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美人的爱》 1、第 1 章 一片混沌中,最先醒的,是我的意识。 我尝试睁开眼睛,但是眼皮非常沉重,以至于我像在做康复运动一般不断重复着抬眼皮的动作,最终犹如被护士打了脚底而放声大哭的新生婴儿—— 我猛然睁开眼睛。 狭窄的视线里,有昏黄的光投进来,黑暗冰冷渐渐消退,开始有了外界模糊的轮廓。 我吐了口气,第一反应就是抚向额头来支撑我头疼欲裂的脑袋:“呃……头好疼啊……” 不知缓和了多久,我适应了这种疼痛,正因如此,我惊讶地发现我的身体也疼痛的不行。 我是喝了一箱酒然后跟人打群架了吗?唔……那谁赢了? 我在心底吐槽,抬头环顾四周,这里不是医院吗? 大半夜的,我怎么在这儿? “嘶——”我深深倒抽一口气。 我发现我记不得好多事了。 简而言之,我失忆……了? “都是怎么回事?”我疲惫地依在电线杆上,想看时间,但是我身上除了这套衣服,什么也没,该不会有人趁我昏迷的时候偷了我的东西吧。 我苦笑。我该感谢小偷把衣服留给我了吗? 其实我没多少精力去想别的了,全是浆糊,我跟加班了无数个日夜似的,满脑子都是想狠狠睡一觉,于是准备打车回家,跟出租司机说一下回家再给钱,但是麻绳专挑细处断,深夜本来出租车就不多,好不容易碰到两个,司机也许都急着回家,理都不理朝他们招手的我。 所幸我家离这儿不算太多,三公里左右,我幽幽看着空无一人的僻静街道,决定咬一咬牙走回去得了。 我摸出藏在外面的备用钥匙开门,灯没开鞋也没脱,直奔卧室,将自己摔进大床上,不过几秒就陷入沉睡中。 再次醒来的时候,室内还是黑洞洞的,我不知道我是睡了几个小时,还是现在已经是第二晚了,我能肯定的是,我并不是自主醒的,因为我还是困得受不了,只是,我隐隐听到客厅有陆陆续续的脚步声,在我昏昏沉沉的意识上蚂蚁一样乱爬。 起初,我以为是我做梦,是幻觉。 我的身体还是痛的不行,我觉得后脑勺处跟被人用棒球棍下死手地打了似的,疼得我龇牙咧嘴,我摸了摸额头确定没有发烧,于是放了心,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觉。 一定是太累了,所以我得好好睡一觉。 没一会儿,外面又传来嗡嗡的念叨声,完全听不懂,我吓得徒然睁眼,警惕地看向紧闭的门。 我十分确定,外面有人在说话。 还有那该死的难听的念叨声,比念紧箍咒的唐僧还烦人。 谁? 小偷? 入室抢劫? 我努力瞪大随时可能重重合上的眼睛,竖起耳朵,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不知道过去多久,我听到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各种摔东西的声音,然后是低低的哭泣声,断断续续的。 我第一反应是,这人哭的跟索命似的,听得我都说不上来的难过,紧接着我又听到有人低沉阴恻恻地呼唤我的名字:“梦幻……梦幻……”凄哀幽怨。 瞬间,心脏骤停,我头皮发麻,浑身冒冷汗,颤抖着嘴唇,瞪着声源方向,咽了咽干燥的喉咙。 闹鬼了?还是恶作剧? “谁啊?”这句话哽在喉咙进出不得,我想摸手机求救,这才想起来我的手机被偷了。 我害怕地扯过被子,蜷缩在里面,头也不敢露出来。 我不停地在心里祈祷,这都是梦,都是梦,赶紧醒来,赶紧到白天。 要命的是,我在安全攸关之际,竟然再次睡过去了,而在朦胧的印象里,客厅里的各种诡异动静声响却一刻没停过。 直到有依稀的光透过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照在我的脸上,我疲惫地睁开眼睛,浑身动弹不得。 昨晚的事带来的阴影与害怕被痛觉和浓浓的倦怠压了下去,以至于我开始恍惚那真的是梦而已,一个很真实的梦罢了。 我再次闭上眼睛,开始想事情。 我脑子好像受伤了,记忆大片大片的丢失,但我记得回家的路,记得我有个女朋友,她叫游欢,我们十分相爱,可是我记不得她的模样,她的声音,甚至关于她的一切,都记不得了,我跟梦里雾里一样,就像它们在我面前,但是掩在浓厚的雾里,我靠近,它们就如活的一样后退,我始终摸不到。而且我一去回想,头就会疼得不行。 有一点,我清楚地记得,我是要去赴约,和她的,我的女朋友游欢。至于为什么赴约,约了什么,时间地点我都记不得了。 虽然我失忆了,但我一点儿不慌,因为我仔细检查了,我的头的外表并没有受伤的痕迹,以前在网上看到过,有个女人被家暴后失忆了,过了段时间就自己恢复了记忆,还找娘家的人过去报了仇。我头那么疼那么昏沉,估计是脑震荡,这也许是我出现在医院外的缘故吧,所以我应该也会很快恢复记忆。 想着想着,我忘记去检查客厅,我又睡着了。 然后,再次被客厅里的诡异声响动静吓醒。 我好害怕。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我好困,我好累,我浑身都疼,我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无能为力,哪怕那女人的哭声好像出现在了我的床边。 游欢,我的游欢去哪儿了?我的意识消失之前,我在心底默念。 就这样,我重复循环这样的状况,在害怕、疼痛、困倦交叠之中仿佛失去了自我,坠入梦境的深渊。 终于,不知昏睡了几个日夜,我徒然惊醒,发现自己能够下床了,但当我注视着空荡荡的家,整个人都傻了眼。 衣柜里,没了衣服。 书本照片娃娃也没了。 我的房间里,除了床,柜子,什么都没了,将近家徒四壁。 不会是小偷跟踪我,趁我睡着了的这几天搬空了吧? 简直离谱。 难道,这几天客厅外发生的声响都是对方弄出来的吗? 太恶劣了,胆大包天,丧心病狂,我要报警! 可我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那个小偷是否还在? 我屏住呼吸,赤脚走向房门,手搭在门把上,缓缓打开了房门。 心脏被毫不留情地抓住,先是骤然一握,然后五指收拢,慢慢施加力量,这一刻,我是被迫离开了水、被人按在粘板上的鱼,剧烈急促的呼吸替代了我的尖叫,我惊恐,我垂死挣扎。 我看见一个美得简直不像话的女人,眼神是不顾一切的歇斯底里,能够随时和别人同归于尽的狠劲,她手里的刀子泛着寒光,看上去残忍且无情。 我心跳到了嗓子眼却又像被人毒哑了发不出半点声音,双腿发虚地靠在门框上。 听到动静的女人缓缓扭过头来,视线交汇的那一刻,是地上掉根针我都能听得到的死寂。 她静悄悄的,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即便双眼通红,情绪却控制地格外好,只是那起伏地有些快的肩膀泄露了她不太宁静的内心。 至于这份不宁静的成分和来源,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手里有刀,她神情不正常! 危险,危险,我该怎么办?! 她犹如饿到极致、盯着来之不易的食物的猛兽,我有种她下一秒就会扑倒我将我拆之入腹的错觉。感受到危险的本能让我想要转身拔腿而逃,可她紧紧盯着我晃动的瞳孔,我被她的强烈视线笼罩,它使我丧失所有力气,无处可逃,只能虚弱却倔强地一动不动。 我们之间的空气凝固住了,彼此注视着对方。 她似乎在等我先开口说话,她看上去尚有理智,我觉得我能和她谈一谈,我要尽可能地稳住她,寻找生机。 我缓了会,深呼一口气,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努力让自己不颤音。 “你……要杀了我吗?”拿着刀子,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攻击? 接着,是漫长的等待。 她还在看我,眼皮缓慢又极小幅度地抬了下,目无波澜,我完全看不出她的想法。 是我脸上有什么吗? 我不敢撤开在她身上的目光,我怕稍有不慎就丢了性命,于是,我只好打量起这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 头发散乱,身形憔悴,她的狼狈抵不住她的貌美,反倒成了一种衬托,让她看上去像个颓丧易碎的疯批病美人,我荒唐地产生了怜惜。 正当我走神时,对方缓缓站起身,优雅闲适的行为举止一度让我以为她是游走在富丽堂皇中的贵女。她逆着光,身上浮着一层柔和的光晕,我注视到她的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我在那一刻浑身的肌肉紧绷起来,心跳如擂鼓。 她……很美,圣洁却诡谲的柔美,也很恐怖,摄人心魄的恐怖。 极易令人沉溺的嗓音徐徐响起:“我在逃亡,房东小姐,不介意我借你的家住段时间吧?” 我瘫软在地。 谁敢相信,我在听到她的声音后,第一反应是耳朵酥酥麻麻的,贪念地还想再听她继续说下去。 荒唐! 她是魅惑人心的魔鬼,就算看着高贵优雅清冷没有媚态,那也是。 我外表平静自持,实则又愣又慌,也懊恼自己的不争气。 她的眼睛赤红,透着病态的疯狂,微笑时宛若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杀手,优雅,狡黠。我觉得她完全可能露出最温柔的神情,用最残酷的方式将我毙命。 我两眼一黑。 该死的小偷,锁都给我偷了。 我恨不得把他的骨灰都扬了。《 》 2、第 2 章 我强装镇定:“你叫什么名字?” 她轻轻一笑,声线温柔,眼神也温柔,是那种如沐春风的风情:“你觉得我会告诉一个将死之人自己的名字吗?” 我惋惜地一叹:“那我就叫你疯子小姐好了。”我采用激将法,虽然我觉得不大中用,因为这个人看上去格外精明理性,这种人往往最难对付了。 疯子小姐用十分宠溺的语气说:“随你。”这听得我起鸡皮疙瘩,不是觉得恶心,而是她太会蛊惑人,我要是不时时刻刻提防,极有可能陷入她的温柔陷阱里,误以为她是个好人,然后万劫不复,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么,疯子小姐,你要怎么做?”我目不转睛地跟着她的身影移动,她漫不经心地把玩刀刃,自来熟地坐到沙发上,气定神闲道:“我现在并不打算立刻对你做什么。” 我装作将生命置之身外、饶有兴趣地询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其实心里都麻了。 她看我的眼神太过专注,哪怕只是不经意地随意一瞥都如此,我总觉得她完全看透了我的想法,她知道我害怕,知道我慌乱,却不揭穿我,反而陪着我演戏,并愉悦地等待我的下一步反应。 然而,正当我愁着是不是真如我猜测的那样,疯子小姐打破了和平的假象,令我猝不及防。 红唇一张一合,犹如电影里放慢的镜头,性感,蛊惑,毫不掩饰的玩味:“梦幻,你的心理素质真好啊。” 一问一答骤然停止,屋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在疯子小姐喊出我名字的那瞬间,垂在身侧的手狠狠抖了下。 她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别担心,用不着这么紧张。一百天,一百天后我才会杀了你。”疯子小姐慵懒地仰靠,修长的双腿交叠,撑着侧脸,高高在上的女王般在我脸上逡巡,似乎在欣赏什么,也像在思考什么。 被判了刑的我没有问为什么是一百天。 一百天,也许是她的仪式,也许单纯为了看我在这限定好的时间内挣扎,崩溃,最后绝望地任她摆布。有些变态,就喜欢看生命的惨叫,挣扎,却不得善终。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道了时限的死亡,那是一种会摧毁人理智的煎熬,我不知道自己今后会发生什么,但一百天,也是希望。 得知疯子小姐现在不会有动作,我心口的大石头稍稍放下了点,甚至有了跟她开玩笑的心情,我想用轻松的态度来欺骗自己没什么好怕的,对方只不过是个美丽的女人罢了。 我需要迅速调整心态,让自己适应现在的处境,接受事实,然后想办法自救。我从小就生在混乱的泥潭里,什么艰难困苦没经历过?痛苦不堪地面对那么多次我以为彻底了没生路的绝望,还差这一回吗?所以没关系的,放松,冷静地寻找出路。 我不动声色地深呼了口气,然后慢慢松气,克服恐惧,朝疯子小姐走去,大大方方地坐在她所在的沙发的另一端,露出我的第一个微笑:“疯子小姐,既然你愿意在这儿住,那是要我给你整理房间呢,还是你凭自己的喜好自便呢?”老实说,我的腿到现在都在发虚发软,我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否自然。 疯子小姐从善如流,她环顾室内:“梦幻小姐,你家挺清贫啊。” 我说:“确实,毕竟我家才经历了被入室小偷洗劫一事。” 疯子小姐:“那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是啊,更悲伤的是你进了我家。 疯子小姐不以为意:“不过有我在,不用担心,我很有钱。” 啧……没想到,是个有钱的疯子。啊,那果然是变态吗?有钱有颜,偏偏要做这种事,莫不是小时候有什么童年阴影之类的,导致心理扭曲。 我全程笑而不语,因为全是说出来要命的话,这算第三个悲伤的故事了吧。如果可以,我真想全程露出藏狐脸的表情,来表达我对疯子小姐的无语与不欢迎。 疯子小姐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就有人恭恭敬敬地把一些生活用品送来,她门没全开,显然是不想让我被看到,我看不太清来人的容貌,对方也没注意到我。 但是有一点,所以来之人对疯子小姐的态度万分恭恭敬敬,没错,就是恭恭敬敬,对方西装革履,一股成功人士的气派,然后当面对疯子小姐时,所有的傲气全然收敛,是那种肉眼可见的,他发自心底的,对疯子小姐万分尊敬。 不妙啊。 疯子小姐似乎不止有钱,还有身份地位。 那么,她完全可以令人安排出路,或者找人当她的替罪羊,甚至抹除犯罪痕迹。既然如此,她口中的逃亡,是几个意思? 最可疑也是最可怕的一点,疯子小姐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她认识我?我十分确定以及肯定,我完全不认识她,一丁点的印象都没有。 我试探着说:“疯子小姐,没想到你在逃亡的关键之际,还敢跟别人联系,暴露自己的藏身之处。” 疯子小姐歪头撑着脸看我,似笑非笑:“那怎么办?总不能让我的房东小姐过得太过寒酸吧。” 什么我的你的。 见我不说话,她薄薄的眼皮懒懒地一敛一抬,继而毫不在意地说:“不是吗?作为租客,我好歹得给房东小姐一点儿报酬。” 我也无风雨也无晴地附和:“是啊……”她的报酬真的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因为她真的要命。 于是我跟疯子小姐一块把东西搬进来,然后挨个儿摆放,从她熟练的动作来看,她貌似经常干这种事。 我都怀疑她是干搬家工作的。 “我喜欢亲力亲为。”疯子小姐突然解释为什么不让那男人帮忙把东西搬进来。 啊,她不提醒,我压根没想到这点。 陆陆续续又送来很多东西,疯子小姐在中途不让我干了:“剩下的我来就行,梦幻小姐,你回屋里休息吧。” “你确定吗?”我看还有不少事要弄,疯子小姐看上去很久没有好好休息,眼底都发黑,即便再能干,一个女人也吃不消吧。 主要是,我有我的小心思。 疯子小姐一句话把我对她的担忧堵地一丝不剩:“你在关心未来的仇人吗?对了,梦幻小姐,我想这17楼的高度,你不会傻到跳楼逃跑的。” 我耸耸肩,表示随她,转身后紧紧皱起眉头,心里不甘,我中途一直试图靠近大门,奈何疯子小姐时时刻刻在不动声色地盯着我,并且在我快到离大门不到三米处的橱柜后就会出声阻止我。 “梦幻小姐,我想那儿没什么需要摆放东西的吧。”疯子小姐小姐意味深长的语气,那似乎掌握了我一切想法的态度,真的令我万般郁闷不悦,焦虑犹如蚕丝一点点自心底冒出,渐渐绞住我的心脏。 我有些呼吸不过来。 疯子小姐是我生来遇到的最难搞定的人,即便我们的交锋还没正式开始,我就有种所难以言说的不祥预感,窒息的压抑感波浪式地起伏,打心底的沉重。 我坐在床上,没有手机没有电脑也没有电视,就连书都没有,无聊到望着窗外发呆,我注意到外面有几个人进来,捣鼓东西,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而醒来的时候发现疯子小姐就坐在我床头,幽幽注视着我,看得我头皮发麻,凉意从脚底一路攀升到心口。 我自知自己不是那种心大毫无防备的人,哪怕是在睡觉,也能察觉危险的,最起码不会睡得这么安稳,可现在,被一个人这么长久地盯着,我却无所知觉地自然醒…… 背后渗出细密的冷汗。 见我醒了,疯子小姐无表情的面容渐渐融化,但语调低沉,是一种许久没有开口的低哑,为她清冷的嗓音添了几分磁性,她眼里晦暗不明,看不出想法,她说:“你醒了。” 我忍住想弹坐起来的冲动,慢慢起身,努力克制自己不耐烦和疏离的情绪,平和地问:“请问,有事儿?”这么一声不吭地看了我多久了?在想怎么处理我吗? “吃饭了。” “那你叫我就行了,没必要等我睡醒。”我惊魂未定地淡淡道。 疯子小姐突然低笑了声,“哼……”随后冰凉的指腹点在我的下巴上,限制住我躲闪的视线,精准地逮住我的聚焦点,冰雪的气息浅薄地洒在我的脸上:“梦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有开灯的屋子里,清冷的月光落在她精致的面庞上,她的眸子冷漠中掺着一丝疯狂,浓长的睫毛垂向我,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你在说什么啊?”我撇开头,用手推开疯子小姐就要起身下床,“不是说吃饭吗,你不饿?” 对此,我们心照不宣,疯子小姐浅浅一笑,站起身来给我让路,仿若刚刚用威胁语气跟我说话的人不是她。 我走到客厅,发现整个大门都被换掉了,看上去高级又沉重,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这是第一天。 我开始记录我的死亡计时。《 》 3、第 3 章 深夜,我想偷偷出来查看那个新门,顺便看看能不能就此逃出去,不过估计没可能,但我没想到疯子小姐竟然就靠在我的门口,她坐在地上,双臂环胸闭着眼睛,听到细微的开门声立马惊醒,隔着门缝,和我的视线撞在了一起,着实把我吓得不轻。 这个人过分警惕了吧,竟然守在门外,稍有动静就醒,明明白天我看她那么疲惫。还有,这么冷的天,她怎么身着单衣就坐在地上。 这么冷的天……对了,现在是什么时间?几月几号?我失忆的时间点应该就是今天,在此之前的记忆几乎想不起来了,我猜,跟我失忆最有可能有关系的,应该是和游欢的那个赴约,不然,我不会就记得这件事的。 是十分重要的事吧,究竟是什么事? 疯子小姐对我的震惊视若无睹,从容起身,漫步靠近我,我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可她没有要停的意思,直到我的背贴在靠门轴那边的门框上,她才开口说话:“这么晚了,梦幻小姐,你这是?”她个子很高,比我高出半个头左右,离我这么近时给我很强的压迫感,她低头审视我,我迫不得已抬头仰视她,屏住了呼吸。 我的脑子飞速旋转,想找个合适的理由:“我渴了,想喝水。” 疯子小姐依旧微笑,看不出她是否生气了,但我觉得她这样比她生气看起来还要可怕渗人,虽然我还没见过她生气的模样。 还有一点,虽然我不太想承认,这个人笑起来,真的非常好看,美若天仙,她站在我面前,就像是落入凡间的星辰,自然而然又理所当然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但是,我的游欢一定比她更胜一筹。 当事人当然不知道我心里纠结的小九九,疯子小姐眼底一片阴霾:“梦幻小姐,你这么不老实。以后用绳子绑住睡觉,还是跟我睡一张床上,你选吧?” 听她这么说,我心生感慨,这个疯子小姐竟然还给我人权,给我选择,虽然都不是很好的选择。 我不死心:“我只是渴了而已,又没做什么,就这样保持现状的睡法不行吗?”一人一个房间,也就意味着一定的自由。 疯子小姐:“你说呢。” 也是呢。 “可是我有选择困难症。”我还在试图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疯子小姐看透不说破地勾起唇角:“那我帮你选?” 我弯眸,歪了歪头:“带有你的主观意愿,不太好吧?”我发现,疯子小姐真的理性也意外的好说话,对此,不得寸进尺那我真不是人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那就掷骰子。”疯子小姐思路活泛地掏出手机,我眼睛都偷偷睁大了些。 手机,是手机,可以与外界取得联系的现代产物,我从来没有如此喜欢过它,渴望过它。 疯子小姐点开一个聊天框,输入骰子:“投到一二三,就选绳子,投到四五六,就选跟我睡,很公平吧,梦幻小姐。” “好的。”得寸进尺也得有个度。 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被绳子绑吧,没有自由,睡觉也极度难受,也意味着夜晚的可能性。可跟这么一个危险人物同床共枕,嗯……我怕她半夜一时兴起捅我刀子,而且我是有女朋友的人,即便这个女朋友的模样声音我全想不起来了。 我踮起脚,凑过去想见证决定我未来的过程,疯子小姐微微偏头看我一眼,配合地低斜下肩膀给我看。 我偷瞄她一眼。 这人,还挺体贴细心的。 本着良好的习惯,我下意识对这个在不远的将来会取我性命的疯子小姐道了声谢谢,说完我自己都尴尬了下。 算了。 手机的荧光照在我两的眼睛上,泛着光。 画面最终定格在3上。 “恭喜你,是绳子哦。”我看不太清她眼里的色彩。 唉,我的心情复杂,希望是绳子,又不希望是绳子。但既然尘埃落定,结果已出,那就别想了,反正也改变不了结局。 