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宠小王妃》 1、第1章 “娘娘您不必难过,依奴婢看,陛下未必会纳那些功臣女眷入后宫。” 早朝有大臣上奏,说蔺政泊现在只有李窈伽一个后妃,应纳功臣女眷充实后宫。蔺政泊没同意,那些大臣还在正阳殿跟蔺政泊死磕。 李窈伽不难过,因为蔺政泊是皇帝,不可能一辈子只守着她一个人,她有自知之明。而且她是前朝罪臣之女,在那些大臣们的眼里,蔺政泊能封她为妃已经是抬举,若再专宠她一人,她便是妖妃祸政。 李窈伽不想落那么个名声,也不敢。因为她除了蔺政泊的宠爱之外一无所有,根本也没有势力去对抗那些人。 李窈伽靠在美人榻上漫不经心地给鱼缸里的小红锦鲤们喂食,这是蔺政泊送给她的,每一条都养得胖胖的,像小猪鲤。 宫女站在一旁瞧着,从心底里觉得娘娘真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主儿。但宫女转念又一想,娘娘不想开些又能怎样?陛下现在不同意纳那些功臣女眷,但迟早会纳。毕竟自古帝王选妃,喜不喜欢从来不是最重要的条件。 这时有宫女进来向李窈伽恭敬行礼,“娘娘,该用午膳了。” 李窈伽闻言将手里的鱼食全部倒在鱼缸里,小红鲤们顿时一拥而上享用着这泼天的美食。 宫女继而陪着李窈伽往内殿那边走。 “娘娘,陛下还在正阳殿议事,说让娘娘先用午膳。” 李窈伽点头。 什么议事,无非就是被那些上奏请蔺政泊纳功臣女眷入后宫的大臣们给绊住了。 李窈伽走到桌案前坐下,一桌子的美味佳肴,但李窈伽却没什么胃口。 宫女看在眼里,轻声问李窈伽,“娘娘,奴婢先给您盛碗鸡汤暖暖胃可好?” 李窈伽抬眸看了眼桌案上的那道鸡汤,浓郁飘香,还冒着白腾腾地热气。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好。” 宫女连忙仔细帮李窈伽盛了一碗,撇开李窈伽不爱吃的油腻,只舀了相对清淡的鸡汤放到李窈伽面前。 李窈伽拿起小勺尝了一口,鸡汤鲜咸美味,口感极佳。她继而又喝了第二口,忽然胃里传来一阵灼热,她握着勺子的小手一松,勺子“啪”地一声落回汤碗里,汤水四溅。 宫女第一时间发现了李窈伽的不对劲儿,连忙伏身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李窈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有腥咸的液体从嘴角涌出,一滴滴落在桌案。 宫女顿时大惊失色,她连忙高声叫喊道:“来人!传医官!快!传医官!!!!” 李窈伽却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只觉得身子一软,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 2、第2章 后半夜,惠王带人亲自围了豫王的大帐。 夜色深沉,豫王蔺政泊缓步从帐中走出,他的身量极高,发缕垂落遮挡了额角,衣衫有些凌乱,若隐若现地胸肌及锁骨处有纤细地抓痕,那是被女人抓伤的痕迹。 明眼人都能看出蔺政泊刚刚在帐中做了什么,自然也包括惠王。 惠王偏头略过蔺政泊往帐中看了一眼,但大帐的门帘把帐里遮得严严实实,惠王并未看到任何帐中的情形,但这并不重要。 惠王皮笑肉不笑对上蔺政泊的眼睛,“二弟,听说你虏了一位绝色美人在帐中,可有此事?” 蔺政泊双眸阴鸷,注视人时寒彻刺骨,“怎么?本王睡个女人也需要跟大哥汇报?” 惠王不阴不阳笑,“原本是用不着,但本王听说二弟虏来的女人是……” 他话未说完,不远处匆匆跑来一个侍卫,那是皇帝的御前侍卫,惠王与蔺政泊的眼眸皆是一凛。 侍卫恭敬向二王行礼,然后对惠王道:“殿下,陛下请您去主帐。” 惠王眼睛一眯,“可是父王知晓了豫王他……” 侍卫不等惠王把话说完便直接打断,“殿下,陛下请您即刻去主帐。” 惠王面色微变。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诡异地安静下来。 侍卫让出一条路,对惠王做了个请的手势。 惠王偏头看了蔺政泊一眼,冷了声音吩咐自己的侍卫,“都在这里给本王守着,不准放走任何一个人,尤其是豫王帐中的女人。” 他话落,随即转身跟随御前侍卫向皇帝的主帐中走去。 军营的火把彻夜燃烧,此刻从南向北、自西向东连成一片。前几日刚刚下过雨,泥土湿软,惠王的靴子踏进泥土里,留下一串深深地脚印。 皇帝帐中灯火通明,掀开帐帘的那一刻,热气扑来,紧接着就是女人的笑声。 “陛下就会打趣妾身,妾身不要理陛下了。” 惠王身影一顿,再寻着烛火看去,陪伴在皇帝身边的娇软美人正是薛嫔。 惠王错愕回头望了眼蔺政泊的大帐。 一旁的御前侍卫恭敬道:“殿下,您请。” 惠王只得硬着头皮走进去。 “儿臣拜见父皇!” 高坐在龙榻上的皇帝并未应声,只是吩咐身边的薛嫔,“你先下去。” 薛嫔立刻娇娇柔柔起身,然后对皇帝行了一礼,才施施然离开。 惠王没忍住又看了眼薛嫔的背影,但也只是片刻,便又将目光收回。 皇帝这会儿才抬眸扫了眼跪在地上的惠王,“大半夜你不睡觉,带人围了老二的帐子想干什么?” 惠王一时哑言。 皇帝将手里的文书扔到一边,然后起身慢慢走到惠王面前。他看着惠王,这是他的长子。 皇帝忽然抬手一巴掌扇在惠王的脸上,他用的力气大,惠王被扇偏了头,嘴角立刻有鲜血流出。 惠王吓得赶紧叩首,“父皇,儿臣……儿臣……” “住口!” 皇帝伸手点着惠王,“朕御驾亲征赫安,是为了一统天下,不是为了找地方让你给朕丢人!” 惠王攥紧了拳,“父皇,是有人告诉儿臣……” 皇帝又是一脚踹过去,这一脚踹在惠王胸前,直接把惠王踹倒在地。 “你还敢跟朕犟嘴!你那点小心思朕会不知道?!朕现在明白的告诉你,别说老二没睡薛嫔,就是真睡了,朕也会保自己的儿子,而不是一个女人!你明白吗?!” 惠王一脸不敢置信抬头看向皇帝,他张了张嘴,但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薛嫔是皇帝新宠,惠王一直想用薛嫔扳倒蔺政泊。 自从前年太子去世之后,储君之位一直悬空。惠王是皇帝长子,但却不是最优秀的儿子。很多大臣都认为,豫王有勇有谋,堪当大任。 但惠王不服。 自古立储,立嫡立长。之前太子年纪虽小,但那是正宫皇后所出,惠王没什么可说的。但如今太子病逝,皇后没有第二个嫡子,那么就是轮也该轮到他这个长子了,但凭什么所有人都看好蔺政泊? 惠王的谋士给他献计,说让惠王借着薛嫔伴驾出征,给蔺政泊的酒里下媚/药,然后将薛嫔弄晕了送进蔺政泊的帐中,蔺政泊一旦动了薛嫔,就是觊觎皇帝的女人,罪不可赦。即便皇帝碍于舐犊之情不杀蔺政泊,但有此污点,蔺政泊就彻底与太子之位无缘了。 惠王觉得此计甚妙,也是这么安排人去做的,但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薛嫔居然好好的待在皇帝身边,那蔺政泊帐里的女人是谁? 皇帝眼看着自己的长子不优秀也就罢了,居然还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兄弟,一口气闷在胸口,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惠王见状连忙跪爬到皇帝身边,“父皇父皇,您要保重龙体!” 皇帝又是一巴掌扇在惠王的脸上,“你不气朕,朕就能多活几天!滚!” 惠王张了张嘴,但他话还未说出口,又让皇帝踹了一脚。 “滚!” 惠王不甘心垂下头,紧紧攥拳。 次日,豫王帐中。 李窈伽醒来的时候腰几乎要断掉了,她侍奉了蔺政泊很多年,但蔺政泊第一次这么疯。昨天夜里他铜墙铁壁般压着她,不管不顾疯似的撞,几乎让她以为她会死在床上。 李窈伽撑着身子勉强坐起来,但在看到周围环境的一瞬间顿时愣住。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片段,午膳,宫女给她盛了一碗鸡汤。 李窈伽下意识扶住自己的额头,有白光闪过她的脑海,她的头有些疼。 这时大帐的门帘被人掀开,一个婢女打扮的女子从帐外走进来。她看到李窈伽的一瞬间就红了眼睛,然后立刻小跑着近前一把抱住李窈伽,“姑娘!” 她话起了个头就开始哭,李窈伽下意识看向婢女,粗布衣服的打扮,衣服上都是污泥。 李窈伽顿了下,“兰芳?” 兰芳,李窈伽的娘家婢女,只不过李窈伽没弄明白她在哭什么。 兰芳哭着抬起头,“姑娘对不起,都怪奴婢没用,没有保护好姑娘。” 李窈伽一头雾水。 那碗鸡汤她喝下去的感觉还非常清晰,胃里火辣辣的,腥咸的血不断从她的嘴里涌出,她不能呼吸,只本能地伸手去拼命抓住什么,可惜到最后她什么也没有抓住。 李窈伽再次环顾周围,“这是哪里?” 兰芳的哭声戛然而止,“姑娘……您怎么了?” 她顿了顿,“是不是豫王,豫王他!” 李窈伽不解,“豫王?” 蔺政泊不是已经登基称帝了吗? 兰芳哭着道:“昨天夜里,豫王的亲卫不由分说把姑娘强行带走,豫王他……他……” 李窈伽卡了。 这一幕…… 李窈伽是赫安抚远侯的养女,后来天和帝御驾亲征赫安,抚远侯被杀,李窈伽因为美貌出众被天和帝的次子豫王蔺政泊一眼看中,从而纳为妾室。 兰芳害怕地握着李窈伽的手,“姑娘,您这是怎么了?您到底怎么了?” 李窈伽不确定,“现在是天和年还是承贞年?” 兰芳一怔,“天和三年。” 天和三年…… 是她被毒/死后出现幻觉了吗? 在她喝下那碗毒鸡汤闭上眼睛之后,画面一转,就变成了昨天夜里她与蔺政泊的颠鸾倒凤。思绪拉回,李窈伽强忍着身体不适去找镜子,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唯独在看到镜子里面的女人时,李窈伽确定这个女人是她自己。 李窈伽彻底懵了。《 》 3、第3章 再见到蔺政泊是在三天后。 当时李窈伽正坐在帐篷里的软榻上望着窗外出神,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李窈伽下意识抬眸去看,帐篷的门帘被人掀开,紧接着一个身量极高,穿着主帅铠甲的男人走了进来。 因为是逆着光,李窈伽看不清楚男人的长相。男人一步步向她走近,李窈伽这才看清楚男人的脸,眉眼狭长但不失英气,五官俊美但多了几分阴霾。 是蔺政泊。 李窈伽微怔。 蔺政泊淡淡扫她一眼,但没言语,径直走进帐篷开始脱铠甲。 李窈伽就这么怔怔地看着蔺政泊,这是她最熟悉的枕边人,但是现在却有一种特别微妙的陌生感。 蔺政泊脱下铠甲放到一边,见李窈伽依旧站在软榻旁边丝毫没有过来想要伺候他的意思。蔺政泊微微蹙眉,“愣着做什么?” 李窈伽这才反应过来,然后迈步向蔺政泊走过去。 蔺政泊的视线在她的脸上一扫而过,目光下移,是她纤细的腰,再下移,是她的手。 蔺政泊语气无波,“本王会收你为妾,以后你就住在本王帐中。” 他说着慢慢收回视线。 这时有士兵抬水进来,木桶倒满,又恭敬退出去。 蔺政泊转身走到屏风后面沐浴。 李窈伽安安静静等在屏风外面。 她又真实地见到了蔺政泊,但感觉上又不太真实。 她已经重生四天了,但每一天都过的很不真实,像是在做梦一样。李窈伽还是不太习惯她已经重生的事实,生怕这只是一场梦,梦醒后……或者根本就醒不了,因为她已经死了。 李窈伽抬眸望了眼屏风,但看不到人,只能听到水声,她复而又收回视线。 李窈伽想起她上辈子被人毒/死的事,这辈子再看到蔺政泊,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蔺政泊是要当皇帝的,后宫三千,她不过是微不足道地其中之一。即便受宠,但一个没有娘家撑腰的后宫宠妃,只会沦落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上辈子就是例子,那些功臣女眷还未入宫,就已经有人觉得她碍眼,除之而后快。而这辈子,她依旧是一个没有娘家撑腰的前朝罪女,她再好能好到哪去? 这时屏风里面传来蔺政泊的声音,“过来。” 李窈伽被打断思绪,愣了一下才起身向屏风里面走去。 此刻蔺政泊坐在木桶里,后背靠着木桶壁,双臂左右撑开放在木桶边缘,闭着眼睛。 帐篷并不算厚,月光隐隐约约透进来,与桌案上的烛火相融,然后将阴影一并落到蔺政泊的身上。 他略微偏头,言简意赅,“衣服。” 李窈伽下意识扭头去看桌案,但上面没有衣服,只有一个白色的瓷瓶,瓶口开着,像是刚刚被人用过。 李窈伽又下意识看向蔺政泊的后背,虽然他靠着木桶,但他身量太高,还是有一截后背露在木桶外面。他的背上都是伤疤,有的深有的浅,有的甚至很是狰狞。不过那些伤疤都是旧伤,唯独前几日军鞭留下的红痕格外刺目。 李窈伽不知道这辈子的最开始发生了什么,但好像跟上辈子不太一样。上辈子,她的养父抚远侯被杀,李窈伽这些家眷全部成了战俘。蔺政泊喜欢她的美貌,便奏请天和帝把她赏给他做妾。而这辈子,是蔺政泊的亲卫先强行把她拖进蔺政泊的帐篷,事后,蔺政泊才向天和帝说,他看上了李窈伽要收李窈伽为妾,但蔺政泊这先“强占”再奏请的行为被天和帝所斥责,便打了蔺政泊二十军鞭,以儆效尤。 李窈伽看到那些军鞭留下的红痕上面涂抹了一层白色的软膏,想来应该是那白色瓷瓶里的药。 蔺政泊迟迟没有等到衣服,抬眸看向李窈伽。 李窈伽感受到蔺政泊的目光才又回神,有些不知所措,“殿下,衣服在哪?” 蔺政泊:“屏风上。” 李窈伽这才又抬头看向屏风,那里的确挂了一件干净的白色中衣,李窈伽连忙把衣服拿下来递给蔺政泊。 蔺政泊单手接过衣服,言简意赅,“出去吧。” 李窈伽应着,然后又退到屏风外面。 这时已经是晚膳时间,有士兵送来饭菜,三菜一汤加面食,比以往李窈伽自己在帐篷里时送来的饭多。李窈伽便知道,蔺政泊应该是在这里用膳。 李窈伽先去洗了手,然后才回到桌子旁摆放碗筷。 蔺政泊沐浴完后便直接穿着干净的中衣出来。 李窈伽下意识看了眼屏风后面。 蔺政泊坐到桌子前淡淡道:“不用管,等会儿会有人来收拾。” 他没再看李窈伽,只是自顾自去拿筷子,“坐,一起吃。” 李窈伽继而坐下。 蔺政泊淡淡扫了眼李窈伽手里的碗筷,然后亲自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李窈伽的碗里。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用了一顿晚膳,也没有谁规定用膳不能说话,但是两个人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 用完晚膳,蔺政泊便去休息,拉着李窈伽一起。 这次天和帝派他为主帅突击赫安西部,蔺政泊几乎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他很困,但并不耽误他心里念着他刚纳的这个小夫人。 夜色微深,军营里的火把从南至北连成一片,巡逻的士兵在火把的映衬下把一排排影子打落在帐篷上面,一并模糊了帐篷里的缠绵。 次日,蔺政泊起得很早,李窈伽还在睡着,她朦朦胧胧感到边上有动静轻轻睁开眼睛,就看到蔺政泊正站在床边背对着她穿衣服。 李窈伽揉了揉眼睛撑着身子坐起来。 蔺政泊听到声音依旧背对着李窈伽穿衣,语气很淡,“你继续睡,不必伺候。” 李窈伽便又躺回床上。她伸出小手把被子往上拉,但并未全拉上来,只盖住她的半张小脸。 蔺政泊穿好衣服回头看了李窈伽一眼,发现李窈伽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也正看着她。 蔺政泊默了片刻,“你……” 他原本想嘱咐李窈伽两句,毕竟这里是军营,不能乱跑。但蔺政泊又一想,李窈伽可能也不会乱跑,便什么也没说,继而迈步向帐篷外面走去。 有亲卫恭敬候在帐篷外面,见蔺政泊出来,连忙近前行礼,“殿下。” 蔺政泊顾他一眼。 亲卫压低了声音道:“惠王那边今早也回来了,大捷。” 蔺政泊面无波澜没言语。 他这个兄长虽然心术不正,但上了战场也是一员猛将,作战极其骁勇。前几天天和帝下令让蔺政泊以及惠王兵分两路围剿赫安西部,蔺政泊那一路面对的是些残兵败将,出兵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凯旋而归。但惠王那一路是正面与赫安西部的主力部队交锋,其作战强度远远大于蔺政泊那一路,可即便如此,惠王还是赢了。 亲卫又道:“陛下龙颜大悦。” 这话里的意思是,之前惠王做的那些下/三/滥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 蔺政泊依旧面无波澜,“下去吧。” 亲卫连忙恭敬称是,但他才转身走了一步便又被蔺政泊叫住。 “等等。” 亲卫顿步,连忙又恭敬向蔺政泊行礼。 蔺政泊言简意赅,“不要只盯着惠王,惠王的谋士也要盯紧。” 亲卫依旧恭敬称是。 蔺政泊继而迈步去巡军。《 》 4、第4章 李窈伽起床的时候已经是巳时,兰芳给她送来早膳,是两个包子和一碗粥。李窈伽掰开包子看了眼馅儿,一个纯肉的,一个韭菜鸡蛋,李窈伽把那个韭菜鸡蛋的放到一边,然后把那个纯肉的吃了。 用过早膳,李窈伽便继续窝在帐篷里面不敢到处乱跑。 快到正午的太阳很好,但刚刚立春的天气依旧寒冷,李窈伽让兰芳弄了个小火盆,主仆二人就围着小火盆烤手。 兰芳看着李窈伽这两天的精神状态好多了,心里的担忧也放下不少,“姑娘,奴婢瞧着豫王殿下对您挺好的,您……” 剩下的话兰芳没有说下去,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兰芳是李窈伽的贴身婢女,从小陪着李窈伽一起在侯府长大。兰芳心里其实很清楚,抚远侯没有把李窈伽当过亲女儿,李窈伽只是抚远侯用来拉拢权贵的棋子。换句话说,谁对抚远侯有用,李窈伽就得嫁给谁,不论这个人是老是少,是丑是俊,是君子还是小人。而如今,李窈伽跟了蔺政泊,这个结果其实不算太坏。 李窈伽把两只小手都放在小火盆的上空烤着,“改口唤夫人吧。” 她如今已经是蔺政泊的妾,兰芳再唤她姑娘不合适。 兰芳点头称是。 李窈伽握了握兰芳的小手,“别担心,殿下他……” 李窈伽原本想说蔺政泊很好,是一个很好的人,但话到嘴边又觉得现在这样说不合适。这辈子,她一共才见了蔺政泊两面。 李窈伽刚要再言,帐篷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男人大声呵骂的声音。 李窈伽和兰芳下意识对视一眼。 兰芳立刻站起身来,“夫人,奴婢出去看看。” 李窈伽拉住兰芳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军营里面很乱,李窈伽怕兰芳一个人出去惹麻烦,而她是蔺政泊的妾,若有什么事,蔺政泊会保她。 李窈伽随即与兰芳小心翼翼走出帐篷,她们寻着声音看去,不远处,一个身穿主帅铠甲的男人正在训斥一个士兵。 李窈伽认出那个身穿主帅铠甲的男人,正是天和帝的第三子,蔺政泊同父异母的弟弟,成王蔺政渊。 李窈伽很害怕成王,因为成王异常残暴。当年天和帝还在打天下的时候,成王的母亲言语无状激怒了天和帝,天和帝做势要杀她,但其实也就是气话,但成王当真了,直接拎着刀手刃生母。成王的这一举动连天和帝都给看傻了眼,因为天和帝根本就没想到他的儿子居然会这么残暴。 李窈伽上辈子跟成王的交集不多,但这样一个残暴的男人,她肯定会敬而远之。 李窈伽低下头,下意识就要拉着兰芳返回帐篷,但她才走了一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粗犷地声音直接将她喊住了。 “前面的女人,给本王站住。” 李窈伽的手脚顿时一凉。 成王慢条斯理往李窈伽身边走过来,才一走近,成王就闻到了一阵淡淡地花香。 成王轻挑凑近李窈伽的脖颈嗅了下。 李窈伽连忙躲开。 兰芳立刻把李窈伽护到身后,“你做什么?这是豫王殿下的夫人!” 成王闻言挑眉,“本王听说二哥在军营里面渔色,强占了赫安抚远侯的养女,还因此挨了二十军鞭,那个女人是你?” 李窈伽没言语。 成王阴森森笑,“二哥倒是很有眼光。” 军营里面的女人,最美最尊贵的也就是薛嫔了,而剩下的女人无非是些婢女,庸脂俗粉。 成王饶有趣味打量着李窈伽。 李窈伽不想跟成王纠缠,转身就要返回帐篷。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老三,什么时候回来了。” 李窈伽与成王同时抬眸看去,蔺政泊一身主帅铠甲慢慢渡着步子往这边走。 他比成王高了大半个头,眼眸阴霾,此时垂眸,淡淡在成王和李窈伽之间一扫。 成王将目光从李窈伽的身上移向蔺政泊,语气不咸不淡的,“刚回。” 蔺政泊语调缓慢且凉,“既然是刚回,那就好好在帐中歇着。” 成王皮笑肉不笑略带挑衅瞧了眼蔺政泊,“二哥这是在管教本王?” 蔺政泊不置可否。 成王嗤声,“二哥一向不近女色,弟弟还以为二哥是何缘故,如今一看,原来是那些庸脂俗粉入不得二哥的眼。不过为了一个女人,不惜违反军纪惹父皇动怒,二哥真是得不偿失。” 蔺政泊略一眯眼,但没言语。 成王心知肚明惠王给蔺政泊下套的事,不过惠王蠢,下/三/滥的计谋没有扳倒蔺政泊反而惹了天和帝动怒。但即便如此,惠王能让蔺政泊挨一顿军鞭也挺让成王舒坦。 成王笑出声,“与其让本王在帐中好好歇着,不如二哥歇着更好些。毕竟身上有伤,要多休息才是。” 蔺政泊对成王的嘲讽置若罔闻,他那深不见底地眸子淡淡一扫,语调更凉,“听说你把东城丢了。” 之前天和帝让惠王、豫王、成王兵分三路攻打赫安,惠王、豫王两路大捷,唯独成王兵败东城。 成王不着痕迹握拳。 蔺政泊只是渔色,跟成王兵败相比,根本都不算个事儿。虽然事后天和帝并未追究成王兵败之责,但到底不好听,损了面子。 成王自觉无趣,他看了眼蔺政泊,又看了眼李窈伽,继而转身大步离开。 李窈伽一直躲在帐篷门口,成王走后,蔺政泊顾了李窈伽一眼。李窈伽的小脸肉肉的,领子边缘雪白狐毛衬得她的小脸像剥了壳的荔枝一样白皙。 蔺政泊又看向一旁的兰芳,“下去。” 兰芳下意识看向李窈伽,李窈伽对她轻轻点头,兰芳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蔺政泊道:“跑出来做什么。” 他这话像是责备,但语气里面完全没有一丁点责备的意思。 李窈伽抿唇。 蔺政泊没言语,继而向自己的帐篷走去。 李窈伽赶紧跟在蔺政泊身后也回了帐篷。 上辈子,成王最后是惨死在蔺政泊手里。 华安军变,蔺政泊率军闯入京城,先是用强弓射/杀了那会儿已经成为太子的惠王蔺政清,又用刀砍/死了成王蔺政渊,这还不算,蔺政泊直接将二王的首级砍下,然后拎着两颗血淋淋的脑袋一路杀进正阳殿,杀了天和帝篡位登基。 李窈伽想到此处,没来由又抬头看向蔺政泊。 蔺政泊察觉到李窈伽的目光,语气无波,“看什么?” 李窈伽:“没。” 蔺政泊:“……” 两个人继续往帐篷里面走。 蔺政泊忽然问李窈伽,“前几日,你去后厨要了避子汤?” 李窈伽顿了顿,没言语,算是默认。 上辈子她一开始也是喝避子汤,是蔺政泊不想让她早生孩子,因为蔺政泊南征北战都要带着她,一旦怀了孩子不方便随军。但后来蔺政泊说避子汤伤身就不让她喝了,再侍寝的时候,蔺政泊会用羊肠衣。 这辈子李窈伽没考虑蔺政泊愿不愿意让她生孩子,是她自己不想生,因为她不打算跟蔺政泊过了。 蔺政泊语气无波,“为何?” 一般都是夫君不准妾室生孩子,还是第一次听说妾室自己不愿意生孩子。 李窈伽肯定不能把她的心里话宣之于口,但一时又想不出别的理由。 蔺政泊淡淡道:“避子汤伤身,以后别喝了。” 跟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话,一个字都不差。 “你若暂时不想生孩子,本王也不会强迫你。” 蔺政泊忽然单臂把李窈伽抱起来。李窈伽下意识搂住蔺政泊的脖颈,动作娴熟一气呵成,仿佛她不是第一次这么被蔺政泊抱。 的确也不是第一次。 上辈子,蔺政泊最喜欢这么抱她,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但这辈子不一样,这辈子才刚刚开始。 李窈伽后知后觉一瞬间把搂着蔺政泊脖颈的手弹开。 蔺政泊察觉到顾了一眼,“怎么不搂了?刚才不是搂得挺顺手。” 他说着,握着李窈伽的手又把她的胳膊挂到他的脖颈上,李窈伽背靠着帐篷里的柜子,蔺政泊没来由的兴致,大手在她腰上轻轻按了下。 李窈伽柔若蒲草,抱着她纤细柔软的身子,蔺政泊只觉得下腹有些胀。他直接将人重新抵在柜子上,一手扣着她的后脑一手搂着她纤细的腰,然后低头就去亲她的唇。 入夜,天和帝宣三王入主帐议事。 如今赫安经过接二连三地重创,已经是师老兵疲,天和帝没耐心再跟赫安继续耗下去,所以决定趁夜出兵,由惠王蔺政清做主帅从正面迎敌,豫王蔺政泊与成王蔺政渊兵分两路成左右夹击之势支援惠王,然后一举将赫安全部剿灭。 三王领命,继而分别带兵出发。 这一战是在深夜爆发,结束是在第二天清晨,赫安被打得溃不成军,赫安王被蔺政泊立斩马下,惠王与成王下令士兵去抢牛羊、金银以及其他财物,大朔军队大获全胜,凯旋归来。 赫安灭,天和帝龙颜大悦,先后封赏了三王,其中蔺政泊被封为太尉、赫安都督、海州道邢台尚书令、领左右十二卫大将军。 这些官职李窈伽都不太懂,即便上辈子她就已经知道蔺政泊担任过这些官职,但那个时候她就是个宠妾,除了伺候好蔺政泊之外,其他事情跟她都没有关系。 当然,这辈子李窈伽也不打算研究蔺政泊的官职,因为那些官职依然跟李窈伽没有关系。《 》 5、第5章 赫安被灭,天和帝准备班师回朝。经过商议,天和帝决定只带惠王蔺政清和成王蔺政渊回京,而豫王蔺政泊则留在赫安处理战后的相关事宜。 这不算是好事。 虽然留下处理善后之事是因为天和帝的信任,但太子未立,不跟在皇帝身边,被立为太子的可能性就会降低很多。 天和帝一走,整个军营就属蔺政泊的权利最大。蔺政泊把最大的帐篷改为主帐,然后让李窈伽先搬过去住。 蔺政泊忙完正事回到主帐的时候,李窈伽正秀秀气气地坐在主帐里的软榻上吃糕点。她虽然看见蔺政泊这号人了,但并没有起身向蔺政泊行礼。 蔺政泊淡淡看着李窈伽。 李窈伽开始没觉出什么问题,直到吃完手里的那块糕点,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现在才刚刚跟了蔺政泊不久,蔺政泊还没有那么宠她。 李窈伽赶紧又起身向蔺政泊行礼,“拜见殿下。” 蔺政泊:“……” 李窈伽连忙又道:“殿下用过晚膳了吗?要不要再用些糕点?” 蔺政泊迈步走到桌案前扫了眼盘子里的糕点,应该是八个一份,但现在盘子里面就剩了俩。 蔺政泊:“让本王用这两个?” 李窈伽:“……可以让人再上一份新的。” 蔺政泊:“算了,本王用过了,帐篷里闷,陪你出去走走。” 李窈伽不太想去。 蔺政泊直接转身往帐篷门口的方向走,“跟上。” 李窈伽:“……” 三月底的天气已经不再寒冷,但也没有太热,刚好是气候宜人。有风迎面吹过来扑在李窈伽的脸上,柔柔的很是舒服。 军营这边偏僻,但也正因为偏僻,四周都是绿植,那些绿植中间随着春风摇曳着点点红,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只是一些小野花。 蔺政泊随手摘了一朵递给李窈伽,“上次看到帐篷里面摆了些花,你喜欢花?” 李窈伽嗯。 蔺政泊又道:“等回京之后再给你摘更好看的,王府里面有很多花。” 李窈伽没言语只拿着手里的小野花玩。 蔺政泊转身又开始往回走。 李窈伽就继续跟在蔺政泊后面,也不看路,蔺政泊走一步她就跟着走一步,蔺政泊往哪走她就跟着往哪走。 蔺政泊看着李窈伽不是很开心的样子随口道:“是不是军营里面太闷了?” 李窈伽摇头。 其实还好,上辈子她也经常跟着蔺政泊出征,她都已经习惯了军营里的生活。 蔺政泊刚想说如果觉得闷就去街市逛逛,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现在赫安刚刚平定,其实不算特别安全,有些赫安的百姓表面臣服但心里未必真服,就像之前平定幽州的时候,幽州总兵都投降了,但百姓们后续还闹了一次起义。 蔺政泊最后什么话都没说,一路沉默走回帐篷。 这之后的几天,李窈伽基本上就没再见到过蔺政泊这号人。因为赫安的善后事宜非常多,所以蔺政泊自然也非常忙。但李窈伽并不闷,有兰芳陪着她聊天,还可以绣点东西打发时间。 大约过了五天左右,蔺政泊的四弟怀王蔺政温路过赫安。这个怀王蔺政温是天和帝的第四子,今年才十八,性格单纯,跟哪个兄弟关系都不错。天和帝一直派他镇守在钦州,这次天和帝班师回朝,顺道下旨让镇北侯去了钦州,并把怀王调到了暮州。暮州与赫安相邻,怀王路过赫安,肯定得来见见他的二哥蔺政泊。 蔺政泊对他这个四弟倒是有几分兄弟之情,所以听说他来,便吩咐了亲卫准备酒宴。 怀王是下午酉时末抵达了赫安军营,这几乎是赶着饭点来的,所以怀王一来便直接进帐入宴。 兄弟之间便是家宴,蔺政泊与怀王二人落座,各自喝了一樽。蔺政泊向怀王打听了一下钦州的情况,怀王知无不言,一股脑儿把蔺政泊想知道的事情都说了。 但怀王不喜欢谈公事,说完蔺政泊想听的,便又自顾自转开话题,“二哥,我听说你在军营渔色让父皇罚了你二十军鞭?” 蔺政泊默了片刻,“这事儿都传到钦州了。” 怀王大大咧咧的,“那可不,何止是钦州,估计现在就没人不知道。” 蔺政泊:“……” 怀王又道:“二哥,是什么样的绝色美人把二哥迷成这样?叫出来也让我看看。” 蔺政泊本在倒酒,闻言持壶的手微顿,抬眸看向怀王。 但蔺政泊知道怀王只是少年心性,他想看李窈伽,完全是因为好奇。 怀王直接凑到蔺政泊身边,“哥,你让小嫂嫂出来给我看看,我又不抢你的。” 蔺政泊眼神不算友善扫向怀王。 怀王一个劲儿地撺掇,“哥,你把小嫂嫂叫出来,我特意来赫安看小嫂嫂。” 他这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太对,连忙又补了句,“当然也顺便来看看二哥。” 蔺政泊:“……” 怀王嘿嘿笑。 蔺政泊只好吩咐亲卫,“去请夫人。” 亲卫恭敬称是,然后转身向主帐走去。 李窈伽知道怀王这个人,但她上辈子没见过,只听说怀王后来被天和帝派往獲梁镇守边界,一直到蔺政泊登基称帝也没有调回。 李窈伽简单换了身得体的衣服才跟着亲卫去了宴席。 怀王原本也没觉得李窈伽能有多美,毕竟传言这种事就是越传越离谱,但谁知李窈伽一走进帐篷就给怀王看愣了。 传言不仅不离谱,反而传得还差了些。眼前的李窈伽,比怀王听说的描述还要更美。 蔺政泊看了眼李窈伽,让她坐到自己跟前,“怀王。” 李窈伽守着规矩恭恭敬敬对怀王行礼,“怀王殿下。” 怀王一个箭步就凑到李窈伽跟前,“哥,小嫂嫂生得可真美!” 李窈伽被怀王突然靠近吓了一跳。 蔺政泊伸手拎住怀王的后颈衣领又把怀王提溜回原位。 怀王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唐突了,连忙道:“小嫂嫂勿怪,我在军营里面糙惯了,失了礼数,但绝无冒犯小嫂嫂之意。” 李窈伽知道。 怀王一看就是单纯地少年心性,只是看眼睛就能看出来。惠王的眼睛算计、蔺政泊的眼睛深沉、成王的眼睛狠毒,而怀王的眼睛亮亮的,没有一点心机。 李窈伽友善对怀王微笑。 她笑起来就更美了。 但李窈伽的嘴角才刚扬起来,一道凉凉的视线扫过,李窈伽立刻就不敢再笑了。 上辈子,蔺政泊对她盛宠,但占有欲也极强,她多看别的男人一眼都不行。而这辈子,且压下盛宠不说,但蔺政泊的占有欲已经表现出来了。 怀王大大咧咧的看不出两人之间的这一细微,还在跟蔺政泊感慨,“等往后我要娶亲,也要娶位像小嫂嫂这样貌美的人儿!” 蔺政泊:“……” 李窈伽:“……” 蔺政泊对李窈伽道:“回主帐歇着吧。” 言外之意,不准再让怀王看她。 李窈伽也不愿意触蔺政泊的眉头,怀王是少年心性不假,但怀王回头走了,遭殃的还得是李窈伽。因为有上辈子的经历,李窈伽有理由相信,蔺政泊虽然不会打她,但蔺政泊会让她下不了床。 李窈伽继而起身,先瞥了蔺政泊一眼,才又规规矩矩向怀王行了个礼。 怀王并不强留李窈伽,他的确就是好奇什么样的绝色美人能让他二哥不惜被罚二十军鞭,如今看过了,他也就不好奇了。 怀王笑着朝李窈伽客套:“小嫂嫂请。” 李窈伽没敢多跟怀王客套,她只又一伏身,然后退出帐外。 兰芳一直在外面候着,见李窈伽出来,连忙上前道:“夫人。” 李窈伽看向兰芳,“走吧,我们回去了。” 兰芳称是。 主仆二人继而一起回了主帐,李窈伽原本以为蔺政泊和怀王会通宵喝酒,或者喝到后半夜,毕竟男人的酒宴一喝多了话就多,话一多,酒宴一时半会儿就结束不了,但李窈伽才回了主帐没待多久,蔺政泊就紧跟着回来了。 李窈伽微微有些意外,但还是先守着规矩给蔺政泊行礼。 蔺政泊走到软榻上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你是本王的侍妾,以后这些虚礼都免了。” 李窈伽应了声好。 终于走到不用行礼这个环节了,跟上辈子蔺政泊准许她不必行礼的时间差不多。 兰芳及时送来醒酒汤,李窈伽将醒酒汤接过去,然后吩咐兰芳,“去歇着吧。” 