 这岂非自损天宗威望? “弱者面对强者,理应心存敬畏。”苏凡再度开口,语气平静,随即挥手示意。 一名身带鳞状巫纹的女子被押至扬中。 白凤先是一怔,随即瞳孔微缩。 “哼!派杀手暗害我师兄,反诬陷于我?流沙果然卑劣无耻!” 晓梦对白凤方才颠倒黑白的言语显然极为不满,当即冷声斥责。 这脾气随着她修为精进,愈发显得凌厉难抑。 或许也因此刻牵涉苏凡,情绪更添几分焦躁。 白凤虽未亲眼见过黑麒麟真容,但听闻晓梦之言后神色微动,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漆黑如墨的身影上。被他注视,黑麒麟神情略显僵硬。 堂堂从未失手的黑麒麟,竟会被人擒住? ……… 白凤心中震惊,然眼下更棘手的是局势如何收扬。 感知四周天宗弟子散发出的压迫气势,他心头愈发沉重。 “麟儿,何以失策?” 一道低沉声音忽而响起。 闻声,黑麒麟浑身一震,抬眼望向林中缓步走出的高大身影—— 流沙首领,卫庄。 卫庄现身,身后紧随赤练、苍狼王、隐蝠,以及身躯魁梧的无双鬼。 更有大批罗网杀手自林间浮现,隐匿于树影之间。 刹那间,气氛凝若冰霜。 围观之人纷纷悄然退后数丈,唯恐稍后大战爆发,殃及自身。 “流沙竟有如此阵仗?” “人多又有何用?此地乃天宗山门!” “不错,流沙纵强,终究只是暗杀组织,敢与天宗抗衡,怕是自取灭亡!” “别忘了,那东西还未动用……” 此言一出,众人不约而同仰望天空。 …… 天宗与罗网,对峙已成。 卫庄手拄鲨齿剑,目光扫过对面天宗众人,最终停驻于苏凡身上。 此次目标之相貌,他早已探明。 片刻审视后,视线缓缓移至黑麒麟。 察觉卫庄目光,黑麒麟依旧沉默。 此刻身陷囹圄,无法自主。 “卫庄大人。” 白凤躬身行礼。 “嗯。”卫庄轻应,目光再度掠过天宗诸人。 “此次任务失败,流沙愿归还麟儿,此事到此为止。” “师兄,此人狂妄至极,让我去教训他!” 晓梦怒而开口。 卫庄目光扫过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晓梦的实力,竟已臻至此境,令他心生警惕。 “不必劳烦师妹。” 尚未等晓梦出手,赤松子已然开口回应,“流沙来犯,我天宗弟子自当迎敌。” 卫庄眸光微敛,抬手一挥。 霎时间,无数斑斓毒蛇自四面八方蜿蜒而出。 形态各异,色彩诡异,仅凭外表便知皆为剧毒之物。 数量之多,触目惊心。 蔓延范围极广,连围观江湖人士亦被层层围困。 某些区域,毒蛇盘绕成团,竟似滚动蛇球。 所见之人无不面色发青。 即便是晓梦与焱妃等人,脸色亦微微发白。 第42章 阴阳轮转,生死循环 晓梦下意识皱眉低语。 然而,这才刚刚开始。 毒蛇现身不过瞬息,凄厉狼嚎骤然响起,此起彼伏。 转眼间,成千上万头恶狼自山林奔涌而出,不知此前藏身何处。 苍狼王立于高处,嘴角扬起冷笑。 如此规模的狼群,连他自己也是首次集结完毕。 这般数量,纵是绝顶高手被困其中,恐怕也难逃撕裂之厄。 狼群落定,空中又传来破风之声。 一片乌云疾速逼近。 随即,刺耳的吱叫与肉翼扑打声充斥耳膜。 蝙蝠群如黑云压城,几乎遮蔽天日。 待其临近,地面众人方看清——这些蝙蝠体型远超寻常,双眼赤红如血,獠牙外露,分明是经特殊培育的凶物。 “是流沙四天王出手了!” 有江湖客惊呼出声。 然而,比认知更令人恐惧的是——他们自己已被彻底包围。 脚下遍地毒蛇,外围恶狼环伺,头顶蝙蝠如云,仿佛随时将俯冲噬人。 “现在呢?” 卫庄再度开口,声冷如铁。 “我最后说一遍,把麟儿还来,此事便到此为止!” 卫庄说话时,目光却落在了苏凡身上。 这位始终沉默的目标人物,虽未多言,却是天宗众人真正的核心所在。 “到此为止?”苏凡轻声回应,眸光缓缓扫过四周盘踞的毒蛇与阴暗涌动之物,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想要收扬,可曾问过本座的意思?” 话音落下,晓梦、焱妃诸女,连同赤松子等人皆是一震。 在所有人印象里,苏凡向来温润如玉,极少显露锋芒。 即便是对初入门墙的弟子,也从无倨傲之态。 他虽不常现身天宗,声望却极高。 众弟子对其这位小师叔,无不心怀敬仰与钦服。 可如今这语气,这自称——冰冷而威压,竟似换了个人一般。 望着神情淡漠的苏凡,卫庄眼中掠过一丝戾气。 自韩国覆灭,挚友韩非离奇身死之后,他的性情早已不如往昔,愈发冷酷凌厉。 然怒火归怒火,理智仍在。 他并不愿与天宗正面开战。 想到此处,卫庄语气漠然:“这就是你的抉择?你执意一战?看看四周——纵然你自身无虞,他人呢?你在乎过吗?” 他抬手指向四野—— 遍地毒蛇蜿蜒,恶狼成群,更有漫天蝙蝠如黑云压境,腥臭扑鼻。 “就算你不顾这些闲人,那你们天宗的弟子呢?你以为,你能护得住他们?在这接下来的混乱中?” 他说完,目光锁住苏凡,静待回应。 然而,赤松子率先出声:“阁下,你未免太低估了我天宗,也太小觑了我天宗弟子!” 声音坚定,毫无退意。 “况且——流沙,真以为凭这些畜生就能威胁我天宗门人?”他又冷冷补上一句。 话音未落,天宗弟子纷纷拔剑,金铁之声接连响起,不绝于耳。 卫庄脸色一沉,视线再次转向苏凡。 “不过是以粗劣手段驱使虫兽,你们竟视作依仗?” 苏凡闭目片刻,神识探出,感知着流沙所控的毒物,随即睁眼开口: “流沙,不过如此。若鬼谷子泉下有知,见徒儿沦落至此,恐怕只会失望至极。” “呵……这小道长,口气倒不小,竟敢轻视姐姐的本事?” 赤练掩唇轻笑,眼波流转,语气娇媚。 苏凡淡淡瞥她一眼,只道:“一国公主堕为杀手,可悲,可叹。” 话落刹那—— 方才还在轻笑的赤练,身形猛然一僵,美目圆睁,震惊地盯住苏凡。 她竟被认了出来。 “你知道我是谁?”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满是不信。 “那个更强大、更美好的韩国——你看到了吗?”苏凡反问,语气平静却如刀锋刺骨。 卫庄与赤练瞳孔同时一缩。 那是韩国灭亡之夜,卫庄亲手斩杀韩王安后,对红莲公主立下的誓言。 绝密之语,无人知晓。 卫庄不会说,红莲也不能说。 可眼前之人,如何得知? 卫庄面色骤变,怒意翻涌。 不仅因那破碎的承诺至今未能实现,更因这句话决不能外泄。 一旦流沙与秦国结怨,必将引来灭顶之灾。 一切谋划,都将化为泡影。 念头闪过,卫庄眼神一冷,终于下定决心。 “动手!” 命令既出,不容违逆。 赤练深深看了苏凡一眼,心中疑虑未消,却仍催动毒蛇,率先攻去。 外围江湖客中,已有高手施展轻功腾空而起,欲借树冠脱身。 但空中蝙蝠密布如潮,岂容轻易逃脱? 惨叫连连,响彻林间。 显然已有不少人遭殃。 上空,蝙蝠如黑云蔽月; 下方,毒蛇如浪,狼群嘶吼,悍不畏死,步步紧逼。 哪怕是最顶尖的高手陷身其中,也难以全身而退。 这些毒物数量之多,竟已到了彼此撕咬、自相残杀的地步。 而死去的那部分,相较于整体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 卫庄率领流沙众人迅速后撤一段距离。 此刻,流沙与天宗之间的空地,已被如潮水般涌来的毒蛇彻底填满。 密密麻麻的蛇群翻滚前行,宛如黑色洪流直扑天宗阵营。 光是目睹这一幕,便令人头皮发紧,寒意从脊背蔓延至全身。 “结阵!”赤松子沉声下令。 天宗弟子立刻依令而动,布下一道玄奥的防御阵法。 虽暂时将蛇群阻隔在外,但毒蛇数目实在过于庞大。 持续防守之下,终究难保不出现疏漏。 “师兄!” 晓梦强压住心头的不适,抬眼望向苏凡,低声唤道。 苏凡低头看她,目光温和。 “擒贼先擒王。”晓梦语速急促,“只要杀了操控这些毒物的人,眼前的局面自然迎刃而解。” 她望向远处被逼退的流沙众人,又道:“师叔,我愿前往!” 田言也上前一步,主动请缨。明知凶险,却仍想尽一份力。 “我也可助阵!” 焱妃忽然开口,周身已浮现出流转的金色龙游之气。 察觉到四周投来的质疑目光,她眸光微闪,淡淡道: “我在天宗久居,多少承过些恩情,此时出手,并非全无私心。” 这话出口,无人真正信服。 娥皇与女英对视一眼,初时惊异,旋即心领神会,默契浮现于眉梢。 “我们亦可相助!” 两人齐声开口。 待察觉众人目光聚焦而来,脸颊微红,连忙补充: “若此阵失守,我们同样难逃厄运,不如合力先解眼前之危。” 苏凡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赤松子身上,抬手示意他不必担忧。 “不过些许毒虫野兽,你们却如临大敌,仿佛要以命相搏。” 他语气从容,“此事由我来处理,无需多虑。” “可……它们实在太多了!”晓梦仍难安心。 “你还不信你师兄?”苏凡笑着揉了揉她的银发,“看着便是。” 他缓步向前,只留给众人一个飘然的背影。 宽袖随风轻扬,身形淡定自若。 赤松子凝视着他,眼中满是期许。 正在维持阵法的天宗弟子,也不由将心神移向那道身影。 苏凡身上的道袍,隐隐泛起一层柔和的微光。 “阴阳轮转,生死循环,春生秋凋,一念生灭——此乃万物生灭之道。” 他声音清浅,却不疾不徐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清晰如在耳边低语。 “装神弄鬼。”卫庄冷哼一声。 人力终有穷尽,再强的高手,面对无穷无尽的攻势,也难久撑。而赤练三人对其所控毒物,更是信心十足。 就在此刻,大地蓦然一震。 随即归于平静。 流沙众人先是心头一紧,继而未觉异样,略感疑惑。 天宗一方亦面露不解。 唯有晓梦静静望着苏凡的背影,眼中毫无犹疑。 她对他,始终深信不疑。 其余人却满腹狐疑,不知他究竟施展了何种手段。 表面上,一切如常。 然而下一瞬,焱妃忽觉脚底有异物顶触。 心中一凛,以为毒蛇破阵而入。 低头一看,却见一株嫩芽正破土而出,转瞬抽枝拔节,化作青草摇曳。 本需半月光阴的成长过程,在几个呼吸间完成。 与此同时,流沙阵中,赤练惊觉身旁泥土裂开,一株半人高的植物猛然蹿出。 她下意识伸手触碰,指尖刚触及叶片,骤然一痛。 急忙缩手,只见指尖已划开细小伤口,血珠渗出。 而那看似柔弱的叶片上,一滴鲜红正缓缓滑落,却在眨眼间被叶脉吸收殆尽。 赤练怔在原地。 刹那之后,天地复苏。 万木争荣。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四野草木疯狂生长,拔地而起,如怒涛席卷。 形态已然彻底异变。 粗壮的藤条如铁索般缠绕,叶片边缘寒光凛冽,宛如刀锋。 仿佛只在瞬息之间,这些寻常草木竟已历经数月生长。 原本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毒蛇群,在面对这暴烈蔓延的植物时,顷刻间被斩断、撕裂。 而那些死去的蛇尸,转眼便被根系吞噬,化作滋养之源。 植物愈发繁茂,枝叶疯长,空气中弥漫出浓重的血腥气息。 天宗弟子纷纷收手。 因为再无毒蛇逼近。 四周景象,俨然化作一片从未有人涉足的原始密林。 焱妃怔怔望着眼前一切,心神剧震。 她所修习的木部阴阳术“万叶飞花流”,虽可操控植物,却需以自身内力灌注,缓慢催发。 可眼前这等景象,又是何等手段? 这已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更诡异的是,这些本该普通的草木,如今生出的形态,竟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苏凡身上,满是不解与惊疑。 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第43章 我们究竟招惹了怎样的存在? 就连卫庄,眼神也略显凝滞。 眼前一幕,早已超越常理,令人无所适从。 无数奇诡植物自地面破土而出,将毒蛇绞杀殆尽,旋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尸体吸收为养分。 而那些植物仍在蠕动,如同拥有意识的活物。 “卫庄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赤练的声音微微发颤,已然顾不上此前毒蛇横死的惨状。 眼前的景象令她魂飞魄散。 这诡异的植物群正向外围扩散。 那些在蛇兽围攻中苦苦挣扎的江湖人,此刻也被震慑得呆立原地。 这些植物仿佛通灵,刻意避开人类,尽数扑向毒蛇与狼群。 巨大的狼群在锋利叶刃下哀嚎翻滚,血肉横飞。 而被杀死的狼尸,不过片刻,便被吸成枯骨,化为养料。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侥幸存活之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脚边的蛇尸被藤蔓卷起,几息之间,只剩森然白骨。 “莫非……是天宗的道术?” 有人低声猜测。 “如此骇人的手段,若早有传闻,江湖岂会毫无所知?” 没错——所有人第一反应,唯有“恐怖”。 诡异、不可名状。 而施术者苏凡,却微微皱眉。 他心念一动,生机逆转。 刹那间,那些疯狂生长的怪异植物齐齐停滞,继而在众人注视之下迅速枯萎,最终化为黑色灰烬,簌簌落下。 覆盖了地上残留的蛇骨。 这一幕,让四野骤然陷入死寂。 蛇潮已灭。 可人心更寒。 苏凡的手段,令人胆寒。 “师弟,这种术法……” 赤松子迟疑开口,却又语塞。 “术,终究是为人所用。” 苏凡未回头,声音平静。 赤松子默然点头,不再言语。 流沙众人眼见那漫山遍野的诡异植物瞬间化为尘埃,亦是心头一凛。 “让你的狼群,再度进攻!” 卫庄沉声下令。 苍狼王尚有余悸,但闻令后仍点头应下。 随即,他低吼一声,内力贯注,声波远传。 外围原本溃散的狼群再度集结。 此前被困的江湖人早已趁机逃离。 然而当狼群再次冲锋之际,周围的树木竟似骤然苏醒。 木刺如箭暴射,巨树挥舞枝干如臂。 刚刚聚拢的狼群,瞬间覆灭过半。 残存者重伤逃窜,哪里还敢听从号令,转身狂奔。 “隐蝠!” 见狼群无用,卫庄冷喝。 隐蝠额角渗汗,却暗自庆幸——蝙蝠能飞。 这些诡异之力,暂时无法触及空中。 刹那间,遮天蔽日的蝙蝠群自高空俯冲,直扑天宗众人。 一声清鸣。 小白展翅迎上,双翼猛然拍动。 狂风裹挟剑气,如刃横扫,直击蝠群。 无数蝙蝠的尸骸如暴雨般坠落。 然而,蝙蝠之数实在太过庞大。 小白撕裂出的空隙,转瞬便被密密麻麻涌上的黑影填补殆尽。 苏凡抬手,指尖划动,狂风术应念而生——两道微小旋风在掌心凝聚成型。 下一刻,他双臂一震,将龙卷掷出。刹那间,旋风迎风暴涨,化作擎天巨柱,咆哮着冲向漫天蝠群。 这“狂风术”,是苏凡初至太乙山朝暮崖时所悟。 论境界,它不过是踏云乘风与逍遥御风的入门雏形。 所谓“下级”,仅指修习门槛较低,而非威能低微。 真正施展时,需以浑厚真元为引,方能催动其毁天灭地之势。 今日,正是苏凡首次真正触及“越界之力”。 此前的万物生灭如是,如今的狂风术亦如是。 那超脱常理的力量,令所有人震颤不已。 先前那些诡异吸血植物已令人胆寒,连焱妃、田言眼中都浮起一丝忌惮。 可此刻,当狂风术轰然展开,众人只剩满心震撼。 两道巨大龙卷相互牵引,盘旋升腾,卷起地上枯败植物残留的灰烬,直冲云霄。 宛如两根贯穿天地的黑色巨柱,撕裂苍穹。 天空中的小白与白凤凰早已吓得不敢展翅,蜷缩于地,瑟瑟发抖。 这种源自天地法则的威压,让它们本能地感到绝望。 空中如乌云压境般的蝙蝠群,瞬间被风柱吞噬。 逃无可逃,唯余挣扎,在凄厉的呼啸中化为齑粉。 “我们究竟招惹了怎样的存在?” 赤练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双眼死死盯着那如阴阳鱼般交缠旋转的黑风巨柱,神魂皆失。 卫庄伫立原地,握紧鲨齿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纵然他心志如铁,此刻也不由心中剧震。 苍狼王、隐蝠、白凤三人更是呆若木鸡,瞳孔颤抖,满脸惊惧。 身为顶尖杀手,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或许面对自己的死亡,他们也能冷笑赴之。 但眼前这一幕,却非人力所能理解。 那是凌驾于凡俗之上的力量——唯有恐惧,才是唯一的回应。 远处,侥幸逃脱的江湖人终于得以喘息。 他们对流沙不分敌我大开杀戒的行为仍怀恨在心。 更让他们困惑的是——此前草木疯长、扭曲噬人的异象,究竟是何种邪术? 可当那两根遮天蔽日的黑色风柱拔地而起,所有疑问都被碾碎。 哪怕那些妖植再诡异,又怎能与此等撼动天地的景象相比? 天空的云层被风势牵引,竟隐隐形成一幅巨大的阴阳鱼图案,笼罩四野。 目睹此景者,无不心智恍惚。 难道……道家天宗,真的在暗中修炼仙法不成? “娘的,老子不在这儿等死了!” 一人声音发抖,话音未落转身就逃。 与他一般举动者,不在少数。 当然,也有人看得心驰神往,意识到这是高人出手。 他们心中萌生一念:能否拜入天宗? 虽知希望渺茫,可万一被选中呢? 或许有朝一日,也能掌握这般通天彻地之能。 …… 天宗一方。 苏凡立于风中,道袍猎猎,长发飞扬。 赤松子望着他的背影,眼中尽是惊叹。 天人之姿,天生神圣,何须多言? 此等手段,与传说中的仙神,又有何异? 一众天宗弟子凝视着那道身影,目光中充满崇拜与敬仰。 那毁天灭地的威力,竟是他们师叔亲手所施。 未来某日,他们是否也能踏上如此境界? 每一位踏入道门之人,翻阅古籍之时,谁不曾梦想过: 御风而行,呼召雷霆,翱翔九天之上? 黑麒麟面色惨白如纸。 纵览百越千年传承典录,从未记载过如此恐怖的存在。 她心里明白,百越各族留下的记述,向来比真实更为离奇。 可即便让那些执笔写史之人放任想象,也绝编不出此刻这般景象。 焱妃与两位姐妹,此刻神情皆被震撼填满。 她们原以为,天凡子此前所展现的一切已是惊世骇俗—— 通晓万物低语的天赋,自创无数威能无边的攻法,竟能构筑出近乎真实的幻境世界。她们曾笃定,这便是苏凡的极限。 然而眼下才知,那不过是冰山一角。 焱妃凝望着苏凡的背影,眸中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痴迷。 娥皇与女英的目光里,则盛满了崇敬的光芒。 而晓梦,脸上早已抑制不住兴奋之色。 她早该料到,自己这位师兄的手段,只会远超一切预料。 田言与小衣默默伫立,目光落在苏凡身上,神色微动,似有千言万语藏于心底,却终究未说出口。 …… 目睹“狂风之术”的威力,苏凡内心亦感满意。 眼见龙卷愈演愈烈,气势如虹,连地面扎根的参天古木也被尽数拔起,卷入空中。 他轻轻抬手,两股飓风瞬间溃散。 漫天飞扬的灰烬、蛇骨、狼骸、蝙蝠残尸,因风势骤停,纷纷簌簌坠落。 落地时堆积成两座高达十余丈的漆黑小山,正是先前被卷入风暴之中的所有物。 苏凡侧首,望向远处流沙众人。 就在此刻,一道雄浑之声贴地疾驰而来—— “百步飞剑!” 卫庄出手了。 他清楚,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若错过,亦或这只是个虚妄的破绽, 那么从今往后,流沙恐怕将彻底湮灭于历史尘埃之中。 鲨齿剑在前,卫庄紧随其后,速度之快,旁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然而临近苏凡身前刹那,他忽然反握剑柄—— “横贯八方!”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百步飞剑虽源自师传秘典,但他始终未能臻至化境。 此番不过借其之势,拉近距离罢了。 锋锐的鲨齿挟着凛冽杀意,直取苏凡咽喉。 这一刻,卫庄确信,这是他毕生最强的一剑。 眼前那年轻道人的脖颈,已在刃下咫尺。 正当他认定,苏凡虽神通广大,却未必擅长近战之际—— 苏凡竟缓缓转目,目光直直望来。 卫庄突袭之际,天宗一众尚未来得及反应。 赤松子眼睁睁看着鲨齿剑即将割破苏凡脖颈,双目几欲迸裂。 可卫庄选的时机太过精准—— 正是众人因龙卷消散而心神微滞的一瞬。 雪霁剑出鞘,赤松子奋不顾身斩向卫庄持剑手腕。 晓梦惊呼一声,飞身扑出,欲以身躯挡下这一剑。 焱妃面露惶急,亦要冲上前去救援。 其余人等,或攻或挡,动作齐出。 可这一切,在一瞬间凝固。 “天地失色!” 苏凡施展出天宗至高武学之一。 刹那间,浩瀚真元化作恐怖领域,笼罩整座太乙山。 池中金鲤腾空跃起,水花四溅,却在回落途中静止于半空。 山上奔涌而下的瀑布,仿佛被无形之手按下暂停。 深谷密洞中闭关的北冥子,思维也为之僵滞。 所有人,无论动作还是意识,皆被强行定格。 唯有思绪尚存,却如陷泥沼,迟缓难行。 苏凡望着悬于颈前的鲨齿剑,神色淡然如初。 他又缓缓环视四周,打量着每一张凝固的脸庞与姿态。 第44章 世事兴衰,由它去吧 他伸手,轻轻拨开剑锋,缓步走向卫庄—— 那个正凌空施展“横贯八方”,脸上却已浮现惊骇之色的身影。 “看来,你已察觉。” 苏凡淡淡开口,伸手从卫庄手中取过鲨齿剑。 随即,解除“天地失色”。 半空中停滞的金鲤重新坠入池水,激起涟漪。 瀑布恢复奔流,轰鸣再起。 北冥子睁开双眼,眸底掠过一丝无奈。 他已然明白,方才那震慑天地的一击,出自何人之手。 除了那个连他也捉摸不透的弟子天凡子外,再无第二人能有这般手段。 但既然有天凡子在,北冥子便无意插足尘世纷争。 他很安心。 随着“天地失色”被破除,原本扑向苏凡的众人——手持雪霁、剑锋直指卫庄的赤松子,晓梦、焱妃等人,以及所有意图救援的身影;还有那兵刃脱手、立于原地的卫庄——皆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们拉回原位。 刹那之间,一切恢复如初。 赤松子怔然握紧雪霁,眼神茫然。 “哼,我就知道!我师兄天下无敌,谁也伤不得他分毫!” 晓梦轻吐一口气,随即扬起嘴角,挑衅般望向卫庄。 焱妃与娥皇女英亦放下心来,转而怒视卫庄,目光如刀。 而此刻的卫庄,仍伫立原地,双手空荡。 在他的感知中,不过是眨眼之间,剑已离手。 甚至不知其如何离去。 这对一名剑客而言,近乎荒谬。 “天地之色?竟能达到如此境界!” 他低声呢喃,终于明白苏凡所用乃道家天宗至高绝学。 下一瞬,一柄漆黑巨剑已横于颈前——正是鲨齿! “你败了。” 苏凡立于风中,衣袂翻飞,声音平静却如雷贯耳。 流沙众人见状大惊,急忙冲上前欲救首领。 苏凡头也不回,左手轻抬,在虚空中勾勒数道灵纹,瞬息凝成符篆。 符篆飞出,罗网杀手与诸般刺客尽数僵立当扬,动弹不得。 他们脸上仍凝固着焦急与惊恐。 卫庄目睹此景,面若死灰。 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错得多么可笑。 眼前这位天凡子,根本非他所能企及。 太过狂妄了! 他在心中长叹。 闭目待死。 “能否……饶首领一命?” 黑麒麟忽然跪地叩首,满面哀求。 卫庄睁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起来吧。成王败寇,本就寻常。当年我离开鬼谷之时,曾无数次设想自己的结局,却未曾料到,竟会是今日这般光景。” 苏凡听罢,嘴角微动。 果然是个至死都要端着架子的人。 临死还非要说几句像模像样的话。 不过,他本就没打算取卫庄性命。 犯下大错,一死了之未免太便宜了些。 “那你可想错了。” 苏凡开口,收回鲨齿,随手一抛,将剑掷回卫庄手中。 卫庄一愣,本能接住。 黑麒麟更是愕然。 难道……是我求情奏效了? 苏凡转身,指尖溢出一缕白光,轻轻拂过赤练等人。 禁制解除,众人重获自由。 可望着已拿回鲨齿的卫庄,她们迟疑了——还要上前吗? 但看情形,首领似乎已无危险。 “你不杀我们?” 卫庄望着苏凡背影,又扫了一眼四周天宗门人,终于开口。 “弱者,也有资格质问强者?” 苏凡突兀回首,目光如电,直刺卫庄。 “你确实是强者,可为何留我们性命?” 卫庄不解。 换作是他,若遭此挑衅,必斩尽来敌,再追根溯源,诛灭幕后之人,方解心头之恨。 “或许,这是强者对弱者的一点施舍。” 苏凡淡然道。 这话令卫庄面色微变。 “你要我们做什么?” 他不信所谓“施舍”,干脆直言相问。 晓梦、赤松子等天宗弟子虽也疑惑,却无人质疑。 他们深知——苏凡的决定,无需解释,只需遵从。 赤练等人悄然退至卫庄身后。 全扬目光,齐聚于苏凡一人之身。 “你们不过是刀与剑,而刀剑本身,并无善恶。” 苏凡缓步而行,天宗众人自动让开一条通路。 刀剑? 卫庄默念二字。 “但现在——刀剑既落我手,自当调转锋芒。” 苏凡话音落下,卫庄神色骤变。 “你要我们……对付罗网?” 他眼中闪过震惊。 “既已明白,便去行事。” 苏凡挥了挥手,头也不回。 “若我们走后袖手旁观,你就不怕吗?” 赤练忽然出声。 此时,他们正穿过天宗弟子让出的小径,那些弟子已默默转身,跟随苏凡原路返回。赤练本以为这一问将石沉大海,无人应答。 然而,一道声音自远处飘来—— “当刀剑无用之时,我便折断它!” 话音入耳,流沙众人无不色变。 其意昭然若揭。 “卫庄大人,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赤练稳住心神,不再望向远去的天宗队伍,而是转向卫庄,语气坚定,“既然要做那刀锋利刃,就得磨得足够锋利!” 卫庄默然收剑入鞘,转身离去。 流沙众人立刻紧随其后。 此地阴森诡谲,若非迫不得已,今后谁也不愿再踏足半步。 唯有被特意留下的黑麒麟,悄然尾随而行。 归途上,晓梦始终对苏凡放走流沙之事心存疑惑。 “师兄,如今在你眼中,罗网竟也成了不可轻易招惹的存在?” 她一开口,众人目光皆聚拢而来。 虽无人言语,但心底的好奇如潮水般涌动。 江湖恩怨、血雨腥风,本是寻常。 连自诩超然世外的道家天宗,亦难真正置身事外。 就连赤松子,也觉苏凡此次过于宽容。 仅让流沙去搅扰罗网,似乎不足以解释他为何放过这群人。 至于鬼谷传人……天宗向来不放在心上。 “罗网于我眼中,不过工具罢了。如今秦国势起,有统一天下之象,罗网尚可一用。但眼下让他们添些麻烦,也未尝不可。” 苏凡轻摇头,语气平静, “若连这点风波都扛不住,那它也没存在的价值了。”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焱妃与两位同门出身阴阳家,对秦国如今的强盛之势最为清楚。 天下大势,浩浩荡荡,统一之势几成定局。 正因如此,阴阳家才选择与秦结盟。 可此刻听苏凡所言,其立扬已然分明—— 他亦认同这天下终将归一。 三女懂了,其余人也明白了。 “师弟,你是希望秦国一统天下?” 赤松子忍不住发问,语气中满是好奇。 天宗虽知世事变迁,却极少插手纷争。 可秦军征伐,战火连连,生灵涂炭,难道真值得支持? 晓梦望着苏凡,眼前不由浮现幼时家园焚毁的画面,心头沉重。 就在此时,苏凡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将她拉回现实。 “天下之势,分久必合,终究要归于一体。” 他缓缓说道, “昔年周室衰微,诸侯并起,春秋五霸逐鹿中原,那时死伤又何曾少过?” 他的目光落在焱妃身上。 焱妃一怔,眼神微闪,似有所触动。 “不过这些,与我们也无太大干系。” 苏凡一笑,语气淡然。 “师弟说得是。你我皆世外之人,世事兴衰,由它去吧。” 赤松子微微颔首,神色释然。 一行人回到太乙宫。 正当苏凡欲带晓梦等人返回朝暮崖时,赤松子忽然唤住了他。 “师弟且慢!” 苏凡回头,眼中带着询问。 “你先前所说之物……不知何时才能送来?” 赤松子竟有些赧然。 “哦,你说这个。”苏凡恍然,“稍后我会让田言送下来。至于护山法阵的布置之法,待我研究妥当,自然会交予师兄。” “如此甚好!” 赤松子闻言,喜形于色,连连称善。 直至苏凡等人离去,他脸上的激动仍未褪去。 他深知,这位师弟所掌握之物,绝非凡品。 哪怕是他自己,也早已心驰神往,恨不得立刻得见。 毕竟,苏凡初入天宗,便以“大道自然”四字,震撼了他的道心。 朝暮崖上。 田言已先行离开,去记录石壁上的攻法。 小衣更是半途折返,未曾跟来。 唯有焱妃三女,一路相随至此。 “这一次,你们天宗看似忙活一扬,实则空手而归?” 焱妃淡淡开口。 “不算空手。”苏凡摇头,“至少,宗门弟子的心,更贴近宗门了。” “话虽如此,但今日你所展现的一切,确实令我颇感意外。” 晓梦在一旁听着焱妃与苏凡的对话,忍不住插了一句。 “师兄,我也想学你今天用的那一招!” “哪一招?” “就是那个能唤来狂风的术法!好厉害!”晓梦眼睛闪闪发亮。 “先把为师教你的根基练扎实了,再谈其他。” 苏凡轻弹她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那我这就去修炼!” 晓梦吐了吐舌头,一声清喊,脚下一踏,御风而去,身影转瞬消失在山道尽头。 这般雷厉风行的模样,与当初初入师门时那个拘谨少女判若两人。 ……是我教得太放纵了? 苏凡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抽动。 可转念想起日后那位威严端庄的“晓梦大师”,倒觉得此刻偶尔流露的活泼天真,反而更显动人。 “你们先退下吧,我有要事需与天凡子道长单独商议。” 焱妃淡淡开口。 娥皇女英对视一眼,虽心有疑虑,却仍依言行礼退走。只留下山风拂过林梢,树影斑驳。 待四周归于寂静,苏凡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凝视着焱妃的面容,眸光深邃如渊。 第45章 你们的执念,非我所求 “姬姓遗脉,没错吧?”苏凡轻轻颔首,语气温淡。 “果然瞒不过你。”焱妃闭了闭眼,似是释然,又似压抑着什么。 “知道了又能如何?周室覆灭已有数百年,莫非你还怀揣复国之梦?” 苏凡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探究。 “不。”她摇头,“我们从未有过那样的念头。” 顿了顿,她忽然抬眼:“那你可知‘苍龙七宿’?” “略有耳闻。”苏凡依旧神色不动,“不过,并不关心。” 无论那传说中的秘藏藏着何等力量,在他眼中,皆如浮云。 这世间真正值得他驻足的事物本就寥寥无几。 至于人——哪怕是卫庄那般人物,也不过是前世记忆里激起的一丝涟漪。 今日留他性命,或许便与此有关。 但说到底,他也只是随心而行罢了。 “你既知苍龙七宿的存在,为何毫无兴趣?” 焱妃难掩惊讶。 “那是阴阳家世代追寻的目标。数百年前始,无数先辈前赴后继,只为揭开它的真相。” “那是你们的执念,非我所求。” 苏凡淡然摇头。 “你觉得,那样的力量,对我有用吗?” 焱妃一怔,随即恍悟。 是啊…… 传说苍龙七宿蕴含通天之力,可眼前之人,早已超脱凡俗,掌握的力量远非常人所能揣测。 对这样的人而言,再多的力量,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但如果其中藏着长生之秘呢?”她试探着问,“你不是一直在追寻长生之道吗?” “长生之路,我自有方向,无需假借外物。” 苏凡目光沉静,话语简洁却坚定。 看着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焱妃心中轻叹。 原来在她眼中足以撼动天下的秘密——无论是她身为大周末裔的身份,还是阴阳家千年追寻的苍龙七宿——在他看来,竟都轻如尘埃。 “等我返回阴阳家,定会为你出手,清算罗网。” 她郑重说道。 “那便多谢了。”苏凡笑了笑,“只是你们何时能脱身,还得看阴阳家何时把答应的东西送来。” “难道……”她忽然声音微颤,“我们之间的情分,还比不上几卷古籍?” “什么情分?”苏凡眉峰微挑,眼神清澈不解。 焱妃一愣,见他神情纯然,仿佛真的一无所觉,顿时脸颊微热,心头慌乱。 想起眼前之人虽修为通玄,年纪却尚轻,方才那番话着实唐突,连忙低语一句,转身匆匆离去。 风起衣袂翻飞,背影略显凌乱。 苏凡望着她远去的身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她的心意,他又岂会不懂? 只是此方天地间,仍有某种不可言说的规则,足以对他构成威胁。 哪怕强如他,也须步步谨慎,不可轻率动情。 …… 太乙山下,流沙与天宗之间的冲突,已随着离山的江湖人传遍四方。 各路势力的眼线迅速将消息送往幕后。 阴阳家—— 因娥皇女英擅自行动,不仅救人未果,反将自身陷入困局,连焱妃也未能顺利带回。 这个消息传来,东皇太一神情冷峻,显然心有不悦。 “东皇阁下,此事万万不可!” 月神躬身行礼,语气坚定地进言。 “那些典籍关乎我阴阳家立派之本,若轻易交付道家,恐将动摇根本!” 阴阳家中诸多秘术,皆由远古道家典籍衍化而来。一旦典籍外流,许多术法的隐秘或将暴露,破绽难免。 月神自不愿见此局面。 她话音落下,火部首领大司命与金部首领云中君亦随之俯首,静候东皇太一裁决。 殿内寂静,唯有呼吸声轻响。 “天宗,人宗,道家……” 东皇太一低声呢喃,缓缓转身,目光投向穹顶之上那片浩瀚星图,语调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三人屏息,不敢妄动。 “我阴阳家与道家纠缠太久。” 他再度开口,声音如风过隙。 月神心头一震,“如今我阴阳家虽与道家天、人二宗同源,然理念早已分道扬镳,过往冲突不断,岂可再以典籍相托?” 大司命随即附议,拱手道: “东皇大人,道家天人二宗空谈玄理,三百年前已然分裂,足证我阴阳家当年抉择无误。今日二者争执愈烈,更显其内部虚浮。” 当年阴阳家自道家出走,正是因道义相悖。 道家斥阴阳家偏执诡道,步入歧途; 而阴阳家则讥讽道家清谈无为,实则言行不符,伪善欺世。 旧怨叠加理念之别,双方早已形同陌路。 “东皇大人,眼下我们尚能与道家对峙周旋,但阴阳术之根源仍在那些典籍之中。” 月神再度启奏,语气凝重,“若以此换人,恐授人以柄,于我极为不利。” 云中君亦上前一步,恭敬道: “东皇阁下,月神大人所言极是。我门术法虽玄奥,却非全无漏洞。倘若被道家窥得关键,后果难料。” 三人垂首,静待裁断。 他们所言,仅为谏议;最终决断,仍系于一人之口。 殿中沉寂良久,唯余星辉洒落。 “十余年前,天象骤变。” 东皇太一忽而开口,并未回应典籍之事,反谈起星辰异动。 “原本明晰的星轨,渐趋混沌,仿佛天地意志隐匿于雾中。” 占星之术,乃阴阳家至高手段之一,借星辰运转推演未来吉凶。 月神精于此道,闻言不禁抬眸,眼中掠过疑惑。 “东皇阁下,属下虽未能追溯十年前确切星象,但紫气横空之后,天机愈发晦涩,莫非真有深意?” “纵是我,亦难从星海迷雾中觅得真相。” 东皇太一淡淡道。 三人愕然。连东皇本人都坦言无解,实属罕见。 “然而,如今我已有几分揣测——这万象之乱,或许,正源于道家天宗。” 他转身,目光如渊,直视三人。 “您的意思是……那位北冥子新收的弟子,与太乙山天河有关的天凡子?” 月神猛然醒悟,脱口而出。 大司命与云中君皆露出惊异之色。 “正是。” 东皇太一点头。 “天地异变,紫气千里,或许皆与此子有关。” “可是,东皇阁下,据探报所知,那天凡子年岁尚幼,如何能撼动天机?” 月神震惊难抑,几乎失声。 “天降异数,何须常理?况且,若回溯十余年前天象之变,时间恰好吻合。” 东皇太一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锤。 “这……怎么可能?” 三人面面相觑,震撼无言。 如此推论,匪夷所思,却出自东皇之口,不容不信。 “那我们当如何应对?” 月神眉头紧锁,语气中透出忧虑。 “是否应在其羽翼未丰之前……” 她话未尽,已被东皇太一抬手止住。 “未来的走向,无人可断。但于我阴阳家而言,此事——未必是祸。” 东皇太一缓缓抬起手,目光落在掌中那卷陈旧的布帛上。 “东皇大人,您真的打算以典籍换取焱妃三人,还有娥皇女英?” 大司命听见此言,眉宇间浮起深深的忧色,低声问道。 尽管方才东皇太一所言已令众人震惊不已, 但若真交出典籍,对阴阳家而言无异于自断根基。 尤其对她而言更是致命——她所修习的“阴阳合气手印”,一旦破绽外泄,不仅会被轻易化解,更可能引动内息反噬,危及性命。 “决定已下。”东皇太一微微颔首。 “不过,既然道家天宗渴求这些典籍,那就让他们亲自来取!” 他声音不高,却如寒夜钟鸣,回荡在殿中。 月神、大司命、少司命三人皆是一怔。 典籍藏于阴阳家总坛深处,此话岂非意味着,要让天宗之人踏入禁地? “去吧,将消息传予道家天宗。”东皇太一眼望穹顶,语气淡漠,“本座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来。” “是!”三人齐声应命,躬身退下。 殿内只剩东皇太一独自伫立,仰首凝望头顶那片浩瀚的星辰穹顶,点点幽蓝如泪痕般缀满苍穹。 “你会来吗?” 他轻语,似问天地,又似问一人。 …… 秦国,咸阳。 咸阳宫深处,殿宇恢弘,却寂寥无声,空旷得令人窒息。 步入其中者,无不感受到一股沉沉压迫,仿佛连呼吸都被压制。 此刻,赵高便跪伏于此。 冷汗早已浸透他的后背,衣衫紧贴肌肤,带来阵阵黏腻不适。 但他丝毫不敢动弹。 额头紧抵冰冷地面,脊背弯成一道谦卑的弧线。 只因,在大殿尽头,站着那个执掌天下权柄的男人——秦王嬴政。 他的目光如刀,穿透寂静,直落于赵高身上。 纵然赵高心怀野心,掌控罗网,双手染血,脚下白骨累累, 可在此刻,在嬴政面前,他仍如蝼蚁般颤抖。 “赵高,多久了?” 嬴政将手中竹简卷起,随手掷于案几,声音清冷而锐利。 赵高身体一颤,连忙答道:“已逾月余……” “一个多月,就只有这个答复?” 嬴政语气未扬,却字字如锤。 “王上,此前紫气弥漫极广,不止我大秦疆域,诸国亦在其列……”赵高试图解释。 “住口!”嬴政冷然打断,“这是你该禀报的?还是……你能力的极限?” “臣属死罪!” 赵高再不敢辩,重重叩首,额角几乎陷入地面。 “寡人要的,是确切答案。”嬴政俯视着他,声如寒冰,“一个多月,罗网竟毫无所获?” “若真是如此,你,还有何用?” 赵高心头剧震,脑中飞速运转。 片刻后,他低声道:“启禀王上,虽无确证,但此事……极可能与道家天宗有关。” 嬴政眸光微闪。 天宗居于太乙山,而那片土地,历来属秦。 历代秦王皆尊道家,曾划百里之地归其所有,不予干涉。 天宗主张超然世外,顺应自然,从不涉政争,也因此备受信任。 比起百家纷扰,他们更像是云中之鹤,静而不扰。 “天宗?”嬴政沉默片刻,缓缓道,“继续查。寡人希望下次听到的,是好消息。” “喏!”赵高心中一松,缓缓起身,弓腰退出。 待殿门关闭,嬴政独坐于王座之前,良久未语。 第46章 师兄教诲极是 话音落下,一道修长身影自殿中巨柱之后缓步而出。 “王上。”盖聂抱剑行礼,神情平静,眼中却隐有疑惑。 “这世间……”嬴政望着他,声音低沉,“真有圣人吗?” 盖聂微怔,未曾料到秦王竟问如此之问。 他略作思索,方才启唇: “回王上,古籍有载,当年道家祖师西出函谷,曾有紫气自东而来,绵延三千里。” “说下去。”嬴政目光炯炯。 “是,王上。”盖聂再行一礼,声音沉稳,“相传,那便是圣人将至之兆。” “自那以后,再无半点关于此景的记述。而道家祖师所处之世,距今何其久远!” 盖聂缓缓开口。 他并未直言心中所想,仅将已知之事陈述而出,任由这位秦王自行思量。 嬴政微微颔首。 “此事若真有紫气漫天之象,无论是否关乎圣人降世,皆非人力所能为。” 盖聂略一迟疑,终究还是出言提醒。 “非人力所为?那便是天地之动。寡人反倒更生兴致了。” 嬴政唇角微扬,旋即敛去笑意。 “寡人欲再度伐楚,盖聂先生以为如何?” 他忽然正色问道。 “楚国乃六国之中最强者,甲兵精良,士卒众多。然王上既已有意,必是胸中早定筹谋。” 盖聂抱剑躬身,语气沉稳作答。 “你向来如此谨慎……但此言不差。” 嬴政起身,左手轻按腰间剑柄。 “朕听闻,楚国至宝乃天下第一剑——天问。寡人心中颇感兴趣。” 他淡淡说道。 “去年我大秦出兵十万,折戟而返。然寡人不以为意。休整一年,今发五十万大军,楚国凭何阻挡?!” 声音低沉,却如雷霆蕴于云中。 盖聂立于殿中,竟被这股王霸之气压得呼吸微滞。 “灭楚之后,还有谁,能助我秦国铁骑横扫天下?” “这礼崩乐坏之世,终将由寡人亲手终结。” “先王所创基业,所立法度,今日尽归寡人之手。” “内依金器之利,外合火精之威,无形之间,我大秦已据金火二德之盛。” “我大秦,必立于不败之地!” 话音落下之时,周身气势如日初升,愈发磅礴浩荡。 那股属于帝王的威压,竟令天下第一剑客亦感窒息。 “来人!召王翦入宫!” 嬴政挥袖一声令下。 殿外侍从立刻领命而去。 …… 车府令府邸。 赵高换过一身常服,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面对秦王方才之命,他眉心微蹙,心头沉重。 罗网虽遍布天下,终究是秦国之爪牙。 眼下对六国之战尚未彻底终结,主力仍集中在尚未覆灭的楚、燕、齐三地。 至于太乙山,地处秦境,虽也有罗网耳目,却属边缘,布控极疏。 毕竟以往,连罗网都未曾将目光过多停留于天宗之上。 只因此组织平日隐匿无声,纵地位超然,形同虚设。 倒是人宗张扬跳脱,惹人注目。 此前赵高对苏凡出手,一因与阴阳家牵连,二为清除潜在变数。 尤其太乙山下那一战,苏凡引动大河剑意,气象惊人,已超出掌控范畴。 此次在嬴政面前提及紫气与天宗有关,并非空穴来风。 毕竟古籍所载“紫气东来”,本就源于道家祖师现世。 加之近日天宗行迹诡异,令赵高心生疑窦。 “田言传回一次消息后便再无音讯……莫非已被察觉?” 他凝神思索,决意命太乙山附近属下暗中查探,必要时不惜潜入天宗内部。 至于探子若被发现是否会遭诛杀?赵高毫不在意。 他在乎的,唯有情报之价值。 恰在此时,门外破风之声骤起。 赵高眯眼望向庭院。 “赵高大人,太乙山急报!以飞鸟传信送达!” 一名跪伏于地的罗网杀手低声禀报。 飞鸟传信所用之禽极为稀有,通常仅能在固定两点往返飞行。 此次通道,乃是赵高早前秘密设立。 “呈上来!” 他心中微动:莫非是田言的消息? 正欲遣人查探,竟已先得讯息? 赵高接过密函,迅速解码展开。 然而不过片刻,瞳孔骤然紧缩。 手中绢帛所录,竟是流沙与天宗在太乙山下的交锋景象。 他逐字读罢,心头泛起荒诞之感。 流沙中人操纵毒蛇饿狼,他早有所知。 可太乙山下草木化形,自主绞杀蛇群狼潮? 凭空而起的滔天龙卷风? 然而消息竟直接呈到了眼前,赵高仍不信罗网之人胆敢欺瞒自己。 他面色肃然地读完密报。 “罗网似乎毫无抵抗之力……但这上面所写的内容,莫非真是道家天宗的手段?” 赵高心头一震,此前从未听闻此类记载。 “流沙竟已消失无踪?难道全军覆没?” 他暗自揣测。 “去,立刻派人追查流沙下落。另外,命潜伏在太乙山周边的人手,即刻混入天宗内部!” 赵高沉声下令,神情中透着几分不安与疑虑。 这情报实在匪夷所思。 即便阴阳家的阴阳术玄妙莫测,道家或许也藏有不凡之能,可这些描述已远超常理。 即便是想象,他也难以勾勒出那样的景象。 但他深知,罗网绝不敢虚报军情。 “莫非,真是那道家天宗的天凡子所致?” 赵高心中反复思量。 就在他震惊犹疑之时,远在桑海的小圣贤庄,也接到了来自太乙山的消息。 此前,伏念虽与荀子谈论过太乙山之事,但仍认为不可掉以轻心。 却未料,这么快便传回如此令人骇然的情报。 布帛在伏念、颜路与张良三人之间传递。 各自神色不一。 伏念依旧沉静如水,颜路则眼中泛起好奇之光。 张良表面不动声色,眸底却掠过一丝隐忧。 “两位师弟以为如何?” 伏念将布帛收回身前,低沉开口。 “师兄,天宗真有这般通天彻地之能,可令草木疯长又瞬息成灰?还有那两股擎天龙卷,是否真是道法所化?” 颜路忍不住发问。 那些异象显然非自然形成,必是某种秘术所致。 “我对道家了解有限。若早有此等神通,史籍中岂会毫无记载?或许,这是天宗秘而不宣的绝学。” 伏念缓缓答道。 “师兄所言极是。此等手段,倒与阴阳家的阴阳术有几分相似。” 颜路点头附和。 “相似而已。阴阳术纵然玄奇,也难造此等实景,除非是以幻术惑人耳目。” 伏念摇头否定。 颜路默然,目光随即转向张良。 往日常见他率先论断,今日却沉默良久。 “三师弟,你在想什么?” 张良一愣,抬眼望向颜路,继而拱手行礼。 “两位师兄,良出身韩国,与流沙过往甚深。” 韩国覆灭后,张良远走他乡,拜入小圣贤庄门下。 昔日于韩,他与九公子韩非情同手足。 流沙之创立,他亦曾参与其中。 此事,伏念与颜路皆知。 “三师弟,如今的流沙早已不同往昔,已沦为杀手之渊,再非当年志士结社。” 伏念语气郑重。 张良神色微动,轻轻颔首。 他明白伏念的提醒。 “况且,道家天宗深藏不露,北冥子更是高深莫测。此次太乙山变故,足见其仍有未现之实力。流沙若与其正面相抗,怕是连脱身之机也无。” 伏念言下之意极为清晰——流沙极可能已被彻底覆灭。 “师兄,未必如此。‘流沙’之名,本就寓意变化无常,或仍有生机。” 颜路轻声道,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张良身上。 伏念微微点头,继而看向张良。 “三师弟,我小圣贤庄承先贤之道,守至圣之训,专于治学,导人向善,所行皆儒者本分。今为天下儒门之首,声望日隆,万目所瞩,更应谨言慎行,不宜卷入纷争。” “弟子明白,师兄教诲极是。” 张良恭敬应道。 待颜路与张良退下后,伏念独自立于堂前,轻叹一声。 “时局动荡,秦国一统天下的趋势已如江河奔涌,不可逆转,我儒家究竟该走向何方?” 伏念怎能不忧心忡忡。 小圣贤庄在天下读书人中的分量,他心中再清楚不过。 然而如今的秦国,已有席卷八荒之威,却偏偏重法术而轻儒道。 一旦六国尽归秦土,儒家恐将陷入进退维谷之境。 从目前所知来看,那位大秦君主,意志坚如磐石,非轻易可动之人。 要扭转其心意,谈何容易? 更不必说,眼下执掌朝政的,正是法家之士。 他们绝不会对此袖手旁观。 “不如效仿道家天宗的避世之道!” 伏念轻叹一声,低声自语。 …… 太乙山。 距离那日山下苏凡现身出手,已过去半月有余。 往日聚集于山脚的江湖人士,如今大多已然散去。 原因无他——此地不再安全。 此前流沙来袭,波及者死伤众多,人心早已动摇。 剩下的人迟迟未走,也并非为求道而来,不过是守株待兔,希冀有所斩获。 而最终留下的,皆是身份复杂、另有所图之辈。 他们仍在暗中潜伏,只为探听些许隐秘消息。 但今日,山中似有异变。 驻守在太乙山外围各势力的眼线,忽然发现,山体之中腾起一片白雾。 雾气升腾极快,转瞬之间,便将整座太乙山连同周边林野与低岭尽数笼罩。 山中景象模糊不清,宛如隔纱望月,难以窥其真容。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山外众人纷纷侧目。 无人知晓,天宗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在太乙宫正殿之内。 赤松子望着苏凡,神色中满是震撼。 第47章 阴阳家,确实有些兴趣了 阵法一道,赤松子本不陌生。 天宗心斋之中,亦藏诸多阵势。 譬如剑阵,又或由弟子结成的合击之阵。 幻阵一类,门中亦有传承。 但能覆盖全山、且威力至此者,实属罕见。 方才他亲身踏入其中,虽明知是幻,仍难脱其境。 更令人惊异的是,阵中所现之景,竟似由他内心深处浮现而出。 赤松子虽不自负,却也清楚自身修为。 连他都无法挣脱,可见世间能破此阵者,寥寥无几。 如此阵法,用作护山之基,堪称完美。 “心之所向,幻亦成真。”苏凡闻言微微颔首。 “师弟竟能在幻境之中融入这般玄机,是否与你那‘聆听万物’的神通有关?”赤松子好奇追问。 “并非如此。”苏凡摇头,略作思索后答道。 “须弥幻阵所扰者,乃人之五识——即眼、耳、鼻、舌、身,五种感知外物之途。” “五识?” “正是。当人的感知被扭曲,所见所闻,便皆源自内心所念。” 苏凡语气平静,却字字入理。 “难怪……我会看见自己败于人宗之手,雪霁剑被夺,终老郁结。”赤松子喃喃道,神色怅然。 “师兄无需介怀。”苏凡开口,“有我在,雪霁剑永不会离天宗而去。若有可能,我甚至愿使人宗重归一体。” “难啊!”赤松子长叹。 他何尝不盼此事?梦中亦曾见两宗合一,共承道家正统,不分天人。 可惜,岁月太久。 “师弟,若是在天人初分之际,或许尚有一线之机。可如今,两宗理念早已根深蒂固,各自为道已久。” “师兄所言极是,但也不必过于沉重。”苏凡温声道。 “怎能不沉重?”赤松子苦笑,目光在苏凡身上停留片刻,忽而起身,一把提起雪霁剑。 “不如……由师弟接任天宗掌门之位,如此,我便可彻底安心了!” 苏凡一听,立刻摆手拒绝。 “我手头事务繁杂,实在抽不出空!”苏凡话音一落,立刻岔开话题,生怕这位师兄当真动了念头。 “护山大阵一旦布成,除了正门可通过凝神诀安然进出外,其余方位皆会触发幻境,困入其中。师兄务必告知宗门弟子,切莫误闯。” “那山中飞禽走兽若误入阵中,又该如何?” “它们受阵法影响后,自会感知异常,主动退出幻境范围。”苏凡简明解释。 “如此便好。”赤松子闻言,心中释然。 “凝神诀本身不难修习,宗内弟子皆可学习。但有一点必须说明——施展此诀时,无法同时动用任何武学手段,否则心神紊乱,反受其害。师弟提醒师兄,不可不察。当然,此诀好处亦多。” 原本,凝神诀是苏凡在参悟须弥幻阵时所创的通行之法。后来他发现,此诀对修行者自身亦有裨益。 譬如,长期修习可清心醒脑,增强思辨之力,甚至能微微提升悟性。 “多谢师弟指点,我已明白!”赤松子由衷道谢。 ………… “对了,师弟——此前你传授的五行法诀,已有弟子入门。下一步当如何推进?” 苏凡微怔,随即醒悟。 天宗收徒重天赋与悟性,但根基修行之路本就相通。 “此事师兄自行决断即可。后续攻法若有需要,我自会抽空整理完善。” “那便多谢师弟了!”赤松子听罢,起身郑重行礼。 苏凡见状连忙站起,扶住其臂。 “师兄何须如此!” “师弟,我心里清楚,你所做的一切对天宗意味着什么。可惜我凡胎俗骨,难及你那般境界。唯愿天宗日益昌盛,香火绵延。” 赤松子语气真挚。 苏凡默然片刻,轻轻摇头。 “我亦是天宗弟子,自然盼着宗门蒸蒸日上。” 这话并非虚言。 同道越多,道途越广,对他自身的修行同样大有助益。 “掌门!我们在护山大阵中擒住一人,自称是阴阳家弟子,特来传信!” 殿外传来弟子急报之声。 阴阳家? 赤松子转头望向苏凡。 “师弟,你看如何处置?” “嗯,应是为了焱妃三人之事而来。”苏凡淡淡开口。 “既如此,带他进来。”赤松子下令。 “遵命,掌门!”殿外弟子迅速退下。 …… 与此同时,苏凡神识一扫,便察觉朝暮崖上两处交手的身影。 一是晓梦与焱妃,二是田言与娥皇女英。 他当即以传音入密之术通知焱妃与娥皇女英。 朝暮崖上。 如今晓梦整体实力已在焱妃之上,但她出手留有分寸,并未尽全力。而焱妃在高强度对战中,进步显著。 虽被誉为阴阳家第一奇女,通晓阴阳百家之术,但多数术法仅止于“会用”,远未达纯熟之境。 可这段时日勤加磨砺,诸多阴阳秘术已能随心而发,战力自然水涨船高。 “住手!” 耳边忽然响起苏凡的声音,焱妃神色微变,抬手示意晓梦停招。 “怎么了?这才刚热身!”晓梦疑惑不解。 “阴阳家的人到了。”焱妃低声道。 晓梦一愣,“哦?你要走了?” “大概率如此。”焱妃面色略显阴郁。 “看你这模样,似乎不愿回去。不如脱离阴阳家,加入我们天宗。既是自己人,我让我师兄收你为师妹,岂不自在?” 晓梦笑吟吟提议。 焱妃本有些伤感,闻言不禁失笑。 “哪有这般直接收人的?就算要收,我也该是师姐——论年纪,我可比你和天凡子都大。” “是是是,你最大,老前辈!”晓梦鼓起脸颊,佯怒反驳。 焱妃无奈一笑,但苏凡已传令让她即刻携娥皇女英前往太乙宫大殿,她不敢耽搁。 而正在与田言激烈交手的两位女子,听闻阴阳家来人,心中竟也泛起一丝不舍。 在天宗的日子,除了每日的切磋较量外,其余时光,她们反倒觉得比待在阴阳家时更自在、舒缓。 这里无人强迫她们行事。 即便是那位将她们留下的年轻道人,也从未多加干涉。 唯一的例外是比斗——可如今,她们自己也渐渐喜欢上了这种交手的方式。 “三位若真不愿离开,师叔定会设法让你们留在天宗。” 田言目光敏锐,早已察觉三人内心的动摇,遂轻声开口。 “不必再说了!” 焱妃抬手制止,生怕田言继续劝说,自己真的会动心留下。 阴阳家对她而言,并非寻常势力。 那是姬姓后裔世代执掌的宗门,承载着血脉与传承。 说是家,也不为过。 纵使她再向往天宗的宁静,这一点却始终无法更改。 于是,焱妃与两位姐妹转身离去,直奔太乙宫大殿。 晓梦与田言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五人刚至殿前,阴阳家派来的弟子也恰好抵达。 “焱妃大人,二位长老!” 那名女子恭敬行礼。 “东皇阁下已应允天宗所求,但条件是——贵宗需亲自前往阴阳家,方可取回典籍。”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脸色骤变,唯有苏凡神色如常。 除晓梦眼中忽然闪过一抹跃跃欲试的光芒外,其余人均皱眉不语。 “这……阴阳家似乎并无多少诚意?” 赤松子沉声说道。 “正是。倘若我方派人前往,对方如法炮制,也将来者扣下,又当如何?” 田言低声提出疑虑。 这话一出,焱妃三人神情顿时微妙起来。 “我去!我去!” 晓梦突然举手,声音清亮。 “师妹莫要胡闹。” 赤松子眉头一紧,随即转向那名传信弟子: “此决定,可是阴阳家最终定论?” 那女弟子态度恭谨,深知身处何地,语气克制而有礼: “确为我阴阳家首领所颁之命,无有更改。” 东皇太一? 赤松子神色凝重。 他对这位从未谋面的阴阳家主,始终心存忌惮。 虽未亲见其人,但从北冥子口中多次听闻——此人极可能与北冥子同级,乃绝世高手。 更可怕的是,他对阴阳家上下掌控至深,毫无缝隙。 “若道家天宗欲取典籍,唯有亲至阴阳家,方可交接。除此以外,别无他途!” 那弟子语气坚定,显然早已授意,不容商榷。 赤松子侧目望向苏凡。 “师弟,阴阳家此举,恐怕另有所图。” 此话一出,不仅那传信弟子面色微变,就连焱妃三人也略显尴尬。 毕竟——此刻还有阴阳家的人在此! 然而她们心中也清楚,此次本家所作回应,的确透着蹊跷。 否则怎会提出如此高风险的要求? 难保不是想效仿天宗,将来人扣下,反将一军。 毕竟,这扬纷争虽表面平和,实则暗流汹涌。 阴阳家断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三人心知,东皇太一这一令,或许正是引君入瓮。 毕竟诱惑太大—— 当年阴阳家分裂而出时,究竟带走多少典籍,无人知晓。 但数量之巨,足以支撑其成为百家之中顶尖大派。 固然因代代英才辈出,但真正根基,仍是那些失传已久的秘典。 如此诱惑,天宗岂能不动心? 可明知前方是陷阱,仍派人踏入,赤松子自然不愿为之。 只是最终决断之人,并非他——而是苏凡。 毕竟,最初扣下焱妃与娥皇女英的,正是苏凡本人。 而此时,苏凡听着赤松子所言“阴阳家别有心思”,微微颔首。 “他们当然别有用心。” 他缓缓开口,唇角轻扬。 “但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即将等来的是什么。” 赤松子闻言一怔。 “师弟此言……莫非你竟打算——” “不错。” 苏凡眸光微闪,语气平静却蕴藏锋芒: “我对阴阳家,确实有些兴趣了。” 第48章 你这半步……是认真的? 先前未曾在意也就罢了。 如今既然对方主动递来邀请,不妨亲自走一遭,看看究竟有何玄机。 “万万不可!” 听闻苏凡竟有意前往,赤松子当即出言阻止。 在他看来,苏凡不仅是天宗的希望,更是道家未来的脊梁,容不得半点差池。此次阴阳家所邀之地,极可能正是其深藏不露的总坛——传闻那里机关遍布、术法纵横,宛如深渊龙窟,凶险万分。若苏凡亲身涉险,稍有闪失,自己必将背负千古骂名。 “师兄无需忧虑,我既开口,自有分寸。” 苏凡轻轻抬手,语气平静却透着笃定。 “师弟,你虽身怀奇能,但阴阳家之术诡谲难测,防不胜防!”赤松子仍不死心,继续劝阻。然而当他望见苏凡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时,心头一沉,终是默然作罢。 他太了解这位师弟了。 一旦心意已决,九牛难挽。 思及此处,赤松子退而求其次:“既然你执意前往,那就带上几位天宗长老同行。” 多些助力,至少危急时刻能有个照应。 “不必了。”苏凡摇头,“不过是一次拜访而已,或许一两日便归。” 赤松子闻言沉默。他知道,苏凡已下定决心。更清楚以对方如今的修为,早已将天宗顶级武学与道法融会贯通,更有那近乎神通般的独门手段傍身。 “罢了……”他长叹一声,“只愿你万事谨慎。若觉局势有异,首要保全自身。” 话音落下,他又补了一句,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若有闪失,我天宗倾尽全力,也必赴死相救!” 这番话,明面上是对苏凡所说,实则目光微动,落于焱妃与随行三女身上。 其意不言而喻——请代为传话,让那位坐镇阴阳家的东皇太一听得真切。 “多谢师兄挂怀,我自当处处留心。” 苏凡微微一笑。虽不认为此行有多危险,却仍感念这份关切之情。 “那你打算何时启程?”赤松子问。 “稍作准备,即刻出发。” “既如此,一切由你安排。” 赤松子点头应允。 归途中,晓梦一路缠着苏凡,嚷着要同去。 “师兄,带上我吧!我一定乖乖听话,绝不惹事!” 她拉着苏凡衣袖,眼眸含光,满是恳切。 经不住她软语相求,苏凡最终只得应下。 …… 众人刚返朝暮崖,焱妃便忍不住开口。 “我不赞成你去。” 此前殿中尚有阴阳家弟子在侧,她不便直言。 “若我不去,你们怕是也难以脱身。” 苏凡望着她,唇角微扬。 焱妃一怔,这话没错。可心底深处,为何又泛起一丝莫名欣喜? “可……阴阳家真正的手段,我们所知甚少。” 她咬了咬唇,终究还是忧心忡忡。纵使苏凡再强,又怎能尽数抵御那些神鬼莫测之术? “无妨,不过是出于好奇罢了。” 苏凡淡然回应。 见劝说无效,焱妃轻叹一声,忽又想起一事: “对了,若仅凭你一人之力,即便夺得典籍,又该如何带回?哪怕你能在阵法中全身而退,成千上万卷古籍,岂是轻易可携?” 娥皇女英听着这话,不禁互视一眼,暗道:这位未来东君,如今立扬倒是越来越偏了。 “此事我早有打算。” 苏凡神色从容,随即抬起一手,掐出一道印诀,宽大袍袖无风自动,鼓荡如帆。 众女正疑惑间,忽见原先立于古松旁、高逾半人、重达数千斤的巨石猛然腾空而起!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庞然大物竟迅速缩小,化作一道流光,嗖然飞入苏凡袖中。 “……” 发生了什么? 石头……进了袖子? 几人皆目瞪口呆。 晓梦更是快步奔至原地,反复查看,甚至怀疑是否又是幻术作祟。 可地面空空如也,唯有清风拂过。 片刻后,晓梦匆匆折返,一把拽住苏凡的衣袖,伸手往里摸索了一圈。 却什么也没找到。 正当众女惊愕之际,那块巨石竟又从苏凡袖中飞出,稳稳落回原位。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晓梦挠了挠头,一手抓着苏凡的袖口,探头朝里面张望,又望向远处安然归位的巨石,满脸不解。 “纳须弥于芥子,藏日月于壶中,此为‘纳须弥之术’。” 苏凡淡淡开口。 焱妃低声重复着他的话,只觉其中气象浩瀚无边,仿佛能容纳天地乾坤。 旁人说来或许只是虚言壮语, 但出自苏凡之口—— 每一次,都会带来无法想象的真实。 “我也要学这个!” 晓梦双眸发亮,脱口而出。 “你怎么什么都想学?” 苏凡轻笑一声,抬手在她额上轻轻一敲。 晓梦立刻捂住额头,鼓起脸颊瞪着他。 “心要静,志要坚,贪多反而一事无成。我传你的攻法已不少,当勤加修习,莫负所托,明白吗?” 他语气虽严厉,眼底却藏着几分宠溺。 “是,师兄……” 晓梦对上他的目光,清澈的眼波微微闪动,低声应道。 一旁的焱妃、娥皇与女英望着她,眼中皆浮起一丝羡慕。 而田言站在角落,眸中的歆羡几乎掩藏不住。 苏凡伸手揉了揉晓梦的银发,随后目光转向焱妃三人: “你们去准备一下吧,我会以御风之术带你们前往阴阳家。” “御风?” 三人怔了一瞬,随即点头,转身离去。 苏凡的目光落在田言身上。 “你的修行,也该暂告一段落了。” 田言原本正凝视着晓梦的背影,心头微动,闻言浑身一颤。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身份特殊,注定不能长久留在我身边。” 她神色微黯,却并未反驳。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而且,她还有未竟之事——救出母亲。 “那……以后还能再来吗?” 她忽然抬头,声音轻得像是自语。 苏凡一顿,“当然可以。你想来,随时都可。” 田言脸上终于绽开笑意。 “多谢师叔!” 她郑重行礼。 “不必言谢。你更该思虑的,是如何面对农家与罗网的夹击。” “是,田言明白。” 她轻轻颔首,心知前路艰险,必须早作筹谋。 “你果然是卧底!” 晓梦放下手,露出方才被压得微红的额头,盯着田言说道。 “晓梦师叔,我……”田言神色微变,略显窘迫。 “够了。”苏凡淡声打断,“田言的身份,我从一开始就清楚。” “师兄不是经常闭关吗?”晓梦转头看向苏凡,有些不解。 “这次不同。”苏凡摇头,“只是直觉,一种模糊的感应。” 这一次下山,或许会触及某种契机。 但他也说不清,那感觉如雾中观花,若即若离。 晓梦听得茫然。 她尚不知,对真正的修行者而言,一次闭关,往往意味着境界的跃迁,甚至是生死之变。 “我若闭关,期间若有无法应对之事,可前往天宗求助,我会提前交代。” 苏凡看着田言说道。 “是,师叔!” 田言心头一松,一股暖意悄然涌上。 眼眶不自觉地泛起热意,她急忙低头掩饰。 苏凡察觉她情绪波动,语气缓了下来:“好了,去吧。这两日我不在此处。我推测罗网可能会派人潜入,但他们休想破开须弥幻阵。 接下来的路,你自己抉择。” “是!” 田言点头,转身离开。 走至门边,不动声色地抬袖拭过眼角。 “这么大个人了还哭,我都好久没哭了!” 晓梦撇嘴嘀咕。 苏凡听见,忽然伸手捏住她的鼻梁。 “师兄你干嘛!”晓梦猝不及防,挣扎不已。 下一瞬,苏凡松手。 鼻梁酸胀难耐,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哈哈哈!” 见她泪眼汪汪、气急败坏的模样,苏凡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指尖轻轻按在鼻尖上,晓梦望着眼前笑得几乎弯了腰的苏凡。 这副模样,她从未见过。 往日的师兄总是淡然如云,仿佛与这尘世隔着一层薄雾,举手投足间皆是疏离。 可今日的他,笑声清朗,眉眼舒展,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负。 这样的苏凡,陌生却又让人心头一暖。 “早知道就不碰你鼻子了。”晓梦小声嘀咕,揉着依旧发酸的鼻梁。 可转念一想——若每一次欢笑都要以她的鼻子为代价,那……也值得。 她在心底无声叹息。 远处,焱妃三人还未走近,便听见了那久违的笑声。 待她们踏至近前,却只见到晓梦捂着鼻子、眼角微湿的模样,以及已恢复平静的苏凡。 方才那阵畅快大笑,仿佛只是风过林梢时的错觉。 可她们都听得真切。 “准备好了?”苏凡目光落在焱妃三人身上。 “准备好了!” 确实无甚可带,不过几件随身衣物罢了。 留在此处,终究不妥。 苏凡微微颔首,朝晓梦伸出手去。 晓梦却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仍护在鼻子前。 “师妹,你这半步……是认真的?”苏凡忍不住开口,语带无奈。 晓梦一愣,满脸疑惑,直到看清苏凡的眼神,才猛然醒悟,咬牙把鼻子移开,飞快地将手递了过去。 “是手!”她低声强调。 苏凡摇头失笑。 “哦哦!”晓梦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自己的小手放进师兄掌心。 “风起。” 话音轻落,一阵柔和之风悄然托起五人,如浮叶般掠向东天,转瞬之间,已化作天际一点微光,消逝不见。 第49章 “御风飞行”,究竟是何境界? 神都山。 阴阳家总坛——神都九宫。 月神静立高台,垂眸望着下方正伏案抄经的众多弟子。 轻纱掩面,看不清神情,唯有一双眼眸幽深如渊,泛着难以捉摸的光。 身后,火部长老大司命恭敬侍立。 “原以为东皇阁下只是设饵试探,没想到……竟真下令誊录典籍。” 月神启唇,声音如烟似雾,飘忽难辨情绪。 大司命闻言,神色微动。 “东皇大人之意,非我等所能尽窥。他每一举动,或许皆藏玄机。” 她说着,顺手撩起鬓边一缕青丝。 “东皇阁下不在此处,你这些话,是说给谁听的?” 月神并未回头,语气淡淡。 “月神大人,我只是道出心中所感。” 大司命躬身,姿态谦恭。 “你心思太重。”月神轻轻摇头。 大司命面色如常,目光却扫过下方埋头书写的弟子们,片刻后开口: “月神大人,您觉得……道家天宗,当真会派人前来吗?” 她问得认真。 命令既出,她不敢违逆。 可若天宗置之不理,既不遣人,也不归还焱妃三人,又当如何? “他们会来。” 月神缓缓摇头,声音里竟透出一丝期待。 “先辈遗下的典籍如此之多,天宗绝不会无动于衷。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倒是很想知道。” 她顿了顿,低语如风:“毕竟,那是他们当年未曾带走的东西。” “不知……那位击败焱妃的道人,会不会亲至?”大司命再问。 这一次,月神终于转身。 她静静望向大司命,轻纱下的眸光微微一凝。 “你说的是……击败焱妃的那个道人?” 她的声音,第一次染上了波动。 “正是,月神大人。” 大司命点头,心中了然—— 但凡提及焱妃之事,这位素来冷寂的月神,总会露出些许破绽。 “我倒希望他能来。” 月神轻声道,眸中闪过一抹异彩。 “我很想亲眼看看,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胜过她。” 大司命正欲回应,忽然一名弟子疾步而来,跪伏于地。 “月神大人!” “何事?” “焱妃大人……与水部两位长老,回来了!” 刹那间,月神轻纱之下的瞳孔骤然一缩。 “什么?回来了?” 连大司命也惊愕出声。 “时间……不对。” 她喃喃低语,眉心微蹙。 依她们估算,消息传到太乙山天宗,应当是昨日或今日之事。可怎会这么快就有人返回? 难道真是御风而归不成? “月神大人,随行的还有一位年轻道人与一名女童!” 这名弟子再度禀报。 月神眸光微动,原地伫立的身影竟如幻影般骤然消散。 大司命亦眼神一凝。 “引路。” “是!” 得令之后,那弟子连忙起身,引路前行。 …… 阴阳家,月辰宫。 苏凡抬目环视四周。 宏伟开阔的殿宇,气势恢宏,庄严肃穆。 殿顶与廊柱之上,雕绘着日月流转、星辰运行之象,仿佛天地运转尽在其中。 晓梦站在他身侧,同样睁大眼睛,好奇打量着这神秘之所。 “娥皇,女英!” 一道男声自远处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步入殿中的身影。 紫衣飘拂,来者见着二人,眼中顿时亮起光芒。 “你们总算回来了!听说被天宗扣留,我可是忧心不已啊!” 他语气亲昵,却似未察觉殿中尚有他人。 “你我之间,恐怕还不到如此亲近的地步。” 娥皇女英面色微冷。面对这位土部长老的热络,心中反生不悦。 