我安慰自己,又不是全天被绑着,路没有被堵死。 于是,我皮笑肉不笑又道了声谢谢,再次陷入短暂的沉思。疯子小姐小姐在用手机的时候下滑调了亮度,我看到了日期,怎么已经是十一月份了,怪怪的,我,我潜意识里觉得不应该的,怎么会是十一月份? 好奇怪,我觉得不是十一月份的话,那应该是几月份?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 “不客气。”疯子小姐语气轻松,显然对我的反应很满意。 “那么。”我自觉地伸出双手递到疯子小姐面前,来表达我并没有什么小心思,当然,她肯定不会信的,我迎着她的目光,坦坦荡荡问:“你现在就要绑吗?” 疯子小姐的视线在我面上转悠,我回以亲切真诚的笑容。 我觉得我还是有演戏的天赋的,高中的时候在舞台剧上怎么就没人夸我的演技好呢,还有个不停地说我僵硬,哎,谁说我僵硬来着? “明天吧,大半夜也准备不了那东西。”说着,疯子小姐伸手握住我的一只手腕,倏地将准备回房的我拉近她,突兀的这一下使我不得不向前踏出一步来维持身体的平衡,条件反射抬头看过去。疯子小姐小幅度地俯身,抬头,薄薄的眼皮敛垂向我,眼神睥睨而慵懒,颇为妖冶地轻声说:“梦幻小姐,好好睡一觉,并且期待吧,我的手法很好的。” 疯子小姐嘴角恶劣的弧度,配上上天赏饭吃的脸,使她看起来亦正亦邪。 真是一个妖精般的存在。 手被疯子小姐高高地拽向她的肩膀后空,我再次因为身高的差距而仰视她,彼此的距离让我有些难捱,我为了不输气势,肆意昂扬地与之对峙:“是吗,那我真得好好期待一下了,希望疯子小姐你不会手法差到让我疼到,毕竟,我是个怕疼的人。” 疯子小姐注视着我的眼睛静悄悄的:“……当然。” 不知道是我说的哪句话还是哪个词让她走神了半刻,她的回答稍稍慢了些。 我再次准备回去,却被疯子小姐叫住,我不明所以地疑惑了声,只见她摸黑去了餐桌,倒了杯水给我,她说:“不是说渴了吗。”她把水杯放进我手中,等我回房。 客厅的挂钟,秒针一点点地走动,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 这是第二天了。 早上,还有人陆陆续续地送生活用品,家具和食物。而我几乎只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只有没有外人的时候,我才能在离门很远的沙发附近活动,疯子小姐将沙发放下,上面放了枕头和被子,似乎打算长久地在客厅睡觉,以便于监视我。好在客厅足够大,而沙发放下来后是一个人睡略大,两个人睡又有点挤的程度,完全不妨碍行走。 说真的,我搞不太懂疯子小姐究竟想要干什么,她虽然说在逃亡需要借我的房子躲一段时间并且在一百天后杀了我,可她却光明正大地吩咐人购买东西,还睡在了客厅,既然这样,她为什么不直接让人监视我?反而亲力亲为,是不想我的存在被发现吗,哦,是从一开始就在为杀了我做准备,只要不留下与我有交往的痕迹——不对,这是我家,我死了,她根本逃不开嫌疑,而且这么大的搬东西动静,邻居不可能没注意到。邻居啊,我想不起来有谁。 好烦,先不想了,昨晚就乱七八糟想了很久很多事,我都怀疑我要成了破案子的大警官了,各种阴谋论,可惜了,我只有无关紧要的记忆是相对清晰的,用途不大。 目光转向花瓶。疯子小姐倒是闲情雅致,还买了花来装饰室内,我盯着早上送来的小雏菊发呆,惊喜地发现,我的记忆,就像是一块面目是非的拼图,看到了某些东西,就会想起一些与之相关的零碎或者画面不清的记忆,这让我有种在玩寻找道具来通关的小游戏的感觉。 小雏菊啊……疯子小姐肯定不知道也想不到,我在睹物思人,小雏菊对我和游欢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疯子小姐:“梦幻小姐很喜欢小雏菊?” “还可以。”我想说爱屋及乌,又怕牵扯出游欢,说到这,我不由要想办法从疯子小姐口中打探出她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又了解我到什么程度,是否熟知我的亲朋好友关系,知不知道游欢的存在。 “对了疯子小姐。”我对正在整理分类刚送来的衣物的疯子小姐,状似不经意随口问起:“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疯子小姐低笑了声,她头也没抬,戏谑的口吻温婉地说:“我是跟踪狂。”我愣住了,这当口,她突然抬头,精准地抓住我来不及躲闪的视线,这反应,显然无时无刻不在注意我的动向。她微微一笑,眼底却一片清冷:“梦幻小姐,你信么?” “如果我说我信的话,你会告诉我为什么吗?”我漫不经心地翘唇,双臂扒在单人座的沙发靠背上,像一只慵懒的猫儿静静地凝视她。 疯子小姐面无波澜,依旧是温柔宽容的表情,她拿起一堆叠放整齐的女士内衣递给我:“梦幻小姐,这是你的换洗衣物,放心,全都是符合你的尺码。” 嘴角的弧度骤然一僵。她几个意思,想表达她连我的三围都知道,说明其他的事更是清清楚楚?我还想再问一些什么,但是疯子小姐的态度已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我不能操之过急,只好莞尔接过:“谢谢。”不料她撤开了手,我扑了个空。 疯子小姐笑吟吟说:“都是新的,要我帮你洗了么?” 我收回手稳住身子,从沙发背后走出来,朝疯子小姐的方向抓去,颇为咬牙切齿地说:“不用,我谢谢你。” 疯子小姐再次扬手,“谢什么,好歹我们也是未来的生死之交的关系。”我死她生,可不就是生死之交么。 我有点儿炸毛了,这女人,真是坏心眼儿,合着在捉弄我,不会还在计较昨晚的事吧? 正当我瞪了疯子小姐一眼,要负气转身回房时,她又把东西递到我面前,我一脸不信任地眯起眼睛打量她。 疯子小姐眉目含情一般颇为邪性地半敛起眸子,使得她的眼角狭长起来,透着股腹黑的气息:“对了,梦幻小姐,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小兔牙?真是可爱呐。” 我灿烂地说:“有啊。” “哦?”疯子小姐饶有兴趣地坐上那个单人座的沙发扶手上,修长的双腿随性地交叠在一起,一只胳膊散漫地搭在靠背上,这个姿势导致她没扣全的白衬衫领口鼓了起来,露出精致凸出的雪白锁骨,从我这个角度来看,若隐若现,更添了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性感,她无所知觉地问:“谁?”可能是气质的问题,疯子小姐的气场特殊,并且收放自如,切换地自然,即便坐着,我也有种被她俯视的错觉。 还就穿着单衣,虽然外面穿了英伦风的毛衣,但也薄的很,她是不怕冷么?现在又没空调。 “你啊。”说完,我拿起内衣就去浴室洗,才不管疯子小姐什么反应。其实,我刚刚想起来,游欢似乎也对我说过,但是,我回忆不起来她的声音。 等等。 我很肯定,我没有对疯子小姐露齿笑过,全是小幅度的弯唇。她从哪看出来我笑的时候会露出小兔牙?还是说,她看到我说话时露出的牙齿,判断是这样的?不,她的口吻,是十分笃定的亲眼看到的口吻。 小兔牙……如果游欢说过这句话,而疯子小姐是她口中的我的跟踪狂,她是否是从我们的对话中得知的——难道她没撒谎,她真的是跟踪狂?她突然说这句话,是暗示我跟踪狂的真实性吗? 想一想,想一想啊,游欢是什么时候对我说过这句话的,那能判断疯子小姐可能出现的大概时间。 我一边思忖,一边把内衣当成自称是我的跟踪狂的疯子小姐,报复性地死劲搓洗,良久没有动静的客厅突然传来她由远及近的声音。 “让人想一口咬在那脆弱的脖颈上。” 我手下一顿,本想不理她在心里骂她有病,却蓦地想起刚刚她对我说的小兔牙,这话乍一听莫名其妙,但若连上上一句的话,就有了层别的意思。 兔子,脖颈,疯子小姐是想说,她现在想杀了我吗?心里徒然一沉,我平静地回头看着依靠在浴室门框处悠然自得的疯子小姐,按在泡沫水中的手死死攥了起来,没有说话。《 》 4、第 4 章 喉咙哽住了,我试了好多次才终于说出话:“你已经等不及了吗?” 疯子小姐勾起红唇,完全没有迷茫的双眼清明地注视我,她明知故问:“什么?” “杀我。”腿上的肌肉僵硬到隐隐抽搐,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会。我说过一百天后,就是一百天,我可以欺骗你,威胁你,恐吓你,弄伤你,但唯独这一点,不会骗你,也不会改变。”说完,疯子小姐垂下双臂离开,她的身影就像t台上的模特,但更加自然,仿佛优雅从容是与生俱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占尽风情。 她给我一种特意过来给我解惑的错觉。 我狠狠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一定是我想多了。 洗衣机开始运作,那是疯子小姐把我们两的衣服洗了,我闲着也是闲着,索性一块儿整理送来的东西,还不忘偷偷打量那个厚重的新门。 转眼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我有些焦虑,就像面对一道完全没有思路的数学大题,而这道大题决定着我是否能及格。 耐心一点,等记忆恢复,也许那时的我,能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制定出逃跑计划,说不定我能从记忆的角落里找到疯子小姐曾经出现过的画面。但我也不能坐以待毙,我要想尽办法套出疯子小姐的信息,还有她对我的掌握程度,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眼下,除了套话我能够做什么?疯子小姐不可能在我家待满100天足不出户的,我需要等她出门的那天。利器,我需要利器,她出门极有可能会绑我。刀的话,平日里就偷了一个藏起来,搞不好会被她发现,但是不偷一个,她走之前也许会心细地收起来甚至一起带走。只能找不起眼还能藏在离我最近的地方的利器了,毕竟我还不知道到时候她会怎么绑我,五花大绑?还是—— 疯子小姐突兀地打断了我的思绪:“梦幻小姐,想什么,那么出神?” 我下意识抬头看去,疯子小姐正在摆放书本,我想到已经是晚上了,急中生智一脸平淡地说:“我在想你想怎么绑我,我怕到时候睡觉很难受。” “是么。”疯子小姐垂眸柔柔一笑,起身拿出一个盒子,坐到我对面打开推到我面前。 疯子小姐问:“你知道这是什么绳子么?” “什么?”我看着极其普通,但是怎么包装的那么精致,一副很贵的样子。 疯子小姐微微侧仰首,浓长的睫毛缓慢地抬起:“情趣用品用的哦。” “咳——?!”我瞪大眼睛,“那个,疯子小姐,劫命不可以劫色,我不喜欢女人,你可不要霸王硬上弓,强扭的瓜不甜的。”我一本正经地撒谎,防备地双手捂胸,快速地挪到离她最远的地方。 疯子小姐有些萌地眨了眨眼睛,转而肆意地哈哈笑了几下,她昂首,五指没入乌发中抚额,歪斜了下看我,几缕碎发滑落,模样颇有几分洒脱帅气,她嘴角上扬:“梦幻小姐,没想到你这么幽默。”她似乎还在忍笑,然后放下手慢条斯理地拿出绳子:“考虑到舒适度,也就这种绳子绑一夜不太难受了,你却往那方面想——”声调徒然变轻,语速变得缓慢:“你好色啊。”她装出好心被狗吃了的受伤模样,却持续不了多久地勾唇,嘲讽地抬眼冲我笑。 我放下双手,冷静下来,对上疯子小姐戏谑的眼神,反应过来,我落入她的陷阱里了。她故意用暧昧的语气说出是情趣用品的绳子,引诱我往那方面想,再来讽刺我,看我笑话。 真不是一般的恶劣。 既然疯子小姐都这么耍我了,那我高低得给她整一段。 我反击道:“既然疯子小姐这么了解,难道你经常玩情趣用品?难怪昨晚你说你手法好,原来如此啊,啧啧,真没想到,长得跟无欲无求的清冷仙女似的,却是个……”剩下的话我不说完,让她自己脑补。我发觉到一点,她没有对我说不喜欢女人的话有任何怀疑和否定,所以,她没跟踪过我?不然不可能不知道我有个对象,并且还是个女人。还是说,她知道我在套话,故意装作没反应?又或是说,她是在我单独一人的时候跟踪我的,毕竟游欢不是时时刻刻与我在一起,也许,就是我失忆前的一段时间里遇到她的。但是我失忆了,她没看出来嘶——头疼。 就在我兀自想事并等待疯子小姐的反应时,一个电话打断了我们的对话。我识相地说:“你接吧,我去阳台。”我觉得有点闷,刚好出去透透气,于是没等疯子小姐说话,起身就走了,转身拉阳台的推拉玻璃门时,看到她正背对着我,一手搂胸,另一只手曲臂接电话,看不到情绪。 室内开了暖气,疯子小姐此刻穿了件灰色毛衣,将她的妖娆的曲线勾勒的淋漓尽致,我收回视线,打开窗户眺望这座繁华的不夜城,寒风徐徐吹来,我打了个寒颤,使得我焦躁的内心稍稍平静了些。 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会在哪一天下下来呢?我站在阳台,出神地望着外面的万家灯火,一时间满心落寞。 这个时候,游欢在哪呢,又在做什么。也许,我们无法一起见证今年的第一场雪了,她发现我失踪了联系不上,会不会很焦急?还有,她找到这儿该怎么办?因为游欢的工作问题,没法固定在一个地方住,这个房子是我们同居的居所之一,也是最常住的一间屋子。 我幽幽叹了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困,等疯子小姐打完电话后过来叫我进去后,我简单地洗漱了下,就说要睡觉,我直接把手伸给疯子小姐:“我困了。” 我倒是好奇她会怎么绑我。 疯子小姐的手法娴熟,一圈绕一圈的,动作利索,还拿了软布垫在绳子下面,这样不会摩擦的肌肤疼。 “夜里想上厕所怎么办?”我愈发的困倦,说话都轻飘飘起来,眼皮不住往下沉,又倔强地睁大眼睛,再往下沉,不停地重复,我恍惚自己身处高中无聊的语文课中,旁边的游欢就会抓走我的一只手,把玩着,不知疲倦。 “找我,我可以亲自服侍你,怎么样,够贴心吧?”最后一个步骤搞定,疯子小姐直起腰调侃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视觉的冲击感,怎么会有人,一双眼睛兼并清冷与温柔,看人的时候却充满玩味的侵略性,如果不笑,就会冷漠无比。 让人生出会被她随心所欲地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畏惧感。 我瞪疯子小姐一眼,要不是我已经被绑住了,我指定要拿点什么东西砸她,“那还是算了,我睡前一小时前不喝水了。” 我躺在床上,疯子小姐绅士地帮我盖上被子,还极有仪式感地道了一声晚安。 我实在撑不住了,闭上眼睛敷衍道:“晚安。”我连她有没有走都顾不上,人就昏沉地睡了过去。 怎么会那么困呢,是想太多了吗? 第三天。 我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是下午一点出头,我不可置信地瞅挂钟,问疯子小姐:“这个钟坏了吗?” “你没有看错。”疯子小姐正襟危坐在沙发上,拿着平板不知道在看什么,她淡淡道:“你的确睡了很长时间。” “你怎么不叫我?”黄金的一百天,转眼就剩97天余几个小时,想想我是因为睡懒觉而荒废的就抓心挠肺地懊悔,即便我醒着也未必不会虚度。 疯子小姐周身散发着疏离冷漠的气息,就好像不认识我一样,矜贵地让人觉得不可高攀:“我叫了。” “真的?”我按下疑惑,十分怀疑的眼神问她,同时往她的平板瞄去。她是在干什么,工作还是玩乐? “我骗你做什么?”疯子小姐放下平板朝我招招手:“过来。” 我走过去,站在疯子小姐面前,等她给我松绑。 怎么回事,这人态度突然这么冷淡,虽然昨天那种也不算好,可是,还是那种态度比较容易交流。 真是阴晴不定的女人。 她冷淡我也不是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我没问也不再主动说话,挑挑选选拿了几本书回到房间打算边想事边消磨时间,有句话怎么说,急匆匆地找一件东西它就是不出来,那就别找了,等哪天它自己就会突然出现,那么记忆也是,计划同样是,不必那么刻意。 我不停地安抚自己,拿起一本名叫《阿泰勒的角落》的书看起来。 里面有这样一句话让我触动不已:无能为力的事情太多了。我像是刚刚出生在这世界上一样,又像是一个到了最后时刻仍然一无所知的人。 一无所知的人,一无所知的我,现在无能为力。 我怅然若失地躺在床上,望着那明明是我的家却有点儿陌生的天花板,手臂压在眼睛上,不知何时又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我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我想拿那本没看完的书,却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被子,书被放在了床头柜上,桌面干净,除了台灯,就只有它一本书在上面,孤零零的。 啊,疯子小姐没把我给绑起来,也没叫我,还给我盖被子,搞什么,明明白天还那么高冷,真是弄不懂她的想法。 这已经是第四天了。 将近中午我才勉强睁开了眼睛,出门发现疯子小姐在我的门上放了风铃,一开门就会发出一连窜的清脆响声,悦耳但讨厌,所以哪怕疯子小姐在浴室里的时候,也能知道我的动静。 我对此没什么异议,反正没法阻止,就是头疼,风铃太碍事。不过提起疼痛,我发现,我的头和身体仍隐隐作痛,就像是被炼得通红滚烫的烙铁给印在身上,留下未愈合的伤口和阴影一样,需要时间来缓冲和淡忘。《 》 5、第 5 章 我特别容易困,一睡能睡好久,而且不管干什么,都能迷迷糊糊睡着,甚至是盯着某处发呆,看着看着就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大多时候身上都披着衣服要么盖着被子,我感觉是疯子小姐怕我感冒了嫌麻烦。 我本以为只是太累了,好好休息就行,可是一连好些天都不见恢复,我不是那种爱睡懒觉的人,这个现象令我困惑。我不想时间就这么白白流逝,于是问疯子小姐要个闹钟。 疯子小姐头也不抬地嗯了声。 白天,我怀疑是在房间里待着就容易犯困,就在客厅,坐在里疯子小姐最远处的沙发上看书,发呆。我问她:“我想看电视行吗?”我想接触外面的世界,我没有接受新的消息的途径,想通过看电视来了解最近外面的情况,不然我有种与世隔绝的恍惚,好像,我不存在这个世界,被一切遗忘了似的。 “不行。” “为什么?” “不为什么。”疯子小姐过于冷淡,偶尔瞥我一眼都是那种淡漠讥讽的神色,惹得我心生郁闷不快。 我不咸不淡地挖苦她:“你整天看文件看平板,不无聊?真是无趣的人。”所以才会通过杀人来释放压力?真是够变态的,光看外表真一点儿想不到。但是……她此前真的杀过人吗?她不是在逃亡吗? 疯子小姐没理我,我瘪嘴,手指在沙发上画圈圈,一圈又一圈,还气愤地往中间狠狠戳了下,努嘴跟着咬牙切齿的心情翕动,然后下唇滑进上唇里,牙齿咬住下唇,无语地撑着下巴往阳台上看,还往腮帮子里鼓气,再泄气,自娱自乐。 过了不知多久,我又开口,扯开一个莫名其妙、没话找话说的话题:“喂,疯子小姐,在你的眼里,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疯子小姐毫无感情地说:“和你亲嘴儿。” 亲嘴……还带个儿化音,这用词过于接地气,以至于太好看出来她并不是真话并且在讽刺我。 还亲嘴,我看她是嫌我烦想堵住我的嘴。 我被疯子小姐戏弄得一时语塞,半晌憋屈地吐出一句话:“你是怎么做到这么落落大方的不要脸的?” 那边安安静静,毫无波澜。 又不理我,直接无视,满嘴的反击无处释放,我觉得我快成河豚了。 她真的是疯子小姐吗?确定现在坐在我面前的不是她的双胞胎姐妹吗?变化太大了吧。 “疯子小姐,我很无聊,一直看书很无聊。” 疯子小姐言简意赅,懒懒抬了下眼皮,薄凉地说:“无聊就听歌。” 我气馁:“那你放吧。” 她没有起伏地问:“想听什么?” “随便。”我只是想调动一下气氛,跟疯子小姐多说说话,顺便套一些我想知道的信息而已,奈何对方油盐不进。 低缓的音乐流淌在安静的客厅里,我跟疯子小姐各做各的互不打扰,偶尔视线碰到一块,不是她冷淡地错开,就是我翻了个白眼。 中途一首westlife的mylove让我翻书的手一顿。 “怎么?”疯子小姐明明没往我这看,却注意到我细微的动作,这一点倒是跟先前一模一样。 真是的,老不动声色地瞅我做什么,我好端端坐在她面前,总不能凭空消失吧,实在不放心怕我做出什么举动,那干脆全天把我拿条铁链锁起来得了,当然,这话我肯定不敢说出来,就疯子小姐那我还没摸透的性格,说不定真的会照做,那我真欲哭无泪了。 本来我想硬气地不搭理疯子小姐的,可不知道为何,还是开了口:“真是一首能让人想到高中时代的歌。”那是我高中中午放学吃饭放的音乐,说到这,我试探着问:“你知道我上的高中是哪所学校吗?”其实心里觉得不大可能她在我高中的时候就出现了。 不,我一直往疯子小姐是不是跟踪狂这个方向想,说不定正好正中她下怀,如果是真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想转移我的注意力么,她不想我去思考发觉什么? 疯子小姐冷冷挑眉,双手环胸靠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看我。 我被疯子小姐盯得想要皱眉,但克制住了,将要破防地虚假弯唇,与她对视,她还是那副冷若寒霜的模样,到最后我还是恼了,凶巴巴瞪了她眼,不耐地扭过头不再说话。 疯子小姐铁定是有双重人格。有本事一直这么冷漠,好,不说话不交流是吧,我不信她不出门,我有许多条路可以走……吧,未必就必须得通过跟疯子小姐交流来谋取什么。 因为疯子小姐一句含有保证性质的“我说过一百天后,就是一百天,我可以欺骗你,威胁你,恐吓你,弄伤你,但唯独这一点,不会骗你,也不会改变”,我底气和勇气大增,跟她的对话和相处也跟着有了很大的变化,起码不会唯唯诺诺,怕一个不小心惹怒对方丢了性命。 