兰芳恭敬称是,随即退出帐外。 李窈伽继而将醒酒汤端给蔺政泊,“殿下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蔺政泊言简意赅,“怀王明天还要赶赴暮州,本王让他早些休息。” 李窈伽哦。 但其实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怀王常年带兵在外,别说一夜不睡,就是三天三夜不合眼也没关系。但蔺政泊心里念着李窈伽,根本没心思跟怀王喝酒,便早早打发怀王去休息。 蔺政泊端起醒酒汤喝了口,莫名又想起方才在席间李窈伽对着怀王笑,她笑得那么甜,可自从纳她为妾的这段日子以来,她都没那样对他笑过。 蔺政泊的心里不是很舒服,“你喜欢怀王?” 李窈伽闻言一愣。 怀王性子纯良,不拘小节,相处起来让人觉得轻松,李窈伽肯定是不讨厌的。但这话李窈伽不可能宣之于口。 李窈伽违心道:“怀王很好,但远不及殿下。” 蔺政泊心知肚明李窈伽在这跟他扯谎,但她愿意顺着他,他也很受用。 蔺政泊把手里的醒酒汤放到一边,又对李窈伽道:“过来。” 李窈伽连忙先把话说明白,“殿下,我来月事了。” 蔺政泊:“……” “怎么本王让你过来就那么一件事?”《 》 6、第6章 李窈伽回想上辈子,差不多也就那一件事。人人都道豫王盛宠李氏,但李窈伽觉得,蔺政泊爱不爱她先不论,但一定很爱睡她。 蔺政泊旧话重提,“过来。” 李窈伽只能起身走过去。 蔺政泊伸手将李窈伽抱进怀里,让李窈伽坐到他的腿上,他继而从怀里摸出一支金钗,然后递给李窈伽。 “你不喜欢路旁的野花,现在给你朵金花。” 李窈伽微怔,但随即就被金钗所惊艳。 是一朵纯金牡丹花,中间的花蕊是一颗红宝石。 蔺政泊道:“喜欢吗?” 李窈伽开心点头,“喜欢。” 是真的喜欢,几乎没有女人会拒绝名贵而又好看的首饰。 蔺政泊唇角轻牵,“王府的库房里面还有很多,等回京后随你去挑。” 李窈伽眼前再次浮现出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蔺政泊也是这么宠她,衣食无缺,还有各种名贵的赏赐。 蔺政泊低头去亲她的唇,李窈伽又连忙道:“殿下,我真的来月事了。” 蔺政泊说知道。 他还不至于禽/兽到连个来月事的女人都不放过。 蔺政泊道:“只是亲一下。” 李窈伽半信半疑柔顺下来,任由蔺政泊去亲,但蔺政泊越亲越过火,大手也开始往衣服里面探。 李窈伽认命地闭上眼睛等着他做。 但蔺政泊却迟迟没有进行下一步,虽然手不太规矩,但真的没有动她。 蔺政泊亲够了才交颈在她的耳旁,李窈伽只觉得耳边热热的,是蔺政泊的气息。 良久,蔺政泊将李窈伽放开,“去洗漱,早点休息。” 李窈伽忙不迭从蔺政泊身上站起来,然后快步躲到屏风后面去洗漱。 这之后的第二天,怀王启程去了暮州。蔺政泊亲自去送怀王,但没让李窈伽再露面。 李窈伽也懒得露面,她就是个侍妾,人家怀王尊她一声小嫂嫂是礼数,但其实她压根儿也不敢自称是嫂嫂。 李窈伽自己窝在帐篷里躲懒。 兰芳端着水果掀门帘走进来,“夫人,您吃点桃子吧,可新鲜了。” 李窈伽不想吃,指了指桌面,“先放着。” 兰芳哦了声,然后把摆着桃子的果盘放到桌案上。 李窈伽又对兰芳道:“昨天晚上我跟殿下求了个恩准,准你得空可以去街市逛逛。这么久了,你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天和帝御驾亲征赫安,李窈伽论起来就是战/俘,兰芳就更不必说了。主仆二人待在军营里,李窈伽还好些,她是蔺政泊的妾,好歹衣食不缺,但兰芳就没这待遇了。军营条件有限,兰芳就一件当初从侯府被抓时穿的衣服穿到现在,晚上洗了晾干了白天继续穿,衣服都快洗褪色了。但之前天和帝在军营,李窈伽不敢多话,现在军营里面蔺政泊最大,李窈伽才求蔺政泊给自己的贴身婢女添几件衣服。 兰芳握着李窈伽的手,“奴婢不怕苦,只要夫人好就行。” 李窈伽将一锭银子放到兰芳手里,银子是蔺政泊给的,买衣服再买些别的足够了。 李窈伽道:“你我从小一起在侯府长大,虽是主仆但情同姐妹,我肯定会尽我最大能力护着你。” 兰芳感激称是。 这时有侍卫在帐篷外面恭声:“夫人,殿下请您。” 侍卫只是隔着帐篷的门帘说话,并不敢进入帐篷。 李窈伽对兰芳轻轻点头。 兰芳立刻会意,隔着门帘向侍卫道:“夫人知道了,你退下吧。” 侍卫恭敬称是,然后转身离开。 李窈伽随即添了件外衣,让兰芳陪着一起走出帐篷。她远远就瞧见了蔺政泊,此时正站在一匹战马前轻轻顺着战马的鬃毛。 李窈伽继而走过去,“殿下。” 蔺政泊回头看了李窈伽一眼,然后对她身边的兰芳道:“下去。” 兰芳恭敬称是。 蔺政泊又对李窈伽道:“带你去坐船。” 李窈伽微怔,“坐船?” 蔺政泊嗯。 李窈伽天天闷在帐篷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蔺政泊看着都闷。再者天天窝在帐篷里不见阳光对身体也不好,虽说女子以肤白为美,但李窈伽捂得都快没有血色了,蔺政泊都怕她见风就倒。 蔺政泊把李窈伽抱上马背,然后自己也翻身上马,“缰绳拉好,坠马本王可不捞你。” 李窈伽才不信他不捞。 果不其然,蔺政泊虽然嘴上说着不管她,但右手拉着缰绳,左臂已经把李窈伽抱紧。 春和日丽,阳光明媚,正是踏春的好时候。蔺政泊骑着马与李窈伽一路走到赫安城内的河边,这条河很宽,名叫清河,打仗的时候可以用做防御,不打仗的时候可以当景赏玩。 蔺政泊先翻身下马,然后又把李窈伽抱下马背。 此刻的赫安已经重建了七七八八,百姓们安居乐业,基本已经忘了半个月前的战乱。 李窈伽看到清河上已经有些衣着华丽的贵人在乘船游览,画舫中不时传出悦耳的丝竹之声,让人只是听着就心情很好。 蔺政泊单独包了一条船,船夫一早就把船停在岸边等候,这会儿看到蔺政泊来,连忙恭敬来请。 “殿下。” 蔺政泊嗯,然后单臂把李窈伽抱起来往船上走。 周围都是人,蔺政泊一抱李窈伽,周围的人顿时都往这边看过来。 李窈伽脸皮薄,连忙道:“殿下,我可以自己走。” 蔺政泊并未把李窈伽放下,依旧抱着她上船,“这船很晃,你自己走,掉河里怎么办?” 李窈伽:“……” 蔺政泊抱着李窈伽走近画舫内,然后才将李窈伽放下。画舫靠窗是软榻,人坐在软榻上刚好可以游览河面的风光。 李窈伽其实挺喜欢出来玩,但她的条件不允许。她是抚远侯的养女,为了将来能够帮抚远侯笼络权贵,她每天都是琴棋书画不停歇,根本没有时间出来玩。 李窈伽望了眼水面,阳光碎在水面,波光粼粼。 蔺政泊坐在李窈伽一侧的软榻上,他其实对出来游玩没什么兴致,主要是想让李窈伽出来透透气。 蔺政泊看着窗外的河面,语气无波,“本王以诸侯之礼厚葬了你养父。” 原本是不允许,因为抚远侯到最后也没有向天和帝称臣,但那毕竟是李窈伽的养父,蔺政泊既然奉命留在赫安善后,自然得给抚远侯一个体面。 李窈伽起身向蔺政泊行礼,“谢殿下。” 她跟抚远侯没有父女之情,但抚远侯把她养大有恩。 蔺政泊扶住李窈伽,“不是说了不必再行礼。” 李窈伽道:“不一样,这一礼是替我养父谢过殿下。” 李窈伽很清楚,按照抚远侯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厚葬,不被抛尸荒野就不错了。 蔺政泊扶着李窈伽重新坐下。 这时船上的仆人端着瓜果送进来,蔺政泊主动拿了樱桃递给李窈伽。 李窈伽摇头。 她不喜欢吃。 蔺政泊又将樱桃放回盘子里,“吃甜瓜?” 李窈伽还是摇头。 蔺政泊默了片刻,“那看风景吧。” 李窈伽便偏头看向窗外。 画舫缓缓在水面上游走,湖波荡漾春风醉人,李窈伽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软榻上赏景,一句话都没跟蔺政泊说。 蔺政泊也没什么话跟李窈伽说,但蔺政泊觉得只是这样坐在一起赏景其实也挺好。 临近晌午,游了一圈河的画舫稳稳停到岸边,蔺政泊依旧是抱着李窈伽下船,但没立刻回军营,而是就近去了赫安最有名的醉仙楼。 两个人点了几道招牌菜,然后简简单单用了顿午膳。李窈伽自然是以吃饭为主,毕竟她也没有别的事儿,但蔺政泊不止是吃饭,他还顺便观察了一下赫安的民情。 醉仙楼是赫安城客流量比较大的一个地方,百姓们聚在一起吃饭肯定不会是闷头吃,席间聊两句闲话也再正常不过。 蔺政泊与李窈伽旁边的那一桌就是五个读书人,他们起初先在讨论天下大势,然后又开始议论赫安一战,最后话题一拐,也不知道是谁先描了一句,话便落在了豫王蔺政泊的身上。 其中一个高个子干瘦的读书人道:“听说赫安一战虽然是惠王做主帅,但赫安王是被豫王立斩马下,我瞧着此战当属豫王的头功。” 另外一个胖胖的读书人则不以为然,“豫王不行,你们没听说吗?豫王在军营渔色,被皇帝下令责了二十军鞭,就冲这,豫王也比不过惠王。” 体察民情的豫王蔺政泊:“……” 相关故事主角李窈伽:“……” 其他读书人都跟着笑,“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听说迷住豫王的那位是个绝色美人,要不然豫王也不肯白挨那二十军鞭。” 众人说笑着又端起酒杯,“来来来,我们喝酒。” 蔺政泊看向李窈伽,后者正专心用饭,仿佛没有听到任何百姓们的议论。 蔺政泊无声弯了下嘴角。 他继而给李窈伽夹了块排骨放到碟子里。 李窈伽低头看了眼碟子里的排骨,只咬了上面的瘦肉,剩下的那点肥肉没有吃。 两个人用完午膳的时候已经是未时,两人一起出了醉仙楼的门,然后又骑马返回军营。 蔺政泊问李窈伽,“今天出来玩的开心吗?”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又道:“后天我们就准备启程回京了。” 李窈伽微微有些意外,“这么快?” 蔺政泊:“怎么?” 李窈伽摇头。 蔺政泊道:“舍不得赫安?” 毕竟赫安是李窈伽的家乡。 但李窈伽并没有舍不得。 她是重生的人,她最近的记忆是上辈子宫里的生活,而赫安的日子,其实早就已经模糊了。 蔺政泊瞧着李窈伽乖乖巧巧的样子低头亲了下她的脸颊,李窈伽没想到会被“偷袭”本能要躲,但蔺政泊忽然一打马身,战马便飞快向前冲去。 突如其来地加速让李窈伽重心不稳,她下意识紧紧躲进蔺政泊的怀里,蔺政泊心情不错,单臂抱着李窈伽让她保持平衡,然后快速骑马向军营的方向奔去。《 》 7、第7章 天和三年五月初一,蔺政泊率军启程回京,同时,天和帝在正阳殿颁布旨意,册封长子蔺政清为太子。 旨意传到蔺政泊这里的时候,他已经抵达京城郊外。谋士陆明第一时间来找蔺政泊议事,希望蔺政泊此番回京要多加小心。 蔺政泊倒是很平静。 其实从天和帝包庇蔺政清陷害他的时候,蔺政泊就已经有预感天和帝会立长子为储君,而现在也不过是在预料之中罢了。 蔺政泊依旧不慌不忙率军回京,先把李窈伽安顿到豫王府,然后才又进宫向天和帝述职。 天和帝对蔺政泊善后赫安的事情很是满意,确切的说,蔺政泊从来就没有让天和帝失望过。 述职过后,蔺政泊与太子蔺政清一起告退。 如今蔺政清是太子,太子是半君,蔺政泊不管怎样都要向太子行礼。 蔺政清曾在梦里幻想过老二向他行礼的样子,如今真的实现了,他简直得意地要把尾巴翘上天。不过他刚刚当了太子,兄友弟恭的戏码还是得演一演。 太子摆出一副好大哥的样子轻轻拍了拍蔺政泊的肩膀,语重心长,“老二,你安抚善后赫安辛苦了,现在回京好好休息,大哥还等着与你一起为父皇分忧。” 蔺政泊面无波澜淡淡称是。 太子心里那个舒坦,他最终还是忍不住笑出来,“那行,你回去歇着吧。” 蔺政泊依旧淡淡称是。 两个人继而在宫门口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蔺政清是太子,所以蔺政泊必须要让太子先走,太子自然也不跟蔺政泊客气。他憋屈了三十多年,终于扬眉吐气了,该有的太子架势,他要全部都摆出来。 蔺政泊便站在宫门前目送太子离开,直到太子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蔺政泊才面无表情转身向另一边走去。 蔺政泊坐着马车回到豫王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申时末,才一走到后院,就听到了一阵女子的笑声。 蔺政泊抬眸看去,然后就看到他的小夫人正跟一群婢女们聊的火热。 蔺政泊继而迈步走过去。 是兰芳先看到了蔺政泊,然后立刻恭敬行礼,“拜见殿下!” 其他婢女们在听到兰芳的声音也连忙抬眸去看,在看到蔺政泊后也连忙恭恭敬敬地对蔺政泊行礼:“拜见殿下!” 蔺政泊语气无波,“起。” 婢女们这才都起身。 李窈伽坐在石凳上,穿了一条浅绿色的裙子,看上去很是清爽。只是这会儿她人也不笑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蔺政泊。 蔺政泊迈步走过去坐到李窈伽一旁的石凳上,“刚才不是还很开心,怎么本王一来就不笑了?” 李窈伽:“……” 有婢女给蔺政泊倒了茶,但蔺政泊并不喝,只是看着李窈伽。 李窈伽只好道:“方才就是聊些女子间的闲话,总不好把那些话说给殿下听。” 蔺政泊这才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王府都逛了吗?” 李窈伽摇头,“还没有,方才在聊天。” 但其实根本用不着逛,她上辈子在豫王府住了五年,闭着眼都知道该怎么走 蔺政泊继而起身,“那本王带你去逛逛。” 豫王府很大,全逛一遍少说也得一个下午,李窈伽不想浪费时间,但眼下也没有别的说辞,只好跟在蔺政泊身后。 蔺政泊依次带着李窈伽去了前堂、内殿、偏殿、寝殿、花园以及书房,除了仆人们干活儿的地方,比如后厨之类的没去之外,所有地方都逛了一遍。 两个人起初是溜达着走,但走了一小会儿就改坐轿子了。蔺政泊倒无所谓,主要是照顾李窈伽,王府太大了,真让李窈伽步行在王府里面溜达一圈,李窈伽的脚就别要了。 重新回到内殿已经是下午酉时,蔺政泊吩咐婢女去拿王府的名册。豫王府大,用的仆人婢女自然也多,粗略估计一下有一百多人,还不包括王府的护卫军。 护卫军不需要李窈伽管,蔺政泊只把仆人和婢女的名册给了李窈伽。其实按道理讲,仆人和婢女也不需要李窈伽管,因为李窈伽只是妾,不是王妃,不能当王府的女主人。但蔺政泊还是把府中事宜交给了李窈伽,这是一种体面。 李窈伽拿过名册粗略看了眼,其实压根儿也用不着看,仆人也就罢了,但府中婢女的名字她基本上都记得,只不过这会儿她还是得装装样子,否则让人察觉她对豫王府的情况这么熟门熟路的,她解释不清。 除了仆人和婢女的名册,蔺政泊还把王府的账簿一并给了李窈伽。账簿包括库房的明细、每个月王府的收支,以及李窈伽的月俸。 李窈伽对这个还是很想了解一下,毕竟她要攒钱逃跑。上辈子李窈伽一直安安稳稳地待在蔺政泊身边从未有过别的念头,所以她对她的月俸也没有在意过。但现在不一样了。蔺政泊赏她的东西,将来她走的时候一样也不能带,因为那些东西都太过名贵,带在身上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所以,她能带走的只有银子,而银子的来源就是她的月俸。 李窈伽一页页把账簿往后翻,按照大朔王朝的规定,藩王的月俸是五千两,藩王妃的月俸是三百两,而藩王侍妾的月俸是…… 李窈伽差点以为她看错了,但她反复往后翻了两页又翻回来,才确定藩王侍妾的月俸的确是五两。 五两。 李窈伽默了片刻。 上辈子她被蔺政泊盛宠,各种奇珍异宝都见遍了,所以她对银钱根本就没有概念。起初她看到王妃这三百两都觉得有点少,而侍妾这直接剩了个零头。 一个月五两,一年六十两,十年才六百两。李窈伽虽然出身不高,但她并没有过过平民百姓的日子。所以李窈伽根本不清楚一个普通百姓需要花费多少银钱才能衣食无忧。 李窈伽只觉得这一个月五两银子少的可怜。 蔺政泊注意到李窈伽一直在看她的月俸,小脸皱巴巴的,显然是觉得月俸少。 蔺政泊言简意赅,“库房里的东西,只要你喜欢,都可以给你。” 大朔王朝有大朔王朝的律法规矩,所以蔺政泊不可能为了李窈伽单独给侍妾涨月俸,但李窈伽既然跟了他,他必然不会委屈了李窈伽。 李窈伽压根儿不是想要库房里的东西,那些东西再好也不可能拿着带走,否则她一出门就是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是生怕别人不来抢她? 李窈伽又把账簿合上,五两就五两吧,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 蔺政泊继而吩咐全府的仆人、婢女来拜见李窈伽,这是王妃才有的待遇,但蔺政泊把这份体面给了李窈伽。 仆人、婢女很快便聚集到殿外,婢女在前,仆人在后,一百多号人排队站,一眼望过去乌泱泱地一片。 王府长史扬声道:“拜见殿下夫人!” 众人便立刻恭恭敬敬地对着蔺政泊和李窈伽行礼,然后齐声跪拜。 蔺政泊语气无波,“往后府中各种事宜皆交由夫人掌管,你们要敬重夫人,如有违背,府规惩治。” 众人立刻恭敬称是。 李窈伽望着眼前这一幕,没来由又与上辈子的碎片重合,几乎一模一样。 替李窈伽在府中立了威,差不多就到了晚膳时间。李窈伽与蔺政泊坐到内殿里,仆人们便立刻端着盘子鱼贯而入开始上菜。 要说李窈伽真正喜欢豫王府什么,大概就是豫王府的饭菜了。这个是真的好吃,比赫安那家醉仙楼的招牌菜还要好吃。 李窈伽看着那些美味佳肴一道道摆上桌早就已经食指大动。有婢女伺候着蔺政泊和李窈伽布菜,李窈伽吃得很香。 这边二人正用着晚膳,有侍卫匆匆走进来向蔺政泊行礼,“殿下。” 蔺政泊道:“讲。” 侍卫这才又道:“东宫侍卫扣了殿下您从赫安带回来的两只箱子,说是太子殿下要查。” 蔺政泊面色未变,语气淡淡的,“知道了。” 侍卫便恭敬退下。 蔺政泊从赫安往京城走的时候就放出风声,说自己利用安抚善后赫安之便大肆敛财。 天和帝现在最痛恨地就是搞这种破坏皇权稳定的事,所以谁敢做谁倒霉。太子自然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当太子得到蔺政泊利用安抚善后赫安之便大肆敛财的消息后都没过一过脑子,直接就派东宫的侍卫把蔺政泊从赫安带回来的箱子给扣押了。 蔺政泊就知道太子沉不住气,但可惜这回太子要失望了。因为蔺政泊压根儿就没有敛财,那两只箱子里面装得也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书。 蔺政泊没在意这件事,与李窈伽在内殿用完晚膳就去了书房。李窈伽则带着兰芳和双儿一起回寝殿,双儿是上辈子李窈伽在王府里的贴身婢女,这辈子再次见到双儿,李窈伽只感到更加亲切。 李窈伽依旧跟上辈子一样让双儿照顾一下兰芳,毕竟兰芳从来没有在王府待过,很多府里的规矩她都不懂。双儿连忙应着是,她很善良,跟兰芳也很投缘,两个人才认识了短短一天就已经无话不说。 兰芳和双儿都是李窈伽视为亲人的人。如今她重活一次,能再跟她们一起生活也是一种安慰。 李窈伽让二人一起陪她去沐浴。夏初的温度还不算太高,所以头发洗完后不会很快就干,得晾一会儿。李窈伽让兰芳和双儿都下去歇着了,然后自己趴在床上一边晾头发一边算帐。 她刚才沐浴的时候旁敲侧击向兰芳和双儿打听了一下普通百姓大概一年能花销多少。两个人告诉李窈伽,一般普通百姓一个月能挣800文,吃吃喝喝再加上衣服之类的500文就够了,但看病比较贵,请一次大夫就要500文,如果家里有喜事,比如成亲给女方的彩礼钱要5—10两,但这些不算日常开支。还有就是房子,如果自己有房子就不用计较银钱了,但如果没有,按照现在京城的房价来说,单间租金半年就要一两银子。 李窈伽开始计算。 她一个月的月俸是五两,等蔺政泊发动华安军变的时候差不多能攒一百八十两。普通百姓一个月吃喝用是500文,把看病钱和房租平均进去,一个月算一两银子,那么一年的花销就是十二两。如果她有一百八十两银子,就可以在外面安安稳稳地过十五年。 李窈伽顿时有点泄气,才十五年,那十五年之后怎么办?而且还有兰芳,兰芳也得一起带走,否则她一逃跑,兰芳留在王府肯定要遭殃。但如果再加上兰芳,两个人过日子,这点钱就更不够花了。 李窈伽手托腮,正琢磨着不行就把蔺政泊赏她的东西瞅机会变卖了,头顶忽然传来蔺政泊的声音。 “在做什么?” 李窈伽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想把床上的纸藏起来,但蔺政泊已经先一步把纸拿了过去。 “吃喝用500文,看病500文,房租半年一两。” 蔺政泊默了片刻,“这是在算什么?”《 》 8、第8章 李窈伽卡壳了。 她肯定不能告诉蔺政泊她在算逃跑之后的日常开销,她顿了顿,“我……我下午……殿下让我看王府的账簿,我忽然就有些好奇百姓们是怎么过日子的,所以……” 李窈伽编不下去了,只好用上辈子对付蔺政泊最管用的方法,示弱,眼神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蔺政泊果然瞧见李窈伽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就没再多想,只轻声道:“你倒是心怀百姓。” 李窈伽没再言语怕说错话。 蔺政泊继而坐到床上,“现在天下初定,百姓们的生活肯定要苦一些,等往后不再有战乱,百姓们安居乐业,恐怕就不能按照一个月500文算了,要多。” 蔺政泊的意思是,现在百姓们穷,一个月花500文是没有办法,因为没钱所以才舍不得花,只能省吃俭用。但往后国家强盛了,百姓们也许顿顿都能吃上肉饼,到时候手里有钱了,开销自然也就大了。 但李窈伽丝毫没想这个层面,她就听到一个月500文不够用,那就是说,她刚才算着她能安安稳稳地在外面过十五年,但往后国富民强,她就一百八十两家当,连十五年也过不上。 李窈伽心里有点凉。 蔺政泊将那张纸放到一边,然后伸手将李窈伽抱起来,李窈伽原本是半趴在床上,忽然一起一落,李窈伽没有任何准备,下意识就双手抱住蔺政泊的脖子以保持平衡。 蔺政泊低头去亲李窈伽的唇,他并不急促,而是很有耐心让李窈伽先适应。李窈伽满脑子还在想一百八十两到底能花几年,忽然感受到蔺政泊进来,她整个人一颤。 蔺政泊发觉李窈伽心不在焉,更加用力,“在想什么?” 李窈伽受不住,脑子顿时就乱了。 蔺政泊没有再问。 次日天刚刚亮蔺政泊就去上早朝了,李窈伽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上辈子蔺政泊就不知道节制,这辈子依然不知道节制。李窈伽都有些怀疑蔺政泊是不是铁打的,明明白日里有那么多政事需要处理,但晚上一点也感觉不到他会疲惫。 李窈伽窝在床上又懒了好一会儿,直到兰芳第三次探头进来张望,李窈伽才扶着腰从床上坐起来。 兰芳见状赶紧进来伺候李窈伽穿衣洗漱。 李窈伽问兰芳,“什么时辰了?” 兰芳道:“都已经午时初了,夫人您以前在侯府的时候从来没这么晚起床,自从跟了殿下,您越来越爱懒床了。” 李窈伽心道不是她越来越爱懒床,是实在是起不来。但这样的话,她一则羞于启齿,二则兰芳还未出嫁,她也不好对一个小姑娘说这些。 李窈伽道:“一会儿不必让后厨做早膳了,我午膳一起用就好。” 兰芳称是,顿了顿,又像想起什么一样对李窈伽道:“对了夫人,方才殿下的亲卫回来传话,说殿下还未下朝,恐怕不能回来陪您用午膳了。” 李窈伽嗯。 天下初定,局势不稳。当初十八路诸侯起兵造反,天和帝只是其中之一。虽然最后是天和帝率先攻入京城建立新朝,但其他诸侯并不全都臣服,所以,摆在天和帝面前的事情还有很多。李窈伽记得上辈子蔺政泊就经常下朝到很晚,有的时候甚至到晚上才能回府。 李窈伽对兰芳道:“既然殿下不回府,那我们就不等殿下了。” 兰芳点头称是。 主仆二人继而一起去了内殿,这个时辰差不多也该用午膳。蔺政泊不在,但饭菜一样都不会少,依旧是满满当当一大桌子。但李窈伽吃不了那么多,剩下的都赏给了婢女和仆人。 用完午膳李窈伽便回了寝殿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晒太阳,原本应该是歇晌,但李窈伽早上睡到日上三竿现在根本不困。 李窈伽重新开始算她的小账本,但怎么算都算不着数。她要想离开蔺政泊就得在蔺政泊登基称帝之前就走,否则她一旦被封为皇妃就更甭想走了。但她就那么点月俸,短短几年的时间怎么也不可能攒够她这辈子需要花的钱。 李窈伽有点惆怅。 难不成真的要去变卖蔺政泊赏给她的金银首饰?但那些东西能卖给谁?寻常人家肯定买不起,有权有势的肯定识货,而且豫王府出来的宝物,那些权贵也未必敢买。最重要的是,卖不出去也就罢了,但如果让蔺政泊知道她居然在变卖他的赏赐,她满身是嘴也解释不了。 李窈伽愁的都要哭了。 她趴在软榻上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满脑子都是银钱的事情,连蔺政泊什么时候进屋的都不知道。 蔺政泊远远瞧着李窈伽,后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苦着一张小脸,趴在阳光下的软榻上,像极了一只小猫。 蔺政泊拎着手里的糕点迈步走过去。 李窈伽这才听到脚步声抬眸,蔺政泊一身黑色金丝蟒袍,很明显,他是在宫里一直议事到现在,否则就直接换常服了。 李窈伽后知后觉从软榻上坐起来,“殿下。” 蔺政泊嗯。 李窈伽的目光落在蔺政泊手里拎着的糕点。 蔺政泊:“给你买的。” 之前李窈伽就想吃京城张记家的糕点,但张记糕点生意太好,昨天李窈伽让兰芳去买却只剩了些李窈伽不爱吃的干饼条。蔺政泊知道此事后特意派人去张记糕点让老板单独做了两份招牌糯米糕,正好蔺政泊下朝回府顺道去拿。 李窈伽有些意外。 蔺政泊把糕点放到桌案上,“尝尝看。” 李窈伽伸手将纸袋子打开,里面是糯米糕,整整齐齐摆放了八个。 李窈伽又抬头看向蔺政泊,“殿下用过午膳了吗?” 蔺政泊说没。 今日早朝,北部贺州八百里加急,说以王定为首的贺州军暴乱,而与此同时,与贺州一水之隔的陈州也发生暴乱,陈州首领是刘湘,他与王定结成联盟,总共统军十万,势力不容小觑。 天和帝震怒,所以早朝议事一直到下午才结束。而天和帝都没吃午饭,蔺政泊就更不用说了。 李窈伽看了眼蔺政泊买回来的糕点,伸手拿了一个糯米糕递给蔺政泊。 蔺政泊不爱吃甜,但他的小夫人给他吃,他还是接过来尝了一口。 糯米糕的口感软软糯糯,味道香甜可口,很是不错。但蔺政泊实在不爱吃这些东西,所以吃了一块就不吃了。 李窈伽倒是很喜欢,吃了一块又一块。 蔺政泊瞧着他的小夫人,“刚才趴在软榻上在想什么?” 李窈伽正吃着糯米糕,被蔺政泊这一句话就问呛了。 蔺政泊赶紧帮李窈伽倒了杯水。 李窈伽接过杯子喝了口,然后扯谎道:“没什么,就是刚刚来豫王府还住不太习惯。” 蔺政泊压根儿不信这句话,他擅长分辨,什么人说什么话,是真是假,他一听就能听个差不多,但蔺政泊没有追问。 屋里已经用了冰,入夏之后天气很热,尤其是屋子里面,不仅热还闷。李窈伽很怕热,吩咐婢女们把冰块堆得跟小山一样高。 蔺政泊扫了眼那些冰块,又扫了眼李窈伽。李窈伽已经换了轻薄料子的夏衣,但款式不像是宫里赏的那些,蔺政泊问李窈伽,“怎么没穿宫里赏的夏衣?不喜欢?” 宫里每个季节都会赏赐衣服给藩王以及朝廷重臣,是天和帝的恩典,起初只赏赐藩王以及朝廷重臣本人,后来便连同家眷一起赏了。 李窈伽知道那些衣服,上辈子就赏赐过,但李窈伽上辈子就没穿。一则那是皇帝的恩典,她身份低,穿不好惹麻烦。二则那些衣服的花纹太过统一,一水都是宫里绣房的样板,李窈伽的确不是很喜欢。 李窈伽违心道:“很喜欢,但我之前在回京的路上闲来无事自己也做了几件,就想着先穿这几件。” 蔺政泊又看向李窈伽身上穿着的夏衣,的确是李窈伽的绣工,细密地彩线勾勒出花纹,样式倒是很适合李窈伽。 蔺政泊道:“只给你自己做衣服,不给本王做两件?” 李窈伽:“……” “那……那我现在就去库房帮殿下挑布料。” 蔺政泊却直接把人抱进怀里,“不急这一会儿。” 他大手探进李窈伽的夏衣,虽然手上很不规矩,但嘴上还是一本正经,“这衣服什么料子?” 李窈伽只能当他就是单纯问布料,强迫自己忽略掉蔺政泊那只胡作非为的大手,“是重莲绫。” 蔺政泊嗯,大手探得更深。李窈伽下意识闪躲,蔺政泊却直接把人抱到腿上。 “别动,抱一会儿。” 军国大事繁重让人疲惫,唯有他的小夫人才能让他舒解。 李窈伽只好温顺地窝在蔺政泊怀里由着他抱。 蔺政泊道:“本王政务繁忙,可能没有太多时间陪你,如果觉得王府里面闷,也可以带着婢女出去逛逛。不必在意银钱,喜欢什么就买。” 李窈伽:“……” 她现在最在意的就是银钱。 李窈伽刚想说不用了,但她忽然又转念一想,其实出去逛逛也行。反正她出去逛是花王府的钱,她把钱要到手,买不买她说了算,也没人敢让她报账,那么,花不了的钱她就可以猫下了。 李窈伽便应下,“是,如果我在王府待闷了就带着兰芳出去逛逛。” 蔺政泊嗯,又低头亲了下李窈伽的脸颊。《 》 9、第9章 蔺政泊准许李窈伽可以出去逛逛,但李窈伽也得先把蔺政泊的夏衣做出来。 兰芳和双儿都挺高兴,毕竟做妻子的给夫君做衣服是恩爱的表现,别说李窈伽,就是宫里的皇后娘娘都会亲手给天和帝缝制两件衣服。 但李窈伽不是很高兴,毕竟谁干活儿谁知道累。回想上辈子,李窈伽也曾给蔺政泊做过几件衣服,但那会儿她是主动的,毕竟她是侍妾,讨好夫君是最基本。但这辈子她都不打算跟蔺政泊过了,这种累活儿她不喜欢。 李窈伽随便去库房挑了几匹布料,然后便坐在软榻上给蔺政泊做夏衣。 兰芳和双儿看着自家夫人给她们家殿下挑选的料子,黑、白、灰三种颜色,丧的不能再丧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是双儿先委婉地开口对李窈伽道:“夫人,绿色和蓝色的料子其实也挺好看的。” 李窈伽低着头缝袖子,“黑白灰大气,衬殿下的气质。” 双儿:“……” 李窈伽窝在寝殿里做了三天夏衣,兰芳和双儿也在寝殿陪了李窈伽三天。兰芳是李窈伽的娘家婢女,从小陪着李窈伽一起长大,她太知道李窈伽什么样子是高兴,什么样子是不高兴。 兰芳趁双儿出去端水果的时候悄悄问李窈伽,“夫人,您要是实在不喜欢给殿下做衣服,奴婢帮您做吧?” 李窈伽想想还是算了。 蔺政泊的眼力很毒,是不是她的绣工蔺政泊一眼就能看出来。到时候蔺政泊也许不会惩罚她,但兰芳肯定是得挨一顿板子。 李窈伽顾着兰芳,“没事儿,就两件衣服而已,一会儿就做完了。” 兰芳哦,便没再多言。 其实,兰芳现在挺希望李窈伽能跟蔺政泊好好的过,毕竟事已至此,李窈伽也不可能再嫁给别人。而且通过兰芳这段日子的观察,蔺政泊其实人不坏。 这会儿双儿端着水果从外面进来,还未近前就开心对李窈伽道:“夫人,您快尝尝后厨今天买的西瓜,瓜瓤上几乎都没有籽。” 李窈伽闻言抬头看了眼双儿端来的西瓜,红彤彤的瓜瓤切成小块摆放在盘子里,上面的确没有太多籽。 但李窈伽现在正忙着,她对兰芳和双儿道:“你们先吃吧,我现在没空吃。” 兰芳伸手把李窈伽手里只做了一半的衣服拿开,“夫人还是先吃水果吧,做衣服又不着急这一会儿。” 李窈伽就要伸手去把衣服再拿过来,但兰芳不给她。兰芳从小陪着李窈伽,早就被李窈伽给宠坏了,经常跟李窈伽打打闹闹。 李窈伽没办法,只好由着兰芳把衣服拿走。 双儿趁机给李窈伽递上小叉子,“夫人快尝尝。” 李窈伽这才点头说好。 兰芳和双儿见状相视一笑。 李窈伽没自己一个人吃,而是吩咐兰芳和双儿又拿了两个小碗,李窈伽把西瓜分一些到两个小碗里,然后让兰芳和双儿跟她一起吃。 兰芳先尝了一口西瓜,多汁且甜,她惊艳对李窈伽赞道:“夫人,这个西瓜好好吃啊!” 李窈伽不置可否。 王府的东西哪有不好的?李窈伽这是重活了一次才见怪不怪,上辈子她刚进王府那会儿,看什么都惊艳,才知道她从前在侯府的生活有多粗糙。 李窈伽吃了几块就不吃了。 她早就被蔺政泊养娇了,这样的西瓜她从上辈子开始就已经吃过无数次,根本不馋。 李窈伽起身去水房洗手,然后回来继续给蔺政泊做夏衣。 兰芳和双儿还在吃西瓜,她们两个一边吃一边看李窈伽做衣服。 双儿问李窈伽:“夫人,您这夏衣打算绣什么花纹呀?” 李窈伽想了想,“竹子吧。” 竹子简单,竖着绣几道线就差不多了。 双儿欲言又止。 她是觉得绣竹子太过敷衍,但双儿转念又一想,人家夫妻之间的事,也轮不到她多嘴,便又继续乐呵呵地吃西瓜了。 李窈伽是在第六天的时候把夏衣做好,做完后,李窈伽便带着兰芳和双儿抱着衣服去了蔺政泊的书房。 蔺政泊这会儿正在书房里面看文书。 守在书房门口的仆人先是看到李窈伽手里的那一团黑白灰,然后在李窈伽走进书房后悄悄问跟着李窈伽一起来的双儿,“咱们夫人手里抱的是一团什么东西?” 双儿白了仆人一眼,“少管。” 仆人:“……” 李窈伽一路抱着衣服走进书房,蔺政泊听到脚步声抬眸去看,就看到李窈伽手里抱着一团黑白灰。 蔺政泊微怔,“怀里抱的什么?” 李窈伽走近坐到蔺政泊旁边,然后把黑白灰打开,“是殿下的夏衣。” 蔺政泊顿时有些怀疑,“这是你给本王做的夏衣?”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 且不说李窈伽做的衣服好不好,就单说李窈伽选的这三种颜色,怎么看怎么让蔺政泊觉得有点诡异。 