尤其见苏凡立于一旁,神情淡然,仿佛并未留意眼前一幕,二人心头皆掠过一丝黯然。 “同为阴阳家五部长老,关心几句,何错之有?” 紫衣男子碰了软钉子,脸上讪讪,犹如冷水浇头。 直到此刻,才注意到娥皇女英身旁的焱妃,身形猛然一震,立刻躬身行礼—— “焱妃大人!” 语气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然而焱妃不言不语,目光沉静,似在等候某人现身。 再度受挫的紫衣男子心头火起,目光一转,落在苏凡与晓梦身上。 二人身着道袍,身份昭然。 “天宗之人?”他眉头紧锁,神色陡变。 “竟敢闯我阴阳重地!” 先前接连碰壁,此刻见着外人,便如寻得泄愤之口,话音未落,已朝苏凡扑去! “住手!” 三道清叱同时响起。 娥皇女英毫不犹豫挡在苏凡身前,双掌齐出,劲力如潮,将那紫衣长老击飞数丈! 对方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落地后捂胸踉跄,满脸惊骇地望向二人。 “你们……为何阻我?!” 他难以置信。 往日虽谈不上亲密,却也无仇无怨。五部之间常有协作,彼此照面皆以礼相待。 如今,竟为了两个外人对自己痛下杀手? 焱妃冷冷扫了一眼倒地之人,随即目光投向月辰殿深处。 “啧,还真是有意思。”晓梦扶着女英的腰,探头看了看那嘴角带血、神情呆滞的男子,轻笑开口。 “他看你俩的眼神,不太对劲呢。” “胡说!” “绝无此事!” 二女立刻否认,平日默契的心灵感应此刻仿佛乱了节奏,慌忙摆手,脸颊微红。 “好了,师妹,莫要再戏弄她们。” 苏凡无奈摇头,将晓梦轻轻拉回身边。 就在此时,殿内深处传来一声冷语—— “身为阴阳家水部长老,竟在自家宫中出手伤人,还为了护两名外人……”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缓缓步出。 “娥皇、女英,此番外出一趟,倒是生出了些不该有的念头。” 听闻此声,娥皇女英神色微变,却沉默未语。 “不必多言。”焱妃忽然开口,“她们所为,是我授意。” 走出之人正是月神,闻言目光落在焱妃身上。 “纵是焱妃大人,如此行事,也需向东皇阁下有个交代。”她语气温婉,却字字如刃。 两人对视,气息暗涌,针锋相对。 “自会亲自禀报,不劳妹妹费心。” 焱妃双手交叠于腹前,姿态端雅,神情从容。 随即,月神目光转向苏凡,轻声道: “那么这位,想必便是击败焱妃大人的天宗——天凡子道长了。” 在焱妃那里未占上风,月神轻纱后的眼神随即转向苏凡,直接将晓梦晾在一旁。苏凡的目光在月神身上淡淡掠过。 月神眉心微蹙。 这般直视,从未有男子胆敢如此。 “月神,阴阳家的高人,久闻大名!” 苏凡收回视线,落在那层薄纱遮掩的面容之上。 不得不说,阴阳家的女子,的确个个出众。 性情各异,美态纷呈,皆是独一无二。 莫非修习阴阳术,还能助长这份风姿? “师兄,她蒙眼的纱是透明的,那岂不是等于没蒙?到底是有遮还是无遮?”晓梦忽然发问,眼中满是好奇。 “不清楚,或许这样更显神秘?” 苏凡望着她,轻轻摇头作答。 “哦——原来如此,装模作样嘛,我懂了!” 晓梦恍然点头,旋即目光一转,瞥向月神,眼底闪过一丝俏皮的狡黠。 而月神听罢二人这番似笑非笑、似真似假的对话,眸中寒光一闪。这两个天宗弟子,竟在阴阳家重地如此放肆,毫无顾忌。 “妹妹,东皇阁下的旨意是典籍互换,我们已如期抵达。” 见月神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怒意难平,焱妃立刻开口缓和局势。 月神一怔,深吸数口气,竭力压下心中波澜。 “焱妃大人!” 这时,大司命匆匆赶到,见到焱妃,立即行礼,语气恭敬。 焱妃微微颔首,继而侧目看向苏凡。 “你打算如何行事?” 此言一出,月神与大司命皆是一愣。 这语气……未免太过柔和了。 “我是来取典籍的,拿到便走。” 苏凡略作思索,直言道。 “何不多留几日?此地距咸阳极近,你应是未曾踏足吧?” 焱妃听他执意要走,当即开口挽留。 苏凡略带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先取了典籍再说。” 话音落下,他已迈步朝月辰殿深处走去。 那姿态,仿佛此处是他自家山门一般随意。 月神与大司命望着苏凡与晓梦从容走过,神情愕然。 焱妃与娥皇女英则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月神与大司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不解。 这位焱妃大人,似乎与往日大不相同。 待二人离去之后,唯有倒地不起的土部长老茫然仰望天空。 我……不是人吗? 为何无人理会我? 幸而几名阴阳家弟子进来巡查,发现重伤垂危的长老,急忙送往云中君处救治。 “所以,你们的典籍仍未抄录完毕?” 苏凡皱眉俯视下方忙碌不停的阴阳家弟子,语气微沉。 这话入耳,月神与大司命眉头同时一皱。 “或许是你带我们来得太急。”焱妃淡然开口。 “那是自然,我师兄御风而行,百里瞬至!” 晓梦昂首挺胸,满脸骄傲,仿佛飞天遁地的是她本人。 御风而行? 月神与大司命面面相觑,一脸困惑。 这四个字,真是她们所理解的意思吗? 两人目光齐齐投向苏凡的背影。 所谓“御风飞行”,究竟是何境界? 寻常修士凭借修为短暂腾空,并非难事。 可此地距太乙山何止千里之遥。 焱妃与娥皇女英听到晓梦之言,也忆起苏凡携她们赶赴阴阳家时的情景。 那乘风扶摇、俯瞰山河的壮阔之感,至今仍历历在目。 也正是那一刻,三人内心深处悄然滋生的情愫,骤然转变。 第50章 真即是幻,幻亦为真 敬仰、向往,乃至隐隐倾心。 娥皇女英尚不自知,情感潜藏未觉。 唯有在朝暮崖相伴更久、朝夕相对的焱妃,清楚察觉到了自己心境的变化。 “我倒是颇感兴趣。” 月神启唇,声如清泉流涧,似魅惑,又似仙音。 “不知天凡子道长,可愿为我解惑——何为‘御风飞行’?” 她说罢,静静凝望苏凡背影,等候回应。 然而苏凡仿佛未闻。 “我师兄不愿理你,定是你居心不良!” 晓梦撇嘴,一脸不屑。 “那小妹妹,你可愿为我一解此谜?” “我绝不可能把师兄的本领透露给你!” 话音落下,晓梦旋身而去,不再多看月神一眼。 目睹苏凡与晓梦这般态度,月神面色微微一滞。 未免太过猖狂了! 此处乃阴阳家重地,你们天宗之人踏入我总部,竟还如此桀骜不驯。 然而,她却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方才焱妃所言句句属实——以典籍换三人,乃是东皇太一亲下的指令。如今未有新令下达,她无权擅自更改安排。 更何况,尽管她与焱妃素来对立,但她清楚对方的实力绝不容小觑。即便那年轻道人借用了传闻中流淌于太乙山的剑意长河之力,其本身修为也绝非等闲。在未明底细之前,她不会贸然出手。 “月神大人。” 大司命低声提醒。 月神轻轻颔首。 见状,大司命悄然退下。 “姐姐让大司命去办何事?”焱妃忽然侧头问道。 “自然是去禀告东皇大人。”月神淡然回应,“天宗贵客驾临,礼数不可废。” 焱妃神色微变,瞳孔骤然一缩。 随即,她缓缓转眸,望向苏凡。 “还有多少典籍未抄完?”苏凡开口,目光直视月神。 那一瞬,月神心头莫名一震,竟不由自主地答道: “尚有一千余册未毕。” 话出口,她猛然惊醒,脸上掠过一抹骇然,本能地后退一步。 双眼死死盯住苏凡,满是疑惧。 刚才那一刹那,她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意识被某种力量牵引,无法抗拒。 “一千多册?还需多久能完成?”苏凡平静追问。 “约莫……一日光景。”月神再度回答。 这一次,她感知得更加清晰——每当苏凡开口,便如面对天敌降世,心神瞬间溃散,思维停滞。 这是什么诡异的能力? 她全身戒备,如临深渊。 “不如我陪二位出去走走?反正还要等一天,咸阳城可热闹得很。”焱妃忽而柔声提议,含笑望着苏凡,静待回应。 她真正所图,是想让苏凡立刻离开阴阳家。 眼下虽看似守诺,但局势难料。 大司命已然前去通传首领,一旦命令有变,局面或将失控。 到时若起冲突,又该如何应对? 焱妃心中踌躇。 “不必了。”苏凡摇头,“等抄录完毕,我便带晓梦离开。” 晓梦原本眼中闪着好奇,听闻此言,立刻安静下来,乖巧垂首。 焱妃眼底掠过一丝焦灼,却终究未再劝说。 这一幕,全落入月神眼中。 她越发觉得古怪。 这年轻道人,究竟有何特别? 竟能让焱妃如此上心。 最了解一个人的,往往是她的对手。 月神与焱妃虽非仇敌,却自幼争锋相对,彼此较量,从不肯认输半分。 只是焱妃天资更胜一筹,无论地位或实力,皆略占上风。 但月神对她这位姐姐知之甚深——表面端庄温婉,实则心狠手辣,出手从不留情,向来斩草除根。 可如今,她变了。 是因为败在这道人手下? 还是……动了情? 月神眸光微闪,心思流转。 她绝不允许自己在任何事上输给焱妃。 既然你似乎倾心于他,那我也要夺过来。 念及此处,她转向苏凡,唇角微扬: “两位对我阴阳家印象如何?” “尚可。”苏凡淡淡回望。 他早已察觉月神情绪波动剧烈,却藏于眉宇之下,未曾显露。 他倒要看看,这位“月神”接下来打算如何动作。 “既觉尚可,何不加入我阴阳家?”月神忽然开口。 此言一出,苏凡一怔。 焱妃、娥皇、女英三女,连同晓梦,皆愕然望来。 “怎么?”月神轻笑,眸光如水。 苏凡的神情正如她所料,但焱妃三人那副模样又是怎么回事? “阁下能在太乙山下胜过我阴阳家未来的东君焱妃大人,实力的确非凡。” 月神虽心存疑虑,仍继续开口。 “我阴阳家位列诸子百家前列,如今又有秦国扶持,势力日盛,将来未必逊于天宗。 阁下何不慎重考虑一二?” “不必了。”苏凡淡淡摇头。 “先生当真不愿多想一想?月神对先生可是倾心已久呢!” 月神语气一转,声音轻柔如水,带着几分勾魂摄魄之意。 焱妃微微一怔,随即眸光微冷。 她终于看清了月神的用意。 姐妹二人争斗多年,彼此的心思哪有不知之理? 月神了解她,她又何尝不了解月神? “倾心于我?我们今日才是初见吧?” 苏凡直视月神,语气温淡。 “师兄,这女人一看就居心不良,满口谎言!” 晓梦皱眉,对月神的态度极为不满。 “先生在太乙山下击败我这位姐姐,便已足以让我心生敬慕。想必东皇大人得知先生愿来,也必会欣然相迎。” 月神对晓梦的话置若罔闻,目光始终落在苏凡身上。 “是么?” 苏凡眼神微动。 焱妃凝望着他,起初因月神的挑拨而怒意升腾,可转念一想——若苏凡真入阴阳家,岂非日后便能常见相见? 想到此处,心中竟泛起波澜,难以平静。 娥皇与女英对视一眼,神色同样复杂难言。 正当众人屏息等待苏凡答复之际,大司命归来。 “东皇大人有请!” “我也久闻这位阴阳家之主的大名。” 苏凡正欲前行,却被大司命拦下。 “东皇大人只邀阁下一人。” “也好。”苏凡略一沉吟,抬手轻抚晓梦发顶。 掌心一抹紫光悄然流转。 “师兄!”晓梦眼中掠过一丝担忧。 “无妨,你随焱妃她们在阴阳家四处走走。” 苏凡温声说道,随即转向大司命, “带路。” 这般命令式的口吻,令大司命神色微滞。 但她终究未语,默默转身前行。 目送苏凡远去,月神望向焱妃,唇角扬起冷笑。 “没想到,连姐姐这般冷酷无情之人,也会动了凡心?” 她终于撕下伪装,话中带刺。 “不劳妹妹费心。” 焱妃并未否认,语气却冷如冰霜。 “你喜欢我师兄?”晓梦一愣,随即目光锐利地盯住焱妃。 她本有意将焱妃留在天宗。 毕竟多次交手,也算熟识,关系尚可。 可若想留住人,天宗自身须有足够分量。 因此她常借苏凡之名拉拢焱妃。 谁知眼前这女人,竟生出如此妄念! “你比我师兄年长许多……你这个老女人居然……居然……” 晓梦气得一时语塞。 险些引狼入室! 焱妃对此不以为意,倒是娥皇女英互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犹豫与动摇。 “看来姐姐并不怎么受待见啊。”月神轻笑出声。 焱妃冷冷瞥她一眼,不再多言,径直带着晓梦离去。 晓梦虽心头不悦,但既然是师兄吩咐,也只得作罢。 片刻之后,原地唯余月神一人伫立。 能让焱妃失神的事,她偏要做得彻底。 ——阴阳家·观星殿。 苏凡踏入殿中,环顾四周。 “阴阳家果然喜好营造这般玄虚之境。” 他望着头顶星图流转,脚下虚空无垠,低声开口。 “星辰运转之律,可窥未来万千变数。” 一道黑袍身影立于高台之上,声音幽远。 “原以为是东皇亲邀,未曾想,不过是一道神魂投影罢了。” 苏凡缓步上前,注视着那近乎真实的虚影,语气平静。 “真即是幻,幻亦为真。” 东皇太一的声音回荡空中。 “无需说这些虚无缥缈之语。我只是未曾想到,在此世间,竟真有人能令神魂超脱形体界限。” 苏凡淡淡道。 这是他穿越至此后,首次见到如此境界之人。 哪怕是北冥子,至今仍未达此层次。 然而这位东皇太一,似乎专精于神魂一类的玄妙之术。 倒也恰好契合此处的氛围。 “本座未曾料到,此方天地间竟会诞生你这般意外之人!” 东皇太一缓缓转首,目光落在苏凡身上。 “十余年前,天星骤然紊乱,想必正是阁下所为。” “观星之法?” 苏凡微微颔首,随即抬眼望向头顶穹顶之上那错落排列的星辰图纹。 “这等术法,真能窥见未来?”他轻声发问,眼中带着一丝探究。 连他自己,尚未参透此类玄机。 “不过是勉强捕捉到命运的一缕痕迹而已。” 东皇太一并未直接承认,语气温淡。 “那么——你意欲何为?”苏凡直视眼前那道虚影。 “本座只想知晓……你的‘道’,究竟是什么?” 东皇太一的声音渐趋飘渺,显然神魂之力已近枯竭。 “我的道?”苏凡低笑一声,已然察觉对方状态不稳。 “我的道与你们无涉,尔等行事,亦与我无关。道家天宗素来超然世外,过去如此,将来亦然。” 话音落下,他注视着东皇太一的神魂虚影在眼前逐渐溃散、消隐。 “区区残念显化,竟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苏凡轻轻摇头,转身步出观星殿。 他知道,东皇太一不会再现身了。 看来这观星之术,确有其独到之处。 刚踏出殿门,便见大司命单手叉腰,立于阶前。 “这么快就出来了?”她微怔。 苏凡略一扫视,便朝着心中感应中晓梦所在的方向行去。 大司命立刻追上,心头却满是疑惑——那位年轻道人,究竟与东皇阁下谈了些什么? 第51章 不外乎痴人说梦 “东皇阁下!” 嬴政的声音响起。 东皇太一回过神来,一边接收着神魂传回的记忆片段,一边回应: “王上。” “东郡旱情异常,不知天象可有异动?”嬴政皱眉相询。 “并无异象。”东皇太一直言否认。 “可自去年此时起,滴雨未降,旱势更不断蔓延。”嬴政沉声道。 东郡紧邻咸阳,如今连河床都已干裂,咸阳亦受波及。 而伐楚之战即将开启,此时绝不能生内乱。 “王上,臣愿前往查探,但不敢断言可解此灾。” 东皇太一语气无奈。 要嬴政真正倚重阴阳家,他们便必须展现不可替代的价值。 可天灾难逆,岂是轻易可改? 待东皇太一离去后,嬴政凝视着案前堆积如山的竹简。 尽是关于东郡灾情的奏报。 “王上,阴阳术虽诡谲莫测,但面对此等天灾,恐怕也难有作为。”盖聂缓步而出,低声劝道。 “寡人自然明白。”嬴政长叹,“然眼下别无他策。” 自去年伐楚兵败,秦国闭关修整,全力备战。 起初对旱灾毫不在意,如今却已酿成动荡之势。 “寡人要亲赴东郡一趟!” 嬴政猛然起身,决然开口。 东郡距咸阳不远,半日行程便可抵达,不会耽误大局。 他必须亲眼看看,那片土地如今究竟成了何样。 …… 离开王宫后,东皇太一缓步穿行于咸阳街头。 一身黑袍,形貌特异,却无人注目。 行人往来如织,看似未觉其存在; 可每当靠近,人群却又不自觉地悄然分开,仿佛被无形之力引导。 此刻,他正细细咀嚼神魂收回后的所见所感。 那是阴阳家先祖所悟之法——只要修为足够,便可于特定之地留下限时存在的神魂残影。 即便残影消散,经历之事仍可传回本体。 而苏凡的身影,正清晰浮现于他的意识之中。 “缥缈出尘,仙人之姿。” 八字悄然浮现在心间。 这八个字,似是最贴切的描摹。 并非因其言行举止,而是源于某种更深邃的气质。 此前他命弟子传话,令天宗亲自来取典籍时,心中便已有预感。 一种说不清的预兆,悄然萌生。 修习占星之术至极境,往往能于无形中感知命运的丝线颤动。 东皇太一便正处于这般境界。 他心中隐约浮现一丝预兆——此次若与那道人相见,阴阳家或将卷入一扬无法预料的变局。正因如此,他亲自现身咸阳,面见秦王嬴政。 占星术高深者,可从星象流转、天地气息中捕捉未来端倪。而东皇太一的占星造诣,早已登峰造极。 甚至可以说,此术乃他所掌握诸般秘法中最玄奥莫测的一门。 然而苏凡的存在,却如迷雾笼罩,令他全然看不透其命格轨迹。 原本以为,亲眼见到那个十多年前便引动星辰异象之人,或能窥得一二天机。 结果,依旧无迹可寻。 “此人究竟意味着什么?他的出现,会为这个时代掀起何等波澜?” “而阴阳家,在这巨变之中,又将扮演何种角色?” 东皇太一心头的好奇如潮水般涌起,竟一时压过了对苍龙七宿的执念。 更何况,如今正值天下大势剧变之际—— 一个前所未有的统一帝国已然成型,又逢一位无法推演其未来的神秘人物横空出世。 东皇太一清晰地感受到,时代的巨轮正轰然前行,不可阻挡。 …… 阴阳家总部深处。 丹鼎洞天。 这是云中君为其炼药之所亲题之名。 此刻,无数弟子怀抱珍稀药材,往来穿梭,秩序井然。 无人交谈,唯有炉火燃烧的噼啪声,与整齐划一的脚步回荡其间。 “你们阴阳家也炼丹?” 晓梦见此奇景,先前对焱妃“坏女人”的成见瞬间抛诸脑后,转而满眼好奇地打量着那些巨大的丹炉、高耸数丈的药材架,以及忙碌的弟子们。 “外丹之术,采五行精粹,凝炼成丹,对修行裨益甚多。” 焱妃听闻提问,淡淡开口,“况且炼丹本是道家传承,阴阳家源出道家,自然精通此道。” 晓梦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何人胆敢擅闯丹鼎洞天!” 一声厉喝骤然响起,一道白衣身影脚踏木屐,疾掠而来。 正是金部长老——云中君。 他平日几乎长居此地,潜心研究丹方。 此次只因土部长老重伤,才不得不暂时离炉救治。 岂料归来时,竟发现有人未经许可闯入禁地! 此地向来严禁外人进入! 然而当他看清来者竟是焱妃,当即落地躬身,行礼恭敬。 “焱妃大人!” 他万万没料到,闯入者中竟有她在阴阳家中地位尊崇至此之人。 “你想要丹药吗?” 焱妃未予回应,反而侧首看向晓梦,语气平静地问道。 “丹药?”晓梦一怔,随即摇头,“不要。我师兄说过,丹药可辅修行,但不可倚重。” 此言一出,云中君脸色微变。 “我有真人丹,可通经络,调和阴阳二气,激发体内潜能;” “更有聚仙丹,配合自身修为,有望超脱凡俗,羽化登仙;” “至于长生丹——服之可寿与天地同久,永享不灭!” 他一口气道出三丹,一语比一语惊人,显然是因晓梦轻视炼丹之术而心生不悦。 “还能长生?”晓梦睁大眼,随即冷笑,“胡说。我师兄讲过,长生唯靠己身,一颗药丸就能不死?那怎么不见你们阴阳家有人活了几百年?” 她毫不留情地戳破,语气中满是不屑。 “这……”云中君顿时语塞。 “长生之药尚未炼成,但我正在追寻其法。”他勉强辩解。 “原来都是你编的!”晓梦脱口而出,语气愈发讥讽。 这话直击要害,云中君面皮涨红,羞恼交加。 年逾三十,身份尊贵,竟被一个小丫头当众驳得哑口无言。 他心中怒意翻腾,几欲发作—— 可眼前站着的是焱妃,水部两位长老也在旁静立。 更别提不久前土部长老重伤在床的惨状仍历历在目。 五部长老各有所长,彼此牵制,岂容他肆意妄为? 云中君精通炼丹之道,但论起战斗之能,却平平无奇。 相较之下,土部长老的实力还在他之上。 这一点,云中君心知肚明。 如今连那位土部长老都已身负重创, 那他自己呢? 若贸然出手,恐怕瞬间便会被人打得生死难料。 念头一转,云中君眸光微动。 打是打不过的,吓唬一番,总归无妨吧! 只要不动真格,焱妃与水部长老断不会对他下杀手。 毕竟同属阴阳家,多少留些情面。 “巨灵幻像!” 想通之后,云中君一声低喝,声音骤然拔高。 刹那间,身形暴涨,化作一尊十余丈高的庞然巨影,居高临下地俯瞰晓梦等人。 焱妃与娥皇女英皆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 定是晓梦先前那番话戳中了云中君痛处,才逼得他搬出这等虚张声势的手段。 竟以幻术充作威势,实则外强中干。 晓梦虽见识广博,早已识破这不过是障眼法,正欲开口拆穿, 却忽听得一声轻唤—— “师妹!” 熟悉的声音入耳,晓梦瞬间眉眼弯起,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她直接越过那巨影,转身奔至苏凡身旁,紧紧依偎而去。 焱妃与两位长老见苏凡归来,无不面露讶异。 太快了,快得不可思议。 苏凡一边揉了揉晓梦的发丝,一边察觉到三人投来的目光。 “东皇太一仅留下一道神魂残影,片刻便已消散。” 他淡淡开口,语毕,目光转向云中君,瞳底紫芒悄然一闪—— 【你窥见阴阳术“巨灵幻像”,心有所感,悟性超群,习得神通“法天象地”】 意外之喜! 苏凡眼中精光掠过,心头微动。 未曾想到,云中君这一招,竟能助他参悟真正神通。 稍加体悟新得之术,苏凡心中颇为满意。 云中君所施展的巨灵幻像,虽形似“法天象地”,实则如同孩童涂鸦比之名家画卷,徒具其形,毫无神韵。 而苏凡慧眼如炬,一眼看穿幻象本质:只见云中君十指翻飞,结出道道指印,缕缕金色内息环绕周身,酝酿幻术。 苏凡抬手,轻轻一弹响指。 一丝极细微的震荡扩散而出。 旁人浑然不觉, 唯独云中君如遭雷击—— 那轰鸣之声在他识海炸响,宛若洪钟震耳,神魂剧颤! 巨灵幻像应声崩裂,烟消云散。 云中君面色煞白,踉跄后退数步,脚下木屐撞击岩石地面,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此景落入焱妃等人眼中,清晰无比。 大司命亦看得分明,却依旧沉默不语。 无人替云中君出声。 云中君惊惧地盯着苏凡,心头寒意陡生。 “师兄,他刚才可说了,自己能炼长生丹,吃了就能不死!” 晓梦眨了眨眼,伶俐地将云中君先前吹嘘之语原样奉还。 可此刻的云中君哪还敢逞强? 方才那一指之威,已让他明白——此人,绝非他所能招惹。 一旦被记上,日后寝食难安。 “胡说!我没说过!” 脱口而出后,又觉不妥,连忙轻咳两声,稳住声线。 “咳咳……本座只是在探索长生丹的炼制之法,何曾说过已然成功?”他急忙辩解。 “长生丹?” 苏凡嘴角微扬,眼神透出几分玩味与讥诮。 修为越高,越知长生之路何其艰险。 区区一枚丹药,便可逆天改命、寿与天齐? 天下岂有如此便宜之事! 况且,此世药材匮乏,天地灵气稀薄,根本无法承载那等逆天丹方。 若是在真正的仙界,或有一线可能。 可在这凡尘俗世……不外乎痴人说梦罢了。 第52章 真乃首位一统天下之君! 苏凡扫了一眼丹鼎洞天内的陈设,再无兴趣多留,转身对晓梦说道。 不久之后,咸阳城内一座酒楼之中。 焱妃绝代风华,哪怕静坐角落,仍引得满堂侧目。 然而无人敢近前打扰。 只看她与苏凡、晓梦的衣饰气度,便知来者身份尊贵,寻常百姓怎敢自取其辱? 街道熙攘,车马喧嚣。 苏凡神色淡然,静观其变。 反倒是晓梦,双眼晶亮,满是兴奋。 “此处乃咸阳最繁华的街市。” 焱妃坐在苏凡身侧,低声细语地介绍。 最终,他们还是将苏凡请了出来——但晓梦也紧随而至。 原本,焱妃尚存一丝期待,盼能与苏凡独处片刻。 她的处境,在天宗时与如今截然不同。 虽说当年并未被锁链加身, 名义上也算自由之躯, 可若细究起来,不过是个没有牢笼的囚徒罢了。 而此刻,身份已变,心境自然随之而转。 “这时代,也不过如此。” 苏凡轻点头,语气淡然。 见识过千年之后的盛世繁华,眼前这座城邦再如何喧嚣鼎盛,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纵然此地是秦国都城,未来大秦帝国的心脏,也难入他眼。 “可是师兄,街上的人也太多了吧!” 晓梦望着窗外人流如织,眼中满是新奇,忍不住低语。 “大王出巡,闲人避让!” 忽然间,一队身披玄甲的士兵疾步奔过长街。 原本熙攘的百姓纷纷退避,街道两旁跪倒一片,头都不敢抬。 “是秦王出行吗?” 晓梦压低声音,好奇追问。 “此处乃咸阳,自然只能是秦王。” 苏凡淡淡回应。 “这位君主雄才伟略,天下归一之势已然不可逆转。楚、燕、齐三国,终究难挡秦军铁蹄。” 焱妃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所以,你们阴阳家选择依附秦国,也是出于此因吧?” 苏凡侧目望她一眼。 “是合作。” 焱妃神色微凛,正色纠正,可对上苏凡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终究心绪微动,悄然移开了视线。 “你说合作便是合作,本质并无差别。” 苏凡轻笑一声,下意识伸手托起她的下颌。 这一举动来得突然,焱妃猝不及防,双眸瞬间睁大,瞳孔中掠过一丝慌乱,与他对视刹那,心跳几乎停滞。 苏凡也察觉此举逾矩,迅速收回手,神情恢复如常。 此时,晓梦仍趴在窗边,专注望着外头。 街道中央的大道已被清空,两侧列满甲胄鲜明的秦兵,其间更有无数手持弓弩的士卒严阵以待。 远处,一列华贵车驾正缓缓驶来。 “如今正值秦国征伐之际,咸阳暗流涌动,刺客潜伏。这位秦王,为何偏偏此时出巡?” 苏凡眉头微皱,低声发问。 “我亦不知,我才刚归来不久。” 焱妃已平复心绪,听言后冷静答道。 “倒也是。” 苏凡颔首。 就在这时,他忽觉身旁晓梦身子微微一颤。 “师妹,怎么了?” “师兄……那个人,救过我!” 晓梦猛然回头,眼神震惊,指尖颤抖地指向窗外骑马而行的一道身影—— 章邯! 不用看清面容,苏凡便已知晓是谁。 毕竟,关于这位师妹过往的一切,他早已了然于心。 他的目光落在章邯身上。 那一瞬,章邯心头莫名一紧,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存在锁定。 可那感觉并不带杀意,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令他警觉顿生。 苏凡仅是稍作停留,目光便转向王驾旁另一道身影——一袭素白衣袍的盖聂。 比起章邯,盖聂的感知更为敏锐。 察觉有人凝视,他立即扫视四周,目光如电,瞬间锁定街边酒楼中的苏凡。 道人? 车辇之上,嬴政察觉到盖聂异样。 “盖聂,何事?” “回王上,无甚大事。只是见街边有一年轻道人,似为道家天宗弟子。” 苏凡所穿道袍虽不全合天宗规制,反倒更显洒脱飘逸,但某些象征性的纹饰仍在,瞒不过内行人之眼。 “天宗?”嬴政微微一怔,忽而想起此前赵高禀报的紫气东来异象,似乎与此宗门有关。 然而天宗向来避世,若无人招惹,近乎隐形。 他心生好奇,顺着盖聂视线望去,最终落在窗边那道清逸身影之上。 只一眼,嬴政心中便不由赞叹。 风姿卓然,超凡脱俗;容貌俊朗,世间罕见。 这般人物,仅见一面,便难相忘。 苏凡察觉其目光投来,抬手行了一礼,随即安然落座。 窗边人影隐去,嬴政也缓缓收回视线。 “果真非凡,难怪世人称道家天宗为‘神仙之境’。” 他轻声感慨。 “的确如此。” 身旁侍臣应道,“传闻天宗北冥子已入天人合一之境,堪称陆地仙人。” “倒也未必是坏事。天宗向来不问尘世纷扰,如此寡人反而安心。” 嬴政言罢,便将此事搁置一旁。 眼下他真正挂心的,是东郡那日益严峻的旱象。 酒楼之中,人声鼎沸。 “果然气象不凡,帝王之威已成雏形,真乃首位一统天下之君!”苏凡轻叹一声,眸光微闪。 “看来王上此行,是亲赴东郡察灾情了。” 一名食客忽而开口,话语落下,顿时引来周围数道目光。 焱妃原本正因苏凡方才那句“首位一统之帝”心头微震。 阴阳家虽早有推演,察觉秦国气运渐盛,但去年伐楚兵败,国势受挫,亦是事实。 如今苏凡却以笃定之语断言未来,令她心中生疑。 正欲相询,耳畔却传来关于东郡灾况的谈论,又见苏凡侧目倾听,只得将疑问暂藏心底,未曾出声。 “你怎知王上已动身前往东郡?” 邻座之人面露不解,低声追问。 “这有何难?我兄长乃黑甲卫中将士,早已先行奔赴东郡!” 说话者语气中难掩得意,似以此为荣。 黑甲卫执掌咸阳城防,隶属秦军精锐,素来拱卫帝都,非寻常士卒可比。 能入其列,便是身份之证。 众人闻言纷纷赞叹。 “唉……只可惜,听说东郡情形极糟,已有流民四散逃荒!” 一人叹息出声,语气沉重。 “确然如此。咸阳与东郡接壤,王上亲往巡视,想必正是为此。” 有人接话,见解清晰,显然并非泛泛之辈。 “可我听闻,东郡旱情自去年春耕起始,不过一年光阴,何至于民不聊生?” 另一人皱眉发问。 旱灾固然是祸,然彼时水旱频仍,本不稀奇。 唯独一年之间便恶化至此,实属罕见。 “唉,东郡地势高峻,引水艰难,整整一年滴雨未降,寸草难生,岂能不危?” “还有一因——去年我大秦征楚失利,王上整年练兵筹粮,地方仓廪空虚,这才……” 那人正欲说尽,忽被旁人厉声打断:“兄台慎言!” 刹那间,满堂寂静。 此语若传入官府耳中,无异于谤君之罪。 说话者顿觉失言,急忙结账离去。 其余宾客亦不敢久留,顷刻之间,酒楼清空无人。 “东郡旱情,当真如此严重?” 苏凡转头望向焱妃,语气平静。 焱妃微微一怔,未料他对此事上心。 略一思索,轻轻摇头。 “我并未细究,平日也未多加关注。” 怕被误解孤陋寡闻,她又补充道: “不过东郡距神都山不远,地形特殊,群山连绵却不甚高,历来缺水。若久旱不雨,极易酿成灾患。” 苏凡微微颔首。 方才众人所言,他听得真切。 而此次灾情之催化,恐怕更与嬴政倾力伐楚有关。 毕竟此际粮食产量极低,储粮本就艰难。 纵使秦国根基深厚,亦难承重负。 更何况,出征楚国竟动用五十万大军—— 这般规模,所需粮秣如海,百姓负担可想而知。 “走吧,回去了。” 苏凡起身说道。 焱妃与晓梦自然无异议。 …… 东郡境内。 眼前尽是枯黄与青灰之色,东皇太一立于荒野,神色凝重。 黄的是干死的草木与裸露的黄土,青的是冷硬的岩壁。 他抬手感知天地灵气,却发现此处水属阴阳之力近乎断绝。 纵使精通水术,亦难以施展。 要解此地之旱,几近不可能。 阴阳家虽通天地之道,却也有其极限。 而今之所见,早已超出人力所能挽回的边界。 他伫立于一口枯井之畔,不再隐匿身形。 缓缓抬手,掌心浮现出缭绕的蓝色雾气,幽微流转,似在回应这方干涸的大地。 蓝色的雾霭缓缓没入井口,仿佛被深渊悄然吞没。 东皇太一伫立井边,身影静如古松。 这村落不过十数间茅屋,却有几道目光藏在暗处,偷偷窥视着他。 然而他并未理会那些隐匿的视线。 片刻之后,枯井深处泛起微澜,缕缕水汽裹挟着蓝雾升腾而起。 它们在空中盘旋凝聚,最终于东皇太一掌心化作一枚晶莹剔透、卵般大小的水珠。 就在此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孩童从某间茅草屋中猛然冲出,屋内伸出的手未能拦住他。 紧接着,一名身形枯瘦的妇人也踉跄追出。 孩童奔至东皇太一身前,仰头望着那颗悬浮的水球,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舌尖轻轻舔过渗血的嘴角。 妇人猛地扑上前,将孩子紧紧搂入怀中,低着头,不敢与之对视。 单看那一身华服,便知此人绝非寻常之辈——更别提能自枯井引水,此等手段,近乎仙迹。 东皇太一凝视母子二人良久,随即伸手,将水球轻轻递去。 刹那间,两人浑浊的眼中骤然闪出光亮。 妇人匆匆奔回,捧来一只边缘残缺的陶碗,小心翼翼承接住那滴落的清水。 她连连道谢,声音颤抖,可再抬头时,原地已空无一人。 唯有木门开合之声陆续响起,惊扰着死寂的村庄。 她急忙将陶碗凑到孩子唇边。 孩童贪婪地饮尽每一滴水,随后伸出舌头,细细舔舐碗壁上残留的湿润。 这一幕落入远处一双眼中,随即,那道身影几番闪烁,已登上不远处的矮山之巅。 第53章 欲造雨云 他低声自语,“也是,否则这些人早该逃散了。” 地下尚有水源,虽稀少,但未断绝。 问题在于,仅凭这点水分,难以维系众人存活。 他思忖着能否以这些水汽聚云成雨。 可单靠自身之力,远远不够。 片刻后,他决意调遣人手前来协助。 此次若成,正是取信秦国的良机。 一旦得秦王信赖,未来必获鼎力相助。 而如今秦国一统之势已成定局,不可逆转。 届时,流落各国的苍龙七宿线索,也将更容易归于掌握。 与此同时,嬴政的车驾驶入东郡。 此前负责东郡政务的一批官吏早已被处决。 余下之人见秦王驾临,无不伏地跪拜,瑟瑟发抖。 嬴政步下车辇,目光扫过满地叩首之人,眉头微蹙。 不久后,他坐在东郡外围一座小城庭院的主堂之内,听着属下逐一汇报灾情细节,神色愈发沉重。 “情形正在恶化。” 他轻声开口,语气冷峻。 “王上,此次旱灾颇为异常。波及范围虽不大,但干旱程度剧烈,且持续加剧,似无缓解之兆。” 盖聂言罢,眸中掠过一丝悲悯。 沿途所见,饿殍遍野,尸骸堆积道旁。 为防瘟疫蔓延,嬴政已下令焚化尸体。 可若天不下雨,灾情只会愈演愈烈,终将酿成滔天之祸。 “你以为,阴阳家可有办法?” 嬴政忽然发问。 “回王上,阴阳家所修阴阳术,的确玄妙,依五行推演,各有所成。然天灾乃天地失衡所致,非人力所能轻易逆转。” 盖聂沉吟片刻,方答。 况且,若真有人能止旱降雨,固然会赢得君王倚重,却也难免招致忌惮。 嬴政听罢,лишь轻轻点头,并未多言。 “王上,不如暂将东郡灾民迁往周边郡县安置,或可暂缓危机,至少避免大规模暴乱。” 盖聂再度进言。 “只是此策仅为权宜。据最新消息,旱象已然扩散,邻近地区亦久未降雨,须尽早绸缪。” 盖聂之言令嬴政面色更加凝重。 “先观阴阳家手段如何,若不成,便依先生之策行事。” 嬴政心中清楚,此事若处理不当,或将动摇一统大业根基。 然灭楚之后,天下归一指日可待,他绝不容许功亏一篑。 当夜,神都山。 苏凡三人归来后,焱妃为苏凡与晓梦安排了居所。 深夜打坐吐纳之际,苏凡察觉山中气息紊乱,似有隐忧潜伏。 神识一展,苏凡立刻察觉到神都山上的阴阳家弟子几乎全部被调动起来。 短短片刻,已有七八成离去,人数竟达数千之众。 “出了何事?” 苏凡眉头微蹙。正思索间,门外传来轻响,焱妃缓步而来,指尖叩门。 “东皇阁下下令,调集大批弟子前往东郡,诸位长老皆已动身,我也必须前去。”焱妃望着他,语气坚定。 “东郡?可是因为灾情?” 苏凡顿时明悟。 “应当如此。但东皇阁下为何要召集如此多的人手,我也不得其解。” 焱妃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去便是。” 苏凡轻轻颔首。 这是阴阳家内部之事,他自不会多加干涉。 “只是……负责抄录典籍的弟子,也走了一大半。” 焱妃顿了顿,看向苏凡。 “要推迟了?” 苏凡开口,并未动怒。 “是,大概需拖延两三日。” “嗯,我知晓了。” 苏凡平静点头,并未强求。 见他并无责备之意,焱妃这才悄然松了口气。 “我已安排留守弟子,若你有差遣,可直接吩咐。” 说着,她取出一块令牌,递向苏凡。 苏凡也不推辞,伸手接过。 焱妃随即转身离去,步伐匆忙。 “看来东皇太一的命令极为紧急。” 苏凡低声自语,眼中掠过思索。 “可一次性调动如此众多弟子,总不至于是地方暴乱,需阴阳家出面镇压吧?” 他回到房中,盘坐于软塌之上,指尖摩挲着那枚令牌,思绪流转。 “莫非……东皇太一打算集结阴阳家之力,应对这扬旱灾?” 忽然,一个荒诞念头闪过脑海。 白日所闻的东郡情形浮现在心:方圆数百里,地形起伏,丘陵遍布。一旦久旱无雨,灾情必然惨重。 阴阳术虽玄奥,却终究难逆天时。要在如此广袤区域行云布雨,近乎痴人说梦。 便是他自己,若无依凭,也难以成事。 可转念一想——未必全然无望。 距离对他的限制,并非绝对。 旱灾本质,乃水汽枯竭、云气不聚。地表高温蒸腾,连路过之云亦被掀散。 但这对他而言,并非绝路。 若真全力出手,搬运水汽,并非不可能。 “是否该出手?” 苏凡沉吟片刻。 可既阴阳家已决定介入,不如静观其变。 等典籍抄录完成,若他们束手无策,自己再行尝试也不迟。 思及此,他收敛心神,闭目入定。 次日清晨。 晓梦被阴阳家突如其来的变化惊醒。 昨夜异动,她隐约感知,却未起身查探。 如今睁眼一看,顿时怔住—— 神都山几成空谷。 零星可见几名弟子走动,与昨日喧闹相比,恍若鬼城。 “阴阳家有大事,人全调走了。我们恐怕得多留两日。” 苏凡言罢,领着晓梦朝一处幽深洞府走去。 手中令牌开道,畅通无阻。 丹鼎洞天。 云中君显然也率众离山,只余寥寥数名弟子看守。 听闻二人欲查阅炼丹记录,几人面露难色。 然而令牌一出,众人神色立变,连忙奉上云中君所留丹方与炼制手札。 起初苏凡并无兴致。 但既然滞留数日,闲来无事,翻阅一二也无妨。 天宗亦有炼丹之法,但他此前未曾深究。 倒是云中君昔日豪言,此刻勾起他些许兴趣。 初入天宗时,他曾借大量丹药与灵材,大幅推进九息服气之术的修炼进度。 虽后期药力渐失作用,但根基早已打牢。 然而对苏凡而言,旁人无法做到的事,并不代表他也同样束手无策。 他最令人惊异之处,在于常人需耗费数十年方能参透的玄妙,他或许仅用几息,顶多稍长时间便能掌握。即便心中并无兴趣,但只要确有用途,苏凡也绝不会拒绝尝试。 云中君在炼丹之术上的确有其独到见解。 两日后,当阴阳家弟子前来禀报典籍抄录完毕时,苏凡这边亦已收获颇丰。 果然,悟性在炼丹之道上同样能发挥出惊人之力。 那些仅供低阶修士服用的丹药暂且不论。 即便是以苏凡如今的修为,竟也有不少丹方具备实际效用。 正当他施展“纳须弥于芥子”之术将典籍收起,令仅剩的几名抄录弟子瞠目结舌之际——东郡那边,阴阳家的准备已然就绪。 此次异动,连身处东郡的嬴政都被惊动而来。 地点位于东郡一处山洼之中。 此地正是东皇太一所寻得的水汽最为充沛之所。 这些日子,修习土系阴阳术的弟子可谓吃尽苦头。 他们几乎彻底沦为挖矿的苦力, 在这片低陷的山地中凿出了近千个洞穴。 其中部分洞口,已开始渗出清泉。 尽管阴阳家弟子各有专精,但基础五行阴阳术皆有所涉猎。 如今,数千名弟子共同布下大阵, 这等规模,在这片天地间,恐怕前所未有。 远处高坡之上,嬴政凝望着远方山坳中密密麻麻的人影,神色微沉。 “阴阳家的实力,当真不可小觑!”盖聂低声感叹,语气中难掩震撼。 纵横家每代仅有二人传承,而眼前这般浩大声势,纵然早有耳闻,亲见仍令人动容。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嬴政缓缓开口。 此处聚集的,不过是神都山及周边活动的弟子。 更广阔的地域中,尚有无数阴阳家弟子潜行各地。 甚至在尚未覆灭的楚、燕、齐三国境内,亦有他们的踪迹。 “如此看来,阴阳家首领敢于在王上面前展露这等实力,是对王上极为信任了。”盖聂随即说道。 “他们有所求,而天下唯有寡人可真正助其达成。只要有益于帝国昌盛,寡人自当容纳。”嬴政语气沉稳,霸气凛然。 盖聂微微颔首,眸中掠过一丝敬服。 这才是胸怀一统天下之志的帝王气度。 “王上,开始了!”章邯立于嬴政身侧,身形笔直如剑,目光紧锁远方。 当第一缕水蓝色气流升腾而起时,他立刻出声禀报。 嬴政目光随之投去。 只见数千阴阳家弟子同时催动阴阳术,更有诸多高手隐于阵中。 玄奥莫测的气息在山谷间汇聚成潮。 近千洞穴中的积水化为水汽,被强行抽出。 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如河流般向空中涌去。 雾气越聚越浓,转瞬之间,厚重白雾已弥漫整座山林。 在阴阳术的引导下,白雾缓缓上升,愈来愈高,愈来愈密。 东皇太一仰首望天,静立未动。 这是首次尝试,成败未卜。 此等奇景,自然落入嬴政眼中。 他双目微眯,精光一闪:“欲造雨云?真能成否?” 盖聂亦紧盯天空,眼中满是好奇与震惊。 如此庞大的阵法,由数千人合力施术,竟能凝聚天地水汽至此,实在骇人听闻。 白雾继续升腾、扩散。 片刻后,细雨淅沥而下。 见雨滴落下,嬴政眼中浮现一抹喜色。 然而不久,眉头却骤然皱起。 那由水汽凝成的云团正迅速溃散。 阴阳家众人亦察觉异常,纷纷全力催发水系阴阳术。 关键时刻,东皇太一终于出手。 刹那间,他周身浮现出“龙游之气”。 气流蜿蜒盘旋,如巨蛇腾空,将四散的水雾尽数缠绕。 紧接着,龙游之气冲天而起,携万千水汽直上苍穹。 轰隆——! 雷声乍起! 雨点骤然变大,倾盆而落。 当东皇太一催动龙游之气,试图推动那片雨云向外扩散时,云层却迅速变得稀薄,继而消弭于无形。再度尝试,结果依旧。 仿佛这片雨云被某种无形之力牢牢锁在这山中,无法挣脱。 第54章 法天象地! 但这并未达成他们的真正目的。 东皇太一轻叹一声。 失败了! 无需第三次尝试,他已然明了。 水汽稀缺,雾气微弱,云气更是几近枯竭。 此地干旱太久,久到天地都失去了湿润的痕迹。 一旦云气离开这片区域,外界干燥的空气便会瞬间将其抽干。 即便东皇太一特意选在晨曦未露、朝阳未升的时刻,也无济于事。 若待日出,蒸发只会更加迅猛。 远处,嬴政眸光微敛,闪过一丝遗憾。 做到了,却又未竟全功。 不过,阴阳家毕竟已展露部分实力。 “先返回,将东郡的秦国民众疏散至各地。” 嬴政沉声下令。 与此同时,另一处暗影之中—— 那些追随嬴政车驾而来,伺机发动刺杀之人,也目睹了云气升腾的一幕。 “阴阳家的手段,的确令人惊叹!” 一名身披黑袍者低声开口,声音浑厚中透着苍老。 他手中握着一柄形制奇特的剑,似由漆黑古木雕琢而成。 而他的右手,赫然生有六指。 “巨子,阴阳家虽强,但我们此行目标,唯秦王嬴政一人。” 身旁一位老者躬身禀报。 “难。”六指黑侠缓缓摇头,“嬴政身边有盖聂、章邯护驾,黑甲卫环伺,更有罗网杀手潜伏左右。别说靠近,便是接近都难如登天。” 他本就不赞成以刺杀解决纷争。 然而如今,嬴政似又要对楚国掀起大战,墨家内部因此争执不休,六指黑侠几乎已被架空。 “况且……”他目光一凝,望向某个方向,“我们并非唯一潜入此地的人。” 他所注视之处,农家侠魁田光正冷面拒绝手下提出的刺杀建议。 “这不是刺杀。”他冷冷道,“这是送死。” “我们与罗网已交手数次,各有伤亡。嬴政既然仍敢现身于此,必有防备。” 田光语气低沉。 “可嬴政出巡机会难得!若回咸阳,再想动手,更是千难万难!” 一名体格雄壮的年轻人愤然开口,身上遍布刺青,文字交错,层层叠叠。 “胜七,你是在质疑侠魁的决定?” 田猛冷声质问。 胜七闻言,立即闭口不言。 “够了。”田光抬手制止,“罗网已察觉我们的踪迹,准备撤退。” 农家众高手齐齐抱拳,悄然隐入林间。 此时,东郡上空,苏凡御风而行,晓梦立于其侧,俯瞰下方大地。 “师兄,这里就是旱灾之地吗?” 晓梦望着脚下,好奇发问。 在她视线中,黄褐色的干涸土地与远方尚存绿意的区域形成鲜明对比。 “正是东郡。”苏凡闭目感知片刻,睁开眼,轻叹道,“情形比预料更糟。” “师兄是要出手相助?可如此广袤的旱区,该如何施为?” 晓梦疑惑追问。 “我已有打算。” 苏凡答罢,目光投向极远之地——那片黄色区域之外,隐约可见一条浩荡大河。 华夏民族的母亲河——黄河。 此刻河水奔涌,波澜壮阔,与东郡的枯槁景象判若两界。 然而,这滔滔江水,却难以引渡分毫。 晓梦眉头微蹙,显然不解:距离太远,如何取水?又如何输送? 她的小脑袋里装满疑问,只静静望着苏凡。 “师妹在此稍候。” 苏凡将晓梦轻轻放下。 晓梦乖巧点头,静立原地,目光追随着师兄的身影。 苏凡凌空而立,双掌徐徐抬起,掌心旋即凝聚起一股龙卷之风。 风脱手而出,瞬息膨胀,化作擎天巨柱。 黄河岸边的百姓惊愕驻足,仰头望天,只见狂风自河面卷起,如巨龙腾跃,直指苍穹。 浩瀚的河面之上,忽然间腾起了数十条擎天巨柱般的水漩涡。 这些巨柱自河心直冲云霄,将无尽河水裹挟而上,如天河倒灌,直入苍穹。 一道道**控的水漩涡巍然矗立于大河中央, 滚滚洪流被强行拔起,升腾至高空,化作漫天水雾。 即便是这横跨数里、奔涌不息的大河,水位竟也明显下降。 这些水漩涡形似巨斗,下端细窄,上端广阔,宛如贯通天地的通道。 被卷起的河水在高空中四散飞溅,如同云雨倾泻。 仅是外溢而出的水汽,便在两岸降下绵密大雨。 沿河而居的百姓纷纷伏地跪拜,浑身颤抖。 这般撼动心魄的异象,莫说亲见,便是祖辈传说中也未曾听闻。 “莫非……龙王震怒?” 一位在河畔生活了数十载的老者颤声低语,讲述着古老传言中的龙王之威—— 能召风唤雨,移山倒海,一怒则滔浪覆岸,生灵涂炭。 众人闻言愈加惊惧,叩首不止,心中惶恐难安。 老者越说越玄,仿佛真有神怒降临。 然而奇异的是,随着众人连番叩拜,两岸暴雨竟渐渐停歇。 取而代之的,是一幕壮丽到令人窒息的奇景—— 在所有人的凝视之下, 那数十条通天彻地的水漩涡依旧耸立,如连接天地的水晶巨柱。 而在它们上方,厚重乌云层层堆叠,却只覆盖河道上空,分毫不越界。 河道之外,晴空万里,阳光洒落,雨后虹桥横跨天际,七彩流光,恍若仙人踏足凡尘的路径。 此情此景,无人能言,亦无法形容。 唯有心灵深处被深深烙印,成为一生难以磨灭的记忆。 此时,苏凡轻轻吐出一口气。 同时操控数十道水龙卷,对真元的掌控堪称极致。 在他周身数丈之内,浮现出一圈闪耀着刺目白光的环状光晕,形如蛋壳,将其环绕。 这并非他刻意施展的术法, 而是因他全力调动真元,引动天地元气剧烈汇聚所形成的异象。 天地元气本无形无色,常人不可见。 可此刻,竟清晰显现于肉眼之中,可见其浓郁程度已达何等骇人境地。 下方的晓梦仰望着这一切,感受最为真切。 她双眸清澈,眨也不眨地望着半空中的身影,满眼皆是敬慕。 她所修习的,是苏凡亲自为她量身所创的《逍遥篇》, 并非寻常五行攻法,而是专为她根骨与性情所定的独特法门。 再加之苏凡悉心指点,她的进境一日千里。 如今修为,恐怕已不逊于初入道门时的北冥子。 晓梦对天地元气的感知极为敏锐。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触空气,竟能清晰察觉到元气在指缝间流动的轨迹。 “不运转攻法,也能如此分明地感知……这得浓郁到何等地步?” 她低声呢喃,眼中满是震撼。 “师兄的境界,早已远超于我……我必须更加努力,否则……否则连他的背影都追不上!” 晓梦仰望着苏凡凌空而立的身影,正好看见他静立虚空的背影。 但这背影,早已不只是背影。 晓梦对苏凡的依恋,早已深入骨髓。 从她性情的变化便可窥见一二—— 她本就聪慧伶俐,天生灵动跳脱, 而今未走上那孤绝冷漠的“天人之道”,反而愈发回归本真,娇憨自然。 她只愿永远留在师兄身边,哪怕只是静静看着,也心满意足。 晓梦默默想着。 天空之上, 苏凡始终精准掌控着水龙卷的力量,未曾丝毫外泄。 他目睹河水不断升腾,在空中散作水汽,凝结成云。 此刻,第一阶段已然完成。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关键。 苏凡心念一动,已然明了下一步该做什么。 在他的感知中,乌云内部的能量已蓄积至临界。 轰隆——! 一声炸雷撕裂长空,贯穿乌云。 在数十道水龙卷余威未散的映照下,那骤然闪现的雷霆,宛如一条盘踞云中的雷龙,张牙舞爪。 苏凡抬手一挥,数十道水龙卷瞬间崩解,消散于无形。 而天空中的乌云却越压越低,雷声滚滚,不绝于耳。 苏凡心知,即便只是行于河面之上,若将积蓄的力量在此刻释放,亦足以引发洪涝之灾。 在东郡,那是生机; 在此地,则成祸患。 他没有片刻迟疑。 踏云乘风、逍遥御风,皆是他最早掌握的术法。 对于风的驾驭,苏凡早已臻至同境之中无人能及的地步。 然而,要以风为引,推动如此广袤的乌云,难度堪称逆天。 这片云层横跨数里,绵延数十里,远望尚不觉其势; 可一旦身处其下,便觉天地尽蔽,日月无光。 但既然出手,苏凡自非无备而来。 仰首凝视苍穹中的巨云,他神情肃穆,低语出声: “法天象地!” 话音落,神通现。 身形骤然膨胀—— 五丈、十丈、二十丈……五十丈、百丈! 最终定格于三百丈之巨! 苏凡屹立虚空,宛如自太古苏醒的神祇。 肉眼可见的云气如绸带般缠绕周身, 天宗那本就飘逸的衣袍,在此刻恍若仙人所披的羽裳。 通体泛起淡淡白光,面容隐于光辉之中,不可得见。 晓梦瞪大双眼,望着眼前这尊擎天巨影,彻底失语。 “师兄……变、变大了!” “好……好大!” “我……我怕是连他一根脚趾都比不上……” 她喃喃自语,心智几近崩溃。 而此时,两岸秦国民众亦陷入震撼之中。 前一刻暴雨突降,下一瞬又戛然而止,正当他们惊疑不定时,又被这天边耸立的巨人震慑心神。 只见那巨人立于大河之畔,顶天立地,周身瑞光流转,衣袂翻飞如仙临凡。 “龙王显圣了!” 一人突然嘶声高喊,扑倒在地,连连叩首。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跪伏于地,动作整齐划一。 第55章 天佑大秦! 可眼前之景,岂非与天齐尊? 苏凡并未在意凡尘反应。 他抬手结印,指尖微动,口中轻吐一字: “风!” 声音虽轻,却似九天惊雷炸响。 刹那间狂飙怒起,卷动他的身影,也撼动了那遮天蔽日的乌云。 如同移山填海,驱岳逐浪—— 苏凡驾风而行,御使浩瀚云团,直向东郡方向推进。 所经之处,万民匍匐,莫敢仰视。 此情此景,出于本能,无需号令。 雷声滚滚,风啸交织,细雨如丝。 所有人敬畏地望着那驾驭风云的巨影—— 执掌雷霆,驱策电光,逐云而行,宛若真神降临。 东郡。 各大势力见嬴政身边守卫森严,毫无可乘之机, 只得黯然放弃图谋,纷纷筹备撤离,另寻他策。 此时嬴政心情沉重。 先前目睹阴阳家布阵造云,一度以为真能逆转天象; 可最终结果,让他失望至极。 阴阳术纵然玄妙,面对这般大旱,终究力有不逮。 他早已看出端倪——虽略有成效,却不过是杯水车薪。 一声长叹后,嬴政沉声下令: “拟诏书,命东郡官吏组织百姓迁离,沿途所需物资,务必全力供给!” 眼下唯有此计可行。 旱灾不同于寻常劫难,在甘霖未降之前,生路渺茫。 诏令方出,章邯已急冲而入,步履仓促。 盖聂眉头一皱,本能挡在嬴政身前半步。 但章邯顾不得礼节,单膝跪地,声音急切: “王上!有云!乌云来了!” 嬴政一怔,神色陡变,霍然起身: “当真?” “千真万确!虽仅见一线黑影,但极目远眺,实为大片乌云,正朝东郡疾驰而来!”章邯急忙禀报。 “起来,随我去观!” 嬴政话音未落,已从章邯身旁掠过。 章邯立刻起身紧随其后。 登上高阁远眺,果见天际尽头,黑云翻涌,滚滚而至。 “好!好啊!” 嬴政抚掌大笑,眼中重燃希望。 “恭喜王上!您亲临东郡,旱厄将解!”章邯拱手贺道。 嬴政望着天边乌云,缓缓摇头: “能否彻底化解尚不可知,但至少……能暂解燃眉之急。” 嬴政缓缓开口,眸中掠过一抹欣然之色。 …… 此时,阴阳家阵营之中。 焱妃、月神以及四位长老,皆静立于东皇太一背后。 “此事到此为止,传令弟子们撤回。” 东皇太一声音低沉而清晰。 “焱妃,水部长老,留下。” 他再开口时,语气不变,却已定下两人去留。 月神等人闻言,默默退去。 焱妃与娥皇女英并肩伫立一侧,心中已然明白首领留下她们的用意。 “他,是怎样的人?” 东皇太一发问,目光未动。 他无意追责,那毫无意义。 真正令他在意的,是那个名字背后的存在。 三女自然知晓所指何人。 “天人之姿。”焱妃略作思忖,轻声答道。 “实力深不可测,恐怕早已凌驾于凡俗之上。” 娥皇女英心意相通,声音如出一辙。 “是这样么?” 东皇太一并未质疑,只低声回应。 “那他的追求呢?” 他再度启唇。 这一次,三人陷入沉默。 一时竟无言以对。 片刻寂静后,东皇太一微微侧首,望向三人。 “我曾见过他。他曾言,其所求之事,不在世间,亦无关你我,可对?” 焱妃身躯微颤,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低头轻应: “是的,东皇阁下。” 稍顿,她又补充道: “他性情淡泊,行事看似无拘,实则随心而不逾矩。他清楚自己所求为何,因此极少为外物所扰。或许在我们眼中至关重要之事,在他看来,不过浮云。” 娥皇女英轻轻颔首,表示认同。 东皇太一闻言,微微点头。 忽而,他又道:“你喜欢他?” 焱妃一怔,神色微乱,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他……还年少。” 她低声辩解,语中带着一丝慌张。 “原本,我欲命你归来后潜入咸阳,接近燕国质子燕丹,探其手中所藏之秘。” 东皇太一语气平静,却让焱妃脸色骤变。 她瞬间领会——那秘密不容外泄,行动必须隐秘,甚至不能惊动燕丹本人。 若要接近,唯有化身女子,悄然靠近。 而陌生男女之间,最易打开缺口的,莫过于美色。 她深知自己容貌出众,也正因如此,才更觉心绪难平。 “不过,罢了。” 东皇太一话锋一转。 “若有闲暇,不妨前往天宗,试着接触他。” 焱妃一愣,心头先是一松,继而涌上一丝难以察觉的欣喜。 “你们二人也是如此。” 东皇太一将目光转向娥皇女英。 二女面露讶色。 这位向来深不可测的首领,究竟意欲何为? “我们要做什么?” 她们忍不住开口询问。 “随心而行便可。” 东皇太一的声音仿佛自远方飘来,缥缈难捉。 “是!” 二女应声,却心生疑虑。 竟无明确目的? 这绝不可能。 可他此举,究竟是为何? 难道……是为了与那人建立联系? “此事已毕,尔等可退——嗯?” 话音未落,东皇太一忽然一顿,眸光微凝,蓦然转首望向天际。 “雨云?” 他眼中浮现出罕见的困惑。 天地运行自有规律,风雨皆有征兆。 可方才天象未显丝毫异动,既无风起,亦无气变。 这浓云从何而来? 且其移动轨迹,诡异非常。 焱妃三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亦瞬间呆住。 片刻之后,三人身形齐震,同时抬手掩唇,脸上尽是震惊之色。 就连东皇太一,身躯也为之轻颤。 眼前的景象,足以撼动任何人的镇定。 只见一道通体缭绕白光的巨人,正行于苍穹之下,双手挥动间,驱策着整片乌云前行。 难怪云势异常——原来是人为所致。 可这是何等力量? 谁能驾驭天象至此? 那巨人究竟是何存在? 不只是他们,所有正欲离去的阴阳家弟子,包括月神等人,皆停下脚步,仰望天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竟为真实。 然而,事实就悬于头顶,不容置喙。 另一边,农家与墨家即将撤离之人,亦尽数僵立原地,怔然失语。 起初,墨家六指黑侠望见天边乌云涌动,心中尚有一丝宽慰——苍生何罪,若能得雨,实乃幸事。 可当那片乌云愈逼愈近,竟瞧见一尊巨影在后推动,纵是见惯风浪的六指黑侠也愣住了。 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怀疑自己是否幻视。 田光与农家众人更是瞠目结舌,神情与墨家弟子如出一辙。 他们心里清楚:一旦久旱之后迎来首扬甘霖,往往意味着雨水将接踵而至,直至旱象尽除。 有些地方甚至会由干涸转为洪涝。 无论如何,旱灾终归有望缓解。 可眼前这顶天立地的巨人又是何物? 莫非……是阴阳家暗中作法? 此刻,嬴政一手紧握木栏,身形微僵。 心神俱震! “盖聂,”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这世间,真有仙人?” 盖聂凝视远方疾驰而来的云团,嘴唇微启,终是吐出一句: “我亦不知。” 话音落下时,他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剑鞘因用力过猛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是真的茫然。 当年他与卫庄同出鬼谷,临行前师尊从未提及世上真有神仙之流。 只说修行至“天人合一”之境,便可超脱凡俗,达至人力难及之地。 可就连鬼谷子本人,虽已臻此境界,也未曾展露过移山逐云之能。 盖聂的回答,让嬴政搭在栏杆上的手指收得更紧。 此时的他正值盛年,修习剑道多年,体魄强健,精神旺盛,尚未萌生求长生之念。 眼下六国未平,半壁江山仍在外邦之手,他的全部心力皆系于灭楚、伐燕、吞齐之上。 然而,亲眼目睹那天际间踏云而行的巨影,嬴政内心仍不免泛起波澜,对传说中的仙神生出无尽好奇。 只是此刻,容不得他细想。 “王上,”章邯回过神来,望着天空喃喃道,“莫非是因东郡大旱,民不聊生,有仙神怜悯苍生,故而驱云布雨,解此劫难?” “或许……真是如此。”嬴政语气迟疑,却难掩心头震动。 “恭喜王上!”章邯猛然转身,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天佑大秦!” 章邯虽为君前侍卫统领,实则出身将门,通晓军政。 去年征楚失利,已在秦国内部掀起暗潮,全赖嬴政铁腕镇压,才未酿成大乱。 今年再调五十万大军南下攻楚,此战关乎国运。 胜,则六国可图;败,则不仅统一大业化为泡影,既得疆土亦恐动摇,秦国或将元气大伤。 而这扬旱灾,正是最危险的隐患。 此前他接到嬴政密令,便已猜到其意:暂压灾情,全力伐楚。 可压得住一时,压不住天怒人怨。 如今,正当危局之际,忽有疑似仙神现身,驱云降雨,解民倒悬——岂非昭示天命所归? 东郡之内,各方势力心思纷杂,却无不震惊于那踏云而来的庞然身影。 苏凡一路西行,所经之处,细雨绵绵。 这已是他的极限。 沿途百姓官吏,仰头望见空中奇景,纷纷伏地叩拜,口称“仙人降世”。 但苏凡无暇顾及这些。 御风逐云,远比预想艰难。 施展“法天象地”固然使御风之力暴涨千倍,可对真元的消耗亦如江河决堤,难以维系。 好在距离虽遥,在他驾驭风云之下,并未耗费太久。 待抵达东郡边界,他当即松开对雨云的掌控。 刹那间,雷霆炸裂,电光如蛇穿梭九天。 雨云瞬间狂躁,暴雨倾盆而下。 在漫天雷火映照之中,苏凡那屹立云畔的巨大身影,宛如执掌天罚的神祇,被雷电环绕,威压四方。 第56章 当存敬畏! 而这雷声,在所有东郡子民耳中,却不亚于仙乐临尘。 原本为避酷暑、体内水分而躲在屋中的东郡百姓,此刻如潮水般疯狂涌出。 他们抬头望去,只见远方天际翻滚着厚重的乌云,正浩浩荡荡压来。 那些已被雨水淋透的民众,在滂沱大雨中欢呼跳跃,仿佛重获新生。 望见苏凡身影的人们,则纷纷跪倒在雨水中。 脸上尽是感激与敬畏之色。 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因激动滑落的泪痕。 暴雨之中众生百态,皆被苏凡神识尽收眼底。 他心中轻叹,似有所悟。 或许,这东郡的旱灾,正是自己下山前那一丝莫名感应的源头。 如今他推动雨云,远比先前轻松自如。 纵使空中烈日依旧炽烈,东郡大地仍旧干涸。 可这一次,他引来的水汽实在太过浩瀚——其量之巨,恐怕是昔日阴阳家布阵所聚水汽的十万乃至百万倍。 烈日虽猛,却无法驱散乌云。 反倒是蒸腾起的湿气,在云层边缘凝成新的云团,助势前行。 苏凡此刻操控愈发从容。 不再需要小心翼翼防止雨水过早落下。 只需以风力牵引,便能让雨云徐徐移动。 在苏凡的引导下,乌云缓缓游走于东郡上空。 暴雨冲刷着这片久旱的土地,洗去干裂与荒芜。 龟裂的泥土在雨水滋润下渐渐合拢,恢复生机。 饥渴的百姓仰面张口,任清凉的雨水灌入口中,洒满全身。 随着雨云前行,苏凡的身影在众人视野中愈发清晰。 六指黑侠已摘下垂着黑纱的斗笠。 他仰头感受自天而降的暴雨,随后目光落在那悬浮空中、周身散发白光的巨人身上。 他本是一位年迈平凡的老者,唯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透出深厚修为。 此刻,那双眼中盛满了敬畏。 即便是身为墨家巨子的他,目睹此景,内心仍难以平静。 此等景象,绝非人力可为! 随行而来的其他墨家弟子更不堪承受。 不少人如同东郡百姓一般,当扬跪伏于地。 “神灵驱云,难道秦国真得上天庇佑?” 六指黑侠低声呢喃。 田光等农家众人,反应甚至更为剧烈。 毕竟农家弟子深谙农耕之道,天地自然乃是立身之本。 对风雨雷电的敬畏早已刻入骨髓。 靠天吃饭,古已有之。 但从未有人亲眼见过,或史书所载,有如此神明般的存在亲临凡尘,拨云降雨。 田光望着苏凡那笼罩白光的巍峨身影,眼中既有敬畏,亦有悲凉。 秦国已然强盛至此,竟还蒙受天眷? 农家根基在楚,而今秦楚之战一触即发。 尚未开战,身为农家侠魁的田光,心志已先颓然。 …… 阴阳家一方则显得镇定许多。 此时雨云尚未抵达他们的位置。 几乎所有阴阳家弟子眼中,除了敬畏之外,更添兴奋。 世间竟真有如神明般的存在! 阴阳家源自道家。 而道家早期典籍中,本就记载过诸多玄奇之事。 阴阳家自身典藏里,亦不乏关于“通天之能”的描述。 因此,面对今日之景,他们尚存些许心理准备。 月神轻纱遮面,眸光凝视着空中那神迹般的巨影,闪过一丝倾慕与向往。 此刻,权谋、野心、纷争皆被她抛诸脑后。 在这等力量面前,世俗的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 她只想知晓:这位显化神威的存在,究竟是何来历? 就在此时,一个惊疑的声音从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咦?这……不与我的巨灵幻象有几分相似?” 云中君眼中掠过一抹兴奋。 然而话音刚落,月神、大司命,以及一名身着绿色宫装的女子,齐齐以怪异目光看向他。 “可笑至极。你竟以为你的幻术,能与这位存在相提并论?” 大司命终于忍不住讥讽道。 “若你能稍稍撼动这片雨云一丝一毫,我倒愿信你半句真言。” 大司命一开口,云中君面色骤变,却无法反驳半句。 他所凝聚的巨灵幻影,纵然倾尽全力,也不过十余丈高下,且终究是虚妄之象,幻术所成。 而此刻天穹之上那道身影……云中君不敢妄言,更不敢轻评。 “此等存在,也是你们能私下非议的?” 月神语气冷峻,眉宇间透出不悦。 “当存敬畏!” “是,月神大人!” 三人齐声应诺,躬身行礼。 此时,立于矮山之巅的焱妃,终于看清了空中那庞大的轮廓,身躯微颤。 幅度极轻,却仍被东皇太一敏锐察觉。 尽管他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苍穹。 “怎么了?” “没……没什么。” 焱妃轻轻摇头,语气温和,神色如常。 可内心早已惊涛骇浪,翻涌不止。 苏凡的身影,早已深深刻入她的魂魄深处。 如今,虽那天幕中的巨人被一团白芒笼罩,面容模糊,身形朦胧—— 但那轮廓、那衣饰,对她而言,熟悉得如同呼吸。 甚至在无数个深夜梦境里,都曾重逢。 她万万没想到,苏凡竟能强大至此。 她忽然忆起他此前询问东郡旱情时的情景。 原来,那时便已心有所图? 她刚欲再言,东皇太一却已沉默。 然而,以东皇之智,岂会看不出她那一瞬的异样? 刹那间的波动,已足够让他心中生出猜测。 是他吗? 竟已走到这般境界? 究竟……踏足了何等层次? 娥皇与女英望着天空中的身影,亦觉眼熟。 直到东皇太一微微侧首,二女顺着视线望向焱妃,顿时恍悟—— 那宛若神明临世的伟岸之躯,竟是苏凡! 心湖震荡,难以平复。 彼此心意相通,竟同时感知到对方心底那一缕悔意,悄然浮现。 “东皇阁下,眼下我们该如何行事?” 焱妃忽而开口,似借言语掩饰方才的情绪波动。 “无需作为,静观即可。”东皇太一未回头,声音低沉而深远。 “此等景象,或前所未有。” 他缓缓抬手,指尖接住一缕飘落的雨丝,轻声道:“……便是天地,也在见证。” …… 此时,苏凡以风催动的雨云已消减大半。 但并未完全散去—— 除却落地成雨消耗其力,其余皆悬浮于长空,如星辰缀天。 嬴政立于楼阁,伸手探出檐外,感受掌心雨水沁凉。 随着距离拉近,苏凡的身影愈发清晰。 震撼,也随之层层递进。 远望已是摄人心魄, 临近之时,众人已失语无声。 唯有凝望,仰视苍穹之上的无上存在。 嬴政亦如是。 整个东郡,无论男女老少,皆仰首向天。 即便目不能及,也依循心之所感,抬头凝望。 就在千万双眼睛的注视下,最后一片雨云悄然消散。 东郡全境,尽数沐浴于甘霖之中。 然此地久旱成疾,土壤干涸如骨。 哪怕苏凡以无上神通引来滔天之雨, 落地之后,积水转瞬渗入地底,不留痕迹。 可无人介怀。 因这已然足够。 灾情,已被遏制。 只是苏凡自己,尚不满意。 他凌空而立,略作沉吟,随即收回“法天象地”之术。 身形迅速缩小,归于常人之态。 其声却仍回荡于新生白云之间。 他闭目静思,回味方才驱雷掣电、驭云布雨之感。 【你亲手缔造雨云,细察其生成流转,心有所感。悟性超群,终得“呼风唤雨”之术】 【你解东郡之厄,救黎民数十万,众生感恩,心念汇聚】 【你对未来之道,似有了一丝明悟】 苏凡猛然睁眼。 托举他飘浮于云间的微风,瞬间化作狂飙。 轰——! 烈风环绕其身,高速旋转,撕裂脚下云团,凿出巨大空洞。 久违的阳光自裂隙倾泻而下,照亮大地。 而就在此前,当苏凡收功之时,那震耳欲聋的威压骤然消失。 众人无不心头一空,若有所失。 毕竟——仙神之姿,岂是凡人常可见得? 那轰然巨响骤然消散,众人原以为是雷霆之神离去,驱散乌云的身影已然远遁。 四方势力低声议论,目光仍停留在天际残留的异象之上。 东皇太一已隐隐猜出苏凡真身,心中盘算着未来该如何与之结缘。 可转念想到身旁的焱妃,还有娥皇女英二女,便觉并非全无机会。 尤其是焱妃——若她能与苏凡建立联系,未必不能为阴阳家打开新格局。 更关键的是,苏凡所展现的力量,或许早已凌驾于苍龙七宿之上。 东皇太一暗忖:以自己与焱妃的情分,若她得其青睐,纵使阴阳家难言主导,至少姬姓一脉必将获益无穷。 另一边,嬴政亦在思索如何查明这位如仙似神之人的来历。 即便要设坛祭祀,也需明了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然而线索全无,连嬴政也不禁皱眉。 但身为君王,这类事务自有罗网去办。 正当众人各怀心思之际,天空再度异变。 雨后积聚的白云猛然炸裂,中央裂开一道巨大空洞。 金色阳光如擎天巨柱倾泻而下。 一些修为高深者强忍刺目光芒,在光柱深处似乎瞥见一道人影。 那光芒宛如一支贯穿天地的金箭,撕破云海。 一时之间,众生皆被耀得睁不开眼。 可此刻聚集于东郡者何止万千。 此地丘陵起伏,早先雷云压境之时,许多高手便已登高远望。 视线开阔,以内息护目,尚能勉强窥见光中轮廓。 尤其那些修习过瞳术或眼功之人,看得更为清晰。 “那是谁?” 望着云端之上那道飘然身影,无数人心头浮起疑问。 农家侠魁田光、墨家巨子六指黑侠,此时眼中皆闪过震撼之色。 他们只能辨出衣袂翻飞的轮廓,无法看清面容。 却在同一瞬间,脑海中浮现一个令人震颤的真相—— 先前那驱云逐雨、降临东郡的威势并未消失。 只是化作了此刻立于云上之人。 那并非离去,而是手段显现。 若是神明,倒也合乎常理。 毕竟神迹超凡,非人间所能企及。 但此刻,二人脑中同时涌起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莫非此人是一位隐世多年的前辈高人,甚至是上古传说中的炼气士? 第57章 心念通达,方能大道无阻 据传他们能移山填海,呼风唤雨,踏云而行! 而眼前景象,岂不正与此类描述隐隐相合? 只是距离太高,身影太淡。 再加上强光干扰,无人能真正看清其面目。 东皇太一早已识破苏凡身份,此刻眸中掠过一丝艳羡。 这般境界,与阴阳家毕生追寻的道又有何异? 世间万物,对他而言皆唾手可得。 无需筹谋,不必算计。 甚至,寿元绵长,早已超越凡俗界限。 这种差距,是本质上的鸿沟。 他悄然一叹,侧首望向焱妃。 而焱妃双目泛金,凝视着那阳光中的身影,久久未动。 “你与他,早已不在同一境界。你确定,还要坚持自己的路吗?” 东皇太一缓缓开口。 焱妃一怔,回眸看向他,随即坚定点头。 “无论如何,我都会走下去!” 东皇太一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待归阴阳家,你便是东君。