晚上睡觉前,我实在不知道疯子小姐在想什么主意,再三犹豫了下还是问她:“你不绑我了吗?” “怎么,梦幻小姐,喜欢我服侍你喜欢到上瘾了?可是我觉得麻烦。”疯子小姐合起书,温柔的嗓音,面上却是让人生气的嘲讽和高高在上的倨傲。 我紧紧抿住嘴,不吭声,疯子小姐幽幽注视着我,她的眸子深邃,似有夜晚中深海里的漩涡,即便没有笑意,还是有令人沉沦的危险,她唇线绷成一条直线,在我即将开口时冷淡地撇开视线。 疯子小姐眼底有不算淡的暗青色,应是长期不得好好休息,远远看去像是刻意画出来的浅淡烟熏,性感颓丧,偶尔流露出恹恹的神情,显得厌世淡漠,眼底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的忧郁,衬得悲凉寂寞,她孤傲到与周围格格不入,只能孤零零的一个人待在高岭之上,就如那本静静躺在什么也没有的桌面上的《阿泰勒的角落》,唯有一盏灯跟它共存在同一个平面。 我心里叹了口气,拿起疯子小姐下午吩咐人送来的闹钟,转身之际鬼使神差说了句:“疯子小姐,你该好好休息一下了。”我没去看她的脸,反正肯定是嘲弄的,眼不见心不烦地回房间睡觉去了。 整个房子,在风铃的一次清脆响起后,不再有半点声响,我缄默地把目光落在门缝处,很久很久,那条发亮的缝隙都没有暗下去过,我也没有关灯,就这么闭上了眼睛。《 》 6、第 6 章 第五天。 我昨晚做梦了,是关于游欢的。梦很长,但内容很短,就那么几个单一的画面,可我醒不来,所以连早上的闹钟声都没听到过。这几天,我第一次做梦,还那么奇怪。 梦里的开始,朦胧模糊间,一直是同桌的游欢突然不坐我旁边了,意识蓦然清醒,下一秒入眼的,便是游欢坐在了离我好远的前面。我看着她的背影,不知是因为我当时开不了口还是怎么了,我没有问她走的原因,也没有挽留。 梦里我和她在那时好像互不认识对方一样,因为我没因她没有任何理由的离开而想哭,她也始至终没看我一眼。但我似乎一直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似乎很平静又似很空洞麻木,说不出的一股难言的滋味。 不知过了多久,她收拾了书包要走,我抓住从我座位走过的游欢的手腕,我一直低着头,仍没有哭,却也没有说话,她未言但也未走,画面就这么停住了。 当时我为什么要拉住她?我潜意识里觉得她走了,我以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心里就格外难受。 在梦里,我应该是不认识她的,但又是认识她的,而且似乎我在犹豫挣扎什么。很奇怪吧,一会认识一会不认识的,矛盾。可能因为那只是一场没有逻辑可言的梦,无厘头,莫名其妙。 然后,我和她一直沉默,画面不知何时悄然回到梦的初始,我又在看着游欢不曾回头的背影,这些镜头不停地轮回重复,我沉默孤单地坐在后面,她清冷无言地坐在前面,班里好像只有我俩。 低头看到的便是九颗糖果。 九颗糖果……我隐隐想起什么,好像,是我跟游欢在高中时代的一场……冷战? 我不知道,明明梦里重复那么多次,我却永远没去改变一些什么,我望着她,隐约觉得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隔在我们中间。我在梦里自始至终没哭过,这个梦就像一场无声的电影,清清冷冷,毫无起伏的播放着,放了一遍又一遍,没有止尽…… 我醒来,心里是压抑的,却仍做不出什么反应,莫名地,有种绝望油然而生。我觉得我应该去哭的,可我哭不出来,面无表情地穿了衣服下床,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一样。 站在门前,手放在门把上,我脑海中回顾这些,心里一直隐隐抽疼,我想,它是真的在难过,可我不知道它替我难过的点在哪。我很笨,所去我不想去多想。 我在逃避。 嘘,不是,别想了。 打开门之前我还在想今天该怎么和疯子小姐相处,是一言不发,还是厚着脸皮扯东扯西,当我看到空荡荡的客厅时,第一反应是她在浴室,我视线一转,走了过去,浴室的门是开着的,整个屋子静悄悄的,这让我想到那个静悄悄的梦,没有高潮,没有起伏,一如我此刻的心情。 疯子小姐不在家,五天来第一次不在。 没有喜悦,没有兴奋,心里全是醒来后的低落,我冷静地走到那扇觊觎许久的新大门,它散发着金属的厚重感,看上去如此坚不可摧,也许,它就是梦里,我和游欢之间那个看不清摸不着的隔阂。 我垂着眸,紧紧握住双手,眼神坚定地一狠。 我要逃跑,我要找游欢,我要知道我失忆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从未如此迫切。 我握住把手往下按,门把跟没有劲的面条一样轻松地沉下去。 门里没有发出应有的解锁声音。 果然,门不可能那么轻易地能打开,否则疯子小姐没必要特意换一个门,更不可能这么放心地离开。 松开手,我盯着那个需要输入密码的一块面板,上面还可以指纹输入,虽然每次疯子小姐开门身子都挡住了,我猜十有八九就是指纹开门,不然不会那么快。 密码,我不可能知道。 指纹,我除了疯子小姐主动碰我的那几次,我从来没跟她有过近距离的接触,更勿论肢体接触了。我要是想得到她的指纹,先不说其可能性,前提就必须有工具。 工具的话,电影里采集别人的指纹有什么途径?我现在真地十分后悔没有多看刑侦片,犯罪片。 不,采集指纹能用的前提,是我能够自由活动,我压根没法拿着采集到的指纹去制造能够使用的东西。 我死死咬住下唇。我真蠢! 我一手环胸,一手抵着胳膊扣在下巴处沉思,在门前来回走动,眼珠子向身后滑动,打算边想边查看这个屋子,试图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和有价值的信息。 我来到疯子小姐的房间门前。 疯子小姐虽然睡在客厅,可她占据了一间屋子,并且没有在我面前进入过它,里面应该有她的东西。我尝试打开它,不出所料,门被锁了,需要钥匙,而这个锁并不是我家的,而是她自己另换的。 一连的失败,我没有受挫,因为心里早有准备。我有条不紊地继续翻查沙发以及茶几的抽屉,同时警惕地注意大门外的动静,不过依旧没有收获。我动作很仔细,我怕疯子小姐事先预料而在一些东西上做下陷阱记号,以便回来后检查我有没有动过的痕迹。 我胸口因过于谨慎和精神的高度集中而稍快地起伏,时不时抬眼看时间,背后渗出细汗,最终一无所获。 我不甘心地皱着眉,来到厨房,注视着各式各样插在菜刀收纳架中的刀子,食指和拇指相互摩挲,犹豫要不要拿一把,但还是有所顾忌地放弃了。 我不是没有考虑过跟疯子小姐打一架然后控制起来逃跑,或者把她打晕过去抢夺手机报警,但我没有把握打得过她,而她也一直很警惕,从她时刻注意我的动向表情就能知道。 她很谨慎,敏锐的可怕。 而这个金属门的存在,直接断了我第一条路,就算我把疯子小姐控制起来也没法逃跑,我出不了这个门,而我威胁她告诉我密码的话……我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她赤红着双眼,歇斯底里的疯魔样子,我到现在都还发怵。 疯子小姐不是那种会妥协于我的威胁的人,这种想法理所当然地跳出来,还十分肯定,因为从她的眼神来看,她真的是个疯批,她完全不怕死,随时可以跟人同归于尽,即便这些天她看上去和正常人无异,但我很清楚,她根本不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她是个很恐怖的存在。 和一个亡命之徒打斗起来是万分不划算的选择。 疯子小姐很危险,我对她的这个称呼,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不要被她的外表欺骗。 她要杀我,在95天后,所以我要时刻保持清醒,不能被她麻痹。 对了! 我可以在控制疯子小姐后,强行按着她去解锁大门啊!或者是,直接抢了手机报警,未必就一定要通过偷袭她打晕才拿到手机,不过所有的前提都是疯子小姐处于弱势,被我控制才行。 巨大的欣喜自胸口迸射出来,就像干枯地大地迎来了它多年不见的雨水,但又很快消失。 但是,我压根不知道疯子小姐的武力值,有一点毋庸置疑,她体力精力都很好,搬东西整理这个家,几乎都是她完成的,长达几个小时的工作量,她脸不红气不喘,甚至游刃有余地调侃我,而且晚上还能在我悄无声息地开门时立马惊醒,至于力气…… 我哪天测试一下就知道了,如果她不刻意隐藏的话。 假如她杀过很多人,身为女人,大多数是智取和偷袭吧,但不能忽略她有格斗术之类的武功在身上。 不能因为疯子小姐是女人,不能因为是女人就小看。女人同样有无限的潜能和可能性,甚至很多时候,她们比男性还强,强在细心,这在危急关头极有可能决定成败。 同时我得注意疯子小姐身上是否随身藏刀,不然争斗中我被她猝不及防地捅了一刀,那估计不好受,结局铁定是我败然后被杀。 如果能够不经历风险,不花费体力就能控制疯子小姐就好了,我得优先考虑这个方案。 我把空调关了,去阳台开窗通风,任由冷风吹我,让我因各种希望和计划而沸腾的内心稍稍平复下来。 现在,我充满希望,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人流涌动,眼里全是光,很快,也许要不了多久,我就能站在下面的某一处,自由自在地呼吸,行走,和我的恋人游欢携手同行,那时,我的记忆可能也回来了。 当我彻底静下心来后,我有些冷地搓了搓手,一直在温室里,穿的衣服本就少,还对着风口吹,我有点受不住地关上窗户,回到客厅,把空调重新开起,然后拽了一条卧室里的被单随意披在身上,随手拿了本漫画靠在沙发上看了起来,等温度回来了,我又把被单扯了下来。 也不晓得疯子小姐什么时候回来,我眼见中午快到了,想了想,然后起身去厨房洗菜淘米,简单地做了两菜一汤,吃完后洗了碗回到沙发上继续看漫画。 照进来的阳光一点点变换它的位置,颜色也越来越深沉,不知不觉我看完手里的这本书,想继续看,发现没有下一本,一时间难受的紧,在书柜上寻找连续的书号,这时,门那边出现动静了。 我双眼一沉。 疯子小姐回来了。 我若无其事地继续找自己的书,听着那人一步步走向自己的脚步声,渐渐屏息。《 》 7、第 7 章 疯子小姐在我身后端详了我许久一段时间,我仍不死心地找书,完全无视后面站着的那位。 “找哪一本?”温柔易使人沉溺的嗓音徐徐响起,我听着有些感慨,陌生又熟悉,就好像许久没听到的旧人的声音,明明不过一个白天不见而已。 “这个。”我没回头,手里的动作不停,头向放在地上的那本漫画书上撇了下示意,紧接着,那人的影子压过来,一点点笼罩我的缩成一团的影子,我注视着它慢慢向我的影子融合,一时间心提了起来。 “没有的话我明天让人买吧。”疯子小姐蹲在我身侧偏后的位置,淡淡的冷香悄无声息地朝我包围过来,我鼻子耸了耸,颇为不自在。 我挑眉,乜了她一眼,语气不善但不苛刻:“你这忽冷忽热的,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吗?昨天不还一脸冷漠。” 疯子小姐静静地看着我,我被她看得不适,扭头,她忽略了我这个问题,勾了下唇拿着书起身问我:“吃饭了没?” “我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生活白痴。”就在疯子小姐看到桌子上中午我吃剩的饭菜后,我不慢不紧也跟着站起来。 我遗憾地想,果然没有下一集的,难受,好想看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书,明天上午我就要看。”我蛮横地要求道,这是我对束缚我自由之人的不满的泄愤。 疯子小姐怔了下,不过须臾片刻,要不是我一直暗中观察她,根本发现不了这细微的变化,她噙起一抹淡淡的笑:“行。”仿佛想到什么,她眼里又有一丝纠结和挣扎一闪而逝,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她怎么回事?是发生了什么么,她突然一声不响地出门—— “我发现,你今晚格外关注我啊,是喜欢我的脸吗?梦幻小姐。”疯子小姐双手环胸,上下打量我。 呃,好熟悉的感觉,这才是我最初记忆里的疯子小姐,我竟然有些开心,真是个受虐狂了我,但是她这样的态度,我就很容易跟她沟通交流,这意味着机会。 至于她这变来变去的态度,我懒得去理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思绪被打断,我索性直言不讳:“我在想你今天去干什么了?”反正以疯子小姐的聪慧,她肯定料到我对她今天的来去很在意,还不如直接问出来,遮遮掩掩反而显得我心里有什么鬼。 “告诉你了我会得到报酬么?”疯子小姐好整以暇地眯眼。 “那得看你想要什么,你也知道,我身无分文,就剩这个家,你还住了,是吧,疯子小姐。”言下之意我什么也没有。 疯子小姐把冷菜放进微波炉,随意地依靠在桌边,修长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胳膊上,她说:“但是这个家不是我的,你人也不是。” 我喉咙一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我不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 我心里忐忑地试探着说道:“是你自己说的,要在一百天,不,九十五天后杀了我,现在你当然没法杀我。”谁知道疯子小姐的保证可不可信,我又不了解她。 疯子小姐懒懒垂眸低笑出声,刚好微波炉叮的一声,她动作娴熟地打开,然后把另一道菜放进去,嘴里漫不经心地一转话锋说:“没想到你厨艺还不错,起码卖相就挺有食欲。”她抬眸,笑容如黑暗中远在天边破晓的浮光落进我眼中,“就是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心中好像有粉红芬香的樱花,洋洋洒洒地在我面前飘落。 这回,轮到我傻傻地愣了下。 我这才发现,疯子小姐画了淡淡的妆,因为太自然,我觉得那就是她理所当然的模样,要不是刚刚注意到她的黑眼圈没了,我根本发觉不了。疯子小姐的底子极好,是那种素颜都能吊打一大片各种修图滤镜下无瑕疵的明星的程度,所以画上淡妆,使得她看上去愈发清贵,就如芊芊美人入浴本是绝色美景,又撒上娇艳欲滴的花瓣,锦上添花,放大了美好,加深了所看之人眼中的惊艳。 这人,真不是一般的长相出色,所谓惊鸿一瞥,也就是如此吧。疯子小姐是第二个,让我如此惊艳的人,第一个,是游欢,虽然现在的她,在我心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年少时的惊艳,触及我的灵魂的美,那种感觉,至今记忆尤深,她是我不可替代的白月光,也是此生的唯一…… 游欢她…… 头突然疼起来,那是来自最深处的撕裂感,我身体晃了晃,面色痛苦地捂着头往墙上倾倒,眼前有什么东西一晃,伴随着一阵带着淡淡香味的风的袭来,疯子小姐扶住了我的双臂,我来不及看她的表情,自我保护地甩开她的手,靠着墙滑蹲下来,蜷缩在角落里,五指死劲捏在头上,想通过物理带来的痛觉来压住内部的无可奈何。 好疼,好疼,好疼啊…… “滚开!滚开!”我无助地嘶吼,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 耳边全是自己痛不欲生到压抑的喘息声,我疼得浑身颤抖,身体似乎受到了大脑的呼唤,先前的疼痛犹如隐形的图腾浮现出来,紧紧贴着我的皮肉疯狂撕咬,疼到了骨髓里,我双手环抱自己,视线模糊,脑子里一片混乱,有几个遥远而模糊的画面像高速公路上疾驰而过的车辆,我想去看,却在关键时刻昏了过去,意识将逝之际,我感受到身体蓦地腾空,然后平稳地移动。《 》 8、第 8 章 “我梦幻对天发誓……” 我猛地惊醒坐起身来,急促地呼吸,按住起伏的胸口环顾四周。 我在我的房间里。 对天发誓……我对谁发誓……游欢么,我发了什么誓言?我垂下眼帘死死揪着盖在身上的被子,头疼得厉害,过了许久,我才理清现在的状况,想起来我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头疼而昏倒了。 视线转向闹钟,此刻是早上六点半。 “已经是第六天了……” 我掀开被子下了床,伴随一声清脆的风铃声响,门被我打开,我第一时间就是寻找疯子小姐的身影,客厅里没人,我向前走了几步,可能是昨天的后遗症吧,身子还有些踉跄,然后一眼看到站在窗边的疯子小姐。 疯子小姐侧背对着我,一只胳膊横在窗台上,身子依在窗边,修长的两指间夹着一根细烟,星火在还在朦胧暗沉中的早晨里闪烁着微光,格外惹眼,她偶尔抬头仰望混沌一片的天空,雪白的脖子在我的视线里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身影落寞孤单,浑身被伤感的气息包围着,像一只丧偶的白天鹅,高贵,优雅,忧郁。 我盯着疯子小姐面色冷淡颓靡地吞云吐雾,像是个经常抽烟的老手,我不禁皱起眉头,她在想什么心事想的那么出神,一贯敏锐的她竟然没听到风铃声。 “疯子小姐。”我出声,眼看她往嘴里一送的动作蓦地一滞,她缓缓转过头,目无波澜,无笑也无情,她在等我说话。 我走过去,疯子小姐动作熟练地灭了烟,裹挟雾蒙蒙的寒气进了屋子把阳台的推拉门关上,散漫地坐在边缘的沙发上。 疯子小姐看我一直盯着她不说话,微微翘唇,眼里还是淡漠的冷,眼尾勾起一丝戏谑:“什么事?” “离我那么远,是要唱山歌吗?”其实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就是醒了,然后出来,然后……然后,找个活人,然后……东扯西扯?可能是,我想游欢了,觉得寂寞,不想一个人待着,哪怕不说话也好,让我身边有个活人。 “哼。”疯子小姐扫我一眼,冷冷低笑,“饿了么?” 我点点头,保持距离地坐在离疯子小姐最远的一个沙发上,双臂抱住曲起来的腿发呆,等她做早饭,我嗅了嗅鼻子,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淡淡烟草味,觉得陌生极了。游欢从来不抽烟,我身边的同事基本都不抽烟,抽烟的也很礼貌地去抽烟区抽烟—— 同事?!我突然想起我有工作的啊,他们发现我招呼都不打一下的一连翘班那么多天,联系不上失踪了,总会有人来我家找我吧,为什么没人来?还是我失忆之前就被开除了?我在哪工作的,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客厅的灯被打开,我有些不适应地眯了下眼睛,我们之间无言,我听着疯子小姐开冰箱,开水龙头,各种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唯独没有人声的只言片语,我却觉得温馨安心,但愈发地思念游欢,顿时鼻头一酸。 疯子小姐是个守诺言的人,说上午,我吃完饭补了会觉醒来后书就在我面前的茶几上了,一共三本,全齐了。 我起身,被子滑落,刚睡醒有点冷,我拉起被单倾身去够书,抬头瞥了眼不着一言静静看文件的疯子小姐,咬唇靠回沙发看书。 怎么回事,又这幅冷淡模样,疯子小姐不会真的是双重人格吧,但是她显然是认识我的。 我发现疯子小姐这么些天一天下来,起码我看到的,基本上都在看文件看平板,偶尔会用电脑,似乎非常忙,这恐怖的工作量,难道她是哪个大公司的大老板吗?大老板的话,她得开会吧,得出差谈合作吧,再不济也需要视频会议吧,从没见过她使用。倒是昨天,所以疯子小姐是出去开会了么? 既然如此,这么忙的高阶层的人,为什么把宝贵的时间用在看管监视我上呢,就为了在一百天,不,在九十四天后杀我?那她完全可以派人来做这活,到最后一天来杀我,反正有钱能使鬼推磨。可她没那么做,什么都亲力亲为。是她的习惯,一贯的作风么,她在坚持什么啊,如果真的是这样,也太执着了吧,是个十分有耐心的猎手。 我无意叹了口气,引来疯子小姐的注视,我挑眉滑了下眼珠子,眼底隐隐不耐烦的冷酷,瘪了下嘴没说话,她反倒出乎我意料地开了金口:“怎么?” 我想到自己最近虚得不行的身体,不抱希望地说:“疯子小姐,我觉得我缺乏运动,所以成天昏昏沉沉的,一睡就是大半天,精力不是一般的差,这样太难受了,你能带我出去走走吗?我怕我长时间不动会肌肉萎缩。” 说完,疯子小姐沉默地看着我,看了好久,正当我皱起眉头准备说不行拉到的时候,她淡淡应了声,我以为我听错了,啊了一声,她抬眼意味深长地嘲讽一笑:“只要到时候你不要后悔就行。” 她这眼神这笑容,我看得有些发怵,但被这能够出去的巨大惊喜压得微不可察,“真的啊,你没骗我?” “骗你有什么好处么?”疯子小姐把文件放在一旁,优雅地交叠双腿,云淡风轻地反问。 “行吧,什么时候?”我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表面平淡。 “晚上。” “好。” “不要皱眉。” “啊?” “不要皱眉。”疯子小姐看我一眼,淡淡重复道。 “哦……”管得真宽。 晚上,更准确地来说,是深夜,疯子小姐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带我来到一个郊外的墓地,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说让我不要后悔,这个死缺心眼儿,坏透了。 似乎是为了让我多走一会路,疯子小姐在离墓地挺远一段距离就下了车。一路夜深人静,我看着荒无人迹的路,墓碑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与黑暗相融的枯草树木,风吹动,呜呜的似女人在哭泣,树叶也被吹的哗哗响,深秋本就萧瑟,我内心更是瑟瑟发抖,我汗毛立起,紧张地警惕四周,生怕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从某个漆黑的方向扑出来。 