蔺政泊:“库房里就这三种颜色的布料吗?” 李窈伽的声音软软的,“回殿下的话,还有别的颜色,但我觉得殿下的蟒袍都是黑色,就选了这三种相近的颜色。” 蔺政泊:“……” 他的蟒袍是黑色,选黑色和灰色勉强可以理解,但白色哪里相近? 蔺政泊又扫了眼那几件夏衣。 李窈伽道:“殿下快试试吧。” 蔺政泊起身让她伺候。 李窈伽伸手去解蔺政泊的玉带。 这种活儿李窈伽不是第一天做,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蔺政泊的玉带怎么都解不开。 李窈伽稍微用了点力气,蔺政泊的玉带顿时被李窈伽给拽崩了。 蔺政泊:“……” 李窈伽:“……” 蔺政泊扫了眼玉带。 李窈伽赶紧把玉带收起来扔到一边。 蔺政泊:“……” 李窈伽拿过夏衣展开,“殿下试试衣服。” 蔺政泊继而自己脱了外衣。 他的身材极好,肌肉结实有力,块垒分明。 李窈伽移开视线想装作目不斜视,但头顶忽然传来一句不高不低的声音,“想看就光明正大的看。” 李窈伽:“……” 虽然李窈伽从上辈子开始算起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遍蔺政泊的身体,但每一次看仍然会觉得脸红心跳。 李窈伽连忙把夏衣展开转移话题,“殿下试试衣服。” 蔺政泊唇角微微一牵,然后伸开两条手臂同时穿进袖子里,结果发现一边长一边短。 暧昧的气氛戛然而止。 蔺政泊顾李窈伽一眼。 李窈伽也有点意外她居然做的这么离谱,她记得当时她比对的时候应该是差不多长的袖子。 李窈伽连忙道:“殿下,我给你换另一件试试。” 蔺政泊不太友善瞧着李窈伽。 李窈伽顿时就怂了。 蔺政泊低头靠近,“故意的吗?” 李窈伽连忙摇头。 她承认她没怎么用心做,但真不至于这么离谱,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可能是太赶疏忽了。 李窈伽心虚示弱,“殿下,我们换另一件试试好不好?” 蔺政泊语气无波,“不试了。” 李窈伽彻底怂了。 她还是很害怕蔺政泊的。因为李窈伽知道,蔺政泊是真的可以掌控她的生死。 李窈伽轻轻拉蔺政泊的袖子,“殿下,你生气了。” 蔺政泊没生气,他还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儿就斤斤计较,但他的小夫人忽然害怕他,让他觉得有点可爱。 李窈伽咬了下唇,“那我……那我重新去给殿下做两件好不好?” 蔺政泊没言语。 李窈伽悄悄抬眸看向蔺政泊,发现蔺政泊也在看她,她连忙移开视线。 蔺政泊向李窈伽伸出手,“过来。” 李窈伽不确定蔺政泊想做什么,但还是迈着小步靠近。 蔺政泊没那耐心等她磨蹭,直接把人拽进怀里,“本王今天很忙,为了试你做的夏衣耽误了不少功夫,但你把衣服做成这样,该当何罪?” 李窈伽不敢说话。 蔺政泊直接低头去亲李窈伽的唇,好像有淡淡的甜香,他继而加重了力气。 书房的门还开着,外面就是守门的仆人以及双儿和兰芳。青天白日,李窈伽脸皮薄,她连忙去推蔺政泊,但蔺政泊的力气大,她根本推不开。 蔺政泊直接将那一团黑白灰全部扯过来,几件衣服连成片,将李窈伽和他半裹不裹住。都这样子了,李窈伽再怎么不愿意也自知躲不过,只更小声求蔺政泊做措施。 李窈伽原本以为蔺政泊的书房肯定没有那种东西,毕竟书房是蔺政泊正经处理政事的地方。但李窈伽不曾想,蔺政泊的书房还真有。 蔺政泊直接把李窈伽拖进那一团黑白灰,他尽量控制好力道,但那团黑白灰还是波浪般地起伏起来。 日落西斜,书房里面才彻底没了动静,蔺政泊用那团黑白灰包裹着李窈伽将她抱到屏风后面的软榻上,然后才吩咐仆人送水进来。 蔺政泊先帮李窈伽清洗了一遍才又将自己也清洗了一遍。两个人的衣服都皱皱巴巴的,尤其是蔺政泊,原本的那条玉带都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蔺政泊继而又吩咐婢女送来两套新衣服,一套他自己换上,另一套他帮李窈伽换上。 李窈伽累得睡着了,蔺政泊没打扰她,只由着她睡。蔺政泊继而看向那团黑白灰,现在应该是彻底不能穿了。 入夜,窗外的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李窈伽睁开眼睛环视四周,发现她躺在屏风后面的软榻上,人还在书房。 李窈伽揉了揉眼睛,她正要起身,屏风外面忽然有人用力拍了一下桌案,随即便是一声斥责:“荒唐!” 李窈伽吓了一跳,顿时不敢再动。 屏风外面随即传来陆明的声音,“殿下,这是太子的意思。” 蔺政泊眼眸沉着,“身为太子却主张把贺、陈二州都让出去,他怎么不主张把京城也让出去?” 陆明道:“殿下,太子此番主张让出贺州与陈州,陛下瞧着也并不反对。”《 》 10、第10章 贺州与陈州距离并州不远,蔺政泊了解王定和刘湘,这两个人狼子野心,一旦朝廷做出让步,他们绝对不会见好就收。蔺政泊笃定王定和刘湘会继续向并州进攻,而一旦并州沦陷,幽州也就危险了。 陆明自然清楚蔺政泊在想什么,但他身为蔺政泊的谋士,肯定不愿意蔺政泊因为这种事情而惹天和帝不痛快。 陆明继而劝道:“殿下,既然陛下和太子都有意把贺州与陈州让出去,那殿下就无需再上奏了。若是王定与刘湘继续发兵并州,殿下到时再言不迟。” 蔺政泊看向陆明,“那你可知,如果本王不阻止陛下把贺、陈二州让出去,王定与刘湘一定会进攻并州,王定也就罢了,刘湘残暴,他一旦攻下并州,很可能会屠/城。” 陆明闻言叹了口气,“臣知道殿下爱民,但殿下即便向陛下上奏此事,陛下也不会同意。既然如此,殿下何苦让陛下对您心生嫌隙?” 蔺政泊抬手打断陆明的话,“你去通知幽州的镇北侯,让他带兵驻扎到幽州与并州边界,一旦王定与刘湘兵发并州,让镇北侯给本王把并州城守住。” 陆明大惊,“殿下,私自调兵可是重罪!” 蔺政泊说知道,“但本王是海州道邢台尚书令,有统兵权,而且并州、幽州都属于本王管辖的城池,也不算私自调兵。” 陆明沉默片刻,“殿下,有句话,臣不知道当不当讲。” 蔺政泊看向陆明。 陆明道:“殿下,如今太子无能,此番,太子上奏劝陛下让出贺、陈二州,殿下最应该做的是坐收渔翁之利。既然王定与刘湘一定会进攻并州,那么到时候并州沦陷,幽州告急,陛下一定会追究当时提议让出贺、陈二州的太子。此乃大过,殿下就可借势让群臣上奏,从而废掉太子。” 蔺政泊的语气却沉了下去,“并州沦陷、幽州告急,再往东就快到京城了。万一拦不住王、刘联军,整个大朔王朝都有可能保不住,到时候,废不废太子还有什么意义?” 陆明哑言。 蔺政泊:“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下策。” 陆明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连忙起身叩头请罪,“殿下,臣失言了。” 蔺政泊并不追究,他手微抬,“下去吧,按照本王的吩咐,调兵镇北侯。” 陆明这才恭敬称是,然后起身退下。 李窈伽一直躲在屏风后面,直到听见陆明起身离开书房,她才穿上鞋从软榻上下来。 蔺政泊听到动静抬眸看向屏风一侧,“醒了。” 李窈伽应了声。 蔺政泊继而起身,“走吧,去用膳。” 下午那一番折腾,两个人都还没吃晚饭。 李窈伽跟着蔺政泊往书房外面走,早有轿子候在那里,两个人又一起坐进轿子往内殿的方向去。 李窈伽问蔺政泊,“殿下你也还没用晚膳吗?” 蔺政泊嗯。 李窈伽便没再言语。 蔺政泊:“衣服我让婢女拿去洗了。” 李窈伽一时没反应过来蔺政泊说的是什么。 蔺政泊言简意赅,“你给本王做的夏衣。” 李窈伽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她在那团黑白灰里时的样子,手指扯成一团,“我再重新给殿下做几件,那些不要了。” 蔺政泊浅浅弯了下唇角,“也不是不能穿,不必再重新做了。” 他不缺那几件衣服,主要是李窈伽的心意。 李窈伽小声哦。 蔺政泊继而握住李窈伽的小手放到嘴边亲了亲。 两个人坐着轿子抵达内殿,婢女们已经把饭菜都摆上桌案,李窈伽继而与蔺政泊一起入座。 李窈伽是真的饿了,一小口一小口吃得特别香。蔺政泊原本没有特别饿,但李窈伽吃得香,他也被带起了食欲。两个人吃得都比平常多,婢女端来膳后水果的时候,两个人是真的都吃不下了。 蔺政泊偏头看向李窈伽,“晚膳用了那么多,陪你出去走走。” 李窈伽不想动。 她有个毛病,吃饱了就不想动。 蔺政泊就知道李窈伽会犯懒,但还是对她道:“稍微走一会儿,不然晚上用这么多对胃不好。” 李窈伽只好起身,“那殿下陪我去街市逛逛好不好?” 蔺政泊点头,“可。” 京城的街市一直摆到很晚,这会儿百姓们都吃饱了饭正好出来散步。李窈伽和蔺政泊坐马车抵达东街市集的入口,然后便下了马车溜达着往街市里面走。 李窈伽上辈子就喜欢逛街,蔺政泊也愿意陪着她。李窈伽记得有一年过节,街市上有那种射箭赢小布娃娃的摊子,李窈伽想要一只兔娃娃,蔺政泊就帮她射箭。蔺政泊是有百步穿杨的箭术,这种小摊子的射箭游戏对于蔺政泊来说即便闭着眼睛都能百发百中。后来摊位老板因为赔了太多布娃娃差点哭给蔺政泊看,好在李窈伽只拿了她最喜欢的那个兔娃娃,摊位老板才没有哭。 李窈伽想到这里不由得弯了下唇角。 蔺政泊瞧见,“笑什么?” 李窈伽抬头环顾四周,“不知道街市上有没有射箭赢布娃娃的摊子。” 蔺政泊也扫了眼周围,但周围的摊子都是卖小吃,并没有李窈伽说的那种小游戏摊位。 蔺政泊问李窈伽,“想要布娃娃?” 李窈伽点头,“我想要兔子娃娃。” 蔺政泊道:“那我们找一找,这条街这么多店铺,应该会有你说的那种娃娃。” 蔺政泊说着,握住李窈伽的小手开始挨着逛店铺。起初的确是找兔子娃娃,但渐渐蔺政泊发现李窈伽看到什么好玩的都喜欢,便不知不觉给她买了一堆。 李窈伽拿不了那么多,只能是蔺政泊帮忙拿着。但越买越多,蔺政泊也拿不了,只能留下银钱让店老板回头差人送到豫王府。 蔺政泊问李窈伽,“你想要的兔子娃娃长什么样子?” 李窈伽刚要形容,一抬头看到不远处的一家手工店。李窈伽心里一喜,连忙拉着蔺政泊往那家手工店走去。 手工店是在靠近东街尽头的一家摊位,店老板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小妇人。 李窈伽老远就看到摊位上摆放的娃娃,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还有一只粉色的兔子娃娃,正好摆放在摊位的最中间。 李窈伽指着那个兔子娃娃,“我想要这个。” 蔺政泊抬眸扫了眼,娃娃是粉色的,很可爱,又有点憨憨的。 店老板热情招呼李窈伽,“小娘子可是喜欢这只娃娃?这只娃娃是一对,您瞧,这里还有一只蓝色的。” 李窈伽寻着店老板指的方向看过去,的确在粉兔娃娃旁边还有一只蓝兔娃娃。 李窈伽问店老板,“这个粉色的兔娃娃不单卖吗?” 店老板看了眼李窈伽身旁的蔺政泊,“小娘子呀,这兔娃娃是一对,您跟您相公正好一人一个。” 李窈伽有点犹豫,因为蔺政泊肯定不喜欢这些布娃娃,买回去也没有用。 蔺政泊却直接对店老板道:“两个都要了。” 店老板立刻高兴地道:“好嘞,这兔娃娃一个是五文钱,您要两个算您九文。” 蔺政泊付钱,然后把那个蓝兔娃娃自己拿起来,又把那只粉兔娃娃塞给李窈伽,“走吧,回去了。” 李窈伽哦,然后抱着她那只粉兔娃娃跟着蔺政泊往回走。 蔺政泊顾着李窈伽,“方才为什么要犹豫买蓝色的?” 李窈伽抿唇,“殿下又不喜欢这些娃娃,买回去也没有用。” 蔺政泊又扫了眼自己手里的蓝兔娃娃,很明显,这只蓝兔娃娃是只公兔,体型做的比那只粉色的大了一圈。 蔺政泊把蓝兔娃娃塞给李窈伽,又顺手把李窈伽手里的粉兔娃娃拿了过去,“你要蓝的,本王要这只粉的。” 他说着顿了顿,“粉色的像你,所以得待在本王身边。” 李窈伽看着自己那只粉兔娃娃被蔺政泊拿走,想拿回来,但蔺政泊已经走远。 李窈伽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蓝兔娃娃,一点也不可爱,根本不是她喜欢的兔子娃娃。 蔺政泊走出一段路又顿足,“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跟上。” 李窈伽只能拿着蓝兔娃娃跟上蔺政泊。 京城的天气越来越热,李窈伽一连几天都躲在屋里不出门。但水瀑开着,屋里面倒是很凉爽。 李窈伽一个人坐在寝殿的软榻上纳凉。 兰芳从管事那里拿了月例银子便直接回了寝殿,她把领来的五两银子都拿给李窈伽看,“夫人,您让奴婢领的月俸奴婢都领来了,您是需要买什么东西吗?” 五两银子虽然不多,但要买东西也能买一大堆。 李窈伽却摇头,“什么也不买,这钱放在你那里收好,记得每个月都去领。” 兰芳不解,“为什么要放在奴婢那里?放在管事那里不是更好吗?” 反正李窈伽什么时候需要银子,管事肯定会给。 李窈伽现在还不想告诉兰芳她的计划,只避重就轻道:“这是我们两个的钱,你收好就是,以后也许有用。”《 》 11、第11章 把钱放在管事那里肯定是很稳妥,但问题是如果李窈伽攒了好几年的月例银子一下子全部取出来,管事肯定会跟蔺政泊说。而像现在这样每个月都领,管事只会觉得是正常,也不会特意跟蔺政泊说什么,毕竟就五两银子哪值得去打扰蔺政泊。 兰芳不明所以,但李窈伽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便认认真真点头,“是,奴婢记下了。” 李窈伽又道:“往后我们从管事那里拿钱出去逛街花剩下的银子也放在你那,你都收好就是。” 兰芳实在是很疑惑,“夫人,您是想攒钱吗?” 李窈伽点头,“但你现在什么都别问,等以后有机会我再跟你说。” 兰芳只好又应下。 这时双儿端着水果从外面走进来,李窈伽赶紧示意兰芳把银子收好。李窈伽虽然知道双儿对她也是忠心耿耿,但双儿毕竟是王府的婢女,一则双儿没道理放着王府的好日子不过跟着她走,二则双儿对蔺政泊也是忠心耿耿,二者选其一,在双儿的心里,李窈伽这个夫人未必能抵得过蔺政泊。 李窈伽坐直了身子替兰芳挡了挡,这会儿的空挡,双儿已经端着西瓜近前。 双儿笑着对李窈伽道:“夫人,您快尝尝西瓜,后厨刚买的,可新鲜了!” 李窈伽眉眼弯弯说好,然后拿起小叉子叉了一块西瓜放进嘴里。西瓜很甜且多汁,再加之放在冰块里凉过,吃起来特别消暑。 双儿又对李窈伽道:“夫人您听说了吗?陛下下旨给成王殿下和楚家姑娘赐婚了。” 李窈伽没听说,她自己的事情都还没顺明白,哪还有心情去打听别人家的事。不过说起赐婚,李窈伽没来由又想起了蔺政泊。 李窈伽问双儿,“陛下只给成王殿下赐婚,没说咱们殿下?” 双儿一怔,“夫人……” 李窈伽这才反应过来她问的这话不妥。 她是蔺政泊的侍妾,哪有侍妾上赶着给自己找主母的? 李窈伽尴尬笑,“没……我就是随便问问,咱们殿下不是比成王殿下还要年长些。” 上辈子蔺政泊也一直没有王妃,倒不是天和帝偏心不给这个儿子赐婚,而是天和帝给蔺政泊选了好几家名门闺秀都让蔺政泊拒绝了。天和帝后来可能也是烦了,就一直没再管蔺政泊,只扔了一句话,说让蔺政泊若是哪天看上了谁家的姑娘就自己来跟他说。 双儿愁着一张小脸,“陛下之前倒是给殿下说过几家姑娘,但殿下好像都不喜欢。不过奴婢喜欢夫人,奴婢说句不敬的话,奴婢不希望有王妃来压着夫人。” 李窈伽心里微暖,“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吃西瓜吧。” 李窈伽把西瓜往兰芳和双儿面前推了推。 兰芳和双儿同时点头称是,主仆三人继而一边吃西瓜一边又聊了些别的。 快到午时的时候,窗外的云头慢慢压了下来,像是毫无预兆开始往下砸雨珠。夏天的雨大多都急促且大,没一会儿功夫,雨水就像从天上往下泼一样。 双儿赶紧去关窗户。 李窈伽道:“不用关,屋里太闷了。” 双儿这才恭敬称是。 李窈伽其实挺喜欢下雨,她坐在窗户旁的软榻上看了会儿窗外的落雨,有雨珠随风刮进来,微微有点凉。 蔺政泊回府的时候雨还在下,有仆人撑着伞送他到寝殿。 在路上,仆人恭敬对蔺政泊道:“殿下,今天夫人身边的兰芳姑娘去管事那里领了夫人的月俸银子。” 蔺政泊淡淡嗯。 仆人又道:“还有昨天兰芳姑娘也在管事那里领了五两银子,说是要陪夫人出去逛街买东西,但小的们都没瞧见夫人买东西回来,也没有店家来王府送。” 蔺政泊脚步一顿。 昨天五两,今天又五两,十两银子如果只是逛街买东西,那肯定是大包小包往王府里面拎。 但他的小夫人什么都没买。 蔺政泊语气无波,“告诉管事记账,夫人领出去的银子,包括月俸在内,要给本王一个数。” 仆人恭敬称是。 蔺政泊继而往寝殿的方向走。 雨下的大,蔺政泊的衣摆下端都被雨水打湿了。 蔺政泊走进寝殿的时候,双儿正陪着李窈伽坐在软榻上聊天,但兰芳不知道去了哪里。 双儿看到蔺政泊走进来连忙起身恭敬行礼,“殿下。” 蔺政泊嗯。 李窈伽对双儿道:“去给殿下端碗姜汤。” 双儿恭敬称是。 李窈伽又看到蔺政泊衣摆下端都被雨水淋湿了,连忙走过去,“殿下,你的衣服都湿了,要换一件吗?” 蔺政泊说好。 李窈伽继而去拿了件干净的常服帮蔺政泊更衣。 蔺政泊垂眸顾着李窈伽,“过几日,本王要去洛城守城。” 今日早朝,因为贺、陈二州的事情,朝堂上群臣吵成一片。蔺政泊直接以让出贺、陈二州非强国之范而主张出兵,得到卫国公等大臣的一致拥护。 太子说不过,只能闷闷不言。 天和帝深思熟虑后终于决定派兵征讨王定和刘湘。但之前提议让出贺、陈二州的人是太子,所以天和帝为了帮太子挽尊,便派太子亲自领兵去平叛。除此之外,天和帝还下令豫王蔺政泊带兵镇守洛城,成王蔺政渊带兵镇守坯城,这番表面上看只是派二王出去守城,但其实是为了防止太子万一压不住王、刘联军,豫王和成王好从两边成夹角之势支援太子。 李窈伽一点都不意外蔺政泊会去洛城,因为上辈子蔺政泊也是去了洛城。 蔺政泊又道:“你也同去。” 李窈伽点头,依旧在伺候蔺政泊换衣服。 她也不意外蔺政泊会带着她去洛城,因为上辈子蔺政泊也是带着她一起。 换完衣服,李窈伽和蔺政泊又走到软榻上坐着。 双儿已经端来了姜汤,蔺政泊接过来只喝了一口就把姜汤放到了桌案上。 蔺政泊又对李窈伽道:“到时候你可以带两个婢女跟着伺候。” 李窈伽道:“那就带双儿和兰芳吧。” 蔺政泊嗯。 他不关心这些,李窈伽喜欢带谁都可以,而他只要带着李窈伽即可。 蔺政泊扫了眼周围,“你那个娘家婢女呢?” 李窈伽顿时有点心虚。 今天上午兰芳说把银钱放在她那里得好好找个地方藏起来,不然钱少的时候还好,等多了她藏不好都睡不着觉。 李窈伽便让兰芳先去处理好银钱的事儿,身边只留了双儿伺候。 李窈伽顿了顿,“兰芳……兰芳她今天身体不舒服,我让她歇着了。” 蔺政泊一听就是谎话,他的小夫人实在不擅长说谎。 蔺政泊道:“既然身体不舒服,一会儿让医官过去瞧瞧。” 李窈伽连忙道:“不用了,她就是来了月事,别让医官去了,休息一下就好。” 蔺政泊眼眸垂下,又端起姜汤喝了口。 李窈伽生怕蔺政泊不信,又伸手拉了拉蔺政泊的袖子,“殿下,姑娘家脸皮薄,别让医官过去了好不好?” 蔺政泊这才道:“可。” 李窈伽稍稍放下心来。 蔺政泊又握住李窈伽的小手,“本王还有政事要处理,先去书房了。”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继而起身。 李窈伽一直送蔺政泊到门口,有仆人撑着伞帮蔺政泊遮过头顶,蔺政泊脚步顿住,又回身看向李窈伽,“回去歇着吧。” 李窈伽嗯。 蔺政泊继而迈步走入雨中。 之后的几天,蔺政泊便一直都在忙去洛城的事。因为去洛城守城也不是说去就去,很多事情,尤其是军队部署方面,蔺政泊都要提前安排好。 李窈伽不懂那些,只偶尔在蔺政泊不忙的时候端着糕点或水果去他的书房送下,尽一尽她作为侍妾的本分。 兰芳和双儿便忙着整理李窈伽需要随军带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就是些衣服之类的。而且洛城什么都有,如有需要,等到了洛城再买就是。只是天气炎热,李窈伽要赶路去洛城着实辛苦。 她最怕热了。 洛城距离京城较远,一路奔波过去得十天,若是在冬天或者春秋还好,但是夏天赶路着实受罪。 李窈伽记得她上辈子就因为夏天赶路去洛城而中暑了无数次,等到了洛城人都累坏了。 李窈伽一想到接下来她要受的罪就有点怵头,但让蔺政泊把她留在王府是不可能的。 李窈伽问兰芳和双儿,“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我们去洛城的路上凉快些?” 双儿道:“有啊,可以在马车里面放冰盆。” 李窈伽知道这个法子,但基本不怎么管用。因为上辈子她就在马车里面放了冰盆,但一早一晚还好,中午太阳毒的时候根本没多少效果。 兰芳知道李窈伽最怕热,但三伏天赶路基本没什么很好的降温方法。 兰芳试探性地问李窈伽,“夫人,一定要在伏里天赶路去洛城吗?能不能跟殿下说说,等秋凉了再去?” 李窈伽摇头,“这怎么可能,去洛城是陛下的旨意,咱们殿下说了又不算。” 兰芳没招了,只能低下头继续去整理东西。 李窈伽其实也没办法,除非她不跟着蔺政泊去,但蔺政泊就她这么一个侍妾,哪可能不带着走。 李窈伽又看了眼兰芳她们收拾的行李,“带些薄荷吧,路上泡水喝解暑。” 兰芳称着是,放下手里收拾了一半的衣服又去拿薄荷。 三伏天赶路的确不好周全,但李窈伽重活一次总得尽可能的让自己少受点罪。她上辈子是因为赶路中暑才难受,这辈子带着些薄荷在身边终归能抵一些暑气。《 》 12、第12章 兵发洛城是在六天后,天和帝下旨调拨了一万将士给蔺政泊。这一举动几乎摆明了天和帝既想用蔺政泊辅助太子,又怕蔺政泊辅助太子的心思。因为对比成王就知道了,同样是守城,天和帝给了成王三万人。 陆明及时提醒蔺政泊,“殿下,此番去洛城,恐怕要多加小心。” 蔺政泊并不在意。 一万就一万,当初打幽州的时候他手里才五千人,不照样把幽州打下来了?而且将帅用兵,兵不在多,会打仗会排兵布阵才是关键。 六月中旬,太子与蔺政泊同时领兵从京城出发,太子领兵五万,征讨王、刘联军,蔺政泊领兵一万,前往洛城守城。至于成王,因为要迎娶楚家贵女,天和帝准他延后十天再去坯城。 李窈伽跟随蔺政泊这边的大军坐着马车往洛城赶,兰芳到底还是想出了纳凉的办法。她让人将冰块直接铺在马车里,然后在冰块上面再铺上薄木板,这样就等于整个马车的地面都是冰块,纳凉效果非常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冰块容易化,需要一天一换不说,还会在前行的路上从马车底下漏水。 但李窈伽不在意这些,她只要凉快就行。毕竟她上辈子已经受了一遍中暑的罪,没道理重活一次还要再受一遍罪。 蔺政泊对此倒是没说什么,只嘱咐李窈伽也别太贪凉。毕竟弄那么多冰块在马车里其实对身体不太好。 从京城到洛城差不多十天的路程,但蔺政泊为了照顾李窈伽,愣是带着大军缓慢走了二十多天。 这会儿已经是夏末,天气依旧炎热。 蔺政泊吩咐大军在洛城郊外安营扎寨,但距离洛城并不算远,以方便采买。 李窈伽被安排住在偏帐,蔺政泊的主帐则用来平日里议事和办公,晚上蔺政泊如果无政事就会睡在李窈伽的偏帐,如果有政事就睡在主帐。 李窈伽是真的累坏了。 虽然这次没有中暑,但她这一路走过来依旧非常疲惫。所以大军一安顿下来,李窈伽便窝在偏帐里面补觉。她这一觉就从中午睡到了晚上,蔺政泊回到偏帐的时候她还在睡。 蔺政泊没打扰她,放轻了脚步走到屏风后面先脱了铠甲放到一边,然后又打了水洗漱。 李窈伽睡得并没有那么沉,蔺政泊洗漱的声音传出来她便醒了。 李窈伽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因为隔着屏风,她并没有看到蔺政泊的人,只能听到洗漱的声音。 李窈伽唤了声:“殿下。” 蔺政泊嗯,一边拿着布子擦手,一边从屏风后面拐出来。 “睡饱了?”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凑近亲了亲她的额头,很轻很轻,蜻蜓点水。 李窈伽感受到蔺政泊唇瓣微凉的气息,然后她好像还闻到了一股…… 李窈伽不确定,她又仔细闻了闻,好像是烤地瓜。 蔺政泊被他的小夫人可爱到,“桌子那边,不是本王身上。” 李窈伽这才又扭头去看不远处的桌子,上面的确摆了两块烤地瓜,还冒着热气。 李窈伽顿时有点饿了。 她中午没怎么吃东西,就只想着睡觉。 李窈伽问蔺政泊,“殿下,我们晚膳吃烤地瓜吗?” 蔺政泊道:“不是,这是给你吃着玩,一会儿后厨那边会送晚膳过来。” 李窈伽哦。 蔺政泊仔细看了眼李窈伽的脸色,没之前赶路的时候那么苍白了,但气色也不是特别好。蔺政泊向李窈伽伸出手,李窈伽近前,蔺政泊顺势将李窈伽抱进怀里,让李窈伽坐到他的腿上。 蔺政泊道:“好好休息,需要什么就让婢女去买。洛城买不到的就告诉本王,本王给你想办法弄到。” 李窈伽又点头。 蔺政泊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但依旧是蜻蜓点水。 这时双儿带着后厨送饭的厨工在帐篷外面恭声,“殿下、夫人,现在要用晚膳吗?” 蔺政泊抱着李窈伽起身往桌案那边走,“送进来。” 双儿恭敬称是,然后便带着厨工端着膳食走进帐篷。 晚膳后厨做了香酥鸡、红烧鱼、酱猪肉和炖白菜。因为军队扎营靠近洛城,所以伙食这方面没得说,条件很好。 蔺政泊亲自给李窈伽夹了根鸡腿放进碗里,“多吃点。” 李窈伽看着那根鸡腿有些怵头,她根本吃不了。 蔺政泊道:“你吃,吃不了的剩下给我。” 蔺政泊说着,也给自己撕了根鸡腿。 李窈伽无意识看向蔺政泊。 蔺政泊眼皮子都没抬,“吃饭,看我做什么?” 李窈伽这才又赶紧把眼眸垂下。 一顿饭,大部分都是蔺政泊吃,李窈伽吃的很少,倒不是她不饿,主要她还惦记着烤地瓜。 蔺政泊主动帮李窈伽把烤地瓜剥皮,只剥了上面,下面的皮留着方便李窈伽拿着吃。 蔺政泊对李窈伽道:“本王在洛城给你雇了个厨娘,明天能到,以后想吃什么就跟厨娘说。” 李窈伽并不惊讶,她上辈子跟着蔺政泊随军也是单独一个厨娘。不过这毕竟是在军营,从来没有单独做饭的先例,即便是当初薛嫔陪着天和帝御驾亲征赫安,天和帝都没给薛嫔单独雇个厨娘。 李窈伽不能表现得太从容,连忙佯装惊讶道:“殿下单独给我雇个厨娘会不会不太好?” 蔺政泊说无妨。 李窈伽就不言语了,只小口小口地吃她的烤地瓜。 蔺政泊问李窈伽,“待在帐篷里闷不闷?” 李窈伽摇头。 蔺政泊道:“虽然是在军营,但也不必一直闷在帐篷里。如果觉得闷,可以带着婢女在军营里面走走。” 李窈伽依旧摇头,“是我自己不想出去。” 蔺政泊不解,“为何?” 他记得在王府的时候,李窈伽总喜欢跟婢女们逛花园。 李窈伽抿了下唇,“军营人太杂了,我不习惯。” 蔺政泊微微点头。 军营都是男人,的确不是很方便。但李窈伽闷在帐篷里面一天两天还好,时间长了肯定会闷坏。 蔺政泊略思量,“等看看陈州那边的战况如何,如果陈州大捷,父皇很有可能会让本王留在洛城。之前朝堂议政,父皇有心把洛城恢复为东都,到时候你可以随本王住到洛城行宫。” 洛城在前朝的时候就是东都,但天和帝建立新朝之后就把洛城这个东都给废了,但现在出于军事方面的需求,天和帝又想将其恢复。 李窈伽吃着烤地瓜点头。 蔺政泊耐着性子等李窈伽把烤地瓜吃完,然后才又帮她倒了杯水,“喝点水,喝完陪你出去走走。” 李窈伽不太确定看了眼帐篷的窗外,下雨了,只不过不大,淅淅沥沥的。 李窈伽道:“殿下,外面在下雨。” 蔺政泊嗯,“我给你撑伞。” 下雨也得带她出去走走,不止是怕她闷,更重要的是,只闷在帐篷里不活动对身体不好。原本就娇娇弱弱的,再这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真成病美人了。 李窈伽只好起身跟着蔺政泊往帐篷外面走。 蔺政泊对李窈伽道:“下雨地滑,抱着我胳膊。” 李窈伽应着,然后抬手抱住蔺政泊的胳膊。 两个人继而撑着伞往军营外面的河水桥上走去。 雨势其实很小,雨水顺着伞缘有一滴没一滴地落下,偶尔被风吹到肩头,微微有些凉。 军营外面的这条河叫洛河,不算宽,但很长,一直贯穿洛城,往东又横跨了两个城池。 蔺政泊和李窈伽走到桥边时,蔺政泊换了只手撑伞,然后靠近李窈伽的那条胳膊把李窈伽拥进怀里抱紧了些。 “小心脚下。” 李窈伽点头,然后任凭蔺政泊抱着她走到桥上。 桥面很宽,人走到桥中央可以俯视整个河面。但夜色黑,河面看不清楚,只隐约能看到河水被天空的墨色染黑,仿佛河水也是黑的。 李窈伽望着那河面出神,有风夹雨吹过,空气中都是泥土的味道。 蔺政泊问李窈伽,“在看什么?” 李窈伽摇头。 蔺政泊偏头看向李窈伽。 李窈伽也正好抬头看向蔺政泊,她不期然撞进他幽幽的眼中,又将眼眸垂下。 蔺政泊道:“喜欢下雨吗?” 李窈伽说喜欢。 蔺政泊顾着李窈伽,“以后再下雨,只要我有空,就陪你赏雨。” 他说着,握住李窈伽的小手,“行宫有一个很大的湖,下雨的时候坐船游湖很不错。” 李窈伽知道,她上辈子就在行宫住过,而且蔺政泊上辈子就带她去坐船游过湖。 蔺政泊捏着李窈伽的小手把玩,“比王府的湖大。” 李窈伽故作惊讶抬眸看向蔺政泊,“那么大吗?” 蔺政泊嗯,“喜欢游湖吗?”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又道:“喜欢我吗?” 李窈伽惯性点头,但很快反应过来顿时脸上一红。 蔺政泊唇角轻牵。 李窈伽把手从蔺政泊的大手中抽回来。 蔺政泊由着她把手抽走,两个人又站在桥面看了会儿落雨,良久,蔺政泊才又道:“走吧,回去了。” 两个人继而一起走下桥往军营的方向走去。 雨势更小了,如果不是为了照顾李窈伽,蔺政泊根本就不用打伞,但他怕李窈伽淋雨受凉,还是把伞撑着。 两个人走了几步蔺政泊忽然单臂把李窈伽抱起来,李窈伽没想到蔺政泊会忽然抱她,下意识搂住蔺政泊的脖颈保持平衡。 说是让李窈伽出来走走,但走的时间长了蔺政泊又怕李窈伽吃不消。 李窈伽不言不语任由蔺政泊抱着她,蔺政泊的鼻尖都是李窈伽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气。蔺政泊忽然觉得这几步路有些难熬,便加快了些步伐。 回到偏帐的时候已经是戌时末,两个人分别洗漱一番便一起躺到床上。蔺政泊伏身亲了她的唇,大手不紧不慢解着她的衣扣。 李窈伽柔顺下来。 蔺政泊脱掉外衫,他的皮肉紧紧覆在刚硬的骨骼上,显得结实而有力。他已经好久没碰他的小夫人了,之前路途奔波,他顾及她的身体吃不消便一直忍着,现在肌肤相亲,身上顿时充斥了几分失控的味道。 李窈伽这才感到有点害怕,“殿下,你一会儿轻一些。” 她是鼓足勇气才说出这样的话,若不是被蔺政泊吓到,她绝对说不出口。 蔺政泊眸底暗沉,“好。” 但他话是这样说,李窈伽还是差点散了架。蔺政泊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但丝毫不停,他半途将她抱起,一起一落,强势且急促,如同帐篷外面的落雨,噼里啪啦打在帐篷上,汇聚流淌蜿蜒而下却又酣畅淋漓。《 》 13、第13章 后半夜,雨又开始下,但这一次雨下的很大,噼里啪啦落下来,汇成一道道水流,顺着帐篷流淌到地上,然后浸透了深褐色的泥土。 次日,雨依旧在下,蔺政泊没去巡军,用完早膳后便坐在软榻上看文书。李窈伽则坐在软榻的另一边随便找了点东西绣着玩打发时间。她绣得认真,并不去看蔺政泊,但蔺政泊偶尔会从文书中抬眸看一眼李窈伽。 她生的美,这会儿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绣香囊,仿佛是一副美好的画,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蔺政泊直接把人抱进怀里,“绣的什么?” 李窈伽道:“香囊。” 蔺政泊顾了一眼,布料粉粉嫩嫩的,花纹只绣了一半,还看不出是绣的什么花。 蔺政泊亲了下李窈伽的耳垂,温热的气息散开,李窈伽的耳背开始不可抑制地发热。 李窈伽连忙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都集中到香囊上,“殿下的文书都看完了吗?” 蔺政泊说没。 李窈伽道:“那殿下还不快去看文书。” 蔺政泊微不可查一声笑,但没去看文书,反而把李窈伽抱得更紧。 蔺政泊这人,向来不在乎规矩。当初天和帝御驾亲征赫安,他都敢在白天压着她做,现在整个军营他最大,就更没顾忌了。 李窈伽低头不语。 这时帐篷外面传来士兵的声音,“殿下。” 蔺政泊蹙眉,颇有点儿被打扰了兴致的烦躁,但转瞬即逝。 他继而放开李窈伽,起身走出帐外。 士兵见蔺政泊出来,先恭敬向蔺政泊行礼,然后将一封信呈给蔺政泊。 是贺州那边传来的军报,太子已经跟王、刘联军打了起来,两次交战就把王、刘联军打得龟缩在贺州城内不敢再出。 但太子这么骁勇,对蔺政泊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次王定和刘湘造反,原本太子主张让出贺、陈二州已经给群臣造成一个懦弱的形象,但如果此番太子大捷,平叛了王、刘联军,那么太子的这笔军功就又成了政治资本。 