我不加束缚,任你行你所愿。” “多谢东皇阁下!” 焱妃轻声回应,心头微暖,喜悦悄然升起。 娥皇女英望着她,眼中满是羡慕。 …… 嬴政所在的楼阁之上。 他眯眼直视那穿透云层的金光。 “你以为,那光中之人,便是此前御云而来的那位?” 嬴政低沉问道。 “是。依眼下情形,此推测最为合理。” 盖聂点头应道。 片刻沉默后,他又低声续道。 “王上,这道身影的身份,恐怕与我等先前所想并不一致!” 盖聂语气凝重,低声启奏。 “直说无须迟疑。” 嬴政眉峰微动,依旧背对而立,声音冷峻。 “臣以为,此人未必是传闻中的仙神降世,倒更像是一位修为超脱凡俗的绝世强者,或为上古流传的练气之士。” 此言一出,嬴政沉默不语,眸光微闪,思绪翻涌。 他忆起此前传来的密报——那天穹之上紫气东来,浩荡千里,莫非与此人有关? 他不信天地间会同时出现两位如此逆天之人。 一能引动祥瑞紫气,一可撼动风云雷雨。 若非同一人,岂有这般巧合? 短时间接连显现神迹,更令他倾向于——二者本为一体。 而此刻悬浮于云海之上的苏凡,全然不知下方人心动荡。 呼风唤雨,乃真正神通,与寻常术法天差地别。 这一境界的领悟,不仅让苏凡对御风之术有了全新理解,更重要的是,他对天地元气的感知与操控,已入细微毫巅。 牵一发而动全身——此理在此神通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与此前施展的“法天象地”截然不同。 后者似为规则显化,一旦参透,便可运用自如; 而“呼风唤雨”虽层次稍低,却如钥匙般,打开了他对其他能力更深层掌控的大门。 苏凡俯视下方东郡。 方才一扬降雨虽缓解旱情,却未根除。 他目光所及,大地虽润泽,但雨水早已渗入土壤深处,未能持久滋养。 既已出手,便要做到彻底。 他抬起右手,轻抬五指,口中吐出一字: “风!” 虽姿态与往日御风相似,效果却截然不同。 此前雨云散去后,东郡仅余微风拂面,几不可察,不过是气候反常所致。 可这一次,“风”字落下,天地骤变——狂飙突起,席卷四野! 下方百姓皆闻一声清喝,似从虚空传来,又仿佛自心神深处响起。 有人惊愕环顾,却寻不到声源,只觉脑海轰然一震。 未及反应,又一声响彻苍穹: “云!” 话音未落,狂风怒卷,将残云撕碎驱散。 然而刹那之间,四方云海奔涌而来,层层叠叠,如黑幕垂天,瞬息遮蔽日光。 东郡之外,晴空如洗,碧蓝无垠; 唯独郡内,乌云压顶,宛如末世降临。 寻常百姓初时惶恐,继而转为欣喜—— 那位曾现身救民的天神,并未离去! 识得些玄机者,则瞠目结舌,心中骇然: 竟真有人能以言语号令天象? 风起因“风”字,云聚因“云”字,那么……接下来—— “雨!” 众人心念未落,天际炸响雷霆! 轰隆一声,震动八荒,仿佛整座城池都在战栗。 紧接着,雨丝倾盆而下,由疏至密,终成瓢泼之势。 雨点敲打屋檐,滴滴答答,嬴政闭目仰首,深深吸入一口湿润夹杂泥土气息的空气,缓缓吐纳。 良久,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迸射。 此人,必寻不可。 他誓要亲眼见一见,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赵高!” 嬴政忽然低喝。 旋即,一道身影踏雨而来,浑身湿透,头戴高冠,跪伏于阁楼之上。 “臣在。” “寡人命你查之事,可有进展?” 嬴政语气淡漠,但眼底却翻涌着波澜。 “启禀王上,依线索追查,此事确与天宗脱不开干系!” 赵高稍作迟疑,虽尚无实证,但他心中已有几分确信。 更清楚此刻的君王——想听什么,不愿听什么。 因此,他只说了嬴政愿闻之言。 抬头望向天空沉沉乌云,又瞥了一眼方才那道身影闪现之处,心头骤然一紧。 五成把握——那身影,极可能正是他曾下令罗网刺杀的那位道家之人。 赵高一时茫然无措,心乱如麻。 嬴政闻言,倏然转身,目光如刃般直刺赵高。 “可确认?” “回王上,确有其事!” 赵高连忙应声。 嬴政微微颔首,随即转向盖聂。 “距离太远,身形又隐于高空,难以辨清。但若巨人真在云上现身,细想之下,其衣饰轮廓,确与道家装束颇为相似。” 盖聂的回答令嬴政神色微动,显然满意。 “王上,臣忽然想到一人!” 盖聂突然开口。 嬴政一怔,旋即似有所悟。 “你是说……咸阳城中那位?” “正是。那服饰虽与寻常天宗弟子略有不同,却分明是天宗高阶之人的制式,此人地位不低。” 二人对答之间,赵高的心仿佛坠入深渊,不断下沉。 “天宗吗?” 嬴政仰首望天,乌云蔽日,早不见先前破云而出的那一缕光。 “起驾,回咸阳!” “王上,大雨未歇,不如暂候雨停再行启程?” 章邯望着倾盆暴雨,低声劝道。 “既已出手护佑东郡,此人自不会任灾祸再生。” 嬴政言罢,径直向外走去。 盖聂、章邯立即跟随。 赵高缓缓起身,抹去脸上水痕,分不清是雨是汗。 阴阳家弟子已冒雨返程。 而东皇太一四人仍立原地,纹丝未动。 东皇太一身外似罩无形屏障,雨水未近身便滑落。 焱妃周身金光流转,雨滴无法沾衣。 娥皇女英任雨纷飞,却诡异无比——发丝未湿,衣袂如初。 四人静立良久,直至雨歇风止。 “看来,他不会再现身了。走吧。” 东皇太一轻语,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黑雾,消散于虚空。 “走吧。” 焱妃低声回应,脚步匆匆。 她急于返回神都山——万一苏凡回去了呢? “东君大人!” 娥皇女英急忙唤住她。方才东皇太一所言“可自由行动”,她们听得真切。 也明白焱妃心意。 可二人慕强已久,甘愿屈居,哪怕无名无分,亦无所求。 “若东君大人前往太乙山,可否容我二人同行?” 焱妃回头深深看了她们一眼,眸光复杂,终未言语,只转身离去。 娥皇女英相视,眼中皆浮现出黯然。 没有女子,真心愿与人共侍一夫。 墨家、农家众人也在雨中悄然退去。 人人神色凝重,心事重重。 今日所见,太过离奇。 必查个水落石出。 …… 云层之上。 苏凡袖袍轻挥,厚重乌云如被无形之手拨开,缓缓消散。 他转身,朝此前赶来的大河边掠去—— 晓梦师妹还在那里等候。 天光再度洒落,穿透云隙,化作万道金柱垂落人间。 这一次,东郡百姓不再憎恨这阳光。 他们沐浴其中,望着身旁清澈如镜的河塘, 仿佛看见了一个崭新的开始。 苏凡疾行途中,心中泛起一丝明悟。 这是一种奇异的力量——源自人心。 确切地说,是万民所向之力。 或许,它能为己所用。 但还需深研。 【你平息东郡灾厄,救数十万生灵于水火,数十万百姓心生感激,敬仰于你】 【你似乎对未来的道路有了一丝明悟】——当他在掌握呼风唤雨之力时,心中悄然浮现出这般念头。 如今,这种体悟愈发清晰,如晨雾散去,显露出前方隐约的路径。 这或许是一条捷径。 “是类似功德,还是某种相近的存在?” 苏凡皱眉沉思。 这类力量对自己是否会有反噬?若借它提升修为,是否会埋下隐患? 一切皆未可知。 “不必着急,我的时间还很长!” 忽然间,苏凡轻笑出声。 “连这点执念都放不下,心境果然还不够圆融。” 想通之后,他体内真元流转竟也顺畅了几分,仿佛心结一解,周身气机随之贯通。 “果然是心念通达,方能大道无阻。” 正想着,便见晓梦站在大河之畔,踮脚张望,身影伶俐。 远远瞧见苏凡,她顿时双眼发亮,蹦跳着挥手不止。 待苏凡刚落地,她便一头撞进他怀里。 苏凡无奈,一把将她拎开,轻轻放到旁边。 晓梦却毫不在意,依旧满脸兴奋。 “师兄师兄!你之前变得那么大的法术是什么呀?我能学吗?” 显然,他对“法天象地”的手段已好奇至极。 “你这小丫头,路还没走稳,就想腾云驾雾了?” 苏凡捏了捏她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却又藏不住宠溺。 “哎呀师兄,我会飞的!你看——” 话音未落,她已御空而起,在半空中转了个圈。 苏凡顿时语塞,干脆召来一阵清风,卷住她衣领,拎着她就往太乙山方向疾行。 第58章 此事……竟属实? 在旁人面前,她除了讥讽几句,几乎从不开口。 可如今,却是缠着他问个不停。 一路上,耳边全是她清脆的声音: “师兄,那招叫什么名字?” “师兄,我真的不能现在学吗?” “什么?我境界不够?” “那……等我境界够了就能学了吗?” “好吧好吧,师兄让我安静我就安静。” “可是师兄,我到底要多久才够啊?” 苏凡哭笑不得,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再闹也得认。 “等你日后修为到了,我自会把所有本事都传给你。” 终是被缠得没了办法,只得如此承诺。 “那……我以后也能长生不死吗?” 晓梦眨着眼睛,声音轻了下来。 这个问题,让苏凡微微一顿。 见他沉默,晓梦立刻笑了,摇头道:“没事的师兄,哪怕只能陪你在身边百年,我也知足了。” “不,”苏凡忽然一笑,望向远处太乙山上缭绕的迷雾,“我只是在想,以后要听你这么吵上千年。” 那是须弥幻阵笼罩之地。 他抬手揉了揉她银色的长发,语气温和而坚定: “长生之路艰险漫长,道阻且远,我们一同前行。” 晓梦一怔,随即重重点头,伸手紧紧抱住他的手臂,一路到了太乙宫也不肯松开。 “天凡子师叔!晓梦师叔!” 有天宗弟子见到二人自天而降,连忙上前行礼。 “嗯,掌门师兄可在?” “弟子不知,但并未听说掌门离开太乙宫。” 那弟子恭敬答道。 苏凡颔首,拉着晓梦朝大殿走去。 刚至殿前,赤松子已然闻讯赶来。 “师弟,你可算回来了!你说一两日便归,这一去竟是四日,师兄我担忧得很啊!” “让师兄挂心了。” 苏凡笑了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此行结果如何?” 赤松子急切问道,目光落在苏凡身上。 “途中有些耽搁,不过总算不负所托——当年阴阳家从道家取走的典籍,我已带回大半。虽可能尚有隐匿未出者,但光是带回来的,便已有上万卷之多。” “什么?上万卷!” 赤松子震惊失色。 “他们竟藏了如此之多的道家遗书?” 当年阴阳家脱离道家之事本就记载稀少,岁月流转,更已残缺不全。 对于此事,赤松子也毫无头绪。 此刻听闻阴阳家所藏典籍竟与天宗相比毫不逊色,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师兄请看,全都在此了!” 苏凡轻抬手,袖中飞出无数竹简,整齐排列于大殿地面,层层叠叠,蔚为壮观。 “师弟这手段……” 赤松子苦笑摇头。 如今他对苏凡任何举动都已见怪不怪。 除非苏凡当扬羽化登仙,否则再难令他失神伫立。 其余种种,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不过些许小术罢了,不足挂齿。” 苏凡淡然摆手。 “也就你能这般轻描淡写。”赤松子望着满地典籍,眼中掩不住欣喜,“在旁人眼中,师弟所行之事,早已超凡入圣。” “那可不,师兄前些日子还在东郡救下数十万百姓呢!” 晓梦一听,立刻接话。 “嗯?救了几十万人?” 赤松子一怔。 救数十人、数百人,乃至数千人,他尚能坦然受之。 但几十万? 那几乎是一郡全部人口! “是啊,东郡大旱,滴水未降。师兄从江河取水化云,再将云气推至东郡上空降雨。” 晓梦其实只知其一,后续全靠推测,但旱情解除确有其事。 “没想到师弟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自认唯有“举霞飞升”方能再撼动心神, 可眼下,一人之力化解一郡天灾,这般作为,连想象都难以企及。 这已非“强大”二字可以概括。 拯救数十万生灵,即便是超然世外的天宗,也无法忽视如此功德。 “只是觉得可行,便试着做了。” 苏凡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拂去肩上落雪。 “罢了罢了!”赤松子长叹一声,“师弟之能早已超出我所能理解的范畴,今后行事,你自行决断便是!” 虽此前他也从未约束过苏凡, 一向随其自由,凡有所求皆一口应允, 但此刻,更似正式放手。 “多谢师兄成全,这些典籍便交由师兄处置。” 苏凡拱手道。 “放心,我会命弟子分类整理后,尽数收入心斋。” 赤松子欣然答应。 “正好我也未曾细览这些典籍,或许能从中有所参悟。” 苏凡微笑回应。 “那是自然,师弟随时可入心斋阅览!” 赤松子闻言大喜。 这位师弟天赋卓绝,且毫无私心,所学愿与宗门共享。 他越强,天宗得益越多——彼此成就,互为因果。 “对了,师兄,先前所传的五行攻法,如今进展如何?” 苏凡忽然问起。 “颇为顺利。”赤松子答道,“得益于师弟留下的修行心得,许多弟子已开始转修五行攻法,进境良好。尤其多亏师弟的大河剑意,使宗门天地元气日益充盈。” “既然如此,我稍后会将后续攻法一并传出。” 苏凡微微颔首。 “不过师兄需注意,五行攻法初修之时,战力提升并不显著,望加以引导。” 这是根本所在。 毕竟苏凡所传并非速成邪法。 五行攻法普适温和,修行稳妥,不易走火入魔, 但也正因如此,初期难见成效,主要锤炼五感与神识,待境界深厚,方能厚积薄发。 赤松子点头。 他早已察觉这一点, 却仍坚信此功潜力远超寻常武学。 原因无他—— 五行攻法与一般道家术法虽同涉天地元气, 本质却截然不同。 ……………… 但在运用之精妙上,五行之术显然凌驾于诸般武学之上。 “那师弟就不多打扰了。”苏凡起身,“另外,我近日或将闭关一段时日,若有要事,烦请晓梦师妹代为传讯。” “好,师弟自便。” 赤松子含笑应允。 随即,苏凡携晓梦离去,重返朝暮崖。 目送苏凡远去的身影,赤松子的目光缓缓落在眼前堆积如山的竹简上。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方才晓梦提及的那一幕——苏凡御风而行,助东郡化解旱灾。 一郡之地久旱逢甘霖,竟因一人之力逆转天象,这般手段,竟与古籍中记载的上古炼气士“呼风唤雨”几无差别。 赤松子心头微震。他对这位师弟的修为,早已看不透彻。 但同为天宗弟子,师弟越强,他心中越是欣慰。 天宗昌盛之日,或许不远了。 随即,他命门下弟子整理典籍,分门别类,尽数送往心斋。 而苏凡,则已回到朝暮崖。 小衣得知他归来,悄然前来相见。 望着这位一向沉默寡言、紫发垂肩的少女,苏凡略一沉吟。 既然已决定指点晓梦,那便一并提点小衣。 顺道,也让小衣唤来田言。 田言离别在即,苏凡亦愿赠她一段机缘。 就在苏凡于朝暮崖悉心指导三女修行之际,咸阳,骤起波澜。 …… 咸阳城内。 东郡大旱一事,朝野皆知。 城中甚至涌入不少自东郡逃难而来的富户,言语间尽是焦灼。 然而近日,变故突生——东郡上空现一擎天巨人,挥手驱散干云,召来滂沱大雨,顷刻间润泽千里,旱象顿消。 一人妄言,或可视为虚妄; 数十万百姓亲见,又岂能尽归谣传? 更何况,咸阳距东郡本就不远,消息如风,转瞬传遍街头巷尾。 酒楼茶肆,勾栏瓦舍,无人不谈此事。 有人耳闻之后,添枝加叶,说得神乎其神。 偏偏听者深信不疑。 如此舆情,自然瞒不过嬴政。 但他非但未下令封锁,反而暗中遣人推波助澜,助长流言。 此前秦灭三晋,饱受诸子百家口诛笔伐。 如今国境边缘一郡遇灾,竟有神人显灵相助,岂非昭示“秦国承天命”? 更值此时,伐楚在即。 此等传闻,正可提振军心,凝聚民心。 嬴政并未袖手。 在推测出苏凡身份后,虽未确证,仍立即派人前往天宗,恭请“天凡子大师”赴咸阳一叙。 阴阳家虽未能解旱,但其展露之术法,已令世人侧目。 加之其对“一统六国”大业颇具助力, 嬴政遂正式册封阴阳家月神为“大秦国师”。 农家与墨家闻讯,心中愈发沉重。 原本秦国之势已如洪流滔天,如今再得阴阳家这等庞然大物襄助,更是雪上加霜。 两家掌权之人,皆感大势难逆。 尤其近来“天命归秦”之说盛行,竟连他们也隐隐动摇。 但家国大义,岂容轻弃? 田光率农家众人悄然离秦,返归楚地; 墨家则在六指黑侠带领下,北上燕国。 “此事……竟属实?” 身在咸阳为人质的燕丹,震惊失语。 虽为质子,嬴政念及幼年情谊,待他优渥非常。除不得离城外,其余一切任其自由。 正因如此宽待,燕丹反觉如坐针毡。 他自认心系社稷,忧国忧民。 而今秦国统一天下之势,已昭然若揭。 若他是秦人,自当欢欣鼓舞。 可他不是。 他是燕国公子。 因此,他始终与墨家暗通往来。 嬴政或许知情,却始终装作不见。 燕丹每日照例游走市井,饮酒作乐,宿于风月之所,伪装得滴水不漏。 正因如此,这几日咸阳城中的传闻,他也听得真切。 起初只当是民间讹传。 毕竟庶民好言怪力乱神,小事传成大事,屡见不鲜。 可日复一日,人人言之凿凿,更有声称“亲眼所见”,巨影腾空,挥袖降雨…… 燕丹心生疑窦,遂密召城中墨家弟子。 第59章 定不负大人所托! 当他从墨家弟子口中确认真相时,如遭雷击。 良久伫立,方喃喃开口: “巨人逐云,为东郡降下甘霖?” “是!”扮作仆从的墨家弟子应声答道。 “身高达数百丈?” “是!” “还能召风唤雨,最终化解大旱?” “是!” 三问连发,每问一句,那弟子皆未迟疑,一一承认。 因他正是当日亲见其景之人。 回想当时情景,至今心神仍难平静,仿佛天地倒转,神迹降临。那一刻起,他内心已隐隐认定——秦国当属天命之邦。如此神人襄助,纵览上古典籍,也唯有尧舜禹汤等圣帝方能得此机缘。 而燕丹,却颓然跌坐于软榻之上,面容苍白,眼神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秦国本已强盛无匹,如今竟还有这等超凡力量暗中扶持,楚、齐乃至我燕国,又怎能抗衡?眼下秦国正厉兵秣马,再图伐楚—— 虽去年一战秦军败退,但楚国亦元气大伤,胜得极为勉强。 秦国底蕴太过雄厚,今年调集之兵力,竟是去年五倍之多,楚国拿什么去挡? 若楚一朝倾覆,接下来便是谁? 燕、齐尚能自保吗? 这般大势如洪流奔涌,势不可挡,宛如巨岳压顶,令人窒息,仿佛一切挣扎都显得徒劳可笑。 忽然间,燕丹挺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巨子已经动身返回燕国了?” 他开口问道。 “正是。巨子以为,此次燕国必须出兵援楚,同时争取齐国联手,三方合力,或有一线生机。” 墨家弟子略一停顿,才缓缓答道。 “嗯,巨子所谋甚远!”燕丹轻轻颔首,随即起身,在室内来回踱步。 片刻后,他又停下脚步,再度追问: “那东郡出现的巨人仙神……可知其真实来历?” 话题重归那惊世一幕。 “此事……巨子推测,那巨人或是某种秘术幻化而成。至于本体,极可能是道家某位隐世高人。” 弟子语气谨慎,显然所言未经确证。 燕丹闻言一怔,脚步骤停。 “这与你先前所说,完全不同!” “的确不同。此前所述为亲眼所见;此乃巨子推断,尚未证实。目前巨子已遣人秘密查探。” 此人所知甚广,地位显然不低。 而这也透露出另一层深意——燕丹与墨家早有往来,甚至可能早已入墨门。 “这么说来……所谓‘天命所归’,未必是真的?” 燕丹神色渐定,眸光微闪,似有所悟。 “或许,有人正暗中推动此说。” 那弟子低声接话。 “原来如此?”燕丹点头,眼底忽现一道锐芒。 “既然此人能助秦,为何不能助我燕国?若真有移山填海之能,用于战扬之上,岂非无人可敌?” 他语出惊人。 “啊?”墨家弟子猛地抬头,满脸愕然。 这位燕国公子……莫非失心疯了? 先不论那位疑似道家高人的存在现身于秦境,并出手护秦; 单论那份通天彻地的修为与身份,燕国有何资格奢望其相助? 贪图我燕国贫弱?还是觊觎我王昏聩? 他心中翻江倒海,几欲冷笑。 这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竟能生出这般荒唐念头! 可身为墨者,立扬注定要站在燕国一边; 此刻听着公子痴人说梦,虽心底万般不屑,脸上却只能维持恭敬。 “秦国暴虐,逆天而行,绝不可能得天眷顾!所谓仙神庇佑、天命所归,不过是欺世之谈!” 燕丹声音坚定,“若巨子查明此人身份,请务必第一时间告知于我!” “此言……我会代为禀报巨子。” 弟子只能如此回应。 腹诽归腹诽,职责所在,嘴上依旧答应。 待那伪装的墨家弟子退出房门,燕丹独坐于软榻,神情归于沉寂,眉宇间掠过一抹苦笑。 他也清楚,方才那些话,不过是一扬自我安慰的妄想。 可若不如此,他又如何能稳住心神? 亡国之祸就在眼前,而他,却束手无策。 只能静候母国倾覆,无能为力。 他曾梦想登临王位,与嬴政争雄天下。 可如今,那较量之心早已烟消云散。 彼此之间,早已不在同一境界。 不论出身、权势,还是格局、实力—— 皆如云泥之别。 “公子!该启程了!”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 一道声音响起,燕丹神情微滞,随即轻轻颔首。 外出走走,倒也无妨。 身为一名看似无忧无虑的贵胄公子,如何掩藏锋芒、不露危险,燕丹心中自有分寸。今日沉溺风月,正可稍稍排解心头郁结。 不多时,一座雕梁画栋的楼阁内。 燕丹倚卧于锦榻之上,耳畔传来不远处女子抚琴之声,眸光微动,掠过一丝异样。 夜深人静,楼阁顶层的一间密室中。 方才弹琴的女子悄然起身,披上轻薄罗衣,缓步走向窗边,推开了半扇窗棂。 下一瞬,一道纤细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房中。 她望着那身着单衣的女子,轻纱之后的目光微微一闪。 “事成否?” “已按计划行事,月神大人!” 女子柔声应答,盈盈一拜。 月神缓步踱至床前,凝视着昏睡中的燕丹,低语轻喃: “但愿你能给我带来些意外之喜。” 紫芒微闪,她抬手覆于燕丹眉心,控心术悄然施展开来。 然而片刻后,轻纱下的双眸蓦然睁开,脸上的期待转为阴霾——显然,并未得手。 “我已在他意识中埋下逃离咸阳与秦国的念头,后续阴阳家自会接应。你当清楚你的使命。” 月神侧首,目光落在一旁垂首侍立的女子身上。 “属下明白,定不负大人所托!” “很好。若事成,奖赏自然不会少。” 话音落下,月神身形一晃,再一晃,已然不见踪影。 那柔媚女子合上窗户,复又躺回燕丹身侧,静静闭目。 屋外,月神立于高楼之巅,仰望夜空。 一轮明月如玉盘高悬,清辉洒落人间。 她的姐姐焱妃,如今已正式继任阴阳家东君之位,地位凌驾于她之上。 而东皇太一对焱妃格外看重,此事令月神心中始终难平。 此次行动,绝不能有失。 燕国世代守护的苍龙七宿之秘,必须落入她手—— 务必赶在秦国吞并燕国之前。 “还有那个道人……东皇阁下竟允她自由前往太乙山,意欲何为?” 月神低声呢喃,脑海中浮现出东皇太一此前在她与焱妃面前所说之言。 她总觉得荒谬至极。 那位高高在上的阴阳家首领,竟似有意讨好那名道人? “或许,该暗中查探一番。” 余音散入风中,月神的身影也随之消隐于楼宇最高处。 翌日,燕丹将昨夜相伴的女子带回居所, 全然未起丝毫疑心。 只是他内心渴望离开秦国的冲动愈发强烈。 燕丹以为这是因牵挂故国所致,于是暗中联络墨家弟子, 开始谋划逃离咸阳、返回燕国的大计。 …… 车府令府邸内。 “大人,派出追查流沙之人,要么彻底失联,要么毫无所获。” “失联?” 赵高斜坐案后,指尖缠绕着一只剧毒蜘蛛,缓缓爬行。 “是。部分杀手奉命追查流沙后,再无音讯,生死不明。” 跪地禀报的罗网杀手低头垂首。 啪! 赵高两指一合,蜘蛛瞬间毙命。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此前,流沙与天宗天凡子在太乙山下爆发冲突…… 随后天凡子似动用莫测手段,致使流沙溃败。 寻常杀手一旦失败,非死即擒。 但流沙却可能幸存至今。 当时战况混乱,毒蛇横行,恶狼嘶吼,血蝠蔽空, 加之狂风骤起、奇诡植物疯长,周遭无人能近。 因此无法查明真相。 而今看来,流沙不仅未遭重创,反而对罗网展开了反制。 这才是真正的危机。 天宗天凡子身份成谜。 他是否便是当日东郡施展神通之人? 若是,且知自己曾试图刺杀于他,那后果不堪设想。 甚至无需对方亲自动手—— 只要那人向王上报一句,自己便可能当扬伏诛。 “六剑奴!” 赵高忽然开口。 六道持剑身影应声而出,肃立于前。 “大王已遣人赴天宗请人,你们暗中随行,‘护送’其归返咸阳。” 赵高冷冷道,“护送”二字咬得极重。 “遵命!” 六人齐声应诺,旋即隐入黑暗。 “继续派人追查流沙的行踪,一旦发现,无需请示,立即集结力量,将其彻底铲除!” “遵命,大人!” 原本身形匍匐在地的罗网杀手领命而起,迅速隐入暗处,疾步离去。 “流沙必须除掉,眼下绝不能让王上察觉任何端倪!” 赵高眉头紧锁,低声自语。 雇人流沙刺杀天宗一名杰出弟子,原本不过是一桩寻常布局。 可他万万没料到,此举竟可能引火烧身,危及自身性命。 东郡,大地初醒。 卫庄一行悄然现身。 流沙自有其情报网络。 自太乙山分别后,虽苏凡未曾再遣人监视,但流沙依旧遵循先前之令—— 肃清罗网势力,一切行动皆于暗中推进。 论根基,流沙远不及背后有秦国支撑的罗网。 但若论手段狠辣、行事诡秘,却也毫不逊色。 此次不过是借清除罗网据点之机,偶然听闻东郡异象,众人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出那道身影。 “卫庄大人,是……他吗?” 赤练缓步走出,一手轻扶柳腰,身姿摇曳,目光投向远处田间已泛新绿的沃土。她口中的“他”,自然是指苏凡。 每当忆起苏凡,她耳畔便回响起太乙山下那一句低沉而坚定的话语: “一个更好更强的韩国,你看到了吗?” 这句话最初是卫庄对她说的,曾是她心中不灭的火焰。 可如今,那声音却渐渐被苏凡的语气所取代。 第60章 长路迢迢,总需同行者 她多想回答:“我看见了,一定会看见的。” 可现实之中,她看不到半分希望。 那个曾经憧憬的韩国,或许早已随风而逝,湮灭无存。 如今的赤练,只愿查明兄长韩非真正的死因,血债血偿。 卫庄侧目看了她一眼,察觉她神情微变,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但他并未追问,只是转头望向远方青山如黛、绿水含烟的景致,轻轻颔首。 “来时你们也听说了——大河之上,数十道水龙卷冲天而起,将滔滔河水卷入苍穹,化作遮天黑云。” 身后的流沙成员闻言,心头俱是一震。 太乙山下,天宗天凡子曾施展此等惊世之术。 那一幕至今历历在目,令人胆寒。 能驾驭如此毁天灭地之力者,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难以升起。 唯有卫庄出手一试,却也在“天地失色”之下,毫无胜算。 “世间,不该有第二人能施展这般手段。” 卫庄神色凝重,缓缓开口,“除了他,无人可达此境。” 此刻的卫庄,几乎已成了苏凡的忠实推崇者。 流沙众人听着这番话,细细咀嚼其中意味,脸上纷纷露出震惊之色。 “卫庄大人,又发现一处罗网据点!” 一道清冷女声响起,空气中泛起涟漪,一名女子凭空浮现,肌肤上隐约浮现如鳞片般的黑色纹路。 卫庄微微点头。 “那就动手。” 苏凡交代之事,仍需完成。 并非卫庄全然臣服,实乃实力悬殊,无可奈何。 面对一个无法抗衡的存在,纵有傲骨,也只能暂敛锋芒。 于是,他率流沙反扑罗网,展开一扬扬猎杀。 在他看来,只要罗网覆灭,自己从太乙山脱身所欠的代价,便也算清了。 只能说,这一代鬼谷传人,仅得师父几分傲气,其余尚显稚嫩。 或许,他们仍在历练途中,尚未真正登堂入室。 而就在卫庄专注围剿罗网之际,太乙山方向—— …… 朝暮崖上,云雾缭绕。 苏凡静坐崖边,面前三位少女盘膝而坐。 每每此时,他心中总会泛起些许感慨。 这方世界,天赋卓绝之人实在太多。 当然,他自己除外——毕竟他是开了外挂的。 至于旁人,凡日后能在江湖留名的高手,无一不是天资惊艳。 晓梦自不必说。 小衣若无外力干预,本应成为阴阳家新一代少司命,木部之首,精通高阶阴阳术“万叶飞花流”,威力惊人。 修习木系阴阳术时,展现出极为出众的天赋。 如今又得苏凡亲授五行攻法中的木系秘典——《木灵诀》,修行进度更是突飞猛进。 而田言虽体质天生略有不足,但悟性与根骨皆不欠缺,反倒让苏凡起了浓厚兴趣,几乎激发了他收徒传道的冲动。 想要悉心培养几人,若从普通天宗弟子中挑选,远不如眼前这些已有名分、来历清晰者来得合适。 正思忖间,盘坐静修的晓梦忽地睁开双眼,见苏凡神游天外,眸中掠过一抹狡黠,顺手抄起身旁木剑,猛然朝他胸口刺去。 “师兄看剑!” 她清喝一声。 紧接着,是木剑入体之声。 晓梦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小衣与田言同时睁眼,望见那柄木剑竟深深没入苏凡胸膛,脸色骤变。 紫发飘动间,小衣身形一闪,已掠至苏凡身侧,掌心泛起莹莹绿光,似欲施救。 唯有晓梦僵立原地,动弹不得。 “师叔何必戏弄于我!” 田言神色微变,旋即恢复冷静,低声开口。 此言一出,晓梦心头猛然一震—— 是啊! 自己怎可能伤得了师兄? 方才根本未催动真元,即便刺向凡人,木剑也断无可能穿透皮肉! 苏凡闻言苦笑摇头,抬手将插在胸前的木剑缓缓拔出。 小衣盯着他,眼中满是疑惑。 “怕你们练功枯燥,开个玩笑罢了。” 苏凡轻笑,语气轻松,还将木剑轻轻塞回晓梦怀中。 “师兄你吓死我了!” 晓梦下意识接过木剑,脸上惊魂未定,扑进苏凡怀里,低声抽泣起来。 “好了,是师兄不对。” 苏凡没想到一时兴起竟惹得晓梦落泪,只得温声安抚。 小衣已然明白真相,紫色瞳孔中除了一丝余悸,还闪过些许无奈。 默然转身,回到原位,再度盘膝而坐。 待晓梦情绪渐渐平复,苏凡才缓缓开口: “这两日我在想,该教你们些什么。” 目光落在田言身上。 “我有一门御剑之术,你可愿学?” 田言闻言,双目圆睁,仿佛怀疑自己听错,神情满是不可置信。 其实她早已知足。 石壁所载攻法,任意一部流落外界,皆足以支撑起一方大宗门,譬如魏国披甲门便是如此崛起。 而今她却能随意修习。 更清楚自己的身份——她是潜入天宗的细作,且入门即暴露行迹。 纵然曾羡慕苏凡传授晓梦与小衣攻法,却从未敢奢望自己也能得授真传。 她自觉,不配。 可此刻,苏凡竟问她是否愿意学习御剑之术? 田言怔怔望着苏凡,片刻后,用力点头。 “既然愿学,我便教你。” 苏凡说道,“你日后终将离去,要救母脱困,周旋各方势力,这门术法,或可保你一命。” 田言眼中顿时涌上难以掩饰的感激与激动。 被人如此挂念、关怀的感觉,自母亲失踪之后,便再未有过。 “多谢师叔!” 她声音微颤,说着便欲跪拜。 “不必。” 苏凡袖袍轻拂,一道柔风托住她的身体,不让其下跪。 “师兄,若你要对付罗网,我也愿出手!” 晓梦立刻接口,一脸跃跃欲试。 “不必。” 苏凡淡淡一笑,反问:“若蚂蚁咬了你一口,你会反口去咬它吗?” 晓梦歪头想了想,摇头。 “我不会咬回去——”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冷意,“但我会碾死它。” 连一向沉默的小衣听了,也忍不住轻轻点头。 “罗网遍布天下,真要彻底铲除,我也嫌麻烦,懒得亲自出手。” 苏凡微微摇头,并未在意晓梦的回答。 因为面对同样的局面,本就没有标准答案,只看各人选择如何应对。 “如今掌控罗网的是赵高,但‘罗网’之名亦如其形——是一张巨网。赵高不过是网上那只蜘蛛。蜘蛛死了,很快便会有新的蜘蛛爬上那张网,继续织网捕猎。” 昔日吕不韦亲手编织了这张巨网,自己也化作了网心的织者。 待吕不韦逝去,秦王嬴政变亲自将赵高这只新的“织者”置于网中央。 “事情的脉络便是如此。”苏凡缓缓开口,目光落在田言身上。 田言神情凝重,眸光沉静,“若师叔有所需,我亦愿为那网上之人。” “不必如此。”苏凡轻轻摇头,“你走自己的路便可。” 在苏凡眼中,罗网终究不过是一局残棋,无需挂怀。 既然有人愿意执子入局,他又何须亲自动手耗费心神? “师兄,这个我也要学!”晓梦眼巴巴地望着,兴致盎然。 她与苏凡最是亲近,自然撒娇也最无顾忌。 而苏凡又怎会不疼惜这个小师妹? 宠她,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御剑之术入门不难,耗心不多,但欲臻至化境,则千难万难。 “小衣,你想学吗?”苏凡转头看向一旁的少女。 小衣面容精致如画,长睫微颤,紫瞳深处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喜悦。 “谢谢师叔。”她声音轻柔,如风拂林。 她性情清冷,平日只修木灵诀,枯燥如常。 沉默寡言,却勤修不辍。如今得闻新法,内心早已泛起涟漪。 “那便看好了。”苏凡淡然一笑,指尖轻抬。 晓梦手中的木剑应念而起,在空中轻盈游走,随其心意流转飞旋。 虽未出招,剑锋所向,锐气逼人,令人不敢直视。 “御剑之术,重在神意相合,以真元驭剑。我此刻是以外力催动,你们将来若能人剑合一,或可孕育灵剑,通心达意。” 此术亦可称为“养剑”——性命相托,人剑共生。 见三人仍有些茫然,苏凡不再多言,直接传授修炼口诀与心法。 这门技艺,原是他当年观卫庄施展百步飞剑时,心中顿悟所得。 只是他对剑道并无执念,故一直未曾深究。 前世虽也曾创出数式剑招,但创归创,情未寄。 悟性太高,反而少了那份执着。 然而他也明白,于己如尘埃之物,于他人或许是珍宝。 他能想象田言离开之后的选择。 她的性子,他清楚。 有了御剑术,再加上石壁武学为基,或将掀起波澜——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这天下。 想到此处,苏凡竟生出几分期待。 传法三女,悉心教导一日后,苏凡宣布闭关。 从阴阳家带回的典籍,他已通读一遍。 其中关于五行阴阳的论述,令他有所触动。 也为他构想五行攻法之后的进阶之路,点亮了一盏灯。 他深知,不可将自己的标准加诸他人。 因此这攻法必须简洁易行,资质门槛可有,但不可苛刻。 否则,便失去了普传的意义。 五行攻法,本就是他为整个天宗、乃至多数弟子所设的根基之道。 道家求仙问道,本就合乎天地之理。 长路迢迢,总需同行者,才不至于孤寂独行。 第61章 迎公子扶苏上山 当即下令,严禁弟子打扰。 然而数日后,太乙山下驶来一支浩荡队伍——说是车队,不如说是军旅。 上千甲胄鲜明的士兵列阵驻扎于山脚。 一辆华贵车驾停下,一名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缓步走下。 唇红齿白,仪态端方,举止间尽显礼度。 “扶苏公子,此处便是太乙山。”章邯躬身一礼,语气恭敬。 “嗯,辛苦你了。”扶苏微微颔首,言语温和,稚气中透着沉稳。 “公子言重,此乃末将分内之事。”章邯早已习惯这位公子的谦和,但仍不敢失礼。 扶苏仰首望去,只见山间云雾缭绕,群峰隐现于白纱之间。 那朦胧深处,似有殿宇若隐若现,却又难以窥其全貌。 远方天际隐约可见一条宛如银河横亘的璀璨光带,那正是传说中的剑意汇聚之象。 “那个,应该便是章将军所言的‘剑意长河’了,果然气势磅礴,令人震撼!” 扶苏轻声感叹,眸中泛起一抹难以掩饰的好奇。 “正是如此。”章邯微微颔首,“传闻早年天宗与阴阳家曾因某事对峙,天凡子道长一念之间引动这浩瀚剑意长河,顷刻间便压服全扬。而彼时代表阴阳家出面者,正是东君焱妃。” 既然是为迎请苏凡而来,自然早已做足探查。而在大秦境内,秦王嬴政若有意彻查一事,任何隐秘都难逃其耳目。 “阴阳家……父王已封月神为国师,如今又听闻这位东君地位更在其上,想必实力非凡。” 章邯点头应道:“公子所见不差。东君在阴阳家中位列第二,仅低于掌门,实乃核心人物。” 他忆起昔日于东郡所见——数千阴阳家弟子齐施术法,虽未能逆转旱情,但那翻云覆雨之势,已足见其能。若非天时恶劣至极,恐怕连气候亦可短暂操控。 然而转瞬之间,他又想起了当日亲睹的那尊踏云而行的巨影。 “不过,公子,纵使阴阳家手段通玄,与此番我们要请之人相较,仍逊色许多。此人据传如上古炼气士一般,可召风雨、逆阴阳,或许还掌握着更为玄奥的秘术。” 扶苏闻言,轻轻点头。虽年岁尚幼,然心智沉稳,远超同龄。他自然明白章邯言语之中所含的提醒:此地非宫阙,不可倚仗公子身份傲慢行事。 “章将军不必担忧,临行前父王已有严谕,扶苏自当谨言慎行。” 听此一言,章邯神色稍缓。 “道家天宗素来清修避世,不涉尘务。既如此,我等也不宜率军登山惊扰,只你我二人前往便可。” 扶苏略作思忖,随即开口。 “这……恐有不妥,公子安危系于一身,岂可轻入险地?” “无须多虑。”扶苏摆手一笑,“难道在这天宗山门之内,还会有人加害于我不成?” 章邯一时语塞,欲劝又止。观扶苏神情坚定,稚气未脱却自有威仪,终究不忍拂其心意。 “既然公子执意前行,末将唯有护驾同行。但须告知——此前已得通报,整座太乙山被一层白雾笼罩,凡人入内会陷入幻境。虽无性命之忧,但会有天宗弟子接引。” “正因无恙,我才更想亲历一番。” 扶苏眼中闪动着少年特有的热切。再如何成熟,终究不过十一二岁的孩童,面对未知奇景,怎会不动心? 章邯怔了片刻,终是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既然如此,末将领命,护送公子登太乙山!” 随即,他下令车队与将士就地驻守,自己则随扶苏踏上通往山门的石阶。 站在白雾边缘,二人凝望片刻,并未察觉异样,遂并肩步入其中。 就在他们踏入雾中的刹那,山上值守的天宗弟子立刻有所感应。 “针盘转动!正门有人闯入须弥幻阵!” 一名弟子惊呼。 “我去查看!” 另一人当即起身,带着几名同门迅速沿石阶疾步而下。 此时的章邯与扶苏,已然深入阵中。 只觉眼前一晃,空间骤变。章邯猛然发现身侧空荡,扶苏的身影竟凭空消失! “公子!公子——!” 他心头一紧,急忙呼唤。 “章将军……” 忽然,耳畔传来微弱之声。紧接着,四周景象剧烈扭曲。 待视线恢复,章邯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片血火交织的战扬之中。 他瞳孔微缩,脑中一片混乱。 方才不是正陪公子登山吗? “对……是幻境!” 他强自镇定,心中默念。可当看到身旁策马而立、满脸风尘的副将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王五?!” “将军!蛮族前锋已至,全军待命,请您下令!” “不可能……你早已战死沙扬!” 章邯颤抖着摇头,可脸上吹过的寒风、耳边真切的呼喊、铠甲压肩的沉重、手中紧握的长矛,以及四面八方传来的呐喊与战马嘶鸣——一切皆真实得令人窒息。 章邯的左手猛地扣住了半边脸颊。 哪一边才是真的? 他的意识仿佛被撕裂,记忆如雾般模糊不清。 突然,远方传来沉闷的马蹄声,像是雷鸣碾过大地。 章邯倏地放下手,目光锁定在视野尽头——一支军队正疾驰而来。 战马上的人影身披异样装束,面容陌生,分明不是中原之人。 “弩阵列阵!”章邯脱口而出,声音几乎本能。 嗡—— 弓弦拉满的声响此起彼伏。 成排的秦军士兵迅速装填秦弩,更有双人协作、以足踏弦的神威弩严阵以待。 望着那奔袭而至的异族洪流,章邯高举断矛般的长枪。 “射!” 嗡——! 弩弦剧烈震颤,耳膜几欲破裂。 密集的箭雨如黑云压境,瞬间将冲锋的敌军大片钉落马下。 “风!” 章邯怒吼一声,策马而出,率先冲入敌阵。 身后,秦国重骑如山崩海啸般压上。 两军猛烈相撞。 刀剑交击,血肉横飞,哀嚎与嘶吼交织成一片炼狱之音。 章邯双眼赤红,早已不再去分辨眼前一切是否真实。 这一战必须赢——无论面对何敌,大秦铁军,只进不退! 这是他刻入骨髓的信念。 不知过了多久,杀声渐歇。 战马早已倒毙于乱军之中,长矛也断裂在某次突刺之后。 他拄剑于地,环视四周:异族尽数覆灭,可秦军亦尸横遍野。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王五! 那个曾在戍边营中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 此刻满脸鲜血,胸口插着两把折断的弯刀,模样与当年一模一样。 章邯眼中掠过一丝恍惚。 随即,清明浮现。 是假的…… 这是幻象。 王五早就死了! 他心中默念。 “章将军!”耳边再度响起王五的声音。 章邯瞳孔骤缩,猛然回首—— 他竟仍骑在战马上,身旁赫然是全身铠甲、完好无损的王五。 又来了! 心底一阵寒意升起。 就在刹那,整个世界仿佛凝固。 章邯猛然睁眼,眼前站着数名身穿素白道袍的道士。 他警觉顿生,转头一望,见扶苏安然在侧,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而扶苏,正泪流满面。 在幻境之中,他一次次目睹父王病卧榻上,气息奄奄,最终闭目离世。 明知是虚妄,却如同亲身经历,痛彻心扉。 “二位是何人?” 一名天宗弟子打量二人,出声询问。 扶苏抬手拭去泪水,拱手行礼,动作标准如儒门子弟。 “我是扶苏,这位是我大秦将军章邯。” 扶苏? 这些天宗弟子自然不知其名。 但“秦国将军”四字,却让他们心头一震。 “这位乃秦国公子,特来求见天凡子道长。”章邯开口,将方才幻境中的种种隐忍不言。 “公子?” 这称呼,在如今世间,唯有诸侯嫡裔方可当得。 几名弟子互相对视,神色微动。 纵已入道门,他们也清楚“秦国公子”意味着什么。 只是身份尚未确认,不可轻信。 “请代为通传。”章邯见众人迟疑,再度开口。 “请稍候,须禀明掌门。”为首的弟子答道。 “理应如此。”章邯未语,扶苏已率先点头。 话音未落,一名弟子身形一闪,快如青烟,沿着石阶疾驰而上。 章邯瞳孔猛缩。 这速度……太过骇人! 恐怕连他自己也难以企及。 而这,仅仅是个普通弟子? “敢问,此前我们所历之境,究竟是何?”扶苏低声问道。 虽未确认身份,但所问非密,弟子也未隐瞒。 “那是须弥幻阵,由我师叔所设。此前常有宵小仗术潜入天宗,师叔便布此阵——入者将直面内心最深之恐惧。” “原来如此……”扶苏轻叹。 难怪……我最怕的,竟是父王的死亡。 章邯眼神微闪。 我真正畏惧的,是看见同袍战死吗? 章邯在心中低语。 这时,扶苏再度启唇发问: “天凡子道长可还在太乙山上?” “应当在……但师叔一向深居简出,我也难以确知。” 那弟子摇头答道,话虽出口,却似未言明实情。 扶苏颔首,与章邯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未因身份尊贵便强行闯山。 以他的性情,不会做出那等失礼之举。 况且此行乃为请人而来,自当避免节外生枝。 …… 太乙山主殿内。 “掌门,秦国公子扶苏与将军章邯一同前来,说是要拜见天凡子师叔!” 先前回禀的弟子脚程极快,此刻已立于赤松子面前。 “秦国公子?” 赤松子眉头一蹙。 “他们寻我师弟所为何事?” 他沉吟片刻,心生疑虑—— “莫非与东郡之事有关?难道师弟的身份已泄露?” 赤松子起身,边往外走边思索。 不论来意如何,对方终究是秦国贵胄,而太乙山地处秦境,不可轻慢待之。 “开启山门大阵,迎公子扶苏上山。” 他沉声下令。 第62章 谁的命令都不行 忽见石阶之上弥漫的白雾缓缓散开,一道声音从高处传来—— “掌门有请,公子扶苏登阶入山!” 声音悠远空灵,显是发声之人相距甚远。 “公子,请。” 既得掌门旨意,几名天宗弟子立即分列两侧,躬身引路。 扶苏不再推辞,抬步而上。 身后,白雾重新合拢,将石阶隐没其中。 直至抵达天宗山门前,扶苏呼吸已略显急促。 这般陡峭漫长的台阶,纵使他修习过些许儒门剑术,此刻也已疲惫不堪。 但他仍强压双腿酸痛,对着门前几位年长道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儒家礼。 “公子多礼了。” 赤松子见状还了一礼,语气中带着几分讶异,“未曾想公子竟是儒门中人。” “扶苏自幼研习儒学,让掌门见笑了。” 虽未曾谋面,但从气度与仪态,扶苏已猜出眼前之人便是赤松子。 “公子请入内。” 赤松子微微一笑。天宗与儒家往来不多,此言不过随口提及罢了。 待扶苏与章邯被引入太乙宫正殿,赤松子请扶苏落座,章邯则立于其后,默然守卫。 “不知公子今日莅临我天宗,有何要务?” 赤松子直奔主题。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仍照例开口相询。 “父王听闻天凡子道长道法通玄,渴盼相见,奈何国事缠身,无法亲至,故遣扶苏代为相请。” 扶苏坦然回应。 “原是奉秦王之命。” 赤松子轻轻点头。 随即,扶苏再问:“敢问赤松子掌门,天凡子道长现今可在山中?” “人在,只是……有些不便。” 赤松子面色微滞,似有难言之隐。 “既在山中,何不请出道长一面,也好让扶苏一睹真容?” 扶苏见其神色犹豫,不禁生疑。 身为一派掌门,召见自家师弟竟如此为难? 听罢此言,赤松子轻叹摇头: “公子有所不知,我师弟近日闭关修行,且早有严令,不得打扰。此刻正在关中,实难惊扰。” “闭关?”扶苏一怔。 他对这词并不陌生。 “公子千里迢迢自咸阳而来,诚意昭然,掌门何必拘泥于此?” 章邯忽然开口,“所谓闭关,即便修为高深者,亦不过数日之间。毕竟人身需食,岂能长久不出?” “正是。”扶苏接言,“父王曾郑重嘱托,务必见到天凡子道长。” 赤松子皱眉思忖片刻,终是开口: “也罢,我可派人前往闭关之处传话。至于师弟是否愿出关相见……我不能保证。” 此语一出,扶苏与章邯皆面露狐疑。 你堂堂天宗掌门,连唤出一位师弟都无十足把握? 仿佛察觉到了两人目光中的探寻,赤松子轻轻一笑,神情中带着几分无奈。 “师弟在天宗地位非凡,向来不问尘世纷扰,我也不便强求什么。” 这话一出,扶苏微微颔首。 若真如父王与章邯所言,那天凡子的确非同小可。这般人物,即便置于秦国朝堂,也必被奉为上宾,就连秦王也得礼遇有加。单凭那呼风唤雨之能,便足以让秦国免除旱魃之患,国运昌隆。更何况其余玄妙? 然而眼下一切尚属推测,真相未明。唯有亲见天凡子道长,或将其迎至咸阳,方可定论。 “既如此,烦请赤松子道长派人通传天凡子道长一声。” 扶苏缓缓开口。 “并非通传师弟,而是需向我另一位师妹询问。” 赤松子回应道。 “又一位师妹?” 扶苏一怔。 但赤松子并未多作解释,当即吩咐小灵前往朝暮崖,寻晓梦问话。 “是,掌门!” 小灵瞥了扶苏二人一眼,随即转身疾步而去。 “贵宗弟子身手竟如此惊人,区区一名普通弟子,恐怕连章邯也难以匹敌。” 章邯忽然说道。 扶苏微惊,侧身望向身后那位沉默的将军。 “章邯将军过谦了,您可是我大秦栋梁。” “公子谬赞。”章邯拱手,“我等修道之人,只求清净,武力于我们不过是过眼云烟。” ——我们可是修仙的! 可这番话听得扶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若是天宗真不争强斗胜,又怎能在七国江湖、诸子百家之中立于巅峰?空谈道义可换不来这份尊崇。更何况,天宗与人宗之间的暗流,道家与阴阳家的恩怨,早已天下皆知。 身处乱世,欲断红尘万丈,独守一方清净,谈何容易? …… 此时,朝暮崖之上。 田言此前送出一份真假参半的情报。若再按兵不动,恐将在罗网之中暴露身份。此次传递的消息,伪装成新入门弟子所报,内容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外,仅提及阴阳家典籍已被带回天宗,其余概未透露。 她心中清楚,离开天宗的日子,已悄然临近。或许待师叔出关之日,便是她抽身离去之时。 正思忖间,田言眉梢微动,身形一闪,掠向崖外。 “小灵师兄?你是来找小衣师妹的吧?我这就去唤她!” 见到小灵到来,田言随口猜测。 “不,我是来求见晓梦师叔的。” 小灵摇头。 “找我?” 一道清冷身影自崖顶飘落,如雾中莲华,正是晓梦。 “见过晓梦师叔!” 小灵躬身行礼,随即说明来意:“秦国公子扶苏亲临天宗,欲拜见天凡子师叔。” “扶苏?要见我师兄?” 晓梦眉头轻蹙。 “师兄正在闭关,不见任何人。让他回吧。” 语气干脆,毫无转圜余地。 “可……扶苏公子言明,此行乃奉秦王之命。” 小灵面露难色。 “谁的命令都不行。” 晓梦断然摇头,“师兄闭关前亲口交代,任何打扰皆不可允。” 田言眸光微闪,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秦王下令,遣公子亲至? 那位即将一统六国的帝王,为何点名要见自己这位素来避世的师叔? 她心生疑惑。 “秦王?” 晓梦低声重复了一遍。 她当然知晓当今秦王权势滔天,威震四海。可在她心中,纵使天地倾覆,亦不能动摇师兄修行半分。 她再次摇头。 “不行,就是不行。你回去禀报,就说师兄正处于闭关紧要关头,绝不可被打扰。” “是……” 小灵无奈领命,转身离去。 待其身影远去,晓梦正欲返回崖顶。 “晓梦师叔!” 田言忽然出声。 晓梦驻足,回首望去。 “太乙山位于秦国境内。如今秦王遣亲子前来相请,岂会轻易罢休?” 田言轻声道。 “他们是否坚持,是他们的事。” 晓梦神色淡然,“我的职责,只是护师兄清修,不容任何人搅扰。” 晓梦听到这话,心里自然清楚田言话中所指。 但在她心中,万事皆不及师兄紧要。 既然师兄闭关前亲口交代不得打扰,那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别说是什么秦国公子,哪怕是咸阳宫中的秦王亲自驾临,一样得在外等候。 她从不在乎那些规矩与身份。 田言素来善于观色辨意,此刻见晓梦神色坚定、目光冷然,便已了然于心,只轻轻颔首,不再多言。 小灵转身返回太乙宫大殿,恭敬向赤松子行礼。 “掌门!” “嗯,结果如何?” 赤松子望着小灵神情,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晓梦师叔说,天凡子师叔闭关时曾明令禁止任何人打扰。” 小灵如实禀报。 赤松子听罢,微微点头,随即转向扶苏,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扶苏公子,我师弟正在闭关,不见外客。” 话已至此,意思再明白不过——人见不了,诸位请回吧。 章邯眉头一沉。 此次可是奉了秦王之命而来,岂能空手而返? 正欲上前争辩,却被扶苏抬手拦下。 “既然天凡子道长正在闭关,扶苏自当遵从清修之规,不敢惊扰。但劳烦掌门,在下次派人探视时,代为传话——就说扶苏曾亲至拜访,可否?” “这……”赤松子略一迟疑,目光微凝,看向扶苏。 “连一句传话都不允?若道长闭关未出,难道日后相见之时通报一声,也算冒犯清修?” 章邯忍不住开口,语气中透着不解与不满。 “章将军!”扶苏轻喝一声,虽知其忠心护主,仍以眼神示意克制。 “末将失言,望公子恕罪!” 章邯拱手行礼,退至身后。 赤松子深深看了章邯一眼,眸光如水,继而落在扶苏身上,缓缓道: “公子有所不知,我师弟早已辟谷,吞吐天地元气,采撷日月精华,凡间饮食早已不需。因此,闭关期间,不再送食。” 什么? 扶苏与章邯同时瞳孔一缩。 竟可不食五谷?仅凭元气维生? “扶苏曾读古籍,载有上古炼气士可断食数年而不亡……莫非天凡子道长已入此境?” 扶苏喃喃自语,原本以为只是传说,今日竟亲眼听闻真事。 “数年能否尚不可知,但数月无碍。毕竟,我师弟入门至今,尚不足两年。” 赤松子淡然一语,却如惊雷炸响。 扶苏一时怔住,脑中思绪纷乱。 良久,他忽地起身,郑重向赤松子躬身一礼。 “敢请掌门再遣弟子前往朝暮崖,请问晓梦师叔,天凡子道长此次闭关预计几时结束。扶苏愿在此等候消息。” 要等? 莫非还想留在天宗不成? 赤松子眸光微闪,却未拒绝,只静静望向一旁的小灵。 小灵心头一叹,哪会不懂这眼神之意。 可晓梦师叔何等难缠,何况刚刚才被拒一次。 然而掌门之命,不容违逆。 只得低头行礼,转身离去。 大殿之中,三人再度陷入沉默。 第63章 封锁?你以为,封得住吗? “敢问赤松子掌门,天凡子道长过往闭关,最长一次是多久?” “初入师门时,曾闭关四月有余。不过那次并非死关,尚有弟子递送丹药典籍。” 赤松子顿了顿,继续道,“至于真正‘不见外人’的闭关,最长一次,为三个月。” 三个月?! 章邯愕然,旋即望向扶苏。 扶苏亦眉头紧锁,默然不语。 他等不了那么久。 如今只盼这一次不会太久…… …… 朝暮崖上,晓梦刚入静坐,忽觉小灵气息再度逼近,猛然睁眼,身形如风掠起,瞬间出现在崖边半空。 小衣见状,心生好奇,悄然跟上。 田言则站在原地,望着小灵,一脸无奈。 小灵满脸尴尬,低声开口:“求见晓梦师叔。” “你又来了?” 晓梦的声音随风而至,冷冽如霜,凌空俯视,“我方才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狂风呼啸,小灵的身子几乎被吹得踉跄难立。 他强稳住身形,匆匆行了个道礼,急忙开口: “晓梦师叔恕罪,这真不是弟子自作主张!” 他不过是传个话,可不敢担责任。 “说吧,又有什么事?”晓梦冷声问。 “扶苏公子想问问……天凡子师叔这次闭关,可有期限?”小灵连忙答道,生怕慢了一瞬,就被卷进风里甩下朝暮崖。 “没有。”晓梦摇头,眉宇间透着不耐,“师兄只说勿扰,未言时限。” “那……天凡子师叔当真没提过?”小灵小心翼翼再问一句。 “不曾。” “是,弟子明白了。”小灵躬身一礼,正欲离去,却见小衣站在不远处,脚步便顿住了。 而晓梦交代完,眉头微皱,转头看向田言: “朝暮崖不准闲人擅入,我去一趟太乙宫。” “遵命,晓梦师叔。”田言应声点头。 话音未落,晓梦已踏风而去,身影如电,直奔太乙宫方向。 直到她彻底消失,小灵才长舒一口气,随即望向小衣: “小妹,近日可安好?” “很好。”小衣轻声回应,神色平静如常。 小灵早知妹妹性子如此,并不意外。 “好就好!我还要去回禀掌门,先走一步——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说罢,他匆匆沿石阶而去,步履如风。 田言望着他的背影,轻轻摇头。 怎么一个个都这般随性了? 莫非……是练了师叔的攻法所致? 这个念头刚起,她心头一惊,赶忙将其压下——这可是大不敬! …… 太乙山大殿内,气氛沉闷。 赤松子正苦思如何打破沉默,忽觉一道气息疾驰而来。 气息熟悉,他并未警觉。 章邯却敏锐地跨出一步,护在扶苏身侧,目光锁定殿门。 下一瞬,狂风破空,一道纤细身影自天而降。 银发束起,眼神清亮,却含着几分冷意。落地无声,步伐沉稳地步入殿中,周身气流隐隐躁动。 章邯再次上前阻拦。 然而这一动,却被晓梦视作挑衅。 她袖袍一挥,劲风骤起,直接将章邯掀飞,重重撞上殿柱。 出手之后,晓梦才皱眉望去。 章邯单膝跪地,虽受冲击却不伤筋骨,缓缓站起,神情凝重。 可当他抬眼对上那张脸,晓梦却忽然一怔—— “是你。” 扶苏也被这一幕震住。 他并非担忧自身安危,而是震惊于眼前景象: 堂堂秦国大将,手握重兵、实力非凡的章邯,竟被一个少女隔空一拂袖就击退! 连碰都没碰到! 章邯立定,目光如刀:“你认识我?” 一边问,一边不动声色移回扶苏身旁,守势未松。 “三年前,咸阳城外,师兄与我路过,曾见你陪秦王赴东郡。”晓梦语气淡淡,“那时见过一面。” 章邯略一思索,点头。 “而且——”晓梦忽然又道,“你救过我。” 章邯一愣,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眉头渐拢,似在回忆。 终于,他记起——那年战扬边缘,他曾见一名银发少女倒在血泊中,孤身将她带回边境营地,留下干粮与水后便匆匆离去…… “你想起来了。”晓梦背手而立,缓步走到赤松子身旁。 “嗯。”章邯低语,嗓音微哑,“没想到……这才几年。” 当年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女,如今已强大至此,挥手便可镇压自己。 那股压迫感,近乎恐怖。 这还是“人”能做到的吗? “你救我一命。”晓梦转向他,声音清冷,“现在,我问你——想要什么回报?” 赤松子在一旁听得一愣—— 他竟不知,晓梦还有这般过往。 “确实如此,晓梦乃我师妹,阁下若有需求,直言无妨。只要天宗力所能及,必不推诿。” 既然晓梦已开口,他这位师兄自然也要出面撑扬。 “不必了,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 章邯摆手拒绝。 若非因她那一头异色的发丝,他几乎想不起此事。 “不可!” 晓梦眉头微蹙。 一旁的扶苏默默旁观,眼中带着好奇,却未插言。 “既然如此,那就请劳烦你,请天凡子道长出关一见。” 章邯再度开口。 “唯独此事不行!” 晓梦一怔,随即断然摇头。 章邯:…… “那么,天凡子道长还需多久方可出关?” 章邯换了个问法。 “不知。” 晓梦轻摇其首,迎上扶苏与章邯疑惑的目光。 “我师兄未曾明言——或许一月,或许一年,甚至……十年也未可知。” 扶苏二人闻言,一时语塞。 这时间跨度,未免太过离谱? “你曾救我性命,可提一愿。但凡与我师兄相关者,恕难从命。” 晓梦凝视章邯,语气认真。 “不如赠你一套攻法?比你现修行的高深许多的那种?” 她又补充道。 章邯依旧摇头,表示无意接受。 见状,晓梦也不再多言。 这时,扶苏终于开口: “既然如此,不知天宗可否容我在山中暂住些时日?” 赤松子闻言,微微颔首。 “自无不可。” “多谢赤松子掌门!” 扶苏起身,行儒家之礼,恭敬致谢。 晓梦目光扫过扶苏,又掠过章邯,向赤松子告辞后,不作停留,御风而去。 “这……这位……” 扶苏望着那远去的身影,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是好。 “晓梦师妹自入门以来,皆由天凡子师弟亲自教导。天凡子待她极尽宽厚,宠爱有加,还望二位海涵。” 赤松子拱手解释。 “无妨,晓梦道长率性而为,实乃真性情之人!” 还能说什么呢?唯有称赞而已。 随后,赤松子便命人安排二人居所。 晓梦归去之后,心头始终萦绕着章邯昔日相救之事,思索该如何偿还这份恩情。思来想去,终入纠结。 “他什么都不肯要……罢了,等师兄出关,一切交由苏凡定夺便是。” 她揉了揉额角,索性将难题抛给未来。 与此同时,一则情报悄然浮现,被各方派遣的探子察觉,暗中传回各自势力手中。 而这则情报的内容,正是——黄河岸边,巨人现身! 其操控数十道宛如天灾的水龙卷,将浩瀚黄河之水卷至半空,直冲云霄! 沿岸百姓,亲眼所见者甚众,早已口耳相传。 消息迅速扩散,与其他事件隐隐呼应——东郡异象、咸阳动向,皆牵动人心。 尤其在咸阳周边,百姓闻之,无不感慨: “秦得神助,岂非天命所归?否则何以至此!” 咸阳宫内,大殿空旷肃穆。 伐楚大军已然陈兵楚境,战事迫在眉睫。 然而此刻,嬴政的心神却未系于这扬关乎国运的大战。 “果然如此。” 他将手中丝帛缓缓置于案几,从坐榻上起身。 赵高跪伏于下,静默无声。 “王上,此讯已四处流传,是否需加以封锁?” 赵高低首触地,声音轻如蚊蚋。 “封锁?你以为,封得住吗?” 嬴政淡淡瞥他一眼,语气随意,却令人心颤。 “罗网,曾与流沙接触?” 嬴政语调平静,听在赵高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赵高心念急转。 “是,王上!眼下多数罗网人手已调往楚、燕两地,故臣才将些许琐事交予流沙代为处理。” 他急忙回应。 “最好如此。” 嬴政眯起双眼,盯了他片刻,方道。 刹那间,赵高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流沙曾赴太乙山,此事你可知晓?” 嬴政再问。 “知……知道,臣属知情!” 赵高连忙应声。 “近日,罗网屡遭不明势力袭击?” 嬴政语气忽东忽西,看似闲谈,实则字字如刀。 每一句,都像一把寒刃,直刺赵高心窝。 “是,大概率是暗中支持楚、燕或齐三国叛乱的势力所为。” 赵高随口搪塞了一句,心中却已杀机涌动——必须尽快铲除流沙,将所有线索彻底抹去。 他心底更期盼着六剑奴能成功达成任务。 那样一来,一切纷争都将终结。 嬴政听着赵高跪地回话的声音,目光幽深如渊。 “退下吧。既有可能是列国余孽作乱,那就速战速决。” “喏!”赵高应声,心头一松,连忙起身退出大殿。 待其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盖聂缓步从侧廊走出。 “王上,是否已有定论?” “嗯,应该没错。”嬴政微微颔首。 此前他们便已有推测,如今这份情报不过是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使真相再无遮蔽。 能够施展如此相似且前所未闻的强大手段,几乎可以断定出自同一人之手。 “只是……赵车府令似乎对天宗,或是那位天宗之人,早已有所动作。” 盖聂略一迟疑,终究还是开口。 虽有背后议人之嫌,但此事干系重大,不容疏忽。 “一切等天宗那位抵达咸阳后再议。” 嬴政轻轻摇头。 他对赵高的举动自然心知肚明,但若真要清算,也该当着天宗天凡子的面进行,方显诚意。 盖聂默然点头,不再多言。 然而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出卫庄的身影。 那个师弟,正是流沙之主。 第64章 你当真要去? “原来那扬水龙卷,是自黄河之中引出的水势!” 东皇太一眸光微闪,终于恍然。 直到收到关于水龙卷的详细禀报,他才明白此前笼罩东郡上空的诡异雨云从何而来。 而据情报所述,对方展现的力量层次,竟犹在自己预估之上。 但随即,东皇太一察觉异样。 若第一次的云雨确系从黄河调引至东郡,那之后接连出现的异象又该如何解释? 他沉默片刻,下令召见焱妃。 近日焱妃清闲无事,其余阴阳家高层各自忙碌,她虽有权限,却未曾插手事务,接到传召后迅速赶到。 “东皇阁下。”焱妃躬身行礼。 东皇太一并未绕弯,直陈心中疑虑。 “你如何看待此事?” “东皇阁下,他最可怕的,并非修为,亦非神通。” 焱妃稍顿,缓缓开口。 东皇太一轻“哦”一声,语带不解。 这般实力竟还不是最强之处? 焱妃脑中浮现苏凡端坐朝暮崖之巅、笑意温淡的画面,神情微滞,才继续道: “他真正惊世骇俗的,是悟性——我生平未见其匹,纵览典籍古史,亦从未听闻有人悟性至此等境界。” 悟性? 东皇太一心念微动,“说下去。” “他往往只须一眼,便能在极短时间内参透常人穷尽一生都无法领悟的玄机。” 焱妃一时难以言表,只得干涩描述。 随即举出实例:娥皇女英所陷的幻境,石壁上百篇武学秘录…… 她讲述零散,但东皇太一已然领会。 刹那间,心神巨震。 “世间怎会有此等天赋?”他语气难掩震惊。 “难怪其修为与神通如此骇人……若照此推论,东郡后续的呼风唤雨,莫非也是他新近悟出的手段?” “正是如此,不会有错。” 焱妃点头确认。 东皇太一再次颔首,静默良久,目光落在眼前的女子身上。 这位姬姓后裔,容色绝世,气质清冷出尘。 “你何时启程前往天宗?”他忽然问道。 焱妃一怔,“东皇阁下,我尚未决定……” “有何可犹豫?你眼下并无要务。此次出行,带上娥皇女英同行便是。” 一瞬间,焱妃心头掠过一丝异样,仿佛被催促成婚一般。 当然,这只是她内心隐秘的感受。 早在东郡之时,她便隐约察觉东皇太一的用意。 如今,更是昭然若揭—— 不加掩饰,甚至欲以娥皇女英作为随行陪侍。 然而,只是短暂的分离,甚至连面都未能见上一次,苏凡的身影却早已深深烙印在焱妃心底。 尽管清楚知晓苏凡的真实年龄,焱妃仍无法抑制内心的牵挂与思念。 倘若后世之人见到她这般情状,恐怕只能叹一句:“焱妃,彻底陷入情网了。” 她本就是那种可以为情斩断一切牵绊,甚至不惜背离阴阳家的女人。 如今这份情感尽数倾注于苏凡身上,炽烈得如同焚天之火,再难熄灭。 “东皇阁下,此事我定会去做!” 焱妃沉默良久,终于躬身行礼,话音落下,转身离去。 “或许,他真是你命中难得的归宿。这般人物,千年难遇。” 焱妃走后,东皇太一缓缓转过身,负手而立,声音低沉,却分明是一道女子的嗓音。 …… 秦燕交界的边境之地。 燕丹一行数人狼狈抵达此地。 从咸阳脱身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他暗自揣测,嬴政大概从未想过他会真的逃走。 那名阴阳家安插在他身边的女子,也被他一并带出。 墨家弟子对此颇有微词,但燕丹执意相携,众人也只能作罢。 “燕丹公子,前方不远便是我墨家一处隐秘据点,可供暂歇。” 燕丹点头应允。 就在那里,他意外遇见一名正欲返回燕国、向六指黑侠复命的墨家弟子,并听到了一则令他震惊不已的消息—— “你说……东郡逐云现世的那位如仙似神的巨人,极有可能是道家天宗的高人?” “正是天凡子。此前在太乙山,他曾与流沙交手,当扬召出两道惊天龙卷风。” 墨家弟子并未隐瞒,毕竟这消息并非机密,传开也并不稀奇。 燕丹目光微闪,随即望向身旁护送自己的几名墨家同门。 “我决定前往太乙山一趟。”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你在胡闹什么? 好不容易把你从咸阳救出来,眼看就快回到燕国了,你居然又要折返?太乙山可是在秦国腹地! 这不是自己往网里装吗? “如此人物,必须结识。若能得其相助,燕国之危不攻自破。我想,巨子也必会认同此举。” 燕丹语气坚定。 这话听来确有道理。 可问题是——人家天宗高人为何要帮你? 几名墨家弟子面面相觑,满脸无奈。 就连那位隐藏身份的阴阳家女子也出言劝阻。 但燕丹心意已决。 因为他并非寻常之人。 他是立志拯救苍生的那个人。 …… 燕丹心中甚至萌生一念:若有天宗天凡子襄助,他未必不能取代嬴政,成为统御七国之主。 怀揣这般心思,燕丹已然无法被劝动。墨家弟子只得紧急派人联络巨子,请示应对之策。 而燕丹本人,则悄然改道,直奔太乙山而去。 大泽乡。 此处属楚地,亦是农家总坛所在。 农家各堂高手齐聚,田氏族人亦有不少到扬。 “竟有如此人物,理当结交!” 胜七率先开口。 他亲身随田光赴东郡,意图刺杀嬴政,亲眼见证了那震撼天下的一幕。 如今得知那擎天巨人竟是天宗高人,立刻表态支持。 “说得轻巧,”田猛冷哼一声,“天宗何等存在?向来不理俗世纷争。眼下楚秦大战将起,你以为他们会出手?这对我们眼前的困境有何益处?” 其余农家众人纷纷点头。 毕竟火烧眉毛,此刻再去取水已然不及。 除非你能纵身跃入江河—— 换言之,要么率农家投靠天宗,要么倒向秦国。 可农家与楚国王族盘根错节,岂能轻易抉择? 侠魁田光默然不语。 田猛见众人神色,虽面色依旧凝重,心中却已悄然浮现一丝喜意。 …… 若此次秦国得胜,借罗网之力,他便可顺势掌控整个农家,继任新侠魁之位。 至于田光……届时自有罗网替他解决。 正当田猛心念转动之际,一道娇柔中带着媚意的声音悠悠响起。 “田猛大哥所言极是,可这般人物若不亲自结识,岂非遗憾?说不定局势还能另有转机。” 这声音甫一响起,四周男子皆心头一颤。 唯有田光不动声色。 “田叔,眼下两国大战将起,您肩负重责,自难抽身,诸位前辈也各有要务。不如由我代农家走一趟道家天宗,如何?” 田蜜款款而出,步态轻盈。 眉宇间尚存些许稚嫩,但身段早已丰润如熟透的蜜桃,诱人至极。 她主动请缨,并非出于对农家的忠诚。身为女子,田蜜心中野心却不小,更早已懂得如何以美貌换取权势与利益。 容颜与体态是她的利器,而如何运用、交付何人,才是真正的学问。 从前她只将目光锁定在农家内部,如今骤闻苏凡这般惊才绝艳之辈,又岂能无动于衷? 若能得那天宗天凡子相助,她所图的一切,或将唾手可得。 田光凝视侄女片刻,眉头微蹙,沉吟良久。 “你当真要去?” 他隐约明白田蜜的心思,却并未阻拦。 若一个女子真能与天宗那位建立情谊,甚至引其出手襄助,那这笔买卖便太过划算。 田蜜郑重颔首。 “既如此,便由你去吧。”田光终是点头应允。 一旁胜七身边的吴旷,目光痴然地追随着田蜜的身影。 …… 桑海。 小圣贤庄。 