其实我并不陌生夜深人静的夜晚,也不陌生一个人在外面游荡,准确地来说是我适应了一个人在寂静无声的深夜,若是无依无靠,那就只能强行面对,努力适应,即便如此,适应了也不代表不害怕了。何况这里毕竟是墓地,是人多少都得有点畏惧之心。 疯子小姐斜我一眼,柔柔的嗓音平稳响起:“害怕就靠过来。” 想到疯子小姐可能是故意为了吓我,才大半夜带我出来,来的还是墓地,我就没好气地说:“我并不害怕。” 可疯子小姐看穿了我的逞强,一把拽住我,拉进怀里,配合我的节奏放慢脚步:“嘴硬可没有好处。” 我不耐烦地扭头切了下,不动声色地往外走了点想拉开距离,但立马被疯子小姐拉了回来,我也立马瞪她一眼,想骂她吃我豆腐啊,但想想她是个直女,也就作罢,不然显得我多矫情。 最终,我们停在一个单独的墓园前。 我疑惑地提问:“她是谁?”大半夜带我来看她,总得是疯子小姐很重要的人吧。 疯子小姐将花放在墓碑前,缄默地看了会,才幽幽道:“曾经,帮助我逃跑的一个人。” 我想问因为什么而逃跑,可看向疯子小姐落寞的侧脸,到口的话换成了另一个疑惑:“那她因为什么死的?” 疯子小姐用平淡的口吻说出对一个还算年轻的生命来说略显残忍的事实:“癌症。” 癌症啊……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人的墓碑,心里有些悲凉伤感,我蹲下身子,情不自禁抚摸上墓碑上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笑容满面,大约四十岁,眼角的纹路透露岁月的痕迹。 我指尖停留在沈红梅三个字上,问疯子小姐:“她死前痛苦吗?”看女人的离世时间并不久,也不知道我那天在干什么。 她说:“不,很平静,但有些遗憾。” 我:“遗憾?” “嗯。”她深深望向照片里的人,“因为她没有见到一个人。” 我问:“谁?” 她静默良久,才说:“……这个你没必要知道。” 我猜,女人临死前没见到的那个人就是疯子小姐,不然她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忧郁悲伤,一副她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模样。啊,早上她那样,是因为在想这个女人么?未泫然但欲泣的样子,无所依靠地立在空荡荡的黑夜中,寒风料峭,衬得她身上的易碎感愈发浓烈,我对她产生了一点儿的怜悯。 可能,夜晚就是那么容易使人脆弱,以至于此时此景,我也跟着情绪低落起来,为疯子小姐的悲伤,为眼前素未蒙面的已故女人,为我自己命运的多舛。 我想我的游欢了,她还好吗? 疯子小姐轻声提醒:“你哭了。” “什么……?” 我怔怔地抬头望她,伸出指尖向那抹温热湿润摸去,失魂落魄不已。 我们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离去。 我跑步很快,耐力也好,高三那年运动会八百米得了第一,甩了第二名一大截,就疯子小姐那高挑苗条的身体,一定是跑不过我的。回去的路上我全程安分守己,在一个转身之际,趁着疯子小姐失神注意力分散时徒然撒丫子狂奔起来。 跑!跑到疯子小姐跑不动而我还能继续跑我就赢了,就摆脱她了,到时候外面这么大藏起来就好,市里离墓园这么远,她就算叫属下来抓我,也来不及了。等天亮想办法找人求救就是了,对了,来之前我一直观察外面,虽然是郊外,也是有零散住户的,我去找他们,然后报警! “梦幻!”疯子小姐震惊的声音以我从未听过的音量响起,紧追在我身后,我不知是否听错了,这呼喊中夹杂了惊慌失措,早就适应了黑暗的我握着拳头,头也不敢回地拼命跑,为了晚上的这一刻,我可是一整天都在养精蓄锐,中午晚上饭都吃了很多。 我在第七天的凌晨,跑向自由。《 》 9、第 9 章 该说我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疯子小姐,没跑出去多久,我就被追上。 我气喘吁吁地被扣在地上,倔强地梗着脖子,侧脸凶狠地瞪着上方略模糊的身影,随意拽下来的柳条正紧紧锁着强行背在身后的双手,疯子小姐的头发在跟我的争斗中散开了,她静悄悄地单膝跪在我腿上,在夜晚的清晖下,一阵风吹来,她无声地注视着我,乌发被吹拂起来,擦着白皙的脸颊,红唇,清幽的眸子,生出凌乱美。 疯子小姐冷冷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见我彻底放弃了挣扎,才起身,然后拽着我的胳膊把我带起来,“梦幻小姐。” 我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子,垂着眸子不耐烦地撇了下嘴,道:“干什么?” 她说:“回去了。” 我有些难受地抬眸看疯子小姐,这人,叫我一下,却什么也没说,我看着她的眼神,还有她的语气,总觉得她有话没讲,这不上不下的,惹人心烦。 “怎么,没打过瘾?”疯子小姐倏地扯起唇角,伸出骨肉匀停的两指,在我被土壤弄脏了的脸颊上轻轻一拭,眼神冷淡而散漫,倒是没看出来有生气的成分,明明我差点都跑了,她制服完后竟我什么也没质问,只是简单地告诉我,回去了,她在想什么呢? 我冷哼了声,用肩膀撞开疯子小姐的的半边身子,往车子的方向走去。我打不过她,体力也耗尽了,还被绑了双手,我能屈能伸,此刻自然不会跟她硬刚,否则吃亏的只会是自己,惹得她不高兴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还是装作顺从的样子,让她放松对我的警惕吧。 我不乐意跟疯子小姐坐一块,跑到了后面,车子开一会儿,渐渐开不动了,疯子小姐一脸淡然地检查了下,发现是油没了,她拿出手机,似乎在犹豫什么,一言不发地垂眸用大拇指抚摸手机的屏幕。 空调停止运作,车内的暖气一点点流失,外面冰冷的温度开始入侵进来,疯子小姐收起手机,修长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她抬头透过后视镜与我对视,轻声问:“冷么?” 我坐在车上一动不动,闻言才扬了下下巴,冻僵了的脚趾蜷缩着,道:“你说呢?” 疯子小姐解开安全带:“下车,我们找共享单车去临时落脚的地方。” 我望着疯子小姐下了车,“这荒郊野岭的,上哪来的共享单车,又哪来的落脚点?” “梦幻小姐。”疯子小姐打开了我的车门,胳膊随性地搭在车窗上,清冷的黑眸润着几分笑意,她戏谑道:“你是一点不看外面的风景吗?我来之前多少注意到了一些地方。” 寒风飕飕地往车里灌,我蹙着眉下了车,呼了一口白雾,身体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说:“你厉害,我瞎。”我跟在疯子小姐的身后,盯着她又长又直的乌发优雅地摇曳,“你为什么不叫人来接你?” 疯子小姐微微偏头睨我一眼,“深更半夜还想着麻烦别人,你可真是个好人啊梦幻小姐。” “那您可真是个体恤下属的好老板。”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本根不相信,我觉得疯子小姐是有别的理由,但是于情于理,符合逻辑的理由,我想不到。 她十分有涵养地低眉浅笑,谦虚道:“谢谢。” 我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生硬道:“客气,就是不太体恤身边的人,非要半夜来墓地,你不能白天来么?” 疯子小姐偏头看向我,笑得玩味:“让你跟别人求救吗?” 我哂笑:“怎么会。” 疯子小姐垂眸,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她懒懒道:“刚刚也不知道是谁跑的比兔子还快。” 我敛眸藏住眼底的冷意,说得诙谐又绕口:“我这不是想测一测你的体力耐力和速度怎么样嘛,那疯子小姐你跑的比跑的比兔子跑的还快的人还要快,是你赢了哦。” 疯子小姐心照不宣地冷笑一下,我想抬手刮一刮鼻子掩饰尴尬,但是想起来手被绑起来了也就作罢,也没再说这个话题。 共享单车真给疯子小姐找到了,这算是一个偶有人烟的公共场所,不过车子少的可怜,就三辆,其中有一辆坏了不能用,还有一辆没电。 疯子小姐解锁了最后一辆车,“梦幻小姐,我相信你不会再想着逃了吧?” “当然。”我扭过身子扬了扬被柳条困住的双手,“你给我松开吧,不然坐这车我怎么稳住身子?而且你也看到了,我没你厉害,跑不过你,再跑也不过重蹈覆辙,悲剧再上演罢了。”我拍了点小马屁,奈何对方压根不搭腔,不过我也不在意。 不过疯子小姐到底给我松了绑。 我坐在后面,疯子小姐的头发多而长,风吹得她的头发一直挡我的视线,发香扑面而来,头发还往我嘴里钻,嘴角都进了几根,想弄掉但是座位小我两个手都得扶着,就不停往后伸头想借此弄掉嘴里的头发,好不容易弄掉了,风又吹了几根头发到我嘴角,黏住。我只好把自己的辫绳拔了,用胳膊贴着对方的背来平衡身体,胡乱给疯子小姐扎起头发。 全程没说话的疯子小姐在我给她扎好头发后说:“突然间好精神啊,本来感觉昏昏欲睡,一下子清醒了。” 我撩起风中凌乱的头发别在耳后,说:“哦?疯子小姐这么喜欢我给你扎头发啊,你不用太感动,我只是为了自己的脸。” 疯子小姐揶揄:“不是,是你扎头发扎地太紧了,有种在做极致提拉整容手术的感觉,眼皮都拉起来了,精神焕发,视野开阔。” 我:“……” 我换了只手撩另一边的头发,“你就将就着点吧,只能怪你头发太多太长,还一直往我脸上扫,我不把它当鸡毛拔光就不错了。”嘴上虽这么抱怨,我还是帮她松了下辫绳。 我说:“疯子小姐,讲点有关于你的有趣的事吧?” 路上无人,无所顾忌,车开到最大速度,使夜晚的风愈发的冷,疯子小姐的声音在前面被吹得有些散:“为什么不是你讲?” 我捂了下冻得通红的鼻子,目光落在疯子小姐同样通红的耳朵上,她似乎很怕冷,我们下了车,才接触冰冷的空气没多久,她的鼻尖就冻得通红,那我第一次跟她见面的时候怎么就穿那么点? 我想了想,说:“那我们一人讲一个?大晚上的,又还是在人烟稀少不对,一个人都没有的荒郊野岭,本来有汽车还有点安全感,这现在骑着光秃秃两个人坐还很挤的共享单车,整个人都暴露在空气和黑暗空荡中,瘆得慌,说说话吧。”我用慢悠悠又真诚的语气一口气把理由讲完,回顾一下内容我觉得自己非常有理。 疯子小姐安安静静,没有回我,以至于我觉得她走神了压根没听见我的念念叨叨,我无奈地垂了下眼,也懒得再重复,闭了嘴。 这风吹在脸上跟刀子在刮一样,冰凉刺骨的疼,我还是在疯子小姐身后,就这样了还那么的冷和难受,那坐在前面几乎替我挡了所有风的疯子小姐估计是不太好受,出于对女性的体贴,我问:“要不要换我来骑?” “不用,我怕你抢了车就把我丢这儿跑了。”疯子小姐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我,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不信任我这四个大字就差砸我脸上了。 “我是这样的人么?”我听了意外地一愣,转而又瞪了下眼,“好心没好报——啊!”车压过一个凹下去的井盖,颠得我差点没坐稳摔了下去,吓得我第一时间就抓住疯子小姐的腰,屁股疼得我龇牙咧嘴。 “嘴欠的报应来的就是快。”疯子小姐扬声道,哪怕我看不到她的表情,这透着这愉悦的声调,我就知道她有多幸灾乐祸。我反击地死劲拧了下她腰间的肉,然后撤开手,报复得逞地说:“的确。” 紧接着又一个井盖,一直盯着前方有所防备的我立马抓住疯子小姐的腰,还不忘报复一把,“您这是好好的路不过,非得走凹凹凸凸的地儿是吧。” “没办法,有些人明明是人却不说人话。” “谁不——”我反应过来,急刹车地停止这对号入座的话,得意地说:“想坑我,没门——啊!” 又是一个井盖! 我满脸黑线。 这个缺心眼儿的家伙,来了个声东击西。 “你节节败落,梦幻小姐,你先讲点有意思的事吧。”疯子小姐话带笑音,她的话明确表示她同意了我的建议。 原来这人听见我说话了啊,那刚刚不理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不甘心地紧抿着嘴努来努去,最终愿赌服输地转了转眼珠子,开始说:“那,嗯,从前有座山……” 疯子小姐悠然威胁道:“你要这样敷衍的话,之后我也从前有座山。” “小气。” 我看疯子小姐此刻心情好上不少,于是尝试套出一些信息,结果这人把我防得滴水不漏,最终我们在一个无人的破旧小平房里休息下了。《 》 10、第 10 章 夜里我醒来,想偷跑,却被上一秒还在沉睡的疯子小姐轻而易举地逮住。 我认输地乖乖就范,说:“疯子小姐,出于人的求生本能,面对被杀的危险,我逃跑也是无可厚非的吧,如果我一直乖乖等你把我杀了,那我就不是正常人了。所以我跑,你防你抓,我们双方都没有问题,很公平,对吧?” 疯子小姐压在我身上,冷冷地描绘我的眼睛、五官轮廓:“梦幻小姐,你有血头肉,有温度有呼吸,活蹦乱跳,怎么就那么不乖呢。”她的话莫名其妙,我听得云里雾里,但被她眼里的诡异摄住了,我抿嘴撇头与她错开对视,能屈能伸地示弱道:“我困了。” 疯子小姐端详了我一会:“你说的没错,所以这是一场为期一百天的逃亡与追捕的游戏,就像动物世界里捕猎的食肉动物和被捕猎的食草动物,我们就是这种关系。不是你死,就是我饿死。但是这世界上,在实力的差距下,没有公平可言,你只有被我宰割的命。”她轻笑出声,柔柔说着,她拿起一旁自己穿在里面的衬衫,把我绑了起来,已经经历一场激烈挣扎的我放弃抵抗,任她随心所欲。 早上醒来,意识模糊还未完全回笼,我听见屋子外有个女人在和疯子小姐说话,她们离得远,我听不太清楚,依稀听到了什么江夫人、她不想见你之类的。 她?! 我一个激灵彻底清醒,是指我吗?我不认识什么江夫人,但是难保那是我失忆导致我不认识她的。我激动地想起床,却发现我昨天夜里再次被疯子小姐绑起来的手脚,我像个毛毛虫挣扎着拱起屁股想直起身子,焦急地大喊了声:“我在这里!” 这句话和车子发动的声音一齐响起,我绝望地垂下高昂的头,颓然瘫在床上。 没几十秒,疯子小姐走进来,她居高临下看我,眼底一片阴霾:“我当然知道你在这里。”她显然听见我的叫喊声了。 巨大的失落感,导致我没心情反驳她,牵强地扯了下嘴角,然后借着姿势的便利将脸埋进被子里掩饰情绪,闷闷问:“嗯,是啊。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现在。”她二话不说一把抱起我,吓得我惊呼一声,手脚被束缚导致悬空中极度没有安全感,只能将身子死劲往疯子小姐的怀里靠怕摔到地上,我本想骂她的,却在抬头看到她的表情后蓦地止住了。 严肃,锋利的冷硬,冷峻得令人生畏,好像遇到了一件让她极度不悦乃至可以说是愤怒的事,见惯了她的温柔戏谑,突然这样,让我有些害怕。 这个让我不要皱眉的女人,我第一次看到她紧皱眉头。 我木讷地靠在疯子小姐怀里,任由她将我带进车内。 我低头看疯子小姐帮我系好安全带,还是忍不住说了句有些像是自嘲又像是嘲讽的话:“白天你还敢把我放副驾驶座,不怕引起别人怀疑?” “梦幻小姐,我什么也不怕。”疯子小姐平静地对上我视线,一字一句道:“我无恶不作,心狠手辣,我连手刃仇人都不怕,你觉得,我会怕什么。”她的眼珠子有红色的血丝爬出来,胸口起伏地有些快,那样子,似乎濒临情绪爆发的边缘,但在死死克制,但这样反而更加可怕,令亲身面临之人的心理负担极重。 我的嘴张合了两下,说不出来话,最后垂下视线说:“既然你都不怕了,我还怕什么。”况且疯子小姐走的不是高速公路,而是弯弯绕绕的小道,昨晚完全没碰到人,不然我早就向高速公路收费站的工作人员求救了。 车内陷入沉寂。 “梦幻,我讨厌你。”疯子小姐眼底一片冰凉,却眸角泛红,似错觉般,那附上一层浅薄水光的瞳孔,内里无波澜,没有感情地再次一字一句道:“我恨你。”随后恶劣地咧嘴,眼神徒然一变,变得温柔,专注的深情,若在看自己挚爱的恋人,伸手抚上我的脸,眼里是我不明白的爱而不得的偏执,她轻声呢喃:“梦幻小姐。” 这神色的转换,讲真的,她很适合演艺圈。 背在身后的手抽筋一般猛然弯曲了下,我静静注视着她,微微一笑:“巧了,我也是。”这就是她要杀我的原因吧,她讨厌恨我我,就算是真的跟踪过我,也是因为这一点吧,想知道我作息,来报复我? 我是怎么惹上疯子小姐的呢?我连她这个人的存在都没有印象。 疯子小姐微微低头,视线淡漠地上抬,她的大拇指在我的嘴角处摩挲,眼里既是暧昧又充满敌意,因为这个姿势,她的瞳孔在上方,形成又邪又坏的下三白,薄情,冷静和充满狠劲儿的攻击性,嘴却仍是温柔地弯着,她矛盾的气势压得我喘不过气,手上力度渐渐加大,疼得我猛地一扭头。 我有点儿受不了现在的气氛,随意环顾车内,看到后座有个保温箱,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疯子小姐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慢条斯理地目视前方发动车子,不冷不淡道:“饺子。” “饺子而已,还特地吩咐手下送来啊。难道是谁亲自包的?” 疯子小姐没有说话,瞥了我一眼算是回答了我,我不在意,继续说:“中午吃饺子?” “不是。” 我:“那你带这个干什么,留着过年吃啊。” 疯子小姐:“对。” 我一时语塞,但看她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忍不住嘟囔:“真的假的。” “放到过年你也不怕坏了。” 疯子小姐短促地抬了下头:“……” 我嘴角抽搐了下:“你没想过?” 疯子小姐冷淡地摇摇头,随后说:“坏了也吃。” 疯子小姐这样子坚定,我更好奇是谁包的了,难道是她男朋友?不,这饺子,想吃的话到了过年再包就是了,“你有朋友出国了?” 疯子小姐没回答我,反而问:“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靠在窗户边看着快速倒退的景象,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累了,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已经在自己的卧室里。 我有些茫然地坐起身,这时手脚已经得到解放,我回想了下昨天发生的各种事,心中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我当然应该跑得更快一些,使出吃奶的劲,明明希望就在眼前,现在却又回到原点。我看着自己的家,心里百般不是滋味,是自己的家,却想逃离,是自己的狗窝,却成了囚笼。 疯子小姐坐在沙发上,听到我开门,闻声看过来,她眨了下眼睛,忍俊不禁:“你的头发是被屁崩了吗?” “你才被屁崩了呢,我头发怎么了?”我纳闷地走到镜子前,发现了惨不忍睹的模样,镜子里的人,就像是从南斯拉夫一路要饭逃难到这里的乞丐。 我的头发又杂又乱还炸,想想在墓地疯跑,又在大风中披头散发吹了将近大半个小时,凌晨醒来偷跑被绑起来了只能扭来扭去,啊——我这饱受苦难的头发。 我默默苦笑。 “挺好看的。”疯子小姐的话从客厅悠闲地传来,我走到她面前,发现她还是昨晚我帮她扎的发型,歪歪扭扭,还有很多没弄上去的碎发,比我好不到哪里去,我想起她昨晚的表情,眼角泛红,明明脆弱眼底却恨恨透着股狠劲,凌乱易碎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人干什么了呢。 “托你的福。”我语气不善,一下子把疯子小姐的辫绳拔了揣进口袋,在她捂着头发诧异地看我时,回到浴室打算洗个头。 洗头时,余光发现疯子小姐靠在门框处,也不知道看我洗了多久,她三指拎着手机一动不动,似乎想干什么,神情淡淡,但我觉得她是在出神想事情,淡薄的眼睛里古井里的冰水那样死寂,像生命枯竭的花朵,不再有光照来。 疯子小姐都没注意到我稍稍抬头侧看她的小动作。我收回视线,抓在泡沫里的手的动作渐渐缓下来,心绪纷乱却抓不到头绪。 我拿毛巾擦拭头发,往外走:“你干什么,杵在这儿挡路。” 幽深水润的黑眸滑动了下,疯子小姐语气平平,眼角噙笑:“累么?” 我奇怪地上下审视她:“有点儿。” 疯子小姐眉宇如春风拂过,她问:“要我帮你吹头发吗?” “那准了。”我是真的有点儿累,可能是昨天晚上,不对,今天凌晨折腾得太厉害了。倒是这个疯子小姐,也不知道心里想什么,现在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态度,我真是摸不准她的想法。 吹风扇嗡嗡地响,疯子小姐给我吹头,我眯着眼享受服务,结果…… 我站在镜子面前扎头发,扭头愤恨地说:“不是我说你,疯子小姐,您的手艺是不是太好了点?”我指了指自己炸起来的头发,哪怕扎好了,这里翘几根那里翘几根,我用水去压,没一会又翘起来。 “多谢夸奖。”一直在看戏的疯子小姐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顶鸭舌帽,她仗着身高轻轻松松给我扣上,我扶着帽檐恶狠狠地瞪她,可她一脸云淡风轻的,显得我的怒气多么无力,我一口恶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合着报复我刚刚拽了她辫绳的事,那明明是我的,我也没说给她,怎么会有这种坏心眼儿的人?真是黑透了。 我回到房间,无意间扫过窗外,气焰一下子全灭了。 天黑了,时间竟过得这样快。我跌坐到床上,双手撑在两侧,怔怔地望着外面一望无际的黑夜。 “我都在干什么啊……” 目前我已经确定一点,疯子小姐的力量远在我之上,敏捷,体力和速度同样如此,我样样比不过,有些甚至差距悬殊。所以,我能不通过武力制服疯子小姐就尽量避免,免得同归于尽了,果然还得智取,想想办法,怎么才能获得优势?《 》 11、第 11 章 第八天。 “喝酒?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喝酒。”疯子小姐淡淡乜我一眼,合上电脑,倾身,胳膊肘撑在交叠的双腿上,手背支着下巴问得散漫随性,透着股成功女人的知性成熟。 