蔺政泊面无表情将信收好,语气无波,“退下吧。” 士兵恭敬称是。 蔺政泊继而返回帐篷。 李窈伽已经又重新挑选了新的针线,正在绣香囊上的绿叶。 蔺政泊走过去,“我去巡军了。” 李窈伽轻声说好。 蔺政泊又摸了摸李窈伽的脸,才转身离开。 蔺政泊走后,兰芳便进来陪李窈伽。 兰芳看到李窈伽比之前几天看上去精神许多,顿时很是高兴,“夫人,您今天的气色看上去比前几天好多了!” 李窈伽也觉得今天有些精神,至少不像前些日子赶路的时候那么累。 兰芳又对李窈伽道:“夫人,刚才殿下说奴婢可以去洛城采买,让奴婢问问您有什么需要的一起买回来。” 蔺政泊常年带兵在外没那么多讲究,但李窈伽不一样。蔺政泊便吩咐兰芳问问李窈伽都需要什么,然后让兰芳去洛城买。 李窈伽其实也不知道需要什么,好像除了月事带之外也没什么必需品。 李窈伽对兰芳道:“你看着买吧。” 兰芳想了想,“那奴婢去给您买些月事带,然后买些针线布料和话本子,您闲暇的时候可以绣绣花或者看看话本子,再买些坚果、蜜饯、糕点,奴婢记得您最爱吃金丝蜜枣和糯米桂花糕了。” 李窈伽笑着说好。 兰芳继而坐到李窈伽身边陪她聊天,“夫人,现在洛城的百姓们都在说殿下来洛城守城的事。百姓们可喜欢殿下了,都在说有殿下镇守洛城,他们心里可踏实了。” 李窈伽不奇怪洛城百姓对蔺政泊的爱戴,上辈子蔺政泊就很得民心。一则蔺政泊军纪严明,不管到哪里打仗都不准士兵扰民。二则他是真的把百姓们放在心上。李窈伽记得有一次蔺政泊率军镇守鹿州,但因为蔺政泊这边的兵力太弱守不住城,蔺政泊下令弃城的同时也没有放弃鹿州的百姓,他亲自断后,带着全鹿州的百姓们撤离,从而避免了敌军破城之后进行屠/城。 李窈伽轻轻点头,“殿下一向很得民心。” 兰芳也连连点头。 兰芳从小生活在赫安,所以对蔺政泊当初在赫安善后带来的好政策深有体会。赫安其实是很穷的,但蔺政泊不仅自掏腰包补贴百姓,还实行了一系列耕种的利民政策,争取能让赫安的百姓们都过上安稳的好日子。 李窈伽对兰芳道:“帮我拿浅绿色的线过来。” 兰芳称是,然后连忙拿了浅绿色的线递给李窈伽。 李窈伽把线穿进针眼里,继续去绣香囊上的叶子。 兰芳并不打扰,只端了坚果过来帮李窈伽去皮,然后把果仁放到碟子里方便李窈伽一会儿吃。 午膳的时候,蔺政泊带回来一个厨娘。 四十多岁的妇人和双儿一起端着饭菜走进帐篷。 那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见到李窈伽便连忙恭敬行礼,“奴婢拜见夫人。” 李窈伽知道眼前这个妇人就是蔺政泊给她雇的厨娘,连忙友善温和道:“快起来吧。” 妇人恭敬称是,她看向李窈伽,然后笑得憨厚,“启禀夫人,奴婢姓刘,往后会负责您的膳食。奴婢听双儿姑娘说了夫人您的喜好,特意做了午膳请夫人品尝。夫人若是有哪里不喜就告诉奴婢,奴婢一定改正。” 李窈伽其实没那么多讲究,只依旧温和道:“费心了。” 刘娘子连忙恭敬又伏身,“伺候夫人都是奴婢应该做的,夫人您若是想吃什么就尽管吩咐奴婢。” 李窈伽点头,但没再言语。 碗筷都已经摆好,李窈伽坐到桌子前便拿起筷子尝了下刘娘子的手艺。膳食做的味道很好,的确很符合她的口味。 李窈伽又赞赏地点了点头。 蔺政泊继而看向刘娘子,“赏。” 刘娘子心里欢喜,连忙恭敬跪地行礼谢恩,“奴婢谢殿下赏赐!谢夫人赏赐!” 李窈伽看着面前的午膳问蔺政泊:“殿下一起用吗?” 蔺政泊道:“我用过了。” 蔺政泊在军营中基本不与李窈伽一起用膳,他都是跟将士们一起吃大锅饭。 李窈伽便没再让他,继而自己一个人吃。大抵是饿了,或者刘娘子的手艺的确很好,李窈伽比之前吃的都多。 蔺政泊心情不错。 午膳过后,刘娘子很麻利把碗筷都收拾好便退下。 蔺政泊问李窈伽,“还满意这个厨娘吗?”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唇角轻牵,“满意就好,以后想吃什么就跟她说。” 李窈伽依旧点头。 蔺政泊这才又拿出一个小纸袋放到李窈伽面前,“尝尝,麦芽糖。” 李窈伽有些意外,“殿下从哪买的麦芽糖?” 蔺政泊道:“一个送货进城的商贩,刚好路过军营外面。” 李窈伽喜欢吃甜,上辈子蔺政泊就经常给她买糖。李窈伽伸手拿了块麦芽糖去尝,口感酥酥脆脆,但融化之后又有点沾牙。 蔺政泊问她,“好吃吗?” 李窈伽开心嗯。 蔺政泊道:“但也别吃太多,对牙不好。” 李窈伽应着,但又伸手拿了一块麦芽糖放进嘴里。 蔺政泊又道:“中午还歇晌吗?如果不困,我陪你出去走走,洛城那边今天有个集市,去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继而起身去脱铠甲。 李窈伽就要过去帮忙。 蔺政泊轻声:“不必,铠甲沉,别伤着手。” 大朔王朝精锐部队的铠甲大约有二十多斤沉,属于重甲,所以大朔王朝的精锐部队又叫重甲军。这样的精锐部队比普通步兵更为强势,其身体素质以及作战能力均属顶尖。?? 李窈伽听说过重甲军,人数非常少,蔺政泊手底下也只有一千重甲军,其他的都是普通将士。 蔺政泊脱下铠甲后换了一身常服,然后握着李窈伽的小手一起走出帐篷。两个人骑了一匹马,慢悠悠地溜达着往集市那边走。 洛城是属于仅次于京城的第二大城池,所以无论是从人口还是经济方面都很优越。李窈伽坐在马背上老远就看到集市里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有商贩的叫卖声,还有买家讨价还价的声音。 蔺政泊翻身下马,然后又把李窈伽从马背上抱下来。因为集市人多不方便牵着马往里走,所以蔺政泊把马临时交给了随行的亲卫。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慢慢往集市里面溜达,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香味儿。 李窈伽寻着香味儿去看,是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摊位。 李窈伽不稀罕这些普通的胭脂水粉,毕竟有蔺政泊在,什么名贵的东西她都有。但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尤其碰到这些香粉之类的东西,女人总是会驻足看看,哪怕什么都不买。 李窈伽便拉着蔺政泊往那个摊位走过去。 摊主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一看到有人往摊位这边走连忙热络地招呼生意,“小娘子快过来看看,这些都是现在最好的胭脂水粉,宫里的娘娘们都用这些呢!” 李窈伽笑而不语。 宫里的娘娘能用这些才怪。 李窈伽看了一遍摊位上的胭脂水粉,没什么喜欢的,她正准备离开,目光不经意间落到一个小盒子上。 那盒子是灰扑扑的颜色,在一众红粉盒子里面显得格格不入。 李窈伽好奇问摊位老板,“这个是什么?熏香吗?” 摊位老板神秘一笑,“小娘子刚成亲不久吧?这个呀,是催/情/香,西域那边传过来的。” 李窈伽顿时脸上一红。 一旁的蔺政泊偏头看向李窈伽,“你要买这个?”《 》 14、第14章 李窈伽连忙道:“谁说要买了,我不认识才随便问问。” 蔺政泊已经够能折腾人了,她再买什么催/情/香是想下不来床吗? 蔺政泊唇角轻牵。 李窈伽拉着蔺政泊往别处走。 蔺政泊道:“方才那个摊位没有喜欢的吗?” 李窈伽说没有。 蔺政泊:“我不是说那个催/情/香。” 李窈伽抬手捂住蔺政泊的嘴。 蔺政泊在李窈伽的手心里面弯了下唇。 但他还真不是说那个催/情/香,他是真的想给他的小王妃买点什么。他不懂胭脂水粉,但他知道女人大抵都喜欢那些。 李窈伽继而拉着蔺政泊去别的摊位逛,但卖小吃的多,卖别的少。李窈伽是吃了午膳才来,这会儿一点也不饿,自然对那些小吃也提不起兴趣。 两个人沿着集市一路往北,天空渐渐有些阴,眼看可能又要下雨。蔺政泊就近从摊位上买了把伞,以备不时之需。 李窈伽就继续逛街,反正有蔺政泊在,她冻不着也淋不着。 摊位长龙一样的一个挨一个,李窈伽就跟视察一样,一个接一个的看,偶尔看到感兴趣的就停一停,但也就是看看,并不会买。 蔺政泊问她,“怎么只看不买?” 李窈伽摇头,“没有喜欢的。” 她是真的被蔺政泊养娇了。 她虽然只是个妾,但从上辈子开始,蔺政泊会把所有好东西都捧给她。后来当了皇妃就更不用说了,各种奇珍异宝都是她的。 集市摊位看到头,李窈伽又拉着蔺政泊往回走。 蔺政泊道:“逛了一圈,空着手回去吗?” 李窈伽没言语。 蔺政泊:“那等以后再有集市,我再陪你来逛。” 李窈伽点头说好。 两个人继而离开集市骑马回军营。 天空一直阴沉沉的,但直到李窈伽和蔺政泊回了军营也没有下雨。 蔺政泊送李窈伽到偏帐门口,“进去吧,我得去主帐。” 他说着,顺便把手里的雨伞也给了李窈伽。 李窈伽抱着那把唯一从集市上买回来的雨伞回了帐篷,然后歇了会儿,就又坐到软榻上继续绣她那个还没绣完的香囊。 晚膳蔺政泊没回来,李窈伽便一个人用。 刘娘子问李窈伽是否需要改进膳食的口味。 李窈伽说不必,“就按照现在这样继续做便可。” 刘娘子恭敬称是,然后等李窈伽用完晚膳,便再次收拾了碗筷退下。 兰芳陪着李窈伽在帐篷里面聊天,“夫人,不知道殿下要在洛城待多久。” 兰芳是觉得军营没有王府舒服,她做婢女的倒是无所谓,只苦了李窈伽这么娇娇弱弱的要跟着受累。 李窈伽略略回忆上辈子的事情,上辈子蔺政泊也来洛城守城了,不过没在军营这边待太久。主要是太子骁勇,没用多长时间就平定了王、刘联军,蔺政泊这边的支援根本没用上。不过蔺政泊在洛城待了一年多,但一年后是回京了还是又去打仗了李窈伽就记不清了。 李窈伽对兰芳道:“你要是闷了就去洛城逛逛,虽说洛城不如京城繁华,但总比待在军营里面好。” 兰芳摇头,“奴婢要陪着夫人,哪里也不去。” 李窈伽笑。 帐篷外面起了风,云头慢慢压下来,随着夜色终于刮落了憋了一下午的雨。 兰芳望了眼帐篷外面,“夫人,洛城这边好像比京城那边的雨水多。” 李窈伽嗯,“洛城的确比京城更湿润,而且洛城的位置在整个大朔王朝中心,其实比京城更适合做都城。” 兰芳不解,“那陛下为什么不把洛城作为都城?” 李窈伽道:“因为有术士算着洛城的风水不如京城。” 兰芳顿时有些惊讶,“夫人,您怎么知道这样的事?” 一般算都城的风水都是给皇帝算,李窈伽一个藩王侍妾从哪里知道这些? 李窈伽卡了卡。 是上辈子蔺政泊跟她说的,但这辈子蔺政泊还没跟她说。 但李窈伽没瞒着,“是殿下跟我说的。” 反正兰芳也不可能去跟蔺政泊求证。 兰芳笑:“殿下什么都跟夫人说,殿下很喜欢夫人呢。” 李窈伽却没接这话,只转开话题,“去拿些瓜子,我们吃瓜子。” 兰芳称是,然后起身去端了一盘子瓜子过来。 主仆二人又在帐篷里面一边嗑瓜子一边聊了会儿别的。 晚上蔺政泊回来的很晚,李窈伽一早就准备好了要跟蔺政泊出去走走。是蔺政泊之前说了只要晚上有空就都陪她出去走走。 蔺政泊一进帐篷就看到他的小夫人拿着伞站在那里,很明显,是准备跟他一起出去散步。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夫人,乖乖巧巧的样子好像在他的心口挠了一下。 蔺政泊唇角轻牵,“今晚不出去了,地面都是泥水。” 之前刚刚开始下雨的时候还好,只是地面稍微有点滑,但现在一连下了两天,地面都浇透了。这种情况再带着李窈伽出去根本没法走,走一圈回来鞋都没法要了,全都是泥。 李窈伽哦,然后又把雨伞放下。 蔺政泊脱了铠甲去洗漱,洗完出来的时候,李窈伽正秀秀气气地坐在软榻上等他。 蔺政泊走到李窈伽旁边坐下,“晚膳用了什么?” 李窈伽便像报菜名一样跟蔺政泊道:“小炒肉、炸鸡块、炖白菜、炒米饭。” 蔺政泊语气带哄,“吃了这么多?” 李窈伽摇头,“没都吃完。” 蔺政泊嗯。 他继而把李窈伽抱进怀里,“给你个好玩的。” 他说着,拿出一支小圆鼓递给李窈伽。 这支小圆鼓分两面,每一面都有可爱的小动物画,而且晃动小圆鼓的时候,鼓面会翻转,也就是说晃一下就会换一个鼓面,而且每一个鼓面的小动物都不一样。 李窈伽惊喜看着这支小圆鼓。 这支小圆鼓是她在集市上看中的,但这种东西都是用来哄小孩子,当时集市的摊位旁边也都是小孩子在买,李窈伽一个大人,不好意思去买这种小孩子才玩的小玩意儿,所以就没买。但李窈伽不成想,蔺政泊居然会帮她买回来。 李窈伽开心拿起小圆鼓晃了晃,鼓面立刻就从原本的小狗变成了小羊。李窈伽笑得很开心,“殿下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蔺政泊道:“每个摊位你都只停留一会儿,只有卖这个的摊位你看了好久。” 李窈伽逛街是真的在看摊位上卖的东西,但蔺政泊的心思都在李窈伽身上,他不可能看不出来李窈伽想要什么。 李窈伽心里微暖,“但这个都是哄小孩子的……” 蔺政泊笑了笑,声音温和,“你在我面前可以一直做个小孩。” 李窈伽垂着眼眸只看小圆鼓不说话。 蔺政泊又道:“以后喜欢什么就跟我说,自己害羞买的,我帮你买。” 李窈伽轻轻点头。 蔺政泊又陪李窈伽在软榻上玩了会儿小圆鼓。很幼稚的玩具,若放在平时,蔺政泊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但这会儿因为他的小夫人喜欢,所以他也很喜欢。 第二天,兰芳和双儿一直等到中午才进帐篷伺候,是蔺政泊的吩咐,说如果夫人睡不醒就不要去扰。 昨天后半夜蔺政泊忽然来的兴致要了一次,李窈伽被他折腾得不轻。 早上,确切的说是中午,李窈伽早膳午膳合并只用了一顿饭,然后便坐到软榻上歇着。 兰芳跟李窈伽说,陈州那边应该是又来了军报,一众将军都被蔺政泊召去了主帐议事。 李窈伽不想管那些跟她原本也无关的事,只点了点头。 兰芳又道:“不过奴婢路过主帐的时候听到一两句话,说是殿下好像会去洛城行宫。” 李窈伽并不意外。 因为上辈子蔺政泊就是去了洛城行宫。 太子在陈州大捷,将反贼王定立斩马下。天和帝下旨,命蔺政泊继续在洛城镇守,成王也继续在坯城镇守。而蔺政泊便拔营从洛城郊外移到了洛城行宫。 李窈伽对兰芳道:“往后听到主帐议事就当没听到,这些事情不是能随便说的。” 兰芳连忙恭敬称是。 之后的一段日子,李窈伽都安安稳稳地在军营里面度过。大约七月中旬,太子在陈州大捷,天和帝的旨意从京城传来,恢复洛城为东都,同时命豫王蔺政泊继续镇守洛城,但蔺政泊这边的副将要率领七千将士回京,只留了三千人跟蔺政泊一起留在洛城。 天和帝这是铁了心要为太子打压蔺政泊。 同样是守城,成王蔺政渊那边的三万人一点没动,偏偏把蔺政泊这边的人调走。而且蔺政泊这边的人原本就少,再调走七千,等于没人了。 之前四方战乱,天和帝需要蔺政泊给他冲锋,便给了蔺政泊很重的兵权,但现在天下初定,太子之位给了长子,天和帝就想对蔺政泊卸磨杀驴。但兵权给出去,蔺政泊在军中的威望又高,一下子收回来也不可能,所以才要一点一点地试探。 蔺政泊的眼眸沉着,主帐内陷入一片安静,已是秋分,有风吹进来,很凉。桌案上的圣旨被风吹得晃动,蔺政泊垂眸,单手将桌案上的圣旨合上。《 》 15、第15章 有了天和帝的旨意,蔺政泊便拔营前往行宫。 天和帝在圣旨里下令让蔺政泊镇守洛城,并且同时负责洛城的民生以及军事防御。蔺政泊一大早就带着洛城太守等地方官员去了洛河。洛河属于天险,太平的时候可以当景点,战乱的时候就是军事防御线。如今洛城恢复为东都,除了要大力发展民生经济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军事防御。 李窈伽不懂这些,也不需要懂。蔺政泊忙顾不上她,她就跟兰芳和双儿在偏殿里面聊天打发时间。 快到中午的时候,有宫女走进偏殿恭声禀报,“夫人,殿下回来了。” 李窈伽应了声,然后起身往内殿的方向走。 已是午时初,太阳升的很高,阳光透过窗户落进襄华宫的内殿,像是在室内撒了一层金。 蔺政泊这会儿正坐在桌案旁喝茶,见李窈伽过来,直接让李窈伽坐到他身边。 李窈伽顺从走过去,才一坐下,门外就有宫人端着一大瓷盆菱角走进来放到了桌案上。是糖水菱角,清亮的糖水上落了些桂花,在糖水之间是一个个白白胖胖的新鲜菱角。 李窈伽好奇看了一眼。 蔺政泊道:“尝尝看,我亲自给你挖的。” 李窈伽诧异抬眸看向蔺政泊。 蔺政泊虽然是去洛河察看情况准备修缮,但挖菱角也是去洛河的目的之一。之前在入住行宫之前,洛城太守曾在递给蔺政泊的文书里面有写过,说洛城的百姓到了秋天会吃菱角,尤其以糖水菱角最为流行。洛城太守汇报的是民生,但蔺政泊当时想的是他的小夫人爱吃甜,大抵也会喜欢糖水菱角。 李窈伽没成想蔺政泊出去一上午是给她挖菱角,有些不太确定,“殿下,你今天上午去洛河是为了挖菱角吗?” 蔺政泊道:“只是顺便,主要为了修缮洛河。” 李窈伽放心了。 真要是蔺政泊特意为了给她挖菱角去一趟洛河,这菱角李窈伽都不敢吃,她可不想背上一个红颜祸政的骂名。 李窈伽继而用木签叉了一个菱角去尝,口感甜甜脆脆,很是美味。 李窈伽又吃了一个。 蔺政泊似乎笑了声,“好吃吗?”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又道:“襄华宫还住着习惯吗?若是不习惯就换。” 襄华宫就是李窈伽和蔺政泊现在住的宫殿。洛城行宫很大,有很多宫殿,除了最中央的太极宫是皇帝的御用宫殿不能住之外,其他宫殿随便李窈伽挑。 李窈伽吃着菱角,“襄华宫很好,我很喜欢。” 蔺政泊帮李窈伽倒了杯水,“也别干吃,喝点水润一润。” 李窈伽应着,然后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蔺政泊唇角微抬,“上午本王不在,都在行宫做了什么?” 李窈伽如实道:“也没做什么,就是带着兰芳和双儿逛了逛花园,后来逛累了,就在偏殿里休息。” 她说着,又看向蔺政泊,“殿下,花园里的那些果树可以摘吗?” 蔺政泊问:“看上哪些果子了?” 李窈伽说柿子。 其实是兰芳想吃柿子,但行宫的果树,李窈伽想摘也得先问问蔺政泊。 蔺政泊点头,“可。” 他随即吩咐身旁伺候的宫女,“去给夫人摘柿子,挑熟透了的摘。” 宫女立刻恭敬称是,然后退出殿外。 蔺政泊又看向李窈伽,“还想吃什么?” 李窈伽轻轻摇头。 这时又有宫女近前请示蔺政泊和李窈伽是否需要用午膳,蔺政泊点头,宫女随即退下,然后不一会儿的功夫,宫女们便将午膳全部都端到了内殿。 李窈伽最近胃口很好,她已经渐渐适应了洛城的生活。 蔺政泊亲自给李窈伽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 李窈伽乖巧应着,然后把蔺政泊夹给她的菜都吃了。 午膳过后,蔺政泊陪着李窈伽去歇了会儿晌,但蔺政泊不困,躺下休了两刻钟便又起床。蔺政泊没去别处,就坐在寝殿的软榻上看洛河修缮图。 修缮洛河是洛城恢复东都之后最重要的一项工程,天和帝之前给蔺政泊下旨,让蔺政泊亲自监督,不容有误。 蔺政泊仔细听取了洛城太守以及洛城部分官员的意见,最终决定通过修筑新河道等方式进行对洛河加固,这样到了汛期既能防止水患,也能从军事防御的方面提高洛河的防御能力。 蔺政泊一直拿着笔在洛城修缮图上做着标记,有宫女端着黄澄澄的柿子从外面走进来恭敬向蔺政泊行礼。 “殿下。” 蔺政泊抬眸扫了眼宫女手里端着的柿子,然后示意桌案的方向,“放着吧。” 宫女闻言恭敬称是,然后放下柿子退出寝殿。 蔺政泊又看了眼那些柿子,圆圆胖胖的,每一个都很喜人。蔺政泊没来由轻轻弯了下唇角,半晌,他重新收回目光继续去看洛河修缮图。 李窈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申时初,窗外的太阳已经西斜,她从床上坐起来缓了会儿,才又穿好鞋去水房洗漱。 蔺政泊听到声音放下手中的毛笔,再抬眸去看时,李窈伽刚好从水房里出来往这边走着。 蔺政泊道:“醒了。” 李窈伽轻轻应声。 蔺政泊示意桌案上的柿子,“过来吃,你要的柿子。” 李窈伽闻言抬眸看向桌案,那里的确摆了一盘黄澄澄、圆鼓鼓的柿子,每个都熟透了,看上去就很有食欲。李窈伽继而走近软榻坐下,她伸手拿了一个柿子放在手里看了看,但没吃,又放了回去。 她不喜欢这么吃,她喜欢吃那种晒干了的柿饼。 蔺政泊不解,“怎么?” 李窈伽如实道:“我其实是想吃柿饼。” 蔺政泊:“……” “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折腾?” 他话是这样说着,但语气丝毫没有半分责备,反而带着纵容和宠溺。 蔺政泊又吩咐不远处站着的宫女,“把柿子端去后厨,让后厨给夫人做柿饼。” 宫女恭敬称是,然后小步走过来去端盘子。 李窈伽却又伸手拿了两个最大的柿子留下。 蔺政泊挑眉。 李窈伽没瞒着,“兰芳喜欢吃柿子,给兰芳和双儿留两个新鲜的。” 蔺政泊:“……” 他的小夫人都知道给婢女们留两个新鲜柿子尝尝,却没想着给他留两个。 蔺政泊目光不算友善扫了李窈伽一眼。 李窈伽感受到了,但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了这位豫王殿下。李窈伽就当没看见,小心翼翼把两个黄澄澄的大柿子放到一边。 蔺政泊语气无波,“过来。” 李窈伽坐着没动,只抬眸看向蔺政泊。 蔺政泊啧声,“本王还能把你吃了?” 李窈伽这才迈着小步挪过去。 蔺政泊直接把李窈伽抱进怀里,让李窈伽坐到他的腿上。美人在怀,香气四溢,蔺政泊没心思再去看什么洛河修缮图,只低头去亲她的唇。 李窈伽任由他亲,但这次蔺政泊没乱来,只亲了一会儿就将她放开。 蔺政泊在她耳边低语,“过两天就是中秋,想怎么过?” 李窈伽不知道,她从来没想过这些事情。 蔺政泊又亲她耳垂,“父皇不在行宫,行宫不好大办,你若是喜欢看灯,我带你去东街看。” 东街是洛城最繁华的街道,这两天因为要准备过中秋,洛城太守一早就带着官员把花灯给百姓们装扮上了。 李窈伽摇头,她不喜欢人挤人。 蔺政泊又道:“既然不想出宫,那我跟你在宫里单独过。” 李窈伽这才点头说好。 蔺政泊把玩着李窈伽的小手,“喜欢什么馅儿的月饼?我让后厨准备着。” 李窈伽想了想,“枣泥、豆沙、黑芝麻、栗子,除了咸的都可以。” 蔺政泊:“……” 他就不应该问李窈伽喜欢什么馅儿的月饼,他应该问李窈伽不喜欢什么馅儿。 蔺政泊又低头亲了下李窈伽的唇,“走,带你去游船。” 李窈伽顿时有些惊讶,“现在?” 蔺政泊顿了顿,“怎么?” 李窈伽下意识看了眼桌案上的洛河修缮图。 蔺政泊懂了,他的小夫人是怕他因为宠她而耽误正事儿。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捏了捏,“不差这一会儿。” 这是实话,修缮洛河是个大工程,不是说修就能立刻修。 李窈伽便没再言语。 蔺政泊继而起身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往殿外走去。 秋高气爽的天气,即便是午后也并不炎热。两个人沿着行宫里面铺的石子路往湖边走,如蔺政泊之前所说,行宫的湖很大,比王府的还要大。 李窈伽远远望了一眼湖面,荷花早就已经谢了,只有荷叶还飘荡在湖面,依旧绿油油的。除了荷叶之外,湖面上还有一条小船,船的面积不大,堪堪能坐三个人,多一个都坐不下。 李窈伽还在心里想,她和蔺政泊坐在船身,再让一个宫人站在船头划船也算正好。但不曾想走到湖边,蔺政泊直接抱着李窈伽上船,然后自己拿了船蒿,抬手往湖里一撑,小船便漂出去了一段距离。 李窈伽抬眸看向蔺政泊,“殿下,你亲自划船吗?” 蔺政泊居高临下顾着李窈伽,“不然你来?” 李窈伽:“……” 她的意思是没想到蔺政泊会亲自划船,她还以为会有宫人划。《 》 16、第16章 蔺政泊撑着船蒿将船划到湖中央,然后才将船蒿放下走到李窈伽旁边坐下。船上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摆放着茶水、糕点以及坚果和蜜饯。蔺政泊不爱吃那些甜食,便只给自己倒了杯茶。 李窈伽早就已经喝上了,不止喝茶,还在吃那些山药枣泥糕。 蔺政泊扫了眼那些糕点,“喜欢?” 李窈伽点头。 她很喜欢吃糕点,糕点是所有小吃里面她最喜欢吃的食物。 蔺政泊也拿了块山药枣泥糕品尝,味道的确很好,只是不太符合他的口味。蔺政泊吃了一块便不吃了。 阳光很好,小船随意在湖面飘着,李窈伽一边吃山药枣泥糕一边靠着船身往湖里面看。湖里有鱼,基本都是金色和红色的,但这种鱼只适合观赏,并不好吃。 蔺政泊伸手扶了一下李窈伽胳膊,“别压着船边,容易掉下去。” 李窈伽立刻就不敢再压着了。 蔺政泊道:“想吃鱼?” 李窈伽摇头。 蔺政泊顺势把李窈伽抱到怀里。 李窈伽下意识看了眼对面船尾的位置,不太确定问蔺政泊,“殿下,这条船这么小,我们都坐在这边,船会不会翻?” 蔺政泊心里有数,但瞧着李窈伽害怕,便故意逗她,“不好说。” 李窈伽顿时不肯给蔺政泊抱了,挣扎着就要起身往船尾的方向坐过去。 蔺政泊直接把李窈伽按回怀里,“别乱动,你这么折腾,船更容易翻。” 李窈伽抬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蔺政泊。她不是很相信,但主要她不会水,虽然她知道蔺政泊会水,也肯定会救她,但她不喜欢呛水,更不喜欢把自己弄湿。 蔺政泊瞧着李窈伽皱巴巴的小脸心情莫名很好,他唇角轻牵,低头亲了下李窈伽的眉心,“想不想躺会儿?” 李窈伽不解,“躺下?” 蔺政泊嗯,“躺在船上闭着眼睛,感受船身轻轻随波晃动很舒服。” 他说着顿了顿,没等李窈伽说什么,便抱着李窈伽轻轻躺到船上。 李窈伽有点害怕,一则躺在船上平衡性很差,很难感受到地面上的那种稳固,二则她是真的害怕翻船。 蔺政泊感受到李窈伽有些僵硬的身体,大手轻轻在她身上拍了拍,“有我在,怕什么。” 李窈伽下意识往蔺政泊怀里靠了靠,小手紧紧抓着蔺政泊的衣服。 蔺政泊语气带哄,“闭上眼睛。” 李窈伽不想把眼睛闭上,但蔺政泊的话她又不能不听。李窈伽只好慢慢闭上眼睛,起初很紧张,但慢慢的,大抵船身的轻微晃动太过舒缓,李窈伽反倒没有那么害怕了。 蔺政泊也把眼睛闭上。 从前他闲暇的时候,偶尔在夜晚,他会一个人在王府的湖里游船,把船游到湖中央,然后躺在船上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但那会儿只有他一个人,现在怀里多了个小夫人,虽然不是在晚上,但感觉心情也很不错。 太阳慢慢西斜,余晖撒在湖面,金灿灿地碎了一片。有微风吹过,吹起李窈伽的一缕发丝,发丝飘扬在空气中,在风过之时又婉转落下,落在蔺政泊的脸侧。 蔺政泊感受到那一丝痒睁开眼睛偏头去看,怀里的人儿呼吸均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这随波晃动的小船哄睡了。 蔺政泊轻轻弯了下嘴角,他忽然发现他的小夫人不但爱吃,还很爱睡,明明中午已经歇过晌,但这会儿还能睡得这么香也是难得。 蔺政泊就那么看着李窈伽的睡颜,睫毛很长很浓密,像两把小扇子,小脸粉粉肉肉的,红红的唇微启,让人忍不住想亲。 蔺政泊的确偏头去亲了,亲了一下还不够,又亲了第二下。不带有任何情/欲,就是单纯想要亲亲她。李窈伽睡得很浅,蔺政泊一亲她,她就给亲醒了。 李窈伽下意识身子微缩。 蔺政泊道:“别乱动,船会翻。” 李窈伽刚刚睡醒根本还没有任何自主意识,只隐约听到“船会翻”这三个字,整个人立时不敢动了。 蔺政泊温柔懒散又亲了她几下,他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脸上,看着她刚睡醒的朦胧,知道她还没有什么自主意识,便稳稳扶着她。 “别乱动,船真的会翻。” 李窈伽有点害怕,但忽的手被蔺政泊抓走挂到他的脖颈,然后整个人被蔺政泊抱了起来。 蔺政泊原本没有那个意思,但李窈伽刚睡醒,睡眼朦胧又有点害怕的样子很像是在勾他。他忍不住慢慢进入,很轻很柔地做了一次。 这会儿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天色慢慢暗下来,风也凉了。 蔺政泊脱下自己的外衣裹住他的小夫人,他的衣服大,裹在李窈伽身上松松垮垮的。 蔺政泊轻轻亲她,抱着她在怀里又温存了一会儿。 一刻钟后,蔺政泊才抱着李窈伽起身。 “我们回去了。” 李窈伽轻轻点头。 蔺政泊继而起身重新拿过船蒿将船划到岸边,依旧像上船时那样,蔺政泊单臂把李窈伽抱起来抱着走下船,但下了船也没有放开,又抱着李窈伽往襄华宫的方向走去。 蔺政泊一路抱着李窈伽回到寝殿,进门就吩咐宫女传晚膳。 “把膳食送到寝殿来。” 宫女恭敬称是,然后退下。 等膳的功夫,蔺政泊又抱着李窈伽去水房简单洗漱一番,顺便换了身干净的新衣。 有侍卫从外面走进来隔着门板恭声:“殿下,陛下的文书。” 蔺政泊不急不缓迈步走出水房,侍卫连忙将文书双手捧给蔺政泊。蔺政泊接过文书打开一目十行,是天和帝将铸币权封赏给他的旨意。 这既是一件好事,也不算是一件好事。 前朝末年,政府经济混乱,一度拿着牛皮、羊皮做的所谓的货币糊弄百姓,百姓们不知道这些“货币”不被政府承认,经常被骗走牛羊、布匹甚至是土地,民不聊生。后来,天和帝灭应建业,首当其冲就把经济货币给统一了。所有的大业百姓只允许使用金、银以及黄铜铸的大业货币进行交易,但这些货币原材料珍贵,金银就不用说了,自古就是稀罕物,黄铜的产量也很少,所以就造成了一些偏远地区的百姓至今没有货币可用,只能按照最原始的方式以物换物来生活。 如今,天和帝把这个铸币权给了蔺政泊,表面上看,是封赏了国家的经济大权,但实际上,就是让蔺政泊想办法平衡国家经济。因为蔺政泊想要多铸银钱,就得想办法多开采原材料,而这些原材料从哪里开采却是个大问题。所以,这道旨意就好比是天和帝赏了蔺政泊一口镶金的大锅,告诉蔺政泊可以随便用这口锅做饭,但米没有、菜没有、肉没有。蔺政泊为了用这口锅做饭得自己种米、自己种菜、自己养猪,回头饭做出来,还得感恩都是天和帝赏的锅好。 蔺政泊面无表情把文书收起来,他虽然有点隔应天和帝的这道旨意,但话说两端,有锅总比没锅强,有了这个铸币权,蔺政泊的日子总归会比从前更舒服一些。 这时,李窈伽也从水房里面走了出来,她看到蔺政泊还站在水房门口,下意识唤了声:“殿下。” 蔺政泊简单嗯,然后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往外面走去。 两个人在寝殿用完晚膳,李窈伽闲来无事便拿了本话本子坐在软榻上看,而蔺政泊则让人把一些关于铜矿的文书都送过来供他翻阅。 李窈伽懒懒翻着手里的话本子,但故事没有意思,李窈伽便又把话本子合上了。 蔺政泊去端桌案上的茶水,他抬眸不经意一暼,刚好看到李窈伽合上话本子。 蔺政泊端起茶水喝了口,“这么快就看完了。” 李窈伽摇头,“不好看。” 蔺政泊浅浅弯了下唇角。 李窈伽继而看向蔺政泊手边的文书,因为是倒着,很多内容不方便看,但李窈伽还是看到了铜矿等字眼。 李窈伽顿时有些好奇,“殿下,你要准备开采铜矿吗?” 蔺政泊嗯。 天和帝把铸币权给了他,他肯定要做出些成绩。 但李窈伽还不知道这件事,只依旧好奇地问:“为什么要开采铜矿?” 蔺政泊没瞒着,“父皇把铸币权封赏给了本王。” 李窈伽略略回想上辈子的事,但她没记得上辈子天和帝把铸币权给了蔺政泊。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些朝政之事她原本就不关心,所以就没记得那么仔细。 蔺政泊翻了一页书,“有没有想要的,给你买。” 李窈伽一时没反应过来蔺政泊的意思。 蔺政泊半真半假,“三个炉子铸钱,足够给你花了。” 李窈伽嗔蔺政泊一眼,这摆明了就是在逗她。天和帝给蔺政泊铸币权是为了发展经济,哪里是为了让蔺政泊铸钱给她花? 蔺政泊又翻了一页书,“真的给你买。” 三个炉子铸钱给李窈伽花的确有逗她的成分,但也不全是,蔺政泊的确是想给他的小夫人买她喜欢的东西。《 》 17、第17章 李窈伽心里微暖。 蔺政泊的手放到李窈伽腰间,“你可以带着婢女去逛街,看见有喜欢的就买。” 李窈伽摇头,“街市离行宫还有好远一段距离,来回都要坐马车,不去了。” 蔺政泊轻轻一声笑,“懒。” 李窈伽又道:“不过我可以让兰芳帮我去买。” 蔺政泊没来由又想起之前在王府,仆人跟他说过的话,李窈伽身边的那个兰芳总是打着帮李窈伽买东西的幌子问管事要钱,但又什么都不往回买。 蔺政泊轻描淡写,“我最近都要往洛河那边去,要不顺便带你一起,路过街市把你留下,等我从洛河回来,再带你一起回行宫。” 李窈伽顿了下,“殿下把我自己留在街市上放心吗?” 蔺政泊道:“自然不放心,会有两个亲卫随行保护。” 李窈伽:“可殿下的亲卫怎么能随便派给我,这样不好,我还是在行宫里待着吧。” 蔺政泊似有若无地一声笑,“怎么?还非要让兰芳帮你买?” 李窈伽顿时有些心虚,“也不是,兰芳她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我喜欢什么她都知道。” 蔺政泊目光很淡,“是这样吗?” 