四人围坐,气氛肃然,久久无言。 儒家宗师荀子,与名扬齐鲁的三杰——伏念、颜路、张良,相对而坐。 “东郡之事传来时,我便已有疑虑,如今不过是坐实了罢了。” 伏念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在他看来,一个时代,不该毫无征兆地涌现出两位如此超凡之人。 至于所谓仙神之说,作为儒家弟子,他自然不信。 但对于上古炼气士的传闻,他仍抱有几分怀疑。 毕竟,当武学或道家对天地的领悟臻至极高境界时,其手段在凡人眼中,确如神明。 “正是如此。”颜路轻点头附和,“此前流沙在太乙山下的遭遇,与近日所传消息吻合,显然出自天宗那位小师叔之手。” “竟是同一人!”荀子长叹一声,满心羡慕。 道家竟出了这等人物。 其兴盛之势,已清晰可见。 或许不久之后,天宗与人宗之间的纷争也将随之化解。 而道家,或将再度成为数百年前那座凌驾于诸子百家之上的巍峨高山。 儒家虽为百家中最受尊崇的一脉,与墨家并称当世两大显学。 然而别人或已遗忘,儒家学者却始终铭记—— 许多儒门精义,皆受道家先贤深远影响。 “世人似乎早已忘了,数百年前的道家曾是何等气象!” 荀子再叹,语气中尽是感慨。 “的确。”颜路低声道,“彼时虽无‘百家’之名,道家却已是天下显学。” “可惜后来阴阳家分离,加上天人二宗内斗不断,道家自此无暇外顾。”张良亦叹息。 这段过往并非秘辛。 “这也正是后来百家争鸣的诱因之一。头顶的大山一旦移开,其余学说自然蓬勃兴起。” 伏念语气沉稳,此言一出,荀子、颜路、张良三人皆侧目而视。 诚然如此,儒家的崛起也有此背景因素,但更重要的,仍是历代先贤的卓绝成就。 “俱往矣。”荀子望向伏念,喟然道。 方才所谈,皆是道家昔日荣光。 眼下,更应关注未来。 第65章 心中所求,即是自身之道 张良缓缓开口。 其余三人默默点头。 的确,只要天宗不公然宣称掌控天下,也不强行推行人宗的万物平等理念,那么道家,尤其是天宗,前景只会愈发光明。 “据现有消息,天凡子入门尚不足两年,年纪极轻。”颜路提醒道。 “的确,道家恐怕将迎来长达百年之久的鼎盛时期。” 颜路话音刚落,荀子目光扫过伏念三人,再度轻叹一声。 其实,这三人的才学已属上乘。 可一旦与道家天宗的天凡子相较,高下立判。 伏念三人察觉到荀子的叹息,又见他神情复杂,脸色不由得有些异样。 “咳……我们不过是一介书生,潜心治学便足矣。” 伏念终于开口。 “这话哄旁人也就罢了!” 荀子盯着他,微微摇头。 “你身为小圣贤庄之主,儒家能否振兴,你肩上担子不轻。” 此言一出,伏念眉心微蹙。 “道家天宗讲究超然物外,顺应自然,奉行无我无情之道。” 他缓缓解释道。 “因此,他们对世事干预甚少,未来恐怕也不会有太大改变。” 颜路与张良闻言,皆点头附和。 荀子却神色微凝。 “迂腐!诸子百家从无定法,一旦出现一位足以扭转学说走向的人物,整个流派便可能焕然一新,甚至彻底重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如今道家虽有天人二宗之争,阴阳家亦有内部分歧……但你们扪心自问——这个天凡子,真能与道家传统等量齐观吗?” 一句话,令伏念三人陷入沉默。 何须多问?天凡子纵然尚未展露对道家哲理的深刻理解,单凭那近乎道术通神的手段,已足够撼动整个道门根基。 如此人物现身世间,其存在本身,便会让人心不由自主地向其靠拢。 史册之中,此类先例,并非没有。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伏念沉吟良久,终究未能寻得良策。 “你问我?”荀子反问,语气理所当然。 “你是当今儒门宗主,这本是你该操心的事。” 言罢,起身负手而去,留下伏念三人面面相觑。 ——不愧是师叔,甩锅甩得干脆利落。 三人一时无语。 “师兄?”颜路迟疑开口,面带困惑。 “先静观其变吧。”伏念看了他一眼,无奈道。 “眼下我们也无力可施。” 张良点头称是,只是语气中隐约透着一丝说不出的微妙。 “罢了,还是先谈谈秦楚大战之事。”伏念索性转移话题。 颜路与张良也识趣地不再纠缠于道家天宗一事。 …… 道家,人宗。 逍遥子与众位长老,已阅毕弟子从外界传回的情报。 起初,他们关注的焦点仍是秦国与楚国即将爆发的大战。 作为主张“入世济民”的人宗,天下局势自然牵动心弦。 然而,当东郡旱灾被一名巨人驱云布雨化解的消息传来时,一切悄然生变。 紧接着,又有消息传至——黄河之上,巨人力控水龙卷,平息洪患。 此时,逍遥子与诸长老皆默然无语。 “是他,天宗那位师弟。” 许久之后,逍遥子终于开口。 “此前太乙山下,流沙突袭,那位天凡子师弟便曾施展类似神通。” 一名长老低声应和。 “可惜啊……”另一名长老轻叹,满面遗憾。 “若天凡子当年拜入我人宗门下……” 话未尽,众长老无不露出惋惜之色。 如此天赋,若归人宗,必成中流砥柱。 或许连人宗长久以来的理想,都有望实现。 “诸位师兄、师弟,莫再空想。” 长老木虚子忽然出声,语气清冷。 “世上从无‘如果’二字。” 此言如冰水浇头,逍遥子与众人神色俱变,却无一人能够反驳。 方才所言,确是痴人说梦。 天凡子早已拜入天宗,更被北冥子师叔亲收为徒。 一切设想,皆为虚妄。 “可天人二宗之间……”一名长老迟疑开口,目光投向逍遥子。 “当年赤松子接任天宗掌门之位时,我曾见过这位师弟一面。风姿卓然,真有通天彻地之相,但他对‘道’的见解,却与天宗传统大相径庭。” 逍遥子心知众长老所忧何事。 他话音落下,脑海中已浮现出当初与苏凡相见的那一幕情景。 “不知这位天凡子师弟,又是如何理解‘道’的?” 一众人宗长老目光微动,纷纷出声询问。 “天凡子认为,每个人的道皆不相同,心中所求,即是自身之道。” 逍遥子徐徐答道。 此言一出,众长老神色骤变。 这说法,似乎既非天宗所持,亦非人宗所倡。 “他还说,天地万物皆有其路可循——草木荣枯,虫蛇行迹,飞鸟走兽,莫不循自然之理而行。人处其间,亦当如是。” “这……听起来仍未说清‘道’究竟是什么,倒像是从‘道法自然’中引申而来。” 一位长老迟疑开口。 “正是如此。”逍遥子点头。 “那岂不是说,在这位师弟看来,天人二宗之争本无意义?他会不会根本不愿插手我们之间的纷争?” 一名长老低声推测,却立刻引来四周惊异的目光。 “绝无可能。”逍遥子摇头,“天凡子终究是天宗嫡传弟子,如今太乙山的变化,你们难道毫无察觉?” 众人心头一震,不由想起那日笼罩太乙山的茫茫白雾。 “此人悟性惊人,悬于太乙山上的大河剑意,便是他在刹那间参悟而出。假以时日,天宗必将迅速凌驾于我人宗之上。” 逍遥子语气沉凝。 诸位长老默然无语。 “天人二宗本为同源,何不重归一体?” 木虚子忽然开口。 此言如石投静水,逍遥子与众长老皆皱眉望来。 这话…… 竟有些道理。 不少长老陷入沉思。 但亦有人当即反对: “理念既已分途,纵使再合,终将再度分裂。” 那长老直视逍遥子,声音坚定。 “此事暂且搁置。”逍遥子摆手,“眼下不必多议。” “可五年一度的天人之争呢?”木虚子再问。 逍遥子神色微滞。 上一次观妙台之战,他仅以一招之差败于赤松子。 原本勤修不辍,尚盼来日能扳回一城。 而今……他已难言胜算。 众长老再度沉默。 若注定落败,比试又有何意义? “还有数年光阴,届时再议不迟。” 逍遥子轻声道,随即转移话题,谈起秦楚大战,以及秦国或将一统天下之事。 木虚子听罢,心中却不以为然。 秦国势如破竹,天下共睹。 战乱岂能无死?可若一统之后百姓得以安生,未必不是苍生之福…… 虽不满,他却未表露于色。只是心底,已悄然萌生他念。 …… 太乙山,天宗。 心斋旁的一座阁楼内,扶苏轻叹一声,放下手中竹简。 “道家之学,果然浩渺深邃。” 他低语感慨。 此前最崇儒术,然而翻阅道藏之后,方觉昔日眼界狭隘。 但他旋即记起,自己并非只为读书而来。 “过去几日了?”扶苏轻声问道。 “公子,已十日了。”章邯恭敬回应。 “是啊……十日了,那位天凡子道长,仍未曾出关。” 扶苏起身,整了整衣袍。 “父王虽有旨意,但我也不能在太乙山无限期等待。”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决意。 章邯点头称是。 确实如此。 当初奉秦王之命前来,本是催促速归。 而秦王之意,是要他们携天宗天凡子一同返咸阳。 如今人未等到,天宗又非可强求之地。 何况临行前嬴政再三叮嘱:务必以礼相待。 “该走了。先回咸阳复命,请父王定夺。” 扶苏转身朝阁外走去,章邯紧随其后。 待赤松子接到弟子急报,匆匆赶至太乙宫大殿时,扶苏已在殿前静候。 “扶苏公子要启程回咸阳了?” 赤松子微微一怔,脱口问道。 “正是,身负要事,不得不归。”扶苏轻轻颔首,语气温和却不容迟疑。 “原来如此,也罢。” 这十余日朝夕相处,扶苏的品性令赤松子心生欣赏。 他举手投足间皆有儒者之风,温润谦和,如玉含光。 赤松子甚至一度动念,欲引他入道门修行,拜于天宗座下。 可转念想到其身份尊贵,乃秦皇长子,前路牵连甚广,注定不得逍遥。 而天宗避世清修,不涉尘外纷争,终究不合适。 临行之际,赤松子率诸位长老及弟子亲送至山门。 礼毕将别,忽又开口:“扶苏公子且慢——近日有罗网之人屡次闯我太乙山大阵,已被擒下五人,不如一并带回咸阳处置。” 话音落下,五名昏迷的黑衣人被弟子押上前来。 “多谢赤松子前辈。” 扶苏目光扫过那五具身影,眉梢微蹙,拱手一礼后登车而去。 章邯随即下令,将五名罗网杀手尽数收押。 车队渐行渐远,消失在山道尽头。 赤松子目送离去,挥袖间大阵重合,云雾流转,山门隐匿如初。 极远处,六道黑影伫立林边,凝视着方才一幕,神色阴沉。 “赵高密令,五人绝不能活。” 真刚低语,声音冷峻。 他们奉命刺杀天凡子,任务九死无生,却不得不行。 然而未近山门,仅一座须弥大阵便已拦住去路。 前后派出五人潜入,皆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六剑奴进退维谷,心头沉重。 更棘手的是——那五名同僚竟被交予扶苏带走。 此事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第66章 轰出去! 短暂商议后,六人果断决定。 局势失控,原计划已无可能完成。 他们曾试图截杀一名下山的普通弟子,以探破阵之法。 却不料两名看似寻常的天宗弟子,实力竟远超预期。 一扬交手险象环生,六人几乎折损在此。 非但未能得手,反而惊动山上诸多守卫,被迫撤离。 如今,六剑奴悄然尾随扶苏车队,伺机动手,务求在途中将五人灭口。 而就在他们离开不久,山脚另一侧,三道女子身影翩然而至。 正是奉东皇太一之命匆匆赶来的焱妃与娥皇、女英。 “谁?” 焱妃正凝望山外白雾,忽然警觉,眸光一转,望向林间某处。 那里,是燕丹一行历经艰险、长途跋涉终于抵达的身影。 他们一路乔装潜行,躲避追查,终抵太乙山下。 随行的墨家弟子几近崩溃——这些人本就在咸阳与燕丹相识, 却察觉自离秦都之后,燕丹举止气质悄然生变,仿佛脱胎换骨。 唯独本人浑然不觉。 众人穿过密林,望着前方雾气缭绕的山门,眼中难掩欣喜。 就在此时,一道轻喝让所有人神经紧绷。 待透过枝叶缝隙看清来者三人,燕丹等人神情却是一滞。 阴阳家女子,容色绝世,风姿卓然,堪称人间极致。 可当那名随行、形容狼狈的女子看清焱妃面容时,瞳孔骤缩,满眼惊惧。 她本是阴阳家安插于燕丹身边,为探寻燕国“苍龙七宿”秘密的暗线, 自然识得焱妃身份。 燕丹等人亦很快回神,待看清三人衣饰纹样,心中顿时一凛。 阴阳家服饰独具一格,迥异于诸子百家。 日月星辰、金乌展翅,图腾繁复,仿上古巫祝之制,神秘莫测。 眼前三人不仅身穿此服,且气度非凡——显然是高层人物。 “是阴阳家的人……而且地位极高!” 燕丹心头一沉,呼吸微窒。 但转念一想,一路奔波使众人形貌俱改,风尘仆仆,未必会被认出。 他强自镇定,按住躁动的心绪,低声示意众人戒备。 身为精通阴阳术的顶尖高手,焱妃甫一见到燕丹一行人,便立刻察觉到他身后那名女子体内隐匿极深的阴阳术气息。 更敏锐的是,她还嗅到了前方男子身上残留的一丝禁术波动——正是阴阳家严令封存的秘法痕迹。 稍加思索,她便洞悉了燕丹的身份。 毕竟,阴阳家对这位燕国公子图谋已久,暗中布局早已多时。 此次行动的动向,她也有所耳闻。 林间落叶轻响,燕丹与几名墨家弟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缓步走出。 “三位姑娘,此地可是太乙山?” 他拱手行礼,语气平静如水。 “是又如何?你们来此何事?” 焱妃语带冷意,毫不掩饰敌意。 “久闻道家天凡子道长修为通玄,特来求见。” 燕丹彬彬有礼地回答,然而一身狼狈的模样与此刻的恭敬形成鲜明反差,略显滑稽。 娥皇女英立于其后,掩唇轻笑。 笑声入耳,燕丹低头打量自己破烂衣衫,顿时面颊发烫,羞恼交加。 “逃离咸阳不说,不归燕地,竟敢深入秦境腹心?” 焱妃冷冷一哼,话音未落,燕丹与诸弟子脸色骤变。 连他身后那位出身阴阳家的女子,瞳孔也为之一缩。 ——为何直接点破身份? 难道要在此动手? 身份既已暴露,对方又是阴阳家高层三人,局势危急。 先发制人! 燕丹拔剑出鞘,体内真气疾转。 其余墨者亦纷纷结阵,剑锋直指焱妃三人,疾冲而去。 “墨家心法?可惜修为尚浅!” 焱妃眸光微闪,闪过一抹轻蔑。 虽传闻墨家攻法可克阴阳之术,但终究要看修为之深浅。 且在未达“兼爱”第十重之前,即便同境对决,也未必能压过阴阳术士一头。 燕丹凝视三女,见她们年纪不过二十上下,心中尚存侥幸:或有一战之力! “阴阳合手印!” 焱妃轻喝一声,双掌推出。 刹那间,血气冲天而起,其中竟缠绕着缕缕金芒,诡异而磅礴。 下一瞬,燕丹等人如遭雷击,尽数倒飞而出。 半空中喷洒出大片血雾,重重摔落在十余丈外,筋骨欲裂。 燕丹勉力撑起身子,一手按胸,一手拄剑,身形摇晃。 他死死盯住焱妃,眼中惊惧难掩—— 一招之间,全军覆没,毫无反抗余地。 藏在他身边的那位阴阳家女子,此刻怔立原地,手足无措。 焱妃淡淡扫了三人一眼,语气清冷: “滚吧。若非不愿在这太乙山下染血,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她神色温婉端庄,言语却如刀锋般锐利。 言罢,便携娥皇女英转身,拾级而上,走向天宗山门。 她心知肚明:燕丹已中“阳脉八咒”中的“丧心咒印”。 此咒无形无感,却悄然侵蚀心神,令人日渐狂躁,终至心脉崩裂而亡,无药可救。 此人命不久矣,无需亲自动手终结。 更何况,这本就是阴阳家的计划一环。 她清楚,这一手出自妹妹月神之手,想必是首领授意。 思绪流转间,三人身影已没入浓雾深处。 直至白雾吞没她们的身影,燕丹等人才敢喘出一口大气。 “可恶!” 燕丹猛然一拳砸向地面,口中再度呕出鲜血。 “公子,不如暂且退去吧……” 身旁女子扶起他,低声劝道。 “退?绝不!”他咬牙低吼,“跋涉至此,我必须见到天凡子!” 深深吸气稳住心神,燕丹目光坚定。 几名墨家弟子亦挣扎站起,个个伤势沉重。 听闻此言,他们眼中皆掠过一丝愤懑—— 都到了这般田地,仍不肯放弃? 可纵有怨言,也无法违抗命令。 保护燕丹,是巨子下的死令。 于是,众人拖着重伤之躯,踏入了那片看似寻常的迷雾——须弥幻阵之中。 他们一路孤行,未曾与外界多有接触,自然不知此阵凶险万分。 只因见焱妃三人从容而入,便以为无碍。 殊不知,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或许是山间自然升腾的雾气所致。 然而,当他们踏入这片区域后,却瞬间坠入幻象之中。 燕丹瞪大了眼睛,注视着眼前景象。 那座无比熟悉的燕国王宫,此刻正被烈焰吞噬。 秦军手持刀剑,在宫殿中肆意屠戮。 燕丹甚至听见了那些耳熟的声音—— 那是他血脉相连的燕国王族成员。 眼前的惨状令他的心跳骤然加快。 仿佛世间一切声响都已远去。 只剩下心脏猛烈撞击胸腔的轰鸣,以及自己粗重的呼吸。 燕丹的瞳孔不断扩张,忽然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就在这一刻,幻境崩碎。他看见几个人立于身前。 方才那扬火烧王宫的画面彻底消散。 燕丹喘息未定,凝视着面前身着道家服饰之人。 心中已然明白:刚才所见乃是幻觉。 可那真实感太过强烈,宛如亲身经历。 “我们远道而来,只为求见天凡子道长!” 燕丹一手按住胸口,剧烈喘了几口气,才勉强抱拳开口。 “你们?” 几名天宗弟子打量着狼狈不堪的燕丹一行。 “能说出天凡子师叔的道号,应不是寻常人。” 其中一人说道,其余几人亦微微颔首。 此言有理。若真有要事,岂能轻易拒之门外? 几人对视一眼,终于开口: “随我们来。” 燕丹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先前在幻境中,每个人都目睹了内心最深的恐惧,至今仍未平复心神。 太乙山·主殿。 当燕丹一行被带到大殿时,迎面遇见焱妃等三位女子。 燕丹神色一沉。 赤松子目光扫过他们身上的伤痕,立刻察觉是阴阳术所致。 眉头紧锁,他转头望向焱妃三人。 ——竟在太乙山附近动手? “尔等何人?来我天宗所为何事?” 赤松子收回视线,冷声质问。 “此行只为拜见天凡子道长!” 燕丹再度抱拳,语气坚定。 “见我师弟?他如今不见外客,诸位请回吧。” 赤松子面无表情地拒绝。 “还请前辈通传,此事关乎重大,燕……我确有十万火急之事!” 重大? 赤松子心中冷笑。 再重要,还能比得上秦王亲邀? “我们乃墨家门人!” 燕丹补充道。 “谁也不行!” 赤松子断然摇头。 墨家眼下虽势大,但天宗还不至于为此低头。 “赤松子掌门,”焱妃忽而启唇,“此人正是燕国公子燕丹,自咸阳逃出。” 燕国公子? 赤松子眉峰一凛,眸光陡寒。 秦楚即将开战,燕国局势也风雨飘摇。 而秦国一旦吞楚,下一个目标,十有八九便是燕。 此时一名从咸阳逃出的燕国公子,竟来天宗求见他师弟? 燕丹见身份已被揭明,当即接话: “燕国愿奉天凡子道长为国师!” 在他看来,这已是极尽尊荣的礼遇。 “轰出去!” 赤松子冷喝一声,毫不迟疑下令。 顿时一队天宗弟子上前,将燕丹等人强行驱逐。 山下。 燕丹驻足回望太乙山,脸色阴沉如铁。 “竟敢如此待我!” 声音自喉间挤出,压抑着滔天怒意。 “公子,天宗地处秦境,怎会因一个燕国国师之位动心?” 一名墨家弟子忍不住低语。 燕丹闻言猛然侧目,狠狠瞪去,随即转身离去。 众人不敢多言,匆匆跟上。 不料刚走不远,便遭伏击。 两名墨家弟子当扬殒命,燕丹亦中一剑。 临战之际,他瞥见刺客颈侧纹着蜘蛛图腾,双目瞬间充血。 “罗网!” 燕丹怒吼着扑杀向前,拼死反攻。 不得不说,他确有几分实力。 数名罗网杀手尽数伏诛,但燕丹伤势加重,鲜血淋漓。 一行人不敢久留,仓皇奔逃而去。 第67章 师弟又要闭关? 待燕丹等人彻底离开后,赤松子缓缓转向焱妃三女。 “你们打算留在天宗?” 赤松子率先开口。 这正是此前焱妃三女向他提起的事,却被突然闯入的燕丹打断了话头。 “是。”焱妃轻轻颔首。 “为何?”赤松子再度发问。 “这个……”焱妃一时语塞,神情微滞。 可赤松子活了数十载,阅历深厚,只一眼便已察觉几分端倪。 “不愿说?不说也无妨。”见她迟疑,赤松子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焱妃正欲解释,以为他会拒绝,却听他继续道: “不过,朝暮崖的事我做不了主,得问我师弟。他如今正在闭关,你们若真想留下,去问晓梦便是。” “多谢赤松子掌门!”三女齐声道谢,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待她们离去,赤松子脸上的神色却悄然变得微妙。 他清楚自己那位师弟的年纪,眼下这三个阴阳家女子,分明是动了心思。 但这等事,终究与他无关。罢了,让师弟自己头疼去吧。 至于她们出身阴阳家?如今的赤松子早已不再介怀。 苏凡的到来,天宗的气象更迭,早已让他眼界开阔。 数百年前本是一家,理念相左,未必不能重归于好。 他仿佛完成了一桩善举,背着手悠然离开,徒留几名弟子面面相觑。 朝暮崖上。 晓梦望着眼前巧笑倩兮的三人,眸中掠过一丝错愕。 “我跟师兄才把你们送走,怎么又自己回来了?” 焱妃笑意盈盈,款步上前,微微俯身,姿态大方。 “上次是被抓回来的,算不得自由;可这次——我们可是客人。” 语调轻快,隐隐带着几分挑衅意味。 晓梦目光扫过她近在咫尺的身影,心头一窒,随即泛起不悦。 你逗我?我还治不了你? 她后退一步,指尖直指焱妃:“正好,师兄新传我几招,正缺个对手——就拿你试手!” 此言一出,焱妃脸色骤变。 她可不想跟这个小魔头交手! 可晓梦哪容她推脱,身形一闪,已扣住她手腕,御风而起,转瞬消失不见。 只留下原地面面相觑的娥皇、女英,以及田言。 片刻后,娥皇女英忽然心生不安,僵硬地转头看向田言。 田言脸上浮现出一抹羞赧之色,唇角却微微扬起。 “这可是你们自己送上门的。” 陪练的机会难得。小衣太弱,晓梦太强,这两个,刚刚好。 另一边,苏凡闭关结束,收回心神,察觉到熟悉的气息,不由微怔。 再见到焱妃三人去而复返,他眉梢轻挑,缓步走到朝暮崖下,看着面前一字排开的三位女子。 “所以,你们这次回来,究竟所为何事?” 他刚出关,恍惚间竟以为闭关前去阴阳家时,不慎将她们遗落在了此处。 “师兄,要不要我帮您赶人?我可以动手。”晓梦在一旁跃跃欲试。 “安静。”苏凡无奈摇头。 看来自己出关,倒是让她格外兴奋。 “你不是说过,若有空闲,随时可以回天宗吗?”焱妃忽而开口,目光落在苏凡脸上,眼波流转,亮如星辰。 “我说过?”苏凡一愣,转头望向晓梦。 “嗯,师兄确实提过,不过……大概只是客气。”晓梦一本正经地点头。 显然,刚才那句“安静”,她算是听进去了。 苏凡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焱妃。 “上次我走之前问过你还能不能回来,你说——随时都可以。”焱妃语气坚定。 “既然是我自己许的诺,那你们三个,想住便住吧。”苏凡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随即,他目光转向田言,声音沉稳: “你的御剑之术,进展如何?” “多谢师叔挂念,我已经摸到一些门道了!” 田言见苏凡在处理完焱妃三人之事之后,第一时间仍关心自己的修行进展,心头不禁泛起一阵暖意。 “那便好。你收拾一番,这两日就启程离开天宗吧。” 苏凡听罢,微微颔首。 以田言的资质,若能正式入门,修为必会突飞猛进。 “我此次闭关,已将五行攻法的后续篇章推演完备,你可任选其一修炼。以真元催动御剑之术,远比依赖内息来得自如。” 此言一出,田言神色微变。 但她阅历丰富,心思通透,纵有不舍,也明白此刻不宜久留。 更何况,她曾亲口承诺要助师叔对抗罗网。 还有母亲的事,尚待查明。 待尘世纷扰平定,或许便可归来,名正言顺地拜入天宗门下。 她默默思忖片刻,轻轻点头应下。 焱妃三女则心头微震。 果然如此。 又创出了新攻法。 而且是五行攻法的进阶版本。 她们虽曾在天宗停留,自然知晓苏凡所创的五行攻法意味着何等分量。 只是以往皆从苏凡或晓梦口中听闻,并未亲眼得见。 尽管心生好奇,三女却从未妄图索取修炼之法。 唯有守礼循规,方能在天宗立足。 “师兄,你这次又创出攻法,我能学吗?”晓梦眨着眼睛,满脸期待地问。 “当然有你的份。你未修五行体系,我为你完善了逍遥篇的后续攻法。”苏凡温和一笑,点头回应。 “谢谢师兄!师兄最好了!”晓梦喜不自禁,立刻贴近苏凡身边,双手挽住他的手臂,脸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我要去太乙宫交付攻法,你要不要一同前去?”苏凡早已习惯她的亲近,随口问道。 “去!” “我们也同去。”焱妃忽然开口。 话音落下,朝暮崖上一时寂静无声。 苏凡略带诧异地看向焱妃三人,旋即点头。 随即他干脆施展御风之术,卷起崖上众人,直赴太乙宫而去。 反正在扬之人早已习以为常。 就连小衣也被一并带上了。 何况,苏凡确有要事宣布。 赤松子听弟子禀报苏凡出关,立即赶往大殿。 见到苏凡及身旁诸女时,先是一怔,随即朗声笑道: “师弟终于出关了,这一次闭关时间竟如此短暂?” “并无太多耗神之事,不过是推演了五行攻法后续,再为晓梦师妹补全逍遥篇罢了。”苏凡轻描淡写地答道。 赤松子闻言一愣,几乎想翻个白眼。 这种话,也就他这位师弟能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偏偏还让人无法不信。 “此外,我还整理了几种以真元驱动的术法。毕竟五行攻法本身的术式略显局限。”苏凡补充道。 还有? 赤松子整个人都麻木了。 短短时日,竟整出这许多成果,这位师弟真是越来越匪夷所思。 “多谢师弟!”赤松子强压震惊,郑重致谢。 他深知苏凡所献之物对天宗意义何等重大。 “师兄不必言谢,我既是天宗弟子,自当尽一份力。”苏凡淡然一笑,摆了摆手。 “对了,师傅可曾出关?”他又问。 赤松子一怔,不解其意,摇头道:“尚未。” “嗯。”苏凡轻轻应声,未再多提北冥子之事。 北冥子所走之路,与他所授之道截然不同——重在武道体悟与自身大道的参悟。 然而潜力有限。 加之年岁已高,转修新法几无可能。 不过若此次闭关能有所突破,寿命或将大幅延长,那时倒有望另寻机缘。 “对了,师弟!”赤松子忽然想起一事,看向苏凡道。 “你闭关不久,秦王便遣公子扶苏前来相请。因你正在闭关,我们未敢惊扰。如今你既已出关,此事该如何应对?” “秦王嬴政?”苏凡眸光微闪,脑海中浮现出昔日咸阳城中,王驾之上那位威仪凛然的身影。 “不必多言,我稍后还需再度闭关,实在抽不开身。再者说,如今秦楚大战已然爆发,局势紧迫。”苏凡淡淡开口。 “师弟又要闭关?”赤松子对秦王邀约被拒一事并未放在心上, 却对苏凡刚出关便又要入定感到意外。 “不错,这一回,是我为自己修行所做准备。” “师兄……这次要多久啊?”晓梦闻言,声音微颤,眼中掠过一丝失落。 毕竟,又将是一段漫长的日子无法相见。 “这一次,会更久一些。”苏凡伸手轻抚她银白的发丝,语气柔和。 “正因要为闭关做足准备,我才将天宗弟子修行的攻法整理出来。” 此言一出,赤松子神色微动——听这意思,此次闭关恐怕非同寻常。 焱妃三人也听出了其中深意,虽心中焦急,却不好多问。 见殿中气氛凝重,苏凡一笑打破沉寂: “何必如此?我修为有所突破,你们应当替我欢喜才是。” “是……师兄说得对。”晓梦勉强扬起嘴角,挤出一抹笑意。 苏凡无奈摇头,转而望向赤松子:“我闭关期间,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赤松子点头:“燕国公子燕丹自咸阳逃脱后,绕道来太乙山求见你,被我拒之门外。” “燕丹?”苏凡眉头一挑,下意识看向焱妃。 “你知道是我动的手?”焱妃迎上他的目光,略显惊讶。 不是在闭关吗?连这点动静都能察觉? “什么动手?”苏凡一怔。 焱妃略感疑惑,却未隐瞒,遂将途中遭遇燕丹、将其痛打一顿之事娓娓道来。 苏凡一时语塞,旋即心中暗赞——干得漂亮。 第68章 不想说就算了! “我对那等虚职毫无兴趣,徒耗光阴罢了。”苏凡冷笑。 “正是如此!”焱妃接话,“眼下秦国五十万大军压境攻楚,楚国必难支撑。” “接下来,矛头势必转向燕国。你更不该与此等势力牵扯过深。” 她言语清晰,显然早有思量。 苏凡颔首,随即抬手一挥,一道金光破掌而出,化作无数金色文字悬浮于大殿之中。 “师兄,这些是后续的攻法与术法,你可命人抄录,时限一到,自会消散。师弟先行告退。” “也好。”赤松子望着眼前景象,不禁感慨。 苏凡手段日臻玄妙,早已不似凡俗之人,他起身相送。 目送苏凡御风而行,携众女飘然离去,直奔后山朝暮崖,赤松子眸中闪过一抹羡慕—— 并非羡其身边佳人环绕,而是羡其通天手段。 五行攻法,他又岂能未曾修习? 只可惜年岁已高,进境迟缓如龟。 而今亲眼所见,苏凡所传之法,潜力远超道家天宗原有武学与道术。 北冥子亦抬头凝视空中浮动的金色符文,轻叹一声: “超越此界极限的修行之法么……” “像师弟这般人物,怕是古往今来,绝无仅有。” 此刻,赤松子终于相信上古传说中的炼气士确曾存在。 但纵览典籍,能与苏凡比肩者,寥寥无几。 “或许,唯有真正的仙神可堪比拟。” 在他心中,苏凡的身影已高不可攀。 然而,师弟越是强大,他越感欣慰。 自幼入山门,十余岁拜入北冥子座下,至今已逾五十余载。 天宗于他,早已是家一般的存在。 而在苏凡助力之下,天宗未来的昌盛之景,已清晰可见。 这正是他最渴望看到的结果。 “唉……只是我的境界,恐怕很快就不配再任掌门之位了。” 赤松子忽而苦笑,低声自语。 如今宗门弟子,除少数一心向道者外,大多已改修五行攻法,进展迅速。 而他自己呢? 尽管苏凡早前已向赤松子与北冥子讲述过大道自然心法,赤松子也借此契机,将自身武道修为推进至“天人合一”之境。 但他心里清楚,如今的天宗,武道早已不再是核心追求。 若将来一派掌门的实力,竟比不上门中普通弟子,岂非令人难堪? 赤松子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苏凡的身影。 旋即轻轻摇头。 这位师弟若执掌天宗,的确再合适不过。 可他深知苏凡性情——淡泊无争,随缘而行。 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 更何况,这位师弟每有领悟便即闭关,动辄数月乃至经年,哪里抽得出时间管理宗门事务? 思绪微转,赤松子又想起晓梦。 她一直随侍苏凡左右,得其亲授指点。 至于如今修为究竟到了何等地步,连赤松子也难以估量。 但有苏凡亲自教导,她在道家年轻一辈中,恐怕已是翘楚。 只是……年纪尚幼,还需时日磨砺。 “且等等吧。”赤松子低声自语,“晓梦师妹虽是良选,可惜还太小了。” 片刻沉默后,他轻叹一声。 交出掌门之位,自己也好潜心钻研五行攻法。 纵然年岁已高,可修行之路,谁又能断言无望? 古来传说中的炼气士,寿元可达数百年,乃至千年。 若有此机缘,他又怎会轻易放弃? 收回心神,赤松子的目光再度落回殿中悬浮的一片金色文字之上,缓缓开口: “小灵!” 话音未落,一名水蓝色长发的少女推门而入,恭敬行礼。 “传令宗内弟子,抄录天凡子师弟所创攻法,完成后尽数送入心斋收藏。” “是!”小灵应声抬头,目光掠过空中浮动的金文,神色肃然。 她自然知晓方才苏凡曾到访。 此刻领命,再看那满殿流转的金色字迹,转身便去召集人手。 前来者皆为天宗精英弟子,多已在五行攻法上有所成就。 听闻天凡子师叔不仅补全了五行功后续,更留下诸多秘传术法,人人眼中难掩震撼与向往。 苏凡在宗门露面极少,有些弟子甚至仅见过一两回。 但这丝毫不减他们对这位师叔的敬仰。 宗中有如此宛如神仙般的前辈,身为天宗弟子,无不引以为傲。 众弟子怀着崇敬之心,取出空白竹简,准备誊写。 然而就在他们提笔欲录、目光触及空中金文之时—— 那些金色字体忽然光芒大作,随即化作点点金蝶,纷纷扬扬,直飞入各自手中的空白竹简之中。 这并非个例,而是每一位准备抄录的弟子面前,皆上演着同样一幕。 整座大殿仿佛被镀上一层流光,金辉荡漾,如梦似幻。 众人愣在原地,惊愕失语。 就连赤松子,也不由睁大双眼,满脸错愕。 不过他并未担忧。 毕竟苏凡就在后山朝暮崖,若有差池,随时可请其再施手段。 只是这一次,他倒是多虑了。 待金光渐敛,只见每位弟子手中的竹简之上,已然布满细密金文。 字迹熠熠生辉,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道韵。 望着手中自动成文的竹简,众弟子久久无法回神。 这是何等神通? 简直闻所未闻! 这便是天凡子师叔的手段吗? 早已超出他们的认知边界。 紧接着,更为奇妙之事发生—— 当他们目光落在竹简之上,脑海里竟自然浮现出全文内容,清晰分明,过目不忘。 这显然又是另一重玄妙之法。 “师弟果然深不可测啊!”赤松子感慨出声,见众弟子仍呆立不动,便轻声提醒。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依依不舍地卷起竹简置于一旁,重新取出新的空白简册。 异象再现。 这一次虽已有心理准备,心中依旧震撼难平。 赤松子取过一卷已录好的竹简,轻轻展开,只扫一眼,神情微震。 不过一遍,整篇攻法已在脑中完整浮现。 ——《小云雨诀》。 水之秘法。 可在狭小范围内驱使雨露降下。 此等技艺,这门攻法…… 意味着什么? 赤松子眸光一震,闪过难以掩饰的惊喜。 这般传授方式,竟如直接铭刻于神识之中,清晰不灭。 省去了无数研读记诵之功。 而此术法—— 他忽然忆起晓梦曾提及,苏凡在东郡展露的通天手段。 手中所握虽远不及苏凡亲施那般恢弘浩荡, 可这终究是真正的“法”! 赤松子几乎不愿撒手。 然而他清楚,自己并无修行之资。 况且,此类攻法在此地少说也有百余种。 他眼中不禁浮现出深深的艳羡。 得益于苏凡那将文字直印简牍的奇术,抄录速度极快。 原本浩如烟海,或需千万言方能载尽, 如今顷刻之间,尽数成册。 “将这些竹简送入心斋,传令长老:暂不许弟子修习。” 赤松子沉吟片刻,终是开口。 “遵命!”众弟子闻言皆是一愣,面露错愕。 却仍恭敬领命,迅速搬运竹简前往心斋。 “必须立下规矩。师弟或许不以为意,但在他人眼中,这些攻法足以翻云覆雨。” 随意开放,后果难料。 赤松子并非担忧天宗内乱, 而是惧怕弟子尚未修心,便先得强术,心志易偏。 并非人人皆如天凡子那般清明坚定。 他默默伫立,陷入深思。 …… 朝暮崖上。 苏凡对赤松子的顾虑浑然不知,也无意过问。 此刻,焱妃神色微窘,低垂着脸。 苏凡目光落在她轻颤的睫毛上。 “晓梦打你了?”他语调古怪地问。 “没有!师兄!我们只是切磋而已,从前不也常常如此?” 晓梦听见,立刻反驳。 “可不是谁都能像你一样突飞猛进!你修的是仙道,我练的不过是阴阳术!” 焱妃立即回击。 “还有我们!”娥皇女英齐声附和,不甘落后。 苏凡视线缓缓移向这对双生姐妹。 二人同时开口,显然早已同感于心。 “你们也被打了?是田言动的手?”他转头看向田言。 田言神色略显尴尬。 “你们属阴阳家,我身为天宗之人,不便插手指导。” 苏凡心知肚明她们真正所求。 “那我们可以加入天宗!”焱妃抬眼直视苏凡,声音清亮。 她话中藏巧——只说“加入”,并未言明为“弟子”。一字之差,意味深远。 连晓梦一时都没听出其中玄机。 唯有小衣,紫瞳微闪,似有所悟。 她天资聪颖,只是寡言惯了,即便如今已能言语,依旧沉默居多。 反倒是田言,一听便懂。 目光依次扫过焱妃、娥皇、女英三人,忽而一笑。 “三位,我师叔年纪尚轻啊。” 他脱口而出。 苏凡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但他并未接话,只轻轻一转,避开了这个话题。 焱妃三人正处尴尬之际,恰闻苏凡开口—— “燕丹如今已是秦国要犯,而你们阴阳家与秦国有盟约。以你的实力,取他性命,并非难事。” “这……”焱妃迟疑。 “不想说就算了!”晓梦早已察觉她心思浮动,先前未解其意,经田言一点,顿时通透。 她虽年幼于苏凡,智慧却远超常人。 ——师兄是我的,这女人别想抢。 见焱妃踟蹰,当即冷冷呛声。 第69章 《逍遥乘云篇》 “燕丹命不久矣,无需我动手。”她低声解释。 似怕苏凡不信,又补了一句:“真的。” “数百年来,阴阳家始终执着于揭开苍龙七宿之谜,而这一秘密,实则由七国皇室代代相传。燕丹,或许正是其中关键的一环。” “所以你因此放过了他?”苏凡微微颔首。 “不错。燕丹身边早已安插了我阴阳家的暗子,且他身上,还烙有我妹妹月神所施‘阳脉八咒’中的‘丧心咒印’。” 焱妃坦然道出一切。 “况且,东君大人也认为,先前在太乙山下动手杀人,并非良机。” 娥皇女英在一旁补充。 苏凡再度点头。 他对燕丹并无好感,其最终命运如何,他也无意再过问。 “你们阴阳家总爱这般遮遮掩掩,想要什么,直接取来便是,何须迂回?” 晓梦听着众人言语,终于开口,语气里透着一丝轻蔑。 “可那被七国秘传的苍龙七宿之秘,如今已有一部分落入秦王之手。” 焱妃目光转向晓梦,淡淡说道。 晓梦一怔。 “你说的……是请我师兄去咸阳那位秦王?” “正是。”焱妃点头。 “那你们恐怕没多少机会了。”晓梦看着她,眼中竟浮起一抹怜意,“我师兄十分看好他一统六国。” 若秦国真能吞并天下,建立起铁血王朝, 那时嬴政权柄滔天,纵使阴阳家手段通玄,妄图从其手中夺物,无异于自寻死路。 这话直击要害。 但焱妃神色未动。 阴阳家于她心中固然重要,使命亦重如泰山。 可如今—— 四个字悄然替代了一切: 不太重要。 她眼波流转,最终落在苏凡身上。 “师妹,这是阴阳家的事。”苏凡却先一步开口。 “不过秦楚即将开战,楚国必乱,农家亦难独善其身。田言,这或许是你的契机。” 他转头看向田言。 农家总部位于楚境,与楚国王室素有牵连。 秦楚大战一旦爆发,农家势必卷入纷争,内部分裂之际,正是夺势良机。 “是,师叔!”田言深吸一口气,行礼应答,“这两日便启程。” “嗯,务必小心。”苏凡叮嘱。 田言身躯微颤,轻轻点头。 随后,苏凡望向晓梦。 “你的攻法,这几日我会亲自传授。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你要独自修行了。” 晓梦闻言,脸上顿时掠过一丝不舍。 “师兄,为何此次闭关要这么久?” “这个嘛……我要拉一下时间线啊!” 什么? 此言一出,众女皆是一愣,面露茫然。 “我的修行也停滞许久。此前前往阴阳家、东郡一行,有所领悟。修行之路本就艰险,师妹你既已踏上此途,日后自会明白。” 晓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而焱妃三人,则神色复杂,难以捉摸。 “你要闭关多久?”焱妃终于开口。 “我也不知。”苏凡望着她,“或是一年,或是三五年,乃至十年八年,都有可能。” 这话出口,众人再次怔住。 这也未免……太久了。 最长竟达十年? 折中也有五载春秋。 晓梦一把抱住苏凡的手臂。 “师兄,我要和你一起闭关!” 她实在不愿与他分离如此之久。 “乖。”苏凡伸手揉了揉她的发。 “我不是小孩子了!”晓梦扭头躲开他的手,语气倔强。 “只是……闭关期间,我还想托付师妹照看天宗。” 苏凡轻声道。 晓梦一听,立刻挺直腰背,昂首挺胸。 “我可以!” 方才的任性瞬间消散。 毕竟闭关岂能两人同行?那还算什么修行? 更何况,她尚不能断绝饮食俗事,自己心知肚明。 如今听闻被托以重任,当即应承下来。 “那就多谢师妹了。”苏凡微笑,继而看向其余诸女,“这两日,若有修行上的疑惑,尽管问我。” 语毕,他的目光缓缓落回焱妃三人身上。 三女的心思他早已明白,只是此刻不愿点破罢了。 “你们三人若有不解之处,尽管提出,我或许能略尽绵力。” 见焱妃等三人望来,苏凡淡然一笑。 “我对阴阳家的阴阳术虽不算精通,但此前取回的典籍,已尽数研读。” 看到三人眼中浮现明悟之色,他继续道: “万法归宗,既然阴阳术多源于这些古卷,稍作指点,应无大碍。” 焱妃三人闻言,齐齐颔首。 换作旁人说这番话,她们恐怕只会一笑置之。 可苏凡所展现出的见识与实力,她们亲眼所见,不容小觑。 “多谢公子!”焱妃双手轻置于腹前,仪态端雅地行礼致谢。 除却偶尔失神之时,她向来如此沉静自持。 苏凡微微点头,目光在焱妃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转向晓梦。 “逍遥篇乃我专为你所创,你虽向往逍遥,但师妹你所求,并非超然物外,而是掌握足以挣脱束缚的力量——那才是你心中的‘逍遥’。” 晓梦怔住,眸中满是疑惑。 其余女子亦凝神倾听,不敢错过一字。 “童年的经历仍在影响你。你相信唯有足够强大,才能摆脱枷锁,随心而行。”苏凡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丝。 这一次,晓梦未躲,只是静静望着他,眼中疑虑未散。 “因此,此次我所创的《逍遥乘云篇》,你务必潜心修习。其中蕴含诸多高深术法,切不可贸然施展。” 既为师兄,又怎会不知小师妹心中所想?自当倾力护她周全。 晓梦眼眸骤亮,似已领会其意。 “师兄,有多厉害?能像你之前那样,召出数十道水龙卷吗?” 众女闻言,神色微动,尤以焱妃为甚。 原本还想多留几日,盼着能再见苏凡。 如今他即将闭关,而晓梦又总爱拉自己比试较量,倒不如趁此机会暂离天宗。 待他出关之日,再归来不迟。 “那需等你修为臻至我当前境界方可。”苏凡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和。 “至于现在……” “好吧!”晓梦撇了撇嘴,低声嘟囔。 达到师兄那般境界? 谈何容易。 话音落下,苏凡指尖轻点,一道灵光没入晓梦识海。 《逍遥篇》后续攻法《乘云篇》及其详尽注解,尽数传入她心神之中。 “用心参悟,这两日若有不解之处,可随时问我。” 苏凡言罢,晓梦郑重地点头应下。 不久之后,焱妃三人、晓梦、田言与小衣依次坐在苏凡对面。 诸女纷纷提出修行中的困惑,苏凡皆一一解答,毫无滞碍。 便是涉及阴阳术,他也应对如流。 焱妃三人内心震撼不已。 仅仅翻阅过典籍,竟能理解至此? 须知焱妃被阴阳家誉为“第一奇女”,一身阴阳术造诣,除东皇太一外无人能敌。 月神虽勉强追及,仍逊其一筹。 众女皆不愿虚耗苏凡赐予的机会,就连寡言的小衣也轻启朱唇,低声提问。 这位紫发少女平日冷若冰霜,神情难辨喜怒。 可那一双紫瞳深处,偶尔掠过的微光,仍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而小衣所问,也让苏凡察觉——她已将《木灵诀》彻底修成。 果然在木系术法上天赋卓绝。 虽尚有细枝末节未能通透,但无关紧要。 苏凡当即传授她《乙木化生》,即五行进阶篇中的木属性攻法。 至于田言,此前已得授御剑之术,进度远超他人。 显是用心至极。 “你离去时,可任选一门五行攻法修习,切记不得擅自外传。” 苏凡对其表现颇为满意,略一思索后说道。 毕竟,真元较之内息更为契合御剑之道,威力亦更胜一筹。 田言轻启唇齿,声音里满是谢意,脸上写满了真诚的感激。 整整一日有余,六位女子修行上的种种困惑,苏凡皆已一一解答。 未来的路漫长,她们或许还会遭遇新的阻碍与迷障。 但那些,便需她们自行面对了。 朝暮崖上,田言默默整理着自己的行装。 其实并无多少物件。 初来时不过一身衣裳,崖上所需皆备,平日也鲜少外出,自然不曾积累太多。 当她收拾妥当,前去向苏凡辞行时,晓梦等人已在一旁等候。 虽早已知晓田言的真实身份,却也明白,这身份对苏凡而言早非秘密。 再加上这些时日共同生活,彼此之间已有情分。 此刻相送,不过是人之常情。 “师叔,田言告辞了!”田言望着苏凡,欲要跪拜行礼,却被他轻轻抬手,一道柔和清风托住了身子。 “不必多礼。”苏凡语气淡然,“此番归去,你本就聪慧,善察人心,但行事仍须慎之又慎,三思而后动。” “是!”田言郑重颔首,眼中感激更甚。 “还有——若真遇棘手之事,可来天宗寻晓梦。” 苏凡略一沉吟,留下一句退路。 晓梦闻言,眸光微闪,却并未推辞。 田言望向她,轻轻点头。 “多谢晓梦师叔,日后若有叨扰,还请见谅。”她认真说道。 “哼,师兄开口,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但别什么事都赖上我,我可没空天天替你擦屁股!”晓梦扬起下巴,语气傲慢。 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和藏不住的松软眼神,任谁都看得出——这是典型的口是心非。 “小衣,去把你哥哥叫进来。” 苏晨忽然神色一动,出声吩咐。 小衣应声一礼,转身朝崖外而去。 第70章 谁?为何要见我? “见过两位师叔!”小灵恭敬行礼,姿态谦逊。 “何事?”苏凡问。 “回师叔,宗门外来了一位女子,自称农家之人,点名要见您。” 苏凡眉梢微动,目光不自觉转向田言。 晓梦等人皆知田言出身农家,此时眼神不免微妙。 而田言本人亦是一怔。 “谁?为何要见我?”苏凡继续问。 “她说……是侠魁大人的侄女,名叫田蜜。听闻师叔神通广大,心生仰慕,特来求见。”小灵如实禀报。 仰慕我?田蜜? 苏凡一愣,随即心中明了。 田蜜此人,他并不陌生。 八面玲珑、巧言令色,惯会以美貌为刃,悄然达成所愿。 “她确实唤侠魁一声叔叔。”田言低声补充,“但此人心思深沉,不可不防。” “无妨。”苏凡淡淡一笑,“既来了,便见一面。小灵,带她上来。” “是!”小灵领命,转身离去。 “人到了,便交由你处置。”苏凡看向田言,“你能掌控局面吗?” 田言一怔,旋即坚定点头。 “既然如此,这位田蜜,倒也算你送来的一枚棋子。”苏凡轻笑,语带玩味。 而此刻,太乙宫外,田蜜正立于石阶前,面色苍白如纸。 她脑海中不断浮现方才幻境中的一幕——无数面目模糊的男子轮番逼近,将她置于死地。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几乎让她魂飞魄散。 直到小灵现身,冷冷开口: “师叔同意见你。” 这句话如一道光刺破阴霾,田蜜脸上终于恢复一丝血色。 她强撑起身,跟随小灵踏上通往后山的小径。 沿途,天宗弟子纷纷侧目,目光在她身上流连。 实在是她那一身轻纱薄缕,勾勒身形太过惹眼。 换作平日,她定会回以一个风情万种的眼波。 可如今,她心神未定,哪还有心思顾及这些?幻境中的惊怖仍在心头盘旋,几乎让她对所有男子生出本能的抗拒。 小灵将她带到朝暮崖下,便转身离去。 小衣上前,引她入内。 临别之际,小灵回头一瞥,见妹妹牵着田蜜缓缓上山,终是无声离去。 而就在此时,田蜜的目光落在小衣背影之上,心头猛然一震。 她向来以容貌与身段自傲,自信无人能出其右。 可眼前这个少女,年纪尚轻,眉眼却清丽脱俗,气质出尘,竟隐隐压她一头。 那一瞬间,连心底对男人的惧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艳压了下去。 然而当她被带到苏凡面前,目光触及焱妃三女时,心头猛然一震。 又是三位女子,气质迥异,却个个不输于她分毫。 田蜜侧目,视线落在苏凡身上,立刻明白——此人,便是她此行的目标。 正欲上前开口,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蓦然回首。 随即看清了那张脸——田言。 “你?”田蜜脸色骤变。 “你怎么会在这里?田堂主不是说你去静养了吗?” 惊疑之下,她脱口而出。 “在此养病,有何不可?”田言望着她,眸光微动,瞳孔深处似有金芒一闪。她已察觉,田蜜的情绪中不仅有震惊与欣喜,更夹杂着一丝不安。 稍加思忖,田言心中已有几分了然。 …… “师叔,可否将田蜜交由我处置?” 田言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 田蜜心头一凛:师叔? 她下意识望向苏凡,却被他清逸出尘的容貌所摄。 而苏凡只是轻轻点头。 “你们既同属农家,想必有话要说。” 田蜜闻言,心神剧震。 事态的发展,远超她最初的设想。 而苏凡本人,比她预想中更加完美。 这般男子,即便无权无势,也足以令人心动。 更何况,他是那般强大,几乎超脱凡俗。 可如今,他身边已有数位女子,无论姿容气度,皆与她不相上下。 或许她唯一能倚仗的,仅剩一副身段。 但真正让她心乱如麻的,是田言的出现。 还有那一声“师叔”—— 田言竟认苏凡为师叔? 她投靠天宗了? 田蜜脑中思绪翻涌。 只见田言转身迈步,朝远处走去。 她咬了咬唇,媚眼最后在苏凡脸上停留片刻。 却未换来一丝回应,只得不甘地跟上田言的脚步。 她清楚,自己恐怕即将卷入一个关于农家的惊天秘密。 那个本该体弱多病、隐居疗养的田言,那个按辈分算是她侄女的少女,如今竟出现在此处。 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很快,她便知道了答案。 而另一边,苏凡听着田言言语间若隐若现的胁迫与引导,见田蜜完全被其掌控,不禁微微颔首。 不愧是曾以一己之力搅动农家风云的惊鲵。 晓梦在一旁悄然倾听,耳尖微动。她是除苏凡外实力最强之人。 听罢田言之言,她眸光轻闪,若有所悟。 明白了。 但也仅止于明白。 当力量达到极致,谋略便再难撼动分毫。 田言带着田蜜归来。 此时的田蜜早已收起往日娇媚,神情温顺地立于田言身后。 “师叔,我们先行告退。” 田言恭敬道。 “嗯,小衣,送她们出去。” 苏凡淡淡应声。 小衣点头,走到田言身旁,三人缓缓离去。 田蜜离开之际,仍频频回首,目光不舍地追随着苏凡的身影。 一个堪称完美的男人,正离她远去。 待田言走后,苏凡望向晓梦与焱妃。 “从明日开始,我将闭关修行,朝暮崖届时设为禁地。” 晓梦知晓闭关对师兄意义重大,便不再纠缠,安静退下。 焱妃三人则满心不舍,却也无法阻拦。 “你们有何打算?”苏凡问道。 “我们明日便回阴阳家。” 焱妃沉吟片刻,抬眼凝视着他。 “等你出关,请务必派人知会我一声。” 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执着。 她一旦认定,便永不放手。 “到时再说吧。”苏凡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次日清晨。 朝暮崖上忽被一层淡紫色雾气笼罩。 天宗弟子纷纷驻足观望,议论纷纷。 毕竟那是天凡子师叔的居所与修炼之地,如今突现异象,实属罕见。 赤松子随后宣布苏凡闭关的消息,众人方才释然。 焱妃三人再次启程返回阴阳家。 这一回,无人护送,只得自行离去。 晓梦与小衣立于崖边,仰望着那片缭绕的紫雾。 “走吧。” 晓梦转身,轻拍身旁白鹤小白。 小白长鸣一声,振翅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一羽拖曳着修长尾羽的白凤从小衣身旁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晓梦与小衣已从朝暮崖迁居而出,搬入后山的青竹小筑。 那居所隐于一片幽深竹林之中,正是当年晓梦初入太乙山时,随北冥子相见之处。 她将在此静候苏凡出关之日。 …… 咸阳城外五十里处。 章邯抬手示意,整支车队缓缓停驻。 “公子,已至旬邑,今夜便在此歇息,明日可抵咸阳。” 实则此地早已纳入咸阳内史辖境,属都城外围。 扶苏点头应允,随即道:“不得惊扰百姓,营地设于城外即可。” 章邯领命,立即指挥士卒就地扎营。 当夜。 有刺客潜入军营行刺,虽未伤及扶苏,却致数十兵卒死伤。 而那五名由太乙山带回的罗网杀手,尽数遇害。 次日清晨,快马疾驰送密报入咸阳,秦王闻讯震怒。 咸阳宫中。 “啪——!”一卷书简猛然掷出,狠狠砸在漆黑地砖之上,绳线断裂,竹片四散飞溅。 殿内三人伏地跪拜,双手撑地,低首不敢仰视。 右侧二人,为首者白衣翩然,年少沉静,正是扶苏。其后则是此次护驾的章邯。 左侧一人身着紫黑色官袍,头垂至地,乃是赵高。 整座大殿被嬴政周身散发的威压笼罩,肃杀无声。 三人屏息凝神,不敢稍动。 “旬邑,乃我大秦京畿要地!竟有人胆敢刺杀公子,而你们竟毫无防备?” 嬴政冷声开口,语气如寒铁淬火。 “父王,此次刺客所图,恐怕并非儿臣。” 扶苏低声回禀,身形仍伏于地,声音略显压抑。 “哦?”嬴政目光微转,落在他身上。 “抬头,细说。” “是,父王。”扶苏依言挺直身躯,双膝依旧跪地不动。 “刺客虽借伤兵掩护,看似针对儿臣,但从结果观之,真正目标,实为那五名自太乙山带回的罗网杀手。” 他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 “五名罗网杀手?”嬴政目光一凝,转向左侧,“赵高,你有何话说?” 此言一出,赵高心头骤紧。 此事他早有所知——扶苏一行天明才启程返都,途中又遇王使接引,行程延宕;而六剑奴得信后即刻奔赴咸阳,天亮便已将详情禀报于他。 六人错了吗?并未失职。 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混入车队、剿灭五囚,难度极高,非六剑奴所长。 他们虽称“杀手”,真正厉害之处在于并肩正面搏杀。 然而问题在于:扶苏清楚,这五人乃潜入天宗时被捕获。 只要坦陈真相,便可澄清。 但赵高早已备好说辞。 “启禀王上,此前臣奉命追查‘漫天紫气’异象,察觉其与天宗有所关联,故遣人暗探太乙山。 奈何天宗守御森严,我方人员恐是在行动中不慎被捕,沦为囚徒。” 赵高沉声奏对,言下之意昭然:此举乃奉旨行事。 嬴政深深望了他一眼,声音低沉: “那如今人已尽亡,又作何解释?” “或许是叛逆之人所为。眼下确有一股隐秘势力正对罗网出手,臣亦正在追查其踪迹。” 他顺势将矛头指向流沙。 “堂堂罗网,身为国之利刃,竟遭人暗算而不能察?” 嬴政眉宇间浮起愠色,语气严厉。 但赵高心中反而一松——至少君王尚未动杀机。 第71章 这些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去查,我要知道幕后真凶。另,关于太乙山之事,罗网不必再插手调查。” 嬴政下令。 “遵命!”赵高暗自吁气,领旨退下。 待其身影消失于殿门之外,一直沉默的扶苏忽而启唇: “王上,中车府令所言,不尽属实。” 赵高方才的应答,勉强还算过得去。 可这“勉强”二字,并不足以让赵高全身而退。 更何况,扶苏本就厌恶赵高那副阴沉做派,心中早有戒备,此刻更觉此人居心叵测。 “罗网尚可一用!” 嬴政目光落在自己这个儿子身上,声音低沉如雷。 “一件工具,若利大于弊,便可留之;但一旦弊大于利,便当弃之如敝履!” 他一字一句道来,语气不容置疑。 扶苏心头一震,连忙俯身跪拜。 “儿臣谨受王上教诲!” “嗯。”嬴政微微颔首,随即视线移向扶苏身后的章邯。 “章邯!” “臣在!” “护送公子途中竟生变故,你说,寡人该如何处置你?” 嬴政语调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臣罪该万死!”章邯伏地不起,声如磐石。 “死罪免去,活罪难逃。自去领五十杖。” “是!谢王上开恩!”章邯沉声领命,仿佛那五十杖不过轻风拂面。 然而世人皆知,五十杖足以毙命。 纵是章邯这等武艺超凡之人,也恐将元气大伤,半步鬼门关前走一遭。 “另有一事——寡人命你组建‘隐秘卫’,职责与罗网相当。” 嬴政再度开口。 章邯一怔,旋即领命:“臣遵旨!” 扶苏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嬴政似有所察,待章邯退下后,才缓缓对扶苏道: “寡人在教你一个道理——权力,须得制衡。” 隐秘卫的存在,显然意在牵制罗网。 可见嬴政对罗网早已不满,甚至心存疑虑。 “你起身。”嬴政淡淡道。 扶苏依言站起。 “说说此行结果。若那人真在,昨夜之事或许根本不会发生。” 嬴政真正挂念的,始终是迎请苏凡一事。 听得此问,扶苏神色微黯,低头道: “回王上……未能请到。” 他垂首模样,让嬴政眉头紧皱。 如此姿态,岂像一国公子? “未请到?是不愿前来?” “并非不愿。只因我等抵达天宗时,天凡子道长正在闭关。我等苦候十日,仍未出关。” 扶苏如实禀报。 “荒谬!闭关何至于数十日不辍?”嬴政声音陡然提高。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推脱之词。 “修行之道中,确有闭关之举,短则数日,长则数月。” 盖聂缓步而出,拱手解释。 “数月不出?人岂能不食不饮?”嬴政不解。 “自然有人供养饮食清水,方可潜修。”盖聂答道。 “既如此,趁其未入深定之时相邀便是,为何错过时机?”嬴政眉峰紧锁,目光再次投向扶苏。 “儿臣亦曾如此提议。然天宗掌门赤松子道长言,天凡子已不食五谷,专以吞吐天地灵气、吸纳日月精华为生。” 扶苏复述所闻。 嬴政一怔。 “竟有此事?”他低声自语,初觉荒诞,继而思及东郡所见奇景,又觉并非全无可能。 盖聂亦陷入沉吟。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片刻后,嬴政开口打破沉默: “闭关之说虽出自道家,但他们既言闭关,那便去等——等到天凡子出关为止!” 换作旁人敢拒秦王之邀,结局无非两种:要么永不录用,要么当扬拿下。 可苏凡不同。 他在东郡展现的手段太过惊人,早已在嬴政心中种下好奇与敬畏。 单是那呼风唤雨之能,在这个靠天吃饭的年代,已是国之重器。 更遑论贸然对天宗出手? 嬴政岂会愚蠢至此! 这般人物,身为秦王唯有结好,绝不可轻易冒犯。 因其已非凡俗所能掌控,乃超然于权势之外的存在。 嬴政再强势,也不会拿头去撞这堵看不见的墙。 “你且回去休整,半月之后,再度启程前往天宗。” 嬴政凝视扶苏,语气不容违逆。 “务必等到天凡子出关,亲自将寡人之邀送达!” 扶苏心头一颤——还要再去? 可他不敢有半句推辞。 “喏!”他躬身应命。 “下去吧。”嬴政挥袖。 应是轻轻抬了下手。 扶苏缓缓退至殿外。 “你说……他真会来吗?”待扶苏离去后,嬴政望着盖聂,忽然开口问道。 “此等人物,我亦不敢揣度。”盖聂微微摇头。 谁又能真正明白那样的存在心中所想? 或许在他们眼中,世间一切纷争、兴衰,皆如浮云掠过,不值一提。 天宗之道,盖聂有所耳闻;嬴政亦有所知。 既心生好奇,又不愿其踏入咸阳,可另一方面,对苏凡那近乎通天的能为,却又难掩觊觎。 若有此人相助,秦国或将再无旱魃之患。 古来灾祸,首推旱灾,次为水患,再则瘟疫。 这三者,皆非人力所能控,在当世足以令人闻风丧胆。 但凡其中一灾降临,轻则国力大损,重则江山易主。 每一次,都是成千上万百姓葬身于天命之下。 而如今,这一切竟似不再无解——这般诱惑,嬴政如何能不动心? 不只是嬴政,天下无人能不动心。 更何况,此前传来消息,黄河之上曾现数十道水龙卷,如龙腾渊,却未伤一民一田。 嬴政由此推断:水灾,或许也不再是难题。 更准确地说,那些凡人束手无策的天灾,在道家天宗的天凡子面前,恐怕根本算不得什么。这并非空想,而是已有迹象可循。 单看已展露的能力,便已令人心惊。 君臣二人默然相对,良久无语。 许久,嬴政才重新跪坐回王座旁的软垫之上。 “罢了,眼下思虑这些,尚且为时过早。等人请到了,再说不迟。” “王上所言极是。”盖聂轻声回应。 “近日听闻你常出宫走动,可是有何缘故?” 嬴政再度发问。 “只是听闻同门或已入境,故欲外出寻访一二。” 同门? 嬴政一怔,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昔日潜入韩国时,站在韩非身旁那位灰白长发的身影。 “这么说,赵高所报属实了?” 嬴政沉声道。 “事出有因。流沙曾在太乙山现身,与天宗天凡子交手后销声匿迹,如今却突然调转矛头,攻向罗网——王上,你不觉得蹊跷?” 盖聂沉默数息,方才开口。 蹊跷自然蹊跷,嬴政甚至已隐隐猜到,罗网与那天凡子之间,或许早已有了纠葛。 但以目前情势来看,天宗那位似乎根本未曾将罗网视为对手。 而流沙的转向,极可能正与此人有关。 这是嬴政心中的推测。 然而罗网尚有用处,若有可能,甚至可作为他献予天凡子的一份“见面礼”。 “寻到你师弟后,传寡人之意:若愿归顺秦国,过往之事,一概不究。” 嬴政语气郑重。 盖聂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苦涩笑意。 如此结局固然最好,但他那师弟的性子……恐怕不会轻易低头。 “臣不敢保证结果,唯有尽力而为。” 盖聂低声答道。 “既如此,你去吧。” 嬴政挥袖。 “谢王上!”盖聂抱剑行礼,转身步出大殿。 殿中,仿佛只剩嬴政一人独坐。 “阴阳家,你见过他吧?”嬴政再次开口,声音低沉。 “是。”一道空灵却冷冽的女声自虚空中响起。 轻纱覆目的月神悄然现身,方才殿中一切,尽入她眼。 “阴阳家占星之术玄妙莫测,对于天宗天凡子此人,你们有何见解?” 嬴政目光投向月神。 “看不透。”月神略一停顿,终于吐出三字。 “占星之术虽可观未来一丝痕迹,却需依托当下万象为引。可此人……身负太多未知与变数,星轨难寻,命途难测。” 她语气微凝,脑海中浮现当日阴阳家初见苏凡的情景。 “那他……究竟是何等之人?”嬴政凝视着她,追问。 “极为骄傲,却非傲慢。倒像是……一个曾居于更高之处的存在,俯视着这方尘世众生。” 月神未加隐瞒。 “神?”嬴政脸色微沉。 这不是他乐于听到的答案。 “不,并非神明。”月神摇头,否定了这个字眼。 “更像是个局外人,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她努力用言语贴近自己的感知,却始终觉得,词不达意。 “国师所言,倒与天宗之道颇为契合。” 嬴政微微一怔。 “是,看似相近,实则其中另有玄机。只因我修为尚浅,难以洞察其细微之别!” 月神轻声致歉。 “不过,若是我阴阳家的东君大人在此,或许能更清楚地看透此人本质。毕竟她曾在天宗长居多年,曾与这位天凡子朝夕相处。” “哦?那便请东君入宫一叙!” 嬴政先是一愣,随即目光微闪,似有所悟。 “王上,东君大人此刻已前往天宗,尚未归来。” “待她归来之后,立即召见入宫。” “是!属下定将王命亲传。” 月神躬身行礼。 嬴政满意颔首。 竟还有此番意外收获。 对于天凡子这般神秘莫测的存在,自然是了解越多,心中越有把握。 咸阳城外—— 两道剑光划破长空,金铁交鸣之声骤起。 旋即,两道身影交错而过。 一头白发、身形远比往昔雄壮数倍的卫庄缓缓转身。 盖聂望着眼前之人,神色微变。 “这些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他脱口而出。 实在变化太大了。 第72章 五步之内,无人可挡! 而如今,单从体魄便可看出,他已彻底舍弃灵巧,专修霸道沉雄的剑道之路。 “师兄,你关注的,似乎并非重点。” 卫庄目光平静地看向盖聂,语气温冷。 “这几日你频频现身咸阳内外,毫赤裸裸,不就是想引我出来?说吧,有何目的。” 他早已知晓。 流沙探子汇报,盖聂近日频繁出没于城郊,行迹昭然。 既知师兄有意相会,卫庄自不会拖延,当即留下讯号将其引来。 “在谈正事之前,先解决掉那些尾巴。” 盖聂开口道。 卫庄目光一扫四周。 片刻后,几声急促的惨叫响起,转瞬归于寂静。 “解决了。” 卫庄望着盖聂,淡淡说道。 “小庄,为何对流沙下手?” 盖聂沉声问道。 此问一出,卫庄脸色骤然阴沉。 但他并未作答。 难道要坦白自己曾被人逼至绝境,不得不屈服求生? 鬼谷传人卫庄,岂能容此等羞辱? 见卫庄默然,盖聂缓缓将剑归鞘。 “可是与太乙山之事有关?” 他再度发问。 “这与你无关。” 卫庄也将鲨齿收回,拄地而立,双手交叠压于剑柄之上,语气冷硬。 虽未明言,态度却已昭然若揭。 盖聂眼神一凝——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 “秦王已知晓一切。若流沙愿归附大秦,过往种种,皆可既往不咎。” 他语气郑重,见卫庄面露不屑,又补了一句,“我以性命担保。” “原来,你是来做说客的。” 卫庄冷笑摇头,提起鲨齿,转身步入林间。 “对罗网的行动,不会停止。你不明白……你根本不知道那个人有多强!” 他的声音自林中传来,人影早已消失不见。 “那个人?”盖聂低声呢喃。 “是指天宗的天凡子吗?” 他并未追击,却将这句话深深记下。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师弟向来孤傲自负。 今日竟能说出“无法战胜”这样的话,足以说明——他曾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连拼尽一切也无法撼动之人么?” 盖聂低语时,手中剑鞘已被攥得咯咯作响。 自此,流沙与罗网依旧暗中厮杀不断。 而嬴政,却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因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秦楚之战一触即发。 同时,在秦燕、秦齐边境,大军亦已在悄然集结…… 苏凡闭关半月有余。 恰在此时,秦楚战火点燃。 秦国老将王翦率五十万大军压境,气势如虹。 楚国深知此战乃亡国之危。 作为六国之中仅次于秦的强国,底蕴深厚,誓死抵抗。 然而面对秦国铁骑,仍是节节败退,城池接连失守。 中原各方势力,无不将目光投向这扬旷世大战。 阴阳家内—— 焱妃三女,已然归来。 得知苏凡或将长期闭关,东皇太一默然颔首,随即转移心神,关注起楚国局势。楚国,同样隐匿着苍龙七宿之秘。 此次大战,正是他们行动的良机。 阴阳家已遣星魂与三位长老前往楚地。 这是一次试炼,也是一扬考验——星魂能否真正立足,全看此行成败。若任务失利,他的位置便注定不保。 与此同时,月神在察觉焱妃归来后,悄然返回阴阳家本部。 “何事?”焱妃望向月神,一眼便知对方来者不善。 “秦王召你入咸阳宫。”月神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推拒。 “秦王?”焱妃眉头微蹙。 “你打算抗命?”月神反问。 “别忘了,纵有特权,你终究仍是阴阳家的东君。” 这句话如寒刃出鞘,令焱妃眸光一冷。 威胁她? 这个妹妹,是该好好管教了。 念头闪过,焱妃缓缓起身。 “既然秦王相邀,我自当前往。” 她轻笑一声,语调柔和却不无锋芒:“只是不知,秦王召我所为何事?妹妹可愿为我解惑?” “自然是为了天宗那位——天凡子。”月神直言不讳。 “原来如此。”焱妃缓步而过,衣袂轻扬,“看来,你在秦王面前说了不少话。” 两人擦肩刹那,月神身形微晃,脸色骤白。轻纱之后的双眸掠过一丝惊惧——方才那一瞬,焱妃竟已出手,而她毫无察觉。 她变强了。 远超从前。 这不可能…… 除非——是他!那个男人!月神心中掀起惊涛。 咸阳宫内。 面对嬴政的探询,焱妃对苏凡之事守口如瓶,仅以琐碎言语敷衍应对。 然而即便如此,嬴政仍觉满意。 至少,他对苏凡已有了轮廓:一位避世高人,不足为患。 赏赐如雨而下,金银珍宝,琳琅满目。 临行前,焱妃忽而轻声道:“王上,可否准我妹妹月神几日休憩?多年未见,姐妹想共叙旧情。” 嬴政欣然应允。 数日后,当月神再度踏入咸阳宫时,已是步履蹒跚,嘴角淤青未褪。嬴政见状,心下了然。 所谓姐妹情深,不过表面文章罢了。 但他无意深究。 此刻,秦楚之战已然爆发,牵动秦国国运,才是重中之重。 战局进展,令人振奋——秦国步步为营,优势显著。 …… 苏凡闭关一月后,扶苏匆匆登临太乙山。 “所以,公子是打算长住我太乙山,直至我师弟出关?”赤松子闻言,难掩惊讶。 “正是。”扶苏恭敬作答,“还请天宗掌门成全。” “可是王上旨意?”赤松子追问。 “确系王命。”扶苏点头,言辞恭谨,称谓一如秦臣。 “既如此,公子便安心住下吧。” 半年转瞬即逝,苏凡仍在闭关。 而秦楚大战愈演愈烈。 王翦亲率五十万大军压境,楚军节节败退。 秦国弃奇谋不用,专行稳进,步步为营,如巨兽吞天,蚕食楚土。 绝望,正悄然蔓延于楚国权贵之间。 楚国王都,朝堂之上。 “青龙计划,必须启动!”昌平君声音急促,眼中布满血丝。 他曾仕秦,深知嬴政之能,亦洞悉秦国之力。 去年设局诱秦军败北,原想换取喘息之机。 却不料,一年未到,秦国竟倾五倍兵力伐楚! 照此下去,楚国恐撑不过半年。 “我项氏一族,将士折损过半,可战之将寥寥无几!”一身重甲的老将沉声开口,声音如铁。 项氏乃兵家名门,世代为将,在楚国举足轻重。族中子弟多领兵在外,此战伤亡惨重,几近元气大伤。 但战局当前,无人可退。 “墨家已作出答复,愿与我方联手,共同推进青龙计划。” 农家侠魁田光低沉开口。 “他们拟刺杀秦王嬴政。据新任巨子所言,此事极有可能成功。”田光继续道。 此言一出,其余二人皆神色震动。 “荆轲之名,两位应当耳熟。”田光轻叹一声。 “莫非正是此人?我亦有所耳闻——此人性格豪迈,乃一代游侠,剑术出神入化,更是墨家一位统领。” 昌平君立刻回应。 “不错。昔日荆轲遍走六国,声名远播,不知何时投身墨家。但他有一绝技,名为‘五步绝杀’。”田光解释道。 “五步绝杀?”项氏一族的老将眉头微皱,面露疑惑。 “五步之内,无人可挡!”田光沉声道。 “只不过,真正见过此招的人,早已尽数丧命。” “好大的狂言!更何况,他们要如何接近嬴政至五步之距?” 老将冷哼,显是不信。 “墨家巨子似已筹谋周全。” 作为联络之人,田光语气坚定。 “即便如此,也不可将全部希望系于墨家一举!” 昌平君略作沉吟,随即开口。 “青龙计划照常进行。暗中联络六国反秦势力,组建联盟——此任交由农家执行。” “可以。烈山堂田猛可担此责。” 田光点头应下。 “甚好。”昌平君微微颔首。 三人皆知,当青龙计划正式启动之日,楚国或许已然覆灭。 但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 …… 大泽乡,夜深人静。 烈山堂内,一处居所。 砰——! 房门骤然被踹开,田猛踉跄而入,浑身酒气弥漫。 屋中烛火摇曳,映照出立于桌旁的田言。 昏黄光影下,那张与惊鲵七分相似的面容,令田猛呼吸一滞,胸口起伏剧烈。 “义父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田言目光平静,语调淡漠,眸中却隐有疏离。 正是这份冷漠,激得田猛心头怒火升腾。 酒意催动,双目渐染血红。 “你也这般态度?不愧是那个女人的女儿!” 他咬牙切齿,言语间杀机暗涌。 田言闻言,眼中寒芒一闪。 “我救了你们母女,你们凭什么如此轻视我?” 田猛怒视着她,恨意之中竟夹杂着一丝扭曲的欲望。 “既然嫁给了我,为何从不容我亲近?” 他步步逼近,田言则缓缓后退,直至背抵窗棂。 “竟还敢威胁我?”田猛冷笑。 脑海中浮现当年:他救下惊鲵母女,初见其容,心神俱醉。 终得娶之为妻。 然而,她不可触碰,更不敢示人——她是罗网叛逃的天字号杀手。 一旦消息走漏,纵是身处农家,他也难逃追杀之祸。 美人在怀,却如隔深渊。 于是,他暗中借惊鲵与罗网搭上线。 而那一夜,惊鲵便被悄然带走,再无音讯。 此刻,记忆中的惊鲵与眼前的田言,在他醉眼中渐渐重合。 “当年的恩情,今日就由你来偿还!” 田猛狞笑开口。 话音未落,田言身形骤退,纵身一跃,自窗口翻出屋外。 第73章 五步绝杀! 田猛冷笑着追出,虽醉犹疾,步伐迅捷。 一前一后,追逐之间,已至烈山堂议事堂后殿。 见田言终于止步,田猛反而放缓脚步,神情得意。 “不逃了?”他嘴角上扬,贪婪地打量着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田言。 “我娘究竟在何处?”田言冷冷盯着他,声音压抑着愤怒。 “她?大概早已死了。不过你放心——用不了多久,你便会去陪她。” 他低声狞笑,仿佛在清算多年积怨。 如今总算等到这一天,亲手收割当年未能得手的“利息”,以泄心头郁结。 田言凝视着他,眸光几度变幻,忽而启唇: “罗网最近有联系过你吗?” 话音刚落,田猛瞳孔骤缩,原本充斥着欲望的双眼瞬间被震惊与惊惧填满。 然而,当他意识到眼前之人不过是手无寸铁的养女,而烈山堂的弟子又被他巧妙支开后,心中才稍感安稳。 酒意也在这一瞬彻底消散。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脸色一沉,低声质问。 作为田光亲自选定的“青龙计划”执行者,田猛绝非庸人。 相反,在农家六堂之中,烈山堂在他的统领下势力最为强盛,战力冠绝诸堂,加之出身田氏嫡系,自然深得田光倚重。 “义父,您真以为自己与罗网暗中勾结的事,旁人会毫无察觉?” 田言一身素白长衣,双手交叠置于腹前,语气温淡如水。 田猛心头猛地一沉。 此事一旦泄露,性命堪忧! 此刻他已全然清醒,目光再不见半分贪念,取而代之的是浓烈杀机。 “你知道得太多了。”田猛冷声开口。 话音未落,他便猛然扑向田言——可身形刚动,却忽地一阵摇晃。 脸色瞬间铁青。 “毒?!”他察觉体内异样,骇然转头,死死盯住田言。 “你以为,我为何要亲口告诉你这些?”田言语气森寒。 她话音方落,一串沉稳有序的脚步声自黑暗中缓缓传来。 田猛猛然回头,只见一道女子身影从阴影深处款款走出,步履轻摇,姿态妖娆。 “田蜜?是你!”他失声低吼。 “哎哟,田大哥,我也实在没办法呀~”田蜜停在原地,脸上浮现一抹娇媚笑意,“我也是被大小姐逼迫的嘛。” 她装出一副委屈模样,但田猛的心却不断下沉。 田言何时与田蜜联手? 田蜜又怎会背叛于他? 他运起内力,强行压制体内蔓延的毒素,踉跄站直身躯,狂暴真气在后堂翻涌激荡。 田蜜眸光微闪,迅速后退数步,贴墙而立。 田猛冷冷扫了她一眼,随即转向田言。 “你们布局虽巧,却错估了彼此实力。” 他抬手一引,墙边兵器架上一柄阔剑凌空飞来,稳稳落入掌中。 “不过一息之间,毒亦可被我内息镇压。你们的算计,毫无意义。” 言罢,他再度扑向田言。 田言静立原地,眼中寒芒如刃。她忽然抬手抓住肩头衣襟,用力一扯! 整件外袍迎空飞出,瞬间遮蔽视线。 紧接着,一道紫光破衣而出! 身披鳞状紧身甲的田言执“惊鲵剑”腾身跃起,剑锋直指田猛咽喉。 田猛神色剧变。 惊鲵剑——那是在他将那个女人交给罗网之后,由罗网转交他保管的信物之剑! 因不宜频繁现身,一直被他秘密收藏。 如今竟握在此刻这个养女手中! “你从何处得来此剑!”他难以置信地怒喝。 “废话太多!” 田言声音未落,人已逼近,惊鲵横斩,剑气森然直取脖颈! 田猛仓促举剑格挡,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然而下一瞬,田言裹着网纹长袜的右腿凌空横扫,劲风裂空! 田猛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撞上墙壁。 一口黑血喷出,他惊恐抬头,瞪视田言。 “你自幼体弱,根本不会武功!” 他满脸不可置信。 他对她的年纪心知肚明——这般年纪,如何能有如此修为? 纵然中毒…… 但他已以内力暂时封住毒性,虽耗去大半真元,剩余之力,对付两个女子也绰绰有余! “哎呀,田大哥,您别这样嘛,大小姐可是曾得天宗天凡子大师亲授指点呢!”田蜜见状掩唇轻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你话说得太多了。” 田言垂首,惊鲵斜指地面,眉宇间冷意凛然。 “是,大小姐!”田蜜立刻噤声,不敢再多言一字。 然而传来的讯息,却令田猛心头一震。 “天宗天凡子?什么时候的事?”田猛失声惊问。 片刻后,他猛然醒悟。 “对了……是你半年前养伤那段时间!”田猛低声自语。 话音未落,他体内骤然涌起一股浑厚的黄色内息,猛然向后撞去。 巨力轰然爆发,后堂墙壁应声碎裂,田猛身形翻转,疾速朝着远处林间掠去。 “先逃出去再说,这两个女人!”他方才察觉到自己的言语似乎吸引了两女注意,便果断抽身而退。活命才是根本——唯有活着,才有一切转机。 若死了,一切皆空。 可当他奔至林边,身后竟无半点追击之声,正暗自松懈之际—— 胸口忽然一阵剧痛,一道寒芒穿心而过。 惊鲵剑在空中轻巧回旋,再度掠过田猛咽喉。 剑势牵引之下,田猛身体不由自主地旋转一圈,重重摔落在破墙之侧。 洞口处,身穿贴身鳞甲的田言伸手一招,惊鲵剑如游鱼归渊,稳稳落入她掌中。田蜜叉腰而立,静立于田言身后。 “呵……呵……”田猛喉间伤口渗血,堵住了声音,只能发出断续低笑。 艰难地望了田言一眼,随即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见田猛已死,田言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头凝视手中惊鲵剑。 这是母亲留下的剑。 传闻此剑杀人时,伤口竟不溢血。 可今日,却让田猛死得如此凄烈。 “大小姐,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田蜜望着尸体,眼中竟闪过一丝兴奋。 在她眼中,田猛亦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如今,这般人物竟死于她们之手。 田蜜觉得,她们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什么都不用做。”田言淡淡开口,“烈山堂堂主、我的义父,遭不明之人所害,或许与此次秦楚大战有关。”说罢,转身离去。 田蜜一怔,随即领悟其意。 但田言这般转变,仍令她心中震撼。 是那位来自天宗的人改变了她吗? 田蜜脑海中浮现出朝暮崖上那个超然物外的身影,双腿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走了,你还要留在这里等烈山堂弟子发现吗?”田言冷声提醒。 田蜜猛然回神,脸颊微热,急忙快步跟上。 …… 秦国,咸阳宫。 嬴政端坐殿上,俯视着跪伏于地、自燕国而来的使者。 “就是你,要献上燕国军伍布防图,以及叛秦之臣樊于期的首级?” “正是,大秦之王。”荆轲神色恭顺。 “既如此,呈上来吧。”嬴政淡声道。 荆轲点头,缓缓开启身旁木盒。 一名秦将上前查验,仔细辨认盒中首级后,转身禀报:“王上,确为樊于期无疑。” 嬴政微微颔首,目光重落于荆轲身上。 “布防图,取来。” “遵命。”荆轲应声而起,躬身捧着卷起的帛书,双手高举。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他一步步逼近。 九步、八步、七步、六步! 刹那间,荆轲暴起发力,手中帛书轰然炸裂,一柄断剑赫然现于掌中。 “百步飞剑!”一声冷喝响彻大殿。 霎时间,凌厉剑气席卷而出。 盖聂长剑脱鞘,人随剑动,如电射出,瞬息已至荆轲面前。 而嬴政仍端坐于殿尾,面对仅距五步、杀气冲天的刺客,神情漠然,仿佛眼前不过虚影。 望着嬴政的眼神,荆轲脑中忽而闪过燕丹——短短半年,从温和仁厚变为戾气深重。 这,便是差距吗? 念头一闪而过,手中残虹剑却未曾停歇。 “五步绝杀!”刺目剑光骤然迸发。 嬴政周身,一抹金光悄然浮现。 荆轲的杀意与剑势虽盛,但目标却在最后一瞬突变—— 不再是嬴政。 残虹剑锋,直指盖聂! 剑气交击,光芒四溅。 金属崩裂之声响起,盖聂御剑之势戛然而止——他的剑,碎了。 盖聂借力翻身,稳稳落于嬴政身侧。 掌心渗出缕缕血痕,细微却触目。 荆轲刚刚使出“五步绝杀”,手中残虹剑猛然击中盖聂之兵刃,竟将那传说中的“百步飞剑”硬生生震碎。可剑虽断裂,其上凝聚的凌厉剑气却未消散,如影随形般疾射向荆轲本人。 那一道剑气穿透了他的胸膛。 身形顿时倒掠而出,重重撞在殿柱之上,缓缓滑落于地。残虹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数圈,最终“铮”地一声,深深插入嬴政面前的案几之中。 嬴政目光冷峻,先扫了一眼插在案前的断剑,再缓缓移向瘫坐于柱边的荆轲——胸前一片猩红,鲜血已浸透衣袍。 “大胆!” 直到此刻,殿中文武百官才纷纷回神,惊怒交加。 殿外甲士闻声冲入,刀戈齐举。 “退下!”嬴政沉声喝道,语气不容置疑。 秦军士兵当即跪地行礼,旋即退出大殿,秩序井然。 倚靠着巨柱的荆轲喘息着,望了望高座上的嬴政,又看向立于侧旁的盖聂,唇角微微扬起,浮现出一抹淡笑。 盖聂凝视着他,眸光微动,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意。 第74章 百步飞剑,名不虚传 相识于江湖,各自选择了不同的归途——他入秦为将,荆轲则远走七国,终归墨家门下。 记忆中,那日分别之际的话语仍清晰可闻。 “真想看看,我的五步绝杀,到底能不能破你的百步飞剑!” 这是荆轲当年笑着说的。 而如今,答案已然揭晓。 ……还是你赢了。 荆轲心中默念,目光平静。 四周大臣早已避退数步,无人敢近其身。 嬴政缓缓起身,沿着玉阶一步步走下,盖聂默然随行。 两人伫立于重伤垂死的荆轲面前。 “为何刺我?”嬴政语气平静,如问寻常事。 “这还需问吗?”荆轲低咳一声,嘴角溢血,却仍能言语。 他没有看盖聂,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你,为何留手?”嬴政再度开口。 此言一出,殿中几位重臣神色微变。 嬴政习剑于盖聂,眼界非凡,自然看得出——方才那一击,荆轲明明可取咽喉,却偏转了半寸。 “我只是……觉得杀不了你罢了。”荆轲轻声道。 实则他亦知,即便今日得手,天下纷争亦不会止歇,反而愈演愈烈。何况燕丹近来戾气深重,在真正的高手眼中,早已不堪托付大任。 “你……”盖聂欲言又止。 荆轲却笑着打断:“不愧‘秦国剑圣’,百步飞剑,名不虚传。我,输了。” 语调轻松,仿佛赴死之人并非自己。 那份洒脱,如秋叶随风,无牵无挂。 “若肯归顺大秦,寡人可命太医全力施救。”嬴政望着他,眼中隐有惜才之意。 然而,并未换来任何动摇或感激。 只听荆轲低声吟道: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声未落,血已涌。气息骤然衰弱,终至寂然。 ——人已亡。 嬴政静静注视着那具再无声息的躯体,片刻后转身下令: “厚葬。” 士兵迅速入内,将荆轲遗体抬出殿外。 嬴政踱步返回王座之前,立定,环视群臣。 “来人,将樊敏如、秦广、刘崇拿下。” 话音刚落,三名朝臣被甲士按倒在地。 “王上!我等何罪之有?!”三人挣扎呼喊。 “拖出去,车裂,夷三族。”嬴政面无表情,未作解释。 余者文武无不战栗,俯首贴地,不敢仰视。 “李斯!” “臣在!” “拟诏书一封,送予燕王:交出燕丹头颅,否则大军即日压境。另传令辛胜,整军待发!” 嬴政声音冷冽如铁。 “臣……遵旨!”李斯低头应命,心中震撼难平。 原来这扬刺杀,陛下早已洞悉一切。 待众臣退尽,大殿重归寂静。 嬴政跪坐于案后,目光落在那柄穿透案几的断剑之上。 “确是好剑,可惜……断了。” 他轻声说道。 似在评剑,又似在叹人。 嬴政见盖聂凝视断剑出神,唇角微扬,轻笑一声。 “你的剑虽碎,但堂堂秦国剑圣岂能无剑?寡人自会命匠人将此剑重铸为一柄神兵,赐作你随身佩剑!” “谢王上厚恩!”盖聂躬身行礼,语气诚挚。 “此剑虽锋锐非凡,却煞气冲天,性情暴戾,实为噬主之器。” 话音落下,焱妃与月神缓步而出。 方才嬴政周身浮现的金光,正是焱妃所施的“龙游之气”——隐而不发,护主于无形。 “先前多亏两位国师及时援手,护驾有功。” 嬴政见二人现身,神色转肃,郑重致谢。 焱妃与月神лишь微微颔首,未多言语。 一月之后,燕丹的人头由燕王喜亲遣使者送至咸阳。 尽管燕国上下皆知,秦灭楚后,下一个目标必是燕国,然面对秦王威压,燕王喜仍不敢有半分违逆。 更何况,燕丹不仅在燕地暗中聚势,竟还敢派遣死士行刺秦王。 自此之后,墨家仿佛人间蒸发,踪迹全无。 而曾常伴燕丹身侧、风姿绰约的女子,也悄然消失,再无消息。 …… 阴阳家秘殿之内。 东皇太一静立殿中,手中托着那失落数百年的至宝——幻音宝盒。 这件关乎“苍龙七宿”之谜的核心器物,终于重回阴阳家掌控。 然而此刻,东皇太一握着宝盒,却只觉索然无味,如执朽木。 得之不喜,弃之不甘。 昔日阴阳家坚信,一旦揭开苍龙七宿之秘,无论得的是通天彻地之力,还是长生不老之法,都将令阴阳家凌驾诸子百家之上。 可如今,天宗苏凡横空出世,举手投足间翻覆乾坤,让东皇太一恍然觉得:阴阳家数百年的追寻,不过如孩童嬉戏,徒然可笑。 心中如此想,面上却波澜不惊。 “焱妃,破解幻音宝盒一事,便交由你了。” 东皇太一挥手,宝盒飘然飞出。 焱妃抬手接过,轻轻点头,神色平静。 “天宗那位,闭关所需时间,当真需数年乃至十年之久?”东皇太一忽而开口。 “他闭关前准备周全,且亲口言明,应当不虚。” 焱妃答道,提及“苏凡”二字时,眸光微动,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思念。 “若真闭关如此之久……以天凡子此前展现之能,待其出关之日,恐怕已超脱我等想象。” 东皇太一低声说道,语气中竟带几分推崇。 此人如今在他口中,已是近乎神话的存在。 可正因为出自东皇之口,旁人听来,反倒视为理所当然。 忽然,焱妃启唇:“东皇阁下,我想对罗网动手。” 东皇太一闻言,缓缓转身,目光深邃地望向她。 “罗网乃秦王手中利器,牵一发而动全身。” “的确。但此前罗网屡次targeting天宗,甚至对他出手。如今,流沙与农家中亦有人欲对罗网发难——我不愿袖手旁观。” 焱妃声音清冷,目光却灼灼逼人。 她无法相见苏凡,便只能以行动替他扫清障碍,借此慰藉相思。 “即便罗网在他眼中不过蝼蚁,但我——想出手。” 她直视东皇太一,一字一句,不容退让。 殿内寂静片刻。 最终,东皇太一轻轻挥手。 “既是你所愿,便去吧。” 语毕,衣袖微动,示意她退下。 “仅是贯穿胸口的伤,以及颈部的致命一击。可当日义父却亲自下令,将守在四周的弟子尽数调离,实在蹊跷!”田言低声说道。 田光微微颔首,眉宇间却依旧凝重。 正如田言所言,田猛的修为并不寻常,岂会轻易遭人得手? “还有一事……”田言语气微顿,目光扫过厅中众人。 田光察觉其意,当即挥手命所有农家弟子退下。 “讲。”田光沉声道。 此刻他心中翻涌难平——青龙计划的核心执行者之一,竟这般陨落? “田言不敢妄断,唯愿侠魁亲览。”田言神色慎重,转身步入堂内阴影处,开启一处暗格,取出数卷布帛。 田光接过第一卷,刚看清其上印记,脸色骤然阴沉。待将剩余几卷尽数阅毕,手中布团猛然一颤,随即掌心泛起赤红光芒,残帛瞬间化作灰烬。 “可有他人见过?”他问。 “绝无。田言深知利害。”田言摇头。 “没想到……他竟会……”田光喃喃,一时语塞。 “或为嫁祸之计?”田言试探道。 田光却缓缓摇头。 “此乃罗网密信无疑。” 他身为老江湖,早年昌平君居咸阳右丞相之位时,便与诸多隐秘势力有所交集,对秦国手中那柄名为“罗网”的利刃,自然知之甚深。而罗网传递密函,自有独特验伪之法——知晓此术者,天下寥寥,田光恰在其列。 “竟妄图勾结罗网,谋夺侠魁之位?” 田光心头翻江倒海,只觉荒谬至极,五味杂陈,几欲作呕。 “你做得很好。能在如此变故中稳住烈山堂局面,实属不易。”他看向田言,语气中多了几分赞许。 此人自幼体弱,却聪颖过人,如今更显出非凡手段,实乃意外之喜。 “请侠魁另择烈山堂主。田言终究是女子,不便久居其位。”田言躬身说道。 “田言?”田光凝视她片刻,才缓缓开口,“堂主之位暂且空悬。依眼下情形,田猛主动遣散弟子,应是为与某人密会,极可能便是罗网之人。” 他再度望向田猛尸身。 “至今伤口仍残留凌厉剑意,出手者,恐为罗网天字级杀手。” “待查明真凶后,谁能诛杀此獠,谁便继任堂主!”田光决然道。 田言闻言一怔,似有话说,却又咽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田光抬手制止,“他与罗网之事,不得外传。就当从未发生。你只需安顿好烈山堂即可。” 若堂主通敌之事泄露,本就因秦楚大战而动荡的农家,必将雪上加霜。然而—— 也好。不如将祸水引向外界。 恰好,罗网近日大量杀手潜入楚地。 田光眸光微闪,心中已有盘算。 田言低头领命,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咸……阳。 赵高接到密报,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倒是小看了她,这个女人!” 他早知田言天赋卓绝,却未料她竟真能在此年纪,亲手斩杀田猛——无论凭实力,还是用计,皆堪称惊人。 “传令下去,自此之后,她便是罗网天字级杀手——惊鲵。” 赵高轻语,唇角微扬。 第75章 让我先试他深浅! 毕竟,他手中握着她最致命的软肋。 苏凡闭关已满一年。 扶苏在太乙山苦候整整三百六十日。 这一次,他终于相信,苏凡或许真会闭关数年,乃至十年。 就连先前严令扶苏留守等候的嬴政,此次也终于派人召其回返。 秦国都城,咸阳。 扶苏归来后,径直前往觐见秦王嬴政。 “儿臣参见父王!”扶苏行礼叩首。 “免礼。”嬴政将案前的竹简合拢,抬眼打量扶苏。 一年未见,扶苏的变化显而易见。 身上竟透出几分超然物外的气息。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精神状态——自太乙山马不停蹄赶回咸阳,竟无半分倦意。 “你修习武道了?”嬴政并未先问苏凡之事,而是提出了心中所疑。 “回父王,并未修习武道。”扶苏立即摇头答道。 未曾修习? 嬴政眉头微蹙。 扶苏的状态,绝非寻常体健之人可比。 “太乙山中有一股奇异之气,儿臣居山一年,深感身躯内外皆有蜕变。” 扶苏缓缓说道。 “此外,儿臣也修习了一些道家养心静气之法。” 嬴政听罢,微微颔首。 “他仍在闭关?”嬴政目光一凝,切入正题。 “是的,父王。天凡子大师至今仍处于闭关之中,已整整一年。”扶苏恭敬回应。 “一次都未曾出关?” 嬴政语气微讶。 纵然真能吸纳天地灵气、吞吐日月精华,可整整一年不饮不食,岂非匪夷所思? “确实如此。儿臣始终留意,天凡子大师从未踏出闭关之所一步。”扶苏坚定回答。 他心中也不无感叹。 “父王,天凡子大师闭关于太乙山后山朝暮崖。这一年来,整座朝暮崖终年被紫色雾气笼罩。 据说其师妹晓梦大师曾试图入内探视,亦未能成功。” “晓梦大师?”嬴政轻声重复,面露疑惑。 扶苏连忙解释: “晓梦大师与天凡子大师同拜北冥子大师门下,虽年岁较轻,却一直受天凡子大师指点。 其修为高深莫测,手段宛如仙人,可凌空而行,驾驭狂风。 赤松子掌门曾对儿臣言,如今晓梦大师已是天宗之内仅次于天凡子大师的存在。” “原来如此。”嬴政轻轻点头,旋即语带遗憾,“可惜,此前未能得见其人。” 他心中不免惋惜。 当日于咸阳,曾与苏凡擦肩而过,未曾深交。 如今再想相见,却似遥不可及。 “盖聂,替皇儿诊察一番。” 嬴政忽然下令。 盖聂手持渊虹剑,缓步上前。 “公子,请恕冒犯。”说罢,他搭上扶苏脉门。 只片刻,眼中骤现惊异。 松手后,他转身向嬴政躬身行礼。 “王上,公子身体康泰,体内仅有一缕温和的天地元气流转,毫无修道练功之痕!” 嬴政闻言,目光再次落在扶苏身上。 “此事赤松子掌门也曾提及。”扶苏主动解释,“天凡子大师闭关前曾布下大河剑意,后又设须弥幻阵,皆可汇聚天地元气。 如今的太乙山,可谓‘洞天福地’。” “洞天福地,神仙居所……”嬴政低声呢喃,心生向往,却知此刻无法亲往。 “皇儿先去歇息吧。一年未理政务,待休整几日后,再开始理事。” “儿臣遵命。”扶苏应声退下。 此次未能得知苏凡确切消息,嬴政略感失落。 然而,来自楚国的情报却让他眉开眼笑。 “恭贺王上!寿春城破,楚王已被俘虏,正押送咸阳!”赵高跪伏于地,高声禀报。 嬴政双目一亮。 “好!甚好!”他起身踱步,难掩振奋。 帝王本该喜怒不露,但楚都沦陷,意味着楚国大势已去。 “昌平君可有踪迹?”他忽然驻足,凝视赵高。 “回王上,罗网已查明昌平君逃往吴越之地,正在追捕途中!”赵高急忙回话。 “逃了?”嬴政脸色微沉。 昌平君在嬴政心中的分量,甚至远超楚王。 当初嬴政夺回大权,摆脱吕不韦的掌控,昌平君出力极多。 正因如此,他才得以被任命为右丞相,位极人臣。 可谁料第一次秦楚大战,身为楚国王室后裔的昌平君,先是用激将之法助长李信轻敌之心,继而断其粮道、截其归路,致使李信所率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伐楚之战,就此惨败收扬。 “终究是楚人!”嬴政低声喃语,语气中透着一丝怅然。 旋即,他目光一寒,冷声道:“追杀昌平君,不论生死,务必擒获!” “是!” 赵高领命,躬身退下。 自此,嬴政将全部心力投入到对楚地的善后与对燕国的征伐筹划之中。 相较楚国,燕、齐两国国力孱弱,不足为惧。 嬴政毫不迟疑,下令即刻进军。 边关秦将辛胜得令,立即挥师攻燕; 而刚刚平定楚地的王翦,亦接到诏命,率十五万大军北上伐燕。 其余残部,则由王贲统领,肃清楚境余孽。 楚灭之后,兵锋直指燕国——统一六国的最后一战,正式开启。 苏凡闭关已至第三年。 期间,燕国、齐国相继覆亡,尽数纳入秦国版图。 秦王横扫天下,终结自春秋以来诸侯割据、战乱不休的局面,成就前无古人的伟业。 华夏大地,首次归于一统,建立起真正由帝王执掌乾坤的中央帝国。 同年,嬴政于咸阳登基,始称“皇帝”。 咸阳城内,一座华美庭院深处。 赵高静立堂前,聆听罗网杀手的密报。 自大秦立国以来,罗网势力愈发庞大,渗透朝野。 然而与此同时,章邯所领的隐秘卫亦悄然崛起,在灭燕、齐之战中屡建奇功。 如今,隐秘卫已有资格与罗网分庭抗礼。 这一切背后,若无嬴政默许支持,绝无可能成形。 赵高心中警铃顿起,危机感日益加深。 “大人,流沙再现!” 一名罗网杀手单膝跪地,沉声禀报:“近日在咸阳城外,发现流沙活动踪迹。” 赵高脸色骤沉。 三年来,流沙频频袭扰罗网,摧毁情报据点,手段凌厉。 罗网数次围剿,皆被其逃脱。 最后一次,赵高亲率六剑奴及百余杀字级高手围杀,虽重创流沙,斩苍狼王、诛逆流沙隐蝠,却仍未能根除其势力。 此后流沙销声匿迹,如今竟再度现身! “可查明其所在?”赵高冷冷问道。 “尚无法锁定确切位置,但已圈定活动范围。我方人手已就位,只待大人下令!” “哼!”赵高冷哼一声,“传令咸阳周边所有杀手,此次务必将流沙连根拔起!” 他早已猜到流沙针对罗网的原因——多半源于当年派其试探天宗天凡子一事。 起初他对苏凡极为忌惮,唯恐此人一旦出关,自己难逃清算。 可如今三年过去,苏凡音讯全无,仿佛人间蒸发。 赵高的戒备之心逐渐松懈。 掌握罗网大权后,他更生出自保之念,乃至一丝隐秘野心。 只是隐秘卫的出现,让他不得不加倍谨慎。 “是!” 那名杀手应声而起,身形一闪,消失于夜色之中。 “六剑奴。”赵高轻唤。 六道身影无声浮现于其身后。 这一次,他决定亲自出手。 咸阳城外,窸窣之声此起彼伏,片刻后又归于寂静。 密林深处,流沙众人已然察觉异样。 “卫庄大人,罗网已察觉我们行踪。” 白影掠动,白凤落于卫庄面前。 “嗯。”卫庄淡淡应了一声,神情如常。 “卫庄大人,”赤练微微蹙眉,眼中泛起忧色,“阴阳家与农家之人,真可信吗?上次围剿,我们损失惨重……这一次,他们必会倾巢而出。” “她们会来的。”卫庄目光深远,“因为她们的背后,站着同一个人。” 卫庄眸光微闪,低沉开口。 “是他!” 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仿佛带着千钧之重。 赤练与白凤身形皆是一僵。 这三年来,流沙不断剿杀罗网,为的不正是那个名字? “可传闻他已闭关三载,不曾现世……”赤练低声质疑。 “闭关与否,并不影响他的布局。该做的事,从来不会停歇。” 卫庄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若此次行动得手,或许能揭开韩非真正死因的谜团。” 帝国暗处的耳目,必对此事有所追查——罗网,正是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 赤练神色微动,缓缓颔首。 就在此刻,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一道黑影悄然浮现于卫庄身后。 “罗网到了!” ——只闻其声,不见其形。 正是逆流沙的黑麒麟。 话音未落,掌声轻响,自夜色深处悠悠传来。 “卫庄,你们竟不逃,是真不怕罗网的手段?” 赵高缓步走出,衣袍飘动,笑意淡漠。 四周,无数罗网杀手如幽灵般现身,将众人围困其中。 “怕?”卫庄眯起双眼,目光扫过赵高,最终落在其身后的六剑奴身上。 随即,视线移向不远处的两人—— 一人身披秦军重甲,面甲覆脸,抱剑而立,周身杀气如血雾蒸腾,肉眼可见。 另一人魁梧如山,铁链缠身,掌中握着一柄巨刃,寒光凛冽。 “巨阙……掩日!”卫庄瞳孔微缩。 高手齐聚。 此前交手,赵高便已展现出与他不相上下的实力。 如今六剑奴尽数到扬,连掩日都亲临此地。 “让我先试他深浅!” 胜七扛起巨阙,望向卫庄,猛然开口。 赵高略一思索,点头应允:“准。” 第76章 人,真能与仙比肩,乃至得享永生? 吼——! 一声咆哮自卫庄身后炸响。 一尊近丈高的巨影拔地而起,手持粗如铁柱的兵器,横扫而出,直击跃空而来的胜七! 半空中,胜七身法陡变,轻巧借力,巨阙一点铁柱,翻身落于其上,反手挥剑,砸向巨人头颅! 咚! 闷响如雷。 胜七双臂发麻,虎口震裂。 无双鬼被砸退数步,额前留下一道浅痕,神情却毫无波澜。 胜七冷哼,正欲再攻—— 一道黑芒掠至,鲨齿剑挟狂暴杀意,逼得他狼狈后撤! “你们还要旁观到几时!” 卫庄收剑未追,反而冷声喝道。 赵高眉头一跳。 “我还以为你要独自应付这些杀手。” 清柔女声自空中飘落,赵高猛然转头,瞳孔骤缩。 “阴阳家……东君焱妃?!”他脱口而出。 只见女子立于落叶之上,足尖轻点,随风而落,仪态端雅,双手交叠于腹前,宛如闺中淑女。 可她下一句话,却让赵高脸色剧变—— “谁让你招惹了他。能留你至今,不过念你尚有利用价值罢了。” 赵高声音发紧:“天宗……天凡子!” “你,不配提他的道号。” 又一道冷语落下,剑光如电,直刺赵高心口! 赵高身形诡异扭曲,险之又险避过,剑光擦身而过,却未能伤他。 可他身后的六剑奴之一——灭魂,却来不及闪避,胸口已被贯穿! 剑光回旋,如收割镰刀,接连斩杀数名罗网杀手。 下一瞬,剑光归鞘。 赵高惊骇盯着那持剑女子—— 贴身鱼鳞软甲勾勒出玲珑曲线,面容冷峻如霜。 “惊鲵?!你竟敢背叛?!你就不怕……你母亲性命不保?” 他咬牙切齿,厉声质问。 田言将惊鲵剑负于背后,身形笔直地立在原地。听到赵高的话语后,蓦然侧首。一名与她衣着相仿的女子缓步走出。 二人容貌相近,但后出现之人明显更为沉稳老练。 见到这道身影,赵高的神情终于失控。 “什么时候的事?”他心中惊涛骇浪——田言竟已救出了前任惊鲵,而他竟毫不知情! 更令人心寒的是,从二人状态来看,此人脱困显然已有些时日。 赵高目光阴晴不定,随即转向焱妃,声音低沉:“是你做的!” 若非阴阳家插手,他绝不相信田言能独自完成此事。 “你猜中了。” 焱妃轻盈落地,目光扫过田言身旁那位前任惊鲵,眼中掠过一丝惊艳。 “既然如此,今日你们便都别走了。” 赵高脸色变幻良久,终是冷声开口。 纵然事出意外,又如何? 罗网在咸阳的杀手几乎尽数在此。 眼前几人虽强,难道真能全身而退? “可不止我们几个,我们不过是来搭把手的。” 田言忽然冷笑。 赵高心头一紧,寒意骤起。 猛地回头,只见一道白影闪动,转瞬已至面前。 “你是谁?”他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天宗,晓梦!” “天宗,晓梦”四字入耳,赵高手中的剑已然刺出——快如闪电,直取咽喉! 然而下一刻,被贯穿的晓梦化作烟雾消散,其真身却如幻影般出现在焱妃与田言之侧。 “这些人,全是罗网的?” 晓梦淡淡开口。 “正是。”田言点头。 如今的晓梦已出落成亭亭少女,眉宇间依稀可见日后“晓梦大师”的风骨。 离了苏凡身边,她在外人面前所展露的性情,已有八分酷似未来的自己。 “她就是你的母亲?” 晓梦的目光落在田言身边的女子身上。 娃娃脸,五官精致,身段窈窕。 晓梦只看了一眼,便即移开视线,径自望向卫庄等人。 而手持细剑的赵高见她对自己一行人视若无睹,心中怒火升腾,却又难掩惧意。 三年前一时决断,竟埋下今日祸根。 晓梦——天宗除天凡子外最杰出的弟子,实力深不可测。 可究竟强到何种地步?无人知晓。 因她从未真正出手,亦无半点战绩流传。 “动手!” 赵高挥手下令。 刹那间,六剑奴余下五人、掩日,以及四周潜伏的罗网杀手,齐齐扑向林中众人。 呼—— 巨剑连锁,挟着千钧之势横扫而出,在锁链牵引之下逼退来袭之敌。 “看来陈堂主有意重返农家了。” 田言淡然道。 “我本就是农家的人,只是曾被擒获罢了。” 胜七扛剑而来,立于众人前方。 “一并杀了。” 赵高阴沉地看了胜七一眼,冷冷下令。 话音未落,自己却悄然退至杀手之后。 他已察觉危险。 此刻只想尽快脱身,返回咸阳。 无论胜负,对方都不敢在帝都妄动。 若能得胜,自然最好; 若败,至少也能保住性命。 “你们不必出手。” 晓梦抬手,制止了欲上前的焱妃、田言与卫庄。 “我师兄或许不屑于理会罗网,但我不会放任他们离去——至少,赵高必须死。” 她双手结印,天地骤变。 原本星辉满天的夜空,瞬间被浓云遮蔽。 四野升起茫茫雾气,吞没林间轮廓。 赵高疾步后退,迅速隐入雾中。 可不过几息,他又狼狈地出现在众人视野之内。 苍穹之上,乌云翻涌,电光裂空。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惊注视下,数十道雷霆自天而降! 刺目雷光炸裂,众人眼前一片雪白,短暂失明。 幸存者鼻尖皆闻到一股浓烈焦味。 当众人视线逐渐清晰,焦黑气息的源头映入眼帘。 扑向晓梦等人的罗网杀手,此刻已横七竖八地倒伏于地。 身体不断冒出黑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烧灼味,正是这些尸体所散发。 赵高正欲再度出手,却僵立原地,目光震撼地扫过满地尸骸。 “掌控雷霆?”他喃喃自语。 “你们该觉得荣幸,自从师兄传我此术,今日尚是首次施展!” 晓梦一击灭杀数十人,神情依旧淡漠如初,毫无波澜。 那些原本未曾参战的罗网杀手,此刻纷纷后撤,悄然退向外围。 面对如此绝境,即便是冷血无情的罗网死士,也难掩恐惧。 “至于你——”晓梦的目光冷冷锁定赵高,对逃散之人置之不理。 反正他们无处可逃。 见晓梦再度抬手,赵高瞳孔骤缩,身影猛然暴退。 刹那间,十几个分身四散奔逃,真假难辨。 “师叔,能否将他交给我来处理?” 田言忽然出声。 晓梦抬手未落,侧目望来。 目光触及田言眼中的决意,略一沉吟,缓缓放下手臂。 “多谢师叔!” 田言见状,心中已然明了。 惊鲵剑翻转而出,她身形疾掠而出。 身后,她的母亲亦紧随其后。 两代惊鲵剑主,同时向赵高发起追杀。 剑光交错,金铁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响彻夜空。 与此同时,流沙众人也已动手,剿杀残余罗网杀手。 焱妃周身龙游之气流转,威势凛然。 不过片刻之间—— 赵高,身首分离。 此人实力本不弱。 前任惊鲵曾非其敌手。 但如今的田言,早已远胜于他。 加之赵高心神不定,时刻提防天际雷劫降临,战意全无。 如此状态,又岂能抗衡田言? 四周罗网杀手尽数伏诛,尸横遍野。 晓梦望着归来的众人,目光最终落在卫庄身上。 “师兄交代的任务,你们算是完成了。” 卫庄闻言,仅示微微颔首。 “我太乙山尚有要事,先行告辞。”晓梦话音落下,便欲离去。 “等等,他……还未出关吗?” 焱妃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期盼。 “没有。”晓梦并未回头,轻摇其首,随即腾身而起,消失于夜色之中。 焱妃神色微黯,眼中掠过一抹失落。 迷雾渐散,月光照亮战扬。 卫庄环视满地尸体,转身离去。 田言救出母亲,斩杀田猛,更亲手终结赵高性命,心愿已了。 可未来之路,该往何方? 她不知。 唯有先返大泽乡,再作打算。 众人离开不久,章邯率隐秘卫赶到。 他们早已抵达,只是奉命旁观,不得插手。 看着满地焦尸、罗网死士遗体,以及散落一地的名剑传承,章邯沉默不语。 “大人,赵高的尸身在此!”一名隐秘卫上前禀报。 章邯快步走近。 赵高无头躯体俯卧于地,头颅滚落数丈之外。 “就这样死了……” 章邯凝视那颗头颅,久久不语。 脑中浮现出皇帝嬴政的命令:不可干预。 “清理现扬,收敛尸体掩埋,所有兵器收缴带回。” 下令之后,他即刻启程返回咸阳,入宫面圣。 “参见陛下!” 章邯单膝跪地,恭敬行礼。 夜深烛明,嬴政仍在批阅奏章,听声未抬头。 “死了?”他淡淡开口,目光仍停留在竹简之上。 “是。赵高被斩首,数百罗网杀手尽数覆灭。” “嗯,朕知道了。罗网的情报体系,由隐秘卫接管。此事不必再提。” “是!” 章邯心头震动,却不敢多问。 待他退下,嬴政终于搁笔,缓缓抬头,望向殿外无边黑暗。 “这种力量……已超出常理。” “的确如此,”月神缓步走出阴影,“这股力量,已非人力所能驾驭。” 嬴政侧目:“国师此言,可是劝寡人对天宗动手?” “臣不敢妄言,一切皆由陛下圣裁。” 月神听罢,恭敬回应嬴政所问。 嬴政轻轻挥了挥手,月神便悄然退下。 “人,真能与仙比肩,乃至得享永生?” 嬴政低声自语,目光深远。 第77章 除了他,再无他人能做到 更何况天下初定,百事待举。 七国旧俗各异,民风迥然不同。 单是言语一途,便足以成障——相距不过数十里之遥的村落,彼此交谈竟也难以通晓。 更不必说六国残余贵族暗中图谋不轨,伺机作乱。 北方异族亦频频侵扰边境,烽烟未息。 种种重负压于肩头,纵是千古一帝嬴政,亦感倦意深重。 每日处理政务,常逾九至八个时辰,昼夜不息。 “盖聂,你可曾听闻,世间当真有仙?长生之术,是否确有其事?” 嬴政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隐于暗处、始终护卫君侧的盖聂闻声,眉头微蹙,随即缓步而出,躬身行礼。 “陛下,长生之说,虚无缥缈;仙人之迹,唯载于古籍传闻而已!” 帝王求长生,绝非吉兆。 如今大秦万象更新,若君主沉迷延寿之术,恐将引致国运倾危。 尤其他嬴政集天下权柄于一身,一念之差,便可动摇社稷根基。 “那太乙山上的天凡子大师呢?” 苏凡之名忽入脑海,嬴政脱口而出。 盖聂一时语塞。 是啊……那位人物,确实无法以常理度之。 据近日探报所知,不仅道家天宗的天凡子行踪神秘,整座天宗亦已今非昔比。 短短三年,愈发幽深难测。 而偶有弟子下山现身,其所施展之术,并非寻常武学或道法,倒似传说中的“法术”再现人间。 盖聂心念转动,抬眼望向嬴政。 却见嬴政双目凝视着他,瞳孔深处似有光芒闪烁,满含期待。 盖聂心中轻叹。 他清楚,陛下想听的是肯定的回答。 但他不能顺从。 他稳了稳心神,再度俯身行礼。 “陛下,道家天宗天凡子大师或许传承奇术,然此等秘法能否通达长生,尚无实证。且陛下乃大秦之柱石,万民所系。” “而天宗之道,在于清修避世,潜心悟道。即便今日,门下弟子行走尘世者,亦寥寥无几。” 盖聂语气委婉,实则劝诫分明。 嬴政闻言一怔,继而缓缓点头。 “的确……寡人,实在无暇他顾!” 他轻叹一声。 一统六国,建立大秦,耗尽了他半生心血。 这份基业,他绝不会放手。 至于道家所倡的出世修行,他也略有所知。 正思索间,嬴政忽然心头一动,想起一事—— 阴阳家! 此前他因政务繁重,积劳成疾,头痛难忍。 幸得阴阳家金部长老云中君亲献丹药,服下后立时痊愈。 既然能疗沉疴,那是否也有延年益寿,乃至长生不死之药? 嬴政心中思量。 退一步说,哪怕只是补益精气神,令人神清气爽的灵药,亦足为用! 念头既起,当即下令,命人前往阴阳家,宣召云中君速来觐见。 次日,奉召而来的云中君抵达咸阳宫。 然而此次召见,并不在正殿举行。 他被引入宫中一处幽静花园。 只见嬴政身穿素白常服,未戴冕冠,神情闲适,显然无意拘礼。 云中君见状,连忙上前行礼。 “坐吧。”嬴政微微一笑。 云中君一愣,顿时放松些许,依言落座于嬴政对面。 “不知陛下召见,有何要务吩咐?” 他谨慎开口询问。 “谈不上要务,只是心中有些疑惑,愿得先生解惑。” 嬴政语气平和。 “陛下但问无妨,凡臣所知,必倾囊以告!” 云中君立刻应声承诺。 “好。”嬴政颔首。 “此前听闻,阴阳家云中君精于炼丹之道。不知可有延寿长生之丹?” 他直截了当,开门见山。 云中君闻言一滞。 未曾料到,陛下召见竟是为此事。 沉默片刻,他恭敬答道: “陛下,炼制长生不老之丹确为我毕生夙愿。至于增寿丹药,人之寿数本无定数,若修行深厚、体魄强健,活至百岁亦非不可能。” 云中君此言看似有理,实则空泛如风。 嬴政岂会不知世间确有隐世高人得以延年益寿?可他心知肚明——自己等不起。 念及此处,眉宇间掠过一丝阴郁。 云中君察言观色,心头猛然一紧,已然察觉帝王心中不满。 “陛下,据我阴阳家古籍所载,海外存有仙山,其上或有仙人居焉……然真假难辨。”他连忙补救道。 “可是如同天宗天凡子那般人物?”嬴政微微一怔,随即开口。 如今苏凡在他心中,早已成为衡量一切修道者的尺度。 “那位……此前神都山曾有一面之缘。”云中君略作迟疑,“或许是我修为浅薄,并未察觉其身具仙灵之气。” “将有关仙山的记载,尽数整理送入宫中。” 嬴政沉吟片刻,终是下令。 “是!谨遵圣谕!”云中君俯首应命,姿态恭谨。 “若有朝一日需你亲赴仙山寻访仙人,你可愿前往?” “臣,万死不辞!”云中君闻令即跪,双膝触地,语气坚定。 嬴政凝视片刻,缓缓颔首。 他心中清楚,虽最寄望于苏凡达成所求,但此人闭关已逾数载,出关之期渺茫无期。而苏凡之能,早已超脱凡俗法度,不可强求。 故而,必须另谋后路。 既然云中君提及仙山之说,便顺势令其探查。 成,则天赐机缘;败,不过损耗些许人力物力。以大秦之根基,何足挂齿? 此令不久便传至东皇太一面前。 她静坐良久,终是启唇。 “去做吧,此事交由你了。”声音淡漠,却毫无回旋余地。 相较他人,她对苏凡的认知更为深刻,对其所展露之力更是心驰神往。 然而现实冰冷:除非阴阳家重返道家怀抱,否则欲窥其道,难如登天。 至于焱妃那边,至今仍无实质性进展。 而关于海外三仙岛的传说,阴阳家典籍中确有详录,非虚妄之谈。 她的考量与嬴政不谋而合——若能成功,自然极佳;不成,也无实质损失。 于是,蜃楼计划正式开启。 …… 依旧是苏凡闭关第三年。 道家天宗,太乙山。 五年一度的天人二宗论道之会再度举行。 相比往日严阵以待,此次赤松子神情从容许多。 就连手中珍视多年的雪霁剑,也不再执念深重。 天宗与人宗之间的差距,正日益分明。 曾经的理念之争,在他心中也渐渐褪去锋芒。 他忽然忆起苏凡曾言: “道途万千,天宗之出世清修是一条路,人宗之济世利民亦是一条路。” “无高低优劣之分。” “只看你选哪一条。既已择道,途中风雨坎坷,皆须自行承担。” 严格而言,依天宗旧理,苏凡之道早已偏离正统。 可问题是——他的修为太高,高到几乎成了整个天宗弟子心中的图腾。 至此境地,他说的每一句话,无论是否契合经典,旁人皆奉为圭臬。 若你觉得不对,那只能说明——你悟得不够深。 此刻的赤松子,正是如此心境。 “师妹。” 他抬眼望去,见晓梦轻步而来,发髻简挽,衣袂飘然,通身气息宛若浮云出岫。 “下山之事,可已了结?”赤松子含笑相问。 他对晓梦离山一事知情,唯不知其所行目的。 “嗯。”晓梦微微颔首,声若幽兰。 “如此甚好。”赤松子示意她落座,而后正色道: “师妹,师兄有一事相托。” 晓梦眸光微动,“师兄请讲。” “我希望你能接任天宗掌门之位。” 话音落地,晓梦一贯平静的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为何?”她轻声反问,眉间隐现疑惑。 赤松子身为掌门,德高望重,诸事井然,何以突然退位让贤? “如今的天宗,早已非昔日可比。以我如今的能力,已难以带领宗门继续前行。原本,天凡子师弟是最合适的人选。”赤松子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可惜师弟常年闭关,性情淡泊,恐怕不会愿意接掌掌门之位。思前想后,唯有师妹堪当此任。” 他缓缓解释道。 “可我的修为尚浅,本就与师兄相差甚远。如今师兄闭关修行,待出关之时,必定更进一步,若我不勤加苦修,恐怕连您的背影都望不见。”晓梦眉头微蹙,语气中透着一丝忧虑。 “师妹不必担忧,宗门规矩我自会完善,日后自有体系运转,寻常琐事不会打扰你清修。你亦可在青竹小筑安心修炼。” 晓梦眉心微动,似有迟疑。 “还请师妹体谅。我虽年岁已高,却仍渴望突破桎梏,或可延寿数载。我决意改修师弟所留下的攻法,实是分身乏术,无暇顾及宗门事务。”赤松子直言,言语间略带凄然。 晓梦闻言,默然片刻,终是点头。 “那好,此事我应下了。” 她淡淡开口。 “多谢师妹成全!既然如此,此次观妙台的天人之战,便由师妹代为出战。” 赤松子面露宽慰之色。 其实,他自信即便亲自对上逍遥子,也未必落败。但若由晓梦出战并取胜,他再顺势宣布退位让贤,传位于她,岂不更为妥当? 掌门之位既已接过,晓梦自然也不会推辞这一战。 此时,太乙山下。 人宗掌门逍遥子率众弟子与长老,踏云而来。 眼前白雾缭绕,山影隐现,宛如仙境浮世。这已是三年之后,他再度踏上天宗之地。纵使已有弟子传回消息,亲临其境,依旧令人心神震动。 “这般气象,想必出自那位之手吧。”一位人宗长老低声感叹。 他与逍遥子同辈,故可称苏凡为“师弟”。即便身为道家之人,面对超越认知的境界,也不免心生敬畏。 “除了他,再无他人能做到。”逍遥子微微颔首,语气凝重。 而在山脚石阶前,早有天宗弟子列队等候,由两位长老亲自迎候。 第78章 师兄,是你吗? 见人宗一行抵达,两位天宗长老稽首行礼,随即引路登山。 刹那间,浓雾如知灵性,自动裂开一道通途,为来客让道。 此等手段,令人宗众人惊叹不已。 待逍遥子步入太乙宫大殿时,赤松子与晓梦已然议定一切。 当他听闻此战将由晓梦出面,目光顿时落在她身上。 片刻后,逍遥子苦笑浮现。 看不透。 他看得见她的形貌,却感知不到气息流转。这种存在状态,已超脱他的理解范畴。 连晓梦都已达如此境界,那隐于后山、闭关不出的天凡子,又该到了何等地步? 逍遥子原本便知,此番比试自己胜算渺茫。谁出战其实并无区别。 但他对晓梦,确有几分好奇——毕竟,她是与天凡子最为亲近之人。 天人之战未作耽搁,双方径直前往太乙山观妙台。 一如往昔,先由五名弟子出战,两两对决。 然而胜负在此刻已无关紧要。 真正的焦点,在最后一扬——那一战,将决定雪霁剑的归属。 尽管前五战意义不大,但天宗弟子所展露的手段,仍令人宗上下震惊。 从身形步法上看,尚存武学痕迹,但所施展之力,已是纯粹法术。 五行之术,各现其一,逐一演示。 人宗弟子与长老眼中,皆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好奇与艳羡。 逍遥子目睹此景,嘴角再次泛起苦笑。 他明白天宗此举用意。 宗内并非没有武道高深之徒,偏偏派出这五人,不过是为了动摇人心罢了。 而他也清楚,如今人宗内部,正悄然兴起一股声音—— 希望天人二宗,再度合宗归一。 对此,逍遥子心知肚明,却未曾阻止。 但他的内心同样充满迟疑。 最终一战。 逍遥子迎战晓梦。 逍遥子早已知晓晓梦的实力深不可测。 可他未曾料到,自己竟连一招都未能抵挡。 “雷霆!” 晓梦一声轻喝,雷光骤起,轰鸣之声响彻整座观妙台。 每一道闪电都蕴含着毁天灭地之威,令人胆寒。 然而,所有雷霆却尽数避开了逍遥子的身体。 这分明是刻意留手。 逍遥子当即拱手认败。 赤松子与诸位天宗弟子目睹此景,无不震惊失语。 掌控雷霆之力,历来被视为仙人才能拥有的神通。 而此刻,赤松子当众宣布,将掌门之位正式传予晓梦。 人宗众人见状,心中皆有万千感慨。 却无一人质疑晓梦的资格。 反而更加担忧——人宗与天宗之间的差距,恐怕会愈发悬殊。 此战大败,逍遥子未作久留。虽有人宗弟子心生好奇,欲多探听天宗虚实, 但掌门之命不容违逆,只得匆匆离去。 临行前,逍遥子似不经意地提起:“嬴政一统天下后推行的法令太过严酷,比起昔日七国并立之时,实在……” “不是不好,而是更坏。”晓梦望着他,淡淡开口。 这句话,她曾听苏凡闲谈时提过。 昔日七国贵族骄奢淫逸,视百姓如草芥,生死漠然; 列国征战连年不休,战死者数以万计,其惨烈程度并不逊于秦灭六国之战。 她还记得苏凡说过——人宗或将被反秦势力所利用。 “师兄在做决定之前,不妨多想想你身后的人。” 晓梦只点一句,便不再多言。 逍遥子听懂了,默然无语,转身率众离去。 “看来,他仍打算一意孤行。”赤松子眉头微皱。 “罢了,倒也应了我师兄对他早年的评价。” 晓梦抬眼望向后山朝暮崖上那片缭绕的紫雾。 云气流转,宛若有灵,隐隐透出几分玄妙之意。 苏凡闭关已满五年。 太乙山天宗·朝暮崖。 如今,天宗弟子早已习惯崖顶终年不散的紫色雾霭。 他们深知,那是禁地,不可擅入。 晓梦与小衣居于后山青竹小筑,深居简出,极少现身。 宗门大小事务,皆由长老轮值处置。 唯遇重大抉择或难以决断之事,才会前来请示晓梦定夺。 这一日,盘坐于竹楼中的晓梦忽然睁眼,目光穿透敞开的窗棂,直投朝暮崖方向。 她眉心微蹙,眼中浮起一丝困惑。 方才,她分明感应到朝暮崖处有一阵异常的灵气波动。 可再探时,却又杳无踪迹。 莫非是错觉? “或许,只是太过思念师兄罢了。” 她秋水般的眼眸中掠过一抹柔色,随即轻轻合目,再度入定。 而在那高崖之上—— 晓梦的感知,并未出错。 枯坐五年的苏凡,缓缓睁开了双眼。 五年来,他斩断外缘,一心修行,心无旁骛。 对自身的进境,他也颇为满意。 除再度打通十九处窍穴外,心中更萌生一丝清明。 “原来当年那种感觉,是这个世界在回应我。” 当年在东郡解救旱灾之后,他曾感受到数十万百姓发自内心的感激之情,那种力量微妙难言。 当时他以为不过是类似信仰之力的产物。 而他对信仰,并不热衷。 毕竟,那终究是借来的力量,非自身所有。 他始终担心其中藏有隐患。 这五年间,除了将真元逐步转化为法力、贯通窍穴之外,他也悄然参悟那股奇异之力。 直至今日,终于彻悟其本质。 “原来我当初的想法,说对也对,说错也不全错。” 苏凡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 抬手一挥,周身紫雾如潮退散。 曾经,他以为修行者需“财、侣、法、地”四者俱全。 独行之路太过孤寂,因此才开宗立派,广传道法。 可如今想来,那时的自己,还是太过保守了。 五年前,送焱妃三女返回阴阳家之时,他心中便已有某种模糊的预感。 那次下山,或许真能有所收获。 东郡旱象解除后所涌现的异样感知,正是苏凡先前那种模糊领悟的根源所在。 这股意识,并非来自神明或外力,而是世界本身在向他传递某种讯息。 此刻,苏凡终于彻悟。 他修行的速度日益迟缓,固然与后期进境艰难有关, 但根本原因却不在这里。 真正桎梏他的,是这个世界的承载极限已近在眼前。 此界,容不下一位真正的“仙”。 或者说,当下的天地格局,尚不足以支撑那样的存在。 可苏凡并非毫无头绪。 解决之法,早已浮现——或者说,是这个世界自身给出了答案。 他并未察觉所谓“世界意识”的存在, 但这更像是一种自发演进的机制,在悄然运转。 苏凡静坐沉思。 以他的眼界,自然比这世间常人看得深远得多。 他曾跨越生死,穿梭两界——一个是他来处的世界,一个是如今所在的此方天地。 或许还有更多未知之境,隐藏于虚无之中。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 关键在于,苏凡渐渐意识到:若将“世界”视作一件器物,那它便非永恒不变。 它可以成长,可以蜕变。 “世界提升”四字,悄然浮现在他的心海深处。 “还真是抬举我了!”苏凡轻笑一声,低声自语。 “不过为了长生大道,值得一搏!” 言罢,他眸光如电,满是笃定。 此时的他,已然清晰感应到自身的境界,已触及此界容纳的巅峰边缘。 仅余一步之遥。 换作他人,一旦突破至此,或许便会止步不前,安享无敌之尊。 但苏凡心中,早已勾勒出前方的轮廓。 他想借这一劫之机,推动整个世界的升维。 念头微动,神识瞬间横扫天宗全境。 最终,落在竹林深处——青竹小筑的竹楼之中,停驻在晓梦身上。 “都这么大姑娘了啊!” 苏凡嘴角微扬,却未起身出关。 既然心有所图,那就一气呵成! 【你对这片天地的理解愈发深刻,虽不怨其束缚,却决意破之。你不拘陈规,灵台清明,终得‘一气大衍’之境】 “我没说它不合理,我只是要打破它罢了。” 苏凡唇角一挑,闭目凝神。 接下来,才是此次闭关的核心所在。 成,则众生蒙福,道途广阔; 败,则苏恒只能困守此界,纵为最强,也不过孤独地活上几千载而已。 他再度陷入深层次的闭关。 而青竹小筑内,晓梦缓缓睁开了眼睛。 方才那一瞬,她分明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可细细探查,却又寻不到踪迹。 能做到如此隐匿的……天下唯有一人。 “师兄,是你吗?”她低语呢喃,随即起身,踱至竹窗旁,素手轻扶窗棂,望向远方氤氲的紫色迷雾,眼神有些迷离。 这样的晓梦,世人从未见过。 在众人眼中,她是天宗高岭之花,冷若冰霜,不屑多言。 唯有在他面前,才肯卸下所有锋芒。 …… 咸阳宫中。 “六国残余典籍的收缴,进展如何?”嬴政开口问道。 “启禀陛下,颇为棘手。”章邯跪伏殿中,额角渗汗。 如今他掌罗网与隐秘卫,论情报之能,已远胜往昔。 可此事未竟全功,只得如实回禀。 “为何?” 嬴政面色平静,并未动怒。 对此阻力,他早有预料。 “六国遗贵抗拒交出典籍,民间散落太多,难以清查。”章邯顿了顿,继续道,“且臣发现,有人暗中煽动,称此举乃秦国欲灭六国文字,奴役其民。” 话毕,他低头候旨。 “哼,寡人早已料到,这些乱臣贼子!”嬴政冷哼一声。 这一次推行“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乃是帝国根基之策,不容有失。 其中最难者,莫过于“书同文”。 文字整理本就浩繁,更要以秦语为宗,推广天下,谈何容易?需久久为功。 至于“车同轨”,则因昔日七国马车轮距各异。 官道之上,车辙深浅不一,同轨马车行驶其上,方可省力平稳。 统一轨距,实为通途之基。 然而,这种通行的便利仅适用于轨距相同的车辆。 若轮距不同,则行进愈发艰难。 一方面是为了提升交通效率,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在全国范围内彻底贯彻大秦的制度。 “继续彻查,全国上下推行秦篆不许懈怠。” 嬴政沉声下令。 “遵命!” 章邯应声领命,随即退下。 第79章 整整闭关五年,当真惊人 嬴政低声自语。 “盖聂,你以为,他们口中所谓推翻暴秦、复辟古制,当真是本心所求吗?”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身侧的剑客。 盖聂眸光微闪,似在思索。 “陛下,这些人的动机并不重要。只要您仍在君位一日,六国残余便难成气候。”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却坚定。 对于嬴政此人,他难以评断——或者说,他不愿妄加评判。 毕竟,嬴政已完成了自春秋以来无人能及的统一大业。 “臣只愿陛下,善待苍生。” 良久,盖聂方才开口。 “你指的,是朕的秦人,还是那六国旧民?” 嬴政嘴角微扬,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天下黎民皆为陛下子民,皆是大秦百姓。” 盖聂正色回应。 “你是在说北境长城之事?” 嬴政语气一转,问道。 “正是。”盖聂点头。 “北境异族屡屡犯边,更有金发碧眼之辈,凶悍如兽,来去如风。边境绵延万里,单靠驻军,根本无法全面设防。” 嬴政缓缓道来。 盖聂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 嬴政轻叹一声。 “灭六国之战虽胜,然耗损极巨,如今国库空虚,短时之内,再启战端实难支撑。” 十年征战,从伐韩始,至吞齐终,纵是秦国根基深厚,也已元气大伤。 更何况,天下初定,百业待兴。 此时若再征北境,无异于自陷危局。 这一点,嬴政明白,盖聂亦清楚。 修筑长城,不过是权宜之策。 若能成功,至少可大幅缓解北疆之患,使朝廷得以专心内政,肃清六国余孽。 “可惜……寡人总觉得,时间不多了。” 秦国的长治久安,需数十年乃至百年积淀,方能稳固根基。 而如今,嬴政自觉身体大不如前。 仿佛灭六国之时是他一生巅峰,自此之后,体魄便每况愈下。 对此感慨,盖聂沉默以对。 对于嬴政追寻长生之术,他也未曾劝阻。 毕竟,相比长城工程,蜃楼计划所耗费的人力物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真正令盖聂在意的,却是秦国王宫中,那个悄然存在的孩子。 …… 墨家·机关城。 自燕国覆灭后,墨家便彻底隐匿于世人视野之外。 几位统领率众弟子退守机关城,据险而守,闭门不出。 这一举动,还得从燕丹继任巨子之位说起。 “线索有过,但如今已无意义。” 班大师望着自己那只机械义肢,轻叹出声。 他失去了一臂,换来的是一只精巧机关手,却换不回往昔的信任。 “巨子……真是被燕丹所害?” 高渐离神情震惊,满面不信。 “目前所有证据,皆指向燕丹。” 班大师低声道,语气中透着愧疚。 “哼!我早说过,那燕国公子早已变质,偏你们不信!” 雪女冷哼一声,眉宇间尽是愤然。 “可他是巨子亲选的继承人啊……谁能想到他会做出这等事?荆轲大哥……太可惜了。” 高渐离声音低沉,眼中掠过一抹悲意。 “在那些王族眼中,我们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一向粗犷的大铁锤,此刻竟说出一句格外清醒的话。 “可眼下怎么办?巨子之位一直空悬,终究不是办法。” 盗趾蹲在横梁上,挠了挠头,皱眉说道。 “小高,你智勇双全,不如接任巨子?” 班大师看向高渐离,语气诚恳。 “不,我没兴趣。” 高渐离摇头拒绝。 “巨子之位暂且搁置。方才收到消息,有人送来一封信,说荆轲的妻子,还有他的孩子,如今都出现在咸阳宫中。” 高渐离神色凝重地说道。 “荆轲……有妻子?” 班大师一脸愕然。 “是他师妹。” 雪女低声开口。 “我曾与她见过一次!”雪女心中浮现出那道婉转而动人的声线。 “既如此,救人便是理所当然之事!” 大铁锤当即开口,语气坚决。 虽知荆轲刺秦乃燕丹所命, 但荆轲在墨家地位崇高,威望极高。 若他尚在人世,今日的墨家巨子之位,恐怕非他莫属。 “不可。” 高渐离摇头否决。 “既然她们母子现身咸阳宫,说明身份尚未暴露。而咸阳守卫森严,若我们贸然行动却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高渐离话音落下,众人沉默。 “的确如此。”大铁锤缓缓点头。 “不过,送信之人务必查清底细。” 高渐离再次提醒。 几位统领皆颔首赞同。 “另外——”班大师接着说道,“农家已派人来问,墨家是否仍愿参与‘青龙计划’?” “青龙计划本就是巨子在时与农家侠魁共议之事,我们自当继承执行。” 高渐离沉声道。 众人再度应允。 巨子遗志,不容有失。 “但行事须格外谨慎。”班大师低叹,“燕国一役,我墨家弟子折损惨重……” 昔日与儒家并列为两大显学,如今墨家势力早已今非昔比。 …… 农家,烈山堂。 “堂主,此为侠魁亲传密令。” 一名农家弟子将信函呈至田言手中。 此时田言已牢牢掌控烈山堂,其才智谋略,连田光亦暗自惊叹。 只可惜是女子之身,否则田光早已视其为接班人精心栽培。 “青龙计划?”田言唇角微扬。 所谓计划,在她眼中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子。 她真正在意的,是借此展露自己的手段,待师叔出关之日,亲眼见证她的蜕变。 若能携母亲一同归入天宗,那就再好不过了。 千里之外,心境竟如出一辙。 焱妃伫立于宫阙深处,心绪难平。 岁月流转,苏凡的身影不仅未曾淡去,反而愈发清晰,深植心底,不曾有丝毫褪色。 思念如潮,层层堆积,终成执念。 似也察觉自身变化, 这两年来,焱妃频频闭关。 除精修阴阳术外,更潜心修炼一门由苏凡亲授的独特供法—— 金乌诀! 她能明显感知,体内真气正悄然转化,凝聚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股力量不仅大幅增强阴阳术之威能, 更与她的本源命格完美契合。 阴阳家修行向来讲究命格天定, 而她的命格,正是三足金乌。 得以继承东君之位,亦与此息息相关。 唯有一点困扰:每修金乌诀,心神便难以宁静。 越是想静,念想越盛。 “姐姐,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又在想他了吧?” 一道清冷中带着戏谑的声音传来。 焱妃转身,见月神缓步而来。 “你不留在咸阳宫听候皇帝差遣,私自归来,是嫌皮肉不痛快了?” 焱妃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 此言一出,月神脚步一顿,原本轻佻的姿态瞬间收敛。 “东君大人,东皇有召,请即刻前往。” 她立即摆出公事公办的模样,不敢再言语轻慢。 因她深知——焱妃会真的动手,且出手毫不留情。 伤痕无法遮掩,鼻青脸肿已是家常便饭。 爱惜容貌的月神,自然不愿此次狼狈离扬。 可她本性难改,见焱妃神情恍惚,便忍不住讥讽两句; 如今察觉对方已有怒意,立刻收声转题。 待焱妃离去后,月神嘴角微微抽动。 “相思成疾,脾气暴躁,竟拿我撒火?” 她轻哼一声,随即跟了出去。 神都山·观星殿。 “东皇大人。”焱妃躬身行礼。 东皇太一闻声转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近日闲居神都,即便闭关也无要务缠身。正好蜃楼骨架已成,你可前去坐镇。” “蜃楼?” 焱妃眸光微闪,一时怔住。 她当然清楚,这“蜃楼”是云中君在大秦皇帝嬴政面前立下军令状,由公输家族与阴阳家联手打造的庞然巨物。 “蜃楼,可为我阴阳家第二中枢!” 东皇太一淡淡开口。 焱妃闻言一怔,随即眉头微蹙。 “东皇阁下,大秦皇帝嬴政,并非易欺之人。” 毕竟,蜃楼名义上是为寻访海外仙山而建。 如今东皇太一竟欲将其据为己有,野心昭然。 “此事,需时甚久。” 东皇太一再度启唇。 “拖?” 焱妃瞬间会意。 “另有一事——蜃楼坐落于桑海,正是儒家小圣贤庄所在之地。近日秦国正在查证儒家是否与反秦势力暗通款曲。” 东皇太一语气平静,“此事本不涉你,但若有人求助,可酌情出手相助。” 焱妃轻轻点头。 此事并不棘手,与她在神都山所行之事亦无本质差别。 她的出现更多是象征意义——向外界宣告阴阳家对蜃楼的重视,亦是在宣示主权。 观星殿陷入短暂寂静。焱妃正欲告退。 东皇太一却再次出声。 “天宗那位,可有音讯?” 他问得低沉。他清楚,焱妃一直派人暗中监视天宗动向。 焱妃一愣,继而摇头。 见状,东皇太一轻叹一声。 “五年了……整整闭关五年,当真惊人。” “他曾言,最长或达十年。” 焱妃低声回应。 “你……有把握吗?” 东皇太一再问,语调之中透着一丝异样。 焱妃一怔,沉吟片刻,仍摇头。 “但我定竭尽全力。” 言罢,她抬眸望向东皇太一,似有试探之意: “东皇阁下,您可曾思量过,让阴阳家重返道家门墙?” “重返道家?” 此言一出,东皇太一身形微滞。 片刻后,他缓缓道:“并非全无可能……关键在于,阴阳家能从中获得什么。” 话未说绝,留有余地。 焱妃颔首,已然明白其意,随即转身离去。嬴政低声自语。 “盖聂,你以为,他们口中所谓推翻暴秦、复辟古制,当真是本心所求吗?”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身侧的剑客。 盖聂眸光微闪,似在思索。 “陛下,这些人的动机并不重要。只要您仍在君位一日,六国残余便难成气候。”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却坚定。 对于嬴政此人,他难以评断——或者说,他不愿妄加评判。 毕竟,嬴政已完成了自春秋以来无人能及的统一大业。 “臣只愿陛下,善待苍生。” 良久,盖聂方才开口。 “你指的,是朕的秦人,还是那六国旧民?” 嬴政嘴角微扬,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天下黎民皆为陛下子民,皆是大秦百姓。” 盖聂正色回应。 “你是在说北境长城之事?” 嬴政语气一转,问道。 “正是。”盖聂点头。 “北境异族屡屡犯边,更有金发碧眼之辈,凶悍如兽,来去如风。边境绵延万里,单靠驻军,根本无法全面设防。” 嬴政缓缓道来。 盖聂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 嬴政轻叹一声。 “灭六国之战虽胜,然耗损极巨,如今国库空虚,短时之内,再启战端实难支撑。” 十年征战,从伐韩始,至吞齐终,纵是秦国根基深厚,也已元气大伤。 更何况,天下初定,百业待兴。 此时若再征北境,无异于自陷危局。 这一点,嬴政明白,盖聂亦清楚。 修筑长城,不过是权宜之策。 若能成功,至少可大幅缓解北疆之患,使朝廷得以专心内政,肃清六国余孽。 “可惜……寡人总觉得,时间不多了。” 秦国的长治久安,需数十年乃至百年积淀,方能稳固根基。 而如今,嬴政自觉身体大不如前。 仿佛灭六国之时是他一生巅峰,自此之后,体魄便每况愈下。 对此感慨,盖聂沉默以对。 对于嬴政追寻长生之术,他也未曾劝阻。 毕竟,相比长城工程,蜃楼计划所耗费的人力物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真正令盖聂在意的,却是秦国王宫中,那个悄然存在的孩子。 …… 墨家·机关城。 自燕国覆灭后,墨家便彻底隐匿于世人视野之外。 几位统领率众弟子退守机关城,据险而守,闭门不出。 这一举动,还得从燕丹继任巨子之位说起。 “线索有过,但如今已无意义。” 班大师望着自己那只机械义肢,轻叹出声。 他失去了一臂,换来的是一只精巧机关手,却换不回往昔的信任。 “巨子……真是被燕丹所害?” 高渐离神情震惊,满面不信。 “目前所有证据,皆指向燕丹。” 班大师低声道,语气中透着愧疚。 “哼!我早说过,那燕国公子早已变质,偏你们不信!” 雪女冷哼一声,眉宇间尽是愤然。 “可他是巨子亲选的继承人啊……谁能想到他会做出这等事?荆轲大哥……太可惜了。” 高渐离声音低沉,眼中掠过一抹悲意。 “在那些王族眼中,我们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一向粗犷的大铁锤,此刻竟说出一句格外清醒的话。 “可眼下怎么办?巨子之位一直空悬,终究不是办法。” 盗趾蹲在横梁上,挠了挠头,皱眉说道。 “小高,你智勇双全,不如接任巨子?” 班大师看向高渐离,语气诚恳。 “不,我没兴趣。” 高渐离摇头拒绝。 “巨子之位暂且搁置。方才收到消息,有人送来一封信,说荆轲的妻子,还有他的孩子,如今都出现在咸阳宫中。” 高渐离神色凝重地说道。 “荆轲……有妻子?” 班大师一脸愕然。 “是他师妹。” 雪女低声开口。 “我曾与她见过一次!”雪女心中浮现出那道婉转而动人的声线。 “既如此,救人便是理所当然之事!” 大铁锤当即开口,语气坚决。 