我理直气壮:“成年人想喝酒还需要理由吗?” 疯子小姐挑挑眉,若有所思地朝我胸口看去,我心领会神地捂住,骂骂咧咧的语气,皮笑肉不笑地说:“看什么看,肤浅,年龄能用这个来衡量吗?”而且我这是正常程度,再说,游欢还说最喜欢这个大小了,一掌刚好好,用力肉肉还能溢出来,充满指缝的感觉非常好咳——想远了。 话说我怎么就突然想到游欢的这句话了。 脸有点烫。 “我什么也没说。”疯子小姐优雅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淡淡道。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洒落在她白净的面庞上,镀上一层柔柔的光晕,看上去圣洁,恬静,不染一丝污垢,给人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高贵禁欲感。 我:“……”她这样子,搞得我貌似真的想多了,她这清冷淡然的表情,不食烟火,衬得我好色啊,好丢脸。 我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对了,疯子小姐。” “什么事?” “我真的很无聊,能不能给我弄点会动的东西看?天天看漫画看书很无聊。”说到这,我神色恹恹起来,我并没有说谎,成天关在家里不能出门,也没有手机网络,更没有能交心聊天的人。 能够交心聊天的人……我竟然想不到除了游欢以外的人。 我提了这么一嘴后,于是,下午疯子小姐弄来了放碟片的像笔记本的机子,还给了我一堆光碟,甚至还有游戏光盘,手心那么大。 我感叹疯子小姐的属下的办事效率:“你上哪弄来的这些老古董?”我拿起几张五颜六色的光碟,充满兴趣地看封面,选了一张,然后打开机子,机子已经充满了电,我把光碟放进卡槽里,启动。 我静下心来弄自己得到的新玩具,看电影,打游戏,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晚上的时候有人敲门,我竖起耳朵,疯子小姐淡淡扫我一眼,我乖乖起身回屋,没一会她就带了几瓶酒回来。 疯子小姐:“不是要喝吗,喝吧。” 我打量着这些酒:“这么多……我一个人喝没意思,要不,你也一起来?” 疯子小姐淡淡道:“我明天有事,喝酒误事。” 有事?我眼里的精光转瞬即逝。 她明天要出门。 “喝一点。”我舔了舔嘴唇装作对疯子小姐的话不在意,用激将法:“哼,你不会是怕了吧,难道你酒量很差?”我嘲讽地笑了下,弯身挑挑拣拣抽出来一瓶红酒,看上去好高级。 疯子小姐根本不吃我这一套,她跟着坐下来,仅淡淡看我研究手里的红酒。 我随口问她:“这酒多少钱?” 疯子小姐大概地看了下酒的名称,说:“几十万吧。” 我差点把酒摔了出去。 “……你,可真有钱。” “还行。”疯子小姐看我的表情,有所预知地说:“放心,都是我合法赚来的。” 这人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我给疯子小姐倒酒,在她的注视下又给自己倒上,开始劝导她:“疯子小姐,我看你家大业大十分有钱,年纪又轻,长得可以说是万里挑一的出类拔萃,要什么有什么,人生简直完满,为什么就一定要做这些呢?” “要什么有什么……”疯子小姐扬了下眉,重复我的话,随后问:“那我要你,我就能有了吗?” 我怔了须臾,拿起酒杯抿了口,低低道:“兜兜转转,你还是要人命,你要人命那就犯罪了,为什么一定要走这条不归的道路?”我心里觉得可惜,这样的人,走如此的路,换谁看了都可惜。 疯子小姐:“有些东西有些事,这辈子认定了,就永远也改不了了。” 我:“是吗,你就那么笃定你不会改变想法吗?” 疯子小姐跟我碰杯,眼眸清冷坚定地说:“确定。” 我悬空欲抬起喝酒的胳膊顿了下,垂眸又很快撩起,眼神一晃很快恢复正常,开玩笑道:“还剩那么多天呢,滴水石穿,说不定真有一天,你就被我说服了。” 疯子小姐不以为意地笑了下,隐隐透着股敷衍,我感觉她压根没把我的话放心上,她说:“那我拭目以待?” 我哼哼笑了两下。 我晕晕乎乎,抱着酒瓶靠着沙发歪坐在地上,醉眼迷离,浑身无力。人啊,喝醉了有好几种程度,但无一例外,意识都是非常清醒的,只是,身体不受控制,大脑变得迟钝甚至有点儿爱犯傻。我看着屹立不倒还是那副云淡风轻样儿的疯子小姐,痴痴笑了下,还想给她倒酒,最终目的还没有忘记,我要灌醉她,灌醉她……我也喝…… 我摇摇晃晃站起身,清醒的意识不停告诉我,控制好身体,能控制得住,一步一步走就能稳住……我想给她倒酒,哪想到大脑高估了我此刻的平衡能力,脚下一软绊倒了,直接跪在疯子小姐身前,我手扶在她腿上,对上她游刃有余的睥睨的视线,懊恼地想重新站起来。 我得灌醉她…… 抓着酒瓶的手被握住,我眼前的景象都在晃动,我疲倦地抬头,眯着眼对上疯子小姐戏谑的双眸,想说话,但是舌头打结,烦地我直皱眉想把手抽回来。 “最后一杯,梦幻小姐,这是红酒,后劲很大的。”疯子小姐紧紧握着我的手不让我离开,借我手给我的杯子里倒满,然后蹲下身子手心朝上五指捏住我的腮帮上抬,杯沿抵在我下唇处,她敛眸轻笑,漫不经心地说:“喝吧,一人一半。” 我想躲开,但是疯子小姐轻轻松松地控制住我,我只好在她的注视下,仰起脖子喝下她喂来的酒,本来我是抗拒的,一小口一小口的液体滑进喉咙,烧得慌,渐渐失去理智,放纵地大口喝起来,她却拿走了酒杯,食指点在我的锁骨上,我不明所以地看她,感受到指腹一路上滑,然后离开,我呆呆地前倾身子,抓住她的食指凑近一看,这才看清她食指上的液体,无所谓地一笑,用手背擦自己的嘴角,伸手够酒,她一抬手,我扑了个空。 疯子小姐冲我妩媚一笑,姿态慵懒性感地将我喝剩的半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垂下手,眼神突然一冷的狠,单膝跪地直起身子前倾,只手拽住我的衣领,把软绵绵的我拉向她,她凑在我耳朵处,眼珠子冷冷滑向我,低语:“梦幻小姐,想灌醉我,可没那么容易,呵……瞧瞧你这可怜的样子,真惹人怜爱。” “给我……我难受……我不想清醒着……”我听了不为所动,还去够疯子小姐垂在身侧拿在手中的空杯子,却怎么也够不到,她顺着我的手势看自己手中的杯子一眼,转头想继续嘲讽我的时候神色一顿,我不知何时已经潸然泪下,凄凄哀哀地,固执地,够酒杯。 什么都不重要了,我只知道我难过,我想让自己没了意识,什么也不用想,什么疼痛都不用忍…… 酒杯塞进我手中,我听到那人轻缓地说:“……好好睡一觉吧,梦幻。” 我如获珍宝,意识混混沌沌地紧紧抓着它,无声地流泪,把沉默在一旁时不时曲指给我擦泪的疯子小姐忘得一干二净。 “我梦幻对天发誓,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游欢同学,永远只爱她一个,永远永远,否则天打雷劈。”带着梦境的光晕的画面小溪流水一般缓缓流淌在我头痛欲裂的脑袋里,断断续续,听得不大真切的咯咯欢笑声朦胧响起,我不知道是谁在笑。 我闭着眼睛,意识将要消失之际,跟着记忆喃喃念着:“我梦幻对天发誓,这辈子都……”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身体躺在柔软的床上后,好像有人在我耳边引诱地问我:“对谁?”可我好累,我困得不行,头也好疼,只会紧紧抿着唇无意识地流泪。 游欢,我的游欢。《 》 12、第 12 章 第九天。 中午醒来,虽然昨晚我喝醉了,但是大部分记忆都是记得的,不说清晰,起码模模糊糊都有印象,我哭了这种不争气的事,还被疯子小姐看在眼里,现在看到她我就觉得尴尬,好在对方一点儿没有要提这件事的意思,无事发生地看文件,要不是我现在头还是那种醉宿的疼,我都怀疑那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有一点可喜可贺,我的记忆正在慢慢复苏。昨天想起来的誓言,现在想来,那声朦胧的笑声,应该是游欢的,可是,声线音色一概记不得了。说不满心失落那也不可能。 “那个,疯子小姐,你不是说你今天有事吗?” 刚从阳台打完电话回来没多久的疯子小姐似笑非笑地说:“我能理解为,你对我很上心么?” 心急了,或者说,刚睡醒脑子不好使,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疯子小姐拿出来只用过一次的绳子,姿态恣意地靠在沙发上,把玩着手里的东西,对我说:“过来,如你所猜,或者说,如你所愿,我现在要出门,但是因为你刚刚的问题,所以我一时兴起,想把你绑起来,怎么样,梦幻小姐,要反抗吗?” 我扯了下嘴角,配合地走过去,背对着疯子小姐,双手背在身后,“如果我反抗了,结果会有哪些?” 疯子小姐站起身,带我往宽敞的地方走,她手里熟练地捆绑着,“嗯……要么你头破血流地被我五花大绑,要么我头破血流地——”她徒然抓住我被绑在一块的手腕,猛然把我往后一拉,我一时不备,失衡地踉跄着后退,撞进疯子小姐前倾的怀里,我的下巴被她握着上抬,用力地按在她的肩膀上,腮帮被捏住,嘴嘟了起来而无法说话,我愠怒地偏头抬眸瞪向垂视过来的疯子小姐,她压低了嗓音,眼神冷血决绝,冷淡的红唇低回婉转地吐露无情的字眼:“死亡。” 我怔住了,一时被她眼底毫无留恋惧怕唬了神,平静,但歇斯底里。 就跟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疯子小姐与我对视了几秒,忽然,她的脸上再次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切换的太过于自然,以至于我久久回不了神,连被松开了我没注意到,直到她再次开口:“怎么样,我的手法很好,不疼吧?” 疯子小姐的捆绑很有技巧,我并不觉得疼,但是,她的绑法是人越是挣扎,越会绑的更紧,到时候血液不流通,发紫发胀,就不好受了,所以我只能乖乖地等她回家。 我神色再也掩饰不住地难看起来,只好听话地点了点头,心乱如麻到无法控制,频频因疯子小姐刚刚的神情言语而走神。 结束后,疯子小姐整理好自己的电脑文件,出去了,我就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待时间流逝,大约过去了一小时,我谨慎地站起来,即便这个新门隔音效果极好,我还是忍不住去听一下外面是否有动静,然后才走进房间,去找我藏起来的书。 我不是没想过疯子小姐在家里装了微型监控摄像头的事,就算有微型监控摄像头,毕竟我前些天并没有做实质性的东西,最多就是我翻找了客厅和厨房而已,疯子小姐大可知而不言,等我做出了实质性的东西再拿出证明也不迟,不过也许她压根不屑于跟我提这个吧,毕竟她觉得我在这个大门紧锁的家里插翅难逃,在她眼里,我所做的一切挣扎都是毫无意义的,不过徒劳。 不管有无监控摄像头,我都要铤而走险。 我咬唇,背过身艰难地把书找出来,被绑成这样,想顺利平整地撕下一张纸,并且叠成纸飞机无异于难于上青天,可是,我不知道疯子小姐下一次会在什么时候离开,机会难得,我必须想办法。 怪只能怪自己说话不过脑子,才睡醒就迷迷糊糊说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话,被绑了。 我拿着书去浴室,站在镜子前,背过身去,扭头望着镜子里的手,谨慎又小心,慢慢地撕下一张纸,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尽量撕平整,不然哪天被疯子小姐发现这本书,看到这乱七八糟的痕迹很容易发现吧,对方太细心了。 我回到房间,找出笔,用手拔开盖子,然后跪在茶几前,用嘴一笔一划地艰难地写下求救内容:我被绑架了,在18栋a单元1702,报警。 做这些事的时候,我全程心跳如擂鼓,太紧张了,怕疯子小姐中途折返,或者过早得回来了。 我拿着写完求救信息的纸再次回到浴室背对着镜子勉强地折成纸飞机,来来回回共做了三个,花了一个多小时,做完后我整个人都大汗淋漓的,我无暇休息,分别去了阳台和我的房间,打开窗户,用嘴把纸飞机扔出去,期盼着能够被人看到并重视起来。然后把东西回归原位,我站在阳台上吹冷风,让身体冷却下来,待额角濡湿的碎发干了后,我又去了浴室,检查自己是否平静如常,最终回到客厅。 这件事过后,如果疯子小姐不提,那么她没有装微型监控摄像头的可能性就大上许多,只是,我不知道这种方便的东西,她为什么不装呢?而是用捆绑我的方式阻止我打主意。还是说,她觉得好玩,她享受高高在上地看着猎物为了活下去而拼命挣扎的模样?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干坐在沙发上的我不知不觉从睡梦到醒来,我扭头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这才发现外面灯火阑珊了。 没多久,疯子小姐回来了,我背对着她等待她解绑,离得近了,我嗅到她身上有股极淡的血腥味,淡到我以为是错觉,还来不及确定,对方已经拎着绳子走向客厅。 我活动了下手腕,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你似乎很忙。”这么晚才回来。 疯子小姐转身把绳子随意地扔在了茶几上,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还是那种轻松的语气:“处理了一些杂碎而已。”她敛了下眸,似乎想掩饰什么快要控制不住的东西,所以不愿让我看到此刻她眼底的情绪,只是,这一切不过几瞬间,待她再次抬眸,里面一如既然的清冷从容,带着几分温情的笑意,我无迹可寻。 我眼里的笑意有些维持不住,变得空洞了些。杂碎……是指什么,不会是人吧?听她这么一说,我不由往坏的方向去猜测,原本误以为是幻觉的血腥味被我的大脑无限放大,好像,我闻到了愈来愈重的血腥味了,仿若亲身经历,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大拇指死死按在弯曲的食指侧面,幻想的血腥画面在心里翻涌,强忍着想要眼里泛泪的生理性冲动,我镇定地散漫一笑:“是么。” 疯子小姐不动声色地在我面上逡巡了一刻,勾了勾唇忽略我的反应,不再继续这个在她看来无关紧要的话题,她闲庭信步,走到另一端,然后恣意地躺在了沙发上,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书随性地翻看,“你这一天都在睡觉?” 这话问的,是在装,陪我演戏,还是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我看着沙发上满屏的大长腿,黑色女士西裤因上斜的角度而滑落了些,露出雪白削瘦的脚腕,看似纤细柔弱,实则爆发力十足,和她的笑容一样具有迷惑性。我嘴唇翕动,悄然深吸一口气,幽幽呼出,一脸平静地走向抬眸望我的疯子小姐,坐在了单人沙发上,倾身毫不客气地抽走她手里的书,若隐若现有几分不满的意思,我反问:“不然我能做什么?说真的,被绑起来,看书又看不了。” 闻言疯子小姐竟然认真地思忖起来,见此我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想到先前提出想运动的事她也松口了,这次未必不行…… “干什么?”疯子小姐见我十分认真地紧盯着她看,她慵懒地撩了下眼皮,温柔的嗓音因为舒适的状态和姿势变得有些低沉性感,她玩味地撑着头,好整以暇地审视我。 我微微一笑,用着轻松随意的自然态度与之对话:“看你好看,不行么?”我把书摊在腿上。 疯子小姐根本波澜不惊,轻笑了声,头仰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天花板,声音愈发地轻:“等我忙完了,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带你出去玩玩……” 闻言我浑身一个机灵,我惊喜地握紧双手,猛然抬起才低下去看书的脸,转向那个好听的声源方向,“你说——”我迟疑地看着疯子小姐呼吸平稳地闭着眼。就十几秒的功夫,睡着了? 是有多累啊。我站起身,满眼复杂地注视着对方恬静的睡颜,看上去毫无防备。视线在客厅环顾,想找有用的东西,想趁她放松警惕的此时,袭击她,控制她。想象起鲜血与狰狞的伤口出现在这人优越绝美的外表上,一时间莫名心悸,连带着呼吸都急促起来。是紧张吗?不是,我,我记得自己好像干过很多这样的事,可具体是什么……想不起来,头疼。《 》 13、第 13 章 前方有个玻璃杯,去拿吗? 但是……我眯了眯眼,想起第一晚的事。疯子小姐才说了要带我出去的话,然后就睡着了,太快了,也许她在试探我…… 我去房里拽来一个薄被子,装模作样地盖在不知是否真的睡着了的疯子小姐身上,然后拿起一本书,视线却是凝望着窗外的天空。 我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吧。我有些困倦地靠在沙发上,眼神涣散地落在某一处。疯子小姐过于捉摸不透,墓地那晚,我逃跑了,她将我抓回来后,装作无事发生的态度,只字不提,和我相处地甚是和谐,可我不觉得是她大度,所以既往不咎,反而,她这样不怒不提的样子,更令人彷徨不安,明明是一笔没算清的账,后面要是提起来一定会变本加厉……就好像她在谋划着什么,暗中耐心潜伏,等待将我一击毙命。 可是,为的什么呢,她不是已经完全掌控了我的自由了吗,我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肉而已,她到底在想什么? 不知道,想不明白,疯子小姐心思深沉,我又不了解她。 这些年,和游欢在一起的安逸和平的生活,磨掉了我曾经的棱角,一直被爱与关心包围着,这也许就是我心软犹豫的缘故。 书放回茶几。 累了,困了,所以我也在这安逸的环境里,也睡了。 再次醒来,疯子小姐还在沉睡,也许早就醒了,没睁开眼而已。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天空阴沉沉的,我站在阳台上注视那肉眼可见的雨点,时不时有雷声闷闷响起。我神色凝重地抬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望着对面所剩无几的灯火,有些恍惚,情不自禁地想打开窗户,去接触雨水。 我违背了誓言,离开了游欢,上天会惩罚我吗?一直待在屋子里的话,也没法遭到雷劈吧。 开窗的手被按住,略重的滑动声响起,疯子小姐环住了我的身体,将我困在她和窗户之间,低头浅笑地打量我扭头看过去的脸,“这么冷,开窗小心感冒了。” 这人走路怎么和猫儿一样,一点声息都没。 我蹙眉,这种越界的距离,令我下意识呼吸一窒,有种逃离不掉的困兽感,在有些冷却的身体快要适应这人温暖的怀抱时,我推开她,不冷不淡道:“我没那么娇弱的,疯子小姐。” 疯子小姐不以为意地跟我进了屋,我问她:“你还记得自己睡前说的话吗?” 疯子小姐看透不戳破地瞥我一眼,悠然往厨房里走去,不答反问:“我还以为,你会趁人之危,用东西把我彻底砸晕什么的呢,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甘心吗?” 我抿了下嘴,不发一言地盯着对方回眸之际游刃有余的微笑。是想反悔么,还是就是戏弄我欺骗我,也是,疯子小姐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了,她除了绝对会在指定的那天杀了我,其余的事都会做,无论是伤害我,还是欺骗我。 当真我就太蠢了。 疯子小姐:“等我忙完了,在晚上,我可以带你出去玩几个小时,这些天你可以想想有哪些地方晚上可以玩,说出来我考虑考虑,怎么样?” 我猝然抬眸。心情起起伏伏,说不定,我的所有反应和情绪,都在疯子小姐的掌握之中。 疯子小姐从冰箱里拿出菜,伸了下头问我:“有什么想吃的么?” “随便。”我撇开头,不爽道。对此,疯子小姐仅仅是宠溺一笑,我觉得虚伪,却无法否认这样的笑颜不令人触动。 啧,她明知我是想借机逃跑,却故作不知,还是要带我出去,就这么自信么?觉得我一定逃不掉。 傲慢。 我拿出dvd影碟机,从厚厚的碟片中挑选起来,我静默地盯着光盘上的自己。用傲慢来形容这个看似温柔宽容,优雅知性的女人再适合不过。 第十天,第十一天,一连两天,疯子小姐都会出门,时间不固定,但是离开的时间都挺长,我一直有趁机做纸飞机,可就是没有消息,不免有些焦虑。这回我没有嗅错,她身上真的有血腥味,每次都格外的淡,尤其是在她身上的冷香味的掩盖下,如果不是每次她给我解绳子离得近,加上我对腥味很敏感,根本不可能发觉。 她究竟在做什么?我心情沉重地望向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直到第十二天,疯子小姐正在绑我的手,突然,门外响起敲门声,我震惊地抬眸,还没来得及跟疯子小姐对视和出声,几乎是与门外的敲门声一同发生,我被瞬间反应过来的疯子小姐捂住了嘴。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但是基本上听不到人声,因为无论是这个房子还是门,隔音效果太好了,当初我买这个房子的原因,有一点好像就是防止屋内的声音传出去,为什么呢? 我被疯子小姐死死控制在沙发上,瞳孔剧烈晃动着瞥向大门,我拼了命地挣扎,疯狂扭动身体,想挣脱她的控制,她很谨慎理性,将我压在远离茶几的沙发上,我根本没办法踹什么东西发出巨大的声响从而引起外面的人的注意。我被面朝下地按在沙发上,疯子小姐的一只膝盖压在我跪在地上的腿上,死死捂着我的嘴,那条手臂环住我的头往沙发里按,她的身体重量全覆在我身上,另一只手在脱衬衫,然后捏着我的嘴,在我就要喊出来的那一刻快速塞进我嘴里,突如其来的异物塞满口腔,我恶心地打了个寒颤,眼角泛出泪花,然而对方根本不给我喘息的机会,将我腾空抱了起来,带进我的房间,将我扔进床里,她太冷静了,动作又稳又快,全程不跟我废话一句,一切不过分分钟而已,天旋地转之后,我被床弹了两下,挣扎着要坐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绝望又不甘心地盯着她关上了门,然后听着门外的锁门声。 