李窈伽不敢跟蔺政泊对视,连忙又拿起那本没什么意思的话本子翻开,“殿下你快继续忙正事吧,我再看会儿话本子。” 蔺政泊无意戳穿李窈伽的小心思,继而放开她,由着她去看话本。而蔺政泊则重新翻开文书,继续去了解大朔王朝的铜矿情况。 蔺政泊一直忙到亥时才结束,他没想到会这么晚,只是他一忙总会忘了时间。蔺政泊将那些关于铜矿的文书收起放好,一抬头,发现对面的李窈伽早就已经趴在桌案上睡着了。 烛火朦胧,从蔺政泊的角度看过去,李窈伽趴在桌案上,侧着脑瓜嘟嘟着小脸,嘴巴因为呼吸而轻轻张合,像极了一只小猫。 蔺政泊唇角带了点笑,然后起身放轻了脚步走过去抱她,但大手才一托起她的胳膊,李窈伽就醒了。 李窈伽揉眼睛,“殿下,什么时辰了?” 蔺政泊道:“亥时。” 李窈伽下意识扭头看了眼窗外已经漆黑的夜色,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蔺政泊把她抱起来,“去洗漱。” 李窈伽窝在蔺政泊怀里点头。 蔺政泊一路将李窈伽抱到水房,李窈伽困得有些睁不开眼睛,所以基本就是蔺政泊帮李窈伽洗漱。洗漱过后,蔺政泊便抱着李窈伽躺到床上。 李窈伽是真的困了,脑瓜一沾枕头人立刻又睡着。但蔺政泊没那么困,他习惯熬夜,别说亥时,就是一夜不眠也没关系。 蔺政泊将李窈伽抱进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又亲了亲她的脸颊,但怀里的人儿没给他任何反应。蔺政泊只好又仔细掖好被角,抱着他的小夫人一同睡去。 次日,蔺政泊依旧是一大早就去跟洛城太守他们商议修缮洛河的事情,而李窈伽则带着兰芳和双儿她们在行宫里面逛着玩。 行宫真的非常大,全部逛一圈不停地走也得整整一天。李窈伽自然不打算全部逛完,她就是随便走走,走到哪算哪,走累了就再坐轿子回去。 主仆三人沿着行宫地面铺的石子路慢悠悠地逛,行宫的景色很好,有花有树有亭子有假山。 兰芳和双儿都很开心,一路上不停地指着那些景色让李窈伽看。李窈伽也不扫兴,随着她们让她看什么她便看什么。 石子路蜿蜒曲折,一眼望过去根本没有尽头,李窈伽专挑那些大的石子踩,兰芳和双儿发现之后,也跟着她们的夫人踩那些石子路上的大石子。 三个人都玩的很是开心,谁也没再看路,不知不觉就走偏了。是兰芳先发现了不太对劲儿,停下脚步望了眼周围逐渐有些荒凉的景色,她连忙拉住李窈伽道:“夫人,我们这是走到哪里了?” 李窈伽这才抬眸看了眼周围,但她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只觉得这一处的景色跟别处都不太一样,但也说不上来,就是有些荒。 双儿胆子大,又往石子路的深处走了几步,前面不远处是一座宫殿,但大门锁着,不似别的宫殿,即便没人住也不会锁门。 双儿连忙退回来对李窈伽道:“夫人,奴婢听说前朝应末帝有一个妃子受冤失宠,后来在行宫吊死了,但那个妃子怨气太重,她住的那间屋子就成了凶宅,应末帝便让人把那屋子锁了。” 兰芳闻言立刻吓得捂住嘴巴。 李窈伽也没好到哪里去,小脸煞白。 双儿顿时有点后悔跟李窈伽说这件事,她忘了李窈伽胆小,她这么说,岂不是在吓唬李窈伽。 双儿连忙又补话道:“兴许这一处只是需要修缮的宫殿,与那妃子没有关系。” 李窈伽轻轻点头。 兰芳闻言又探头看了眼那紧锁的大门,但她害怕,立刻又收回目光,“夫人,我们回去吧。” 李窈伽连忙说好。 主仆三人又沿着刚才的石子路往回走,但三个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比来时要快了很多。 回到襄华宫时已经是中午,蔺政泊已经从洛河那边回来了,这会儿正坐在内殿的软榻上喝茶。他听到脚步声抬眸去看,就看到李窈伽和两个婢女正往屋里走,但她们三人一句话不说,不知道都在想什么。 蔺政泊微微蹙眉。 兰芳和双儿先看到了屋里的蔺政泊,连忙恭敬行礼,“殿下。” 李窈伽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蔺政泊坐在内殿,也连忙唤了声:“殿下。” 蔺政泊放下手里的茶杯,对李窈伽道:“过来。” 李窈伽继而迈步走过去。 蔺政泊把人抱进怀里,“怎么了?” 李窈伽茫然抬眸看向蔺政泊。 蔺政泊道:“看你心事重重地回来,谁惹你了?” 李窈伽摇头。 现在行宫就属蔺政泊的地位最高,她是蔺政泊的侍妾,谁敢惹她? 蔺政泊又道:“那为什么不开心?” 李窈伽抿了抿唇,声音有些轻,“殿下,行宫西边是不是有一座需要修缮的宫殿?” 蔺政泊不清楚。 之前天和帝把洛城这个东都废了,原本是打算连行宫一起废弃,所以行宫这边的事情几乎没人关心。 蔺政泊语气带哄,“是看上别处的宫殿了?喜欢哪里,我带你搬过去。” 李窈伽连忙摇头,“不是,我没有看上别处的宫殿。” 她的反应着实有些激烈,蔺政泊又微微蹙眉。 李窈伽这会儿也觉得自己的反应太大了,又小声解释道:“我是听人说,前朝好像有一个受冤失宠的妃子在西边那个宫殿里面自/尽了,不知道是真是假。” 蔺政泊这会儿懂了,是有人吓唬他的小夫人。 李窈伽攥着小手,“殿下,真的有这回事吗?” 蔺政泊不知道,他哪有闲工夫管前朝的妃子是死是活?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亲了亲,“害怕了?”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唇角轻牵。 先别管是谁吓唬他的小夫人,但他的小夫人这会儿很依赖他的样子倒是让他颇为受用。 蔺政泊道:“可能是真的,我也略有耳闻。” 李窈伽的小脸果然更白了,“那……” 行宫很漂亮,但这会儿李窈伽一点也不想在行宫里面住了。 蔺政泊哄着她,“无妨,有本王陪着,不管是什么东西都不敢伤害你。” 李窈伽抬眸看向蔺政泊。 蔺政泊是带兵打仗的将帅,杀的人都能堆成山了,就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那也是鬼怕蔺政泊。 李窈伽又垂眸。 蔺政泊抱着李窈伽起身,“走吧,先去用膳。” 蔺政泊随即抱起李窈伽往里屋走,宫女们已经开始上菜,摆了满满一桌。用完午膳后,蔺政泊去了书房,而李窈伽则回寝殿歇晌。但李窈伽睡不着,方才听说前朝有妃子曾被冤死,李窈伽的心里有些难受。 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李窈伽又赶紧将眼睛闭上。 是蔺政泊回来拿东西,昨天晚上他在寝殿看文书,有一份落在了寝殿。蔺政泊放轻了脚步走进寝殿,抬眸看了眼床上的李窈伽,见她睡着了,便拿了文书又离开。 李窈伽听到蔺政泊离开的脚步声又悄悄睁开眼睛,她看向蔺政泊离开的方向,但只看到了一个背影,转瞬便消失在了门口。 李窈伽的小手攥着被子,垂下眼眸,轻轻咬了下唇。 蔺政泊重新走到寝殿外面,有行宫的禁卫等在那里。蔺政泊迈步走下寝殿的台阶问禁卫首领,“行宫西边有一座废弃宫殿?” 禁卫首领立刻恭敬道:“回殿下的话,确有一座废弃的宫殿名叫川华宫,里面之前住过一位前朝宠妃,后来因为丧子之痛郁郁而终,应末帝见之伤心,便将那座宫殿锁了。” 真相跟传闻的不一样,但的确是死过一个人。 蔺政泊语气无波,“铲平。” 他指的是那座宫殿,直接铲平。 禁卫首领闻言恭敬称是,然后立刻带着人往行宫西边的方向走去。 蔺政泊继而返回书房。《 》 18、第18章 临近中秋,蔺政泊在洛城守城不能回京,但该给天和帝的贺礼还得给,除了天和帝之外,蔺政泊也按照规矩给皇后准备了一份,毕竟皇后是他的嫡母。 蔺政泊在书房写了朝贺的奏折,然后吩咐人连同贺礼一起送回京城。几日后,皇后的赏赐便送到洛城。 宫女们捧着皇后赏的金银首饰鱼贯而入走进内殿,一排排站在那里,李窈伽一一过目。 一旁的兰芳和双儿都看花了眼,开心地看着那些赏赐对李窈伽道:“夫人,皇后娘娘可真大方!” 李窈伽也觉得是。 但她没有见过皇后。 上辈子蔺政泊登基之后,皇后没多久就病逝了,李窈伽这个新朝后妃也没能去拜见。但李窈伽听说皇后人很好,至少在天和帝一朝被赞为贤后。 李窈伽在那些金银首饰里面挑了两件赏给了兰芳和双儿。 两个人更加开心,连忙向李窈伽伏身行礼:“谢谢夫人!” 李窈伽道:“今天是中秋,晚上给你们两个放假,可以去街市看花灯。” 兰芳喜滋滋笑,“那夫人跟我们一起去呀!” 李窈伽还未说话,双儿已经抢先道:“你个傻丫头,夫人怎么能跟我们一起去,夫人自然是要跟殿下在一处。” 兰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掩唇偷笑。 李窈伽嗔她们两个一眼,“好了,就属你们两个嘴贫,赶紧去商量商量晚上怎么出去玩吧。” 兰芳和双儿笑着称是,然后又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中午蔺政泊早早就回来了,今天是中秋,所有人都要过节。后厨一大早就开始忙活着为中午的午膳做了一大桌子美味佳肴。但行宫这边就蔺政泊和李窈伽两个人,跟往常也没多大区别。 午膳的时候,蔺政泊对李窈伽道:“下午带你去幽州。” 李窈伽略微有些意外,“去幽州?” 蔺政泊嗯。 幽州与洛城相邻,半天时间就能到。 蔺政泊:“我在幽州有一座小府邸,带你去看看。” 之前天和帝打天下的时候,幽州是蔺政泊带兵打下来的城池。后来天和帝就把幽州划分给了蔺政泊,算是蔺政泊的封地之一。 李窈伽没多问,只点头说好。 两个人用完午膳便直接从行宫出发,没摆排场,只带了两个亲卫驾驶马车。 李窈伽从未去过幽州,上辈子也没去过。不过李窈伽知道幽州是蔺政泊的封地,幽州的所有收入都归蔺政泊,且不必上报朝廷。而且幽州是养马之地,蔺政泊借机在幽州培养了一队精锐骑兵。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往幽州行驶,李窈伽时不时掀开马车窗帘往外面看一眼,但郊外人烟稀少,都是树,也没什么好看的。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若是累了就睡一会儿,到了幽州我叫你。” 李窈伽摇头,她不困。 蔺政泊便把李窈伽抱进怀里,以减轻路途颠簸。 马车行进幽州的时候已经是酉时三刻,秋天的天色短,酉时三刻的天色就已经有些黑了。马车直接沿着幽州城的主路行驶到蔺政泊在幽州的府邸,蔺政泊先下了马车,然后又把李窈伽抱下来。 幽州的府邸只有八个仆人,平日里就负责打扫打扫卫生,修剪一下花园里的花花草草,这会儿蔺政泊带着李窈伽过来,八个仆人都赶紧出门迎接。 众仆人恭敬向蔺政泊和李窈伽行礼,“拜见殿下,拜见夫人。” 蔺政泊语气无波,“起。” 众仆人又恭敬道:“谢殿下,谢夫人。” 蔺政泊并未立刻带着李窈伽进门,而是先对李窈伽道:“闭上眼睛。” 李窈伽不知道蔺政泊想做什么,但还是把眼睛闭上了。 蔺政泊继而抱着李窈伽往府邸里面走,跨过门槛就是一条石子路,蔺政泊抱着李窈伽沿着石子路去了后院的方向。这时天色已经全黑了,但李窈伽闭着眼睛却隐约能感到暖光。 蔺政泊抱着李窈伽在花园处驻足,然后才又对李窈伽道:“好了,睁开眼睛。” 李窈伽这才缓缓把眼睛睁开。 刚才的暖光李窈伽只以为是门上挂的普通灯笼,但不成想睁开眼睛才看到府邸的整个花园的树上都挂满了各式各样地花灯。那些花灯形态各异,有月亮、有小动物,还有不同种类的花的形状,它们从南向北、自西向东连成一片,璀璨如星河,照亮了整片花园上方的夜空。 李窈伽惊艳望着眼前这一幕张了张嘴。 蔺政泊道:“喜欢吗?” 行宫不能大办,蔺政泊又不能无诏回京,他想来想去,就想到了用幽州的府邸来哄他的小夫人。 李窈伽点头,“喜欢!” 蔺政泊唇角轻牵,“看看最喜欢哪盏花灯,我给你摘下来。” 李窈伽抬眸看向那些花灯,但花灯都很好看,若说最喜欢哪一盏并不好选。李窈伽挑选了半天最后才伸手指向一盏小兔子的花灯。 “殿下,我想要那个。” 蔺政泊随着李窈伽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盏小白兔的花灯,兔子胖胖的,两只小爪子抱了一个圆圆的月饼。那个花灯挂得高,即便是蔺政泊也够不到,得用杆子。 蔺政泊目测了一下那个花灯的高度,然后抱着李窈伽走过去。他将李窈伽托起让李窈伽坐到他的肩膀上,才又靠近花灯。 “摘。” 李窈伽没成想蔺政泊让她摘,她下意识伸手去够那盏花灯,但只有指尖能碰到花灯的边缘所以用不上力。 李窈伽道:“殿下,还不够高。” 蔺政泊便直接一手扶着李窈伽的腰,另一手抱住李窈伽的大腿,又把李窈伽往上送了送。 这回李窈伽够到了,开心把那盏小白兔花灯从树枝上摘了下来。 蔺政泊看到李窈伽摘下花灯又稳稳把人儿抱回怀里,让李窈伽坐在他的臂弯。 李窈伽的心思都在小白兔花灯上,刚才离得远看不真切,现在就抱在怀里,小白兔胖嘟嘟的小脸、圆圆地大眼睛,简直可爱得想让人亲一口。 蔺政泊顾着李窈伽,语气带哄,“抱好你的小白兔,我带你去用膳。” 蔺政泊之前吩咐了仆人,把桌子都摆放到花园里,这样他和李窈伽便可以一边坐在花园里用膳,一边赏月赏花灯。 李窈伽被蔺政泊抱着走到花园里的桌子前,桌案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美味佳肴。中间最显眼的是一盘月饼,按照李窈伽之前说的喜好,做了枣泥、豆沙、黑芝麻、栗子等各种甜味的馅儿。 蔺政泊把李窈伽抱到凳子上让她坐好,然后自己坐到李窈伽旁边,“尝尝看,你喜欢吃的各种甜月饼。” 李窈伽开心笑着去拿了一个,但没立刻就尝,而是将月饼一掰为二,先看看里面是什么馅儿。 蔺政泊就在一旁看着李窈伽。 月饼掰开,是深红色的枣泥,李窈伽把其中一半分给了蔺政泊。 蔺政泊有些意外他的小夫人居然会想着他,之前甭管是做夏衣还是新鲜柿子,他的小夫人都从来不会想着他,如今,他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蔺政泊将那半块月饼拿过去尝了尝,甜甜的,红枣味儿很浓,尽管蔺政泊不喜欢吃甜,但还是赞了句:“可。” 李窈伽也在尝她那一半,“殿下,枣泥的要少吃,不然会上火。” 蔺政泊顿时有些怀疑,“所以,你分我一半是因为自己吃一个怕上火?” 李窈伽诚实点头。 蔺政泊:“……” 罢了,不管什么原因,总之他的小夫人能想着他就行。 用完一个月饼,两个人便开始正式用膳。从洛城到幽州虽然不远,但也算奔波,两个人都有些饿了。 蔺政泊帮李窈伽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 李窈伽轻轻点头,又问蔺政泊:“殿下,我们是明天回洛城吗?” 蔺政泊嗯。 天和帝下令让蔺政泊在洛城守城,他离开洛城一两天还可,但时间长了不合适。 蔺政泊道:“今天晚上在这里住一晚,明天上午就回洛城。” 李窈伽复而轻轻点头。 蔺政泊又帮李窈伽夹了一筷子菜,“下午赶路过来累不累?” 李窈伽说不累。 她并非真的一点苦也吃不了,像是从洛城到幽州这点路程完全可以接受。 蔺政泊的目光落在李窈伽的脸上,“胖回来了。” 之前从京城到洛城,因为路途奔波,李窈伽瘦了些,现在又被养了回来。 李窈伽不爱听,毕竟哪个女人愿意听别人说自己胖。 李窈伽原本要夹排骨,半路拐弯夹了一筷子白菜,“那我以后少吃一点。” 蔺政泊把李窈伽原本要夹的那块排骨夹给她,“说胖是夸你,女人就应该有点肉才好看。” 李窈伽脸上微红。 蔺政泊摸摸她白嫩嫩肉嘟嘟的小脸,声音柔了些,“先用膳吧。” 两个人继而一起用晚膳,李窈伽还很有兴致的喝了一点小酒,不过不是什么烈酒,只是稍微加了点酒的梨花酿。 用过晚膳,蔺政泊便陪着李窈伽在花园里赏月。 李窈伽很喜欢天边那一轮大大的满月,很明亮,落下来的光线却又很柔和。 李窈伽窝在蔺政泊怀里看着那一轮大大的满月,“殿下,你喜欢月亮吗?”《 》 19、第19章 蔺政泊说不上喜不喜欢,主要他没这些闲情雅致,平日里军政大事就已经够他忙了。 蔺政泊道:“还可以。” 李窈伽轻轻抿唇。 蔺政泊顺着李窈伽的话又问她,“你喜欢月亮?”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那方才怎么不摘月亮花灯?” 他记得花园里有个大大的满月花灯。 李窈伽垂眸顾了眼自己怀里的小白兔,“还是这个比较可爱。” 蔺政泊闻言也看了眼那盏小白兔花灯,的确很可爱,猛地一看还有点像他的小夫人,尤其是那双大大圆圆的眼睛。 蔺政泊唇角轻牵,“喜欢兔子,回头给你买只活的。” 李窈伽却摇头。 蔺政泊不解,“怎么?” 李窈伽的声音软软的,“小兔子的寿命不长,我不喜欢分离。” 蔺政泊第一反应就是给他的小夫人买个寿命长的宠物,但想了想却只想到了乌龟,便又算了。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亲了亲。 李窈伽抬眸看向蔺政泊,“殿下以前住在这里吗?” 蔺政泊嗯,“之前在这里住了两年。” 那会儿正好是天和帝打天下的最后阶段,天和帝亲自率军攻打京城,蔺政泊则率军从幽州攻打洛城,但这些事情太过血腥,蔺政泊不愿跟李窈伽说。 蔺政泊顾着李窈伽,“你喜欢这里?” 李窈伽点头,“感觉很清幽。” 蔺政泊便没再言语。 他是不敢告诉李窈伽,这座府邸其实是前朝的幽州太守府,当初蔺政泊率军攻入幽州,前朝的幽州太守便在府邸自/尽。后来,虽然蔺政泊重新翻修了府邸,但以李窈伽的那点胆量,要是知道这里曾经死过人,保准又要被吓到。 李窈伽窝在蔺政泊怀里依旧看着天上的满月,除了满月还有星星,零零散散地镶嵌在漆黑地夜空中。 李窈伽目光所及一颗最亮的星星,又伸手指着那颗星星问蔺政泊,“殿下,那颗星星叫什么名字?” 蔺政泊抬眸看了眼才道:“玉衡,古书记载,玉衡是吉星,象征着国泰民安。” 李窈伽:“陛下是明君,太子殿下将来肯定也会是一位明君,所以国泰民安。” 蔺政泊又垂眸顾着李窈伽,“你觉得太子会成为明君?” 李窈伽微怔。 她是重生一次的人,自然知道太子最后连皇帝都没当成,但眼下她不可能说那种话,奉承太子才是她最正常的反应。 蔺政泊语气无波,“但愿太子能成为明君吧。” 蔺政泊不爱听李窈伽奉承别的男人,但李窈伽毕竟不懂朝政,他跟李窈伽讨论太子之事没有意义。 李窈伽有些不确定看向蔺政泊,“殿下,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蔺政泊低头亲她的额头,“无妨。” 无妨,就是说她的确是说错了话。 但李窈伽不知道她错的点在哪。 蔺政泊又不知道她是重生一次的人,她总不能跟蔺政泊说太子不行,将来殿下才是真正的明君,这简直是谋逆。 蔺政泊瞧着李窈伽白白的小脸,“本王不喜欢你奉承别的男人。” 错的点在这。 李窈伽哑言。 蔺政泊低头去亲她的唇,但这一亲就不想停了。他突然将人打横抱起,一托一提,轻而易举就抱在怀里。 蔺政泊直接抱着人儿回了寝殿,他是武将,行房不讲究书生君子那一套。他修长且非常有力的手落到李窈伽腰间,人被按住,只哄了一会儿便疾风骤雨地冲撞。后半夜,外面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寝殿里面漆黑一片,床幔里的声音才慢慢停歇。 在幽州住了这一夜,次日李窈伽与蔺政泊便返回洛城。马车依旧是沿着官道行驶,抵达洛城的时候已经是午时末。太阳升的很高,但秋天的太阳并不浓烈,所以温度也不是特别热。 李窈伽掀开马车的车窗帘子往外面看了眼,正值午膳时间,街边的小吃摊都在做着生意,各种带着油烟味儿的菜香飘满了整条街道。 蔺政泊也闻到了那些菜香,他寻着李窈伽掀开的车窗帘子淡淡一扫,语气很轻,“饿了吗?” 李窈伽摇头。 蔺政泊又握了握李窈伽的小手,“忘了跟你说,前两天父皇把鲁国公的女儿指给四弟为妃,本王要忙着修缮洛河的事,你抽空让下面的人给四弟准备一份贺礼送回京城。” 怀王也要成亲了,跟上辈子一样,娶了鲁国公的女儿。李窈伽没来由就想到这几位王妃,太子妃是前任右相赵轩的女儿,虽然赵轩已经过世,但太子妃依然是名门贵女。成王妃是楚将军的女儿,怀王妃是鲁国公的女儿,皆是名门贵女。 李窈伽又下意识看向蔺政泊。 蔺政泊察觉到李窈伽的目光,“怎么了?” 李窈伽没忍住问蔺政泊,“殿下,成王和怀王都娶了王妃,你为什么一直没娶?” 蔺政泊言简意赅,“没有喜欢的。” 李窈伽:“……” “可那么多名门贵女都是花容月貌,怎么会没有喜欢的。” 蔺政泊看向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微暗,“这么希望本王娶王妃?” 李窈伽顿时不敢说话了。 蔺政泊自然不会真的责怪李窈伽多话,又握了握她的小手,“不必想那么多,只要你好好待在本王身边即可。” 这时马车一顿,正好停在了行宫门口,蔺政泊先下了马车,然后又把李窈伽抱下来。两个人继而坐着轿子往襄华宫的方向走,后厨的宫人得到消息后赶紧以最快的速度炒菜,等李窈伽和蔺政泊抵达襄华宫的内殿时,后厨那边的饭菜也已经做好了。 李窈伽与蔺政泊一起用了午膳,午膳过后,李窈伽便带着兰芳和双儿一起去给怀王准备贺礼,而蔺政泊则去了书房。 这个时节北方的石榴正好成熟,非常新鲜,后厨便把果盘都摆上了石榴。李窈伽带着兰芳和双儿一起帮怀王选好贺礼回内殿的时候,后厨正好端着一盘新鲜石榴送了过来。李窈伽没自己用,直接端着石榴去了书房。 蔺政泊这会儿正在看留在京城的党羽给他写来的信,前几天,蜀州的“楚王”宣告天下要自立称帝。这个“楚王”原本是前朝的楚国公,后来应末帝暴政,十八路诸侯起兵,楚国公也是起兵的诸侯之一。那会儿天和帝攻入京城灭应建朔,楚国公也攻入蜀州自称“楚王”。天和帝建立新王朝根基不稳,所以对于这个“楚王”一直是半默认态度,但现在“楚王”直接在蜀州称帝,天和帝自然容不下他。 从舆图上看,蔺政泊在洛城,成王在坯城,太子在京城,若论出兵征讨,洛城离蜀州最近,该由蔺政泊挂帅出征,但天和帝没用蔺政泊,依旧让太子挂帅,从京城出发,率领十万精锐征讨蜀州。 蔺政泊心知肚明,天和帝这是在卯足了劲儿给太子加军功。 天和帝的这几个成年皇子,怀王就不用说了,他年纪小,能上战场的时候天和帝都已经建立了大朔王朝,所以战功有限。成王年纪略比怀王长两岁,虽然前期也帮天和帝打过天下,但基本都是打支援,而且还战败过几次,所以若论单独挂帅攻下的城池其实没有。太子是长子,从天和帝起兵开始就一直陪在天和帝身边,所以,太子虽然是一员猛将,但高光时候不多。 唯独蔺政泊,他是天和帝次子,天和帝重用他,但又不会像对待长子一样一直把蔺政泊留在自己身边。所以,蔺政泊单独挂帅出征的次数是所有皇子之中最多的。而且,蔺政泊单独率军攻下的城池也是所有皇子之中最多的。毫不夸张的讲,大朔王朝的江山,一半是天和帝打的,另一半是蔺政泊打的。 武将们不讲文人那一套大道理,他们就认军功,谁打的仗多,谁攻下的城池多,谁的威望就高。毫无疑问,在所有的皇子之中,蔺政泊在军中的威望是最高的,当然,天和帝也明白这一点。而要想坐稳帝位,兵权必须在手。如今,太子在军中的威望不如蔺政泊,所以天和帝必须要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帮太子努力积累军功,以防他百年之后,太子压不住阵,从而导致蔺政泊兵变。 蔺政泊面无表情把信扔到一边。 既然天和帝让太子带兵西征蜀州,蔺政泊也没什么可说的,也不能说什么,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 李窈伽端着石榴走进书房,蔺政泊听到脚步声抬眸,李窈伽端着石榴对他弯了弯眉眼。 “殿下,后厨送了石榴,都是刚摘的。” 蔺政泊简单嗯,然后示意李窈伽坐到他旁边。 李窈伽继而走近坐下,然后把石榴放到桌案上。石榴皮硬,蔺政泊主动拿了一个石榴帮李窈伽剥皮。 李窈伽无意识扫了眼蔺政泊桌案上摞着的文书,有些犹豫道:“殿下,你忙完了吗?” 蔺政泊依旧在给李窈伽剥石榴,头也没抬,“有事?” 李窈伽轻轻抿唇,“要是殿下不忙的话,可不可以抽空教我骑马?”《 》 20、第20章 蔺政泊蹙眉,“怎么想学骑马?” 李窈伽肯定不能跟蔺政泊说实话。 她既然打定了主意要离开蔺政泊,攒银钱是一方面,学会骑马也是一种必要的技能。毕竟她逃跑的时候不能靠着两条腿跑,但坐马车又太过招摇,只有骑马最合适。 李窈伽的声音软软的,“就是忽然有些想学,可以吗殿下?” 蔺政泊没立刻答应,只是偏头看向她。 李窈伽对上蔺政泊幽黑的眼睛顿时有些心虚。 蔺政泊察觉到了那一丝心虚,语气无波,“可。” 李窈伽顿时松了口气,“谢谢殿下。” 蔺政泊把剥好的石榴递给李窈伽,“尝尝。” 李窈伽双手接过石榴尝了一小口,石榴多汁,的确很甜。 蔺政泊耐心等李窈伽慢慢吃完石榴,然后才起身与她一起去洗手,洗完手后,蔺政泊便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往书房外面走去。 李窈伽一开始以为蔺政泊是要回内殿,但走着走着却发现蔺政泊直接带着她离开了襄华宫。 李窈伽不解问蔺政泊,“殿下是要去哪?” 蔺政泊言简意赅,“不是想学骑马?” 李窈伽有些意外,“现在就学?” 蔺政泊嗯,“刚好有空,学吗?” 李窈伽连忙点头。 她肯定是要学的,这是她留给自己的一条退路。平日里蔺政泊忙,李窈伽也不好打扰,这会儿蔺政泊自己说有空,李窈伽肯定求之不得。 蔺政泊继而与李窈伽一起往马场的方向走,但走得并不急,闲庭散步般,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 李窈伽平日里很少走这么多路,这会儿从襄华宫走到马场,其实已经有些累了。 蔺政泊顾她一眼,“累了?” 李窈伽摇头。 明明累了却说不累。 蔺政泊看在眼里,语气意味不明,“这么想学骑马?” 李窈伽下意识点头。 蔺政泊:“学会了想去哪?” 李窈伽心里一紧,无意识卡了下。 蔺政泊又顾着她,“骑马的用途无非就是出去游玩方便,不是为了出去玩才学骑马吗?” 学骑马的用途很多,但蔺政泊指的是李窈伽学骑马的用途,除了出去游玩方便,似乎也没有别的用途了。 李窈伽张了张嘴,目光无意识落在男人腰间轻晃的玉佩,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这时有宫人牵了一匹温顺地小母马过来,蔺政泊接过缰绳,然后对李窈伽道:“一会儿先教你上马。” 李窈伽连忙说好。 蔺政泊继而牵着马往马场中间走,李窈伽便小步跟在后面。 小母马很温顺,它乖巧得跟着蔺政泊,偶尔好奇看一眼李窈伽。李窈伽也注意到小母马在看她,她想起一会儿要跟小母马相处,尝试着伸出手去摸小母马的毛。 小母马的毛很顺滑,触感软软的,让李窈伽不由得扬起嘴角。 蔺政泊看在眼里,但没言语,只又淡淡收回视线。 两个人牵着小母马走到马场中间,蔺政泊指着马鞍对一旁的李窈伽道:“一会儿右手按在这里做支撑。” 他顿了顿,又指着马镫,“左脚踩这里,但别踢到马肚子,踩好之后,右脚蹬地让腿跨过马背坐上去。” 蔺政泊说的简单,说完又给李窈伽做了个示范。其实蔺政泊上马用不着这么费劲儿,他利落一翻身就能上去,但李窈伽做不到,所以他只能教李窈伽最笨但最安全的方法。 李窈伽看懂了,轻轻点了点头。 蔺政泊翻身下马,又示意李窈伽上马。 李窈伽是第一次自己上马,稍微有些紧张,但蔺政泊在她旁边,她知道不会有事。李窈伽便按照蔺政泊教的方法,右手撑着马鞍,左脚踩着马镫,她的右脚发力了,但抬了几次腿都没能跨到马背上。 蔺政泊耐着性子等了会儿,见李窈伽一直没能成功把腿抬上去,直接帮了她一把将她半抱上马背,但坐到马背上的李窈伽立刻就弯腰抱住了马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 蔺政泊瞧着李窈伽这笨拙的样子弯了弯唇角,“你是想把马勒死吗?” 李窈伽默了片刻,但她不敢松手。 蔺政泊轻轻拍了拍李窈伽的肩膀,“别抱着马脖子,拉缰绳。” 李窈伽伸出一只小手去拉缰绳,但另外一只小手还是紧紧攥着马的鬃毛。 蔺政泊道:“把身子坐直了,别趴着。” 李窈伽不敢,因为她重心不稳,一坐直了身子就感觉要栽下去。 蔺政泊只能去扶李窈伽,有了外力做支撑,李窈伽这才慢慢坐直了身子。 蔺政泊并不急着往下教,只让李窈伽先适应一下坐在马背上的感觉。这不是李窈伽第一次坐在马背上,但以前都有蔺政泊坐在她身后,环着她抱着她,所以她不害怕。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她没有安全感。 李窈伽问蔺政泊,“殿下,我这样会坠马吗?” 蔺政泊道:“会。” 的确会坠马,只要蔺政泊一松手,李窈伽稍微坐不稳就会掉下来。 李窈伽小脸微白。 蔺政泊唇边微微扬起,“这么怕就别学了。” 李窈伽却摇头,倔强地坐在马背上试图掌握平衡。 蔺政泊便由着李窈伽坐在马背上又适应了会儿。毕竟学骑马最重要的就是先能坐稳,否则教其他的都没有用。但李窈伽似乎天生就没什么平衡感,好不容易能自己坐稳在马背上,但马稍微往前走两步她又要往下栽。 蔺政泊干脆继续让李窈伽坐在马背上找平衡,整整半个下午就没干别的事儿,就光坐在马背上了。 李窈伽稍微有些丧气,她原本以为学骑马挺简单的,但事实证明,根本就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太阳渐渐西斜,蔺政泊把李窈伽从马背上抱下来,“今天就先学到这,不必太心急。” 李窈伽点头说好。 蔺政泊继而将小母马交给宫人,然后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往襄华宫的方向走,“累不累?” 李窈伽摇头。 蔺政泊:“看来是真的很想学骑马。” 李窈伽抬头看向蔺政泊,“殿下,你什么时候有空再教我?” 蔺政泊说:“不一定。” 这倒不是敷衍李窈伽,而是真的不一定,因为蔺政泊的确很忙。洛河修缮的事情已经正式定下,后日便开工。蔺政泊作为主要负责的官员肯定不能不管不问。而铜矿开采的事情也有了进展,下面的人来报,在祺城南郊那片地方有百姓发现了铜矿,蔺政泊现在奉命铸钱,肯定得上心。 李窈伽并不意外会是这样的回答,只温顺点了点头。 蔺政泊又道:“过两天本王会去一趟祺城,那边有人发现了铜矿,本王得亲自去看看,大概五日归。” 李窈伽轻声:“那我等殿下回来。” 蔺政泊嗯。 两个人回了襄华宫便一起去用晚膳,用完晚膳后又一起回了寝殿。兰芳端了一盘柿饼送进来,是之前从行宫花园里摘的那些柿子,但因为制作柿饼需要晒,所以后厨到现在才把柿饼做好。 李窈伽早就想尝尝柿饼了,兰芳一把柿饼放到桌案上,李窈伽就伸手去拿了一个。 蔺政泊扫了眼盘子里冒着白霜的柿饼,语气无波,“少吃点,胃酸。” 李窈伽轻轻应着,但一整个柿饼没一会儿就全部吃完了。 蔺政泊:“……” 李窈伽这才又想起蔺政泊还没吃,主动问他,“殿下不尝尝吗?” 蔺政泊摇头。 他不爱吃这些东西。 李窈伽便不管蔺政泊了,又要伸手去拿第二个。 蔺政泊直接将李窈伽的小手按住,“吃一个就行了。” 李窈伽抿抿唇。 蔺政泊继而吩咐兰芳,“端下去。” 兰芳偷偷看了眼李窈伽,她知道李窈伽喜欢吃这个。但蔺政泊让端下去,李窈伽哪敢反驳,只好对兰芳轻轻点了点头,把柿饼端了出去。 蔺政泊把手里的兵书放到一边,又偏头看向李窈伽,“过来。” 李窈伽起身走过去坐到蔺政泊腿上。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夫人,“我要去祺城五日,会想我吗?” 李窈伽不知道,只是五日不见而已,她觉得她跟蔺政泊应该也没粘糊到那份上,但李窈伽知道这话不能说,说了蔺政泊保准不高兴。 李窈伽轻轻点头,“会想。” 蔺政泊知道李窈伽在哄他,他混迹朝堂多年,什么是真心话什么是假意奉承他一听就能听出来,但蔺政泊不打算揭穿。 蔺政泊低头亲了下李窈伽的唇,“我不在,不准自己去骑马。” 蔺政泊虽然觉得李窈伽可能也没那个胆子自己去骑马,但也不一定。就看她今天下午那个学骑马的执着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学不会就会给她问罪。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又道:“有没有想要的?我给你买回来。” 李窈伽说没有。 蔺政泊把玩着李窈伽软软嫩嫩的小手,“祺城的炒货很有名,给你买些回来尝尝?” 李窈伽这才又点头说好。 蔺政泊继而抱着李窈伽又亲了几下,天色已经有些晚,蔺政泊便抱着李窈伽一起去了水房沐浴。因为要离开李窈伽五天,蔺政泊在临行之前把人压在床上要了个够,李窈伽几乎累麻了,次日蔺政泊离开寝殿的时候,李窈伽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听见。《 》 21、第21章 李窈伽一直睡到中午才醒,醒来后腰酸背痛完全不想起床。她躺在床上缓了许久,最后实在是饿得没办法了,才不得不起床去洗漱,然后用膳。 蔺政泊不在,李窈伽哪也没去,就整日窝在内殿跟兰芳和双儿聊天。