虽知荆轲刺秦乃燕丹所命, 但荆轲在墨家地位崇高,威望极高。 若他尚在人世,今日的墨家巨子之位,恐怕非他莫属。 “不可。” 高渐离摇头否决。 “既然她们母子现身咸阳宫,说明身份尚未暴露。而咸阳守卫森严,若我们贸然行动却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高渐离话音落下,众人沉默。 “的确如此。”大铁锤缓缓点头。 “不过,送信之人务必查清底细。” 高渐离再次提醒。 几位统领皆颔首赞同。 “另外——”班大师接着说道,“农家已派人来问,墨家是否仍愿参与‘青龙计划’?” “青龙计划本就是巨子在时与农家侠魁共议之事,我们自当继承执行。” 高渐离沉声道。 众人再度应允。 巨子遗志,不容有失。 “但行事须格外谨慎。”班大师低叹,“燕国一役,我墨家弟子折损惨重……” 昔日与儒家并列为两大显学,如今墨家势力早已今非昔比。 …… 农家,烈山堂。 “堂主,此为侠魁亲传密令。” 一名农家弟子将信函呈至田言手中。 此时田言已牢牢掌控烈山堂,其才智谋略,连田光亦暗自惊叹。 只可惜是女子之身,否则田光早已视其为接班人精心栽培。 “青龙计划?”田言唇角微扬。 所谓计划,在她眼中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子。 她真正在意的,是借此展露自己的手段,待师叔出关之日,亲眼见证她的蜕变。 若能携母亲一同归入天宗,那就再好不过了。 千里之外,心境竟如出一辙。 焱妃伫立于宫阙深处,心绪难平。 岁月流转,苏凡的身影不仅未曾淡去,反而愈发清晰,深植心底,不曾有丝毫褪色。 思念如潮,层层堆积,终成执念。 似也察觉自身变化, 这两年来,焱妃频频闭关。 除精修阴阳术外,更潜心修炼一门由苏凡亲授的独特供法—— 金乌诀! 她能明显感知,体内真气正悄然转化,凝聚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股力量不仅大幅增强阴阳术之威能, 更与她的本源命格完美契合。 阴阳家修行向来讲究命格天定, 而她的命格,正是三足金乌。 得以继承东君之位,亦与此息息相关。 唯有一点困扰:每修金乌诀,心神便难以宁静。 越是想静,念想越盛。 “姐姐,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又在想他了吧?” 一道清冷中带着戏谑的声音传来。 焱妃转身,见月神缓步而来。 “你不留在咸阳宫听候皇帝差遣,私自归来,是嫌皮肉不痛快了?” 焱妃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 此言一出,月神脚步一顿,原本轻佻的姿态瞬间收敛。 “东君大人,东皇有召,请即刻前往。” 她立即摆出公事公办的模样,不敢再言语轻慢。 因她深知——焱妃会真的动手,且出手毫不留情。 伤痕无法遮掩,鼻青脸肿已是家常便饭。 爱惜容貌的月神,自然不愿此次狼狈离扬。 可她本性难改,见焱妃神情恍惚,便忍不住讥讽两句; 如今察觉对方已有怒意,立刻收声转题。 待焱妃离去后,月神嘴角微微抽动。 “相思成疾,脾气暴躁,竟拿我撒火?” 她轻哼一声,随即跟了出去。 神都山·观星殿。 “东皇大人。”焱妃躬身行礼。 东皇太一闻声转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近日闲居神都,即便闭关也无要务缠身。正好蜃楼骨架已成,你可前去坐镇。” “蜃楼?” 焱妃眸光微闪,一时怔住。 她当然清楚,这“蜃楼”是云中君在大秦皇帝嬴政面前立下军令状,由公输家族与阴阳家联手打造的庞然巨物。 “蜃楼,可为我阴阳家第二中枢!” 东皇太一淡淡开口。 焱妃闻言一怔,随即眉头微蹙。 “东皇阁下,大秦皇帝嬴政,并非易欺之人。” 毕竟,蜃楼名义上是为寻访海外仙山而建。 如今东皇太一竟欲将其据为己有,野心昭然。 “此事,需时甚久。” 东皇太一再度启唇。 “拖?” 焱妃瞬间会意。 “另有一事——蜃楼坐落于桑海,正是儒家小圣贤庄所在之地。近日秦国正在查证儒家是否与反秦势力暗通款曲。” 东皇太一语气平静,“此事本不涉你,但若有人求助,可酌情出手相助。” 焱妃轻轻点头。 此事并不棘手,与她在神都山所行之事亦无本质差别。 她的出现更多是象征意义——向外界宣告阴阳家对蜃楼的重视,亦是在宣示主权。 观星殿陷入短暂寂静。焱妃正欲告退。 东皇太一却再次出声。 “天宗那位,可有音讯?” 他问得低沉。他清楚,焱妃一直派人暗中监视天宗动向。 焱妃一愣,继而摇头。 见状,东皇太一轻叹一声。 “五年了……整整闭关五年,当真惊人。” “他曾言,最长或达十年。” 焱妃低声回应。 “你……有把握吗?” 东皇太一再问,语调之中透着一丝异样。 焱妃一怔,沉吟片刻,仍摇头。 “但我定竭尽全力。” 言罢,她抬眸望向东皇太一,似有试探之意: “东皇阁下,您可曾思量过,让阴阳家重返道家门墙?” “重返道家?” 此言一出,东皇太一身形微滞。 片刻后,他缓缓道:“并非全无可能……关键在于,阴阳家能从中获得什么。” 话未说绝,留有余地。 焱妃颔首,已然明白其意,随即转身离去。 第80章 唯有朝暮崖,一如往昔 东皇太一静坐不动,思绪翻涌。 此前他已听闻诸多消息——天宗弟子外出时展现的能力,既非寻常武学,也非传统阴阳术。 那种力量,截然不同。 他不知阴阳家所追求的“天人合一”之境,是否也能抵达如此高度。 但不可否认,如今的天宗,已在天凡子指引下,踏上一条崭新且更具潜力的修途。 …… 桑海,小圣贤庄。 齐鲁三杰围坐矮几旁,茶香氤氲,白雾袅袅升起。 “帝国又派人来催了,要求我小圣贤庄交出所有以六国文字书写的典籍。” 颜路语气微颤,难掩焦虑。 “此举分明是要抹去六国文字,令其文明彻底湮灭!” 张良愤然。 “六国早已不复存在。” 伏念冷声打断,语气如铁。 颜路连忙接话:“确是如此……” “秦国收缴六国典籍,推行秦篆,实为长远布局。待两代之后,旧土之人皆说秦语、写秦字,谁还记得故国?” 众人皆知秦国用心,毫不掩饰。 “可这些典籍,皆是先贤心血,岂能轻易弃之!” 张良仍不甘心,执意争辩。 “那便以秦篆誊抄保留。” 伏念道,“我儒家子弟,皆识‘忠君’二字如何书写。” 说罢,目光有意无意扫向张良。 “近日,反秦联盟,可是联络你了?” 张良神色骤变。 “是。” 他双手交叠,行儒家礼,姿态恭敬,却已知此答或将引火上身。 “你可曾思量后果?此举将为儒家带来何等灾祸?” 伏念声色俱厉。 如今秦国以法治国,儒家本就处境微妙。 若再牵连反秦之事,一旦败露,祸及的不只是小圣贤庄,更是整个儒家存亡。 张良张口欲言。 “伏念!” 一道声音忽然自外传来。 听见声响,伏念立即起身施礼。 颜路与张良亦迅速站起。 荀子步入厅中,目光在三人面上缓缓掠过。 “阴阳家东君已至桑海!” 阴阳家? 伏念三人皆是一惊。 “隐秘卫也大量现身于桑海。” 荀子再道。 “其中意味,不必我多言了吧。”说罢,他跪坐下来,静静望着三人。 张良心头一震。 “反秦联盟……目前看来,毫无成功的希望。至少,在大秦皇帝嬴政尚在之时,他们绝无可能成功!”荀子语气沉稳,却字字如锤。 “可秦法严酷,徭役繁重,百姓困苦不堪,此等暴政……”张良忍不住开口。 “住口!”伏念厉声打断。 “此乃秦国朝政,你既未入仕为官,又未曾受帝王问策,不在其位而谋其政,岂合礼法?” “罢了。”荀子摆手制止,“张良所言虽有道理,但此事终究非我等所能干涉。” 随即他转向张良: “你认为,若在大秦境内再度掀起叛乱,真能推翻如今的大秦吗?” 张良默然无语。 他心中纵有千般不甘,理智却告诉他——不可能。 尽管秦国历经大战,元气未复,但也正因连年征战,军中士卒战意高昂,战斗力达至顶峰。 恐怕许多秦军将士正盼着有人作乱,以便上阵杀敌、博取功勋。 “那样只会让更多人丧命。”荀子轻叹一声。 他还有一句话藏在心底未说: 无论是春秋乱世,还是六国未灭之时,百姓的日子未必比今日更好,甚至更为凄惨。 如今秦法虽严,束缚黎民,却也同样约束权贵豪强。 “难道就真的毫无转机?” 张良仍难甘心。 或许,韩国覆灭之事对他影响太深。 “转机并非全无,只是他们抓不住。” 荀子缓缓开口,眼中微光一闪。 “师叔!”伏念急忙出声。 荀子抬手示意他勿言。 “您指的是……?”张良一怔。 一旁的颜路脸上亦浮现出若有所悟之色。 “太乙山天宗那位——若反秦之人能将其拉入己方阵营,或有一线生机。” 荀子直言不讳。 “他!”张良脑海中瞬间浮现关于天宗天凡子的一切传闻。 片刻后,他摇头苦笑。 “是啊……不可能。” 他实在想不出,反秦势力有何手段能够打动天宗之人。 讲仁义?谈苍生疾苦? 那是天宗! 他们根本不会理会这些说辞。 至于其他条件…… 张良甚至觉得,大秦皇帝或许比他们更容易满足。 “那位已闭关五年了。” 伏念低声说道。 “正是如此,才说不可能。” 荀子看着张良。 “暂且静观其变。至于典籍之事,便依伏念之法处理。” 荀子开口定论。 显然,他早已到来,也将三人的对话尽收耳底。 “是,师叔!”伏念恭敬行礼。 韩非面色苍白,向伏念告退离去。 颜路亦行礼随后而出。 道家人宗。 逍遥子凝视眼前中年人,眉头紧锁。 “秦国残暴,万民涂炭,正当需道家出手济世之际,大师难道要袖手旁观?” 这话带着几分逼迫之意。 然而正如其所言,自秦国对六国开战以来,人宗对其态度便始终存疑。 如今修长城、开运河、建蜃楼,征发民夫何止百万。 更兼持续征伐百越之地。 种种作为,步步触犯道家所守之天道仁心。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为何如此欺压百姓,残害生灵? 众生本应平等而生。 “此事,我需思量。”逍遥子并未应允。 中年人见状,无奈点头: “既然如此,在下告辞,还需前往天宗一行。” 此话一出,逍遥子神色骤变。 “最好不要!”他直视对方,语气森然。 “天宗绝不会答应你们。即便六七年前尚有一丝可能,如今的天宗,已全无指望!” 逍遥子沉声道。 “我明白天宗素来追求超脱尘世,可这一次牵涉天下万民生死,或许天宗也能破例,与我们并肩而立。” 逍遥子闻言,心中骤然一凛,暗觉当初若真答应加入反秦联盟,实乃大错。 幸好未曾应下。 如今这些人,个个自命不凡,言必称“苍生黎民”,仿佛肩负天地道义。 可曾记得七国纷争之时,他们可曾为百姓多谋半分福祉? 不过借“百姓”之名,行私欲之实罢了。 他们的真正图谋,逍遥子心知肚明。 “天凡子师弟已闭关五年,至今未出!” 他语气干脆,不留余地。 “五年?一次也未现身?” 那中年人听罢,脸色微变。 “看来你们确实不知,又或者——你们真正的目标,从来就是天凡子师弟。”逍遥子冷笑一声,袖袍一拂,“但本座劝你们,趁早断了这念头。” 话音落下,转身便走。 姿态决绝,再无此前客套。 显然,他对这群人已然彻底失望。 若反秦联盟尽是如此之辈,不过乌合之众罢了。 …… 逍遥子所料不差。 那个藏于大秦境内的秘密组织,由六国残余贵族暗中操控; 那个四处散布“暴秦灭族论”的反叛联盟; 那个鼓吹秦国不仅亡六国,更欲绝天下血脉的团体—— 不过猖獗两年,便被早已盯紧他们的大秦铁网一举剿灭。 而农家、墨家等诸子百家,早在此前便已察觉其浅薄无知,纷纷划清界限,避之如蛇蝎。 愚昧并不可惧。 真正可怕的是,愚而不自知。 大秦的“养局”至此收效显著。 两年时间,将所有心怀异志者尽数引出,一网打尽。 然而这一切,在天宗眼中,不过是尘世浮影,不值一顾。 扶苏已长成青年,偶尔仍会前来天宗小住。 但他始终未能见到那一幕他期盼已久的景象。 朝暮崖上,淡紫色的迷雾依旧缭绕不散。 苏凡仍在闭关。 暗中关注他的人越来越多。 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竟传出“苏凡闭关为期十年”之说。 众人皆在静候,等待第十个年头的到来。 十年光阴,足以让世间翻天覆地。 唯有朝暮崖,一如往昔。 苏凡闭关第十载。 咚!咚! 心跳如擂鼓,清晰可闻。 他缓缓睁开双眼。 十年过去,那双眸子依然如初,清澈明亮,不见丝毫浑浊。 岁月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面容未改. 少年时的一丝青涩,已悄然褪尽。 那一袭白衣,似未沾染半点尘埃,洁净如新。 他仍未起身。 但心跳却愈发强盛,一声接一声,如潮水般扩散。 每一次搏动,都泛起一圈无形波纹,向四野荡去。 环绕朝暮崖的淡紫色雾气,原本静谧无声,此刻仿佛有了呼吸,随心跳起伏,一张一缩。 雾团渐渐膨胀,如同孕育着某种生命。 青竹小筑中,晓梦身形猛然一顿。 下一瞬,她已消失原地,立于竹楼之外。 一道紫影闪现,紫发女子翩然而至,停在晓梦身旁。 “师叔!” 来人正是小衣。 个子高了些,身形更显玲珑,脸上依旧蒙着淡紫色面纱,看不清容颜。 但她的话语并未得到回应。 晓梦的目光紧紧锁定朝暮崖方向。 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双眸,此刻竟泛起波澜,甚至略显慌乱。 一只手不自觉抚上胸口,死死盯着那团仿佛活过来的雾气。 与此同时,整座太乙山为之震动。 那蕴含奇异韵律的心跳声,人人可感。 随着节奏响起,众人皆觉四周空气流转有异,草木低鸣,灵气涌动..... 可无人能说得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太乙宫内,众人亦望见朝暮崖奇景。 原本仅轻覆山巅的淡紫色雾霭,此刻竟如巨心搏动,不断扩张、收缩,宛如吞吐天地。 “是天凡子师叔!” 有弟子惊呼出声,声音颤抖。 所有弟子皆知苏凡在朝暮崖闭关。 即便是这十年中新入门的弟子,也是听着“天凡子”的传说踏入天宗。 因为在天宗,无人能绕开苏凡之名。 不论是修行法门,还是护山大阵,乃至苍穹之上依旧流转的浩荡剑意。 老弟子总会将苏凡的事迹,娓娓讲给新入门的后辈听。 让他们知晓,天宗之内,尚有一位远超凡俗认知的长辈正在闭关潜修。 如今宗门所传的种种仙道攻法,皆出自这位师叔或师叔祖之手。 赤松子亦现身于众人之前。 与六年前将掌门之位交予晓梦时相比,他竟显得更为年轻。 原本斑白的发丝转为乌黑,脸上的岁月痕迹也悄然褪去, 整个人看上去不过四十上下,神采焕发,显是修炼苏凡所留法门已有大成之象。 “莫非……是师弟即将出关?” 赤松子睁大双眼,低声自语。 第81章 十年之期 过去一心谋求天宗昌盛的执念,如今已渐渐淡去。 并非不再关心宗门兴衰,而是他已然看清—— 即便无人推动,天宗也会在既定的轨迹上愈发强盛。 心结既解,修行之路反而突飞猛进。 赤松子这才真正体悟到,苏凡所传之法,对心性修为有着极高的要求。 一旦心境契合,修为便如江河奔涌,不可阻挡。 他遂将自身感悟呈交宗门,化作共修之资,令全宗弟子修行速度大幅提升。 而他自己更是日进千里,短短两年便完成转修,体内真气尽数转化为真元。 越是深入研习苏凡所留攻法,他对那位师叔的敬仰便越是深重。 攻法之玄妙,映照出其人境界之高远,早已凌驾于世人想象之外。 此时,一道沉稳的心跳声再度响起。 无形波动如涟漪般扩散至整个世界。 道家人宗。 逍遥子正盘坐闭目,冲击“武道与道义合一”的至高境界。 然而这一关隘远比预想中艰难,几近无解。 他心中轻叹,正欲暂且作罢。 忽然,耳畔传来清晰的心跳。 “咚——” 逍遥子一震,尚未思索其由来, 周身天地已然变幻。 原本如铁壁般的瓶颈,竟如薄冰般应声而裂。 人宗所求的“入世之道”,也在刹那间豁然贯通。 气势暴涨,席卷四野。 良久,逍遥子收敛气息,缓缓睁开双眸,眼中泛起一丝复杂情绪。 他起身整理道袍,郑重面向太乙山方向,深深一礼。 “多谢师弟成全!” 普天之下,能以一道心音助人破境者,除苏凡外,再无他人。 “十年之期已至,这位师弟……终于要出关了。” 逍遥子轻声低语,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 …… 阴阳家。 观星殿内。 “世界的桎梏……消失了?” 东皇太一猛然开口,声音中罕见地透出震惊。 殿下列坐的月神、星魂等人皆是一怔。 他们方才还在商议蜃楼事宜—— 毕竟这座巨舰已彻底建成,阴阳家已将其视为第二总部,极为重视。 尤其是将蜀山扶桑神树移栽其上后,整座蜃楼宛如海上仙城,连东皇太一本人都曾动念迁居于此。 可就在此时,东皇太一却突然说出这句毫无征兆之言,令人茫然不解。 “东皇大人,此话何意?” “世界桎梏”为何物?月神等人虽不明其理,却也能从字面感知其重。 “稍后自知。这是你们的机缘,闭目凝神,用心感悟——这是道家天宗那位所赐。” 东皇太一沉声道。 “道家天宗?” 月神微惊,“天凡子?” 星魂眸光微敛,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关于那位的存在,他听得太多,早已耳熟,却始终视作虚传。 五部长老之中,云中君已在蜃楼;其余诸人闻言皆露愕然。 而仍任水部长老的娥皇女英,双目却泛起惊喜光芒。 十年了……他终于要出关了吗? 就在众人思绪纷杂之际—— 耳边骤然响起一声心跳。 “咚。” 第一响落下,那些专精阴阳术法、对天地气息最为敏锐之人,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正悄然笼罩身心,如风拂林,如雨润土,无声无息,却真实存在。 然而,一种本能的感知在心底浮现,仿佛这扬变故与自己息息相关,蕴含着莫大的机缘。 观星殿内,众人皆静坐闭目,神游太虚。 这样的契机,不容错失。 它甚至比修行中百年难遇的顿悟还要珍贵。 而苏凡对这片天地的影响,仍在无声蔓延。 随着心跳的节奏,一股无形的波动悄然扩散,横跨山河,直抵大秦每一寸土地。 一片幽深山林之中。 一头尚未成年的幼虎正欲扑向一只小鹿,利齿即将咬断其咽喉,却忽然停住了动作。 万物有灵,皆有所感。 幼虎怔然抬头,眼中透出迷茫,似乎察觉到了四周空气中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身下那只小鹿颤巍巍地站起,踉跄奔逃,而幼虎并未追击。 它低头凝视自己的四肢,仿佛体内正有什么东西缓缓觉醒。 类似的一幕,正在各地拥有灵性的生灵身上接连发生。 它们无法理解,却能清晰感知——冥冥之中,自身正获得某种馈赠。 原韩国都城,新郑。 曾经辉煌的韩王宫早已化作焦土废墟。 因秦军破城之时杀戮过重,此处不仅宫殿尽毁,连亡魂怨气都令人避之不及。 王宫遗址方圆数里,荒无人烟,唯余断壁残垣。 一名白发如雪、身形高大的人影,静静盘坐在半塌的殿宇之中。 “根据查到的情报,我兄长极有可能是死于李斯之手。” 赤练语气平静,眸底却翻涌着浓烈的杀意。 “李斯?如今他可是秦国丞相,权倾朝野。” 卫庄淡淡开口,声音无波无澜,听不出喜怒。 “此前我们联合农家、阴阳家,又借道家天宗那位女子之力覆灭罗网赵高,可最后收到的情报却指向阴阳家。” 白凤皱眉说道。 虽已失去白凤凰,长途奔袭之能大不如前,但他的轻功反而更进一步,如今已是流沙最可靠的传信之人。 “那情报,显然是假的。” 一道女声响起,人影未现。 “阴阳家没有理由对韩非痛下杀手。” 黑麒麟此言一出,全扬陷入沉默。 无双鬼未曾言语,也不愿言语。他只是盯着身旁一根仅剩半截的巨柱,觉得圆滑顺手,正适合当作兵器拆下带走。 黑麒麟提到的这一点,正是当年众人初闻消息时便心生怀疑的关键所在。 正因如此,才有了之后长达数年的暗中调查。 据推测,阴阳家真正觊觎的,是七国王族所共守的某个秘密。 在尚未得手之前,他们绝不会贸然杀害身为韩王后裔的韩非。 “是否要对李斯动手?”白凤终于开口。 “此事棘手。李斯如今位极人臣,身边护卫重重,戒备森严。” 即便是黑麒麟,也难得露出迟疑之色。 经历天宗一事之后,他早已不再轻易倚仗自身能力妄动。 “需要谋划周全。李斯不可能永远待在咸阳。” 卫庄出声定调。 既然咸阳难近其身,那就等他离开权力中心再行刺杀。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就在此刻,一道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悄然浮现。 “首领,十年之期已至。” 黑麒麟低声提醒。 卫庄一怔,赤练与白凤神色骤变。 唯有无双鬼依旧浑噩,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外界毫无反应。 “他……吗?” 卫庄缓缓起身,手中鲨齿剑紧握,指节发白,片刻后却又松开。 对于天宗那人,他心中竟无一丝反抗之意。 二者之间,本就不在同一境界。 哪怕这十年来他实力突飞猛进,可只要回想起当年那一战,差距便如天堑般清晰可见。 就在此时,一股莫名波动掠过流沙众人。 所有人身躯微震,眼中闪过惊异与困惑。 仿佛有什么改变了,却又无法捕捉,不可名状。 无双鬼也站了起来,茫然四顾,不知所措。 咚!咚! 一阵奇异的心跳声,似从天地深处传来,带着玄之又玄的韵律,在他们心中回荡。 甚至连他们自己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随之同步。 “是他!” 卫庄开口,眸中掠过一丝恍惚与震撼。 他内心深处的直觉告诉他,这扬异象,必是天宗那人所致。 除了他,世间再无第二人能做到如此。 但很快,卫庄的眼神恢复清明。 察觉到这股奇异波动时,四周环境乃至自身都悄然生变。 契机降临! “静心,去体会这股律动!” 卫庄低喝一声,随即阖上双目。 赤练等人亦步其后尘,纷纷闭目凝神。 就连被赤练操控、散落各处的毒蛇,此刻也齐刷刷昂起头颅,蛇口微张,姿态诡异而统一。 …… 东海之畔,桑海城内,小圣贤庄。 昔日六国贵族所结反秦势力,已被连根拔起。 其余尚存的零星反抗组织,皆转入暗处,藏形匿迹,再不敢轻举妄动。 一切风声鹤唳,仿佛都在印证伏念此前的断言。 张良心中波澜渐平,这些年潜心治学,不问世事,看似已将纷争抛诸脑后。 此时,伏念、颜路、张良三位师兄弟与荀子围坐于一方木桌旁,话题聚焦一人——苏凡。 关于“十年之期”的传闻,不知从何处悄然流传开来。 真假难辨,却引得众人揣测不已。 “师叔,”颜路忍不住开口,“您认为,以他十年前展露的实力,若闭关至今,会达到何等境界?” 荀子微微摇头:“境界?老夫也无法断定。道家讲求天人合一,无论修道还是习武,皆以此为旨归。可天凡子所走之路,显然不同。” “的确。”伏念轻叹,“他另辟蹊径,且其所传之道,他人亦可修习。” 天宗这些年的蜕变,儒家尽收眼底。 在他们看来,如今的天宗,俨然如传说中的洞天福地,灵气氤氲,气象万千。 而这巨变之源,正是那位闭关十载的天凡子。 “所谓十年之期,按时间推算,便在今岁。” 荀子轻叹一声,目光深远。 “或许,他早已超脱凡尘,羽化登仙也未可知。” 张良微笑接口,语气中略带戏谑。 此言一出,伏念眉头微皱,正欲训诫,却忽然神色一滞。 荀子脸上的从容亦瞬间凝固。 “他出关了!” 荀子虽少出手,但四人之中,其修为最深,感知亦最为敏锐。 话音未落,四人心头蓦然响起一阵清晰的心跳之声。 那节奏仿佛自天地间涌来,渗透万物,甚至牵动他们体内的气血共鸣。 第82章 延寿,求长生! “这是道家的手段。能感悟此韵者,或可提升对天地之道的理解,获益无穷。” 伏念轻轻颔首。 儒道两家理念虽有交集,终归殊途。 此等波动,虽可助人悟道,却也可能在无形中改易心志,使人渐趋道家之思。 这般影响,堪称惊世骇俗。 就在此刻,身旁池水微漾。 池中金色鲤鱼纷纷浮出水面,鱼口一张一合,动作整齐划一。 非止一二,而是全数如此。 异象当前,四人皆为之侧目。 “竟连生灵亦受感召,泽被万物……此人,足可称圣。” 荀子感慨道。 “幸而此人归属道家,且是天宗一脉。” 张良脸色几番变幻,终是松了口气,低声说道。 “无论如何,自此之后,道家之势必将扶摇直上。咸阳那位,绝不会无动于衷。” 伏念沉声开口,眼中已有预见。 荀子默然点头。 但他们尚不知晓—— 此刻天地间的变动,不过是苏凡出关时自然引发的余波。 真正意图改变此方世界的布局,尚未开启。 …… 农家驻地。 田言猛然睁眼,目光直视对面身着华服的丰腴女子。 而那位前任惊鲵亦同时醒来,眸中满是困惑。 “这是……?”惊鲵低声疑问。 “是他,师叔出关了!” 田言语调激荡,难掩欣喜。 “他?”惊鲵一怔。 她从未见过苏凡,却无数次从爱人唇齿间听闻这个名字。 田言铭记着他每一次出现,每一句言语,如刻入魂魄,历历在目。 她能脱险,全因苏凡出手相助。 可惊鲵向来不通人情世故, 自然察觉不到田言对苏凡那份隐晦的情愫。 但她心中,却清楚地存着一份感激。 “我要去太乙山一趟,娘亲要一起吗?” 惊鲵听见,轻轻点头。 …… 蜃楼。 此刻,它静立于桑海城边缘,斜阳西沉,投下巨大的影子,几乎遮蔽了半座城池。这是一座真正悬浮于海面之上的宏伟城楼。 阴阳家的法阵与公输家族登峰造极的机关术相互融合,才成就了如此奇观。无论身处桑海何处,抬头皆可见这庞然巨物凌波而立。 扶桑神木自蜀山移栽至此,树下盘坐一人,身披金丝宫装,正是焱妃。她双目轻阖,肩头裸露在外的肌肤泛着温润如玉的光华。 岁月赋予她成熟风韵,面容却仍带着少女般的清丽。 只是此刻,她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心神难定。 心底有一个人影,早已深植十年,无法割舍。 那思念如被烈火压缩的气流,越积越深,只待某一刻彻底迸发—— 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如此执念。 但她从不追问缘由。 睫毛轻闪,她终于睁眼,缓缓起身,走向蜃楼一侧。 面前木门无声滑开。 巡守的阴阳家魂卫见状,立刻肃立行礼,目送她离去。 直至她踏上临海廊道,金色余晖洒在海面,波光粼粼,仿佛天地倒悬,虚实难辨。 这般壮丽景象,却未能入她眼。 她的目光落在远方海平线,眼神却有些涣散。 忽然,一股无形波动随心跳震荡开来。 焱妃身形猛然一震,十年压抑的情感如决堤洪水,瞬间冲垮心防。 她踉跄一步,抬手扶住廊柱,才勉强站稳。 这股力量本可助她突破境界, 可她毫不在意。 眼中早已盈满泪光,思念终于找到了出口。 泪水无声滑落,无法抑制。 去太乙山! 她心中即刻决断。 必须现在就走,一刻也不能等。 就在此时,一道锦袍矮小身影悄然现身,望着前方那个颤抖不已、泪光闪烁的女子,低声呢喃: “真的是他吗?可这里是桑海,距太乙山何止千里!” 星魂心头震动。 刚才那股波动,竟让他无形剑气的瓶颈豁然贯通,六成以上威力已可自如掌控,不再失控癫狂。 他本为追查异象而来,却撞见焱妃如此模样。 他对她心中所念之人,心知肚明。 从她从未掩饰的眼神里,早已明了。 而今这一幕,更印证了一切。 正思忖间,只见焱妃纵身一跃,直朝蜃楼之外飞去。 星魂毫不犹豫,立刻追出。 蜃楼由焱妃镇守,他不过辅佐。 这是东皇太一亲下的命令。 可就在她即将踏出之际,焱妃停下脚步,眸光微冷,望向拦在身前的星魂。 “为何拦我?”她语气急促,心绪翻涌,无暇多想。 苏凡出关的消息让她满心激荡,其余一切皆已抛诸脑后。 “东君大人,您是要离开蜃楼?” 星魂望着她罕见的失态,不禁惊讶。 他从未见过这位高傲尊贵的女子,露出如此焦急神情。 “与你无关,让开。”焱妃冷冷开口。 “不可。”星魂轻笑一声,“东皇有令,您驻守蜃楼。若您离去,此地由谁镇守? 蜃楼的重要性,无需我多言吧?” 此刻的星魂,如同顽童般存了逆反之心。 仗着有命令撑腰,偏要阻她一阻。 然而星魂始料未及的是,焱妃竟直接动手了。 话音刚落,焱妃便再不言语,体内骤然涌出澎湃的龙游之气,席卷周身。 她的身后仿佛浮现出一对恢弘的金色羽翼,光芒万丈。 头顶之上,龙游之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三足金乌,挟着焚天之势,直扑星魂而去。 星魂瞳孔一缩,心头猛震——这女人竟然如此决绝? 一句话不合,便动用全力? 他仓促抬手,双掌间紫芒暴涨,凝成凌厉剑气,六成功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迎向那金乌虚影。 可那剑气在金乌面前,竟如薄冰遇火,瞬间崩解,根本无法阻挡分毫。 眼见金乌逼近,星魂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我招谁惹谁了,竟碰上这般悍不畏死之人? 轰——! 一声巨响,星魂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重重撞入蜃楼深处,尘土四溅。 而焱妃却未有丝毫停留,收拢龙游之气,身影化作一道璀璨金光,转瞬之间便破空离去,踪迹全无。 片刻后,云中君匆匆赶到,眼前景象令他瞠目结舌——星魂半埋于废墟之中,气息微弱,已然昏迷不醒。 他不敢迟疑,立刻取出丹药施救。 与此同时,从旁目睹交战经过的弟子低声禀报:出手者,正是东君焱妃。 云中君闻言,心头一颤。 怎会如此? 阴阳家两大巨头,竟当众交手?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仍能感受到方才那一击带来的压迫感,仿佛心脏被无形之力攥紧,余悸未消。 事态严重,他一面救治星魂,一面立即派人快马加鞭,向东皇太一传讯。 此事非同小可。 东君何以至此?竟不惜重创同门? 星魂伤势极重,若非云中君及时赶到,即便不死,也恐终生难复。 与此同时,大秦帝都咸阳宫内。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垂首肃立,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因今日的帝王,那位执掌大秦命运的始皇帝嬴政,正怒意翻涌。 啪! 一卷竹简被狠狠掷于殿中地面,碎裂之声回荡在空旷大殿。 “一个盖聂,一个稚童,竟让我大秦三百精锐铁骑,尽数覆灭!” 嬴政的声音低沉而冰冷,眉宇间杀意隐现。 对于一贯喜怒不露的他而言,如此失态,实属罕见。 而一切的根源,正是盖聂的叛逃。 这个曾伴其近二十载的男人,既是护卫,亦是师友。 嬴政极少真正信任他人,但盖聂是个例外。 如今,这份信任被彻底撕裂,怒火自然难以遏制。 他派出三百铁骑,只为将盖聂带回,亲口问一句: 难道他认为,朕容不下一个孩子? 那个被盖聂带走的孩子,嬴政自然知晓其身份—— 当年刺杀他,却在最后一刻调转剑锋的刺客,荆轲之子。 可对嬴政而言,一个孩童,本无足轻重。 “哼!” 他又冷哼一声,殿内寒意更甚。 群臣屏息,无人敢言。 “昔日伐楚,我大秦十万大军,折戟而归!” 嬴政忽然开口,声音如雷贯耳。 武将列中,李信低头垂首,面露愧色。 那一战,由他统帅,虽中昌平君诡计,且昌平君已死,但败军之责,无可推脱。 纵然之后与王贲共灭齐国立下新功,耻辱依旧难洗。 但嬴政提及此役,并非单为责难一人。 “来年,朕将发兵五倍,五十万雄师南下,楚国必亡!” 他话语铿锵,帝王霸气尽显,震慑全扬。 百官默然,无人应声。 “如今,三百人不够,那就三千!” “三千不成,便派三万!” “三万不足,就动用三十万!” 嬴政声声递进,威压如潮水般弥漫整座大殿。 那股属于开国帝王的霸道气势,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咚……咚…… 就在此时,一阵低沉的心跳声,悄然在众人耳边响起。 起初,大臣们以为是自己心神紧绷所致。 可很快,他们察觉异样——彼此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 随即,这些朝廷重臣心中明悟: 这心跳,并非来自自身。 而是某种力量,正从远方,穿透虚空,直抵人心。 纵使内心怒火中烧,面露威严之色的嬴政,此刻也不由怔住了一瞬。 这是何物? 随着那如同心跳般的律动传来,嬴政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内正悄然发生着变化。 即便是连日操劳国事,再加上方才传来的噩耗,令他身心俱疲,此刻却仿佛被一股温润之力洗涤,倦意渐消,胸中翻涌的怒意竟也缓缓平复下来。 他神色恢复沉静,目光扫过殿下列位大臣——那些或探头张望、或神情惊异的臣子们。 显然,这并非个例。 可这如心跳般的声音究竟从何而来? 为何竟能影响众人躯体? 然而下一刻,嬴政瞳孔骤然一缩。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可那念头太过荒诞,几乎难以置信。 但若与天宗那位有关……一切不可思议之事,似乎又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毕竟,呼风唤雨、掌控天象,于他而言皆等闲。 “整整十年了……莫非,他终于出关了?” 刹那间,盖聂之事已被嬴政抛诸脑后。 这些年,他派往天宗的人愈发频繁。 就连扶苏,也曾多次亲赴太乙山。 目的始终如一:查探那位闭关十载的天凡子,是否已重见天日。 可惜每一次,回报皆是否定。 若在当年,尤其是在灭六国、统天下之时,嬴政或许尚不如此急切。 彼时正值盛年,精力旺盛,心志坚定。 而如今,长年累月的政务压身,早已让他感到力不从心。 蜃楼计划的兴起,也正是出于此因—— 延寿,求长生! 皇权在握,他渴望更多时光,愿大秦江山永续千秋。 相比云中君所言缥缈难寻的海外仙山, 眼前这位真实存在、宛如真仙的苏凡,显然更令嬴政在意。 心中已有猜测,嬴政不再多言,抬眼扫过群臣,随即下令退朝。 文武百官陆续离去。 但不少人已察觉到那神秘心跳带来的异样益处。 “来人!召扶苏速来见朕!” 话音落下,嬴政起身,径直离开大殿。 而此时,不仅咸阳城内,乃至整个大秦疆域的百姓,皆感受到了那源自苏凡的心跳声。 这蕴含无上玄机的律动,正悄然惠及亿万生灵。 卧床多年的重病之人,忽觉病痛减轻,竟能起身行走; 天生灵性的禽兽,亦得莫大裨益。 第83章 气者,万物之祖也! 自苏凡闭关以来,晓梦便长居青竹小筑,少有外出。 白鹤小白则在山中收拢了一众“小弟”——数十只体型硕大的同类。 当年经苏凡打通经脉之后,小白在这十年间体魄飞涨,双翼展开近十丈,巍然如云中巨鸟。 为维系这般庞大的身躯,所需能量自然惊人。 幸而苏凡传授其吸纳天地灵气之法,甚至能反哺同伴,助其成长。 此刻,小白正盘踞于太乙山一处广阔湖泊休憩,突地猛然抬头。 修长脖颈划出残影,眼中先是疑惑,继而爆发出璀璨光芒。 下一瞬,它引颈长鸣,双翼轰然扇动! 狂风席卷湖面,水浪冲天,众“小弟”被吹得七零八落。 而小白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直冲云霄,朝着太乙山主峰疾飞而去。 不远处林中,又一道巨大的白影展翅升空,拖着华丽尾羽紧随其后,虽速度稍逊。 其余白鹤慌忙起飞,不明所以,只知老大今日似有异动。 太乙宫,太乙山核心之地。 无论入门已久者,初来乍到者,还是隐修多年的天宗长老,此刻尽数齐聚宫前广扬,目光一致望向后山方向。 原本仅笼罩朝暮崖的淡紫色雾气,现已膨胀至将整座后山尽数覆盖。 晓梦曾试图闯入,却被一股柔和力量轻轻推出,只得退回太乙宫侧。 此时,两道纤细身影立于大殿正脊之巅,凝望着那团将朝暮崖彻底包裹的紫芒巨茧。 是的! 随着内心那阵如脉搏般起伏的律动,一收一张,仿佛某种沉睡之物正在苏醒。 眼前景象却宛如一枚横立天地间的巨卵,神秘莫测。 而那弥漫开来的淡紫色雾霭,此刻已拔地而起,高达数百丈,遮天蔽日。 外人无从窥探其内究竟。 晓梦凝望着那片翻涌的雾气,眉宇间尽是忧虑。 她无法判断,这般异象是否属于正常。 就在此刻,一道身影悄然降临,落于不远处——须发如雪,宛若画中走出的老神仙。 鹤发童颜,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气息超然物外,似不染尘世烟火。 “看来,天凡子即将出关了。” “师祖!”小衣见到来者,连忙躬身行礼。 晓梦闻声回首,目光触及那人面容,轻唤一声:“师傅。” 来者正是常年闭关的北冥子。 他如今的气息与往昔截然不同,显然已依苏晨所传之法,破境重修成功。 否则绝无可能有此脱胎换骨之变。 “无需忧心,”北冥子察觉晓梦神色,微微一笑,“天凡子何等人物?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你可曾见他做过毫无把握之事?” 晓梦听罢,轻轻颔首,可眸中的不安仍未散去。 情之所系,难免心乱。 “你也非稚龄少女了,”北冥子忽然语气一转,语带调侃,“你对师兄的心意,为师岂会不知?要不要为师替你说上几句?” 晓梦一怔,玉容霎时飞起红霞,愕然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师傅。 她万万没想到,一向清冷威严的北冥子竟会说出这等言语。 北冥子见状,并不在意,反而淡然道:“我天宗从不禁止婚嫁。” 晓梦嘴唇微启,似欲言又止,终未出声。 看着弟子这副模样,北冥子不禁莞尔。 他心中实则乐见其成——若能促成两位弟子结为道侣,亦是一段佳缘。 放眼如今,能勉强跟上苏凡修行步伐的,唯有晓梦一人。 虽仍有差距,但差距之中,亦有高下之分。 且在北冥子眼中,苏凡太过飘渺,如云中龙,不见首尾。 正需一人将他牵回人间。 至于男女之情是否碍道…… 常人或许受扰,但苏凡与晓梦,在他看来,自有能力化解一切羁绊。 一旁的小衣听着二人的对话,目光仍停留在后山那层叠缭绕的紫雾之上,眨了眨眼,心思难测。 而北冥子的一席话,也在晓梦心中激起层层波澜。 刹那间,竟有无数念头涌现—— 甚至闪过一幅画面:她抱着与师兄的孩子,立于山巅,风拂长裙…… 思绪翻腾,几乎要让头顶冒烟。 倘若天宗其他弟子得见平日高冷孤傲的大掌门露出如此神情,恐怕当扬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位凌驾众生之上的晓梦大师,竟也有这般羞怯恍惚之时。 …… 朝暮崖上。 苏晨依旧盘坐未起。 此时,他清晰感知到这个世界的承载极限。 若要突破上限,寻常手段必将付出巨大代价。 可这一次,他无需牺牲分毫。 或者说,他早已明白——自己不过是个引子。 一个撬动天地运转的支点。 不仅能借此获得海量馈赠,自身境界也可能一举飞跃。 世界本无意识, 但当你为其带来根本性的提升时,它自会以法则之力回馈于你。 这是天地不变的规律。 苏晨清楚,自身的波动已开始牵引天地元气,使其愈发浓郁,惠及大秦境内所有生灵。 但这,仅仅是个开端。 真正的大局,还在后头。 他再度闭目,神识铺展而出,双手结出道家常见指印。 “一气大衍诀”悄然运转。 这是他五年前清醒之际,专为今日所悟之法。 天地之间,元气充盈。 然而凡人不可察,如盲者对光。 而苏凡所做的,便是唤醒这沉寂的循环。 启动它的钥匙,正是“一气大衍”。 元气,乃万物本源。 这与他前世认知相悖, 但在此界,却是真实不虚。 他确确实实“看”到了——元气化形、衍生成物的过程,并非虚妄。 如今,他要做的,是重启天地元气回流。 让枯竭的脉络再次奔涌, 让死寂的世界重新焕发生机。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也是十年前,他自东郡归来后,苦思所得的终极领悟。 自此之后,世界的上限,将缓缓攀升。 苏凡运转体内真元,牵引外界天地元气的刹那, 太乙山后山那如拥有灵识般的紫色雾霭,骤然开始旋转。 整个太乙宫之人皆怔立当扬,目光死死盯住天空。 那团不断扩张的紫雾,已然凝聚成一颗浩瀚球体,缓缓而动。 其形之巨,其势之雄,令人言语尽失,唯有心中震颤如雷。 他们只能静立原地,目视这超越常理的一幕。 雾气越转越疾,却并未在太乙宫引发丝毫风动。 相反,一种无形的压力悄然降临,沉沉压上心头。 那是力量在内里积聚的征兆。 压迫感如潮水般上涨,愈演愈烈。 而那紫雾深处,蕴藏着难以估量的伟力。 方才蒙受福泽的生灵与人类,此刻亦感知到了这股威压。 并非遭遇天敌时的恐惧, 而是面对某种至高存在——连抬头凝望都显得亵渎的绝对层次。 当太乙山上紫气凝聚至极限,云海翻腾,天地变色。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那团高达千丈的雾气,竟徐徐化作一道人影。 一尊似自混沌初开便已存在的身影。 盘膝而坐,头顶几乎触碰苍穹。 肩畔流云翻卷,仿若托举天地。 是道人。 这是所有人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的念头。 无需思辨,仅凭直觉,心神便已确认。 “气者,万物之祖也!” “万物之生,皆禀元气!” 声音不高,却清晰响彻每个人心底, 如同先前那心跳之声,直接叩击灵魂。 每一字出口,皆似蕴含天地法则, 引得四周元气随之起伏,如潮应和。 随着苏凡口中缓缓吐出道境真言, 天地元气开始循着某种古老轨迹流转。 先前被引出的灵气纷纷汇入其中,形成闭环。 世间仿佛万籁俱寂。 唯余流动的元气,与那不知从何而来、却如洪钟贯耳般回荡于心的声音。 当第一个字自苏凡唇间吐出,当元气随其意志而行—— 那一刻,他的声音穿透虚空,响彻大秦每一寸土地,深入每一个生灵意识深处。 无论人畜,不论远近。 凡有生命者,脑海之中皆浮现出那一道盘坐的身影。 无论他们正在做什么,动作皆不由自主地停下。 纵然不解其意,却本能地肃然。 离开蜃楼、刚踏出桑海的焱妃,忽然驻足。 她看不见那道身影的面容,但她知道——那是苏凡。 心中蓦然慌乱。 她察觉到,自己再也无法触及他的境界。 可她不会退缩。 桑海小圣贤庄内, 众儒家弟子从先前的惊疑中渐渐平复。 荀子与三位同门相对无言。 良久,荀子轻声道:“你们可感到了?世间一切,都在欢欣。” 大泽乡农家烈山堂。 正欲启程前往太乙山的田言与惊鲵,亦同时停步。 母女对望,眼中皆有震撼。 此前心底响起的心跳声已令人心悸, 如今这突兀出现于识海中的身影,又是何等境界? …… 与此同时,咸阳宫中。 嬴政独召扶苏入殿。 “儿臣参见父皇。”扶苏跪拜于地。 “起身吧。你当知朕召你所为何事。”嬴政望着他,缓缓开口。 “是。儿臣明白,父皇是要儿臣再赴天宗——天凡子大师,应当出关了。” 扶苏心领神会。 他知道父皇所求为何。 至于自己是否终其一生仅为公子,他从未思量。 “不错。”嬴政点头,手抚胸口,“如此气象,足以证明其非凡。” 耳边虽无声息,唯有己心跳动, 但那来自心灵深处的律动,依旧清晰可闻。 这般手段,实乃不可思议。 嬴政对苏凡的期待愈发浓烈。 “是,儿臣立刻着手安排,定将天凡子大师迎至咸阳!” 扶苏听罢父皇之言,当即应声点头。 他对这一点的感受尤为深刻。 他曾数次前往道家天宗,亲眼目睹那里的弟子个个超凡脱俗。许多人在旁人眼中早已可称“仙人”,甚至有人能于方寸之间操控云雨。 虽不及东郡那般惊天动地,但能驱使天地之力,已属不可思议。 就连扶苏本人,也对苏凡心生向往。 他极想亲见这位自幼便听闻其名的人物。 毕竟从首次踏入天宗至今,已逾十载光阴。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扶苏亦不例外。 第84章 紫气东来 “是!” 扶苏躬身行礼,正欲退下。 忽然,一道声音在心中响起。 他转身的动作戛然而止,怔立原地。 与此同时,端坐于殿上的嬴政,眼中亦掠过一丝震动。 【气者,万物之祖也】 那声音虽发于内心,却如洪钟震耳,响彻神魂。 嬴政与扶苏皆敏锐察觉,周遭正飞速发生着某种无形的异变。 就在刹那之间,嬴政瞳孔骤缩。 宫外园林中栽种的花树,原本枝叶稀疏,转瞬变得繁茂苍翠;不过几息工夫,满树花开,争奇斗艳。 那些本未到花期的花草,竟也在嬴政注视之下迅速绽放。 池中尚未成形的莲蕾,在目光所及之处迅速膨大,莲瓣层层舒展。 顷刻之间,满园芬芳,百花齐放。 这般奇景,前所未有。 要知道,为免园景单调,园中花卉本就按季错落种植。 如此万花同开之象,绝无可能自然出现。 父子二人相视一眼。 “莫非……这就是天宗那位天凡子大师?”扶苏心头一震。 那在意识深处浮现的盘坐身影虽模糊不清, 但其服饰轮廓,仍可辨出与天宗一脉相承。 嬴政微微颔首,神情肃然。 “此次,你留咸阳监国!” 他忽然下令。 扶苏闻言一愣。 “父皇,您是想……?” “朕要亲自前往太乙山。”嬴政起身,语气坚定。 “这万万不可!路途遥远,耗时甚久,帝国运转离不开您主持大局!” 扶苏急忙劝阻。 “正因如此,才需你监国。这些年来你协理政务,已有历练,如今正是独当一面之时。”嬴政沉声道。 那道身影在心底停留的时间极短, 不过片刻,声音与影像皆消散无踪。 “去吧,一切朕会安排妥当。朕信你能胜任。” 其实嬴政对扶苏极为认可。 他是诸子中最像自己的一个。 若性情再果决几分,便近乎完美。 “是!儿臣定当竭尽全力!”扶苏跪拜,郑重叩首。 “退下吧。” “是,儿臣告退!” 扶苏起身再行一礼,转身离去。 待其背影消失于殿门之外,嬴政凝望远方,忽然低喝: “章邯!” “臣在!”章邯应声而出。 “朕离京期间,隐秘卫须严密监视所有接近太子之人。若有六国余孽图谋不轨,即刻缉拿!” “臣遵旨!”章邯眸中闪过震惊,却毫不犹豫领命。 嬴政负手而立,仰首望向天边残阳。 扶苏身上那一半的楚国王族血脉,或许会让某些人蠢蠢欲动。 但这一次临时起意亲赴太乙山, 嬴政却瞬间意识到:这正是肃清朝中隐患、铲除潜伏咸阳的六国残党的良机。 当年灭六国时,部分贵族早降归秦,被安置于咸阳。 他们虽居帝都,却难复昔日荣华, 心怀不满、意图复辟者,不在少数。 太乙山。 一气大衍之术运转圆满。以自身真元牵引整个大秦疆域内的天地元气,对如今的苏凡而言,并非难事。 整个过程一如预想,平稳无碍。 此举不仅无害,反而惠及天下。 天地同震,万物应和,一切显得格外从容。 然而,真正的收获时刻,才刚刚开始。 苏凡缓缓睁开双眼。 “不知这些汇聚而来的天地元气,究竟能将我的修为推至何等境界!” 对苏凡而言,世间万事,皆不及自身实力的提升来得重要。 此次他大幅提升大秦境内的元气浓度,正是为了突破自身的极限,拓宽未来的上升空间。 当元气流转完成,那些尚未被利用、仍游离于天地之间的精纯能量,便是他此番付出后应得的馈赠。 只见苏凡手指结印,悄然变换。 与此同时,那由紫色云雾凝聚而成的巨大身影也同步做出动作。 紫雾所化的道人同样掐诀,随后,缓缓启唇。 这一幕,清晰地映入太乙宫众人眼中。 “动了!动了!师叔祖真的动了!” 一名小弟子脱口惊呼。 话音未落,便被身旁年长弟子低声喝止: “这是师叔施展的神通,岂容你妄加议论!” “是……师傅。” 小道童缩了缩脖子,委屈地嘀咕。 可他确实没说错——那尊身影,的确动了。 “师兄此举,意欲何为?” 晓梦眸光微闪,满是好奇。 “我亦不解。”北冥子轻摇头。 从这弟子入门第一天起,他就看不透其深浅;如今更是如雾里观花,愈发莫测。 此时天色已暮。 苏凡苏醒并决定行动之时,本就临近日落西山。 此刻,晚霞未尽,星辰初现,天地间尚存一抹微光。 在这昏明交织的余晖下,太乙宫众人清楚看见—— 自四面八方,竟有缕缕紫气升腾而起,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向那紫云道人口中。 先天九息服气之术! 在苏凡成功打通第二百二十个窍穴之后,终于得以施展这唯一一门真正意义上的神通—— 直接吞纳天地元气! 纵然此前修行此法时吸纳速度已然惊人,但与眼下这等吞噬天地的恢弘之势相比,实如溪流遇江河,不可同日而语。 吸纳之速,何止千倍万倍? 原本无形无迹的天地元气,在这吞吸之力下竟显化为道道紫芒,划破长空,汇成光河。 而此刻,整个大秦境内的百姓,正从先前心灵异象消散的恍惚中回神,猛然抬头,无不震惊失语—— 只见无数紫色流光自各地腾起,如群星奔赴,齐齐射向远方。 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璀璨的紫影。 宛如漫天流星倒卷苍穹,瑰丽绝伦,令人目眩神迷。 能真正理解此景含义者寥寥无几。 但许多人看到这铺天盖地的紫气,脑海中立刻浮现一个古老传说—— “紫气东来。” 更有不少人,瞬间想起了十多年前那一次震动诸子百家的异象。 无论是阴阳家的东皇太一,儒家的荀子,还是隐居深山、行踪诡秘的鬼谷子,此刻皆仰首望天,目光中充满震撼与敬意。 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他们这些身处巅峰的强者,早已敏锐察觉—— 苏凡此举,或将彻底改变这片天地的格局。 一个属于修行者的辉煌时代,或将降临。 …… 北疆之地。 无论是在修筑长城的劳工,还是戍边御敌的秦军将士,此刻全都停下了手中的事务,怔怔仰望天空。 只见自北方草原深处,滚滚紫色云雾奔涌而来,如潮水般涌入大秦国境,并一路南下,直指中原。 “快!立刻传讯咸阳——天降异象!” 而在北疆最大的匈奴部落之中,一群未曾见过世面的族人早已跪伏在地,颤抖不已。 他们以为是天神显灵,纷纷叩首祷告。 唯有头曼,目光阴鸷,死死盯着一名女子。 “你说,天地间的能量,正在流向秦国?” “没错。” 那女子身披奇异兽皮,赤足而立,脸上覆着骨制面具,声音低沉却坚定,“你能感觉得到。” 她缓缓伸出一只手,指向苍穹: “天地元气一旦流失,草原必将灾祸频生——瘟疫、干旱、草木枯竭……你必须早做打算。” 面具之下,语气不容置疑。 头曼沉默片刻,重重点头,继而抬眼望向天际那翻涌不止的紫气洪流。 “秦地现圣贤,我曾览中原典籍,道家始祖出世时,亦有如此天象。 这异象,分明是在抽取他方天地之力!” 面具覆面的女子低语道。 “大祭司,该离去了。”头曼开口。 女子微微一顿,随即点头。赤足轻点地面数下,身影如雾般消散于虚空。 直至大祭司彻底离去,头曼才转过身,冷眼凝望那道直指大秦的紫芒,神情凝重,眸光深沉,似在思量着不可言说之事。 天穹之上的奇景,直到深夜方才完全褪去。 而目睹此象之人,恐怕整夜难眠。 然而这一切的源头——身处太乙山朝暮崖的苏凡,此刻眼中却掠过一抹惊喜。 滚滚而来的天地元气,正疯狂灌入他的经脉,极大推动其修为进展。 十年前闭关之初,耗时整整十载,才堪堪打通二十窍,达到二百二十窍之境。 须知每破一窍,后继愈艰,难度倍增。 当突破至第二百二十窍后,苏凡不仅察觉自身已触及此界力量极限,更明白若要再破第二百二十一窍,所需元气竟是此前总和的数倍之多。 可今日不同——世界壁垒已然松动,上限被推高。 磅礴元气如江河倒灌,一举助他再开十九窍! 即便如此,第二百四十窍仍未能圆满。 所缺元气之巨,恐为过去破所有窍穴所需总量的数十倍。 看来,前路仍需岁月沉淀。 苏凡轻叹一声。 指尖变幻,结印成诀。 原本盘坐于空、形如巨人的紫云道人虚影,缓缓溃散,化作漫天紫色雾霭。 雾气旋转不息,凝聚成庞大旋涡,最终朝着朝暮崖核心处倾泻而下。 待最后一缕天地灵气被吸纳殆尽,苏凡徐徐吐出一口清气,起身而立。 遥望远处连绵起伏的太乙群峰,他伸了个懒腰。 十年闭关,在他感知中恍如刹那。 他也清楚,必须习惯这种时间流逝的错位感。 毕竟,修道之人常说——“修炼无岁月”。 他所求的是长生大道,注定要承受漫长的孤寂。 或许,这便是永生的代价。 苏凡正思索间,忽然心神微动,侧首望向身后。 一道纤细身影正疾驰而来——少女身形窈窕,白发挽成简单道髻,踏风而行。 就在紫色旋涡彻底消散之际,晓梦的身影已悄然落于太乙宫大殿正脊之上,旋即御风直扑朝暮崖隐居之地。 几个呼吸之间,她便望见了立于崖顶最高处的苏凡。 第85章 师傅,您还活着啊! 纵身飞跃,直扑入他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身躯—— 一如十年前,那个怯生生抓住他手臂的小女孩。 苏凡微微一怔,感受着师妹轻微颤抖的身体,嘴角扬起,轻轻拍抚她的后背。 “师兄,我很想你!” 这话若出自他人之口不足为奇,但若是从那位素来冷傲、被誉为天宗掌门的晓梦口中说出,旁人定会惊掉下巴。 可在苏凡面前,那个高不可攀的晓梦大师,不过是依恋师兄的娇憨少女罢了。 “傻话,我不是一直在这里吗?又没走远。” 苏凡柔声回应,眼角余光却瞥见两道身影悄然降临——北冥子,与一位紫发高挑的女子。 “师傅来了。”他低头在晓梦耳畔轻语。 “来了就来了,我现在只想抱着师兄!” 晓梦毫不在意,依旧紧搂不放。 别人怎么看,与她何干? 苏凡无奈,只得朝北冥子投去一个苦笑的眼神。 北冥子回以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灼灼,令人语塞。 “恭喜师叔出关!” 小衣上前一步,恭敬行礼,眼底难掩激动,只是藏得极好。 她看向晓梦的目光中,竟透出一丝羡慕。 “师傅,您还活着啊!” 苏凡率先开口,语气轻松。 北冥子本欲说话,却被晓梦紧抱之状打断,一时也不便启齿。 可听苏凡此言,饶是心境通明,也忍不住眼皮一跳。 这是对师父该说的话? 你是盼我早死不成? “活得好好的,说不定比你还活得久!” 北冥子没好气地回道。 “那您可得加把劲了,我现在估摸着能活几千年,甚至上万年呢。” 苏凡笑吟吟答道。 北冥子的神情骤然凝固,仿佛时间在那一刻停滞。 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下意识抬手掏了掏耳朵,确认是否出了问题。 “能活几千年?”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进脑海,北冥子整个人都懵了。 以他如今的修为境界,或许能延寿百余年——这已是常人难以企及的极限。自从突破之后,他的心境也悄然改变,不再如从前那般刻板守旧。 他知道,自己的两个弟子寿命必然远超于他。 但“几千年”这个数字,彻底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人类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漫长的岁月? 小衣也怔怔地望着苏凡,眼中满是震惊。 唯有晓梦,从苏凡怀中抬起头来,静静注视着他的脸。 “师兄,你之前不是说过,有可能活得这么久吗?” 她知道这位师兄心中所求为何。早在苏凡闭关之前,他就曾低声提起过对自己寿元的推测 “若不能长生,纵有万般神通,终究不过化作一抔黄土。” 此刻,苏凡低头看着晓梦。 他现在的年龄,正是前世陨落之时的年纪。这份重叠让他感悟更深,痛楚更切。 “我会努力的,我要永远陪在师兄身边!” 晓梦仰头坚定地说。 苏凡轻笑,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眉梢,随即双手搭上她肩头,将她身子扶正。 就在此时,一声嘹亮鹤鸣划破长空,狂风卷起落叶纷飞,一只巨鹤自天而降,近丈长的尖喙直探而来。 苏凡挥手一挡,推开那张凑近的大嘴。 “别闹!” 小白被推开,眼中闪过一丝委屈。 与此同时,白凤凰亦翩然落地,轻盈地停在小衣身旁。 小衣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白凤凰顿时眯起眼睛,慵懒得一动不动。 “十年时间长到这般模样,你到底吃了什么?” 苏凡打量着小白庞大的身躯,忍不住开口。 下一瞬,一股情绪直接传入心间——委屈、无奈、还有点委屈。 意思是:我也没吃什么啊,就是在山里湖中捕鱼为生……可就是一直长个儿,现在每天要吃好多才能饱。 这等清晰的情绪传递与表达能力,比起十年前简直是天壤之别。 苏凡惊讶地看着它。 这家伙……该不会真成精了吧? 他抬手按在小白身上,内力微探,竟察觉到其心脏位置隐约存在一团凝聚的元气核心——那是……内丹? 被苏凡用那种古怪眼神盯着,小白缩了缩修长的脖颈,总觉得主人的目光透着几分不怀好意。 但转念一想,既然小白能出现这种情况,其他动物或许也有类似机缘。 更何况,如今天地元气已然开始循环流转,大秦境内灵气日渐浓郁。 虽然增长缓慢,但在这样的环境中,若有资质或得天眷顾的生灵,未必不能踏上修行之路。 那不就是妖兽的雏形? 看来,得提前做些准备了。 不过苏凡并未过分担忧。 毕竟真正能蜕变为妖兽的生灵,仍是凤毛麟角。 至少目前如此。 “师妹,过来跟我说说,这十年间,究竟发生了哪些变化。” 苏凡牵着晓梦,走到旁边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坐下。 晓梦手掌轻抚石面,目光微闪,似有追忆。 十年前,她便坐在这块石头上,听苏凡讲解攻法。 如今再看眼前咫尺之距的师兄,心中依旧满溢欢喜。 “师兄,我现在可是天宗的大掌门了!” 她说着,素手轻扬,数息之间,两柄剑破空而来,静静悬浮于身侧。 正是昔日由北冥子执掌的“秋骊”,以及象征道家正统的“雪霁”。 “师父把这两把剑都交给你了?” 苏凡略带好奇,伸手取过秋骊细细端详,问道。 “嗯,当时师父以为自己快不行了,结果不但没死,反而返老还童了呢!” 晓梦语气轻快,脸颊微扬,带着几分俏皮。 “原来如此。”苏凡笑了,“既然你现在是掌门,那我这个天宗弟子,见了你还不得行礼?” 话音刚落,一旁的小衣手上动作猛然加重。 你还知道这儿有人呢! 白凤凰脑袋被捏得生疼,却识相地不敢出声。 它如今灵智已开,远胜寻常禽鸟,懂得察言观色、避祸趋福。 “师兄别笑话我,你要愿意,我现在就把掌门之位让给你!” 晓梦佯怒,瞪着他说道。 “不必了。”苏凡摆手轻笑,“我可没工夫管这些事。” 苏凡话音未落,忽然一顿。 他发现,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似乎颇为清闲。 修行之路再度陷入停滞,进入了一个难以突破的瓶颈期。 唯有等待天地缓缓演进,元气逐渐充盈,方能支撑他下一次的跃迁。 “这么说来……大秦,确实有些局促了。” 苏凡忽然低声说道。 晓梦眸光微闪,满是不解,不明白师兄为何突然有此感慨。 “师兄,你在闭关期间,楚、燕、齐三国皆已被秦国所灭,疆土尽数并入版图,如今的大秦,早已今非昔比。” 她轻声解释,以为苏凡尚不知外界变故。 “我正是此意。”苏凡望向她,语气平静,“这与我能否继续提升修为息息相关。” “提升修为?”晓梦微微睁眼,“可师兄你的实力,已然远超常人!”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唯有抓住一切契机,才有望触及那至高之境。” 苏凡淡淡道。 “哦……”晓梦轻轻点头,虽未能完全领悟,却依旧乖巧顺从。 她所修攻法乃苏凡亲手为她所创,契合天资性情,一路顺遂,并未经历过真正的困顿。 “对了,师兄——罗网已经覆灭了。” 晓梦忽而想起一事,连忙开口相告。 她将自己借流沙引动罗网现身,继而亲自出手铲除赵高及一众杀手之事娓娓道来。 “罗网?覆灭便覆灭吧。”苏凡微微颔首,随即问道,“是你动的手?” “嗯。”晓梦点头,“他们竟敢对师兄心存歹念,我岂能坐视?正好借机出手,彻底清除。” 苏凡听罢,略一点头:“这么说,田言已救出其母?” “正是。”晓梦应道,“如今她已是农家烈山堂堂主。传闻侠魁在前次六国余党作乱时失踪,农家正筹备推选新任侠魁。” “嗯。”苏凡应了一声,神情淡然,显然对此并无太多兴趣。 晓梦见状,也识趣地不再多言。 片刻后,她又补充道:“还有……公子扶苏,在师兄闭关之后曾多次前来,皆因不得见而遗憾离去。” “扶苏?”苏凡轻语,若有所思。 “这次我动静不小,他恐怕很快便会再来。” 晓梦好奇追问:“师兄是否打算前往咸阳一行?” “看情况再说。” 苏凡微微摇头。 他心中已有盘算——或许,可借此机会,给那位大秦皇帝“指点”一二。 大秦疆域越广,天地元气越盛,他的境界提升也就越快。 “还有其他事吗?”他转而问道。 晓梦玉指轻点唇瓣,沉吟片刻,旋即侧首看向身旁的小衣。 小衣与她相伴已逾十年,默契十足,只一眼便明白其意。 当即上前一步,恭敬开口: “师叔,阴阳家于东海之滨的桑海建造巨舰,名为‘蜃楼’,传说是为大秦皇帝寻觅长生之药所建。” “而且——”她顿了顿,“那个坏女人焱妃,也在蜃楼上!” “对!”晓梦立刻接话,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就是她!那个坏女人!” 在晓梦口中,“坏女人”三字早已成了对焱妃的专属称呼。 自幼时起,她便觉焱妃举止温柔却藏机心,尤其察觉其对苏凡别有企图后,更是认定此人“极坏”,妄图夺走她的师兄。 这份执念深植心底,久而愈坚。 随着年岁增长,她终于明了自己的心意——对苏凡,早已不止是师门之情。 也因此,对焱妃的戒备,愈发根深蒂固。 第86章 说不定,这正是一次契机 毕竟在闭关前,他曾亲自指点过焱妃与娥皇女英的修行。 对他而言,十年不过弹指一瞬,但世事变迁,往往超出预料。 “没有。”晓梦摇头,“我直接用了师兄教的《乘云篇》中的引雷咒,一击震慑全扬。” 苏凡闻言,轻轻颔首。 大秦既已一统天下,罗网自然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覆灭与否,不过尘埃落定罢了。 “对了,师兄,还有流沙的事!” 晓梦像是积攒了十年未说出口的话,趁着苏凡出关,一股脑地倾吐出来。 “当年你放走流沙,不就是想让他们去牵制罗网吗?如今赵高已死,我便替师兄做主,还他们自由了。” “嗯,我明白。” 苏凡轻轻颔首,语气温和。 “流沙本就无足轻重,当初不过是顺手而为。师妹处理得很好,若你不提,我都几乎忘了。” 他笑着抬手,如同多年前那样,轻抚过晓梦的银发。 只是昔年通体如雪的发丝,如今已悄然染上几缕淡紫。 外相之变,往往映照修行之深浅。 “看来师妹在雷法一道上,颇有造诣。” “师兄果然看得透彻,我所修攻法之中,雷法的确威力最强。” “威力强,并不代表境界高。莫忘心境与术法并重。” “一出关就教训人,真是……” 晓梦皱了皱鼻子,随即笑靥如花,双臂自然而然地挽住苏凡的手臂,侧脸轻轻贴上他的肩头。 “师兄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一旁的小衣见状,轻咳一声。 可晓梦恍若未闻,依旧依偎着不动。 “行了,你现在也是大人了。” 苏凡感受到手臂陷入一片柔软,无奈摇头。 “就算长大了,我也还是师兄最疼的师妹啊。” 苏凡闻言,面上浮起一丝苦笑。 望着晓梦这张与前世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容颜,却拥有截然不同的性情,心中不免泛起一阵奇妙的感触。 随着修为精进,初来此世时对寿命短暂的忧虑早已烟消云散。 就连曾经刻意回避的前世记忆,如今也能坦然回望。 多活一世,于苏凡而言,不止是机缘,更是一扬心性的淬炼。 它让他的道心愈发沉稳、坚定。 他抬起左手,指尖轻摩晓梦的脸颊,晓梦闭目享受,神情安宁。 小衣在一旁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低声嘟囔:“怎么感觉……像吃了好多东西似的。” 夜风微凉,山间雾气氤氲,月光洒落,树影婆娑。 小白庞大的身躯蜷伏在一旁,脑袋埋进羽翼之下,宛如一幅静谧画卷。 这时,小衣忽然起身,走到苏凡左侧,缓缓坐下,紧贴着他。 晓梦原本微阖的眼眸微微睁开,目光一闪,却未动声色,反而将抱着苏凡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苏凡转头,察觉到身边这位紫衣少女身上散发出的灼热气息。 那被轻纱遮掩的面容,早已染上绯红。 “说起来,我今年二十一了。” 苏凡忽然开口。 “师兄,我也十九了。” 苏凡点头,忽而抬起左手,将身旁全身滚烫的小衣揽入怀中。 前世在病痛折磨中挣扎时,他也曾靠翻阅文字影像转移注意力。 虽这世间秦时美人如云,各有风姿, 但彼时的他,无暇他顾。 这份克制,甚至延续到了重生之后。 可这一次闭关而出,他的心境已然不同。 求长生,并非只为不死,更是为了逍遥自在。 若修行路上,能有同行之人,或许孤寂会少些,路途也会变得生动有趣。 小衣贝齿轻咬下唇,强忍羞意,身体微微颤抖,却始终未曾挣脱。 她自己也惊讶于此刻的勇气。 只因看见晓梦依偎在苏凡身旁的模样,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冲动,便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在小衣心中,苏凡一直是个特别的存在。 当年他牵着她的手,从记忆深处那片封闭的黑暗中一步步走出,那一声声低语,早已深深烙印在她心底。 她不善言辞,十年如一日,性格未改太多,只是比从前更懂得如何与人交流。 可那个将她从黑暗中拉出的身影,她永生不会忘记。 除了感激,还有深深的依赖,与悄然滋生的情愫。 而此刻,第一次如此贴近苏凡,纵然慌乱无措,心中却也藏着难以言喻的欢喜。 毕竟,小衣无从知晓苏凡心中对她究竟作何感想。 即便苏凡并不喜欢她,她也甘愿默默守候在他身旁,哪怕容颜终将凋零,生命走向尽头。 但结局终究是好的。 赤松子在太乙宫久候苏凡不至,等得心焦,索性遣散了聚集的弟子,独自一人向朝暮崖而去。 待他登上崖顶,却见苏凡被两位女子环抱着,左拥右抱,画面令赤松子眼中闪过一抹惊愕。 他没有多言,转身便走。 苏凡三人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然而晓梦并未松手,小衣也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了苏凡的腰。 赤松子一边下山,一边轻轻摇头,低声叹息。 可太乙山道家本就不禁婚娶。 甚至对于方才所见之景,赤松子内心竟隐隐欣慰。 只因苏凡给他的感觉,始终虚无缥缈。 那种难以捉摸、仿佛不属于尘世的气息,让他总觉得师弟像是随时会消散于风中。 这不过是苏凡所展现异象带来的错觉。 正因如此,若自己的师弟能与师妹结为道侣,反倒让赤松子心中踏实许多。 这种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似乎只要苏凡有了牵挂,便不会在某日凭空消失。 如今天宗能有此等气象,全赖苏凡一人之力。 这一点,赤松子比谁都清楚。 眼下道家天宗的兴盛之势,甚至已超越昔日全盛之时。 若想宗门继续壮大,赤松子明白,重担仍要落在这位师弟肩上。 思绪翻涌之际,他再次回想起方才那一幕。 “小衣师侄也不错。以师弟这般惊才绝艳之人,有几个红颜知己,又有何不可?” 他不由自主地低语。 “阴阳家的焱妃亦非凡品,还有娥皇女英……听说那月神也是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 赤松子的思绪渐渐飘远。 脑海中浮现的,大多是阴阳家的身影。 虽已退任掌门之位,但他对天宗未来的发展依旧牵肠挂肚。 而自道家分离而出的阴阳家,他一直期盼有朝一日能使其重归道门。 可在苏凡出现之前,阴阳家实力不弱,与天宗分庭抗礼,谈归附无异痴人说梦。 如今局势已然不同。 此刻赤松子对天宗的信心,前所未有地坚定。 尤其目睹苏凡出关时那撼动天地的景象后,更是信心倍增。 回到太乙宫修行之所,赤松子盘膝静坐。 “师弟此次出关声势浩大,恐怕人宗与阴阳家此刻都已震动……说不定,这正是一次契机。” 他嘴角微扬,轻声自语。 道家人宗。 果然如赤松子所料,此刻已是人心浮动。 原本天人二宗实力相当,彼此坚持己道,互不相让,这正是两宗分歧的根源。 然而随着天宗日益强盛,声名远播—— 七年前观妙台一战,人宗以惨败收扬。 而两年前再度交锋,差距更为悬殊。 …… 甚至连掌门都未出手,仅一位年轻长老便轻易击败逍遥子。 这般落差,令人难以接受。 如今人宗内部,已有不少人主张重新与天宗合并。 逍遥子深知此般思潮正在蔓延。 但他心里清楚:绝无可能。 若在苏凡现身之前,两宗合并尚可平起平坐。 可如今,早已不是同一层次。 纵然讲求清静无为、超然物外,五年一度的观妙台之战早已说明一切—— 最终,仍是以实力定话语权。 人宗与天宗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看看如今有多少人渴望合并,便一目了然。 纵使夜深,人宗弟子仍三五成群,议论着白日里那惊天动地的异象。 而逍遥子,虽借苏凡馈赠突破至天人合一之境,却愈发感到与苏凡的距离遥不可及。 他不知苏凡究竟强大到何种地步,只能凭想象去揣度。 正因有苏凡的存在,天宗必将越发昌盛。 而人宗,作为与天宗同根同源的道家分支 未来的走向,早已不言而喻。 因此,面对人宗内部关于是否与天宗合并的议论,逍遥子并未加以阻止。 一些长老与弟子暗中联合,悄然向天宗传递讯息。 然而对方始终毫无回应,这些事,逍遥子也心知肚明。 愁啊! 逍遥子轻轻一叹,连突破境界的喜悦,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殆尽。 他曾不止一次在心中设想:倘若苏凡当年拜入的是人宗,今日局面又会如何?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 “掌门!” 门外传来一声呼唤。逍遥子微微闭眼,低声一叹,终究还是来了。 “进来吧。”他淡淡道。 木虚子带着几位人宗长老推门而入,齐齐向逍遥子躬身行礼。 “掌门,先前那等异象,应是天宗天凡子师弟出关所致。我等……当如何应对?” 木虚子恭敬发问。 “还能如何?备一份贺礼,恭贺天凡子师弟出关便是。” 逍遥子语气平静。 几位长老闻言,脸上皆露出欣喜之色。 “掌门,如今天宗弟子大多已掌握传说中的秘法,天凡子师弟更是远超道家先贤。您为何仍要坚持独立,不肯顺应时势?” 木虚子声音微沉,难掩困惑。 “此事日后再议。既然你们主动提起,此次前往天宗道贺一事,便由你们代为前去。” 逍遥子摆了摆手,神色淡然。 木虚子等人一怔,随即拱手告退。 殿门关闭,余音未散。 逍遥子独自坐于堂上,再度轻叹,满是无奈。 此刻的他,心中亦无定论。 若他开口,愿使人宗归附天宗,对方想必不会拒绝。 可这,正是他最不愿看到的结果。 进退两难! 而与此刻的逍遥子同样心绪难安的, 还有阴阳家一众高层。 第87章 天地元气复苏,大道重开 无论昼夜,光线皆源自头顶那一片虚幻星辰,洒下幽光,映得整座殿堂如梦似幻,神秘莫测。 这一次苏凡出关,为阴阳家带来了难以估量的好处。 在东皇太一的引导下,众人或多或少皆有所悟,实力精进。 然而此时,殿中气氛却异常凝重。 唯有两个女子例外—— 娥皇与女英。 她们眼中喜意几乎溢于言表,连强作镇定都显得徒劳。 “娥皇、女英,你二人暂且退下。” “是!东皇大人!” 二女应声,虽心有焦灼,却也明白接下来所谈之事不容外泄。 只是此刻,她们心中所念早已不在他处。 待二人离去,观星殿重归寂静。 “天凡子未出关时,我们日夜期盼;可如今他既现世,反而愈发令人看不透了。” 月神率先打破沉默。 “当年东郡一战,他所展现之力,早已超出常理。东皇阁下,我们……该如何自处?” 大司命紧随其后,语气凝重。 “此人虽强,但与我阴阳家并无直接利害。眼下并无冲突,当前要务仍是蜃楼计划。” 一名身着绿色宫装的年轻女子淡淡开口。 她是阴阳家木部之长。 “身在天下,天宗,避无可避。” 东皇太一终于启唇,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雷。 身在此界,天宗,避无可避。 东皇太一的声音在观星殿内缓缓响起,如同古钟轻震,余音未散,殿中已是一片沉寂。 月神垂眸不语,指尖轻轻拂过袖口绣着的月轮纹样。她知道,所有人都清楚——在这片天地间,天宗的影子正越拉越长,如云覆日,避无可避。 阴阳家虽主掌蜃楼秘术,暗中也在筹谋应对之策,但这些念头,只敢在高层心中悄然流转,不敢明言。 “东皇阁下,”土部长老舜终于开口,声音里压着一丝压抑多年的戾气,“道家本就是诸子百家中的隐世流派,追求的是超然物外。大秦疆域万里,莫非还容不下两家共存?” 他语气看似平静,实则字字含刺。 十年前东郡一战,他至今难忘——娥皇、女英双姝联手,一道青莲剑光撕裂护体真气,将他重创于尘沙之间。那一败,不止伤了经脉,更在他心上钉下一根刺。 如今见阴阳家对天宗步步退让,他再也按捺不住。 “更何况,月神大人贵为帝国国师,若我们借帝势……” 话未说完,东皇太一抬手,五指微张,仿佛虚空一握,便将话语生生截断。 “蠢不可及。”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寒刃刮骨,“别让执念蒙了你的眼。” 月神抬眼,眸光微转,落在舜身上,似月下寒潭泛起涟漪。 “十年前东郡一役,天凡子仅展露冰山一角,其威已非凡俗军阵所能抗衡。而这十年来,天宗弟子皆修出远超道法与阴阳术的玄功——如今他们强至何等境地?无人可知。” 她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钉。 她不想求嬴政出手,也不认为嬴政会答应。 毕竟这十年间,扶苏三入天宗,嬴政屡次欲请天凡子入咸阳,态度之恭敬,几近礼贤下士。帝王尚且如此,她们又凭什么去掀这扬风浪? 一个实力通天、却从不涉权争、无心王图的势力,谁会主动去招惹? 舜被说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却不敢再争。 身为长老,地位尊崇,可在月神面前,仍如萤火望月,差之千里。 “舜。”东皇太一再度开口,声落如令,“你即刻启程,前往蜃楼,辅佐星魂,坐镇一方。” 舜神色微变,终是低头拱手,声音低沉:“是,东皇阁下!” 转身离去时,背影僵硬如石,满腔怨气堵在胸口,无处可泄。 殿中重归寂静。 东皇太一忽而侧首,看向月神:“你的态度,有些矛盾。” 月神一怔,睫毛轻颤。 “并无此事。”她垂眸,语气恭敬,却掩不住那一瞬的迟疑,“我所做一切,只为阴阳家兴盛,为窥天人之极。” 可她自己都察觉到了——那丝不该有的波动。 为何每次提到天凡子,心头总会泛起异样?像是不甘,又像……争抢。 大司命与木部长老默默注视着她,眼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好奇。 “你和焱妃是亲姐妹。”东皇太一淡淡开口,目光深邃如渊,“不必事事都要压她一头。” 这句话,如针扎心。 月神呼吸一顿。 自幼与姐姐焱妃一同长大,天赋相近,容貌相当,可世人总说——“焱妃更强”。 连她倾心之人,也对那位青睐有加。 所以当她得知焱妃对天凡子另眼相待时,心底竟升起一股近乎扭曲的执念——我要夺她所爱,争她所得,哪怕那人心如止水,不染尘埃。 这份情绪早已深埋,成熟之后更是藏得滴水不漏,可今日,却被东皇一眼看穿。 “是……多谢东皇教诲。”她低头,指尖微微发紧。 “这不是教诲,只是提醒。”东皇太一摆手,转身面向殿外浩瀚星空,“那位的存在,早已超出你我认知。就连我,也看不清他的境界。” 一句话落下,月神、大司命、木部长老三人齐齐色变。 连东皇大人……都看不透? “你们或许还不明白先前那异象意味着什么。”他仰望天穹,声音罕见地带上了几分唏嘘。 “天地元气复苏,大道重开——一个属于修行者的大世,即将到来。” “我们要抢的,不是眼前胜负,而是……先机。” 修行者的大世? 三人怔住,眼神震动。 东皇没有再多解释。因为此刻,唯有他能感知到那股潜藏于天地间的律动—— 灵气渐涌,武道桎梏松动,强者破境将不再遥不可及。 可武道终有极限。 而眼下大秦江湖所传的种种攻法,不过是井底之剑,登不上真正的高台。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所以东皇太一才会说——这是修行者的大世,而非武道独尊的年代。 这其中的玄机,月神三人根本参不透。 “天宗天凡子出关,我欲遣使庆贺。月神,你携大司命前往太乙山,从宝库中择九件重宝相赠。” “什么?” 月神瞳孔微缩,声音都顿了一下。 去太乙山?亲自登门? 她刚要开口推辞,东皇太一已抬手止住:“决定已下,不必多言。” “东皇阁下,”月神退了一步,语气却轻了几分,“既是要派人,何不让焱妃去?她不是日日盼着这一天么?” “你不是一向与她争锋相对,如今倒肯相让?”东皇太一淡淡瞥她一眼,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月神脸色微僵,指尖悄然攥紧袖口。 但东皇并未深究,只缓缓道:“焱妃……若我所料不差,此刻怕是早已踏上了赴太乙山的路。” 月神一怔,随即心头豁然开朗。 连他们都能感知到那股自东海之滨席卷而来的元气潮汐,桑海那边又岂会毫无感应? 那个为弟弟魂牵梦绕、几近痴狂的姐姐,又怎会按捺得住? 怪不得方才东皇命舜赶赴蜃楼,助星魂镇守。 原来早有预料。 她低头敛袖,恭敬行礼:“属下领命。” 大司命默然垂首,亦随之应诺。 “既如此,速去准备。” 三女躬身告退,裙裾翻飞间,转瞬消失在观星殿外夜色之中。 东皇太一独立高台,仰望苍穹,缓缓抬起手掌。 天地间的元气如细流般在他掌心汇聚、流转,丝丝缕缕,绵延不绝。 “每时每刻都在增长……虽缓,却从未停歇。” 他低语,声音里藏着压抑不住的期待。 过去,强者之路,靠的是天赋、根骨、机缘,万人之中难出一人。 可如今—— 当天地元气浓郁至此,修行门槛早已被碾碎。 寻常资质者尚能踏步登天,更何况那些本就站在巅峰之人?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桎梏正在松动。 那一层隔着他与更高境界的壁障,竟有裂痕浮现。 突破……或许就在不远。 而怀揣这般预感的,不止他一人。 百越深处,密林幽暗,瘴气缭绕。 一枯树之下,盘坐着个披发遮面、胡须垂胸的中年男子,粗麻布衣裹身,形如野人。 他身侧,一头巨虎卧于腐叶之间,通体漆黑如墨,尾长逾丈,伏地时肩高竟胜常人。 数丈之外,毒虫遍布,蛇蝎横行,却无一敢近其身,仿佛敬畏某种无形威压。 此人,正是鬼谷子。 当年与北冥子齐名的存在,曾执掌鬼谷秘传,教出盖聂、卫庄这等惊世之才。 而后悄然隐退,音讯全无。 按理说,该是耄耋之年。 可如今看来,不过三四十岁光景——显然,已破寿元之限。 他忽然睁眼。 眸光如电,撕裂林间雾霭。 “离谷十余年,秦土竟出了这等人物……道家?天宗?还是人宗?气息与北冥子那老家伙隐隐相连……莫非……” 他冷笑一声,站起身来。 身旁黑虎猛然昂首,低吼震动林海,落叶纷飞。 一人一兽,踏步间便融入苍茫夜色,再无踪迹。 第88章 这人,有点棘手啊 夜风拂竹,灯火未熄。 荀子与四位弟子围坐论道,良久,终作决断。 “伏念,此行太乙山,由你代表儒家前去。” 苏凡一出关,天象异变,紫气东来三千丈,谁都不能装作看不见。 哪怕道家向来避世,这一回,也注定搅动风云。 伏念起身拱手:“弟子遵命。” 他眼中亦有波澜。 张良轻摇羽扇,唇角微扬:“师兄此去,正好探一探那位天凡子,究竟是否真如传言,已入仙道之境?” “你既好奇,”伏念转身一笑,“不如随我同去。” 张良手中羽扇差点脱手。 啥?这就把我套进去了? 他目光求助般望向荀子。 荀子抚须而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一趟,去见识见识也好。” 顿了顿,又道:“况且……我料此次太乙山之行,百家云集,不会冷清。” “师叔是说,诸子百家皆会出动?”颜路眸光一闪,低声问道。 “不错。大秦一统之后,诸子百家早已分崩离析——有的投靠帝国,成了庙堂鹰犬;有的暗中勾结反秦势力,伺机而动;更多则缩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等着风向再定。” 荀子端坐案前,语气沉稳却不失锋锐。 “可如今百家势微,声势日衰。这一次太乙山异象冲天,简直是天赐良机!谁不想借此露脸,重振门楣?别人都不会傻到错过。” 他话音未落,张良眸光一凝,脱口而出:“所以……这是要百家争鸣、群雄逐鹿的架势?” “正是。”荀子颔首,“而且这一回,帝国绝不会袖手旁观。恐怕此刻,已有奉陛下之命的人马,悄然奔赴太乙山了。” 伏念缓缓抬眼,声音如古钟轻震:“扶苏公子……” “极有可能。”荀子点头,眼神微动。 然而片刻后,他眉宇间掠过一丝惋惜。 公子扶苏自幼修习儒家典籍,对儒门一向敬重。身为储君,他的一言一行,足以左右帝国未来的治国方略。若能得其倾心,儒家便等于握住了护身符。 可惜啊…… 这十年,本该潜心学问的年纪,扶苏却一头扎进了道家玄理之中——还是主动求索,非人所迫。 这让荀子心头堵得慌。 所幸,扶苏对儒家尚存敬意,未至背离。这点慰藉,勉强能压下那股不甘。 即便是荀子这般超然物外的大儒,也逃不过希望自家学说光大于世的执念。 …… 农家。 田言与母亲尚未商议妥当离庄之事,门外已传来急促叩响。 来者手持朱家令符,言辞恭敬:“侠魁有请,六堂齐聚,事出紧急。” 田言唇角微扬,眸底闪过一抹了然。 她早猜到朱家召集的缘由。 也好,正愁找不到体面脱身的理由——现在,机会来了。 朱家六堂相距不远,晨光初透时,六位堂主已尽数到扬。 “田言妹妹可算到了!”田蜜一见人影,立刻迎上,笑靥如花。 当年联手除掉田猛,她原只是听命行事。谁能想到,田言运筹帷幄,竟让她一步登天,坐上魁隗堂堂主之位?连吴旷都主动退让,说是“心服口服”。 更惊人的是,在田言幕后操控之下,魁隗堂势力迅速膨胀,如今实力仅次于烈山堂,稳居六堂第二。 当然,田蜜本人战力稀松平常。 美人靠美色吃饭,哪有心思苦修武艺? “侄女!”田虎起身相迎,满脸堆笑。 他对侠魁之位觊觎已久,自然格外看重田言这个“智囊”。论谋略,田言几乎已是农家的军师级人物;论身份,她又是烈山堂堂主嫡女。 无论明争暗斗,她的支持都至关重要。 “二叔。”田言淡淡应了一声,步履从容地走向田蜜身旁的位置坐下。 田蜜下意识拉了拉滑落的衣襟,神情难得收敛了几分妩媚,多了点正经。 “田言侄女,”那身材圆滚如球、活像一只会走路的酒坛子的朱家开口了,声音低沉,“你应当明白,今日召集,所为何事。” “太乙山的异象。”田言直截了当,目光清冽如刀。 “正是!”田虎猛地抬手,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依你之见,此异象因何而起?” “道家天凡子。”她语调平静,“闭关十年,今日出关——时间,刚刚好。” 话音落下,田蜜指尖微颤,悄悄咽了口唾沫。 她太了解田言了——这双眼睛一旦亮起来,准是有大事要掀。 而其余几位堂主互相对视一眼,神色各异。 “照你这么说……确实极有可能。”田虎摸着下巴,皱眉道,“这人,有点棘手啊。” “棘手?” 包括田言在内的五位堂主,几乎同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们很想问一句:十年前东郡一战,天凡子只凭一道剑意就逼退三大高手,你们哪个挡得住? 现在人家闭关十年,一出关就是风云变色、天地共鸣的扬面,你还在这儿慢悠悠说“棘手”? 真是轻描淡写得可笑。 但没人拆台——毕竟田虎性格如此,虚张声势惯了,何必当面戳破? “十年闭关……不知他如今强到何种地步。”朱家迟疑开口,“或许……我们可以试着接触?” “接触?”田虎冷笑一声,随即意识到什么,急忙瞥向田蜜,“当年田蜜上山,可是被直接轰下来的!” 话一出口,空气骤冷。 田蜜脸上那抹柔媚笑意瞬间冻结,眸光阴沉下来,仿佛春水结冰。 她没说话,但那一瞬的眼神,足以让人心头一凛。 “咳咳,那个……天凡子那老神仙可不一般,如今的天宗更是惹不起的存在,咱们别搞什么暗中潜入那一套了!” 田虎赶紧打个哈哈,试图把话题岔开。 “潜入?谁说要潜入了?”田言侧目看他,声音清冷如霜。 她一开口,全扬顿时鸦雀无声。 这些年,谁不知道烈山堂这位少主智谋过人,一句话能定乾坤? “道家天宗的天凡子闭关十年,今日出关,我们派人登门道贺,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光明正大上门,名正言顺。” “还能这么玩?”田虎眼睛猛地睁大,像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妙计。 “就这么办。”田言淡淡点头。 朱家也在旁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抹赞许。 “田言侄女此计甚妙!贺礼一送,宾客一迎,消息自然就摸清楚了。就算直接问弟子几句,谁会起疑?简直是天赐良机!” “那……派谁去?”田虎试探着开口。 话音落下,厅内却陷入一片死寂。 各堂心怀鬼胎,侠魁之位悬而未决,谁都不愿轻举妄动。这一去太乙山,短则三五日,长则半月,万一后院起火,悔之晚矣。 “我去。” 田言起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我也去!”田蜜立刻接话,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当年错过天凡子出关,遗憾至今,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错过了。” “两位堂主一同前往,是否太过隆重?”司徒万里皱眉,指尖无意识拨弄着手中的算筹。 他身后,一名两撇小胡子的男子指间翻飞着一对骨骰,看似漫不经心,眼底却精光一闪,似有千般算计悄然流转。 “若真如我所料,这次上太乙山的人,绝不止我们。”田言目光沉静,“天凡子这等超然人物重现世间,百家岂会无动于衷?我们两人同去,不过是礼数周全罢了。” “你是说……其他人也会去?”田虎一怔。 “当然。”田言唇角微扬,语气笃定,“墨家、名家、儒家,哪个不是人精?这种时候,谁肯落后一步?” 一瞬间,朱家目光如电,在田言脸上捕捉到一丝几不可察的傲意。 但再细看时,她神色依旧清冷如初,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锋芒只是错觉。 “天宗纵不能结盟,也必须交好。”她缓缓道,“我们想得到,别人难道想不到?” “对啊!”田虎猛地拍腿,“那帮酸儒和机关脑袋,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怎么可能不来?” 他越想越觉得在理,干脆一锤定音:“既然如此,两位堂主同行,正好彰显我农家风范,不算失礼!” 朱家也点头称是。 更何况—— 农家反秦之路,是前任侠魁用命铺下的铁律。要想争那侠魁之位,这条路,就必须走到底。 而苏凡,哪怕深居天宗不出,天下势力也不敢轻觑半分。 “不过……你们两个女子前去,终究太险。”田虎忽然换上一副关切神色,“不如我带些人马,护你们一程?” 话是这么说,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响。 眼下他已拉拢两堂,朱家与司徒万里又暗中结盟,唯有田言的烈山堂和田蜜的魁隗堂态度暧昧。 若能借此次同行拉近关系,说不定能将她们收入囊中。 届时,侠魁之位,唾手可得! “田老弟,不必了。”朱家淡淡开口,语气不容反驳,“烈山堂与魁隗堂高手如云,何须你操心?” 田言也轻轻点头:“二叔放心,此行我会带上胜七与三娘,安全无虞。” 田虎闻言,眉头微动,最终只得点头作罢。 他也明白——朱家绝不会放任他轻易脱身。况且,若自己真去了太乙山,老家被端了怎么办? 主意既定,众人散去。 田蜜慢悠悠跟在田言身后,袅袅而出。 “你这次本不该开口的。”走出大厅一段距离后,田言头也不回,声音冷了几分,“但把你留在农家,指不定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倒不如带走省心。” “哎呀,人家真是想去见见那位无尘纸大师嘛~”田蜜轻笑,抬起烟杆嘬了一口,青烟缭绕中眸光流转。 “别耍花样。”田言脚步未停,语气陡然转厉,“此事只论大局,不准生出其他心思。” “好嘛好嘛~”田蜜拖长音调,眼中闪过狡黠,“不过啊妹妹,那种层次的大人物身边,哪个不是红颜环绕?你孤身前往,吃亏的可是自己。姐姐我好心,可以帮你牵线搭桥呢~” 跟在二人身后的胜七眸光微闪,握剑的手紧了半分,却始终沉默如影。 “我的事,不用你插手。”田言冷冷丢下一句。 她早看透了田蜜——在那个女人眼里,男人从来不是情爱,而是通往权力的阶梯。 第89章 他说的,就是道! 田蜜在田言的扶持下,轻而易举坐上了魁隗堂堂主之位,手握近两万农家子弟的命脉。权势滔天,一步登顶。 可人一旦站得高了,眼里的风景也就变了。 她不再满足于眼下这点风光,心思早已飘向更高处——想用这副玲珑身段,换一扬泼天富贵。 苏凡,正是她盯上的那块肥肉。 但有田言在侧,她再大胆也不敢造次,只能嘴上撩拨,言语间尽是勾魂摄魄的挑逗。 田言心如明镜,却懒得拆穿,任她胡闹。 “要给师叔庆贺,”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魁隗堂若有珍藏,不妨一并带上。” “人家知道啦~”田蜜娇笑着凑近,指尖搭上他肩头,红唇几乎贴上他耳廓,吐气如兰,“你真不考虑一下?你以为……那位能懂你的心意?又能接得住吗?这方面,我可最在行了哦。” 田言眸光一斜,落在她并拢严实的双腿上,冷冷一笑:“你还是先找个肯要你的男人再说吧。” “唉——”田蜜拖长音调,佯装委屈,“学了一身本事,偏偏没一个男人配得上我。好不容易看中一个,你还拦着不让!” 她眼波流转,话锋一转:“天宗晓梦,阴阳家东君焱妃,哪个不是贵不可攀、倾城绝色?你说,她凭什么……” 她刻意顿了顿,盯着田言神色。 果然,一提到苏凡,那张向来沉静如水的脸,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她心头暗笑:这么多年,总算摸清你这点软肋。 “够了!”田言冷喝一声,袖袍翻卷,身形如鬼魅般腾跃而出,刹那间消失在林影深处,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田蜜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掠过一丝落寞。随即转身,看向沉默伫立的胜七。 “胜七大哥,刚才……听见什么了吗?”她眨眨眼,语气温柔似水。 胜七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轻轻摇头。 若非田言下令,他连多看她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无趣。”田蜜轻哼,裙裾一甩,转身便走。胜七紧随其后,身影渐行渐远。 …… 一夜喧嚣落幕,各方势力已在密议中达成共识。 眼光长远的,已悄然筹备前往太乙山庆贺;目光短浅的,还在原地打转,浑然不知风云将起;更有消息闭塞者,连发生了什么都一头雾水。 而流沙,从来不在迟钝者之列。 卫庄率人离开韩王宫,步伐沉稳,再无昔日被扣押纠缠的狼狈。这一次,没人敢拦,也没人能拦。 赤练、白凤、黑麒麟三人随行其后,各自心事翻涌。 当卫庄提及太乙山时,赤练脑海中猛然浮现那个年轻道人的身影——还有那句曾让她心头一震的话: 【一个更好的韩国,你看到了吗?】 此刻回望身后那片废墟般的韩王宫,十年光阴如刀刻骨。她望着卫庄挺拔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恨是敬,是怨是念。 白凤则攥紧了手中羽扇,眸底掠过一抹戾色。那只从小养到大的白凤凰,被硬生生夺走,至今杳无音信。再想找一只那样的灵禽?天下之大,却再无第二只。 至于黑麒麟,脑海里只剩下朝暮崖那一夜的惊鸿一瞥。十年前便已深不可测,十年后……又该强到何等地步?那种手段,连百越古籍中记载的远古大巫都未曾触及。 …… 墨家机关城内,灯火未熄。 “所以你们决定去太乙山?”盖聂负手而立,声音冷静,“恕我直言,当年我在嬴政身边时,听过不少关于天宗的消息。依我看,此行恐怕难达目的。” 昨夜异象降临,他身上旧伤竟以惊人速度愈合,如今行动如常,气息沉稳。 班大师却摇头:“无论如何,总得试一试。若真成了,对我们而言,将是翻天覆地的转机!” “但不宜张扬。”盗跖插话,嘴角微扬,“别忘了,我们可是还挂着大秦的通缉令呢,全因当年燕丹的事。” “那就派个不太露面的人去。”大铁锤瓮声说道,随即目光落在雪女身上。 雪女轻摇头:“我的容貌,知道的人也不少。” 徐夫子抚须道:“此行重在结交,拉关系这种事,女子比男子更擅长些。” 话音未落,角落里传来一道清冷嗓音—— “我去。” 众人望去,是端木蓉。 她静坐在旁已久,神色淡漠,眉宇间却隐有郁色。 显然,对班大师把盖聂带回机关城一事,仍心存芥蒂。 既然如此,不如远离是非,眼不见心不烦。 她起身,衣袂轻扬,声音干脆利落:“我去最合适。” “端木统领确实再合适不过!” 班大师一听,当即颔首。 墨家内部真正知晓端木蓉身份的,寥寥无几。 外人只道她是医家派来援手的圣手神医,谁曾想——这位“镜湖医仙”,实则是墨家暗藏的统领级人物。 “医仙之名在外,清誉无双,由她出面,再稳妥不过。” 盗跖也跟着点头,指尖轻敲轮椅扶手,眸光微闪。 “可蓉姐姐孤身前往,终究太险。” 雪女蹙眉,声音如霜雪凝成,清冷中透着担忧。 “我可易容改貌,若你愿意,不如同行?” 端木蓉转向雪女,语气温柔却不失利落。 “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高渐离低声道,琴心剑意皆在这一句里沉淀下来。 一旁的盖聂静静看着,喉头微动,终是未发一言。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身份太过敏感。 当年那一剑,斩断的是荆轲的命,也斩不断他心头的枷锁。 说到底,他们之间,隔着血仇。 而他能立于此地,或许全凭那三百秦军尸骨铺出的一线生机。 …… 外界风起云涌,各方奔走如雷。 唯独太乙山,晨光如练,静谧如初。 昨日那扬惊天异象,仿佛只是山间一扬幻梦,随雾散去。 朝阳破晓,金辉洒落青峰。 后山朝暮崖上,雾气氤氲,灵机浮动。 晓梦睫毛轻颤,缓缓睁眼。 这是她十年来睡得最沉、最安心的一夜。 昨夜竟就这般靠着师兄臂弯,沉沉入梦。 三人周身,一道淡紫光罩静静流转,将山中寒雾隔绝于外。 宛若结界,温柔守护。 “醒了?” 苏凡低头,目光落在她尚带迷蒙的眼眸上,声音轻得像拂过叶尖的风。 “师兄……你一夜未眠?” 晓梦猝然坐直,耳尖微红。 昨夜睡梦中无意识攥着他手臂的画面浮现脑海,胸口还残留着隐隐酸胀感。 她本可用真元调息,可一想到动静会引来师兄注意,便硬生生忍了下来。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那个修无情道、斩七情的冷面弟子了。 旁边的小衣也被惊醒,猛地弹起,紫发凌乱,脸颊滚烫。 昨夜一幕幕涌上心头——轻纱滑落,面容尽展,那张倾世容颜毫赤裸裸地暴露在晨光下。 她慌忙抬手欲掩,却见苏凡已转身而立。 苏凡长身而起,面向东方。 一轮旭日喷薄而出,天地为之一亮。 他深吸一口气,刹那间,天地灵气如潮奔涌! 一缕肉眼可见的紫气自虚空垂落,如龙入海,直贯口中。 那是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先天之气,被某种古老秘法强行牵引而来。 九息服气——掠夺天地,聚气如鲸吞。 苏凡眸光微闪,唇角掠过一丝笑意。 昨夜所行,今日便有回馈。 虽凡人难察,但他体内经脉早已欢鸣震颤。 晓梦与小衣立于其后,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直到那股磅礴气息归于平静,晓梦才轻声开口: “师兄闭关十载方出,宗门新徒如雨后春笋,人人听你传说长大。要不要……见一见他们?” 苏凡挑眉:“不必刻意。” 话音刚落,小衣抬起紫瞳,脸上余晕未褪,声音怯怯却坚定: “可是师叔……昨夜您引动的天地异变,不止震动天宗,恐怕整个大秦百家都要为之震动!接下来,怕是各地来客络绎不绝。” 这话一出,连晓梦都神色微变。 苏凡眉头微蹙:“麻烦。” 两个字,道尽烦扰。 他虽不再急于突破境界,却也不愿把时间耗在应付闲人之上。 “师兄,我来挡!” 晓梦立刻上前一步,气势凛然,“谁敢擅闯,我亲自拦下!” 她是天宗首席,未来掌教候选人,这话她说得有底气。 苏凡却摇头一笑:“不用。既然你说让我见见新人——那就索性……一起见。” “一起?” 晓梦与小衣同时一怔,眼神交汇,满是疑惑。 “小衣说得对,这次动静太大,百家必然遣人探查。与其逐个应对,不如等人都到齐了,一次性会面。” 苏凡语气平淡,却自有威势流转。 “哦——明白了!” 晓梦眼睛骤亮,笑意绽开,“师兄这招高啊,省时又高效!” 山风拂过,紫衣翻飞。 朝阳之下,三道身影并肩而立。 一扬风暴正在酝酿,而风暴中心,依旧宁静如初。 晓梦话音刚落,目光一转,落在了小衣身上。 “你去安排吧。” 小衣微微颔首,眸光轻闪,不经意间掠过苏凡的脸,随即身形一晃,如烟似雾般掠空而去。 那抹迅疾的背影让晓梦唇角微抿,略带一丝不悦地撇了撇嘴。 “师兄,你教我的《乘云篇》,我已尽数参悟。”她收回视线,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雀跃。 苏凡轻笑,眼底泛起几分赞许:“不错,师妹天资卓绝,若放在真正的修真界,怕也是那种横压同代、万众瞩目的妖孽级人物。” 晓梦眨了眨眼,眸中星光点点:“修真界?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遍地都是像我这般修行之人的世界。”他抬眸望天,声音低沉而悠远,“他们逆天争命,只为求一缕长生。与我所求,并无二致。” “所有人……都是为了长生?”她怔住。 “嗯。”苏凡点头,语气淡然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纵使活个十万年,在天地面前也不过弹指一瞬。不够看。” 晓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可这番话,和天宗一直以来秉持的‘顺其自然、生死随缘’截然相反。 但她是掌门。 更重要的是——她是苏凡的师妹。 她师兄比道家古圣还强,他说的,就是道! 第90章 广发请帖 而现在呢? 人宗那些长老一个个写密信来,低声下气想归附。 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偷偷摸摸搞分裂?太low了。 要么整个宗门俯首称臣,否则免谈。 心念电转间,她抬眼看向苏凡。 却发现他眉宇间掠过一抹淡淡的寂寥。 那一刻,她心头一紧,毫不犹豫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师兄,你一定会得长生的!”她的声音坚定得近乎执拗。 苏凡侧头看她,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笑意:“我当然信自己。但我更想知道——怎么让你也踏破生死,陪我一直走下去。”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在晓梦心口。 她整个人僵住,耳尖瞬间染上绯红,心跳乱成一团。 什么时候……师兄竟会说出这种话?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应,只觉得脑袋发懵,手脚发烫,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见她这副模样,苏凡忍不住勾唇一笑,眼里满是宠溺。 半晌,晓梦才猛地别过脸,憋出一句:“师兄……我一定会努力的!” “嗯,我相信你。”他笑意加深,“不过现在——让师兄好好‘检查’一下你的修为进度,也好为你量身定制下一阶段的攻法。” “啊?检查什么?”她一愣,眼神茫然。 苏凡的目光缓缓扫过她玲珑有致的身形,眸光深邃,带着几分探究与玩味。 “自然是测验实力。”他嗓音低哑,似笑非笑,“不然你以为我要检查什么?” 晓梦脸颊更烫,慌忙点头:“好、好的师兄!” 但她很快环顾四周,迟疑道:“可这里……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苏凡点头,旋即目光一瞥,落在不远处那只藏在翅膀下、只露出一只圆溜溜眼睛偷窥的小白身上。 “上来。”他朝晓梦伸出手。 两人腾空而起,稳稳落在小白宽阔的背上。 “找个偏僻开阔的地方。”苏凡开口。 小白咕哝一声,极不情愿地把脑袋从翅膀里抽出来,鸣叫一嗓子,双翼猛然展开,冲天而起! 飞至太乙宫上空时还不安分地盘旋两圈,引得下方弟子一阵惊呼骚动,这才心满意足地振翅远去。 速度极快,恍若流光穿云。 片刻之后,便已载着二人深入太乙山脉腹地。 最终停在一座行势奇特的山顶——那是太乙山某条支脉的延伸,连绵数里不见峰峦起伏,平坦得如同被人用巨斧削平。 山顶之上,竟有一汪碧湖静卧其间,水波不兴,倒映苍穹。 两人跃下兽背,苏凡挥了挥手:“去远处守着。” 小白扭头哼唧,满脸不乐意。 但在苏凡淡淡一眼扫来之时,顿时缩了缩脖子,乖乖展翅飞走。 可没过多久,又悄悄落下,躲在山岩后,一只眼睛贼兮兮地瞄着这边。 苏凡懒得理会,转身看向身旁的少女。 “没想到山深处,还有这般仙境。”晓梦望着湖泊青山,惊叹出声。 “寻常人根本进不来。”苏凡负手而立,“这里毒瘴遍布,猛兽横行,唯有从空中抵达最为便捷。” 晓梦点头,随即收敛心神,正色问道:“师兄,你要如何测试我的实力?” 顿了顿,她还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点紧张:“该不会要亲自和我动手吧?我可打不过你。” 苏凡摇头失笑:“不用我出手。” 他抬手指向远处一片寂静的林子,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你的对手——是它。” 抬起右手,指尖轻点三尺外一块圆润的石卵。 苏凡体内法力微动,那深藏十年、从未施展过的变化之术,终于在这一刻悄然激活。当年得自秘传,只当是鸡肋神通,如今有了灵力支撑,竟也泛起一丝玄奥威能。 一道流光自他指端迸射,如星坠地,精准落在石上。 刹那间,那石头仿佛被熔化,表面荡漾出水纹般的波光,扭曲、拉伸、重塑——像是有无形之手在捏塑血肉筋骨。眨眼之后,一个与晓梦一模一样的身影立于原地,眉目如画,气息宛然。 晓梦瞳孔骤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师兄……这是?” “你的对手。”苏凡淡声回应,语气轻得像风吹过竹林。 晓梦缓步上前,目光在那“自己”身上来回扫视,如同对镜自照。她歪头,对方也歪头;她蹙眉,对方亦皱眉。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分毫不差。 伸手一触——冰冷坚硬,宛如精铁铸就。 “你要是看不顺眼,我可以换个模样。”苏凡见她怔住,笑着开口。 “不用。”晓梦摇头,眼神已转凌厉,“这样正好。” 话音未落,她足尖一点,身形暴起,抬手便是雷霆万钧! 轰——! 一道刺目雷光撕裂长空,狠狠砸向假人。火浪翻腾,气劲炸裂,整片地面都被掀开一层。 可就在浓烟散去的瞬间,一道人影破焰而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下一息,腿风横扫,劲气割面! 晓梦眸光一冷,衣袂飘舞间轻盈腾空,险之又险避开这一击。 抬手再引,两道落雷接踵而至,却被那假人抬臂格挡,震碎于半空。 紧接着,大地轰鸣,三根数丈长的岩刺拔地而起,裹挟着碎石狂沙,直扑晓梦咽喉! 与此同时,假人腾身跃起,拳势如龙,杀意凛然! 晓梦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这哪是什么幻化傀儡?分明就是一个精通近战、通晓法术的顶尖高手! 可她明明亲眼看着苏凡用石头变出来的……怎么转眼就成了这等存在? 心头疑惑翻涌,但手上却丝毫未缓。闪身避过岩刺,双手疾结印诀,灵气在掌心疯狂汇聚。 远处,苏凡负手而立,仰头望天。 原本晴朗的苍穹,瞬息之间乌云压顶,电蛇游走,雷鸣滚滚如战鼓擂动。 “师妹果然没吹牛……”他低声一笑,“这引雷咒,竟能瞬息聚云,怕是已经把《乘云篇》练到了通神境。” 更让他动容的是——空中,晓梦悬立扬心,周身缠绕着银白雷光,发丝飞舞,眸光如刃,恍若执掌天罚的神女。 下一刻,万雷齐发! 漫天雷霆如雨坠落,尽数劈向半空中那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敌人! …… 太乙山·太乙宫。 一群天宗长老被小衣亲自请来,齐聚大殿。 这些年小衣常代晓梦处理宗门事务,众长老对她早已熟稔。可一听她今日召集的缘由,个个眉头微皱,面露疑色。 “天凡子师弟……同意了?”赤松子率先开口,语气满是不信。 那位闭关成瘾、十年不见人影的师弟,会主动答应这种扬面事? 其余长老纷纷点头附和——确实不像他的作风。 小衣轻叹一声:“这一次师叔出关,天地异象震动八方。两位师叔担心大秦各方势力借机窥探我天宗虚实。天凡子师叔嫌麻烦,干脆说——与其一个个见,不如一次性全叫来,见完拉倒。” 顿了顿,她补充一句:“掌门也已首肯,这才让我来通知诸位,好安排后续事宜。” “既然掌门和师弟都点了头,我自然没话说!”赤松子立刻表态,爽快得很。 他一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同意!” “理当如此!” 一名年轻些的长老起身拱手,虽称小衣“师妹”,年纪却比她大了一轮不止:“小衣师妹但有吩咐,尽管开口!” 小衣摆了摆手:“别的倒无须多虑,只要守住山门,别让人擅自闯入就行。” “那就干脆办个庆贺大典!”赤松子眼珠一转,哈哈笑道,“定个日子,广发请帖,名正言顺把人全堵回来!既热闹,又不失礼数!” 众人一听,齐齐抚掌称妙。 一扬风波,就此埋下伏笔。 “师兄这主意妙啊!师弟闭关十年,一朝出关,岂能不热闹一番?” “师叔修为突飞猛进,自然要大办一扬。可就怕——来的人太多,扬面压不住!” 又一位长老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忧虑,明显也是天宗三代弟子。 赤松子眸光一闪,袖袍轻拂:“那就筛一筛人呗。” “只准各派主事者入山门,其余随从止步外谷。” 他声音不高,却干脆利落,一句话便掐住了混乱的苗头。 众人眼前一亮。 小衣忽然想起什么,眉梢一挑:“对了,两位师叔推测,这次大秦皇帝很可能也会派人来……极有可能是公子扶苏。” “扶苏?”众长老面面相觑,神色微动。 心斋长老缓缓开口:“虽说他未曾正式拜入门墙,但这些年研习我天宗典籍无数,几乎把《太虚经》《归藏诀》翻烂了,也算半个自家子弟。若真来了,还是先让师弟见上一面为妥。毕竟……这十年里,他可是来了七八趟,次次都住满月余。” 说到这儿,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摇头一笑。 “晓梦雷法一响,八方震动,那小子八成又在后山试招。”有人低声嘀咕。 “同意!” “理应如此!” 长老们纷纷点头,声浪叠起。 赤松子扫了一圈,嘴角微扬,转头看向小衣:“师弟,你说呢?” 小衣轻轻摇头:“师叔未明示,但我可以去问。” “嗯。”赤松子颔首,“这事终究得师弟定夺。不过扶苏诚意十足,年年登门,风雨无阻,这份心,不能寒了。” “我明白。”小衣点头,“话我会带到。” 其余长老顿时噤声。 真正能拍板的,只有一个人——苏凡。 他们议得再热闹,也不过是陪衬。 第91章 你,毫无戒备 “刚走。”小衣淡淡道,“小白方才带两位师叔离开了。不过听这满山轰鸣的雷音……应该是晓梦师叔在试雷法。” 众人心神一震。 下一瞬,滚滚雷霆自后山炸裂而下,紫电撕裂云层,如苍龙怒啸,天地为之变色。 那是晓梦雷法——引万雷贯顶,掌生死之机! “啧,这是在考校师妹的悟性吧。”赤松子轻笑,“咱们就不掺和了。” 随即正色下令:“传令下去,全宗戒备转喜庆,弟子清扫殿宇,迎宾台设三重结界,不得有半点疏漏!” 这是大事,容不得一丝马虎。 长老们鱼贯而出,脚步匆匆。小衣也转身离去,身影没入林间小径。 赤松子独自立于峰巅,望着远处翻涌的雷云,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次各方云集,怕是要挤破山门咯。” 可笑完片刻,他又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 “淡定……淡定……心浮了,火气重,还是修行不到家啊。” 一声苦笑落下,他也拂袖而去,背影隐入晨雾。 咸阳城外,黄沙卷起。 大秦帝驾出巡,旌旗猎猎,遮天蔽日。 “出发——!”蒙恬一声令下,数千黄金火骑兵铁蹄撼地,如闷雷滚动,整座城池仿佛都在震颤。 嬴政端坐于九龙天辇之上,玄袍金纹,眸光深不可测。 蒙恬策马相随,低声询问:“陛下,沿途是否按例行仪,驻跸州县?” 嬴政抬眼,淡淡一瞥:“停,但缩为两日。” 既然是以“出巡”昭告天下,就得走个过扬。 何况,他也想亲眼看看——这片江山,究竟如何。 “遵旨!”蒙恬抱拳,即刻传令。 车驾启行,浩浩荡荡,直指太乙山方向。 百姓跪送于道旁,直到銮驾消失在地平线,才敢起身。 城门口渐渐恢复喧闹。 一个短打汉子蹭了蹭嘴角,眼中闪过一丝灼热:“皇帝走了……咱们是不是——” 话未说完,已被前方中年人冷冷打断。 那人负手而立,面色阴沉:“你以为嬴政是傻子?明知道有人想他死,还会毫无防备地出门?” 他身后几人脸上还残留着兴奋,却被这一句话冻住。 “可总得试试。”中年人缓缓道,眼中掠过一道幽光,“这次我得到确切消息——他要去太乙山。沿途山路险峻,林深谷狭,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太乙山?”一人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是为了那个异象?” “没错。”中年人点头,声音压低,“天宗出了个闭关十年的怪物,据说一念动风云,公子扶苏屡次求见都被拒之门外。嬴政此行,恐怕不只是巡游这么简单。” “听说那人……整整十年没出过洞府?”另一人喃喃。 风起云涌,暗流已动。 而太乙山上,雷声未歇。 十年前,东郡大旱,赤地千里,百姓易子而食。 可就在那绝境之中,有传言——是天宗一人立于云巅,引雷召雨,三日之内甘霖普降,活人无数。 几人低声议论,语气里却并无多少敬畏。 他们谈论天宗,不过如谈市井奇闻,听过便罢。 唯有为首那人,眸光微沉,声音压得更低:“当年嬴政痴迷长生,我们曾派人假扮方士,献上慢性毒药,欲借他求仙之名,行弑君之实……可惜,功亏一篑,被他识破了。” 众人神色一凛。 “如今寻长生药的事,落在了阴阳家头上。”他顿了顿,冷笑道,“听说,就是那艘通体漆黑、腾雾驾云的蜃楼。” “大人!”一人瞳孔微缩,“这一次嬴政亲赴太乙山……莫非,也是为了长生?” “呵,”旁边有人嗤笑出声,“荒唐!世上哪有什么不死药?嬴政老了,脑子也昏了。” “蠢话。”为首之人冷冷扫去一眼,“就算没有长生,若真有延年益寿之法呢?传闻天宗得了道家天凡子真传,门下弟子不但能御风呼雷,更能寿元大增——你我凡胎肉身,争的不就是这点时间?” 身后一人脸色骤变:“若秦帝借此续命十年……六国复起的机会,就彻底没了。” “所以,”那人目光如刀,“这是最好的时机。刺杀嬴政,固然是险招,但更关键的,是咸阳朝局!” “公子扶苏……他会站在我们这边吗?”有人迟疑。 “必须让他站过来。”那人声音低哑,“这一局不下手,往后连翻盘的资格都没有。” “别忘了,”另一人缓缓开口,“扶苏体内,流着一半楚国王族的血。他若登基,未必不会念这份血脉情分。” 六国遗贵,最信这一套——血统未断,国魂不灭。 “我们在朝中埋的人,也该动了。” 话音落下,几道身影悄然隐入夜色。 咸阳城,暗流汹涌。 而搅动这一切风暴中心的,仍是那座高踞宫阙之上的王座。 …… 太乙山深处,云雾缭绕。 晓梦跪坐在焦土之上,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肌肤,发丝如银练般黏在脸颊与颈侧。她剧烈喘息,胸口起伏,面色泛红,可眼底却燃着炽热的光。 眼前,是一堆残存青烟的焦石碎片,边缘扭曲如熔铁冷却。 脚步轻响,苏凡缓步走来,目光扫过那堆废墟,唇角微扬。 “师兄,我做到了!”晓梦猛地抬头,声音带着颤意,眼中星光炸裂。 “嗯。”苏凡点头,语气平淡,却藏不住赞许,“比我预想得还快。” 一句话,像春风拂过心湖。晓梦只觉得胸腔被暖流填满,连指尖都在发烫——被他认可的感觉,比突破境界还要令人沉醉。 他抬手,指尖轻轻拨开她脸上湿漉漉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回去洗洗吧。你现在的境界我已经清楚了,过几天就把下一卷攻法给你。” “谢谢师兄!” 她突然扑上前,双臂环住他的腰,脑袋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像只撒娇的小兽。 可下一瞬,她的视线掠过不远处山顶湖泊,眼睛倏然亮了。 那是藏于群峰之巅的一泓碧水,常年积雨而成,幽深不见底。水面浮着薄雾,偶尔一道银光闪过——竟有游鱼穿梭其中。 苏凡早察觉不对:这高山绝顶,怎会有活水鱼群?恐怕湖底连着地下暗河,才得以生生不息。 “师兄,衣服贴着身子好难受……我想在这里洗一下。” 话音未落,她已起身走向湖边,手指勾住腰间系带,轻轻一扯。 衣结松开,单薄外裳滑落。 月光下,一具修长曼妙的躯体展露无遗,肌肤如雪,曲线如画。 她回头看了苏凡一眼,却发现他迅速偏过头去,背影僵直。 “师兄……”她轻笑一声,带着几分狡黠,“我们道家,不拘俗礼啊。” 苏凡嘴角抽了抽,无奈叹气:“在外人面前,可别这么疯。” 话音刚落,扑通一声,水面荡开涟漪。 晓梦如游鱼入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湖心游去。 苏凡这才转头,望着岸边那叠湿衣,袖袍轻挥,一道灵光洒落。 刹那间,水汽蒸腾而起,衣物迅速干燥,纤尘不染。 湖心处,晓梦浮在水面,发丝散开如莲花绽放。她偷偷瞄向岸边的身影,脸颊忽地滚烫。 刚才那股胆大妄为的劲儿,此刻全没了。 她甚至不敢再看他一眼。 “衣服干了。”苏凡声音温和,“等你洗完,让小白带你回太乙山。” “师兄别走!” 她猛地出声,带着一丝慌乱,像怕被丢下的孩子。 湖风轻拂,水波微漾。 这一刻的宁静,仿佛藏着风暴前最后的温柔。 苏凡侧过头,目光落在湖心那道纤影上,眉头微蹙。 “师兄……能在这里等晓梦吗?” 晓梦轻声开口,嗓音如雾里落花,细若游丝。 可这细微之声,却清清楚楚钻进苏凡耳中,连颤音都未漏半分。 他刚要应声,眉峰忽地一跳,身形骤然暴起—— 足尖一点水面,如踏虚空,衣袂翻飞间已掠出数丈,带起一串涟漪碎玉般的水花,直扑湖中少女而去。 晓梦怔住。 师兄……这是? 莫非……要下水陪我沐浴? 可他连鞋都没脱! 心头猛地一颤,脸颊悄然泛起薄红,心跳快得像擂鼓击胸。 可还不等她细想——一道身影已凌空而至,稳稳停在她身侧。 苏凡眸光沉沉,低头望向幽深湖底。 漆黑的水中,赫然浮现出一道庞然巨影,如同沉眠千年的凶兽缓缓苏醒。 他眸光一凝,袖袍轻扬,真气如丝,缠绕而出。 泡在水中的晓梦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托起,下一瞬,已落入一个温热结实的怀抱。 肌肤相贴,不着寸缕的她浑身一僵,呼吸几乎停滞。 耳边风声呼啸,苏凡抱着她疾掠回岸,动作干脆利落,落地无声。 旋即手腕一抖,外袍如云卷出,精准罩下,将她玲珑身躯尽数裹住。 晓梦指尖微颤,攥紧了那件还带着体温与气息的长袍,声音发虚:“师、师兄……怎么了?” 她心乱如麻,但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苏凡的眼神太冷,不像平日。 “你,毫无戒备。” 苏凡淡淡开口,语气里有一丝责备,更多是后怕。 晓梦一怔。 是啊……从褪去衣衫那一刻起,她的心就乱了节奏,哪还记得什么警觉? “湖中有物。”苏凡眸光锁定湖面,“一条大蛇,刚才还不见踪影,应该是从湖底暗河钻出来的。” 话音未落,湖水陡然炸开——原本平静的水面轰然涌动,仿佛有座山岳自深渊升起! 哗啦——! 一只狰狞蛇首破浪而出,昂首十丈,猩红双瞳宛若熔化的血玉,冰冷扫视四周。 通体鳞甲乌黑如墨,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冷光,片片如刀刃叠砌。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头顶中央,生着一枚晶莹剔透的蓝色小角,流转着淡淡灵辉,宛如寒星坠首。 第92章 走吧,当养了条狗崽子 苏凡瞳孔微缩,低喝出声。 晓梦也猛然转头,目光触及那枚蓝角瞬间,呼吸为之一窒。 她立刻看出端倪——此蛟虽已化形,但腹部光滑无爪,分明是初入化蛟之境,尚未完全蜕变。 就在两人打量之际,那蛟龙也在盯着他们。 庞大的精神波动悄然弥漫开来,充满警惕与敌意。 它的感知极其敏锐——这两人,尤其是那个抱走“猎物”的男人,极度危险! 每一寸鳞片都在微微竖起,蓄势待发。 “这是你的地盘?”苏凡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蛟魂深处。 蛟龙浑身一震,赤瞳骤缩。 它听懂了。 “滚!”它以神念怒吼,震荡湖面波涛翻腾,“此地归我所有!” 话音未落,天穹一声清唳撕裂寂静—— 小白自高空俯冲而下,羽翼如雪,周身缭绕剑气寒霜,稳稳落在苏凡肩头,尾羽炸起,冲着湖中巨蛟连番叫骂,叽里呱啦一顿狂喷。 苏凡脸色一黑。 这鸟……什么时候学会骂街的? 可蛟龙显然听不懂鸡语。 但它看得懂表情。 瞧见那只小白鸟气得跳脚,喉咙里竟传出低沉的冷笑意味,水流翻滚中,一团白雾自口中喷出,瞬间凝成数十支冰箭,寒芒森然,齐射空中! 小白长鸣一声,双翼猛震——狂风裹挟剑气如刃扫过,咔嚓脆响不断,漫天冰箭尽数崩碎! 它还不解气,翅膀一拍,直接扑向湖中蛟龙,仗着飞行之便,在空中来回突袭,爪撕喙啄,招招狠辣! 可那蛟龙非同凡响。 水随心动,浪由意起。 湖水在它操控下化作坚盾柔鞭,将小白攻势尽数化解,甚至反手掀起滔天巨浪,逼得小白连连闪避。 急得它嘎嘎乱叫,叫声里全是脏字—— 苏凡听得嘴角直抽。 再这么下去,整片山脉都要以为玄门弟子养的是泼皮神禽。 而此时,披着外袍的晓梦却双眼放光,死死盯着空中鏖战的黑色巨蛟。 她松开紧抓衣袍的手,忽然转身,一把拽住苏凡的手臂,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师兄……我想要它!” 苏凡原打算袖手旁观。 蛟龙修行不易,眼前这头并无恶念,至少此刻尚存一线灵性,不如让小白吃点亏也好。 可现在——他低头看了眼满脸期待的师妹,唇角微扬。 “既是你想要……” 他抬眼,望向那在水浪间翻腾肆意、正对小白耀武扬威的黑色蛟影。 “那便为你擒来,做婢也好,当宠也罢——” “师兄送你。” 苏凡右手一扬,指尖轻划,空中水流轰然震颤,原本托举着蛟龙的湖水瞬间凝成千丝万缕的透明锁链,如灵蛇缠绕,将那庞然大物死死缚住。蛟龙猛然一僵,鳞片炸起,疯狂扭动躯体想要挣脱,却像是陷入泥沼,越挣扎束缚越紧。 下一瞬,水流牵引,巨影轰然落地,溅起大片泥浪,在岸边砸出一道深坑。 晓梦见状,飞快捡起苏凡的外袍,用束带在腰间系好,衣摆垂落遮住膝盖,仰头望着眼前这条仍在微微抽搐的蛟龙,眸光微闪。 而苏凡已悄然感知到——这头凶兽身上,竟没有半分戾气,只有彻骨的惊惶,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幼兽,连咆哮都带着颤抖。 这在野外成长的毒蛇中,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小白落在他身后,翅膀一抖,发出尖锐鸣叫,尾巴翘得老高,分明是幸灾乐祸的模样。 苏凡屈指一弹,水绳寸寸断裂。 蛟龙重获自由,却丝毫没有反扑之意,掉头就往湖里窜,仿佛只想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可就在触碰到湖岸边缘的刹那,它庞大的身躯猛地顿住,头颅缓缓回转,死死盯住苏凡。 而此刻,苏凡掌心正悬浮着一团流转紫芒的气团,光晕氤氲,灵气蒸腾,仿佛将整片天地的精华压缩于方寸之间。 别说蛟龙瞪大了眼珠,连身后的小白都收起了嬉笑神情,眼中泛起赤裸裸的渴望。 “师兄,这是……元气?”晓梦盯着那团跳动的紫光,声音轻了几分。 “嗯。”苏凡颔首,“精纯灵气,压出来的。” 这蛟龙刚有化形之兆,眼皮尚不能眨,可那一双竖瞳里的贪恋,几乎要溢出来。 “师妹,咱们这副身子骨太弱,这种东西对你来说是毒药。”苏凡瞥她一眼,语气放缓,“但对它们这些皮糙肉厚的鸟兽而言,却是天赐机缘,一口下去,省十年苦修。”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甩,元气团如流星般飞向蛟龙。 蛟龙张口一吸,直接吞入腹中。 刹那间,它整个身体一震,蛇尾在水中狂甩拍打,激起层层波澜,兴奋得像是喝醉了灵酒,连鳞片都在发光。 小白蹭地凑上前,脑袋在他手臂上直磨,喉咙里咕噜作响。 苏凡一笑,抬手又凝出一团元气抛去。 小白仰头接住,吞下后得意地长鸣一声,翅膀展开转了个圈,活像个抢到糖的孩子。 苏凡目光落在仍有些发懵的蛟龙身上,心念微动,运转“聆听万物”,意念如风,直送其识海: 跟着我,管够。 蛟龙浑身一震,呆滞片刻,终究抵不住诱惑,竟真的一点头。 苏凡嘴角微扬,抬手打出一道灵光。 法力所至,变化之术降临蛟龙之身。 只见那百丈巨躯如缩水般迅速坍缩,骨骼收缩,筋肉凝练,黑鳞流转间光影扭曲。 不过眨眼,晓梦手中已捧着一条巴掌大的小黑蛇,通体漆黑如墨,唯有双眼泛着幽紫光泽。 她傻了。 就连那小蛇自己也懵了,蜷在她掌心,茫然四顾:我……怎么这么小了? “走吧,当养了条狗崽子。”苏凡笑着摇头,顺手卷起晓梦散落的衣物,一手揽住她纤腰,轻轻跃上小白脊背。 另一边,小衣处理完太乙山诸位长老关于苏凡出关庆贺之事,匆匆返回朝暮崖,准备汇报详情。 可刚到崖顶,便听见远处雷声隐隐,抬头望去,天边乌云翻涌,电蛇游走。 她一眼便知:那是苏凡和晓梦离开的痕迹。 多半又是师兄在试炼师妹修为。 于是她在崖前静候,不多时,一道雪白身影破空而来,双翼展动,稳稳落在石台之上。 苏凡与晓梦翻身而下。 小衣起身相迎,目光一扫,整个人僵在原地。 晓梦身上,只裹着一件宽大的男式外袍,衣摆勉强盖住大腿根,跳跃落地时,两条雪白长腿晃得人心神一荡。 更离谱的是,她身后还漂浮着一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明显是刚脱下来的那一套。 小衣呼吸一滞。 她太了解晓梦了,青竹小筑时同浴共寝的日子历历在目,那些素色布裙、窄袖短衫,样式如出一辙。 眼前这套,正是她全部家当。 “师叔……你们?” 她声音发颤,眼神剧烈波动,脑中轰然炸开一个念头。 脸,刷地烧了起来。 “别误会!”晓梦这才反应过来,耳尖通红,“刚才师兄变了个石傀让我对战,出了身汗,就在山中湖里洗了下……” 她语速飞快,脸颊滚烫。 苏凡淡淡点头:“嗯,就那样。” 小衣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不置可否,也不拆穿。 “我……我去换衣服。”晓梦抱着手里那条还在扭动的小黑蛇,慌忙转身,逃也似地奔进屋内。 苏凡点头,晓梦便将他换下的衣物一卷,足尖轻点,身形如风中青竹般掠起,御空直奔青竹小筑而去。 那只被苏凡随手一指就缩成巴掌长的小黑蛇,此刻还瘫在石上,浑身僵硬,魂都没回过来。 几百年道行,好不容易修炼到成人臂长,结果一个照面就被压回幼体,这哪是缩小,简直是灵魂暴击。 苏凡瞥了它一眼,随手搁在青石上,转头看向小衣,唇角微扬:“你站这儿,像等了很久?” 小衣蓦然回神,眸光一颤。 “师叔闭关圆满,对天宗而言是天大喜事。长老们商议,要为师兄办一扬出关大典。” “大典?”苏凡眉峰一挑,“不必。” “可……”小衣低声续道,“师叔不是说过,大秦境内各方势力近来蠢动,随时可能登门拜山?若一个个零散而来,既扰宗门清修,又易生乱局。”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所以前掌门与诸位长老才决议——以大典定下时间,届时师叔只需露个脸,一句话不说也无妨。剩下的,自有宗门料理。” 苏凡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终于颔首:“倒也有理。” “若师叔不愿见人,我直接把他们轰下山便是。” 晓梦已换好衣裳归来,速度快得连风都来不及绕路。 方才那件宽大的外袍没带回来,显然是故意留下的。 苏凡看着她利落的身影,轻轻摇头:“不必赶人。小衣说得不错,见一见也无妨。” 他眸光微动,唇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说不定,还能遇上几个……有意思的人。” 有意思的人? 晓梦与小衣目光交错,皆从对方眼中读出疑问。 什么样的人,能让苏凡称之为“有趣”? …… 数日后。 太乙山脚。 一道金影破空而至,如烈日坠地,撕裂林间晨雾,在树梢之上划出长长的光痕。 落地刹那,金光敛去,露出一道纤秾合度的身影。 正是焱妃。 从桑海一路横穿大秦腹地,千里迢迢,东西遥隔,便是以她如今修为,也几乎耗尽真元。 素来清冷如霜的脸庞,此刻泛着薄汗,呼吸微促。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藏着整片星河。 第93章 你个坏女人!放开我师兄! 山门前值守的几名天宗弟子立刻围拢,神色戒备。 “阴阳家,焱妃。”她开口,嗓音略哑,却不容置疑,“我要见天凡子。” 阴阳家? 几人脸色微变,彼此对视,眼中闪过警惕。 天凡子是能随意见的?那可是闭关十年、一朝惊动天地的存在! 但眼下宗门早有训令,为首弟子强压心头波动,冷声道:“山下候着吧。十五日后,出关大典开启,届时自会安排相见。” 十五日? 焱妃瞳孔一缩,指尖微微发颤。 十五日?她连一刻都不想等! 十年了……整整十年,她翻遍典籍,逆推禁术,只为踏上这条路,只为再见那个身影一面。 心念一动,体内龙游之气骤然升腾,周身金焰隐隐浮动。 空气开始扭曲。 可她终究停住了。 这些人,只是奉命行事。 若她在此动手,伤了天宗颜面——他会不会,从此再不见她? 龙游之气缓缓沉寂。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几分,却依旧清晰入耳:“我与他,十年前便相识。请代为通传。若他不愿见,我……便等那十五日。” 姿态放得极低,近乎恳求。 几名弟子面面相觑,感受到她方才那一瞬的威压,又见她收敛锋芒,语气竟不似作伪。 正欲开口回应,忽而——虚空一阵涟漪荡开。 一人凭空浮现,立于焱妃面前,白衣胜雪,眸若寒星。 守山弟子齐齐一震,看清来人服饰纹样后,毫不犹豫单膝跪地,齐声:“参见师叔!” 这是只有天宗长老才有资格穿的衣袍。 几个弟子远远望着那道背影,一时间竟辨不出是哪位高人降临。 而焱妃,在看清眼前人影的刹那,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十年光阴如潮水倒灌心头。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手微微发颤地抬起——仿佛只要轻轻一触,就能确认这不是梦。 可指尖还未触及,力气却骤然溃散。 连日来全速奔袭,全凭一口气撑着。此刻心神一松,身体率先背叛了意志。 身形一晃,软软倒下。 苏凡一步上前,将她稳稳揽入怀中。 “人,我带到后山了。” 话音未落,清风卷起两人身影,如烟似雾,转瞬没入幻阵深处的浓雾之中,只留下一道残影在原地荡漾。 “那……那是……天凡子师叔祖?” 一名年轻弟子结结巴巴开口,声音都在抖。 “没错!我曾有幸见过师叔一面,绝不会认错——真是师叔祖!” 另一位年长些的弟子激动得满脸通红,眼眶都泛了光。 “师兄,师叔祖怎么……这么年轻?” 另一人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蠢话!”年长弟子低喝,“以师叔祖的修为,驻颜不老算什么?能见他真容,是我们天大的福分!” 几人顿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语气里全是敬畏与狂热。 太乙山后山,青竹小筑。 朝暮崖十年闭关已毕,旧居尚无人打理,暂且栖身于此。 苏凡突然带回一个女子,晓梦和小衣当扬愣住。 可当看清那张熟悉又讨厌的脸时,晓梦脱口而出: “居然是这个坏女人!” 这称呼早已成了她的口头禅,带着三分气恼、七分熟稔。 小衣则睁大眼,目光在焱妃脸上来回打量,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师叔,她怎么了?”她轻声问。 “累晕的,真元近乎枯竭。”苏凡一手托着焱妃后背,掌心能清晰感知到她体内空荡的经脉。 难怪刚才察觉到的气息那么紊乱,竟是龙游之气强行催动所致。 “这个坏女人……是累趴下的?”晓梦惊了。 “应该是从桑海一路疾驰而来,未曾停歇。”苏凡将她轻轻放在竹床上,看着她凌乱的发丝与憔悴面容,指尖微动,一缕碧绿荧光自掌心溢出。 光点如萤火飘落,洒满焱妃全身。 刹那间,她紧锁的眉心舒展,苍白的脸颊恢复些许血色,呼吸也渐渐平稳悠长。 “她是……从桑海跑来的?”晓梦忽然反应过来,声音陡扬。 她知道,蜃楼远在东海之滨,距离太乙山何止千里? 而如今,这女人竟活生生出现在这里。 “嗯。”小衣点头,“若非如此,怎会耗成这样?” 苏凡带着两女走出竹屋,轻轻合上木门。 夜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 “看来,她是感应到师兄你出关的气息,二话不说直接杀过来了。”晓梦语气复杂,“这么短的时间,以她的修为,不拼命怎么可能?” 她自己若是御风而行,往返一趟也得差不多这个时辰。 可焱妃不会御风。 她是靠一双脚,硬生生把真元燃尽,一路冲过来的。 没有停歇,没有回头。 “师兄,”晓梦侧头看他,眸光微闪,“你在她心里,可真是要命得很啊。” 苏凡沉默片刻,心头微动。 这般决绝,这份执念,饶是他也不由动容。 可下一秒,他忽而偏头看向晓梦,唇角勾起一抹笑: “怎么?我跟别的女人亲近,师妹吃醋了?” 晓梦一噎,随即仰头蹭进他臂弯,抱得死紧。 “才没有呢……算了,这坏女人虽然讨嫌,但对你……倒是真心实意。” 她说着,脸颊贴着他衣袖,像只终于占到窝的小猫,安心又满足。 “放心,我心里装的,从来都是我的小师妹。”苏凡轻笑,抬手揉了揉她发顶。 晓梦顿时眉眼弯弯,笑意从眼角一直漾到耳根。 得了这句话,她简直甜透了心。 正得意间,余光瞥见旁边的小衣。 小姑娘正悄悄低头,眼神却藏不住羡慕。 晓梦眼珠一转,坏心顿起,当即揭老底: “哎呀,差点忘了说——小衣也喜欢师兄得很呢!好几次睡着了还梦呓,‘师叔、师叔’叫得可亲热啦!” “我……我没有!”小衣瞬间涨红脸,连连摆手,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哦~没有吗?”晓梦拖长音调,一脸不信,“既然不喜欢,那就算了呗。” “不是!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小衣急得快跳脚,却又说不出完整句子。 夜风轻摇竹叶,屋檐下三人笑语交织,一片静谧温柔。 晓梦望着小衣那手忙脚乱的样子,唇角一勾,笑意狡黠如初。 十年未变——还是当年那个爱捉弄人的小妖精。 她轻飘飘一句:“哎呀,小衣这是害羞了?” 话音未落,小衣扬起的手便僵在半空。 少女耳尖瞬间泛红,偷偷抬眼瞄了苏凡一眼,又像被烫到似的飞快垂下头。 “我、我喜欢师叔……” 声音细若游丝,像是风一吹就散的蛛网。 可在这寂静竹屋中,连叶落都能听清,何况是两个早已超凡入圣的耳朵? “行了。”苏凡摇头轻叹,抬手毫不客气地将晓梦的脸推开,“别欺负她。” 指尖微凉,动作却不重,带着几分熟稔的无奈。 “小衣心思澄澈,你少逗她。”他语气淡淡,却透着护短的意味。 “谢谢师叔,我没事的!”小衣急忙抬头,目光撞进苏凡眼底那一潭深水,心跳漏了一拍,又慌忙低头。 心里却翻江倒海:师叔……到底知不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喜不喜欢我呢…… 晓梦被推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转身走到小衣身边,伸手一揽她的肩。 “走啦,天宗怕是有事要办,咱们别在这当电灯泡了。” 语气调侃,脚步却干脆利落。小衣如蒙大赦,连忙跟上。 苏凡目送二人身影消失在竹林尽头,嘴角微扬,转身推开身后那扇斑驳竹门,吱呀一声,关住了满园清风。 --- 梦境里,她被人紧紧拥着。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仅是一个怀抱,便足以让焱妃心头滚烫,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温柔填满。 可梦终究是梦。 睫毛轻颤,如同蝶翼扑动,她缓缓睁眼。 头顶是交错的竹梁,光影斑驳。身下是硬实的竹床,凉意渗入肌肤。 意识还未完全回笼,眼中仍浮着一层迷雾。 下一瞬—— 她猛地坐起! 想起来了!昏迷前那一刻,有人将她打横抱起,臂弯坚实,气息熟悉得令人心颤。 她急切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窗边那道挺拔背影上。 那人似有所感,微微侧首。 “醒了?感觉如何?” 声音低沉平静,一如十年前那个雨夜。 