第一天晚上我试图出去看新的大门后,疯子小姐没几天就改了屋内的门锁,她可以从外面反锁,里面的人就出不来了,当时我还觉得她小题大做,没想到如今我才是愚蠢的那个。 我从床上下来,刚撞上房门,就听见外面的大门响起来关门声,连带着客厅门口处模糊的交谈声一并隔绝,这样,我再怎么撞门,也无法传到外面去。 我失望至极地走回去,颓然跌坐在地上,用双腿把嘴里的衬衫扯出来,靠着床沿气喘吁吁。 没关系的,保持体力,既然有人找上门,大概率是警察,那么,他们肯定会来搜查屋子的,疯子小姐没有证明,证明她是这个小区的业主,是这个屋子的主人!到时候警察肯定会奇怪,如果再找来物业对峙,那她说不定就会就此落网。 然而……我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仰望着不慢不紧地打开了门,走向我的疯子小姐,不可置信的表情难以掩饰,“你,你……为什么?”为什么警察没有进来搜查,为什么进来的是疯子小姐,她明明不是屋主,却相安无事地再次关上了大门,向我走来。 “为什么?”疯子小姐眼底一片阴霾,却还是含着温柔的笑,可我看得浑身冰凉,她慢慢蹲下身子,缓缓抚上我的脸,动作缱绻地摩挲着我的脸颊,然后一路向下,扣在了我的脖子上,微微施力将我拉向她,直到鼻尖交错,疯子小姐幽深的眸子里静静流动着蓄势待发的狠戾,嗓音柔软低喃:“这该是我问你才对,都这样了,你是怎么向外界取得联系的?” 疯子小姐好闻的气息喷洒在我的唇瓣上,又痒又麻,“我真的很好奇……”另一只手摸上我的侧脸,掌心托着下巴一点点上抬,看似耐心实则强硬地让我集中注意力地看着她的瞳孔,无声地催促我回答她,她轻声细语道:“嗯?梦幻小姐。” 背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握住。看来,她没有安装摄像头。反正她说过绝对会在制定好的那天杀了我的,就算我不说,她又能把我怎么样,最多被打,被饿。 但是,我不甘心。这么多天的努力,警察他们真的来了啊,可是,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让他们连搜查都不做,就这么简单地走了,就因为没有搜查令吗?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啊,疯子小姐究竟说了什么花言巧语,让他们如此放松警惕……为什么…… 我眸光剧烈地晃动着,浑身因为绝望,因为愤怒,因为害怕而不住颤抖,随后眼神渐渐发狠起来,带着鱼死网破的气势,脚下用力,额头猛地朝疯子小姐的太阳穴处撞去,这一回不知怎么回事,可能是她过于集中看我的眼睛,反而失了防备和敏锐,被我撞得猝不及防。我真的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撞上去的那一刻,发出十分响亮的肉骨碰撞声,紧接着头晕目眩,我狼狈地站起身,跨过捂着太阳穴,短暂地处于晕厥中而倒在地上的疯子小姐就往外冲,等跑到大门处我发黑晕眩的视线才勉强恢复过来。 门,竟然没有关上!是因为情绪太激动而导致迫不及待地来质问我吗?疯子小姐也有不谨慎的时候啊。 我心中崩裂出巨大的欢喜。《 》 14、第 14 章 我跑了出去,边跑边大声求救:“救命,救救我,有人闯进我的家并绑架我!”可能是我的求救内容和嗓音太过于令人心惊胆颤,竟无一人开门帮我,我心里一沉,听到身后有踉跄的走动声,不停地用膝盖去顶电梯的下楼键,可电梯此刻还在7楼,并且停着不动,我死死咬住下唇,冲进漆黑一片的安全通道,不再出声,怕疯子小姐寻着声而来。 我不敢一路简单地往下跑,下了大概五六层,我立马出了楼梯道,不停地大声求救:“救救我,有人吗,救救我。” 可是,一层又一层,哪怕我死劲地用身体撞别人的门,他们也不为所动,都怕惹火上身,我不愿意相信所有人都这么冷漠,不死心地又撞了两层楼的门,胳膊麻了,嗓子也喊哑了,可所有的住户无一人肯出来帮我。 幽暗的走廊因为我嘶声力竭的叫喊声而变得亮堂,我不住地回头望电梯和楼梯道入口看去,生怕自己的声音被听到,然后下一秒,疯子小姐会从缓慢开启的电梯门里走出,又或是披着黑暗,从那没有光亮的楼梯道门口走出,然后将我拖回17楼的囚笼。 我脱力地握着拳头,冷汗淋淋,身体依在一户人家的门外,“拜托了,帮我报报警也好……求求你们了……” 出去!只能出去向保安他们求救了!他们好歹有武器,可以自保,人多力量大,何况疯子小姐此刻只身一人,还没有武器! 我还是不敢走电梯,再次一头扎进漆黑的安全通道入口,唯一的光亮就是安全通道的绿色标志,在黑暗与恐惧中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啪嗒啪嗒——” “呼呼——” 急促下楼的脚步声,还有压抑的喘息声,在仿佛没有尽头的楼梯道里,不断地重复着双脚交替下踩,然后依着扶手转个弯继续下楼的动作,还要时刻警惕上下两层的动静,还有所达这一层的入口是否有疯子小姐的动静,浑身都汗湿了,冰冷的空气都不停地钻进我冷却奇快的身体里,钻进我的鼻腔里,喉咙里,刀子在刮一般,于是又冷又热,十分痛苦。 终于,我到了最后一层,人都麻木了,还在下意识拐弯,险些撞到墙上,我想扶着晕乎乎的脑袋,可想起来双手此刻是被绑着的,只好作罢,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头,确定外面没有人后狂奔出去,因为双手背后的缘故,跑起来十分没有平衡感,时不时趔趄一下,甚至几次差点摔倒。 这个小区非常大,我所在的楼栋离保安亭有一两公里,只要坚持住,我就能获救! 大约跑了有,隐隐听到远处有跑车的轰鸣声,这也不见怪,小区的住户几乎都是有钱人,豪车跑车比比皆是,可是本能地不安,我加快了脚步。 就在我跑了十几分钟后,距离保安亭不过三四百左右的距离,我欣喜若狂地从灌木丛里晃着身子就往外跑,眼前却突然闪过一辆耀眼的银色超跑,然后我眼见着眼神凌厉的疯子小姐下了车,走向保安亭。 我瞪大眼睛,惊恐地望着保安们对面无表情的疯子小姐露出谄媚的笑容,难以接受地频频摇头后退,就在疯子小姐敏锐地转头望过来之际,我狼狈地转身就跑。 没关系,小区后面还有一个保安亭……我不信,偌大的小区,还没有我藏身之处,等到了白天,人多了,肯定会有人愿意为我报个警什么的,现在只要去那个保安亭,再不济藏起来就是了,对,藏起来。 我慌不择路地躲进草木多的树林里,仓皇跑着,身后是超跑愤怒的驱动声,我手脚冰凉,已经僵到快跑不动了,这里太黑,没有路灯,浓稠的黑暗让我看不清地面,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一个脚软,撞着灌木摔倒在混着泥土腥味的草坪上,枝叶因为巨大的冲击仍在哗哗作响地摇晃,我吃痛地皱着眉头,心里顿时一凉,抱着侥幸心理趴在地上,有些焦虑地盯着还在晃的枝叶,等待跑车驶过。 银色的超跑在月光下散发着高贵冰冷的色泽,一个拐弯猛然停下,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留下一道黑漆漆的痕迹,强烈的车灯光透过灌木缝隙晃进适应了黑暗的我的眼里,眼球一疼,我紧紧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不发一声,听到了那人狂躁的摔门声,疯子小姐清冷自持道:“梦幻小姐,我知道你在哪儿,你觉得你还能往哪儿躲?” 我抿着嘴唇,不吭声。 她突然安静下来,又低笑了下,听上去森冷,就像彻底撕下面具,再也没了温柔,令人头皮发麻。 她在诈我,我有些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 我悄悄地深呼吸一口,然后再次屏住呼吸,紧紧握拳,趴在灌木林里,心提到嗓子眼,背后冒起冷汗,竖着耳朵警惕疯子小姐的动静。 但是,空气里失去了疯子小姐的一切声音,良久,正当我将要松开拳头的时候,混沌一片的头顶幽幽响起疯子小姐冰冷的嗓音:“梦幻小姐,睡在地上舒服吗?” 刹那间,寒颤一路蔓延到头顶爆炸开来,带起全身的鸡皮疙瘩。 乌云再次飘开,被挡住的月亮又一次露出身子。 我怔怔地望着疯子小姐沐浴着清冷的月光,弯腰朝我伸出一只手,她嘴角挂着一抹温柔宽容的微笑,无事发生般地对我平和道:“起来吧,我带你回家。”《 》 15、第 15 章 我蹙眉,睫毛颤了颤,心里纠结万分。无人肯救我,保安亭的人显然对疯子小姐很讨好,我现在又被绑了手……说白了,无路可退,那只能以退为进了吧。 疯子小姐忽然又收了手,“哦,我忘了,你现在没有手可以给我。”说着,她也不管我什么反应,直接将我打横抱起,不咸不淡道:“浑身冰冷的,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我顺着她的台阶下,语气凉飕飕的:“疯子小姐,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疯子小姐平稳的步伐滞了一瞬,似乎没料到我会跟她说话,还是这种半调侃式的,她眉宇间的寒冷褪去,满不在乎地温声道:“那你咬吧。” “啧。”我别过脸,身子随着她跨过障碍物以及上下台阶而轻微地晃动起伏,一直处于冰冷中,现在又有了个暖源,整个人都困了起来,就这么迷迷糊糊的,任由她把我带进车里,又从车里带出地下车库,醒来时人已经和疯子小姐在电梯里了。 我一点也不想疯子小姐抱着我走,但是凡事得有个度,我尚且无力与之对抗,犯不着和她处处作对,而且我也没力气了,就当在利用她,不费力气地回到家算了。 我语气不善道:“你倒是对这个小区很熟悉。” 疯子小姐不以为意地浅笑,“毕竟我是跟踪狂呢。”她对我的态度的骤然转变一点也不惊讶了。 反正都半撕破了脸,加上一番波折,我心情不好,态度也不好不到哪里去,忍不住脱口问道:“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跟踪我?我跟你没仇吧,我压根压根不认识你,也不记得你。”疯子小姐既然想让我往她是跟踪狂这方面思索,那我就顺着她的意故意上钩,没准能从她的只言片语里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 然而疯子小姐笑而不语,一点点解开我的手,在她即将触碰我的手腕时,我猛然远离对方,握住自己有些发紫的手,五指在空中活动了两下,垂眸忽略她的眼神,低声说:“我要去洗澡。” 疯子小姐眼里的笑容淡去,静静地凝视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我们之间汹涌,随时可能会崩裂的感觉。我被看得不自在,觉得她有些奇怪,想要逃避此刻诡异的气氛,于是转身就要去卧室拿换洗衣物。 疯子小姐还是一言不发,我能感受到她在后面注视我,我咬了咬唇,不安地走进自己的屋子,直到出来后,她已经坐在了沙发上,一脸淡然地盯着电脑,旁边还摊着许多文件,看上去格外的忙碌,连我走出来也不曾抬头。 我松了口气,捏着衣服走进浴室,暖水流过全身,寒气得以驱除,我眯着双眼,仰着脖颈捧起水往脸上浇。 等我出来后,客厅里的灯不知何时已经关了,我还未来得及去寻找疯子小姐的踪影,她突然从身后袭击,用手臂连垂在身侧的左手带腰钳制住,另一只手穿过腋下握住我的下半张脸强硬地往上抬,顺势将我压在墙面,随后狠狠地咬在我的脖子上。 我吃痛地闷哼一声,处于猝不及防的惊恐中使得我大声呵斥:“你做什么?放开我!”我扭动身体想要摆脱扎进脖子里疼痛且炽热的温度,奈何她的力气大的惊人,我在她的控制下犹如蜉蝣撼树。 “呼——呼——放开,你疯了吗?”我想扭过身子,跟她面对面对峙,可疯子小姐对我的反抗视若无睹,魔怔一般愈发用力将我困在怀里。 秀挺的鼻尖死死抵在肩窝处,滚烫的气息喷洒在我的锁骨上,带着侵蚀的力度。 我挣扎不过疯子小姐,最后放弃抵抗,恍惚地盯着墙面,胸口贴着冰凉剧烈起伏,喘着气等待她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发疯。 我想起动物世界里的捕猎场面,弱小的小鹿被凶猛霸道的狮子从背后扑倒,咬在它最脆弱的地方,它睁着黑而圆的眼睛,无助且绝望地盯着镜头,等待属于它的死亡降临。 我能感受到,疯子小姐在呼吸和吞咽唾液时不小心划到我的肌肤的舌尖的触感。 滑进腰腹间的手指,欲摸不摸,隐忍又情色。 呼出的水蒸气濡湿了她压在我唇上的两指。 我忍不住颤抖了下。 疯子小姐的呼吸离我如此之近,我清清楚楚地听得到它的所有频率,充斥着浓烈的情感,将要把我吞噬地一干二净。 有一瞬间,我有种她真的会吃掉我的错觉。 疯子小姐很不对劲,我不敢轻举妄动。 在疯子小姐松开嘴快要缓缓移到我的侧脸之际,我撇开头,紧紧皱着眉头闭着眼睛,得到解放的手搭在不知何时环在我腰间的双臂,用力捏住,我隐忍道:“你不是要杀了我吗?” 这句话,犹如寒冬里的一盆冷水,浇得人透心凉。 疯子小姐的呼吸罕见地不太平稳,她盯着我视线冷冷投在某处的眼睛,鼻尖因胸口的起伏而虚虚蹭着我的脸颊,她沉默了好久,直至恢复平静,才松开我,动作如此之缓慢,就像播放了一部漫长的黑白无声电影。 那一刻,我明明该松口气的,可我的心却莫名地沉闷起来,那是名为压抑的难过、隐隐作痛的自我怀疑。 为什么……会这样? 看着疯子小姐沉默的样子,我竟然会觉得她可怜,竟然会觉得抱歉,我竟然对做出这种事的她产生一丝心疼,我该心疼的,是遭遇这一切的自己不是吗? 我疯了吗? 疯子小姐在我回房间前淡淡说:“梦幻小姐,你很聪明,但是我很幸运,或者说你很不幸,被我抓回来了。晚安了,希望今晚的事不会再次甚至更进一步地上演。”她言下之意威胁我不要再逃跑,否则她极有可能做出出格的事。 我回到房间,还在为刚刚的事而心神不宁,我紧紧揪住胸口,无法呼吸。 刚刚被禁锢的,不只是我的身体,就连有一瞬的情感,都是她画地为牢里的囚徒。 一定,是疯了。 我要忘掉今晚的所有。 这一夜,以我自我嘲讽的苦笑结束。《 》 16、第 16 章 第十三天的清晨,我难得醒得早,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发愣。 偶尔我会做梦,梦到的都是一些光怪陆离的东西,但也不算是噩梦,就是莫名其妙,乱无章法,照理说,我从早到晚除了看书就是看电影,并没有接触一些猎奇的东西,怎么会做这些奇怪的梦呢。 就比如,我昨晚梦见自己一路被一个男人追杀,结果每次都抓不住我,我坐上出租车,被带到一家医院,自以为得救了,不但那男人仍紧追不舍地潜伏暗中找机会抓我,我无意间还知道了自己被这家医院计划进行人体实验,于是我又跑了,中途有两人帮我,然后梦就止于三人在黑暗中狂奔。 还有一次还做了自己和一群人进入游乐园的一个游戏项目,竟然成了死亡淘汰生存游戏,十分血腥。 我抓着被子,翻了个身,侧卧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但是,既然梦到了医院,我不得不在意一下,毕竟,失忆的我就是在医院外醒来的,不过被抓去做人体实验那是不可能的吧,太离谱了,况且就是存在这种事,真被抓了,这种违法要命的事,那群人不可能不警惕,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怎么可能跑得掉,就算跑掉了,他们也不可能坐视不管,放任我这个危险的定时炸弹在外面晃荡,肯定要灭口的吧。 装作无事发生的场景在我和疯子小姐之间上演了好几次了,我已经熟练地自动忽略昨晚发生的事,伴随着一声风铃晃动的清脆声响,悠然地走出房门,见疯子小姐从电脑前抬眸望向我,我直白地问:“今天不出去了?” 疯子小姐眼里升起几分若有若无的促狭,柔和了似乎生来就冷淡薄情的孤美五官,她合上电脑,注视着我朝她走来,在我坐在自己常坐的沙发上后,她温声道:“梦幻小姐。”嗓音温温柔柔,暗含蓄势待发。 我心里一跳,斜睨她不说话。 四目相对,无声对峙,在我摸不清她怎么了的情况下,疯子小姐的眼神渐渐冷下来,透着股凌厉的狠意,然而眼角却是柔美地弯着的,矛盾的表情融合在同一个人身上,有一种视觉上的炸裂感,看得我头皮发麻,她说:“从今开始,你每晚都得和我睡一起。” 手里的书还没找到先前看到的地方,就吃惊地掉在了腿上,书角抵在大腿倾斜,滚过膝盖又掉在了地上,然后就是一片寂静。 我紧抿嘴唇,伸出一条腿,脚踩拖鞋,弯腰将书捡回来,垂着眼睛,睫毛因为慌乱而连连抖动,欲盖弥彰地继续翻找之前看的地方,姿态嚣张地双腿交叠搭在茶几上,负隅顽抗地冷硬道:“我拒绝。” 疯子小姐低低冷笑了声,简单的一个语气音节,就不容反驳地定了结果。 我微不可见地张了张嘴,唇瓣之间才张开一条极小的缝隙,疯子小姐再次开口:“你很爱看书啊……” 心里又咯噔一下,我故作镇定地抬眸望过去。 “没有通讯,没法与人面对面求救,又被困在高楼之上——”疯子小姐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动作优雅地放下电脑,起身一点点朝我走来,她话锋突然一转:“这么爱看书的话,梦幻小姐,那你应该听过一个故事吧。” 我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眼里的神色不能用温和来形容,捏着纸张的手无意识地用了点力,想宣泄此刻的紧张,疯子小姐意味不明地将视线落在我拿书的手上,舒展松弛地坐在了我的身旁,随着沙发的下陷,我的身子也跟着朝她倾斜了点。 疯子小姐一只手撑在我们之间,微微倾身,清冷的嗓音些许低沉:“生活在高塔之上的美丽的长发公主,她无法下去,别人也无法上来,她唯一能够接触别人的工具就是她的长发,而没有长发的你……”精致的五官渐渐放大,含带戏谑的瞳孔在灯光下幽幽泛着光芒,“唯一能扔下去的,就是轻飘飘的纸张了吧,不会伤人,又能引起别人的注意,还能精确地用笔写下你的情况。” 我收回落在疯子小姐骨肉亭匀的削葱指上的视线,抬眸,微微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疯子小姐猝然拉开和我的距离,漫不经心地向后靠去,微微侧头,修长的手指再次闯入我的视线中,抽走我手中的书,面上淡然,继续说:“于是为了证实我是否猜错了,昨晚我还让物业的调取我出去了的这几天的监控呢。” 我有些不耐烦面对疯子小姐掌握了一切还在这儿跟我有些打哑谜的态度,语气里蔓延出凶意:“你不是在逃亡吗?鸠占鹊巢,都不是业主,为什么物业保安他们对你这么言听计从?” “啊……忘了告诉你。”疯子小姐平静地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无辜地对我歪了歪头,“我为了能让你开怀地大声求救,把这层楼的上下三层包括本层全买下来了,那我能不是业主吗?”配合着这句话的是肆意勾起的唇角,和猛然合书的突兀声。 书本老老实实地合在疯子小姐的两掌之间,带起一阵风,掀动我的碎发,在片刻的沉默中再次落下,有几缕掩在我的瞳孔前,轻轻摇晃,撩地我有些痒,于是下意识眨了下眼。 全……买下来了?在这个寸土寸金的一线城市中心地段,在这个高档小区?我记得,这套房子是我买的,离某个地方很近,花了很多钱,哎……为什么我会有这些钱的?我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明明,我是从那种环境出来的,现在还这么年轻,是怎么做到短时间赚了这么多钱的? 我颓然卸了肩膀上紧绷着的力,有些难以接受和置信地蹙眉冷视疯子小姐,对方也不急着说话,就这么弯眸和我对视,良久,我找回声音,别开脸冷淡道:“呵……那你真有钱。”《 》 17、第 17 章 吃完饭,我和疯子小姐互不打扰地坐在沙发上,她处理文件,我看书,突然,她云淡风轻地问我:“出去玩的地方,想好了吗?” 竟然还愿意带我出去。 翻页的手一顿,我抬头对上疯子小姐温柔的视线,徐徐道:“在晚上,只有这一个条件吗?”其实我清楚,她说过是我说出来她考虑考虑,但是我仍不死心。 疯子小姐意味深长地勾了下唇角,舒展地往后一靠:“明知故问。” 真的很讨厌疯子小姐一副完全掌握了我在想什么的姿态,搞得好像多了解我似的,让人烦躁的很。 我露出一个虚伪的微笑,将书合上,动作潇洒地扔向茶几,两股视线跟着书滑动的轨迹移动,直到它停在茶几的另一端,又汇聚在一起,我盯着对方的眼睛,懒洋洋地吐出一堆地点:“电玩城,书店,健身房,大商场,步行街,酒吧,海边,山顶,电影院,电玩城,海洋馆,游乐场,游泳馆,泡温泉……”全是人多的地方,我故意的,最后,我挑衅十足地说:“警察局也不是不可以。” 疯子小姐不为所动,她记性似乎很好,连我自己都记不全自己随便说的地点,她却把我说的这几十个地点全记住了,挑出了我可以去的地方:“电玩城,书店,健身房,酒吧,游泳馆……怎么样,挑一个吧?” 我与之对视。全是可以封闭的,室内的场所啊,她想做什么? 疯子小姐见我不说话,只等了我两秒,就说:“实在不知道去哪,就抓阄吧,把能去并且你想去的地方写在纸上,你自己抽,抽到哪个就去哪儿,怎么样?” “可以。”疯子小姐会怎么控制我,让我无法跟别人求救? 疯子小姐拿起我所看的那本书,还故意在我看的那一面的前面撕下来两张纸,却什么也不再提,神色淡淡地把它们分成几十份,拿起笔开始写地点。 我问:“你练过毛笔字吗?”疯子小姐的字和她的外表一样,好看,行云流水中又透着股肆意。 疯子小姐对我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意外,她挑了下眉,说:“上学的时候学过两年吧,怎么?” “字挺好看。”这点事,我也懒得撒谎,于是如此坦然道。 “谢谢。”疯子小姐受用地弯了下眸,指腹抵在刚刚写过的纸张上,似乎有点儿走神,不过转眼间,她就抽离出来,继续写下一张纸。 结果是游泳馆。 我饶有兴趣地扫视纸上的三个字,口吻试探地问:“去人这么多的地方,你不怕我求救?” 疯子小姐:“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其他的,不是你需要考虑的。梦幻小姐,你也清楚吧,我肯定有能让你无法逃跑的措施,不然会这么放心带你去公共场合?” 我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一声,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双臂环胸,颇为张狂地倒进柔软的沙发上,“所以,什么时候可以去?” 疯子小姐把东西收拾起来,拉开茶几下的抽屉,把它们放进去:“明天吧,事情差不多就能结束了。” 我不抱希望,带着吐槽性质地提问:“疯子小姐,我还挺好奇,你说你在逃亡,究竟要处理什么事?”这么频繁地往外跑,真的是在逃亡吗? 疯子小姐笑而不语,讳莫如深的视线意味不明地在我脸上打量,随后说:“梦幻小姐,难道你不知道江湖上有种说法,就是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惨吗?” 我佯装无所谓地说:“反正我在一百天不到后就会死,怎么死的,也无所谓了吧?” 疯子小姐微微一笑,语气温柔地说:“你倒是因为这一点有恃无恐。”话里行间没有不悦的情绪,但也没有要回答我的意思。 我往后一靠,松开双臂,扭头瞥她:“所以,你不会是杀手吧,小说里,杀手奖金都很高,这么看来,你有钱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是,之前她说她是合法赚的钱。 疯子小姐打开电脑,放在腿上,修长的十指在键盘上利落快速地敲击起来,一副干练精英的模样,侧脸因进入认真工作的状态而冷淡了下来,要不是她的嘴角是上扬着的,我真觉得她很冷漠薄情,孤傲清冷到无人能够触及她……她一心二用地问:“这话你自己都不信,问出来的意义在哪?”说着,她深邃又含情的眸子稍稍往我这儿侧了下,对上我平淡的视线。 我错开疯子小姐的视线,有些颓靡地将头仰靠在沙发的靠背包顶上,望着头顶明晃晃的白炽灯,语气淡薄:“是啊,没有意义……” 疯子小姐没有波澜,也没有再回我这听起来有点儿像自言自语的话,但连续不断的敲击声微不可察地断了下,很快就恢复,快到我一度以为是自己走神了,也可能是我懒得细究此刻疯子小姐的想法了,所以放松了身心,想好好休息,毕竟,明天说不定有一场精彩的逃亡等着我呢。 那将是一场双方心知肚明的捕猎。《 》 18、第 18 章 疯子小姐还是出去了,这回没有再绑我,甚至,也不警告我不要再扔纸飞机下去求救,就这么无所顾忌地走了,她这次出去了很久,一直到晚上近十一点才回来。 徒然惊醒的我收回去看闹钟的视线,警惕地抓着被子,紧紧盯着一脸从容淡定的疯子小姐,一言不发。 若说先前我觉得疯子小姐是个外表看着冷淡禁欲的直女,经历了昨晚诡异的一事,我不得不开始忌惮和她之间的接触,脖颈上的牙印还在,甚至隐隐作痛。 “平日里看你睡的那么沉,我才进来你就立马醒了,我真怀疑你是真睡得沉,还是假睡得沉了。”疯子小姐悠悠走向靠门的床的一边,秀发披散,穿着睡衣,脸上轻松中透了股归家后疲倦得以舒缓的温馨平静,为平日里清冷戏谑的她平添了几分温婉贤淑感,就像一个普通的柔美女性,没有那么疏离矜贵了。 我抿了抿唇,心知她主意已定,明天出门在即,我也不想因为和疯子小姐产生争执而突生变故,只好妥协道:“我喜欢一个人睡一个被子,你把你自己的被子抱过来睡,你就睡那一边,不许越界。”说完,我气势汹汹地跪坐起身,严肃地伸手在床的中间用力划了一条线,两眉压眼,语气穷凶极恶。 疯子小姐欣然点头,可能她大半天都在忙碌,也没精神跟我拉扯,拿了被子枕头关上门,来到床边放下就问我:“我熄灯了?” 隐私领地被人入侵,我不适地敷衍应了声:“嗯。”除了游欢,我没跟任何人共处一个房间过,更别说同床共枕了。一半是因为我比较孤僻,二来是游欢的占有欲很强,不喜欢别人靠近我,连别人多看我一眼都会不高兴,很爱吃醋。 游欢……她现在在做什么呢?这么多天过去了,她联系不到我,一定急疯了吧,可是,为什么没有找来我们最常住的家呢,难道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绊住脚了?我很肯定,绝对不是因为冷战所以长时间不联系导致没发现我失踪了,即便我失忆了,我本能地非常坚定这一点。 太奇怪了,十几天了,为什么记忆还是没有恢复的迹象,仅仅是断断续续地想起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睡前,疯子小姐淡淡道:“你真是不安分,不容小觑啊梦幻小姐,以后我出门要不要随身带着你呢?” 我背对着疯子小姐,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却没有回她,谁知道她是不是又在套路我。本来是迷迷糊糊快睡着了的,疯子小姐来了这么一折腾,熄了灯,室内安静下来,我愈发得困,浑身无力,脑子混混沌沌,想着疯子小姐的话,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十四天,醒来发现我在疯子小姐怀里,我吓得受惊的猫儿一样弹射起身,连滚带爬掉下床,瞠目结舌地鸭子坐在地上,而我下意识觉得的罪魁祸首一脸你吵醒我了的表情看了我一眼,然后淡定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我继续睡觉,有种无声胜有声的轻蔑感。 这,这让我真没法指责,总不能再爬上床把疯子小姐掰过来,说你抱着我睡觉了,你不要脸吧。而且她睡在床中间,我也睡在床中间,谁先过去的,又是不是故意的,真的说不好。 还有,我不清楚,她是否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个女人,即便最开始我告诉她我不喜欢女人,如果她真是我的跟踪狂,谁知道她到底知不知道我有个女友的事,在直女眼里,女生之间就算搂到一起睡也没什么吧。 呼——算了。显得我大惊小怪,做鬼心虚。 我紧锁眉头,有些咬牙切齿地从地上站起来,再也睡不下去了,抓起衣服就出去了,洗漱完毕后在沙发上盖着被子看昨天没看完的书。 今天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投进客厅,落在我的身上,我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因为太过于安逸惬意,我抱着薄被子蹭了蹭,抬眸就看到疯子小姐笑盈盈地望着我。 疯子小姐是冷白皮,腿长腰细,天生的衣架子,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双腿交叠,腿上摊着一本书,冲我微笑,知性优雅,会令人想到贵族。别人很容易被她的温柔外表欺骗,要不是我知道她是个报复心强的黑心眼儿指不定也觉得她是个貌美优秀的好女人。 我垂了下眸,微微坐直了点身子,又没有骨头地依在沙发上,懒懒问:“几点了?” “两点。” 我抹掉眼角的泪花,活动十指,想恢复长时间睡觉导致的无力,软绵绵地问她:“我这么嗜睡,你不奇怪么?” “你认为我需要在哪方面觉得奇怪?”疯子小姐云淡风轻道:“你的习性,还是身体健康?” “你不是我的跟踪狂吗,我会这样,你不奇怪?”我没有提自己先前是怎么样的。 疯子小姐:“奇不奇怪暂且不提,我倒是很清楚你的人际关系。” 我问:“哦,有哪些?” 疯子小姐耐人寻味地盯着我,手里随意翻动书本,淡然道:“梦幻小姐,你这问题才令我奇怪吧?” “奇怪?我本身清楚自己有哪些朋友亲人,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又怎么知道呢,问你,证实一下,哪里奇怪了?”我不知道她对我了解的程度,也不晓得她是否看出来我失忆了。要知道,信息差带来的可不少一星半点的优劣势。 疯子小姐轻笑一声,面上写满了你自己心里清楚的神态,不再说话。 我咬住下唇,神色恹恹,也不再说话。《 》 19、第 19 章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疯子小姐驱车带我来到游泳馆,她换了车,一辆低调的白色保时捷。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远处静悄悄没有人烟的游泳馆,嘴角终是忍不住抽搐了两下,十分无语地说:“疯子小姐,你别告诉我,这回你为了让我开怀地游泳,又买下整个游泳馆了。” 疯子小姐漫不经心地敲击方向盘:“怎么会,我又不是暴发户,就玩几个小时的地方,还没有投资利益,我为什么要买下它?” 这话说的才是正常人的思路吧。 我没好气道:“那你还为了让我开怀地大声求救买了足足七层楼的房子,怎么不说没有投资利益?”我解开安全带,去开车门,这才想起来疯子小姐锁了车门,于是无所谓地靠回去,眼里示意疯子小姐搞快点放我下去,嘴里继续说着:“听过为爱一掷千金的,没听过疯子为其受害者一掷千金的,真够扭曲。” “你不一样。”她点在按键上,扭头专注地注视我,笑意淡去,眼里认真。 我捏住手指,一点点撩起眼皮,静静望着她,就在我眉宇即将一点点拢起之际,伴随解锁声,疯子小姐勾唇继续道:“因为你是我要杀的人啊,梦幻小姐。”疯子小姐打开车门,绕过车头为我亲自开门。 那些富豪资本,不愿意给员工加一块钱的工资,无论是休息时间,还是员工体力,都极近压榨,恨不得零成本地剥削,看上去小气的不行,然而在满足自己的欲望时,挥金如土,骄奢淫逸,犬马声色,几千万甚至几个亿抛出去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如此冷淡理性的疯子小姐也不能免俗啊,只不过她的欲望,是杀戮,于是,我“幸运”地拥有了一次性的被人一掷千金的体验卡,因为我就是这一次,那个可以满足她欲望的猎物。 我嗤笑了声,大步走向游泳馆的入口,一路无阻,我余光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暗暗记住里面的地形,而疯子小姐则慢悠悠地跟在我身后,她腿长,即便我走得略快,她又走得悠闲,还是没一会儿就追上了我,与我并肩而行,隐隐有引导我的架势。 游泳馆虽空无一人,但里面却豪横地开满了暖气,也不知开了多久,在门口的时候就感受到一股热浪,走进去没一会儿我就开始出汗了,于是脱下疯子小姐给我买的大衣,一点不客气地随意扔在一个桌子上,穿着羊绒衫踩在大理石地砖上,故意乱走,但还是被疯子小姐拉住了。 疯子小姐带我来到vip专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她指了指外面,不知何时,游泳馆外多了好几辆黑色轿车,有许多西装男人把守在出入口以及死角之地们,各个面无表情,冷峻又机警,眼神凌厉地环顾周围,戴着蓝牙耳机时不时嘴里汇报两句。疯子小姐让我看了一会儿,在欣赏完我的表情后,温声细语地在我耳边莞尔道:“梦幻小姐,你猜猜,这个游泳馆外面有多少个保镖?”《 》 20、第 20 章 游泳馆内空荡,说话声大点甚至会有点儿回音。 我僵硬地扭头,无声地扯了下嘴角,没有说话,疯子小姐也并不想得到我的回答,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知道外面那群人的存在罢了,目的达到,她便温柔地牵起我无力控制的五指,带我去了换衣间。 “你先换吧,我在外面等你。”疯子小姐为我打开房门,站在外面便不动了,如此和我说道,也不等我回话,我才走进去,她就关了门。 换完衣服我也没等疯子小姐,直接去了游泳池,发现水竟然是热的,这和泡温泉也没差了吧,疯子小姐真是有够任性的。 许久没有敞开了地舒展身体,我没有戴上泳帽,仅简单将头发扎高,扑通一声就畅快地在巨大的游泳池里游动了起来。 我潜在底下,闭着眼睛,感受不同于空气的水压,还有水包裹着身体流动的感觉,不久,听到不远处的上方有入水的声音,眼珠在眼皮下滑动了下,我没什么反应地继续自己的节奏,蓦地转身一仰,双腿悠然划动。 直到氧气用完,我破水而出,双手捧脸抹掉水珠,视线懒懒环顾了下,就见疯子小姐在泳池的另一头,遥遥望向我,我晃神地凝视对方的美型削瘦的锁骨,突兀地想到了各种样式的珠宝钻石项链,太适合了,美人配珠宝,相得益彰……我蹙了蹙眉,甩了下头,想把这莫名其妙的想法抛之脑后,于是目光无意识向下,又是一怔,我随口道:“疯子小姐,你是不是有点儿太瘦了,肋骨都时隐时现了,多吃点。”直到她浮起身子,慢慢走向泳池的阶梯,我选择闭嘴了,她的腰腹紧致平坦,还有马甲线,看上去十分韧性有力,显然有在长年锻炼,否则我也不会打不过她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游泳需要,还有场地问题,即便只穿着泳装这两件单薄的布料,露出大片肌肤我看着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但当看到疯子小姐线条流畅的马甲线后,我不禁联想到她健身时汗水濡湿了秀发粘黏在那淡漠的面庞上、汗珠顺着妖娆又有力量的曲线滑落的画面,明明含蓄内敛却矛盾地透露张扬诱惑气息,禁欲的情色感从她清冷柔和的外表慢慢渗透出来,我看了反而有点儿不好意思,忍不住低下头躲藏视线,却看到自己白嫩嫩又软乎乎的肚子,看上去一点儿劲都没,弱爆了,顿时自卑起来。目光触及腰侧的一小块凹凸不平,眼里黯淡下来。 这个伤疤,是我拿命赌的后果,后来,游欢她…… “毕竟在逃亡,没什么心情吃呢,不然,梦幻小姐,以后你为我多做一些好吃的?”疯子小姐打断我的思绪,上了岸,然后落落大方地赤脚朝我走来,犹如落入凡间不食烟火的清冷神女,误入了t台,于是就势顺着耀眼的灯光,一路落着晶莹剔透的水珠,最终停在我面前,她单膝蹲下,伸出食指将黏在我脸颊上的头发拨开,眼底浅淡的忧郁掩在玩味的笑容之下,在落差巨大的视角下,昂首的我轻易又意外地捕捉到了。 湿漉漉的睫毛不堪重负地压下来,水珠砸进我的眼睛,我回神地眨了下眼睛,又有一颗水珠坠落,注意到她的视线落在我脖颈上的牙印上,我伸手交叉的角度按在上面,挡住她有些波动的目光,然后抿唇扭开头,深呼了一口气,再次一头扎进水里,想远离疯子小姐,然后紧接而至,又一噗通声,她追了过来。 我加快速度。这人,不会又想咬我了吧。 就在疯子小姐要从身后抓住我的腰肢时,我猛然一个错身,然后浮在水面上,先发制人道:“疯子小姐!” 那人一同停下,距离我不过半臂距离,疑惑地偏了下头,十分无辜的样子,就好像,她觉得刚刚我们只是在玩。 哈啊……有时候疯子小姐的思维真的很奇怪。 水面因为我们的游动仍在大幅度地晃动,带着我们的身子飘飘浮浮,我气息不稳道:“来比赛吧,赢了,你回答我三个问题,输了,我回答你三个问题,怎么样?”埋在水面下的双腿悄悄向后游动了下,企图拉开距离。 疯子小姐好整以暇地挑了下眉,“可以啊。” 我还没碰到对面的池壁,疯子小姐已经折身与我擦肩而过地往回游了。然而后面两次,大概率是她让着我,极小概率是她在水里爆发力强但耐力低,所以都是我第一。 三局两胜,可我赢得郁闷,但我还是要问问题的,聊胜于无。 我问出第一个问题:“你是我的跟踪狂吗?” 疯子小姐气定神闲地依在岸边,语气眼神倒是迷惑性的认真:“不是。” 我微微抬眸。不,她说过她会撒谎。 “为什么偏偏就要杀我?” 疯子小姐一脸轻松道:“看对眼了。” 你当是在相亲吗?我额角的青筋隐隐作痛,强忍着想吐槽和翻白眼的冲动,把最后一个问题问出来:“为什么逃亡?” 疯子小姐眼里的笑意渐渐消失,痛苦在她眼底一闪而过,快到我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她用手舀了一点水,百无聊赖地抛出去,眼神淡薄,平静道:“因为我害死了个人。” 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紧紧盯着她,不想遗漏疯子小姐的任何细微表情,脱口而出:“谁?”她此刻的反应太让我好奇了。 疯子小姐缓缓撩起眼皮,恢复了往日的清冷难猜,她微微一笑道:“这是第四个问题了,梦幻小姐。” 兴许是早有所料疯子小姐不会乖乖说实话,不抱希望,所以我并没有生气的情绪,只是无语又无奈地说:“疯子小姐,我觉得你可以更敷衍一点。” 疯子小姐委屈地嘟了下嘴,颇为幼稚地说:“明明是我让着你,你才赢的。” 我语塞:“……”她这是,在跟我卖萌吗?小孩子吗?明明我很严肃的,她当过家家吗?算了,跟她计较没什么意义。 我郁闷地上了岸边,游累了,想去洗个澡,换衣服,然后把头发吹干,疯子小姐见状,也跟了上来。 洗澡的时候,她就在我隔间,我也没法做出什么别的举动,于是就老老实实地清洗身体,心里觉得遗憾,没想到疯子小姐能叫来这么多人守着,我还以为,今晚就我和疯子小姐呢,那还能挣扎挣扎,没准就能跑了,现在,估计没什么可能了。 我还是太天真了,果然,是先前的生活太过于安逸了么。 啊……今天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浪费了,亏我有所期待,下一次出门,会是什么时候呢,还是晚上吗?我仰面任由温热的水落在脸上,眼神迷蒙斜向同样水声哗哗的隔壁,中间就隔了一个板,隔音效果并不好,基本上对方在做什么我都能听到,比如刚刚疯子小姐应该挤了洗发液,那股清香都弥漫到我这儿来了,跟我的同款,还有现在她在洗头发,有手抓带着泡沫的头发的声音……所以,疯子小姐这样时刻注意我动向的人,绝对知道我此刻在做什么,掌握了我的一举一动。 我有些失落地关了水,裹着浴袍去更衣室换衣服,然后坐在板凳上吹头发,疯子小姐后我一会儿出来的,她直接就当着我的面脱了浴袍换衣服,我诧异地瞪了她一眼,连忙转身吹头发,心里骂了她无数遍。 头发吹到一半,还在穿衣服的疯子小姐的电话响了,我闻声好奇地寻着声源看去,头次见到疯子小姐脸色如此沉凝烦躁,阴郁得不行,似乎不想接电话但又不得不接的样子。 疯子小姐看了我一眼,然后拿着电话走远了些,低声接电话,吹风机嗡嗡响,她声音又刻意放低,我听不清,看她的样子,好像要讲一段时间,但是有个想法油然而生,于是我捡起疯子小姐用来束缚衣领的领带,从身后靠过去,她很专注,直到我快站在她身后,她才察觉出来,说话声一顿,握着手机回头看我,我用食指点在她的脸颊上,让她再次背对着我,然后拿起黑色的领带遮住她的眼睛,一边系紧一边说:“刚刚的比赛我很不满意,这回来捉迷藏吧,你打完电话,就来找我,怎么样?”出声筒被疯子小姐的手指堵住,只能听到电话那端含糊失真的嗡嗡声。 她就这么凝视着我,视线落在我的手上,又慢慢投向我故作镇定的眼睛。 我眯了眯眼。看样子似乎并不会拒绝。 “……好。” 果然。我冲疯子小姐莞尔一笑,然后转身就往外走,眼神渐渐冷下去。见她那怔怔的样子,却还是答应了,是笃定我跑不掉吧,因为外面都是她的人,但是,这是游泳馆,一个公共场合,总有地下车库的,先去碰碰运气。《 》 21、第 21 章 一路顺利,我摸索到了地下车库,正紧张寻找出路却突然停电,漆黑一片,我连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指都看不见,迷路的我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摩擦着地面滑动的声音,宛若薄薄的金属随意掉落在地的声音,我蓦地呼吸一窒,转瞬间,我隐隐听到模糊不堪的声音,然后一点点放大,清晰,喧嚣。 “嗡嗡嗡——”模糊的。 “嗡嗡嗡——”清晰的。 “嗡嗡嗡——”是排风扇的声音…… 我浑身僵直地定在原地,面上的血色和体温刹那间褪了个一干二净,耳边的排风扇运作声就像黑白相间的眩晕的漩涡,我处在它的中心,理智和□□一点点失去平衡,两者被活生生地割裂开来。 我的瞳孔伴随着排风扇愈发贴近的声音剧烈晃动,浑身的肌肉应激地抽搐起来,我嘴唇翕动,半天才吐出一个含糊的字眼:“救……” 救命……救命,好恐怖的声音,太安静了,以至于只有排风扇的声音,嗡嗡嗡的,好像电钻扎在我的神经上,这里也好黑,我什么也看不见,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谁能救救我?! 我好不容易重新掌握身体的控制权,抬脚就要跑,却脚下一软狠狠摔倒,我六神无主地趴在地上,脸色惨白地努力控制瘫软的身体,想要爬起来。 排风扇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快跑,快跑。 快跑啊——! 我连滚带爬,狼狈地站起来,在什么也看不见的空间里,没有目的地跑了起来,跌跌撞撞。 寂静的黑暗里,四面八方地回响着我的脚步声。 要追上来了,要追上来了,我的手控制不住地抖动着,甚至头也不敢回,一味地逃跑,哪怕撞到了墙,撞到了车子,撞到了尖锐的地方,哪怕摔倒了无数次,浑身是伤,疼得咬牙切齿面部狰狞,也要摸黑逃跑。 可是排风扇的声音如影随形,仿佛想要把我赶尽杀绝。 我做错了什么? 泪水欲要滚落,思绪早已纷乱,而不远处,有一抹微弱的光亮晃动着,我犹如见到了救命稻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顾着往那个代表希望的光源奔去。 谁也好,注意到我,看到我,回应我,我不愿在这个冷冰冰又漆黑的地方一个人孤零零地待着!我痛恨制造了这一切的源头! “梦幻?!”疯子小姐听到仓皇凌乱的脚步声警惕地抬起手机照过来,直到我的脸被光照到,她面上的冷漠和凌厉霎时间散去,茫然地朝奔向她的我张开双臂,仿佛被我的样子吓到了,罕见地一脸呆呆的迟疑,隐隐心痛震惊,不知所措的模样。 