五天一晃而过,蔺政泊回来的时候果然如临行前说的那样给李窈伽买了很多炒货,而且不止是炒货,还有各种小姑娘可能会喜欢的小玩意儿,诸如小扇子、小灯笼、小动物面具之类的,蔺政泊买了好几个大包裹。 其实,蔺政泊也不知道李窈伽会不会喜欢这些,但一想到也许李窈伽会喜欢,蔺政泊就把这些没什么用的小玩意儿全都买了,只为博美人一笑。 李窈伽有些惊讶地看着那些没什么用的小玩意儿,后知后觉蔺政泊这是把她当小孩子哄。蔺政泊有权有势,平日里给她多少金银首饰都不稀奇,但偶尔买些这样的小玩意儿哄她,反而更能显示出蔺政泊对她用心。 蔺政泊坐到软榻上,双儿给他倒了杯茶,蔺政泊端起茶杯喝了口,又对李窈伽道:“有喜欢的吗?” 李窈伽开心点头,然后拿了那个写着福字的小红灯笼给蔺政泊看。 蔺政泊也觉得李窈伽会喜欢那个小红灯笼,喜庆,可爱。 蔺政泊唇角轻牵,“我买这个的时候,旁边有一个两岁的女童也很喜欢。” 李窈伽嗔他一眼。 她都多大了,蔺政泊把她跟二岁的女童比。 李窈伽放下手里的小红灯笼,又要重新去选个别的。但蔺政泊又把小红灯笼拿起来重新放回李窈伽的手里。 “喜欢就拿着玩,两岁的女童可以喜欢,本王的王妃自然也可以喜欢。” 李窈伽小脸顿时一红。 蔺政泊又喝了口茶。 李窈伽拿着小红灯笼问蔺政泊,“殿下,祺城的铜矿怎么样?” 蔺政泊心情不错,“已经安排祺城太守负责开采,后续的相关事宜会陆续上报。” 李窈伽轻轻点头,便没再多问。 这种事情跟她无关,她问一句是关心蔺政泊,但问多了不妥。 这时有宫女端着坚果和甜瓜走进来,这些都是蔺政泊从祺城买的。 蔺政泊对李窈伽道:“尝尝看,都是祺城特产。” 李窈伽放下手里的小红灯笼看了眼那些坚果和甜瓜,坚果不稀奇,跟洛城街市上卖的都差不多,但甜瓜看上去倒是不太一样。是绿皮甜瓜,淡黄色瓜瓤,而洛城这边的是黄皮白瓤。 李窈伽拿了块甜瓜去尝。 蔺政泊顾着李窈伽,“好吃吗?” 李窈伽点头。 是真的很好吃,比洛城这边的黄皮甜瓜要甜很多。 蔺政泊也伸手拿了块品尝,口感不错,但味道对于蔺政泊来说有些太甜了。 蔺政泊只吃了一块便没再吃第二块,“今年过年,父皇会来洛城。” 李窈伽顿时有些惊讶,“陛下要来洛城过年?” 她没记得上辈子天和帝来洛城行宫过年。 蔺政泊嗯。 李窈伽:“但京城距离洛城这么远……” 她话说一半就不说了,因为她后知后觉意识到皇帝的事情不是她该管的。 蔺政泊其实也有些意外天和帝居然会来洛城过年,但蔺政泊关注的重点跟李窈伽不一样,李窈伽只是注意到京城到洛城的路途有些远,但蔺政泊想的是,天和帝会不会是想把政治中心从京城转移到洛城,因为从军事防御上看,洛城易守难攻,远远好过现在的京城。 但这些话蔺政泊不会跟李窈伽讲。 蔺政泊道:“洛城现在是东都,父皇来洛城过年也属正常,不必想太多。” 李窈伽轻轻点头。 蔺政泊又拿了核桃剥给李窈伽吃,核桃是甜的,大抵加了蜂蜜,嚼起来很香。 蔺政泊直接把核桃仁喂到他的小夫人嘴里,两个人坐在软榻上吃了会儿核桃,时辰就到了晚膳。 有宫女进来向蔺政泊行礼,“殿下,需要现在用膳吗?” 蔺政泊嗯,“传膳吧。” 宫女恭敬称是,然后退出殿外向后厨的方向匆匆走去。 之后的一段日子,蔺政泊便继续把心思放在洛河修缮的事情上,偶尔有空,他会再教李窈伽骑马,但李窈伽是真的没有学骑马的天赋,蔺政泊教了半天也才堪堪敢坐在马背上牵着缰绳在马场里面慢慢溜达。但至于跑马,想都不用想,李窈伽根本不敢。不过李窈伽并没有因此灰心,毕竟她现在也不打算逃跑,离蔺政泊当皇帝还有好几年的时间,足够她学会骑马了。 十一月中旬,天和帝的銮驾抵达洛城,李窈伽换上华服跟随蔺政泊一起去接驾。但李窈伽是女眷,所以跟着蔺政泊一起拜见完天和帝之后就单独先回去了。 这次天和帝带来洛城行宫的女眷有皇后、贵妃、刘妃以及张婕妤,小辈里面是太子妃以及怀王妃还有刘妃的外甥女。 李窈伽知道皇后、贵妃以及刘妃,但还是第一次听说张婕妤。 蔺政泊之前告诉李窈伽,张婕妤是太子平叛王、刘联军时从陈州带回来的美人,有倾国之貌,现在非常受天和帝宠爱。 李窈伽哑言。 她还记得前不久天和帝在御驾亲征赫安的时候还盛宠薛嫔,这才一眨眼的功夫,新宠就换成了张婕妤,果然君恩如流水。 李窈伽慢悠悠溜达着回了襄华宫。原本应该要去拜见皇后,但蔺政泊说明天再去也不迟,李窈伽便没有多言。 晚些时候,蔺政泊派人捎话说不回宫用膳了,李窈伽便一个人在襄华宫用了晚膳。 忙活了一天,李窈伽也有些累了,她用完晚膳回到寝殿坐了一会儿便去沐浴歇下。蔺政泊一直在天和帝那边陪着,天和帝关心洛城这边的情况,蔺政泊就事无巨细地向天和帝汇报,包括但不限于洛河修缮以及民生问题,还拿了相关文书以及图纸给天和帝看。 早在前朝的时候,东都洛城其实就比京城更加重要,不管是军事还是交通都要强于现在的京城,只不过那会儿都说洛城的风水不及京城好,所以大应王朝的皇帝都住在京城。 天和帝也信风水,所以在建立大朔王朝之初,他直接就把洛城这个东都给废了,但废了之后又觉得不妥,这才又重新把洛城恢复为东都。 天和帝把蔺政泊给他的文书一一过目,但没说什么有用的话,只象征性地夸了蔺政泊一句把洛城治理的好。 蔺政泊谦逊道:“儿臣奉命驻守洛城,理应为父皇分忧。” 天和帝笑着点头。 他知道他这个老二是所有儿子中最优秀的,所以任何差事交给他,天和帝都很放心。 说完了洛城的情况,天和帝又问了问祺城铜矿的事,蔺政泊依旧详细回禀,等天和帝把所有事情都问完,天色也早就已经黑了。 蔺政泊守着规矩告退,走出大殿一段距离后,他远远瞧见了一顶轿子。 有亲卫近身恭敬低声:“殿下,是张婕妤的轿子。” 蔺政泊面无波澜,继而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在这之前蔺政泊听闻张婕妤病了,天和帝心疼张婕妤,直接免了张婕妤在后宫中的一切礼数,如今看来,传言不实。至少张婕妤没有病到不能伺候天和帝的地步。 张婕妤是太子那边的人,她得宠,对蔺政泊没有任何好处。尤其天和帝现在年纪大了,耳根子软,张婕妤这枕边风若是吹起来只会格外好使。 蔺政泊的眼眸微沉,继续迈步往襄华宫的方向走去。 次日李窈伽醒的很早,大朔王朝的规矩,女眷给皇后问安都是在巳时,李窈伽便掐着时辰抵达皇后宫里。 宫女通传,豫王夫人到了。 屋内众人不约而同看向门口,刘妃看得尤其仔细。她喜欢看热闹,当初盛传豫王因为在军营渔色而触怒天和帝,她其实很好奇李窈伽到底能有多美。 李窈伽守着规矩给皇后行礼,又给贵妃、刘妃行礼, 皇后以及二妃都惊讶于李窈伽的美貌,不过李窈伽是小辈,跟她们没有利益纠纷,所以李窈伽再美,她们也不会嫉妒。 皇后温和让李窈伽入座。 李窈伽谢恩,然后不着痕迹悄悄扫了一眼皇后和二妃。 皇后最年轻,约莫三十多岁,但皇后的容貌只是清秀,并没有很美。贵妃是三人之中容貌最出众的,但贵妃生的艳,眉眼之间带着攻击性。刘妃年纪最长,但穿得最为雍容华贵。她是太子生母,之前太子还是惠王的时候她很低调,但后来惠王晋为太子,刘妃也就不装了。 李窈伽没敢多看,随即垂下眼眸。 刘妃不太喜欢李窈伽,毕竟她的儿子跟豫王蔺政泊不对付,但她又不敢把蔺政泊怎样,只能冲着李窈伽去。 刘妃虚伪对着李窈伽笑,“虽然按规矩给皇后娘娘问安是在巳时,但大家都会早来一些,方才太子妃和怀王妃都已经来拜见过了,你一个妾室倒是架子大,不到巳时都不来。” 李窈伽顿时小脸一白,她原本以为没看到太子妃和怀王妃是她来早了,但没想到是她来晚了。 李窈伽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面朝皇后的主位就要下跪请罪。 皇后直接先声道:“坐着吧,原本就是巳时问安,都是一家人,没那么多规矩。” 李窈伽连忙恭敬道:“谢皇后娘娘。”《 》 22、第22章 皇后柔柔一笑。 刘妃碰了个没脸,面上不太高兴。 文家贵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轻轻拉了下姨母的袖子,然后微不可查对姨母摇了摇头。她知道姨母是因为太子与豫王不合而针对李窈伽,但太子与豫王的事是前朝之事,跟李窈伽一个女眷没有关系,实在没必要刻意刁难。 李窈伽这才发现在刘妃旁边坐了一个不太起眼的文家贵女,但之所以说文家贵女不太起眼并不是指文家贵女生的不美,她很美,而且端庄大气。但文家贵女打扮的很简单,甚至是朴素,所以才被一旁珠光宝气的刘妃衬得不起眼。 上辈子,李窈伽便听说过文家贵女。当时一众大臣上奏蔺政泊纳功臣女眷入后宫,其中文家贵女被推为皇后,因为文家有拥立之功。而这辈子,不知道文家贵女还会不会被推为皇后。 李窈伽垂下眼眸没有再看。 皇后温和给李窈伽封赏,“你现在是豫王夫人,要好好照顾豫王。豫王他忙于朝政之事,你要替他管好府内之事。” 李窈伽恭敬称是。 皇后的大宫女把一托盘金银首饰捧给李窈伽,李窈伽连忙恭敬接过来,又向皇后谢恩,“谢娘娘赏赐。” 皇后依旧温和笑,“行了,回去歇着吧。” 李窈伽再次恭敬称是,然后捧着赏赐退出殿外。 从昭华宫离开,李窈伽便带着兰芳继续往襄华宫的方向走。 兰芳见不得李窈伽受委屈,嘟着嘴抱怨,“夫人,那个刘妃真让人讨厌!您又没惹她,她凭什么欺负您?” 李窈伽倒不在意,“算了,她是长辈,反正也不是天天见,让她说两句就说两句吧。” 兰芳不甘心,“可是……” 李窈伽握了握兰芳的手,“没关系,我不在意。” 她都不打算跟蔺政泊过了,还在乎一个刘妃?别说刘妃只是个不相干的所谓的蔺政泊的庶母,就是蔺政泊的亲生母亲,她只要离开了蔺政泊,谁还管她那么多? 兰芳只好点头。 主仆二人继而继续往襄华宫的方向走去。 蔺政泊回到襄华宫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申时,外面下起了雨,蔺政泊一走下轿子,立刻就有亲卫上前帮蔺政泊撑伞。 蔺政泊的鞋履踏过襄华宫的门槛,“夫人回来了吗?” 亲卫连忙恭敬道:“回殿下的话,夫人午时初就从昭华宫回来了,不过瞧着不是很高兴。” 蔺政泊脚步一顿,“怎么回事?” 亲卫道:“听随行的宫女说,夫人巳时去昭华宫给皇后娘娘问安,刘妃刁难夫人,说夫人一个妾室,居然比太子妃和怀王妃来的还晚,说夫人架子大。” 蔺政泊眼眸微沉。 刘妃,她倒是敢。 亲卫擅长察言观色,“殿下,属下听说之前刘妃在宫里诋毁张婕妤。” 张婕妤是太子送给天和帝的美人,但这件事情一度让刘妃成了整个后宫的笑话。刘妃虽然已经年老色衰没有恩宠,但不代表她能容忍自己的亲儿子给天和帝送美人,可这样的事情她偏偏不能发作,只能在背地后里怒骂张婕妤。 蔺政泊语气无波,“找个机会,把这件事传到陛下耳朵里。” 天和帝最厌恶女人善妒,尤其刘妃都没有恩宠了还敢骂宠妃,属于自找难堪。 亲卫恭敬称是。 蔺政泊:“刘妃的父亲之前想在洛城圈一块地是吗?” 亲卫说是。 蔺政泊:“通知洛城太守,不准给。” 亲卫略微有些犹豫,“殿下,一块地而已,那可是国丈爷。” 虽然刘妃欺负了夫人,但毕竟是女人之间的事,上不得台面,亲卫觉得没必要闹这么大。 蔺政泊语气沉着,“无妨,国丈爷若是不满,让他尽管来找本王。” 蔺政泊原本就最烦这种手无寸功却喜欢利用裙带关系作威作福的人。之前看在刘妃父亲是国丈的份上,蔺政泊才不愿意搭理他,但现在,刘妃既然敢惹他的小夫人,那么,就别怪蔺政泊对他们父女不客气。 “直接传本王教令,不准刘靖圈占洛城的任何一块土地。” 刘靖,就是刘妃的父亲。 亲卫闻言一震。 教令是正式文书,不是口头说说那么简单,是动真格的。亲卫没想到刘妃随随便便欺负夫人的一句话居然直接惹恼了他们殿下。 亲卫立刻恭敬称是。 蔺政泊望了眼淋漓的雨丝,“另外,传本王口谕,晋夫人李氏为王妃。” 既然刘妃喜欢拿妾这个身份说事儿,那他就把他的小夫人晋为王妃。蔺政泊倒要看看,刘妃有几个胆子敢欺负豫王妃。 口谕很快便传开,最先得知消息的是双儿和兰芳,两个人都高兴极了,欢天喜地去给李窈伽报喜。 李窈伽得知蔺政泊忽然晋她为妃顿时一懵。 双儿和兰芳还以为李窈伽高兴傻了,连忙笑道:“夫人……不,王妃,您这是什么表情啊?” 李窈伽依旧懵懵的。 她张了张嘴,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李窈伽不懂,上辈子,她到死都只是一个侍妾,虽然后来蔺政泊当皇帝后她被封妃,但没举行封妃仪式也不算。 李窈伽顿时有些怀疑,难道这辈子跟上辈子的事情不一样了吗? 双儿和兰芳看着李窈伽一直愣愣的,不像是高兴傻了,倒像是真没怎么开心,两个人不解对视一眼。 是双儿先对李窈伽道:“王妃,您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李窈伽回神摇头,“没怎么,殿下回来了吗?” 双儿道:“回来了,但在书房,陆大人他们也在。” 李窈伽不便去打扰,只能转身先回了内殿。 蔺政泊是晚上才回寝殿,天和帝关注洛河修缮,蔺政泊得把一些相关文书整理出来,所以很忙。 李窈伽一直在寝殿等蔺政泊。 蔺政泊原本都以为李窈伽已经睡了,但走进寝殿才发现灯还亮着,而李窈伽正坐在软榻上出神地望着一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蔺政泊微微有些意外,“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李窈伽思绪拉回,看到蔺政泊的一瞬间连忙起身近前,“殿下你回来了。” 蔺政泊嗯。 李窈伽欲言又止思量着措辞。 蔺政泊顾着她:“怎么了?” 李窈伽:“殿下,你怎么忽然把我晋为王妃了?” 蔺政泊顾她一眼,“熬到现在就是要问本王这个问题?” 李窈伽轻轻点头。 蔺政泊不答反问,“晋你为王妃不高兴吗?” 李窈伽:“……不是。” 蔺政泊半真半假,“上次你跟本王说,成王、怀王都有王妃了,就本王没有。本王后来想想也是这么回事,所以,直接晋你为王妃,还省的再娶。” 李窈伽:“……” 蔺政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垂视着她,“晋为王妃,往后你的月俸也会涨到三百两。” 蔺政泊记得李窈伽喜欢钱。 李窈伽:“……” 蔺政泊原本以为会看到他的小王妃笑,但有点意外,他的小王妃并没有笑。 蔺政泊微微蹙眉,“你还真不想当王妃?” 李窈伽努力挤出一个温顺地笑容,“不是,我很想当王妃,但是我是前朝罪臣之女,恐怕不配王妃之尊,殿下要不还是让我继续做个侍妾吧。” 蔺政泊解衣带的手一顿。 李窈伽顿时有点心虚。 蔺政泊垂眸:“你想表达什么?” 李窈伽卡壳了。 她想表达以王妃的身份逃跑和以侍妾的身份逃跑不是一个难度,但这话她又不能宣之于口。 蔺政泊:“今日晋你为妃之事,本王已经上奏父皇,且父皇已经同意。如果你不愿当本王的王妃,明天一早你自己去太极宫跟父皇抗旨。” 李窈伽语塞。 蔺政泊继而又开始解衣带,但解了一半又不肯自己解了,“你来。” 李窈伽茫然抬眸。 蔺政泊言简意赅,“伺候本王更衣。” 李窈伽:“……” 她只好帮蔺政泊去解玉带,又帮他脱掉外衣。 蔺政泊一直由着她伺候,良久,他忽然夺过李窈伽手里的玉带扔到一边,然后直接把李窈伽抱到床上。 “今天是你第一天当王妃,本王想要跟你好好行房。” 李窈伽顿时有点害怕。 蔺政泊这人,越是云淡风轻地说话,越是有事。果不其然,蔺政泊都没怎么好好哄她,便压着她横冲直撞。李窈伽受不住,抱着蔺政泊染着哭腔求,蔺政泊到底心疼他的小王妃,虽然他的小王妃总能惹到他,但他还是慢慢放柔了力度。 这之后的第二天,李窈伽让兰芳帮她整理了几本历史书籍,都是些记载各朝各代有关藩王妃的历史。 李窈伽是想看看各朝各代的藩王妃都是什么样的情况,有没有突然失踪或逃跑的。李窈伽是这么想的,她现在是王妃,想要逃跑不容易,但如果有前人这么做过的话,她也不是不能借鉴一下。 但能被记入史册的藩王妃总共分为两种,一种是贤妃,主讲一个如何贤良淑德。第二种是宠妃,主讲一个如何盛宠。 李窈伽翻遍了历史记载也没有找到王妃逃跑或者失踪的例子。不过这其实也在李窈伽的意料之中,王妃跑了是多么丢人的一件事,就是真有这种事,藩王也不会承认,最多对外宣称王妃死了。 李窈伽没精打采把那些历史书扔到一边,然后倒在软榻上随便望着一处出神。 她现在已经是王妃了,改也改不了,只能接受现实。但往好处想想,她一个月能有三百两的月俸,也算是一件好事。 李窈伽重新算了一笔账,还是按照一年十二两的花销,满打满算按六十年算,她需要攒七百二十两。而这七百二十两银子,她两个半月就能攒出来。即便再加上兰芳的花销,她撑死攒五个月就够了。 李窈伽想到这里,又重新打起精神。王妃就王妃,有钱比什么都重要。《 》 23、第23章 李窈伽被晋为王妃,便需要正式去拜见天和帝。蔺政泊特意抽出时间,然后陪着李窈伽一起去了一趟太极宫。 夫妻二人抵达太极宫的时候天和帝正在主殿里批阅奏折,听到宫人来报豫王和豫王妃来了,天和帝头一抬,放下手里的毛笔宣他们进来。 李窈伽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面见天和帝,不免有些紧张,两只小手都是凉凉的。 蔺政泊明显比李窈伽淡然很多,毕竟天和帝是他父亲,他再熟悉不过。 蔺政泊先恭敬向天和帝行礼,“父皇。” 李窈伽慢了一拍,连忙也保持镇定向天和帝行礼,“拜见……父皇。” 天和帝沉默打量着李窈伽。 他对李窈伽的印象其实不好,首先她就是个前朝罪臣之女,这种身份根本不配为王妃。如果不是自己的儿子喜欢,天和帝根本不可能认这样的儿媳。但李窈伽的确是国色天香,自古英雄爱美人,天和帝是过来人,他也爱美色,所以,天和帝又可以理解自己的儿子为何非要晋她为王妃。 天和帝收回视线,然后简单封了赏,就让李窈伽和蔺政泊退下了。 出了主殿的门,李窈伽的手心里面全都是汗。她能感觉的出天和帝不怎么喜欢她,但好在,天和帝也没有为难她。 蔺政泊将这一细微尽收眼底,“怕成这样?” 李窈伽下意识点头。 蔺政泊伸手将李窈伽的小手握住,“不用怕,凡事都有本王在。” 李窈伽又轻轻点头。 夫妻二人继而返回襄华宫,这会儿已经到了午膳时辰,两个人一起用过午膳,蔺政泊便陪着李窈伽回寝殿歇晌。但蔺政泊并不困,他原本是要去书房,但他想跟李窈伽在一处,便吩咐仆人把文书都搬到寝殿。 晚些时候,有谋士来见蔺政泊,蔺政泊才又离开。 李窈伽醒来时蔺政泊还没回来,她目光所及是桌案上的一叠文书,但蔺政泊没了人影。 李窈伽唤来兰芳伺候她洗漱更衣,然后主仆二人就窝在软榻里吃水果。 双儿最近一直在小厨房里研究糕点,双儿其实超级喜欢做糕点,但一直没有机会下厨,李窈伽知道后就恩准双儿去襄华宫的小厨房里做糕点玩了。 兰芳趁双儿不在悄悄问李窈伽,“王妃,您是不是不喜欢当这个王妃?” 兰芳到底跟双儿不一样,虽然兰芳和双儿都对李窈伽很好很忠心,但兰芳毕竟是李窈伽的娘家婢女。李窈伽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兰芳都能读懂李窈伽的情绪。 李窈伽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兰芳说。 她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没有,我挺喜欢当王妃的。” 兰芳这才放心。 虽然有些话不好听,但却是事实。李窈伽这种前朝罪臣之女的身份不可能当王妃,所以当初蔺政泊晋李窈伽为王妃,兰芳不知道有多高兴。 兰芳握着李窈伽的手,“王妃,只要您过的好,奴婢就放心了。” 李窈伽有些愧疚,这是从小陪她一起长大的姐妹,但她现在却不能跟她说实话。 李窈伽又对兰芳道:“但我们在府里过日子,还是要攒点自己的钱,所以往后的月俸还要按时领。” 兰芳顿时一脸愁容,“奴婢正想说这件事呢,您现在一个月有三百两月俸,如果每个月都领,奴婢那里很快就放不下了。” 李窈伽:“那就先领两个月,中间停一停,往后看情况再继续领。” 兰芳这才点头,“是,奴婢记下了。” 三日后,蔺政泊正式迎娶李窈伽。这个日子是根据蔺政泊与李窈伽的生辰八字算出来的吉日,天和帝与皇后都看过了,觉得很好。 蔺政泊便遵从天和帝与皇后的意思,在这一天迎娶李窈伽。但李窈伽身份尴尬,没有娘家,所以迎亲这一步就没有了,只是举行了拜天地。 襄华宫一时非常热闹,蔺政泊要在前殿陪宾客,而李窈伽则被兰芳和双儿一起扶着回了后院。 宾客止步,李窈伽盖着红盖头看不到周围的情况,只觉得方才的热闹这会儿都安静了。 移步到寝殿,兰芳和双儿扶着李窈伽坐到床上,双儿去外面守门,兰芳则站在床边陪李窈伽。 李窈伽目光所及是她身上的大红嫁衣,她两辈子第一次穿这种衣服,心里说不上来,但是有一点点惆怅。 李窈伽一直安安静静在寝殿里坐着,她算着时辰,估摸蔺政泊应该会回来的很晚。毕竟蔺政泊是新郎官,宾客们肯定会灌他酒。但李窈伽没想到蔺政泊不到戌时就回来了。 李窈伽听到那进门的脚步声悄悄从盖头下面瞅了一眼,但却只能看到一双喜靴。 兰芳看到蔺政泊进门连忙恭敬向蔺政泊行礼,“殿下。” 蔺政泊简单嗯。 兰芳立刻笑着退出殿外。 寝殿里面顿时只剩了李窈伽和蔺政泊两个人,蔺政泊不徐不缓走到床上坐下,但并未着急去掀李窈伽的盖头。 蔺政泊握了握李窈伽的小手,“晋你为王妃,是因为喜欢你。” 李窈伽微怔。 她没听明白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蔺政泊却不解释。 他是想起晋她为王妃的那天,她问他,为什么忽然晋她为王妃,他却没有好好回答。 蔺政泊这才将李窈伽的盖头掀开,入目是他熟悉的脸,细若凝脂,艳比桃花。 蔺政泊从容英俊的脸上有一点失神,片刻后,他抱住他的小王妃,低头将唇紧紧贴了上去。 李窈伽有些紧张地攥着小手,虽然已经不是跟蔺政泊第一次行房,但这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李窈伽闭着眼睛不敢睁开,蔺政泊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温柔,直到顶点到来,蔺政泊俯身,湿热的气息烫在她的耳垂,是很低很低一声的笑。 之后的几天,蔺政泊一直都陪着李窈伽。天和帝给蔺政泊放了五天假,这五天的时间,蔺政泊可以不用上朝,不用处理任何政事。 李窈伽还挺不习惯蔺政泊这么一直陪着她,但刚成亲,按道理讲,应该是要粘糊一点。 李窈伽闲着没事让兰芳数了一下份子钱,然后得到了一个让她非常满意的数字。但李窈伽不确定这钱是不是属于她的,便借着跟蔺政泊在软榻上吃坚果的时候,看似不经意问了一句。 “殿下,那些份子钱是我的吗?” 蔺政泊漆黑的眸子微抬。 李窈伽顿时有点心虚。 蔺政泊不在乎那点份子钱,全给他的小王妃也无所谓,但…… “要那么多钱是想做什么?” 李窈伽更心虚,“没……我随便问问。” 蔺政泊不咸不淡地语气,“份子钱归豫王府所有,当然,如果你有想买的,可以跟本王说。” 李窈伽:“……” 她没有想买的,但她要攒钱跑路。 李窈伽原本以为,如果份子钱归她所有,那么她后半辈子的钱一下子就齐活了,而且还绰绰有余,她就不用一个月一个月的攒了,但没想到蔺政泊这么小气,份子钱居然全部都进豫王府的账。 蔺政泊瞧着李窈伽皱巴巴的小脸,心情没来由很好,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脸,然后又把刚剥好的栗子仁都塞进李窈伽的小手里。 第五天晚上,蔺政泊去了天和帝那里,听说是天和帝心血来潮想了个关于铜矿开采的方法,让蔺政泊过去议政。 李窈伽便自己一个人用了晚膳,然后等到戌时蔺政泊还没回来,李窈伽就自己一个人睡了。 蔺政泊是亥时才回了襄华宫,整个宫里都很安静,只有亲卫提着灯笼替他引路。 蔺政泊慢慢走在石子铺的路面上。 亲卫仔细向蔺政泊汇报着李窈伽的事情,“殿下,您晚上去太极宫后,王妃一直跟兰芳姑娘在寝殿聊天,用过晚膳后,也一直待在寝殿里,直到戌时末才安寝。” 蔺政泊淡淡嗯。 亲卫又把几本历史书籍呈给蔺政泊,“殿下,这是王妃前段日子让兰芳姑娘找的书,都在这里了。” 蔺政泊接过来扫了一眼,全是些历朝历代王妃的史料。 蔺政泊尽量不笑。 先是拼命攒钱,拼命学骑马,然后又开始找历朝历代的王妃史料…… 蔺政泊的声音里含了一点意味不明,“有打听到王妃为什么看这些书吗?” 亲卫恭敬道:“好像是……想学一下。” 蔺政泊抬了下眉梢。 这些书里,不是贤妃就是宠妃,所以,他的小王妃是想学哪一种? 蔺政泊将书一合,还给亲卫,“看好王妃,不管王妃去哪,做什么,都要向本王汇报。另外,如果王妃出行,派两个亲卫寸步不离地跟着,把王妃给本王看紧了。” 亲卫恭敬称是。 蔺政泊继而迈步向寝殿的方向走去,夜色深,连同他那深色的蟒袍一并模糊。 次日,李窈伽一大早就起床去给皇后问安。她跟蔺政泊成亲后,皇后也给她放了五天假,免去了她每日来襄华宫问安。今天是她成亲后第一次去给皇后问安,所以她起的很早,想早点去昭华宫,以示对皇后的尊敬。 皇后宫里很是热闹,李窈伽抵达昭华宫的时候,太子妃和怀王妃都已经到了,不过没看到贵妃和刘妃。 李窈伽不知道贵妃为什么没来,但刘妃好像是被天和帝禁足了。李窈伽听说刘妃在背后骂天和帝的宠妃张婕妤,结果这事儿不知道怎么传到了天和帝的耳朵里,天和帝大怒,斥责刘妃是妒妇,让其在自己宫里闭门思过。《 》 24、第24章 李窈伽没多在意这件事,只守着规矩先向皇后行礼,“儿媳拜见母后。” 她现在是王妃了,自然也要改口称皇后为母后。 皇后依旧温和笑,“起来吧,坐。” 李窈伽又恭敬伏身,“谢母后。” 李窈伽起身后又向太子妃简单行礼。 虽然她现在是豫王妃,但太子妃的身份还在她之上。 太子妃连忙客套伸手扶了李窈伽一把,“二弟妹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快坐吧。” 李窈伽也客套称是。 她一起身便看到太子妃身后站着一位抱着孩子的乳母。李窈伽好奇看了眼襁褓里的小婴儿,才三、四个月大,应该是小皇孙。 太子妃察觉到李窈伽的目光,连忙笑着把小皇孙从乳母怀里抱过来逗弄,“昊儿来看看二婶母,这是二婶母。” 小皇孙这会儿还听不懂什么,只看到娘亲对着他笑,他也咧嘴一笑。 周围的女眷都跟着笑了。 李窈伽有心摸了摸小皇孙的小胖手,软软嫩嫩的格外喜人。 小皇孙并不怕生,李窈伽逗他,他也朝着李窈伽笑。李窈伽心里软软的,她特别想抱抱小皇孙,但转念又一想,小皇孙金贵,万一抱不好摔了小皇孙,她这罪名可担不起。 李窈伽继而打消了抱小皇孙的念头,然后挨着怀王妃坐下。 怀王妃轻轻尊了李窈伽一声:“二嫂。” 李窈伽亦客套回了一句:“四弟妹。” 皇后继而又与一众女眷又闲聊了会儿,大约到了巳时末刻,皇后便让大家都回去了。 一众女眷恭敬行礼告退,出了皇后的宫门,李窈伽自己一路,而怀王妃要去惠仪殿给贵妃问安,惠仪殿与太子妃住的贤月宫相近,所以怀王妃正好与太子妃一路。 一行人在路口分开,李窈伽继而带着兰芳往襄华宫的方向走。 兰芳特开心跟李窈伽道:“活该刘妃被禁足,再让她欺负您,这报应不就来了。” 李窈伽依旧不在意。 还是那个理由,她是要离开蔺政泊的,她没必要跟一个不相干的蔺政泊的庶母去计较那么多。 主仆二人继续往襄华宫的方向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蔺政泊刚好也从对面走过来。 一行人走了个照面,李窈伽微微有些意外,“殿下,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蔺政泊:“本王早回来陪陪你不好吗?” 李窈伽:“……” 蔺政泊继而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往内殿的方向走。 柔和的阳光从天边照过来,落在李窈伽白里透红的脸上,细腻的肌肤光洁莹润。蔺政泊淡淡一扫,又收回视线。 李窈伽想到蔺政泊今天回来的早,便问道:“殿下,你今天是不忙吗?” 蔺政泊:“又想学骑马?” 李窈伽:“……” 猜的还真准。 蔺政泊:“教了你两个月都没学会,可见没什么天赋,不适合学骑马。” 李窈伽:“……” 不过说起来也怪,李窈伽明明认真学了,但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蔺政泊教了她两个月,她到现在还不敢自己骑马,更不用说跑马。 李窈伽有些郁闷。 蔺政泊心情不错,声音里含了一丝笑,“怎么?” 李窈伽道:“那殿下还愿不愿意教不教我。” 蔺政泊笑意加深,“教,你愿意学,我自然教。虽然笨了点,但早晚都能学会。” 李窈伽:“……” 蔺政泊继而往殿内走去。 李窈伽皱巴巴着小脸扯了一把旁边花丛里的草向蔺政泊的背影扔去,可惜草太轻无法受力,抛出去的一瞬间便又轻飘飘落到地上,根本没有打到蔺政泊。 下午,两个人便一起去了马场。现在李窈伽能坐稳在马背上了,但如果要骑马往前走,还需要蔺政泊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不然她依旧有可能会随时坠马。 蔺政泊陪李窈伽围着马场慢慢溜达。 天和帝与怀王来到马场的时候一眼就望见了蔺政泊和李窈伽,天和帝年纪大了,眼神儿不好,故而问一旁的怀王,“那是你二哥和他媳妇吗?” 怀王笑着说是,“没想到二嫂也会骑马。” 天和帝没言语。 李窈伽和蔺政泊溜达完一圈都看到了站在马场边缘的天和帝与怀王,蔺政泊没什么反应,倒是李窈伽下意识就要慌慌张张地从马背上下来给天和帝行礼。但她下得急,重心不稳,几乎就是往下栽,蔺政泊眼疾手快将她抱住,然后就那么当着天和帝与怀王的面把李窈伽从马背上抱下来。 李窈伽脸皮薄,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她声音极轻,小手推着蔺政泊,“殿下快放开我……” 蔺政泊还挺喜欢看他的小王妃脸红,但天和帝与怀王都在,蔺政泊还是把她放开了。 李窈伽赶紧守着规矩给天和帝行礼,“拜见父皇。” 天和帝语气无波嗯。 蔺政泊也向天和帝行礼,“父皇。” 天和帝看着自己的次子,平日里没见这么温柔,敢情都把温柔给了自己媳妇。天和帝没来由就想到了淑妃,随口一句:“朕记得你母妃当年也喜欢骑马。” 蔺政泊闻言脸色微变。 他母妃的马术是天和帝亲手教的,那会儿天和帝经常陪着他母妃骑马。但后来,天和帝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他的母妃不再那么得宠,最后郁郁而终。 天和帝继而看向李窈伽,“老二媳妇能跑马吗?” 李窈伽刚要回话,蔺政泊已经先声道:“父皇,她才刚开始学,还不能跑马。” 天和帝啧声,“朕问你媳妇,你插什么话?就知道护着你媳妇。” 蔺政泊:“……” 天和帝随即对蔺政泊和怀王道:“朕好久没跑马了,今天你们两个跟朕比试一场。” 蔺政泊和怀王闻言立刻恭敬称是。 李窈伽自觉站到了马场边缘。 宫人很快牵来三匹战马,天和帝率先上马,蔺政泊和怀王随后才上。 天和帝瞧了眼身旁的两个儿子,然后高声道:“都拿出你们的真本事来。” 蔺政泊和怀王又同时恭敬称是。 三匹战马随即稍微错位排成一道,随着怀王大喝一声,三匹战马便如离弦之箭一样同时冲了出去。 李窈伽站在马场边缘一瞬不瞬地看着蔺政泊,但看着看着才发现蔺政泊并没有尽全力,只是不远不近落在天和帝身后,而怀王同样落后,但怀王与蔺政泊差得不多,很难看出他们两个谁是第二。 李窈伽心里懂了,这完全就是哄天和帝开心,根本不算是真正的比试。 一圈跑完,天和帝毫无悬念拔得头筹,蔺政泊第二,怀王紧跟着蔺政泊不远的距离第三。 蔺政泊与怀王同时向天和帝恭贺,“父皇骁勇,儿臣们佩服!” 天和帝是老了,但不糊涂,儿子们给他放了多少水他心里门儿清。 天和帝乐呵呵的,“让你们两个拿出真本事来,一个个的就知道哄你们老子开心。” 蔺政泊与怀王肯定不能承认,又要奉承。 天和帝直接打断他们要奉承的话,“行了,朕知道朕老了,你们让着朕是你们的孝心,但你们若真就这水平,朕还怎么指望你们给朕带兵打仗?” 蔺政泊没再言语。 怀王嘿嘿笑,“不过父皇您真的很骁勇,等儿臣到您这个岁数,都不知道还能不能上马。” 天和帝笑骂道:“你这猴崽子就知道胡说,等你到了朕这个岁数,也得比朕强才行!” 天和帝是皇帝,但也是父亲。哪有父亲不盼着子女比自己强的。 怀王心里一暖,骑着马巴巴凑到天和帝身边,“父皇,儿臣再陪您跑一圈。” 天和帝点头说好,又喊了蔺政泊一句:“老二也来。” 蔺政泊恭敬称是。 父子三人再次去跑了一圈,李窈伽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蔺政泊跟天和帝的父子情好像很淡漠,至少,远不及怀王。 这一圈跑完,天和帝明显有些累了。怀王跑得上头,正准备再来第三圈,蔺政泊微不可查对怀王摇了摇头,怀王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他的父皇已经面带倦容。 天和帝不禁有些感慨,他是真的老了,想当初他打天下那会儿,南征北战,仿佛永远不知疲倦,而现在,只是在马场随便跑跑马,但身上的力气却已经不够用。 天和帝无声叹了口气。 