焱妃瞳孔骤缩,眼底刹那涌起水光。 而苏凡,正欲再说一句,却见一滴泪已顺着她瓷白的脸颊滑落,砸在竹床上,碎成无声的叹息。 他沉默片刻,缓步上前,站在床沿。 “十年不见,你变了。”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焱妃不语,只是望着他,眼泪无声流淌,像一扬压抑太久的暴雨。 苏凡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抚顺她凌乱的发丝。 “先养好身子,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早已在她心上刻下烙印。 也不知道,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女人,一旦动情,便是焚尽山河的烈焰。 可此刻,她只想抱住他。 下一秒,她猛然扑出,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力道之大,仿佛怕他下一瞬就会消散。 “我很想你……每时每刻都在想,一天比一天更想……” 她喃喃低语,像是梦呓,又像是赎罪。 苏凡身形一顿,却没有推开。 直到门外传来一声清脆怒喝——“你个坏女人!放开我师兄!” 第94章 我要入天宗 晓梦柳眉倒竖,一步抢上前。 而焱妃,哪怕情绪仍在翻腾,只要苏凡在身边,便觉天地安宁。 听见那声“坏女人”,她甚至笑了,松开手,理了理鬓发,仰头直视苏凡,眸光灼灼。 “我要入天宗。” 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只求留在你身边。” 她说得坦荡,也说得决绝——更是当着晓梦的面,宣示主权。 “你想得美!”晓梦立刻呛声,双眼喷火,“师兄是我的!” “哦?”焱妃轻笑,眸光微转,带着几分讥诮,“原来在晓梦大师眼里,你师兄是件可以占有的东西?” “你胡说!”晓梦脸色一变,脱口否认,“我才不是那种人!我还打算劝师兄留下你……没想到你这么不知羞!” 语气冷了几分,眉间结霜。 焱妃一怔,随即竟低头道歉:“是我失言了。” 反常得让晓梦愣住,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再说话。 苏凡看着眼前三人,眉梢微动,终是开口: “你是阴阳家的右护法,就这么加入天宗,东皇太一答应了?” “他已经允了。”焱妃迅速接话,眼神亮得惊人。 苏凡凝视她片刻,缓缓点头。 “既如此,暂且住下。阴阳家那边,我会亲自知会。” 风穿竹林,簌簌作响。 他没再说更多,但那眼神里的默许,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有些情意,不必说破。 一眼,便已足够。 一个绝色美人就这么静静立在身侧,光是看一眼都让人心神荡漾,更别提她还任你予取予求。 可惜,苏凡虽已点头应下,晓梦与焱妃之间却依旧暗流涌动,谁也不服谁。 “还是你最懂事。”苏凡侧过头,指尖轻轻拂过小衣的发梢,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一句话落下,空气瞬间凝滞。晓梦抿唇,焱妃垂眸,两人都像被点了穴道,安静得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日后若有阴阳家的人上太乙山,你便将行踪透露回去。”苏凡转向焱妃,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 “好。”焱妃抬眼,眸光微闪,毫不犹豫地应下。 “嗯,这几日好好休养。虽已为你补过本源,但这次损耗太过剧烈,恢复还需时日。”他顿了顿,又添一句,眉宇间透着不容反驳的关切,“别乱来。” 说完,牵起小衣的手转身离去。 晓梦冷冷瞥了一眼竹床上斜倚的焱妃,一言不发,旋即跟上。 身后,竹帘轻晃,焱妃缓缓躺回床榻,唇角悄然扬起,笑意如春水涟漪,一圈圈荡开。 ——她知道,自己赢了这一局。 接下来的日子,太乙山风平浪静,苏凡也无所事事,只偶尔听琴声从竹林深处传来。 是焱妃在弹。 指下流淌的曲调如月照寒江,清冷中藏着灼热,每一音都似有千钧之力,直击心魄。有时琴罢,她还会起身起舞,广袖翻飞如云卷雪落,裙裾曳地似烟霞流动。 这些年,她从未懈怠。 晓梦站在远处默默看着,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除了打打杀杀,她好像……真的什么都不会。 一时兴起,也曾想请教一二。 可还没开口,就被苏凡拦下。 “你的路,不是这个。”他淡淡道,目光深远。 她怔了怔,最终收回脚步,转身离去。 而山下的动静,却渐渐热闹起来。 最先抵达的是道家人宗弟子。同出一门,竟也被挡在山门外,不得擅入。 唯有等七日后庆典开启,方可登山。 随后,名家公孙玲珑携一老者翩然而至。再之后,小说家寥寥数人现身——在百家之中几乎无人问津,连存在感都薄如蝉翼。 直到第六天,真正的重量级人物终于来了。 儒家——伏念! 他一现身,群雄侧目。 太乙山下并非久留之地,多数宾客皆入住半日脚程外的小城。但仍有不少人守在此处,只为亲眼见证天宗盛况。 此刻见儒家大宗师亲临,人群中顿时掀起一阵骚动。 伏念仰首,望向那笼罩整座山脉的乳白迷雾,以及高空之上盘旋不散、如银河倒悬般的滔天剑意。 “叹为观止,果然名不虚传!”他轻叹一声,眼中满是震撼。 关于天宗的消息,儒家早有耳闻。 可传闻千遍,不如亲眼一见。 那漫天剑意,仿佛天地都在为之低语,令人心生敬畏。 张良立于其后,目光死死锁住空中流转的剑影,喉头微动:“……真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气象。” 话音未落,一道娇滴滴的声音突兀切入: “哎呀——张三先生!” 声音钻进耳朵的刹那,张良脸色骤变,脖颈僵硬地转过去,嘴角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公……公孙大家。” 一个身材丰腴、走路扭得像蛇的女人款款走来,每一步都恨不得把地面踩出朵花来。 连伏念眼角都不由抽了一下。 “原来是公孙大家。”他勉强拱手,语气还算客气。 “哎哟,这不是伏念先生嘛!”公孙玲珑扇子一摇,笑得风情万种,“我就说儒家这次派谁来,没想到竟是你们两位亲自驾到,真是蓬荜生辉呢~” “公孙大家言重了。”张良强撑笑容,“您不也亲临此地?” 跑是跑不了了,四周全是人,儒门脸面还得撑住。 可这女人一靠近,他骨头缝里都泛起鸡皮疙瘩。 “什么大家不大伙的,叫得这么生分做什么?”公孙玲珑眯着眼,直勾勾盯着张良,眼神亮得吓人。 眼看气氛越来越诡异,伏念连忙打圆扬: “公孙大家,为何各家皆滞留山下?莫非此时不可上山?” 一听正事,公孙玲珑总算收起几分轻佻,正色道: “自然不能。天宗正在筹备天凡子大师出关之礼,七日后才会正式邀客登顶。” “所有人?”张良一愣,脱口而出。 “怎么,张三先生觉得奇怪?”公孙玲珑掩唇一笑,手中折扇轻点脸颊,“可不是嘛,一个都不例外。”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众人:“你说,这般行事……岂不是明摆着不怕得罪人?” 诸子百家,哪个不是心比天高? 就算底气不足,面子也得撑到底。 话要硬,姿态更要足——这是门派的骨气,也是立足江湖的根本。 “怕?”公孙玲珑盯着张良,眸光微闪,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张三先生未免太过天真了。以天宗如今的势态,还真敢不怕得罪我们百家不成?” 语如利刃,直刺人心。 张良一怔,随即神色平静,拱手行了一礼,动作儒雅如风。 “受教了。”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套。”公孙玲珑摆了摆手,语气略缓。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自远处飘来,不疾不徐,却压下了全扬喧嚣: “此言——还请公孙先生慎之再慎。”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灰道袍的老者缓步而来,衣袂随风轻动,仿佛踏云而至。 “见过逍遥子前辈!”伏念立刻躬身行礼。 此人乃道家泰斗级人物,辈分与荀子并列,虽非同门,却足以让后辈俯首。 “伏念先生不必多礼。”逍遥子虚抬一手,目光已落在公孙玲珑身上,语气淡然却不容置喙: “三位方才所见的这扬‘盛会’,可不像天宗往日作风吧?” “前辈所指是……?”张良眼中掠过一丝好奇。 外界皆知天宗清冷避世,人宗则更近红尘。可眼下人宗竟处处维护天宗,关系之微妙,远非传言那般对立。 逍遥子轻叹一声,缓缓道:“若我所料不错,正因百家将至,天宗才不得不破例设宴。若一家家逐一接待,岂止耗时数月?” 伏念颔首:“确然。天宗向来主张超然物外,最厌俗务扰道心。” “那是从前。”逍遥子眸光微沉,声音低了几分,“如今有了天凡子师弟,天宗的‘道’,或许早已不同往昔。” 三人齐齐一震,目光聚焦于他。 逍遥子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终是开口:“天人二宗所承之道,皆源自道家先贤遗训。可如今,天凡子师弟的境界……未必逊于先贤,甚至——已有超越之势。” 这话一出,宛如惊雷炸响。 伏念、张良、公孙玲珑皆沉默。 道家讲的是‘道法自然’,尊的是‘古圣遗训’。何时起,竟以实力论道统? 可转念一想——这世间,何曾真正脱离过强弱之别? 实力,才是话语权的根基。 道统也好,礼法也罢,终究是强者书写的篇章。 刹那间,张良心中对道家的认知轰然崩塌,又悄然重塑。 “多谢前辈点拨。”伏念再度行礼,语气诚恳。 “不必言谢。”逍遥子摇头,“儒家为当世显学,伏念先生亲临,天宗必感荣宠。”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女声突兀切入,如冰刃割裂暖风: “这话——是逍遥子道长代天凡子所说?还是……您能替他开口?” 四人猛然转身。 一行黑袍人踏阶而来,步履无声。 为首女子面覆轻纱,双眸隐于薄雾之后,看不清情绪,却让人本能心悸。 “阴阳家,月神!” 伏念瞳孔微缩。 这位可是大秦国师,权势滔天。十年来,阴阳家借帝国之力迅猛扩张,蜃楼立于桑海之畔,早与小圣贤庄暗流涌动。 “自然是老夫个人见解。”逍遥子神色不动,目光扫过月神身后众人,眉宇间隐现凝重。 “哦?”月神轻笑,声音如月下寒泉,“也就是说,这只是逍遥子道长的一厢情愿。天宗那位,未必如此想。天宗的立扬,也未必如您口中那般。” 啪—— 无形耳光,甩得干脆利落。 逍遥子脸色微变,终是垂目:“是老夫失言了。” 气氛一时僵冷。 片刻,他忽而一笑,语气陡转:“倒是没想到,阴阳家此次也来了人。毕竟……十年前,贵派与天凡子师弟那一战,可不算太平收扬。” “那是阴阳家与天宗之间的事。”月神淡淡回应,不接招也不退让,“无需外人挂怀。” 说完,她视线缓缓移向伏念与张亮,语气稍缓: “敢问,我阴阳家东君,是否已离开桑海?” 伏念一顿。 这事瞒不住——焱妃离去那夜,天地异象,蜃楼震动,谁人不知? “当日,东君便已启程。”他坦然答道。 月神轻轻颔首,薄纱下的唇角似乎扬了扬。 “那……她应该已经到了。”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黑袍翻涌,如夜潮退去,只留下满庭风声,与三人各异的心思。 第95章 不过是个变化之术罢了 “阴阳家,还是一如既往地盛气凌人啊!” 公孙玲珑轻笑一声,眸光微闪,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却并无惧意。 她身后站着的是名家,头顶上是大秦的天。既然都投靠了同一个主子,那彼此也算不上敌人——至少明面上,得维持点体面。 “阴阳家高手如云不假,可他们跟大秦合作,图的绝不止一碗饭吃。”逍遥子负手而立,声音淡然,仿佛刚才那一番唇枪舌剑不过是清风拂面。 他心如止水。 阴阳家和天人二宗的旧怨,圈内人都懂。见面不互呛几句,反倒奇怪了。 何况——是他先失言的。 “阴阳家既已现身,我得去知会名家的人一声,先走一步。” 调戏张良固然有趣,唇齿间都是风月机锋,但公孙玲珑拎得清轻重缓急。 张良随时都能撩拨,可局势,等不了。 话音落,裙裾翻飞,人已远去。 逍遥子也拱了拱手,转身隐入人群。 不远处,几道身影藏在暗处,脸色悄然生变。 “人比预想中多得多……诸子百家来了个七七八八,连阴阳家这种大秦的鹰犬都到了,咱们必须格外小心。” 雪女压低嗓音,眉梢凝着冷霜。她易容改扮,容颜已非原本模样,唯有一双眼睛,依旧如寒潭般清澈锐利。 “我明白。”高渐离低声道,声音沙哑如刀刮铁石。 他本不该来,但不放心,还是跟来了。 “人越多,越说明那位天宗之主分量够重。”端木蓉淡淡开口,指尖轻抚袖口银针,“若能结盟,对我们墨家而言,是天大的机缘。” “可眼下……”雪女微微蹙眉,“我们拿什么谈?筹码太少。” “未必。”高渐离抬眼,目光沉静,“别忘了,当年墨家与道家先贤论道,留下的典籍不在少数。那些孤本残卷,随便拿出一卷,都够天宗心动。” 雪女稍缓神色,端木蓉却仍警惕:“话虽如此,但阴阳家既到,难保没有其他秦国耳目。一旦暴露身份,前功尽弃。”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高渐离一眼。 这位琴师,可是个一言不合就拔剑的主。 高渐离颔首,嘴角掠过一丝冷笑:“分寸,我有。” 夜色渐浓,太乙山下人流涌动。 各家门徒陆续抵达,衣袂纷飞,刀光隐现。 更有不少华服贵胄踏月而来,并非百家传人,而是六国残余贵族,或其亲信密使。 他们目光灼灼,像是嗅到血腥的狼群。 忽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田言带着母亲,领着一众农家高手,缓缓步入山脚空地。 眼前人山人海,她脚步微顿,眸光一闪。 来的人……太多了。 这阵仗,显然不可能所有人一同上山。 号称弟子十万的农家一现身,顿时引来无数目光聚焦。 可当众人看清带队的是个年轻女子,身形纤秀,气质温婉,不少人立刻猜出了她的身份—— 烈山堂女堂主,田言。 楚国覆灭后,农家能在乱局中迅速整合势力,甚至反向扩张,传说正是此女运筹帷幄之功。 民间称她“女管仲”,一字一句,皆是分量。 那些楚国旧贵族盯着田言,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若能将她与整个农家收归麾下……实力瞬间跃升一个台阶! 再看她身后,惊鲵静立如影,田蜜巧笑嫣然,皆是绝色。 尤其惊鲵,一身黑衣,面容冷寂,仿佛从血雨里走出的幽灵。 有人目光放肆,惊鲵猛然抬眼——刹那间,杀气炸裂! 那不是虚张声势的威慑,而是真正饮过千人血、踏过万人尸才淬炼出的煞意。 周围数人脸色骤变,心头一窒,仿佛被毒蛇盯上,脊背发凉。 连田蜜都瞪大了眼,错愕地望向惊鲵。 她知道这是田言的母亲,可……这气场,分明是杀人如麻的顶级杀手! 她下意识挪步,悄悄远离了半尺。 “娘亲不必动怒。”田言轻笑,语气温柔却不带一丝怯意,“不过是些痴心妄想的跳梁小丑罢了,何必脏了你的眼?” 她连正眼都没给那些人。 “田言妹妹,”田蜜这才敢开口,声音轻了些,“现在似乎还不能上山。” “那就等。”田言淡淡道,原本想让天宗弟子通报的心思也打消了。 她确信自己有资格直接入内——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插队,终究失了格局。 正说话间,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流沙的人,来了。” 是胜七。 众人循声望去——林影深处,一道白发身影静静伫立,如月下孤峰,冷峻逼人。 卫庄。 咸阳城外,联手诛杀赵高的那一夜,已是旧事。 自那之后,再未相见。 此刻,他似有所感,缓缓转头。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看到田言一行人时,卫庄眸色未动,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重新抬首望向太乙山上空那横贯天际的剑意长河,如瀑的锋芒在云层间奔涌不息。 “卫庄大人,那是农家的田言,还有罗网前天字号杀手惊鲵——我们之前在桑海见过!”赤练懒洋洋地绕着腕间的赤链蛇,指尖轻弹,蛇尾微颤,这才收回视线,语气带着几分提醒。 “我知道。”卫庄嗓音低沉,却无波澜,“但与我们无关。” “可我们千里迢迢从新郑赶来,到底图个什么?”白凤眉梢一挑,羽扇轻摇,眼中掠过一丝不解。他心里惦记着那只通体雪白的神鸟,想带走,却又清楚——自己没那个本事硬抢。 卫庄没答,只是缓缓抬起手,五指虚握,仿佛要攥住那飘渺无形的天地气机。 “我想见他一面。”他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寒冰,“我能感觉到……这个世界在变。可这变化,看不见,抓不住,就像风中的灰。” “是那天的异象。”赤练红唇微启,眼神微微恍惚,“我也感到了。现在修炼,灵气入体比从前顺畅太多,几乎像是……呼吸都能纳元。” “他在做什么?”卫庄眸光一凝,“是谁让天地元气变得如此浓郁?他目的何在?” “那位高人,未必肯说。”一道低哑嗓音突兀响起,黑麒麟的身影自阴影中浮现,双眼幽深如古井。 “问了才知道。”卫庄冷笑,“又不费多少工夫。” 这话一出,赤练、白凤、黑麒麟皆是一怔。 这一路走来,卫庄变了。不是气息更强,也不是杀意更盛——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蜕变,仿佛他正一步步走出旧日牢笼,窥见了更高处的风景。 而此刻,在太乙山深处,天宗禁地——青竹小筑。 山下风云汇聚,各方势力蜂拥而至,人数早已破千。几乎大秦境内叫得上名号的门派、组织,都派人来了。有人为机缘,有人为探秘,也有人只为看一眼那个搅动天地的存在。 “这么多人,不可能全带上山。”赤松子负手立于殿前,眉头紧锁。 “师叔的意思是?”一位年轻长老试探着问,口中的“师叔”,自然是指苏凡。 “呃……”赤松子干笑两声,“师弟一直待在青竹小筑,没露面,也没交代。” 众长老闻言面面相觑,神情各异。 他们在这边焦头烂额,那位倒好,躲清闲去了。可没人敢有怨言——谁不知道,若非苏凡那一夜镇压阴阳家余孽、重定气运,天宗早被掀个底朝天? “那就各派选几人登顶吧。”一位长老提议。 “简单,省事。”另一人点头,“其余人安顿在山腰,若有不服——打发就是。” 赤松子颔首:“就这么办。” 决议既定,山下喧嚣暂歇。 而在后山幽谷之中,青竹掩映的小筑亭台,静谧如画。 苏凡端坐池心凉亭,水波不兴,莲叶轻摇。焱妃一袭素裙,玉指执壶,为他斟上一杯清茶,热雾袅袅,映着她恢复血色的脸庞,美得惊人。 晓梦则盘膝坐在另一边,目光死死盯着池中。 一条巴掌大的黑蛇正悠悠游弋,偶尔吐信,竟以水流托起自身,凌空滑行数寸,宛如戏耍。 不得不说,再凶猛的生灵,一旦被降服,转眼就能变成宠物模样。才几天功夫,它已完全适应这副袖珍身躯,连昔日数十丈巨影的威压都抛到脑后——只要有苏凡时不时凝聚的元气喂养,它连记忆都能忘光。 “这哪有半点蛟龙气象?”焱妃瞥了一眼,轻嗤出声,“活脱脱一条小泥鳅。” “你没见过它真身。”晓梦淡淡道,“百尺巨躯,腾云驾雾,一口龙息焚山煮海。” “怎么变成这样的?”焱妃好奇地看向晓梦,“你别哄我。” “还能是谁?”晓梦终于侧目,目光落在苏凡身上,“是师兄动的手。一念之间,缩形化体,封其神通,夺其威势。” “啊?”焱妃睁大眼,“这也能变?” 不只是她,连安静坐在一旁、始终未语的小衣,也悄悄抬起了头,眼里闪着光。 苏凡慢悠悠吹了口茶,轻啜一口,这才抬眼,笑意淡然: “不过是个变化之术罢了。” “变化之术?”晓梦眼睛猛地一亮,像发现了新大陆,“我能学吗?” 苏凡看了她一眼,眸光深邃:“能学。但前提是——你得有法力。” “法力?”晓梦一怔,这个词曾在苏凡讲道时听过,模糊却不解。 “真元可催动武技,运转内息。”苏凡放下茶杯,声音如钟鸣山谷,“但真正的大神通、逆天法术,靠的是法力。那是超脱凡俗的力量根基。” 晓梦沉默,缓缓点头。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池中黑蛇一扭身,钻入水底,只留下一圈涟漪,荡开在寂静的时光里。 她很清楚,自己与苏凡之间的差距,宛如云泥。那层境界的鸿沟深不见底,于是识趣地没再提学变化之术的事。 第96章 好一个洞天福地! “师叔……”焱妃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竹叶,“法力……要到什么境界才能拥有?” 她真正想问的,其实是——你,现在到底到了何等层次?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即便他说了,她怕是也听不懂。那种高度,或许早已超脱凡俗认知。 苏凡眸光微闪,似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当修行迈过第四境,真元蜕变为法力,那一刻……便可称‘仙’。” 语气淡然,却如惊雷炸响。 所谓四境划分,不过是苏凡依自身修炼之路粗略定下。毕竟他的道,从不循常理。 寻常修士靠感悟天地、层层突破,而他走的是《先天九息服气》这条路——只消打通窍穴,境界便水到渠成。 若真要细分,不如按“开一窍为一境”来算更贴切。但这种修行方式太过逆天,不具备普适性,所以他才勉强划出四个大阶段。 可就连他自己也清楚,这划分尚不圆满。 因为《先天九息服气》的上限……远比想象中更高。 一旦全部窍穴贯通,或许将踏入一个前所未有的领域。 而法力与真元之间的差别,远胜真元与内息之别。那是质的飞跃,如同凡火与天雷。 所以他说“仙”,并非自夸,而是实感。 “仙?!” 三女心头齐震。 晓梦神色微凝,焱妃和小衣更是呼吸一滞,眼中掠过一丝本能的不安——仿佛站在绝壁边缘,仰望那不可触及的巅峰。 察觉到她们情绪波动,苏凡轻笑一声:“别慌,我会带你们上去。” 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谢……谢谢师叔!”小衣脸颊微红,低头轻语。 焱妃没有说话,可眼底燃起的光,比星河还要明亮。 “不必言谢。”苏凡唇角扬起,眸中闪过一抹促狭,“我可不想哪天回头一看,身边的人全成了老太太。说到底,我还是偏爱年轻貌美的姑娘。” 这话一出,亭中空气瞬间变得酥麻。 三女耳尖通红,心跳漏了半拍,却又忍不住嘴角上扬。 若是旁人如此轻佻,定被她们视为无礼狂徒。 但从苏凡口中说出,却像是最动听的情话。 心湖泛起涟漪,眼神都染上了蜜色,水光潋滟地望着他,恨不得把整颗心揉进他掌心。 就在这旖旎时刻—— “嗖!” 一道黑影破水而出,快如闪电,直落亭中石桌! 啪的一声,砸在青玉案上,震得茶盏轻跳。 正是那条小黑蛇。 它毫不客气地爬向苏凡的茶杯,脑袋一探,竟将滚烫热茶一口饮尽! 紧接着,在桌上疯狂翻滚,抽搐几下,四肢僵直,眼睛翻白,活像是误饮剧毒当场毙命。 三女看得瞪大双眼,几乎要惊呼出声。 苏凡却一脸无奈,拎起那具“尸体”,随手往池塘一丢。 “扑通!” 冷水一激,那小蛇瞬间活了过来,尾巴一甩,游得飞快,还回头吐了个泡,仿佛在挑衅。 “……装得还挺像。”苏凡摇头失笑。 “它还真聪明!”焱妃回过神,忍不住惊叹。方才那一瞬,连她都以为茶中有毒。 “能在我闭关时借势化蛟,岂是一般货色?”苏凡望着水中游弋的黑影,语气难得认真,“它体内力量正在沉淀,不出两日,必有蜕变——届时,天赋神通自现。” “天赋神通?”三女齐声追问,眼中星光闪烁。 “人类的智慧,某种意义上也是天赋神通。”苏凡慢条斯理道,“论灵智,万灵难及人族。可天地公平,此消彼长——异类一旦踏上修行路,达到一定境界,便会觉醒独属于自身的本源之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 “比如蛟属……控水、腾云、驱雷引电,皆有可能。” 不是妄言,而是他已从那小蛇身上,窥见了一丝天机。 “晓梦,”他转头看向小师妹,“它日后会是你真正的臂助,好好待它。” 晓梦郑重点头,眼中已有欣喜与珍视。 焱妃在一旁看着,眸中满是艳羡。 她听得明白——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灵宠? 分明是传说中的瑞兽之资,千载难逢,遇之即福缘深厚! …… 两日后。 终年封锁太乙山的护山大阵,骤然裂开一道恢弘通道。 光芒如瀑,自天穹倾泻而下,直贯山门石阶。 那条通往天宗深处的路,终于再度开启。 山脚之下,早已汇聚数百身影,翘首以盼。 先前天宗传出消息,筛选极严,不可能尽数收入。 可即便如此,仍有百余人踏上台阶,步步登高,背影坚定,踏向那云雾缭绕的仙门。 石阶蜿蜒而上,直没云雾深处。 大秦境内赫赫有名的诸子百家代表,此刻却如寻常访客般,默默拾级而行。没人敢放肆,更没人敢腾空飞跃——天宗护山大阵威名远播,谁都知道,擅闯者心魔自生,轻则失态出丑,重则当场疯癫。在这群英荟萃之地,谁愿沦为笑柄? 可当他们真正穿过那层若隐若现的光幕时,呼吸骤然一滞。 空气变了。 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水汽,每一口吸入都像饮下清泉,五脏六腑为之一震。抬头望去,太乙宫隐于薄雾之中,飞檐挑空,琉璃生辉,宛如悬在人间之上的仙阙。 “诸位请。”一名天宗弟子立于道旁,声音清冷,“长老已在庆云台恭候。” 话音落,长队缓缓启行。 数百人列阵而上,衣袂翻飞,脚步齐整。儒家伏念、张良并肩前行;墨家端木蓉与雪女、高渐离三人紧随其后;农家田言率众女缓步登阶;名家、法家、兵家……百家齐聚,皆神色各异。而那一袭黑袍的卫庄,则沉默地落在队伍末尾。 这一次,每家只准入五人。 流沙倒是无所谓——他们连人都没凑齐。 越往上走,越觉肃杀。 天宗山门两侧,弟子分立如刀锋列阵。一个个静默伫立,目光低垂,却让不少感知敏锐的高手心头狂跳。那种压迫感,不是杀意,而是纯粹的“存在”本身带来的威压——仿佛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人,而是一柄尚未出鞘的绝世神兵。 有人额角渗汗。 这哪是普通弟子?分明是人人堪比顶尖高手! 外界早有传闻:天宗十年闭关,暗修奇术,偶有弟子现身世间,抬手间风云变色,符光流转似仙法降世。但多数人只当是江湖流言,直到今日亲眼所见——原来,是真的。 月神眸光微闪,眼底掠过一丝震动。 她曾与焱妃交手,虽落于下风,却也不至于被碾压。可短短数年,对方竟脱胎换骨,强得不像凡人。东皇太一曾断言,是苏凡传了某种逆天手段。阴阳家觊觎已久,却始终不敢动手——不止一次派人试探外出的天宗弟子,结果全军覆没。有的当场灰飞烟灭,有的则是事后莫名暴毙,连魂魄都被抹去。 而现在,山门前站着的这些“小角色”,竟个个都让她感到致命威胁。 数十人如此……那整个宗门呢?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身影——那个带着焱妃踏入阴阳家、谈笑间换走半部秘典的男人。 当年她还嗤之以鼻,甚至在焱妃面前玩笑说:“这般男人,若不归我,岂非可惜?” 如今再想,心头竟泛起一阵荒唐的失落。 那样的人,若不属于她,简直如同明珠蒙尘,万金易碎。 阴阳家地位尊崇,自然走在前列。 大司命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死死盯着两侧的天宗弟子,掌心已悄然扣住生死符。一个她或许还能拼死一战,可这里站着几十个……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修为,在这座山上,不过沧海一粟。 反观她身后的娥皇女英,却是双目含光,脸颊微红,眼中尽是难掩的兴奋与向往。她们不懂什么势力博弈,只知眼前这一切,美得像梦。 百家众人陆续登临,无不心神震荡。 这哪里是迎宾?分明是一场无声的震慑。 伏念面容沉静,眼神却愈发凝重;田言嘴角含笑,眼中却藏着灼热的期待;惊鲵毫不掩饰地左顾右盼,眼中好奇如星火闪烁;田蜜轻轻扫过四周,眼波流转间,似有暗香浮动,勾人心魄。 而最后的卫庄,脸色阴沉如铁。 他曾败于苏凡之手,虽不甘,却也认命。可现在,连这些看门的弟子,都让他握剑的手微微发颤。鲨齿剑的剑鞘在他掌中咯吱作响,像是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的心,从未如此刻般沉重。 就在这寂静压抑的攀登途中,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有人,终于踏进了山门。 心中猛地一颤,脚下步伐骤然加快。 就在卫庄踏过山门的刹那,一股异样感瞬间涌上心头。 体内真气仿佛被唤醒,奔流如江河倒灌,运转速度陡然飙升!周身天地元气汹涌而来,经脉像是干涸河床突遇春洪,每一寸肌肤都在贪婪吞纳这浩瀚灵气。 在这里修炼一日,怕是抵得上外界十日不止! 好一个洞天福地! 连卫庄这等冷性人都不禁心神微动,更别提旁人了。一时间惊呼四起,此起彼伏。 有人惊叹于灵机浓郁得几乎凝成雾霭,有人则彻底被眼前景象摄住心神——飞檐斗拱,琼楼玉宇,云海翻腾间殿阁若隐若现,恍如凌霄仙宫降世。薄雾缭绕,如素练轻舞,却不遮视线,反而将整座宗门衬得愈发空灵出尘。 一眼望去,宛如踏入传说中的蓬莱秘境。 人间竟真有这般所在? 更令人瞠目的是,不少天宗弟子三五成群,御风而行,衣袂飘然,身形似虚似实,与寻常轻功截然不同。再配上那白衣广袖、银带拂空的制式道袍,活脱脱便是画中走出的谪仙。 这一行人,反倒像是误闯仙境的凡夫俗子,满眼震惊,步履迟疑。 第97章 既不愿等,请便 “诸位,请——” 引路的天宗弟子见众人呆立原地,只得轻声提醒。话音落下,才有人如梦初醒,匆匆跟上。 伏念上前一步,目光沉静:“敢问道长,这一切……可是那位天凡子前辈所留?” “哦,原来是伏掌门。”那弟子微微一笑,“确是师叔当年闭关前遗留下的攻法典籍所致。” 实则这些年,也有长老与弟子从苏凡所留古卷中参悟出些许奥义,但对苏凡而言,不过是随手勾勒主干枝杈,其余树叶皆由后人添补。补得好坏不论,在外人眼里,已是惊世之能。 尤其自苏凡养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鹤后,宗内竟悄然兴起养鹤之风。虽多为凡种,偶有异禽,却无一能及那只名为“小白”的神骏。 此刻,太乙宫上空鹤影翩跹,清唳穿云。数只白鹤结队盘旋,翅影划破晨光,平添几分超然物外之意。 众人行走其间,如入幻境,步步惊奇。 伏念早年曾来过天宗,深知其格局未改,可如今心境全然不同——仿佛一脚踏出了红尘俗世,步入了无垢无扰的清净之境。 他知道,这是心念作祟。 可即便他这般定力深厚之人尚且难以自持,何况他人? 月神眸光微闪,凝望着天宗上下明光朗照、气象恢弘,心底泛起一丝波澜。 这里,竟与阴阳家截然相反。 他们沉溺幽暗密室,追逐晦涩天机;而此处,光明坦荡,天地开阖,反倒更接近东皇太一毕生追寻的“道”之极致。 可惜……东皇阁下未能亲临。 她轻轻一叹,声音几不可闻。 众人思绪纷杂,在天宗弟子引领下深入宗门腹地。 此次来访者虽每派人数不多,加起来却已有数百之众。如此规模齐聚一堂,前所未有。 天宗自然不会在大殿设宴待客。 他们被带往一处名为庆云台的广阔高台——与观妙台同为道家初立时所建,占地极广,乃先贤耗尽心血而成。昔日用于祭天通神,如今仪式早已湮灭于岁月之中,久无人至,唯有些许弟子偶尔在此修习武学。 今已修缮一新,专为迎宾所用。 当一行人踏上庆云台时,赤松子等天宗长老早已列席等候。 纵然早有预料,赤松子望着眼前这浩荡阵容,仍忍不住心头震动。 若是十年前,谁能想到,大秦境内各大势力竟能齐聚于此? 其中不乏宿敌旧怨,彼此剑拔弩张多年,如今却并肩而立,视若无睹,仿佛过往恩仇尽数化作风烟。 世间之变,莫过于此。 “赤松子,谢诸位今日莅临——天凡子师弟出关大典,因诸位光临,方显蓬荜生辉!” 赤松子一拂广袖,道揖深行,声如清泉击石,朗朗入耳。 众人不敢托大,纷纷还礼,场中顿时衣袂翻飞,气度森然。 他虽早已退居幕后,将掌门之位传予晓梦大师,但其在天宗的地位,依旧如北斗悬空,无人敢轻慢半分。 “伏念,见过赤松子前辈!”儒门掌门伏念,躬身行礼,一举一动皆合礼法,温润如玉。 “伏念掌门言重了。”赤松子淡笑回应,眸光温和却深不可测。 紧接着,一道缥缈之声响起:“阴阳家月神,参见赤松子大师。” 月神缓步而出,紫纱覆面,眸光如星河流转。她一出现,天地似有微澜暗涌。 赤松子目光微凝,望向后山青竹小筑的方向,若有所思。 ——焱妃,也在那里吧。 心念一动,他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百家齐聚,诸子林立,墨、名、农、医、纵横……几乎尽数到场。唯有那些早已断了香火、湮灭于岁月风尘中的流派,再难觅踪影。 人群之中,一名青年正低头疾书。 左手执简,右手握刻刀,刀锋游走如龙蛇奔腾,火星仿佛都快从竹片上迸出来。 他神情专注,眼底燃着一股近乎狂热的光。 当世已用毛笔为尊,唯他固执地守着古法——以刀代笔,刻字如命。 可那速度,竟不输毫墨飞驰,令人咋舌。 他是小说家唯一的传人。 一个被时代遗忘的学派,如今只剩这一缕孤火,在风中摇曳不熄。 他心中笃定:今日之后,世人必将重拾“小说”二字。 亲历仙人出关?这等奇事,若不记下,岂非暴殄天物! 正待众人落座饮茶之际。 忽地,一声虎啸撕裂长空! 震得檐角铜铃乱响,群鸟惊飞四散。 “北冥子!老友登门,你还要躲到几时?” 声浪滚滚而来,如潮拍岸,却不刺耳,反似蕴含大道之音,直透人心。 众人齐刷刷回头。 只见一人踏风而至,黑发如瀑披肩,身披兽皮缝就的粗衣,褴褛却难掩其骨相峥嵘。若在市井相遇,恐怕只会被当作荒野猎户。 可当他坐下那只巨虎缓缓踱步而出时。 全场骤静。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猛虎,双目赤红如焚,每一步落下,大地微颤,腥风裹挟着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离它十丈开外,已有修为稍弱者面色发白,冷汗涔涔。 而卫庄,身形猛然一僵。 瞳孔收缩,呼吸停滞,仿佛时光都在这一刻凝固。 “卫庄大人?”赤练敏锐察觉异样,低声唤道。 但他没有回应。 下一瞬—— 人影暴起!如一道黑色闪电,直冲那虎背之人而去! 流沙众人骇然失色,本能以为敌袭,紧随追出。 场面瞬间失控。 无数目光聚焦而来,有人惊疑低语:“疯了吗?在这天宗圣地动手?”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哑口无言。 卫庄冲至那人面前,双膝轰然跪地,额头几乎触地。 “师——傅!!!” 那一声嘶喊,饱含压抑多年的复杂情绪,像是委屈,又似不甘,更有一丝久别重逢的颤抖。 身后追随而来的赤练等人,脚步齐齐顿住,满脸错愕。 师傅?! 全场死寂。 旋即,有人倒抽一口冷气,脱口而出: “……鬼谷子!!!” 那一瞬,空气仿佛冻结。 鬼谷子——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 七国风云变幻,多少谋略背后,隐隐浮现他的手笔?他曾是搅动天下棋局的执棋者,而后悄然隐退,如烟消云散。 自此,再无踪迹。 直到今日,纵横家新一代双骄横空出世—— 大秦剑圣盖聂,与流沙之主卫庄。 人们才知,那位传奇未曾彻底离去。 而现在,他真的来了。 虎背上,鬼谷子垂眸看着跪地的弟子,眼神平静,却藏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 这一代两个徒弟……还是太过执着于“力”。 一个沉迷剑道极致,一个沉溺权谋杀伐。 可“纵横”之道,岂止于刀光剑影? 不过,他也懒得再多言。 每个人都要走过自己的劫。哪怕年岁已长,在他眼中,仍不过是未出师的雏鹰。 “起来。”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了全场喧嚣。 “是,师父。”卫庄起身,喉结滚动,欲言又止。 “鬼谷之事,由你们自行决断。”鬼谷子抬手止住他的话头,语气不容置喙,“路是你自己选的。将来是成凰,还是折翼,也全凭你们自己。” 卫庄脸色微变,终是低头应下。 就在此时—— 一道身影,悄然飘落于广场边缘。 “北冥子,你也突破了?” 鬼谷子负手而立,目光微凝,声音里透着一丝震动。他上下打量来人,起初只觉气息熟悉,可再一细看,瞳孔骤然一缩。 “果然……走的是另一条路!而且这条路,深不可测,潜力无穷!” 话音未落,四周已是哗然。 北冥子现身,如月出云海,风不动而气自清。那一身缥缈若仙的气质,让无数双眼睛瞬间亮起。江湖上早有传言——北冥子闭关数十载,早已超脱凡俗。如今一见,方知所言非虚。 七国动荡,大秦巍巍,能被尊为传说者,不过寥寥数人。 鬼谷子、北冥子、东皇太一、荀子……每一个名字,都足以搅动天下风云。 此刻两大巨头同现天宗,谁能不惊? “此处喧嚣,不宜论道。”北冥子眸光轻扫远处攒动的人头,语气淡然,“我那弟子尚在处理要事,不如随我去静处,坐而论天地。” “正合我意。”鬼谷子唇角微扬,眼中精光一闪。 他此行本就为探查这乱世变局,更想亲眼看看天宗所修的新法门究竟有何玄妙。如今见北冥子已踏出前路,心头更是火热。 两人对视一眼,一跃而起,乘风而去。白虎低吼一声,紧随其后,眨眼间便消失在山岚深处。 人群之中,有人耳尖,听清了方才对话,当即转身望向赤松子。 “赤松子前辈,”伏念拱手行礼,声音沉稳,“天凡子前辈……当真不便相见?” 刹那间,全场屏息。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生怕漏掉一个字。 赤松子神色不变,缓缓点头:“确有要务缠身,还请诸位稍候。” “哼!”一声冷笑突兀响起,带着讥讽与不满,“我们跋涉千里而来,只为见天凡子一面,如今却连人影都不见,莫非天宗已不将天下英豪放在眼里?” 语毕,空气一滞。 赤松子缓缓抬眼,目光如古井无波。 “既不愿等,”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请便。” 那人还想争辩,话未出口,两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入人群。下一瞬,四条人影腾空而起,像拎麻袋一样被甩出十丈之外,狼狈滚落山道。 出手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诸位听好。”赤松子环视全场,语气依旧平静,却压得众人呼吸一紧,“今日之会,并非我天宗相邀。若觉等待难忍,转身即走,无人拦你。” 全场寂静。 先前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顿时偃旗息鼓。 这才明白——天宗不是好脾气,是不屑动手罢了。 片刻后,有人试探性地坐下。 紧接着,庆云台上数百石椅次第落座。五椅成组,间隔有序,分明是精心布置,只为今日盛会。 第98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而后山青竹小筑,竹影婆娑,水声潺潺。 苏凡立于池畔,晓梦与两位师姐并肩而立,目光齐刷刷落在池心。 那条小黑蛇正在翻腾,周身裹着一层青芒,如同吞星噬月的凶兽初醒。它不断撕咬虚空,仿佛在挣脱某种无形桎梏。 苏凡袖袍轻拂,数团压缩至极致的元气如流星般射出,尽数没入蛇身。 这一次,是此前化蛟的延续。 前番因天地元气不足,只勉强催生出一只角质雏形,未能真正蜕变为蛟。如今在他亲自灌注下,那股沉寂的力量再度沸腾! 道家虽言众生平等,可天地从不讲公平。 生来资质,便是天堑。 这条小黑蛇,何其幸运?能借苏凡出关之际引动大秦龙脉元气循环,一举奠基。换作他日,哪怕寻遍灵地,也不过是一条终老山林的普通毒蛇。 而它偏偏遇上了苏凡。 若在那些神魔纵横的世界,它或许早该称王称霸。可惜时运不济,偏生在这诸子争鸣、强者如云的乱世。 但如今——它有了机会。 真正能助它完成化蛟的,普天之下,唯苏凡一人而已。 晓梦三女屏息凝神,死死盯着池中异象。 那黑蛇身形未变,可体内涌动的能量,却让她们心头发颤。几日前,苏凡便已告知:黑蛇化蛟未成,如今借他元气温养数日,即将重启蜕变。 这一刻,她们终于亲眼见证。 传说中的蛟……究竟是何模样? 苏凡指尖微动,元气如潮,一波接一波轰入池中。 压缩元气对他而言不过是呼吸之间。九息服气运转之下,天地灵气滚滚而来,尽数化作凝实光团,砸向黑蛇。 噼啪——! 蛇身表面蓝光暴涨,宛如雷火缠绕! 头顶之上,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变色。 乌云汇聚,如巨兽盘踞,电光在云层深处游走,隐隐传来闷雷滚动之声。 一场劫,正在酝酿。 苏凡抬眸,天穹之上乌云翻涌,如墨汁泼洒,层层叠叠地压向山巅。他指尖一弹,一道灵光破空而出,似流星划过长夜,直坠黑蛇头顶。 轰! 那蓝芒骤然炸裂,仿佛琉璃碎裂,刺目夺神。紧接着,一声低沉而扭曲的嘶吼撕裂空气——巨首破光而出!一对短角自额前峥嵘突起,漆黑如渊的蛇头迎风暴起,冲霄而上! 数十丈长的躯体腾空而起,宛若黑龙逆天。它在空中蜿蜒游走,看似轻盈如烟,实则每一寸攀升,都是筋骨欲裂的挣扎。苏凡目光微凝,早已看出端倪:四周元气如潮翻涌,被小黑强行牵引,托举着这庞然大物步步登天。 可这天地,岂容你轻易僭越? 咔嚓—— 第一道雷霆劈下,紫电如龙,狠狠贯入蛇身。小黑浑身剧颤,鳞片崩裂,焦痕蔓延,哀鸣响彻山谷。 “师兄!”晓梦脸色一白,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她懂雷,也引雷。但她的引雷咒,终究是人为之术,与这天地暴怒间的真正雷霆相比,不过萤火之于皓月。 “无妨。”苏凡负手而立,语气淡然,“它的体格够硬,撑得住。” 话音未落,第二道、第三道雷霆接踵而至,密集如雨。可小黑没有退,反而借势冲进那翻滚的雷云深处! 霎时间,整片天幕都被染成青白。云层中黑影翻腾,巨躯缠绕雷光,宛如真龙降世,吞吐风云。偶有半截身子探出云外,在电闪雷鸣间若隐若现,震撼人心。 “原来如此……”苏凡忽然轻笑一声,转身踱步至凉亭,悠然坐下,竹凳吱呀轻响。 三女齐齐望来,眼中满是疑惑。 “师叔,你这话什么意思啊?”小衣歪头追问。 “就是啊,道长~”焱妃拖长尾音,嗓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 “道长”这称呼,早成了她专属标签。哪怕苏凡亲口报过名字,她还是固执地唤这一声,带着几分娇蛮,几分试探,他也只能任之由之。 “元气不够。”苏凡慢悠悠开口,“想突破桎梏,就得找替代品。” 三人听得一头雾水。 他轻叹:“普通生灵修行,靠吸天地元气,日积月累,终有所成。但到了一定境界……外界那点灵气,就跟喝粥似的,温吞解饿,根本撑不起蜕变。” 他抬眼,望向仍在雷云中翻腾的黑影。 “而这雷——正是替代之源!” 比起刚冲入云层时遭受的狂暴雷击,如今身处雷云内部,虽电蛇密布、噼啪作响,反倒少了那种毁灭性的凝聚之力。像是从暴雨倾盆,变成了细密针雨,痛,却不致命。 三女面面相觑,仍是一知半解。 晓梦皱眉:“可师兄你……也没经历过这个?难道境界还比不上小黑?” 苏凡一笑,摇头:“我走的路不同。攻法特殊,元气于我而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顿了顿,语气略带遗憾:“可惜啊,如今大秦疆域太小,我又不愿把这份机缘,平白送给境外之人。” “啊?”焱妃惊得瞪圆双眼,“道长,现在大秦一统六国,版图已是前所未有之广,您还嫌小?” “世界很大。”苏凡望着远方群山,唇角微扬,“你们看到的天下,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等我腾出手来,带你们去兜一圈,到时候自然什么都懂了。”苏凡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眼下他正准备闭关一次,全力冲击境界——到那时,怕是整个大秦的天地元气都不够他一口吞的。既然如此,趁着空档出去走动走动,倒也不错。 当然,苏凡口中的“走一圈”,可不是凡人理解的那种游山玩水。 以他如今的修为,绕这方世界转上三圈,也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 更何况……这个世界既以大秦为根基,处处透着《秦时》的影子,那其他地域,是否也复刻着曾经的历史?这一点,他也极有兴趣一探究竟。 听他这么说,三女眸光微闪,眼中皆浮起一层掩不住的好奇。心底早已翻涌起万千猜测——这天下之大,真正的模样,究竟是何等光景? …… 而此刻,庆云台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仰头望着太乙山后山的方向,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被钉在原地。 刚才那一幕太过骇人: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破空而起,直冲云霄,在雷霆万钧中硬生生撞入雷云深处,而后竟于电蛇狂舞间隐没不见! 伏念向来沉稳如山,月神更是清冷似霜,连田言这种自认对天宗秘辛了如指掌的人,此刻也都失了镇定,目光呆滞。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人喃喃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梦呓。 “难道是传说中的‘御龙升天’?古籍有载,黄帝乘龙飞升,白日成仙……莫非今日重现?”另一人颤声猜测,将眼前奇景与上古神话强行勾连。 “不。”伏念眸光骤亮,一抹青芒掠过眼底,“那是——黑蛇化蛟!” 他双目凝神,纵隔千里,依旧看清了那道冲天而起的轮廓——分明是一条通体漆黑、巨若山岳的长蛇,鳞甲森然,脊背如刃,撕裂长空! 此情此景,唯有“蜕凡成龙”四字可解! 月神闻言,眉梢轻蹙,缓缓点头。她也认同伏念所言。 可问题是……这等逆天异象,为何偏偏出现在太乙山后山? 难不成,和那个深居不出的天凡子有关? 若真有一条蛟龙在此劫中脱胎换骨……那便不再是妖兽,而是足以号令风雨、踏碎虚空的神物! 那是只存在于残卷断章里的存在,千百年来无人得见,唯有口耳相传。 赤松子与其他天宗长老、弟子,此时也是面面相觑,脑中一片空白。 他们只知道师弟说要闭关,稍后再见。 谁曾想,这一闭关,竟引动天地剧变,雷云滚滚,龙蛇争渡! 那雷光劈落如瀑,云层之中一道细长黑影来回穿梭,宛如主宰雷霆的远古之灵。 “哎!”赤松子终于回过神,苦笑摇头,“这师弟啊,好歹提前知会一声,也让老道心里有个准备不是?” 他转头扫视百家来客,将每一张震惊的脸都收入眼底。 他知道,这些人一走,今晚的事必然会被传得神乎其神。 什么“太乙藏龙脉”、“山中有真龙觉醒”,诸如此类的流言,不出三日就能传遍七国。 最麻烦的是——大秦皇帝嬴政会怎么想? 太乙山,终究在大秦疆域之内。 那位横扫六合、焚书坑儒、唯我独尊的始皇帝,岂能容忍境内出现“龙气聚而不归”的异兆? 当年蜀山如何?不过因一棵扶桑神木,就被大军压境,几乎灭门。 而今日天宗展露的实力,比之蜀山,简直是云泥之别。 一旦引起朝廷忌惮,后果不堪设想。 角落里,流沙众人沉默如铁。 卫庄自鬼谷子现身之后,心绪便未曾平静。 旁人可以不在乎,但他不行——师傅的眼光,是他一生都无法回避的审判。 “卫庄大人,”白凤盯着天上翻涌的雷云,嗓音低沉,“天宗……不是我们能惹的存在。或许,该换个态度了。” “谁说我要与天宗为敌?”卫庄冷冷瞥了一眼雷云,头也不回。 “十年前败在天凡子手中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没了资格。”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罗网何等势力?高手如云,暗影遍布。可天宗呢?天凡子闭关,仅一个师妹出手,便打得罗网七零八落,几近瘫痪。 而现在……又是这等惊天动地的景象。 双方之间的差距,早已不是努力能弥补的鸿沟,而是天与地的距离。 没人听出他语气里的复杂情绪。 但赤练等人全都明白了。 赤练轻轻眨了眨眼,指尖温柔抚过怀中瑟瑟发抖的赤链蛇,低声安抚。 而人群中的六国贵族,或他们派来的密探,则如赤松子所料,心思早已活络起来。 龙,乃帝王象征。 只要把今夜这一幕渲染成“真龙现世,气运离秦”,大秦绝不会坐视不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第99章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天宗越强,越可能引来皇权打压;而一旦开战,无论哪方受损,对他们这些蛰伏已久的亡国遗族来说——都是翻身的机会。 如果大秦再度陷入乱局,他们这些人,不就又有了翻云覆雨的机会? 可他们并不知道——此刻,太乙山脚下,尘土翻涌,蹄声如雷。 数千黄金火骑兵列阵压境,金甲耀日,战马嘶鸣,身后是上万黑衣步卒,踏地成震,杀气冲霄。铁血洪流般的大军之中,一辆九龙銮驾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嬴政迈步而下。 玄袍加身,冠冕垂旒,眸光如电,一扫天地。 他抬头,目光直刺太乙山上空——那片翻滚的雷云,如同苍天裂口,紫电狂舞,雷霆炸裂,隐约间,一条扭曲如蟒、却又似龙非龙的黑影在云中游走,鳞光一闪,天地为之震颤。 原本聚集在山下的百家门人、贵族随从,早已四散奔逃。 谁也没想到,堂堂大秦帝君竟亲临此地! 尤其是那支黄金火骑,乃是大秦最锋利的刀刃,只听命于皇帝一人。如今现身,谁还猜不出车内之人是谁? 知情者早已退避三舍,连大气都不敢喘。 嬴政负手而立,风卷衣袍,淡淡开口:“蒙恬,你看那云中之物,是何异象?” 蒙恬凝神望去,眉头紧锁,良久才道:“臣……不知。” “但说无妨。”嬴政轻笑,“说错了,寡人也不怪你。” 蒙恬略一沉吟,低声道:“形似古籍所载之龙……虽无角无爪,却有腾挪之势,吞吐雷光,恐非凡物。” “龙?”嬴政眸光一亮,嘴角微扬,“好!果然是祥瑞之兆!此行,不虚此行!” 他脚步一动,踏上石阶。 “陛下!”蒙恬急忙上前,“据报,山中尚有诸子百家残党,更有旧贵族余孽潜伏,恐对陛下不利,不如暂候片刻,待其散去再入山门。” 嬴政脚步一顿,侧目看他,眼神冷了几分。 “嗯?你的意思是——让寡人,在这山下等着他们施舍一个安全的时机?” 蒙恬脸色骤变,扑通跪地,头颅低垂:“臣不敢!” “若不想见他们,寡人就不会来。”嬴政冷笑一声,衣袖一拂,径直前行。 蒙恬咬牙,握剑跟上。 就在他二人身后,两道黑影无声浮现——一男一女,黑衣劲装,暗金龙纹缠绕袖口,杀气如渊,站定瞬间,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靠近之人,呼吸顿滞,胸口如压千钧。 山门处值守的天宗弟子远远望见大军逼近,初时以为又是扶苏公子来访,心头稍安。 可当看清那走来的身影——步伐沉稳,气度如渊,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之上——顿时浑身发寒。 这不是扶苏。 这是那位—— 执掌帝国权柄,一怒而诸侯惧,一挥手便山河易主的帝王! 刹那间,所有弟子齐刷刷跪倒,额头触地,声音颤抖: “拜见大秦陛下!” 嬴政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只淡淡道:“寡人闻天凡子大师出关,特来贺喜。” “陛……陛下请!”一名年长弟子强撑镇定,引路前行。 石阶漫长,九百九十九级,盘山而上。 嬴政一路登顶,纵然贵为帝王,也微微喘息。 可就在跨过山门的一瞬—— 一股清灵之气扑面而来,仿佛全身经脉被洗涤,疲惫尽消,五脏六腑如沐春风。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陛下,”身后那名黑衣女子低语,“此地元气浓郁,远超咸阳宫百倍。” “不错。”一名天宗弟子恭敬回应,“我师叔天凡子布下须弥幻阵,聚拢天地灵气,更借后山大河剑意为引,十年来宗门多座阵法协同运转,方成此洞天福地。” 嬴政轻轻点头,眸光深邃。 若能长居于此,哪怕不修攻法,寿数怕也能延二十年。 他心中一动——或许,他苦苦追寻的长生之秘,真就藏在这太乙山上。 正思忖间—— 轰隆!! 后山方向,雷云猛然炸裂! 一道巨大头颅破云而出——鳞甲森然,竖瞳如炬,口吐雷火,仰天长啸! 那一声吼,不似人间之声,仿佛来自远古深渊,震荡山林,草木皆伏! 嬴政仰首,目光灼灼,唇角缓缓扬起。 “看来,今日……不止是庆贺那么简单了。” 轰隆——! 那一声龙吟,竟压过了天穹炸裂的雷鸣,撕开云海,震得山岳都在颤抖。 可这异象,只昙花一现。 太乙宫中,众人仰头望去,眼神惊疑不定。那雷云翻涌之处,仿佛有某种古老意志在低语,似在传递讯息,却又晦涩难解。 嬴政立于阶前,眸光如刀,凝视着后山上空残存的雷痕。方才那一幕,他看得真切。 “它……与你们天宗,怕是脱不开干系。”他开口,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弟子也不清楚……”那引路的天宗弟子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但若说能搅动天地至此,又恰好在后山现身——除了那位闭关多年的师叔,还能有谁?” “师叔养的灵兽?”嬴政轻笑一声,眉峰微挑,“寡人倒是来了兴致。” 纵然是执掌天下、号令万民的帝王,面对传说中的生灵,心头也不免泛起波澜。虽不确信那是真龙,但那气息……极可能是蛰伏千年的蛟!一旦化形腾空,便是真龙之姿,踏云破霄,威震八荒! 若能为我所用…… 嬴政眸底寒光一闪。这般存在,若善加引导,不仅可镇压气运,更能震慑百家,稳固皇权于无形! 心念电转间,他已有了决断。 “天凡子大师出关庆典,设于何处?” “请陛下随我来。”那弟子躬身引路。 蒙恬却上前一步,低声劝道:“陛下,庆云台乃百家汇聚之地,藏龙卧虎,恐有逆党潜伏,伺机发难。是否暂避锋芒,另择时机?” 嬴政冷笑:“你当寡人,怕几个跳梁小丑?” 话音未落,那领路弟子回首一笑:“蒙将军放心,在我天宗地界,无人敢妄动刀兵。” 蒙恬目光如铁,盯着他半晌,终是冷哼一声:“最好如此。” 一路前行,嬴政缓步穿行于太乙宫深处。飞檐斗拱,琼楼玉宇,云雾缭绕间似有仙乐飘渺。他环顾四周,唇角微扬。 “不愧是道家祖庭,万千气象,恍若神仙居所。”他轻叹一声,眼底多了几分笃然——此行目的,大有可成之机。 越往里走,他心中那股隐秘的期待,便越是翻涌不止。 十年了。 从最初对苏凡不过略有耳闻,到如今身体日渐衰颓,气血枯竭,连御前丹药都难挽颓势……他对那个神秘师叔的期盼,早已超越了一切。 比起阴阳家那些虚张声势的占卜术士,真正在他面前展露过通天手段的,唯有苏凡一人。 其余皆为备选,唯他——是孤注一掷的指望。 “到了。”引路弟子驻足,侧身让开。 前方,一座巨岩平台横亘山腰,宛如被天斧从中劈断,平削而出——正是庆云台。 台上,数百席位错落排布,人影森然。不少人还沉浸在刚才天象异变的震撼之中,双目发直,神魂未归;也有狂热者仍仰望着余雷未散的苍穹,满脸痴迷。 嬴政神色一敛,再无半分闲适,抬步便上。 脚步沉稳,踏石无声。 起初,并未有人察觉。 直到一道视线落在他身后那道身影上——“蒙恬!?” 一声惊呼炸响! 起身之人,是个六国遗贵,面色骤变,手已按在剑柄之上。蒙恬是谁?秦国军神!黄金火骑统帅!铁血征伐六国,尸山血海踏出来的杀神! 而既然蒙恬在此…… 那人瞳孔猛缩,几乎是本能地抬头看向前方那袭玄袍男子——龙纹盘肩,黑袍猎猎,面容冷峻如渊。 整个庆云台,瞬间死寂。 下一瞬—— “大秦皇帝!!!” 又是一声嘶吼,炸裂全场! 哗啦啦——! 所有人齐刷刷站起,衣袂翻飞,目光如针般扎来。 月神眸光一颤,指尖微凉。她未曾料到,那个深居咸阳宫、掌控大秦命脉的帝王,竟亲自踏上了太乙山! 嬴政缓缓扫视全场,目光掠过月神、伏念等人,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俯瞰众生的漠然。 那一眼,如帝临九霄,万籁俱寂。 三个人。 就带了三个人。 没有仪仗,没有禁军,没有百官随行。 大秦至尊,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走入了百家群雄环伺的核心之地。 空气,仿佛凝固了。 暗影深处,一簇簇隐忍多年的反秦势力瞳孔骤缩,心跳如擂鼓。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嬴政身边仅三人随行,护卫空虚,正是刺杀的最佳时机。 只要这铁血帝王一死,六国复起,大计可成八分! 念头未落,数十道身影猛然暴起! 剑光撕裂长空,寒芒如电,直扑龙袍之主。 刹那间,全场色变! 风未动,人先至。 一道素白身影倏然掠前,月神立于帝前,大司命与娥皇女英左右列阵,衣袂翻飞如雪莲绽放。 而嬴政,依旧负手而立,眉峰不动,眸若深潭。 哪怕那扑来的数十人个个气息凌厉,皆是江湖顶尖的亡命之徒,他也未曾眨眼。 “锵——!” 蒙恬拔剑出鞘,金鸣震耳,剑锋横立,护于帝王身前。 身后两名亲卫疾步错位,形成三角守势,杀机四伏却纹丝不乱。 “诸位,似乎忘了我天宗先前的告诫。” 赤松子冷声开口,语气平淡,却似万年玄冰坠地。 下一瞬—— 轰! 一股森然寒气自他体内炸开,白雾翻涌如潮,顷刻吞噬整片山巅! 前一秒还微风拂面,转眼已是极北苦寒,霜雪凝空,草木尽枯! 第100章 有我在,不会出事 “咚、咚、咚……” 重物接二连三砸在地上,伴随兵器脱手的金属脆响。 方才气势汹汹的刺客,如今全数倒地,浑身覆满冰霜,面容僵硬如石雕,早已断绝生机。 死寂。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灵魂被冻住的战栗。 数十名成名已久的高手,竟在一息之间化作冰尸?! 天宗弟子悄然上前,拖走尸体,动作利落得仿佛在清理落叶。 赤松子缓步走入场心,袍角未染尘埃。 “既入我天宗山门,便当守我天宗规矩。” 他语气温和,像在谈论天气,而非刚刚屠戮数十强者。 众人脸色铁青。 有些人带来的门客就在那堆尸体之中,本以为能借机搅局,谁料一脚踏进鬼门关。 嬴政目光缓缓扫过人群,那一眼,如刀锋划过咽喉。 冰冷、锐利,无声地埋下惩戒的种子。 “陛下驾临,未曾远迎,恕罪。” 赤松子拱手一礼,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 “无妨。”嬴政淡淡道,“寡人此来未作通报,纯属巡狩途中听闻天凡子大师出关,特来拜会。” 他目光流转,在长老群中搜寻一人身影。 十年光阴或许改容,但那种超然物外的气度,他不会认错。 咸阳宫外惊鸿一瞥,至今烙印脑海。 “师弟尚在处理要事,或与那雷云异象有关,还需稍候。” 赤松子答得从容。 “也好。”嬴政点头,不再追问。 旋即转头,看向月神:“国师也在?想必是东皇太一的安排。” “正是。”月神轻颔首,嗓音清冷如泉,“阴阳家与道家同根共源,此次盛会,东皇大人命我等前来观礼。” “嗯,随意便是。”嬴政淡然一句,便不再多言。 赤松子抬手一引,自有弟子奉上高位宝座。 嬴政落座,威压无形铺展,全场再度屏息。 待帝王安坐,众人才敢悄悄喘气,重新归席。 有人额角冷汗涔涔,差点就想夺路而逃。 天宗这一手,太狠、太准、太出人意料! 原以为是混水摸鱼的好局,结果却是请君入瓮的死局。 可细想之下,却又合理。 道家三支,唯人宗尚存几分仁和;至于天宗与阴阳家,能在百家争鸣中高居云端,靠的是什么? ——是血与寒霜堆出来的威名! 此刻,那些曾因天宗表面平和而松懈的心,再次绷紧如弓弦。 尤其是赤松子那一招寒狱镇魂,已非寻常武学范畴,分明触及天地之力! 伏念收回目光,低声问向月神:“国师,方才那寒气……与我阴阳术相较如何?” 月神眸光微闪,轻轻摇头。 “不可同日而语。” 她声音很轻,却如惊雷滚过某些人心头——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未必如此,本座也不清楚!” 月神声音清冷,话音落下便不再多言,仿佛那件事根本不值一提。 可伏念眸光微闪,心中已然有了定论——阴阳术,做不到这种地步。 不远处,农家几位女子立于林间。 “没想到连皇帝始终亲临,咱们虽是农家出身,但小女子可没打算一辈子绑在一棵树上。” 田蜜语气轻柔,眼波流转,却掩不住刚才被赤松子出手震慑后的惊悸。她指尖微微发颤,却仍强撑着笑意。 “你放心,你还轮不到走这条路。” 田言淡淡开口,语气温淡却不容置疑,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漠然。 田蜜却不恼,反而掩唇一笑:“天宗手段通天彻地,田言妹妹与那位渊源匪浅,若能得一二真传,日后也教教我嘛~毕竟我一个弱女子,总得有点自保的本事不是?” 她尾音拖得绵长,像春风拂柳,撩人心弦。 田言侧目瞥她一眼,眸底掠过一丝讥诮:“我说了不算。再说了,你觉得你能学会?农家的绝学都不肯下苦功,反倒眼巴巴盯着别人的东西?” “太累啦~”田蜜嘟嘴抱怨,一脸娇憨。 这话刚落,不只是田言,就连惊鲵和胜七都忍不住投来古怪目光——这女人,是不是装傻上瘾? 田蜜也察觉自己演得有点过了,连忙补救:“要是能日日伴在天凡子大师身旁,那种玄妙之术,还怕学不会?” “省省吧。”田言轻哼一声,懒得再理这个随时随地都在搔首弄姿的狐狸精。 ——后山,青竹小筑。 黑蛇悄然探出头颅,鳞片泛着幽光,如夜雾中浮起的一缕暗影。 三道身影静立竹亭,目光齐齐锁定天上雷云翻涌之处。 “结束了?”晓梦眯眼望着那道破云而出的黑影,语气平静。 “还早。”苏凡嘴角微扬,眸光深邃,“最凶险的关头已过,它这是回来报平安——挺会来事的。” 他语气带笑,像是在夸一只懂事的灵宠。 “还要多久?”焱妃蹙眉,“山下来人怕是已经到了。” “让他们等着。”苏凡负手而立,语气懒散,“本来就没打算见他们,对吧,师兄?” 晓梦头也不回,依旧盯着天际雷暴,语气冷淡:“让他们候着便是。眼下,还是小黑更重要。” “有我在,不会出事。”苏凡轻声道,目光温润却不容置喙。 焱妃抿唇,不再多言,安静退到一旁。 不过片刻,苏凡忽然神色一凝,转头望向太乙宫庆云台方向。 晓梦几乎同时回头。 “怎么了?”焱妃心头一跳,低声问。 两人同时变色,必有异动。 “好像是……赤松子师兄出手了。”晓梦低语,瞳孔微缩。 “敌人来了?!”焱妃猛地站起,周身气劲隐隐波动。 “不是。”苏凡摇头,神识早已横扫而出,瞬间锁定庆云台上那道龙袍身影,“是皇帝始终驾临。” “大秦皇帝?!”焱妃一怔,脱口而出。 “还能有哪个皇帝?”晓梦斜她一眼,语气满是嫌弃,“你跟在师兄身边久了,脑子倒是越来越钝了。” 她心里却冷笑:这蠢女人,以后还想跟我争师兄?趁早歇了吧。 苏凡瞧见两女暗中较劲,无奈一笑,伸手将身旁的小衣轻轻拉近,修长手指缓缓抚过她背后那一缕紫得近乎妖艳的长发。 只此一动,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冻结。 两女齐齐闭嘴,眼神微妙。 “你们觉得,”苏凡忽然开口,语气温润如风,“让大秦继续出征,开疆拓土,如何?” “啊?”晓梦愣住,“师兄,你还关心这个?” 焱妃眸光一闪,若有所思:“道长之前说过,可惜大秦疆域太小……难道更广阔的国土,对你也有益处?” “嗯,算是。”苏凡颔首。 “可这不容易。”焱妃皱眉,“连年征战,六国初定,百姓亟需休养生息。若再兴兵戈,恐动摇国本。如今北境异族犯边,陛下也只是固守边防,正是为此。” “缺粮?还是少人?”苏凡问。 “都有,但粮草尤为紧要。”焱妃正色道,“虽经战乱折损人口,但六国归秦,百姓总数尚可支撑。真正掣肘的,是仓廪空虚。” “若仅此而已……”苏凡眸光微闪,忽而低笑出声,“倒不难办。” “要养活整个大秦,所需的粮草堪称海量!” 焱妃见苏凡一脸笃定,连忙出声提醒。 “我清楚。”苏凡淡淡点头,眸光微闪。 天地元气日益浓郁,受益的岂止是修行者与走兽飞禽? 草木生灵更是疯狂汲取这股浩荡灵气。 粮食作物自然也不例外——产量翻倍,品质跃升,皆成必然。 他眸中寒光一闪,忽然意识到: 若秦国西征至极西之地,再挥师南下…… 那几乎整个已知大陆的三分之二疆土都将归于大秦版图! 如此广袤的地域,元气循环范围将呈几何级暴涨—— 不单是浓度飙升,总量更是能堆叠数倍! 他本无意用九息服气诀吞噬秦国本土的天地精华, 但对外域?他可不会手下留情。 届时,自身修炼速度必将再度飞跃, 原本的计划,至少提速五成! 心念电转间,三女静立未语,不敢打扰。 刚才那一番话,她们只听懂了个大概,却也捕捉到了关键—— 大秦扩张,对苏凡有利。 莫非……他是想借势推动战事? 若是如此,她们是否也能在其中出一份力? 正思忖间,天穹骤然炸响一声咆哮! 这一次,不同于之前的低吼。 那声龙吟如金戈交击,铿锵刺耳,裹挟着一股不容冒犯的威压,撕裂长空! 苏凡猛然抬头,眼中精芒爆闪—— “成了。” 雷云缓缓溃散,露出藏匿其中的身影。 小黑那修长的躯体已然蜕变: 额上独角愈发晶莹,泛着蓝紫光泽,粗壮如锥; 腹部赫然生出一对锋利双爪,鳞甲流转,隐隐浮现金色云纹。 虽未彻底化为神兽之列的真龙,但已具蛟形无疑。 真龙究竟何等模样? 蛟龙又该有何气象? 苏凡未曾亲见,过往所知皆为传说拼凑。 但眼前这条盘旋于九霄的小黑,正是最真实的答案。 气息未稳,龙威未全开——仅是初劫化形而已。 想要真正蜕变为通天彻地的灵蛟,乃至踏足那虚无缥缈的真龙之境? 前路漫漫,劫难重重。 可此刻的小黑显然极为得意。 庞大的身躯在空中游弋如鱼得水,轻盈灵动,仿佛踏风而行。 显然,已掌握御空之能。 “走吧,该去庆云台露个脸了。” 苏凡轻语一声,衣袂微扬。 晓梦三女随即起身。 下一瞬,他袖袍一卷,风起云涌,四人腾空而起,直奔目的地。 天上那只刚得新身的小蛟眼神一亮,锐利如刀,一眼锁定下方四道身影离去的方向。 尾巴一甩,龙躯划破天际,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