她的神情我无暇思考,只是单纯地映入我的瞳孔里罢了,恐惧已经占领一切,求生的本能支配着我去摄取她的温度。 “啪嗒——” 手机被我撞掉在地。 我拼命往我一向抗拒的疯子小姐的怀里挤,寻求庇护地紧紧抓着她的衣服,剧烈地颤抖,我气喘吁吁地哽咽道:“你有没有听到,有没有听到,排,排风扇的声音……” “排风扇?”疯子小姐姐紧锁眉头,用力搂住我瘫软无力却还在痉挛的身体,不停地抚摸轻拍我的背脊,她疑惑地沉声道:“这里没有排风扇的声音——” “有!”疯子小姐非常肯定的语气刺激到了我,我奋力地揪着她的衣服,打断她的话,身子死死贴着她的身体,脸颊用尽力气地抵向她低垂向我的下巴,抬眸害怕地望着她,泪流满脸地无助道:“有!有啊,你听,嗡嗡嗡,很大声啊,很大声啊!是排风扇的声音,快关了它,关了它!啊——”看到对方沉稳清冷的黑眸里倒映出我癫狂的模样,我再也受不了,崩溃地大声尖叫出来,疯狂扭动身体,想要逃跑,声嘶力竭道:“放开我!我要离开这,我要离开这!你听到没?!”挣扎间,我抓到了疯子小姐的脸,她却一声不吭地紧紧钳制住我的腰,企图把我按在怀里安抚。 一切似乎都在往失控崩溃的边缘靠去。 空荡的地下车库,在手电筒的灯光下,幽幽回响着我的惨叫声。 疯子小姐的脸色愈发难看,原本还算平和的眸子跟着我颤栗的身体一同晃动起来,她咬住下唇,泛白的唇瓣滑出,再次变得红润,她勒住我的腰,把我往她怀里带,在我耳边定定道:“好,我带你走,别怕。” “现在,立刻,马上!”我勉强正常说出三个词,用力地抓着疯子小姐横在我腰间的手臂,只要下一秒她说出拒绝的话,我就会骤然爆发出来。 疯子小姐嗓音轻柔道:“嗯。”随后掰过我的身体,双手按在我的肩膀上,动作迅速不失温柔地用大拇指抹去我眼角的眼泪,紧接着脱下自己的衣服包裹住我的头,拦腰将我抱起,快步往外走,我躲在充满她的气息的衣服里,用力捂住双耳,将脸埋进她的怀里,不住地流泪,因为身体的每一个部位的剧烈疼痛而窒息,耳边的排风扇声一刻也不停,似乎想要让我想起什么,想起我无法承受的记忆…… 路上一路都是黑暗,只有拥有备用电源的设备和地方才有光亮。 回去已是深夜,车子驶进小区,可能是考虑到我在空无一人且寂静漆黑的地下车库受了惊吓,疯子小姐没有把车开进小区里的地下车库,而是停在了楼下,然后牵着我的手走进电梯。 我魂不守舍地乖乖跟着她走,进入楼栋之际抬头看了个大概位置,果然,中间那些层,没有光亮,都是疯子小姐买下来的,无人居住的房子。 回到家,疯子小姐发现我一身淤青,给我揉,她说我:“梦幻小姐,你的皮肤也太白嫩了,稍微撞到哪就有痕迹,要是被别人看见了,我都得被人我误会打你了。”说完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我的脖子。 我神色麻木地抬脚就要踹她,奈何脚踝被她抓住,反而被她掀倒在沙发上,我只好就势靠着,等她揉完。疯子小姐说这轻佻的话,倒是让我的注意力稍稍从刚刚梦魇般的经历中抽出来了些,连带着脸色也因为施力去踹她而恢复了点血色。 家里的环境温馨暖和,能够让人放松,与此同时,劫后余生的疲倦如浪一般扑向我,我眼皮耷拉着,有些呆滞地望着认真给我揉淤青的疯子小姐,每眨一次眼,视线就模糊一分,目光所落之处也换了,疯子小姐卷在臂弯的衬衫,她修长白皙的手指,她红润略薄的唇瓣,然后是……我没有思考地对上她抬向我的眸子,彻底受不住了,还没来得及记住才映入眼帘的疯子小姐的神情,眼皮就沉重地合上了。 “嗡嗡嗡——”伴随着薄金属扔在地上的声音。 不要……不要杀我,救命,救我,谁能帮帮我,什么也看不见,这里好黑,这里好冷,我好寂寞,我好寂寞啊,我太疼了,太可怕了,太可怕!游欢,游欢,游欢…… 一直在耳边时远时近的声音彻底清晰,我猛然睁开眼皮,大汗淋漓,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气喘吁吁地望着一脸担忧的疯子小姐,她眼里虽冷静,语气却有些怪异的急切,她问我:“做噩梦了?梦到谁要杀你?!”末尾的语气略重。 晃动不止的视线再一次确认我现在所处的环境是安全的,真实的,我才咽了咽嗓子,勉强稳住气息,话说出口又干又涩,无法控制地颤音:“想杀我的不就是你吗?”我冷冷打开她想给我撩濡湿在额角的头发的手,连指尖都在发颤,无力极了。 疯子小姐神色复杂地望着我:“……”似乎有点儿悲伤的样子,还有不甘失落,暗藏渗人的阴郁。 悲伤?她有什么好悲伤的,在为自己的猎物突然变得有些问题而烦恼吧。 可能是恐怖的噩梦导致心脏一阵一阵的刺痛,我不愿再看疯子小姐惹我心绪不宁的表情,虚弱地从她怀里挣扎着出来,然后背对着她躺下,有些赌气地说:“同床睡监控我,我没异议,也没办法拒绝,但是没必要搂着我,疯子小姐,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把我绑起来。” 疯子小姐没有回我,我没听到她睡下的动静,她好像一直在看我。我紧抿嘴唇,其实情绪根本没有稳定,刚刚的噩梦,太恐怖了,有人要杀我……难道这些天面对要杀我的疯子小姐一直挺平静都是假的,是我的大脑我的身体自欺欺人了,其实我一直非常恐惧,害怕死亡,害怕疼痛,害怕再也见不到我的游欢,没有比最后一个更恐怖的事了,我不要连最后一面都没见过,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所以,在地下车库发生的事,诱发了我对即将到临的死亡的恐惧,甚至做了这么可怕的梦。 非常困,但是精神因为这场噩梦高度紧绷,同时警惕着过去那么久还是一点动静都没的疯子小姐。我睁着一双爬满血丝的眼睛,各种胡思乱想,冷汗一波又一波地流,最终衣服都湿透了,几乎都黏在了我的身上,于是又燥热了起来,我却因为疯子小姐而不愿意动弹一分,就这么在备受煎熬中,不知不觉地睡着。《 》 22、第 22 章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它成了一种一入睡就会缠上来的阴影。 在做了第三次噩梦后,我就一直强行忍着睡意,有些病态地不停喝咖啡续神,疯子小姐坐下来,淡淡道:“你已经大半夜没睡了,白天就休息一下吧。” 每次醒来,我都在疯子小姐怀里,对此,我也不好说什么,谁知道是不是我做噩梦的时候大喊大叫吵到她了,她没法坐视不管呢,又或许是本能地寻求庇护,我自己往她怀里钻的,不论如何,我也懒得想这些,长时间不能好好休息,还接连噩梦,现在整个人都浑浑噩噩,恍恍惚惚的,而且,我也需要有个人在我做噩梦的时候把我叫醒,不然我该怎么办?我在梦里分不清现实和幻境,只能依靠外界……依靠…眼前的这个人。 我不吱声,捧紧手里的杯子,咖啡的苦涩萦绕在鼻尖,味蕾也渐渐麻木,就这一会儿功夫,恍惚之间我再次睁开眼,反应过来刚刚眨眼时,闭眼的时间过长,我又一口气喝掉了半杯咖啡,然后继续发呆,连书也不看了。 “昨晚停电了,不是我弄得,当时全市都——”疯子小姐跟我解释为什么地下车库忽然停电。 “嗯。”我神色恹恹地应了声,打断了她,有些抗拒提起昨天的事,疯子小姐看出来了,于是不再说有关昨晚的一切。 鸵鸟式的逃避,不再细思昨晚的一切。 只是…… 人体违背不了生物习性,何况现在的我格外嗜睡,于是不可避免的,我再次无所知觉地睡着了。 梦里,有人逆着光,面部身形俱是一团模糊,唯独那不加掩饰的恶意我十分清楚,带着戾气森冷的肃杀,势在必得要置我于死地,他一步步逼近我,而我动弹不得,惊恐地望着他走近我,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盯着他拿着一个做玩偶毛毡那般的长针,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残忍的寒光,他无情地扒开我想拼命合起来的眼皮,然后,猛然刺进我的眼球,霎时血光零距离地在我的视线里绽放,炸开,伴随着难以忍受的剧痛,温热腥味的液体在我脸上四处流淌。 “啊啊——”我惨叫出来,窒息地惊醒,浑身大汗淋漓,感觉每一块骨头,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都疼得受不了,同时浸满了害怕惊恐。 我枕着疯子小姐胳膊,侧身依在她怀里,我无声地缓了好久,才气息不稳地问:“几点了?” 疯子小姐眼里因昏暗的环境而朦胧一片,这衬得她愈发得晦暗不明,她静静道:“凌晨三点多。” 距离去游泳馆的那一天,过去多久了来着? “现在是第十六天。”疯子小姐见我陷入沉默,她心有灵犀一般说出我的疑惑。 才过去这么点天吗,我都觉得过了好久了。 一贯的,我默不作声地从疯子小姐怀里撤离,背对着她躺下。现在去客厅,疯子小姐肯定不给我去吧,可是,我不想睡,我不敢睡,我不想再梦到那些。 眼眶滚烫,泪水终究是委屈地落了下来。 游欢,我好想你,我一个人好害怕,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 淡淡的馨香从身后环过来,我勉强转移了在噩梦上的注意力,于是淡然道:“疯子小姐,你身上是不是喷了什么有凝神作用的香水?”一滴泪滑落,没入枕头,我止住了自怨自艾的消极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疯子小姐片刻的安静,随后语气柔柔道:“是啊。” 我在心底冷哼。难怪我闻了她身上的味道会感到安心,兴许是她害死过人,其实多少也是不安的吧,睡不着睡不好,就得用外物助眠。 似乎有些迟疑,疯子小姐第二次问了她心中的疑惑:“这回梦到了什么?” 我面无表情地勾了下唇,睁眼说瞎话:“梦到有人把我大卸八块了。” “……是么。” “怎么,不信?”我想起之前在疯子小姐身上嗅到的浅淡到几乎是错觉的血腥味,于是也不等她回话,冷嘲热讽地问:“你将来会怎么杀我?和梦里一样,把我大卸八块么?你不会吃人吧?” 片刻沉默,疯子小姐冷淡地说:“我没那么恶趣味。”似乎还隐隐有些生气的郁闷。 啧。我没回她话了,也不想再提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最终还是睡着了。 果然,哪怕是困到了极致后的沉睡,我还是会做噩梦,再也受不了了,我直接选择了沙发作为自己休息的地方,连房间也不回去了,说是休息,其实就是一个能坐的地方,我根本不敢睡,然后就是各种发呆,或者胡思乱想。 疯子小姐说她是我的跟踪狂,可是她却没看出我失忆了,但又对我很了解的样子……这太矛盾了,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在某一点上骗我了,可以骗我她是跟踪狂,可以骗我表现地不知道我失忆了,很多,只是用意何在,我想不到。 如果真的知道我失忆了还装不知道,对她而言有什么好处吗?我身上并没有她想要的吧,难道,我失忆之前真的认识她?总不能,是因为我无意间撞见她杀人,所以想杀我灭口吧,或者用这一百天的相处,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在骗她,装失忆装忘了她杀人的事,然后确定我真失忆了,说不定会放过我……不可能,即便我失忆了,她现在还大言不惭地告诉我要杀我。她天天抱着电脑处理文件,还有另一层身份,大概率是职场上的。我之所以有钱买这套昂贵的房子,也是因为我是职场上的人?所以她想从我身上得到商业机密?什么啊,又不是小说电视剧,我想象力太丰富了。 再这样闷在家里,成天胡思乱想和猜疑,一点都不接触外界,也没有互联网可以得到信息,我迟早得变痴呆吧,与世隔绝的状态。 我并不惧怕孤独,也乐得与书共处,从小就这么过来的,可是如今不同了,我有了我的游欢,我放心不下她,也特别想和她相聚,也许,见到她了,我的记忆就能恢复了,再不济,我能听游欢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毕竟她没有失忆。 我现在最需要游欢…… 怎么办,有点焦虑过头了,无法平复。想到这两天做的过分真实的噩梦,我心里愈发难挨,发自心底的恐惧令我通体冰凉,我曲指用力咬在关节上,眸光因为烦躁而不停晃动,心中紧绷的那根理智的线随时会骤然断开,连疯子小姐坐到了我身边都反应迟缓,我讷讷地对她呢喃:“我要出去……” 梦里的场景一点点占据我的理智,仿佛有血光开始在我的眼珠上蔓延开来,浓烈的血腥味麻痹我的嗅觉,剧烈的疼痛折磨着我的灵魂,浓烈的怨恨即将喷涌而出,将我吞噬。 疯子小姐对我的要求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温热的指腹按在我的嘴角处,一点点滑向我的眼睛,我呆滞地望着她的动作,噩梦的画面再次席卷而来,渐渐和初次见到疯子小姐持刀的一幕重叠,就好像,泛着寒光的刀刃将要刺进我的眼睛,那瞬间,内心紧绷的一根线终究是断了,我受了刺激地凶狠扑倒疯子小姐,一口咬在她的脖颈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呜咽着:“我要出去,放我出去!”我想见游欢,我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我做了很恐怖的梦,我不敢睡觉,可我好困,我想游欢在我身边,我想让她抱抱我。 我告诉自己不能冲动,要冷静,可还是双目赤红地咬在了疯子小姐的致命处,一发不可收拾。 我太害怕了,这个梦太可怕,太可怕。 口中的这抹温度如此温暖,芳香,细腻,舌尖感受到血管的轻微跳动,心底蔓延出不可以有的恶毒想法与冲动。 这些天的噩梦化为一个个扭曲到无限膨胀的恶鬼,它们围绕着我,渐渐变大的身体将我的生存空间逼至狭窄,我受不住地捂着双耳跪在地上一言不发,表情却在它们的靠近中一点点狰狞,最终不断蜷缩的身体骤然爆发,我歇斯底里地在心里嘶喊着: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疯子小姐似乎感觉不到疼,甚至似乎在因为疼痛而愉悦起来,她温柔地抚摸着我因用力而变得硬邦邦的腮帮上,躺在沙发上盯着我头顶上的白炽灯,然后用力地搂住我的头,让我的牙齿陷入地更深一些,一点也不害怕她会因此丧命。 疯子小姐病态地说:“梦幻小姐,用力吧,咬死我,不然今天你咬了我,我还活着,明天我就会把你的嘴捂住。”她眼里汹涌着疯狂的笑意,颓丧迷离的神情注视着我,一副会把我一起拖进地狱的势在必得。 我霎时惊醒过来,松开嘴,犹如躲避瘟神地弹了起来,倒退着来回擦拭自己的嘴,有些气急败坏道:“你这个疯子!” 疯子小姐满不在乎地坐起身子,目光追着我,妖娆性感地歪头道:“梦幻小姐,你知不知道,你气急败坏的时候,说话反而有点儿奶声奶气起来,让人觉得你非常好欺负,吵不起来架——我真得很想把你弄哭,看你娇弱无助却又倔强不屈的样子,那一定会让人欲罢不能吧。” 我一时激动地有些失语:“……”我紧紧握着拳头,闭了闭眼,想要镇定下来。 冷静,梦幻,我不能这么不理智,要知道,恐惧到极致反而会造成更强烈的愤怒,这不是我,所以,刚刚的想法,才不是,才不是我的想法…… 可是为什么,我会如此渴望? 疯子小姐低低一笑,动作优雅地从沙发上下来,轻声问我:“这么不安和暴躁,是因为这几天做噩梦的缘故吗?” 疯子小姐一句话就把我的痛点和难处戳中。 冷静下来的我点点头,“所以,我想出去散散心。”《 》 23、第 23 章 “可以。”一句简短干脆的话激起一片涟漪。 我猝然抬眸,眼里泛起见到了一丝曙光的希望。 她冲我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温声道:“想去哪?” 我蹙眉,错开她纠缠不休的视线。有时候我会溺在疯子小姐的眼神里出不来,她明明十分年轻,却在某些时候有成熟女性特有的魅力,知性,优雅,从容,慵懒,每一个笑着的眼神都是撩人心弦的温柔缱绻。但,藏在这双清冷平静的眼眸之下的,是十足的危险,当她暴露出恶意时,那些优点全成了麻痹人的利器…… 我抿了下唇,心中有些茫然,嘴里冷淡道:“喝酒。”喝酒就能好好睡一觉了吧,让酒精麻痹我的神经。我太难受了,太困了,太害怕了,这样真实到过分的噩梦,永远不想再碰到。既然她能够好好跟我说话,我也不是无理取闹,胡搅蛮缠的人。 “去酒吧?”疯子小姐现在格外的好说话,一副想好好哄我的样子,可我不觉得她是被我刚刚的举动吓到了,所以有所忌惮地想满足我的要求。我幽幽看了眼她脖颈上有些狰狞的牙齿印,已经发青发紫了,就像纯洁的白色花瓣染上了污浊的血液,我心情复杂地别开脸。 就当扯平了上次咬我的仇。 次日,也就是第十七天,阴晴不定疯子小姐要给我戴上止咬器。她总是忽然变得不正常,做一些莫名其妙,令我难以理解的事。 我不可置信地愤怒盯着她一步步走向我,张口就要去咬她伸过来的手,只要靠近就咬,疯子小姐一脸受惊害怕,语气却格外轻松地说:“好凶。”眼底的玩味却暴露无遗,然后仗着力气比我大,反应比我快,还会一些体术格斗技巧,把我控制在沙发上强行给我带上了止咬器。 给狗戴的东西,我真想不到有一天会出现在自己的嘴上,一时间,难以遏制的愤怒烧红了我的眼。 她是在报昨天我咬她的仇吗?我伸手就去解带子,却被疯子小姐轻而易举制止。 我和疯子小姐僵持了半个小时左右,即便我被她各种方面地压制,我仍倔强地用尽全力与她反抗。 我气喘吁吁地大声喊道:“把东西给我摘下来!”又一次拉扯中,我一把揪住她的衣领用力撞在墙上,恶狠狠地咧嘴,止咬器愤怒地抵在她的下巴处,她微微仰面,看不透想法的瞳孔下滑盯着我,仍在浅笑,我笑不达眼底,咬牙切齿地嘲讽道:“怎么,就这么害怕我咬你,昨天不是还叫我咬死你么?” “又想咬我了吗?”疯子小姐动作温柔地扶住我的头,明明和她斗争了那么久却不给我松开,就因为我这一句话欲要解开我的止咬器,她低笑,笑得又欲又邪,散发着诱惑人心的气息,无声地蛊惑人去染指她,然后失去所有的防备和反抗,被她吞噬地一干二净……她纵容宠溺的眼神,道:“咬我能让你爽的话,那就咬吧。”我不屑地摇了下头甩开她的双手,更用力地卡在她的喉咙处,“疯子小姐,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疯狂,把疼痛视为快感。” 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的快感是疼痛呢?”疯子小姐倏地敛去所有温和的笑意,眼神徒然冷下来,不顾喉咙被胳膊死死卡住导致窒息地红了脸,固执地一点点低下头,我皱眉松开了手,退开了一步,紧跟着,她也上前一步,转而低声轻笑:“也许,我的快感就在你身上呢,梦幻小姐。” 她恶劣地微笑着,每说一句难辨真假的话,就会上前一步,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好冷脸步步倒退。 我们之间,渐渐趋于势均力敌。 我警惕地瞪着她,不祥的预感和渐渐扭转的局势令我下意识转移话题,我生硬道:“疯子小姐,你到底对我撒了多少谎?”我该作何反应,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打破现状,所有的理性都在她的面前溃不成军。 疯子小姐微微歪头,温柔地反问:“难道,你就没有对我撒过谎吗?” 我眼神凶狠地盯着她,胸口起伏不定,一言不发。 疯子小姐倏地凑近我的耳畔,呵气如兰,耐人寻味地说了句英语:“iloveyourliesi''''lleat''''emup。” 我爱死你的谎言了,我要把它吞下肚。 我顿时不寒而栗,微微敛眸,与她对视,对此,她仅是极尽温柔地一笑,什么也不戳破,就像猎人享受捕猎的过程,毫不在乎自己的恶劣暴露在阳光底下。 我不输气势地勾起一个无所畏惧的弧度,腰背挺直,眼里的挑衅一览无遗,讽刺而轻蔑,我漫不经心道:“你吞得下浑身是刺的食物吗?” 疯子小姐姿态优雅地挑起我垂在脸侧的碎发,深邃的眸子里盛满傲慢的轻描淡写:“有何不可?” 碎发还未来得及别在耳后,我握住对方纤细的手腕,眼神凶狠起来,嘴角的弧度却愈发张扬,语气凌冽,一字一句道:“你会痛不欲生,万般后悔,直到五脏六腑被刺破,只能一点点挣扎着死亡,无人能救你。” “或许,我喜欢这种疼痛呢?”疯子小姐任由我抓着她的手腕,一步步紧逼上来,她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眼里闪烁了下,本能地后退,直到将要抵到桌沿,疯子小姐先一步紧紧搂住我的腰,五指用力陷进我的腰肢里,将我彻底抵在上面,顺带把我推过去的手抓住,将我的螳螂挡臂按在桌面上。 我竭力抓着她的一只手悬在空中,她轻松地压制着我的手背按在桌面。 势均力敌的局势瞬间逆转。 我蓦地抬眸瞪过去,她不以为意地将身子压了上来,明明被我死死钳制住了一只手,却照旧居高临下地睥睨我,薄薄的眼皮下,是清冷难测的瞳孔,她低头,在我晃动的视线下,解开了我的止咬器,然后,一点点靠近我的嘴唇,我别过脸,于是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廓,我怕痒地别开地更厉害,却方便了对方的得寸进尺,“我甘之如始啊,梦幻小姐。”她的唇瓣摩擦着我的耳廓,性感地低笑了声,触感柔软到令我恍惚,我沉溺在她馥郁的气息中,就好像坠入满是迷人心智的花海里……话落,她盯着我有些涣散的瞳孔两秒,徒然松开了所有的力道,待我扭头看去,她已经离我有两步远。 疯子小姐动作轻盈地停下脚步,双手背后,身姿松弛,薄唇轻启,对我咧出一个有些恶且邪气的笑容,看上去游刃有余,高高在上,她说:“一个开玩笑的止咬器,就让你勃然大怒,看来,梦幻小姐,你也不是那么冷静么?起码不能时时刻刻如此。” 黑直的长发漫不经心地在空中垂落,似瀑布,但灵动得飘飘然,就连她的头发都透着股贵不可攀的傲慢,美得好像活了过来一般,我的视线冷冷地从上面转向一直望着我的黑眸。所以她做的这一切在试探我的底线和耐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