世间最可悲的两件事,红颜白头,英雄迟暮。 天和帝看了眼宽阔的马场,“朕当年在安城的时候,那里也有一个这么大的马场。那一年朕才十九岁,却已经是整个安城跑马最厉害的人。” 天和帝年轻的时候是一位美男子,他官拜安城留守,风流倜傥,善骑射,能饮酒,不知道迷倒了多少闺阁女子,又让多少名士羡慕不已。 “只是这一转眼的功夫……” 天和帝说着顿了顿,但没有把话再说下去。 江山辈有人才出,英雄一拨接一拨,很多辉煌只能成为旧谈。 怀王察觉天和帝的伤感,连忙对天和帝道:“父皇,儿臣陪您回宫下棋吧。” 天和帝欣慰看着自己的儿子,笑了笑:“也好。” 父子三人同时翻身下马。《 》 25-30 第25章 天和帝继而扫了眼不远处的李窈伽, 又扭头对蔺政泊道:“你在这继续陪着你媳妇骑马吧,让老四跟朕回去即可。” 蔺政泊恭敬称是。 李窈伽有点意外蔺政泊会留下,她还以为蔺政泊会坚持跟怀王一起陪天和帝回去, 毕竟那是皇帝,也是他的父皇, 但蔺政泊并没有。 李窈伽赶紧跟在蔺政泊身后向天和帝行礼,“儿媳恭送父皇。” 天和帝简单嗯, 然后便与怀王一起坐着轿子往太极宫的方向走去。 李窈伽一直守着规矩与蔺政泊一起目送天和帝离开, 直到看不见人影, 李窈伽才轻声问蔺政泊,“殿下方才怎么不陪父皇一起回去?” 蔺政泊语气无波,“你的意思是, 要我把你自己扔在这里?” 李窈伽:“……” 蔺政泊重新走到那匹小母马面前,又对李窈伽道:“过来,继续陪你骑马。” 李窈伽的声音软软的,“殿下跑了两圈马不累吗?” 蔺政泊说不累。 区区跑了两圈马而已, 都还没活动开筋骨, 平日里率军疾行出征, 都是不分昼夜地跑马前进。 蔺政泊将李窈伽再次抱到马背上,“坐稳了。” 李窈伽乖巧点头。 马儿慢悠悠地溜达在马场上, 蔺政泊依旧慢慢地跟在马儿旁边。 李窈伽没来由想到刚才天和帝与蔺政泊以及怀王跑马的画面,又垂眸看向走在马旁边的蔺政泊, “殿下, 你是不是跟父皇不太亲近?” 蔺政泊语气无波, “怎么说?” 李窈伽道:“就是……就是感觉不太亲近。” 蔺政泊无意识望了眼远处的湛蓝天空,“也许吧。” 寻常百姓家的父子涉及到利益都有反目的时候,更何况是皇家父子。而且蔺政泊处境尴尬, 非嫡非长却有军功有威望,父子两个别说亲近,不互相防着就不错了。 李窈伽察觉蔺政泊不是很想说这样的话题,便没再言语。 两个人继而又在马场溜达了一圈,李窈伽这会儿骑马的兴致不高,蔺政泊教的也不认真。 走到马场终点,蔺政泊忽然对坐在马背上的李窈伽道:“以后想去哪里玩,我都可以陪你一起。” 李窈伽没听明白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蔺政泊又道:“我会对你好,等你将来愿意生孩子的时候,不管你生下世子还是郡主,我也会对他们好,所以……” 蔺政泊说着顿了顿。 李窈伽好奇垂眸看向蔺政泊。 蔺政泊抬手将李窈伽从马背上抱下来,语气很轻,“所以,你好好待在我身边。” 李窈伽瞳孔微缩,但她抬眸去看蔺政泊脸上的表情,与平时并无区别。李窈伽又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毕竟她所有的计划都在她自己心里,连兰芳都没有告诉,蔺政泊不可能知晓。 李窈伽心虚点头。 蔺政泊继而握着李窈伽的小手,“走吧,我们回去了。” 夫妻二人回到襄华宫的时候已经是酉时,有宫女恭敬禀告蔺政泊,“殿下,皇后娘娘方才赏了几道点心。” 蔺政泊简单嗯。 皇后赏吃食是关心小辈的一种方式,不在意赏的如何,但能让人知道皇后与庶子们关系融洽就行。 蔺政泊不在意这些,但李窈伽倒是有些想吃皇后赏的点心,她饿了。 李窈伽抬头看向蔺政泊,“殿下,我可以吃母后赏的点心吗?” 蔺政泊:“饿了?” 李窈伽抿唇。 蔺政泊直接吩咐宫女,“传膳。” 宫女立刻恭敬称是。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往内殿的方向走,“饿了就好好用膳,只用点心对身体不好。” 李窈伽轻轻点头。 两个人继而一起去了内殿。 宫女们很是麻利,没一会儿功夫就端着盘子鱼贯而入,很快就摆满了一桌子美味佳肴。 蔺政泊还不太饿,但李窈伽要用膳,他还是坐下陪着吃了些。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太阳完全落山后,寒风四起,不一会儿就飘落了星星点点的小雪花。 这是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起初李窈伽没发现,是用完晚膳后要回寝殿了才发现外面下了雪。 李窈伽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惊喜抬头看向泼墨的夜空,她伸出小手去接那落雪,雪花落在李窈伽的手心慢慢融化成雪水,微微有些凉。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殿下,下雪了。” 蔺政泊也抬头看了眼那泼墨的夜空,“喜欢下雪?”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那我们走着回寝殿,不坐轿子了。” 他说着垂眸示意李窈伽抱住他的胳膊,“地上滑。” 李窈伽继而伸出小手抱住蔺政泊的胳膊。 雪不大,落在地面上只有薄薄一层,李窈伽轻轻踩过那片雪白,尽管还不够厚,但还是留下一串脚印。 蔺政泊仔细扶着他的小王妃,以防他的小王妃不小心滑倒。但走着走着还是滑了一脚,雪落在地上结了一层细细地冰,看不出来,踩上去就是滑的。 蔺政泊手臂直接将李窈伽抱住,在她的身子往前栽的时候,先行把她抱了起来。 蔺政泊让李窈伽坐在他的臂弯,“不踩了,地太滑。”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东西塞进李窈伽的手里。 李窈伽下意识垂眸去看,是个木雕小马,枣红色的小马,像极了她在马场里骑的那匹小母马。 李窈伽惊喜看着那个木雕小马,“殿下,你从哪里弄的?” 蔺政泊言简意赅,“东街的木匠铺子。” 是蔺政泊去巡视洛河修缮回来的路上发现有一家木匠铺子的摊位上摆着这么一个木雕小马,看上去像极了李窈伽骑的那匹小母马。蔺政泊觉得李窈伽应该会喜欢,便直接买下。 蔺政泊问:“喜欢吗?” 李窈伽点头,“喜欢!” 蔺政泊的唇角露出笑意,“喜欢就好。” 他稳稳抱着李窈伽,就这么一路抱着走回寝殿。 下面的宫女已经在水房倒好热水,李窈伽和蔺政泊一回来便可以直接去洗漱。 李窈伽的两只小手都冻红了,凉凉的,跟小冰块一样。蔺政泊亲自用热水打湿了手巾帮李窈伽捂了会儿手,又吩咐宫女,“去拿个手炉。” 宫女恭敬称是,然后退出水房。 蔺政泊反复帮李窈伽捂了会儿手,“以后再出门记得捧个手炉。” 李窈伽点头。 寝殿里面其实很暖和,地龙烧得很旺,但李窈伽刚刚在外面冻了一路,这会儿还没完全暖和过来。 蔺政泊脱了外衣坐到床上,李窈伽也脱了外衣凑过去坐下。蔺政泊便有一句没一句的跟李窈伽聊天。 “下雪了想堆雪人吗?” 李窈伽捧着小手炉看向蔺政泊,“殿下帮我堆吗?” 蔺政泊:“你喜欢就帮你堆。” 李窈伽:“我要是不喜欢呢?” 蔺政泊:“……” 李窈伽笑,她忽然觉得逗蔺政泊也挺好玩的。 蔺政泊把人抱进怀里,“看来还是行房的时候你最听话。” 李窈伽闻言就要躲。 但蔺政泊已经把人按平在床上。他大手探进中衣,触及到那光滑的皮肤,像极了一块温玉。蔺政泊继而低头去亲她的唇,李窈伽的耳背开始不可抑制地发热。蔺政泊并不着急进入,而是先让指节轻轻去探。他第一次这样,李窈伽害羞得捂住脸。蔺政泊很轻的一声笑,他知道他的小王妃脸皮薄,但他偏偏不让她背过身去,就那么正面让他看着她害羞脸红。良久,蔺政泊抽出湿哒哒的手指,“一会儿没这么轻了。” 李窈伽依旧捂着脸,但根本掩不住她的红晕。蔺政泊低头去亲,然后开始真的长驱直入。 雪一直在下,后半夜渐渐变大,清晨已是鹅毛。 第二天一大早,皇后便派人给各宫女眷传话,说因为下雪路滑,所以恩准这几日 都不必来问安。 李窈伽没什么事情可做,便与兰芳和双儿一起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下雪。 临近年下,皇后吩咐了宫人开始装扮各宫各殿,李窈伽坐在软榻上正好能看到不远处正在往树上挂大红灯笼的宫人。 上辈子李窈伽只是蔺政泊的妾,所以她从未跟随蔺政泊进宫过年,而这辈子她是王妃了,少不了要与蔺政泊一起参加宫宴。 李窈伽稍微有些担心她会在宫宴上出岔子,但转念一想有蔺政泊陪在她身边,她又没那么担忧了。 不远处的宫人已经挂好了一个灯笼,他们抬着梯子,又准备去第二棵树上继续挂。 兰芳是从小在赫安长大的,她第一次见宫里的灯笼,很是惊艳欢喜地对李窈伽道:“王妃,宫里的灯笼好漂亮啊!”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 她上辈子第一次看到王府的灯笼也是这么惊艳,但她现在是重生的人,已经见过世面了,所以对宫里的这些灯笼见怪不怪。 兰芳手托腮望着外面的灯笼,“王妃,等过完节之后,奴婢能摘一盏灯笼玩吗?” 李窈伽说可以,“但只能摘咱们襄华宫的灯笼,可别到处乱摘。” 兰芳开心点头。 主仆二人又聊了些闲话,快到中午的时候,皇后宫里又派人来传消息,说往后各宫女眷都不必来皇后宫里问安了,因为皇后刚刚被医官诊出喜脉,医官说皇后需要静养,故而各宫女眷不宜去打扰。 李窈伽一点也不意外这个消息,因为上辈子皇后就给天和帝又生了一位小公主。如今天和帝膝下只有一位公主,但已经远嫁。皇后这位小公主一生下来就是万千宠爱集一身。 李窈伽吩咐双儿和兰芳:“这段日子别到处乱跑,尤其不要冲撞了皇后娘娘宫里的人。” 双儿和兰芳都很懂事,连忙恭敬称是。 但皇后有孕,几家欢喜几家愁。 天和帝肯定是龙颜大悦,但刘妃就笑不出来了。 刘妃的儿子是因为皇后之前的嫡子去世才凭借长子的身份成为太子,如果皇后这一胎再生一位嫡子,刘妃不敢想天和帝会不会因此废掉她儿子的太子之位,转而重新立皇后的嫡子为太子。 刘妃愁的吃不下饭去,但又无计可施,只能每天烧香拜佛,盼望着皇后这一胎是一位公主。 皇后怀孕的事很快便人尽皆知,蔺政泊的谋士陆明第一时间便赶来向蔺政泊献计,说可以把皇后娘娘有孕的消息派人传到蜀州那边。 蔺政泊立刻就明白了陆明的意思。陆明是想利用皇后这一胎刺激在蜀州征讨“楚王”的太子蔺政清。但这样的事情,没必要非得通过蔺政泊派人去做。 蔺政泊语气无波,“太子在父皇身边安排了耳目,这样的消息,自然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到太子耳中。” 第26章 陆明闻言微怔, “殿下是指……张婕妤?” 蔺政泊不置可否。 张婕妤的用处就是在天和帝耳边帮太子吹枕边风,同时给太子传递一些天和帝的消息。现在皇后有孕,天和帝龙颜大悦, 这么重要的事情,张婕妤肯定会跟太子说。 蔺政泊将桌案上的茶杯盖子合拢, “蜀州那边,恐怕是不好打了。” 陆明轻笑, 然后赞同地点了点头。 蔺政泊与陆明议完政事便回了内殿, 李窈伽正在跟兰芳下棋, 李窈伽的棋艺超差,这会儿正在耍赖悔棋。 兰芳不依,按着棋子不让李窈伽动, “王妃,您已经悔了好几次了,您不能这么玩,您不知道什么叫做落子无悔嘛?” 双儿就在一旁捂着嘴笑。 李窈伽不开心非要把兰芳按着的那枚棋子扣出来, 兰芳又用另一只手按住。 蔺政泊杵在门口默了片刻。 是双儿先发现了已经走到门口的蔺政泊, 连忙恭敬行礼道:“殿下。” 兰芳听到双儿行礼的声音后知后觉回头去看, 在看到蔺政泊的一瞬间,也连忙起身向蔺政泊行礼, “殿下。” 蔺政泊直接对兰芳和双儿道:“都下去。” 兰芳和双儿同时恭敬称是,继而退出内殿。 蔺政泊继而走到李窈伽对面坐下, 他看了眼桌面上的棋局, 李窈伽那边的棋, 摆的跟小孩子一样,毫无路数。 蔺政泊的唇角轻轻牵了点弧度,“不是说从小就是琴棋书画, 谁教你学的下棋?学成这样?” 李窈伽抿唇不语。 她虽然是琴棋书画样样都学,但不代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会下棋跟下棋厉害是两个概念。 蔺政泊把棋子都捡回棋盒,“我陪你下。” 李窈伽摇头,“我不跟殿下玩,殿下每次都能赢,没意思。” 蔺政泊:“……” “但想输给你其实也挺难的。” 李窈伽:“……” 蔺政泊说的是实话,上次他跟李窈伽下棋,他都已经放海了,李窈伽还是输给了他。后来蔺政泊才发现,李窈伽不是没有下棋的路数,她根本就是棋盘上哪里有空往哪放。 这时有宫女端着一个摆放着元宝、铜板的托盘走进来。 李窈伽好奇扫了眼托盘上的银钱。 蔺政泊将元宝和铜钱都拿起来递给李窈伽,“这些银钱都是新制的,带有官印。父皇打算把之前所有的银钱都废除,往后就统一用这一种。” 李窈伽顿时有些稀罕,拿起那个元宝在手里左瞧瞧右看看。但她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兰芳攒的那些月俸银子。那是为了她跑路才让兰芳攒的,但现在忽然要铸新钱,那她的旧钱怎么办? 李窈伽卡了。 蔺政泊把李窈伽的表情尽收眼底,“怎么?” 李窈伽轻轻摸着她手里的小元宝,“殿下,父皇要实行新币,那……那百姓们现在手里的钱该怎么办?” 蔺政泊道:“拿着钱去官府换,官府会记录好每个人的名字、住处以及家里的情况,然后把新币换给百姓。” 李窈伽顿时有点头大,“还要记录名字、住处以及家里的情况?” 蔺政泊嗯,“这是便于新币的管理。” 李窈伽:“……” 兰芳是她的娘家婢女,名字、住处、家里的情况都报上去不全露馅儿了?而且下面的官员一看兰芳是豫王府的人,肯定要跟蔺政泊汇报一声,到时候她怎么解释? 李窈伽想了想,“殿下,有没有这种情况,就是……或许有那种不好的人,他不跟官府说实话,官府能查出来吗?” 蔺政泊:“你指哪方面?” 李窈伽:“就……比如有一个人名字叫张大,家里有五口人,但他跟官府说他叫张二,家里就他自己一个人。官府能查出来吗?” 蔺政泊:“……他为什么要说这种谎?” 李窈伽:“……” “我就是好奇,也许会有这样的人也说不定。” 蔺政泊:“能查出来,官府有户籍册,百姓们去登记,要与户籍册一致,如果户籍册上没有相关记录,那这个人要被关押问审。” 李窈伽:“……” 蔺政泊:“怎么?” 李窈伽摇头。 那她的方法行不通了。 她原本还想让兰芳胡编乱造一个身份去把新币换出来。 蔺政泊宠溺顾着他的小王妃,他忽然发现他的小王妃笨笨的,但又可爱得不可思议。 蔺政泊浅浅弯了下唇角,“这个新币从明年初一才开始使用,现在还没开始,你先拿着这两个元宝和铜钱玩吧。” 李窈伽没心情玩,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处理她的那些旧银钱。 蔺政泊意味不明,“有心事?” 李窈伽依旧摇头。 蔺政泊便不再追问。 旧币换新币的政策很快就在坊间流传开来,虽然正式开始使用是在明年初一之后,但提前让百姓们先知道这么回 事,也好让百姓们有个准备。 李窈伽依旧在发愁该怎么才能把兰芳攒的那些银钱换成新币,但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办法。 李窈伽找兰芳问了问现在已经攒了多少钱,兰芳张口就说了个一千两。 李窈伽懵了,“怎么算的?这么多???” 兰芳掰着指头给李窈伽报账,“您从五月开始让奴婢领月俸,那会儿您是夫人,五月到十月,一个月五两银子,一共是三十两。冬月您晋为王妃,月俸是三百两,冬月到腊月一共两个月,总共六百两。再加上平日里打着给您买东西猫下的钱,一共一千零八十两。” 李窈伽:“……” 一千零八十两,她要是让兰芳去官府换新币,蔺政泊肯定会知道。但如果不换,这一千多两银子就全部都作废了。 李窈伽心疼钱,眼看着都要哭了,“怎么把月俸都领出来了?” 兰芳:“您让领的呀,您还特别嘱咐奴婢,说要按时去领。” 李窈伽:“……” 兰芳试探性地问李窈伽,“王妃,这些钱是不是得换成新币?” 旧币换新币的政策已经流传开来,兰芳自然也听说了。 李窈伽点头。 兰芳顿时也有点头大,“这么多钱呢,要是奴婢拿着去官府,殿下知道了可怎么解释?”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主仆二人相对无话。 李窈伽没有证据,但她莫名觉得她的计划好像被人堵得死死的,而且方方面面、边边角角都进行得很不顺利。 李窈伽趴到软榻上,“我再想想,你先把钱都藏好。” 兰芳只能恭敬称是。 李窈伽又道:“新币是从初一开始正式使用,你在管事那里瞧着些,从明年开始继续按月领俸禄,都领出来。” 她现在是王妃了,一个月就有三百两,大不了以前攒的钱都不要了。铸新币是大事,天和帝不可能一年铸一次吧? 兰芳点头称是。 李窈伽又叹了口气,“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兰芳又恭敬称是,然后一步三回头地退下了。 之后的几天,李窈伽都窝在襄华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实在是没招了,尽管她心疼钱,但那些旧钱铁定得作废,因为她决不能让蔺政泊知道她在攒钱,否则撕开一道口子,以蔺政泊的敏锐,剩下的事情很快就全都能查出来。而一旦让蔺政泊知道她想逃跑,那她就再也跑不了了。 李窈伽忍痛决定舍弃那些钱重新再攒,反正她还没学会骑马,即便现在钱够了也没法逃走。李窈伽想到这里,便又去找蔺政泊教她骑马,但蔺政泊没空了。 蜀州那边传来战报,太子率军进攻蜀州,但被蜀州那边的大将一箭射落马下,大朔这边损失了将近三万将士,被迫退军三十里。 天和帝大怒,当即召集群臣在主殿商议对策。蜀州“楚王”自立称帝绝对不可能被允许,所以太子兵败就要再派一员大将挂帅支援。 有人举荐豫王蔺政泊挂帅出征,但天和帝听了却没言语。 怀王见状随即自告奋勇,表示可以立即带兵前往蜀州支援太子。 天和帝看着自己的四儿子顿时有些欣慰,怀王年纪不大,上战场的次数也不多,但他不惧艰险,敢上阵杀敌,天和帝从心里还是很高兴。 但天和帝依旧没言语。 皇帝不吭声,众大臣就不敢轻易再言了。卫国公与镇北侯不着痕迹看了眼豫王蔺政泊,后者站在武将队伍的首位不言不语,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良久,天和帝坐在龙椅上重重叹了口气,“太子兵败,让成王从坯城带兵去援吧。” 这话一出,众大臣顿时面面相觑。 若论距离,从洛城出发远快于坯城,再者,洛城又不是没有可以领兵的将帅,天和帝为什么非要舍近求远,让远在坯城的成王带兵去援? 但皇帝的话就是圣旨,皇帝拿了主意要用成王,所有大臣也只能恭敬称是。 下朝后,卫国公主动与蔺政泊同行。他故意走得很慢,等别的臣子都走远了,他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蔺政泊道:“殿下,陛下此番舍近求远让成王带兵去援太子,这是何用意?” 蔺政泊没言语。 天和帝是何用意他再清楚不过。之前之所以让太子领兵征讨蜀州不过就是为了给太子累积军功,以求日后太子在军中的威望能够盖过他,所以现在太子兵败,天和帝再怎么愤怒也不可能让他去援。但这话蔺政泊不可能宣之于口。 蔺政泊语气淡漠,“静观其变吧。” 卫国公轻轻点头,“也好。” 蔺政泊直接回了襄华宫。 最近他的小王妃肉眼可见的变老实了,听亲卫跟他汇报,最近兰芳也不往管事那里跑了,但兰芳向管事打听了一下明年换新币的事情,还问管事明年的月俸是不是可以直接领新币。 蔺政泊脑海中浮现出他的小王妃因为保不住“私房钱”而皱巴巴的小脸,浅浅弯了下唇。 这是还没死心。 他吩咐侍卫,“告诉管事,不必给王妃记账了。” 侍卫微顿,“那王妃她要是……” 蔺政泊眼眸垂下,“钱可以给王妃,但人要给本王看紧。” 侍卫恭敬称是。 蔺政泊继而迈步往内殿的方向走去,李窈伽这会儿正坐在软榻上跟兰芳聊天。 兰芳看到蔺政泊连忙起身行礼,“拜见殿下。” 蔺政泊简单嗯,然后走到软榻上坐下。 兰芳连忙又给蔺政泊倒了杯茶。 蔺政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偏头看向李窈伽,“快过年了,有什么想要的?” 李窈伽摇头。 蔺政泊又道:“那你不问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第27章 李窈伽:“殿下是皇子, 又是藩王,什么好东西没有,哪还有什么想要的。” 蔺政泊轻轻抬了一下唇角, “过年互相送礼不是应该的吗?” 李窈伽默了片刻,才又看向蔺政泊, “那殿下想要什么?” 蔺政泊将茶杯放到桌案上,“你想送什么?” 李窈伽不知道。 上辈子, 蔺政泊从未问她要过东西, 这辈子不知道为何忽然来了这样的兴致。 蔺政泊并不着急李窈伽的回答, “慢慢想,离过年还有早。” 他说着,伸手将李窈伽抱进怀里, 然后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将一个红色玉镯套到她的手腕上。 李窈伽顿时惊艳看着那个红色的玉镯,艳若鸡冠,油脂光泽。自古有云,玉石挂红, 价值连城。蔺政泊送她的这个红玉镯子一看就非常昂贵。 蔺政泊亲了下李窈伽的脸颊, “这个颜色喜庆, 带着过年。” 李窈伽稀罕地摸着那个玉镯,喜欢得不得了。 蔺政泊最喜欢看他的小王妃开心的样子, 又低头亲了下她的脸颊,“不止这一件, 还有很多, 一会儿宫女整理好会给你送过来。” 李窈伽点头, “谢谢殿下。” 蔺政泊心情不错,继而抱着李窈伽起身,“行宫花园里的腊梅开了, 陪你去瞧瞧。” 他说着吩咐兰芳去拿李窈伽的大氅。 兰芳恭敬称是,然后一溜烟儿地功夫就跑着把一件红色的大氅拿了过来。 蔺政泊接过大氅亲自帮李窈伽披上,李窈伽的皮肤白,大氅的红色艳丽,更衬得她国色天香。 蔺政泊没忍住又低头亲了亲李窈伽的唇,李窈伽脸皮薄轻轻躲闪,但还是被蔺政泊锁住用力亲了下。 兰芳和其他宫女们都掩唇偷笑。 李窈伽红着小脸轻轻嗔了蔺政泊一眼。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走吧。” 两个人继而慢悠悠向行宫的后花园走去。 雪早就已经停了,花园地面上的雪有一尺来厚,宫人们故意没把积雪都清理掉,只清扫出了小路供贵人们游走。腊梅衬雪,迎风盛开,成为了行宫后花园里最美的一道风景。 李窈伽一边赏梅一边无意识抬眸看了眼身旁的男人,如玉的脸庞冷峻俊朗,李窈伽只看了一眼便又垂眸。 蔺政泊将这一细微尽收眼底,语气无波,“想看就光明正大的看,看自己的夫君还用得着躲躲闪闪。” 李窈伽抿唇。 蔺政泊:“刚才为什么看我?” 李窈伽不想说。 她是无意识想起了上辈子,有一年也是这样落雪梅花盛开的时节,蔺政泊也是这样陪着她赏梅,但那会儿是在王府,蔺政泊带她走到梅林深处,毫无预兆地兴致,后来李窈伽的记忆里就只剩下了纷纷落下的梅花。 蔺政泊:“在想什么?想的脸都红了。” 李窈伽心虚掩饰,“有点冷……” 蔺政泊伸出手指轻轻划过李窈伽滑嫩的脸颊。 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李窈伽下意识害羞躲开蔺政泊的手指。蔺政泊抬眸去看,在花园小路的另一头,几道人影闲庭散步般地朝这边走来。 是刘妃带着太子妃和小皇孙以及文家贵女在逛花园。 蔺政泊有意避嫌,但刘妃已经看到了他,蔺政泊作为晚辈只好先向刘妃简单行礼。 刘妃自从上次吃亏之后就老实了,至少在表面上,她不敢再对李窈伽怎样,更不敢针对蔺政泊。 刘妃淡笑向蔺政泊点头。 太子妃怀里的小皇孙特别好奇地盯着蔺政泊看,忽然的,小皇孙毫无预兆向蔺政泊张开两条小胖胳膊要蔺政泊抱。 刘妃见状有些不乐意,毕竟因着太子的关系,刘妃还是很不待见蔺政泊。但孙子都主动向蔺政泊张手了,她也不能不说两句体面话。 刘妃虚伪笑着道:“瞧瞧,不亏是亲叔侄,昊儿都知道让二叔叔抱。” 蔺政泊也看了眼小皇孙,小皇孙“呀呀”地蹬着小胖腿就要从太子妃怀里扑向蔺政泊,蔺政泊只好把小皇孙抱过去。 小皇孙窝到蔺政泊的怀里之后才算满意,抬起小脑瓜对着蔺政泊咧嘴一笑。 蔺政泊也笑了,轻轻用手指逗了逗小皇孙。 太子妃在一旁紧张地盯着儿子,因为蔺政泊没有孩子,太子妃怕蔺政泊没有抱孩子的经验而摔着小皇孙。 蔺政泊自然也知道太子妃的心思,他客套逗了逗小皇孙就把小皇孙还给了太子妃。但小皇孙不愿意离开蔺政泊,太子妃哄了好半天才把小皇孙哄回去。 蔺政泊是成年皇子,跟女眷相处的时间长了不合适,便找了个借口带着李窈伽离开。 刘妃她们原本就跟蔺政泊关系一般,所以蔺政泊要走,她们便客套了两句也从另一个方向走了。 两波人,一波向东,一波向西。 李窈伽走出很远才又回头看了眼刘妃她们的方向,她的语气很轻,轻声问蔺政泊,“殿下,你喜欢昊儿吗?” 蔺政泊说不上来。 他跟小皇孙是亲叔侄,要说一点感情没有倒也不至于,但要说有多喜欢也并没有。 蔺政泊顾着李窈伽,“怎么?” 李窈伽摇头。 她是想到了上辈子蔺政泊弑父杀兄,篡位登基,小皇孙也被斩草除根。但大抵这就是帝王家,从来就是无情的。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你喜欢昊儿?” 李窈伽也说不上来。 小孩子自然是可爱讨喜,但李窈伽跟小皇孙没有血缘关系,而且太子跟蔺政泊不合,李窈伽说实话也没有特别喜欢小皇孙。 李窈伽又无意识看了眼刘妃她们离开的方向,但已经完全看不到人了,她继而又收回视线,声音软软的,“不管怎么说,孩子总归是无辜的。” 这句话没头没尾,蔺政泊一开始没听明白,但转瞬蔺政泊又想到自己与太子不合,大概他的小王妃是想说,大人的事情与孩子无关。 蔺政泊没言语。 他的小王妃心软很正常,他不想跟他的小王妃说些政治血腥的事情。但涉及皇权,便没有什么无辜不无辜。而且,小皇孙现在是孩子,但他不会一直是孩子。 蔺政泊淡淡道:“不必想这么多,凡事都有我。” 李窈伽轻轻点头。 蔺政泊忽然单臂把李窈伽抱起来,李窈伽没想到蔺政泊忽然抱她,连忙搂住蔺政泊的脖颈保持平衡。 这里是行宫的后花园,以前也就罢了,但现在天和帝还有一众后妃女眷都住在这里,蔺政泊这样抱着她不妥。 李窈伽连忙道:“殿下快放我下来,让人看见不好。” 蔺政泊不放,“本王抱自己的王妃有什么不好?” 蔺政泊是心疼李窈伽走路多了脚疼,方才因为要跟刘妃她们岔开路,蔺政泊和李窈伽走的这边比较远。 蔺政泊言简意赅,“明日一早还要去母后宫里问安,省着点力气,我抱你赏梅也一样。” 皇后有孕免了一众女眷的日常问安,但明天是小年,女眷们还是要去问安的。 李窈伽坐在蔺政泊的臂弯轻声,“殿下明日一早是要先去给父皇问安吗?” 蔺政泊嗯。 李窈伽:“那中午殿下还回来用膳吗?” 蔺政泊说不回,“估计明天中午你也得在母后那边用膳。” 大朔王朝的规矩,小年这天中午,皇子以及文武大臣都要跟皇帝在一起用膳,后妃以及各府女眷则要进宫陪皇后用膳。 李窈伽想着明天中午若是在皇后宫中用膳也不知道会跟谁坐在一桌,女眷这边除了皇后是主位,其他女眷都是两人一桌,以显示皇后尊贵。贵妃与刘妃都是长辈,肯定不会跟李窈伽一桌,剩下的小辈就是太子妃、怀王妃和文家贵女,不知道李窈伽会安排跟谁坐在一起。 蔺政泊见李窈伽一直没言语,偏头看她,“在想什么?” 李窈伽摇头。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李窈伽觉得没必要跟蔺政泊说。 李窈伽不说,蔺政泊便没再问。他继而抱着李窈伽大步往花园深处走去,那里都是大片盛开的梅花可以让李窈伽赏玩。 两个人在花园里逛了整整一上午,快到中午的时候才回襄华宫用了午膳,午膳过后,蔺政泊去了书房,而李窈伽则窝在寝殿想该给蔺政泊送什么新春贺礼。 李窈伽有点郁闷,好端端的,忽然问她要起礼物来了。但离过年还有七天,想亲手绣什么大件都来不及了,而且李窈伽也不想绣。 李窈伽想了想,决定给蔺政泊绣个荷包,荷包简单,而且男子的款式没有女子的那么花哨,所以花纹也好绣。 打定了主意,李窈伽便吩咐双儿去把针线匣子拿过来。 兰芳站在一旁好奇地问:“王妃,您要绣东西吗?” 李窈伽嗯。 但她好久不碰针线了,也不知道绣功退步了没有。 双儿很是麻利拿来了针线,李窈伽挑了几样好看的线,然后准备给蔺政泊绣荷包。 双儿和兰芳这会儿都看出来她们的王妃是要给她们家殿下绣荷包了,两个小丫头笑着对视一眼,然后都蹲到李窈伽身边看她们的王妃绣荷包。 李窈伽绣的很快,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把荷包的面给绣了出来,只剩下花纹。 兰芳问李窈伽,“王妃,您就只送给殿下一个荷包吗?” 兰芳可是看到蔺政泊给李窈伽的那些金银首饰,除了李窈伽戴在手腕上的那个红玉镯子之外,还有一堆璎珞、金簪、耳环,李窈伽就给蔺政泊绣个荷包,兰芳怕蔺政泊误会李窈伽不重视他。 第28章 李窈伽自顾自看了眼她绣的荷包, “殿下给我的东西虽然都很贵重,但哪一样是殿下亲手做的?我这个荷包虽然不值钱,但却是我一针一线亲手绣的, 哪里比那些金银首饰差?” 兰芳忽然也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又对李窈伽道:“也是, 殿下给王妃的那些金银首饰都可以买到,但王妃给殿下的这个荷包却买不到。” 李窈伽想了想, 又垂眸看了眼手腕上的红玉镯子, “这个镯子买不到, 这是殿下特意找工匠为我做的。” 兰芳:“… …” “那王妃您这个荷包还是礼轻了些,再送点别的吧。” 李窈伽摇头,“不用, 心意到了就行。” 蔺政泊不会在意那么多。 兰芳笑,“那等您绣好之后,奴婢帮您找个漂亮的盒子把荷包装起来。” 李窈伽这才点头,“找个喜庆点的。” 好歹过年, 也不能太敷衍。 兰芳笑着称是。 主仆三人又在寝殿聊了会儿天, 晚上, 成王妃从坯城抵达洛城行宫。李窈伽听说是因为成王要去支援太子,不方便带着王妃, 所以才把王妃送来洛城。 成王妃抵达洛城后先去拜见了皇后,贵妃和刘妃那里只是走了个过场, 至于太子妃、怀王妃和李窈伽这边, 成王妃只是去拜见了太子妃, 剩下的二位王妃并没有去见,毕竟都是王妃,没必要特意走一趟。 李窈伽没见过成王妃, 也不知道成王妃好不好相处,所以,在打听到怀王妃没有去见成王妃之后,她也就没有去见。 兰芳跟李窈伽吐槽:“奴婢听说成王殿下去支援蜀州带了三个侍妾在身边,但唯独把成王妃送到了洛城行宫。” 李窈伽闻言没说什么。 就成王那德行的,成王妃不受宠说不定才是好事,但这样的话她不能宣之于口。 兰芳又道:“奴婢还听说刘妃娘娘赏了成王妃一个纯金璎珞,刘妃娘娘对成王妃可真好,都没赏过您和怀王妃。” 李窈伽并不意外,虽然刘妃只是后妃但也懂些政治,现在太子与蔺政泊水火不容,她这个太子生母肯定要帮着太子拉拢成王。 李窈伽叮嘱兰芳,“这样的闲话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可别出去乱说,传到人耳朵里不好。” 兰芳连忙恭敬称是。 这是双儿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捧着华服的宫女。 双儿开心对李窈伽道:“王妃,您的新衣服做好了,您快看看。” 过年统一要穿新的华服,王妃有王妃的规格,皇后和后妃也有不同规格。 李窈伽起身走到衣服面前看了眼,做工精细,很是华美。 李窈伽吩咐宫女,“先拿下去吧。” 宫女恭敬称是。 兰芳道:“王妃,您不试试吗?您穿上一定好看!” 李窈伽摇头。 没什么可试的,宫里的衣服虽然华美,但都是流水线,穿上也就那样。 主仆三人又在屋里聊了会儿天,天色就渐渐暗了。 晚上蔺政泊没回来用膳,听说是在太极宫与天和帝议政,李窈伽自己用了晚膳,等到戌时末蔺政泊还没回来,李窈伽便自己先睡了。 翌日一大早,李窈伽就起床换好了华服去给皇后问安。这次皇后宫里的人很齐,李窈伽终于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宠妃张婕妤。张婕妤不亏是倾国之色,只是坐在那里就能够吸引众人的目光。李窈伽也未能免俗多看了几眼,而张婕妤也注意到了李窈伽。 这屋里的女人也就只有李窈伽能够跟张婕妤平分秋色。 李窈伽守着规矩先给皇后行礼,“儿媳拜见母后。” 皇后依旧温和端庄,“坐吧。” 李窈伽又伏身一礼,“谢母后。” 她继而转身往小辈那边走去。 怀王妃先跟李窈伽打了个招呼,“二嫂。” 李窈伽客套笑着回礼,“四弟妹。” 她的目光往左落在怀王妃旁边的女人身上,很有书香气质的一位贵女,李窈伽猜测可能是成王妃,但又不确定。 那位贵女已经先声客套道:“二嫂。” 李窈伽这回确定是成王妃了,连忙也客套回,“三弟妹。” 女眷凑在一起就是聊些家常,起初肯定是要先恭喜皇后有孕,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但刘妃和贵妃的笑意明显有些勉强。 刘妃就不必多说了,皇后这一胎若是公主还好,但若是皇子,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贵妃虽然不牵扯储君的利益之争,但她只比皇后大两岁,皇后有孕,就证明天和帝依然对皇后有恩宠。而天和帝虽然也去她宫里,但去了就是纯睡觉。贵妃心里发酸,自然也就高兴不起来。 恭喜了皇后,话题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小皇孙的身上。这一次所有女眷都笑得很真心,毕竟小皇孙虎头虎脑的讨人喜欢,只是看着他就会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一起笑。 刘妃打趣太子妃,“还不抱着昊儿收红封。” 女眷们闻言都笑。 皇后先拿着红封塞进小皇孙的小胖手里,其余女眷才按照长幼顺序给小皇孙塞红封。 小皇孙大抵是感受到了女眷们的喜欢,谁来给他塞红封就要抱谁,可爱的小模样惹得女眷们的心都要化了。 贵妃第一次有些羡慕刘妃,趁着女眷们都去逗小皇孙,便扭头嘱咐怀王妃赶紧也生一个。 怀王妃脸皮薄,被贵妃说的羞涩地低着头不肯说话。 刘妃瞧见这一幕随口道:“说起来,陛下还是偏心怀王,怀王要领兵去援蜀州,陛下都没让他去。” 贵妃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谁不知道男儿建功立业才是正经,天和帝不让怀王领兵未必是偏心怀王,也有可能是觉得怀王不行。 贵妃随即拉踩道:“刘妃姐姐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不是也有大臣推荐豫王领兵去援吗?陛下还不是也没让豫王去。” 怀王妃闻言尴尬看了李窈伽一眼。 李窈伽已经知道贵妃和刘妃不对付,所以也没介意贵妃拉踩蔺政泊,只安慰式地对怀王妃客套一笑。 怀王妃有些抱歉地回以微笑,妯娌之间相处的倒是还好。 而皇后早已经对贵妃和刘妃打嘴仗见怪不怪,以前也就罢了,但现在她怀着身孕,根本懒得理她们。 午膳是在皇后宫里用的,午膳过后,所有女眷都各回各宫。 李窈伽回到襄华宫的时候已经是未时,天和帝与皇后的新年赏赐已经送了过来,李窈伽依旧是随便挑了两件赏给了双儿和兰芳,然后又给所有襄华宫的宫人们赏了红封。 蔺政泊一直没有回来,李窈伽便回寝殿歇了会儿晌。下午蔺政泊回来的时候李窈伽还在睡,蔺政泊没有打扰李窈伽,自己坐在寝殿的软榻上写了几张福。 李窈伽醒来时蔺政泊刚刚写完最后一张福,她起身先去水房洗漱一番,然后才又向软榻那边走去。 蔺政泊听到脚步声抬眸,“醒了。” 李窈伽走到蔺政泊旁边看了眼桌案上摆放的烫金红纸,“殿下在写福字?” 蔺政泊嗯,他继而伸手把桌案上放着的一个精美木头盒子推给李窈伽,“新年贺礼。” 李窈伽微怔,“殿下不是已经给了我很多金银首饰。” 蔺政泊:“贺礼还有嫌多的?” 李窈伽:“……” 她这才将那个木头盒子接过去,从外边看就是一个普通礼盒,李窈伽好奇将盒盖打开,入目便是一个漂亮的黄金小金锁。 李窈伽下意识又抬眸看向蔺政泊。 蔺政泊道:“这是秦州的朝贡,本王看着可爱,便问父皇要了这只小金锁。父皇原本想把这只小金锁赏给昊儿。” 李窈伽没忍住笑,“殿下怎么还跟昊儿抢东西。” 蔺政泊:“因为感觉你会喜欢。” 小皇孙只是侄子,侄子哪有他的小王妃亲。 蔺政泊看向他的小王妃,“喜欢吗?” 李窈伽轻轻点头。 她继而仔细将黄金小金锁收好,又把她亲手做的荷包拿出来递给蔺政泊,“殿下,这个盒子里是我亲手绣的荷包,绣工不精,希望殿下不要嫌弃。” 蔺政泊闻言将那个装着荷包的盒子拿过来打开,里面的确躺着一个荷包,男子的款式,虽然简单,但看得出来稍微用了点心思,至少比之前给他做的 那些夏衣强。 蔺政泊言简意赅点评,“尚可。” 李窈伽抿了抿唇,她就知道蔺政泊的要求高。她说一句“绣工不精”是自谦,蔺政泊还真给她一个“尚可”。 蔺政泊把荷包贴身收好,又补了一句,“虽然尚可,但我很喜欢。” 李窈伽嗔他一眼。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以后还会给我绣荷包吗?” 李窈伽:“殿下要那么多荷包做什么?” 蔺政泊:“香囊也可,还有中衣、玉带,只要是你做的。” 蔺政泊不缺任何东西,但他喜欢他的小王妃为他上心。 蔺政泊抱着他的小王妃亲了下,“不需要很多,闲暇时打发时间给我绣一点就好。” 李窈伽还未说话。 有宫女从外面走进来恭敬禀告,“殿下,王妃,该去太极宫赴宴了。” 蔺政泊简单嗯。 他继而握住李窈伽的小手,“走吧,我们去太极宫。” 李窈伽点头说好。 夫妻二人随即又换上华服,然后一起坐着轿子往太极宫那边走去。 皇家家宴,晚上这一席只有皇亲。天和帝这次来洛城带的人不多,所以等所有人入座之后,大殿里面还显得非常宽阔。 李窈伽自然与蔺政泊同席,斜对面是怀王与怀王妃,因为太子与成王都在外带兵,所以太子妃便与成王妃一桌。 第29章 月色如水, 灯火融融,宫宴鸿开,所有人都其乐融融。李窈伽坐在蔺政泊旁边守着规矩用膳, 大抵宫宴的膳食太好吃,李窈伽虽然每一口都吃的很少, 但吃的速度却很快。 蔺政泊将这一细微看进眼里,眼看着李窈伽面前的那碟虾球都要吃光了, 他不动声色将他面前那份还没有动过的虾球换到了李窈伽面前。 大年三十忌讳把膳食吃光, 但他的小王妃爱吃, 他可以让他的小王妃再吃他那份。 李窈伽看到蔺政泊不动声色换了虾球碟子小脸一红,顿时不好意思再吃了。 蔺政泊顾她一眼,“喜欢就继续吃。” 李窈伽攥着小手, “殿下你不吃吗?” 蔺政泊言简意赅,“你吃。” 这时舞台中央忽然丝竹声拔高,所有人都向舞台中央看去,却是一身华美水袖裙的张婕妤忽然出现在舞台中央翩然献舞。 赵婕妤倾国之色, 又用心打扮, 此刻翩若游龙, 宛若惊鸿,一时之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天和帝龙颜大悦, 一双浑浊的眼睛盯在张婕妤的身上都要放光了。 贵妃酸得眼眶子发胀,阴阳怪气对刘妃道:“舞姬就是舞姬, 封了婕妤也上不得台面。” 刘妃倒是不介意张婕妤得宠, 她早就没了恩宠, 所以没有张婕妤,也会有别人,总之轮不到她就是了。 刘妃不阴不阳笑, “贵妃妹妹这话说的,你觉得人家张婕妤上不了台面,但陛下可不这么认为。” 刘妃说着示意贵妃去看天和帝,贵妃还真就抬眸看了眼,结果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气死。就天和帝那一脸享受的神情,若不是宫宴场合,估计天和帝能下去跟张婕妤跳一段。 贵妃闷闷灌了一口茶,茶水入口明明不苦,但她却尝着犹如药水。 张婕妤一舞倾城,天和帝拊掌大笑。 皇帝都盛赞张婕妤了,剩下的所有人也只能附和称好。 天和帝对张婕妤伸出手,“来,坐到朕的身边。” 天和帝指的位置是他的左边。 皇后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她因为是皇后之尊才能坐在天和帝的右边,但张婕妤算什么?天和帝居然让张婕妤坐到左边。 但皇后毕竟是皇后,脸色只是一瞬间便又恢复如常。 贵妃与刘妃难得默契地对视一眼,两个人眼里有对张婕妤盛宠的不可置信,但也有对皇后受到轻视的幸灾乐祸。 其余小辈就不在乎这些了,反正天和帝宠谁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 众人继而向天和帝以及皇后恭贺新春之喜,天和帝乐呵呵举起酒杯,与众人同饮。但此刻天和帝一颗心都在张婕妤身上,根本没心思再用膳。 皇后看在眼里,待宫宴结束后主动对天和帝道:“陛下,我怀有身孕,不方便伺候陛下,今夜陛下就歇在张婕妤宫里吧。” 皇后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微怔。毕竟今天是大年三十,按规矩天和帝也该与皇后歇在一处。 只有天和帝很高兴,握着皇后的手柔声赞赏,“皇后贤良淑德,朕的福气。” 皇后心里发酸,但面上也只能继续贤良淑德。她其实也没想到天和帝居然答应的这么痛快,这已经不是恩宠不恩宠的问题,这是让她这个皇后没脸。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天和帝被张婕妤勾走。 散席,所有人都各回各宫,李窈伽不想坐轿子,蔺政泊便陪着李窈伽溜达着往襄华宫的方向走。 宫里的灯一盏比一盏精美,蔺政泊随手摘了一盏递给李窈伽,“拿着玩。” 李窈伽开心接过来抱在怀里。 蔺政泊看着他的小王妃,他的身量高,从他的角度去看,月光柔和,灯光也柔和,衬得李窈伽肉嘟嘟的小脸粉粉的,更招人喜欢。 蔺政泊忽然单臂把李窈伽抱起来,从太极宫到襄华宫的距离有些远,李窈伽不愿意坐轿子,蔺政泊也舍不得让她走回去。 有风吹过,蔺政泊将大氅的帽子戴到李窈伽的头上,他仔细捏紧了帽子边缘,毛绒绒的帽沿贴在李窈伽的小脸上,像极了一个绒娃娃。 蔺政泊问他的小王妃,“冷不冷?” 李窈伽摇头,但其实还是有点冷,她的小手都被寒风吹得冰凉。 蔺政泊下意识去握李窈伽的小手,触碰到那凉凉软软的小手,蔺政泊用自己的大手将其裹住,然后给她取暖。 两个人回到襄华宫的时候已经是亥时末,蔺政泊抱着李窈伽回了寝殿,先去水房洗漱,然后直接压着他的小王妃躺到床上。蔺政泊只哄了一会儿就急着往里进,李窈伽受不住,用手去打蔺政泊。蔺政泊把人按住,不管他的小王妃要不要,一直给一直给,最后李窈伽没招了,抱着蔺政泊喊殿下,但蔺政泊却依旧没有停。 洛城的大年三十在缠绵的落雪中安静度过,但远在千里之外的蜀州却是一片战火纷飞。 太子蔺政清接受谋士的建议,趁着过年之际与成王蔺政渊一起兵分两路突袭蜀州,蜀州那边没有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此战虽然并不是大获全胜,但大朔这边斩杀了蜀州的两员大将也算是为太子之前的兵败一雪前耻。太子甚喜,随即吩咐人给天和帝写战报,重点在于汇报此战重创了蜀州军,而至于其他之事则一笔带过。 战报送回洛城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初九,天和帝龙颜大悦,但他还没高兴多久,下午白城那边发来八百里加急,白城太守孟敏想要联合蜀州“楚王”一起攻打大朔。 天下初定,各路诸侯不稳,尤其是当初不怎么服气天和帝先攻入京城就称帝的诸侯们都在蠢蠢欲动。 天和帝大怒,但愤怒之后便又冷静下来分析局面。 如今皇子之争已经暂时不再重要,不管是捧太子还是打压蔺政泊,那都是关起门来的自家事,但对于蜀州“楚王”以及白城孟敏之流,所有皇子都必须一致对外。所以天和帝这会儿也顾不上给太子累积军功,直接急召蔺政泊来太极宫,当即调拨两万精兵给蔺政泊,要求蔺政泊立刻率军前往白城,进攻白城太守孟敏。 消息很快传到襄华宫,李窈伽略略回想上辈子,蔺政泊也曾挂帅出征过白城。但具体过程李窈伽已经记不清了,就只记得白城郊区的风景很好,空气很新鲜。 蔺政泊告诉李窈伽这几天收拾一下东西准备跟他一起前往白城。 李窈伽并不意外蔺政泊会带她一起出征,因为从上辈子开始,只要蔺政泊出征就必定会带她一起。 兰芳和双儿都很开心,因为在她们看来,她们家殿下连出征都带着王妃,那就等于是很喜欢王妃。 兰芳跟李窈伽说悄悄话,“王妃,奴婢瞧着殿下是真的很喜欢您。您看成王殿下出征都没有带着成王妃。” 李窈伽兴致缺缺,“人家成王妃在家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不知道有多开心呢。你以为跟着出征是去 踏青呀?” 兰芳嘟嘴,“那您在帐篷里面也是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咱们的帐篷又不漏。” 李窈伽:“……” 兰芳又嘿嘿笑,“其实您还是想跟着殿下对不对?奴婢瞧着,您跟殿下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李窈伽有一搭没一搭地叠着衣服,没回答兰芳。 兰芳又凑到李窈伽跟前,“其实您跟着殿下一起去就对了,殿下这样的身份,您若不在殿下身边,下面的人保准会给殿下送美人。” 李窈伽道:“这种事哪是我跟不跟在殿下身边就能避免的?殿下要想收美人,难道我跟着去,殿下就不收了?这种事全看殿下想不想要罢了。” 兰芳把手里叠好的衣服放到一边,“但奴婢瞧着,殿下对您这么好,可能不会喜欢别的女人。” 李窈伽不知道。 虽然上辈子蔺政泊只有她一个女人,至少在她死之前,蔺政泊并没有正式同意让那些功臣女眷入宫,但谁知道她死了之后,蔺政泊的后妃有多少。 李窈伽微微垂下眼眸,“别说这些了,当初父皇也很宠母后,很宠贵妃娘娘,很宠薛嫔,但后来呢?” 还不是通通都输给了张婕妤。 如花似玉的模样哪个男人不爱?等人老珠黄之后,男人还能守在身边的有几个?李窈伽不奢求蔺政泊永远只喜欢她一个人,她现在只希望自己能安安稳稳地活着。 正月十二那天,大军准时从洛城出发,疾行赶往白城。 兵贵神速,这次行军几乎是日夜奔波,李窈伽几乎每天晚上都只能睡在马车里,但马车颠簸,她睡不好,睡着了又被颠簸醒,醒了再继续睡。 抵达白城是在半个月后,蔺政泊将军队扎营在靠近峡谷的一里地之外,从军事防御上讲,如果孟敏出城想要支援蜀州,蔺政泊刚好可以率军从峡谷拦截。 李窈伽被安排在偏帐,主帐被蔺政泊用来与各位副将以及谋士商议军事。李窈伽重新来到记忆里的这片郊外,正值春暖花开,风景非常漂亮。 兰芳对李窈伽道:“王妃,这里好宽阔啊!如果能在这里骑马肯定很好玩!” 李窈伽也觉得是,不过她随蔺政泊出征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蔺政泊也没空陪她,不然在这里让蔺政泊教她骑马肯定不错。 双儿望着那一片郁郁葱葱对李窈伽笑道:“王妃,奴婢给您去摘荠菜好不好?这个时节有好多新鲜荠菜,奴婢摘回来让刘娘子给您包荠菜水饺。” 第30章 李窈伽还未说话, 一旁的兰芳已经兴致勃勃地举手赞同。 “我也要去摘荠菜!” 李窈伽瞧着她们两个都想出去玩,眉眼弯弯笑:“那你们两个一起去吧,但别走太远, 早点回来。” 兰芳和双儿同时笑着称是,然后手拉着手便往那一片郁郁葱葱跑去。 兰芳和双儿走后, 李窈伽不好一个人待在外面,便转身回了偏帐。蔺政泊在主帐议事, 李窈伽自己在偏帐无事可做, 便躺在软榻上休息了会儿。她的确有点累了, 今天是她月事第二天,正好是来的最多的一天。李窈伽原本没想睡觉,但人躺在软榻上没一会儿还是睡着了。 蔺政泊回来的时候李窈伽还在睡, 身上也没盖东西,就那么躺在软榻上,还是在帐篷的窗户底下。 蔺政泊蹙眉,走近扯了条毯子轻轻盖到李窈伽身上。虽说春天没那么冷, 但就这么睡着也很容易着凉。 盖完毯子蔺政泊就走到桌案前坐下, 然后铺开白城的舆图开始研究作战方针。他一研究就是半个时辰, 连李窈伽什么醒了也没有察觉。李窈伽并不打扰蔺政泊,蔺政泊没注意到她, 她就安安静静地躺在软榻上继续歇着。 蔺政泊一直拿着笔在舆图上做着标记,直到口渴去端桌案上的茶水, 他不经意间抬眸, 发现李窈伽正躺在软榻上,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看着他。 蔺政泊端茶水的手一顿,“什么时候醒的?” 李窈伽道:“醒了有一会儿了,我看殿下在忙, 就没敢打扰。” 蔺政泊将手里的舆图收起来放到一边,“今天夜里我会率军突袭白城,你一个人在军营里好好用膳,好好休息。” 李窈伽顺从点头。 蔺政泊:“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他指的是丈夫出征,妻子对丈夫应有的关心。 李窈伽卡了卡,她没什么话要说。倒也不是不担心蔺政泊,只不过她有上辈子的记忆,知道蔺政泊一定会平安无事。但蔺政泊非要她说,李窈伽赶紧想了想,“殿下……殿下你上了战场一定要小心,听说白城这边的军队很凶,但是我……我相信殿下你一定能打赢。” 这话像是现编的,说的都不利索,不像是在担心他,反而更像敷衍。 蔺政泊默了片刻。 李窈伽又心虚看了蔺政泊一眼,发现蔺政泊也在看她,李窈伽又赶紧把目光移开。 蔺政泊:“……” “我不在,不准到处乱跑。” 李窈伽小声应着是。 蔺政泊又走到软榻上把李窈伽抱起来,“是不是来月事了?” 他回偏帐的时候正好看到兰芳帮李窈伽去拿月事带。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的大手抚在李窈伽的小腹上轻轻揉了揉,他的手大,手掌热,抚在小腹上很舒服。 蔺政泊又道:“我让后厨做了红枣汤,晚膳记得多喝点。” 李窈伽抬眸,“殿下不回来用晚膳了吗?” 蔺政泊嗯,“夜里突袭,我要跟副将们议事。” 李窈伽又顺从应声。 这时有士兵在帐篷外面恭声禀报,“殿下,韩将军他们已经在主帐等您了。” 蔺政泊这才放开李窈伽,“我去主帐议事了。” 晚上要突袭白城,蔺政泊实在没有太多时间陪着他的小王妃。 李窈伽依旧轻轻点头。 蔺政泊又俯身亲了下他的小王妃,“好好用膳,好好休息。” 他说完这话才站起来,然后转身向帐篷外面走去。 当天夜里,蔺政泊就点兵走了。在临行前,蔺政泊去偏帐看了一眼李窈伽。他原本以为李窈伽会因为担心他而睡不着觉,但事实证明并没有,李窈伽早早就歇下了,而且睡得非常香。 蔺政泊忽然觉得心里又踏实又郁闷。 踏实是因为,他的小王妃没心没肺,这样至少不会因为他不在而吃不下睡不着。但郁闷的是,他要上战场拼命,他的小王妃居然能吃得下睡得着。 蔺政泊心情复杂地率军离开了,而李窈伽得知蔺政泊离开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蔺政泊不在,李窈伽就窝在偏帐里面不出去。 兰芳与双儿摘了很多荠菜,刘娘子便给李窈伽包了两种水饺,一种荠菜鸡蛋馅儿,一种荠菜猪肉馅儿。 李窈伽的食欲挺好,每次都能吃满满一盘子。 双儿跟李窈伽开玩笑,“王妃,您再这么吃要变胖了。” 李窈伽嗔双儿一眼,倒真的是有些发愁。 她上辈子就是莫名其妙有这么一段时期,一天到晚满脑子就一个字:「吃」。那会儿她两个月就胖了十斤,蔺政泊还一度以为她怀孕了。后来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可能是那个吃劲儿过去了,李窈伽又开始没什么胃口,人也才慢慢瘦了回去。但李窈伽不确定她这辈子还是不是这个路数,万一胖起来瘦不回去怎么办? 兰芳嘴甜,哄着李窈伽道:“王妃您别听双儿的,您生的这么美,就是胖一点也很美。” 李窈伽被兰芳逗笑。 双儿不乐意了,连忙也拉着李窈伽的衣角撒娇,“王妃,奴婢没说您胖了不好看。” 李窈伽轻轻拍了拍双儿的手,“我知道,大家就是随便说说体己话,没事儿的。” 双儿这才眉眼弯弯笑,完了还不忘向兰芳吐了吐舌头。 主仆三人在偏帐中聊 了一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帐篷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地马蹄声。 李窈伽以为是蔺政泊回来了,连忙示意双儿出去看看。 双儿称是跑出帐篷,没一会儿又蹦蹦跳跳回来,“王妃,不是殿下,是粮草。” 自古打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所以运送粮草从来都是重中之重,从未中断。 但军中之事不需要李窈伽管,即便蔺政泊不在也有副将,所以那些粮草都有人负责安排,李窈伽便没再关注。 李窈伽又跟兰芳和双儿窝在副帐中聊天,蔺政泊一走就是两天,这两天的夜里,兰芳和双儿便一起陪着李窈伽睡在偏帐,李窈伽睡床,两个小丫头睡在软榻上。 这天晚上后半夜,帐篷外面传来一阵急促地马蹄声。李窈伽被吵醒从床上坐起来,她原本想让双儿或兰芳出去看看,但两个人都睡得香,李窈伽没忍心吵她们,便自己披了件外衣走到帐篷门口悄悄掀开一道缝往外面看去。 夜色弥漫,李窈伽掀开一道缝的瞬间忽然有一道黑影同时压了过来,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帐篷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是打仗回来的蔺政泊。 蔺政泊没想到李窈伽会站在门帘后面。他当初走的时候,李窈伽吃得香睡得香,他还以为李窈伽这会儿应该在睡觉。 蔺政泊脚步一顿,“别害怕,是我。” 李窈伽现在知道是蔺政泊了,但刚才夜深人静忽然冒出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李窈伽肯定会吓一跳。 蔺政泊顾着李窈伽,“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李窈伽实话实说:“我睡着了,但被马蹄声给吵醒了。” 蔺政泊:“……” 他还以为他的小王妃是因为担心他才睡不着,果然又是他想多了。 李窈伽看向蔺政泊,蔺政泊已经在主帐那边换下铠甲,又沐浴之后,穿了一件干净的墨色长袍。 蔺政泊直接把李窈伽拉进怀里,“想我了吗?” 李窈伽没怎么想,蔺政泊就走了两天而已,她吃得好睡得香,还有人陪着聊天陪着玩,根本没空去想蔺政泊。但表面上李窈伽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想了。” 蔺政泊低头就去亲李窈伽的唇,李窈伽顾及软榻上还睡着兰芳和双儿,连忙躲了下。 蔺政泊这才看到软榻上还有别人,但兰芳和双儿都睡得熟,根本没看到李窈伽和蔺政泊亲密。 蔺政泊直接把李窈伽抱起来往偏帐外面走。 夜深霜重,地面因为空气的潮湿而变得松软,踩在上面就是一个脚印。帐篷外面都是巡逻的士兵,李窈伽脸皮薄,直接把脸埋在蔺政泊的怀里。 “殿下你要带我去哪?” 蔺政泊道:“主帐。” 李窈伽有些意外,“主帐?那不是殿下议事的地方?” 蔺政泊嗯。 偏帐睡了两个婢女,蔺政泊无所谓,但李窈伽脸皮薄,若是在偏帐亲密,李窈伽绝对不肯。 李窈伽小脸一红。 人已经被蔺政泊抱进了主帐。 主帐也有床,但很窄,是单人床,偶尔蔺政泊议事到很晚,他会躺在这里休息,但这张床上躺两个人是躺不下的。 蔺政泊把李窈伽抱到桌案上,虽然只有两天没见,但打仗这种事情很容易激发出男人骨子里的残暴和躁烈,所以各种行为都会偏向于原始欲/望。 李窈伽有点害怕地捏紧了身上的衣服,桌子腿咔擦咔擦地挪动,李窈伽听着那声音又羞又躁。她连续喊着殿下,求他慢点,但不管用,她受不住想直接喊蔺政泊,但又不敢。直到她再也受不住,软软地趴在蔺政泊肩头,蔺政泊才慢慢柔和下来。 后半夜,李窈伽便睡在了主帐的小床上,蔺政泊虽然很想抱着李窈伽一起睡,但床小,他便只能打地铺睡在床的旁边。 李窈伽把小手伸给蔺政泊,虽然人不能抱在一起睡,但手要拉在一起。蔺政泊知道他的小王妃在跟他撒娇,唇角浅浅弯了下,然后轻轻握住了他的小王妃的手,“睡吧。” 李窈伽其实早就已经困了,这会儿粘了床,眼睛一闭上就立刻进入了梦乡。蔺政泊虽然很疲惫,但并没那么快入睡。他偏头看着李窈伽的睡颜,良久才弯了下嘴角,闭上眼睛慢慢睡去。《 》 30-40 第31章 次日李窈伽一直睡得日上三竿才醒, 蔺政泊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旁边多了一个守着她的兰芳。 李窈伽顿时脸上发烫。 昨天夜里她是在偏帐睡下的,但一觉醒来却去了主帐, 只要人不傻,都能知道她跟蔺政泊来主帐做了什么。 兰芳果然忍着笑瞧她。 李窈伽板起小脸装严肃, 但兰芳一点也不怕。 兰芳偷偷笑着对李窈伽道:“王妃,您跟殿下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李窈伽顿时装不下去了, 严肃的小脸瞬间变红。 兰芳知道李窈伽脸皮薄, 见好就收, “王妃,奴婢伺候您洗漱更衣吧。” 李窈伽点头,忽然又想到她的衣服都在偏帐, 又问兰芳,“你把我的衣服拿过来了吗?” 兰芳笑道:“王妃您就放心吧,即便奴婢记不着,殿下也吩咐了。” 蔺政泊的确吩咐了兰芳帮李窈伽拿一件干净的衣服去主帐, 还吩咐了兰芳不要打扰李窈伽, 让李窈伽睡到自然醒。 李窈伽心里微甜, 又赶紧从床上坐起来,“我们麻利点, 这里毕竟是殿下议事的地方,一会儿说不定殿下还要跟将士们来这里议事, 我们别在这里待太久。” 兰芳笑着称是, 然后拿了衣服过来便开始伺候李窈伽更衣。 李窈伽以最快的速度把衣服穿好, 又以最快的速度洗漱一番,然后便带着兰芳离开主帐往偏帐的方向走去。 刘娘子已经做好了早膳,这会儿正站在偏帐门口问双儿是把早膳送到主帐还是送到偏帐。 双儿也不确定, 刚想跟刘娘子说再等等,结果一抬头看到正往偏帐这边走的李窈伽和兰芳,双儿顿时就懂了,连忙对刘娘子道:“刘姨,你把早膳送到偏帐这边吧。” 刘娘子连忙应着是,然后转身往后厨的方向走去。 李窈伽和兰芳溜达着走回偏帐,去端早膳的刘娘子刚好也端着早膳返回,刘娘子看到李窈伽后立刻恭敬行礼,“王妃。”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早膳做了什么?” 刘娘子立刻恭敬答:“回王妃的话,是灌汤包和八宝粥。” 李窈伽开心看了眼盘子里那白白胖胖的小灌汤包,一共六个,每个都做的很精致。 兰芳对李窈伽道:“王妃,咱们先进帐里吧,早上风凉。” 其实春天了也不算凉,但李窈伽娇气,兰芳怕冻着李窈伽。 李窈伽点头说好。 一行人陆续走进偏帐。 刘娘子很麻利把包子和粥摆到桌子上,双儿帮忙摆了筷子和勺子。 李窈伽问刘娘子,“殿下用过早膳了吗?” 刘娘子恭敬称是,“殿下他一早跟大家在外面用的。” 外面就是指军营露天的大锅饭,蔺政泊不单独开小灶,都是跟将士们吃一样的饭。只有李窈伽自己一个小厨房,由刘娘子负责。 李窈伽轻轻点头,然后拿起筷子开始自己用膳。 灌汤包很好吃,李窈伽正好也饿了,一口气吃了五个,又喝了半碗粥。用完早膳后,双儿又去给李窈伽摘荠菜,而兰芳则陪着李窈伽在偏帐里面玩。 远在獲梁的怀王妃给李窈伽写了信,是今天清晨刚刚送到。当初怀王妃离开洛城行宫的时候曾说等到了獲梁就给李窈伽写信,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李窈伽心喜打开信仔细去看,怀王妃在信里先跟李窈伽报了平安,然后又说獲梁那边的天气非常潮湿,但獲梁的青梅非常好吃。怀王妃和怀王准备用青梅酿酒,然后等日后回京后再请李 窈伽与蔺政泊一起到王府品尝。 李窈伽看完信吩咐兰芳帮她拿来笔墨纸砚,然后开始给怀王妃写回信,但她这边没什么可写的,她是跟着蔺政泊出征白城,但战场上的事情她不懂,而且即便她懂也不能随便往外说。李窈伽想了想,下笔只写了些家长里短,比如白城这边的荠菜很好吃。 这时蔺政泊从外面走进偏帐,他一进来就有一股儿泥土的清香也跟着飘进来。 李窈伽闻到那股泥土的清香抬头看向帐外,阴天了,看上去不久就会下雨。 兰芳赶紧给蔺政泊行礼,“殿下。” 蔺政泊简单嗯,“下去吧。” 兰芳恭敬称是,然后退出偏帐。 蔺政泊继而走到李窈伽旁边坐下,他目光所及桌案上的信纸,李窈伽赶紧用手把信纸捂住了。 蔺政泊:“你知不知道在军营里,往外寄信还不给主帅看是重罪?” 李窈伽才不怕他,“那殿下军法处置我好了。” 蔺政泊:“……” 李窈伽赶紧把信折好收起来。 蔺政泊并未去抢,因为他也没必要去抢。 他的小王妃不懂,在军营里,不管是来信还是寄信,都要蔺政泊过目之后才行。也就是说,李窈伽这封回信,早晚都会有人主动拿给蔺政泊看。 蔺政泊把李窈伽抱进怀里,“一直窝在帐篷里闷不闷?” 李窈伽摇头。 蔺政泊:“正好这会儿有空,陪你出去走走。” 李窈伽依旧摇头,“一会儿就要用午膳了,刘娘子给我包了荠菜水饺。” 蔺政泊:“带你出征,你这是顺便来品尝郊野美食?” 李窈伽抿抿唇。 那她不吃东西,又没什么事可做,窝在军营里做什么?参禅?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半晌没来由道:“之前那一场突袭,本王受伤了。” 李窈伽认真看向蔺政泊。 蔺政泊:“在看什么?” 李窈伽:“殿下你伤到哪里了?” 蔺政泊:“在肩膀,刀伤,但有铠甲保护,刀口不深。” 李窈伽点头,“原来如此,我就说殿下不像受伤的样子,原来只是小伤。” 蔺政泊:“……” 李窈伽又低头把玩她的那封信。 蔺政泊把人往怀里抱了抱,“三天后,本王会再次攻打白城。” 李窈伽抬头看向蔺政泊,“殿下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这些事情不应该保密吗?” 蔺政泊:“你能告诉谁?” 李窈伽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她是没谁能告诉。 蔺政泊:“告诉你这些是因为……” 蔺政泊原本想说,告诉你这些,是让你心里有数,不要担心,但他转念一想,好像也没人为他担心。 蔺政泊默了片刻,“算了。” 李窈伽半点不好奇蔺政泊要说没说完的话。 蔺政泊低头用力去亲李窈伽的唇。 李窈伽窝在蔺政泊的怀里躲了躲,“殿下,现在是白天。” 蔺政泊不管那么多。 他没有文人那一套君子礼节,他想亲就亲。蔺政泊抱着李窈伽强行亲了会儿,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刘娘子的声音。 “王妃,您现在要用午膳吗?” 李窈伽赶紧从蔺政泊的怀里躲开,她的小脸红红的,嘴唇也被他亲得红红的。 蔺政泊继而替李窈伽回话,“一刻钟后再把午膳送进来。” 一刻钟,足够他的小王妃恢复如常了。 刘娘子恭敬称是,然后离开。 三天后,蔺政泊对白城进行了第二波攻城。孟敏号称五万大军但其实根本没有,撑死了也就一两万人,而且这些人大部分还是农民军,战斗力不高。面对蔺政泊手下的重甲军几乎不堪一击。 蔺政泊命令副将率领重甲军引孟敏出城,然后亲率一千轻骑兵切进白城烧了孟敏的粮仓,等孟敏发觉粮仓被烧赶回来营救的时候,副将已经率领军队把白城团团围住。 孟敏直接缩在白城不肯再出战。 白城城墙坚固,强攻没有必要,而且等白城里的粮草吃光了,不用蔺政泊他们打,白城军自己就饿死了。 战局一下子倾斜式地偏向蔺政泊这边,蔺政泊的军队皆都士气高昂。副将那边的守军全部前进三十里,就在白城下不远处安营扎寨。每天大鱼大肉的吃,还时不时往白城里射飞信,说只要愿意投降归顺者,大朔一律厚待。 白城军那边的军心顿时不稳,有好几个副将领级别的将军趁夜带着人偷偷离开白城归顺大朔。孟敏气坏了,但又没有办法。毕竟现在这个局面,跟着他守城就是个死。 蔺政泊趁机招降孟敏。 但孟敏不肯。 蔺政泊就跟他耗上了。反正没饭吃的又不是蔺政泊,蔺政泊一点也不着急。 不用再攻城,蔺政泊也有了空闲。平日里除了正常议政和巡军之外,就是陪着李窈伽。 李窈伽回想上辈子,白城好像也是这个打法,基本没太动兵戈,以耗为主。 大朔王朝有制度,太子的东宫以及各位藩王的王府都可以有自己的官员,但这些官员不属于朝廷的正式官员,只效忠于他们自己的主人。 蔺政泊欣赏孟敏是一名猛将,想把孟敏收到豫王府,所以蔺政泊对白城这一战可谓十分温和,并不紧逼。 李窈伽掰了一块桂花糕分给蔺政泊,蔺政泊在看舆图,没接那块桂花糕,只把李窈伽抱进怀里。 李窈伽知道蔺政泊这是不想吃,便自己一个人窝在蔺政泊的怀里吃桂花糕。 这时帐外忽然有副将恭声禀报,“殿下。” 李窈伽赶紧从蔺政泊的怀里离开。 蔺政泊继而起身走出帐外。 此刻帐外站了谋士陆明和副将韩聪,韩聪恭敬将两封信交给蔺政泊。蔺政泊将信接过来一一打开去看,一封来自蜀州,蜀州大捷,太子亲率大军强攻入蜀,蜀州“楚王”见大势已去,带着家眷自/焚而亡。另一封信则来自白城,估计孟敏也收到了蜀州“楚王”自/焚的消息,这会儿他向蔺政泊发出邀请,说在白城内设宴请蔺政泊进城一叙,不知道蔺政泊敢不敢来。 蔺政泊好笑,“这个孟敏粮仓都烧了,还有粮食设宴款待本王?” 副将韩聪道:“孟敏这是没招了,不过殿下不可同意赴宴,末将觉得这个孟敏没安好心,估计是场鸿门宴。” 蔺政泊看向陆明,“你怎么看?” 陆明恭敬道:“臣倒是觉得,此宴可赴。” 蔺政泊点头,“本王诚心招降孟敏,如今他请本王赴宴,本王哪有不去之理。” 蔺政泊不是为了名声才招降孟敏,蔺政泊是真的欣赏孟敏这名猛将。孟敏虽无帅才,但绝对是一位将才。蔺政泊几番与孟敏交手,抛开一切不论,只论单打独斗,孟敏的武艺还在蔺政泊之上,这样的武将,蔺政泊怎么可能不喜欢。 蔺政泊随即吩咐韩聪以及另外一位副将与他一同去白城赴宴。虽说蔺政泊敢深入敌营,但也不会单枪匹马冲动行事。有两位武艺高强的副将同去,万一孟敏真的没安好心,蔺政泊至少可以做到全身而退。 第32章 蔺政泊是中午去的白城赴宴, 下午不到申时就平安回来了。当时李窈伽刚刚歇晌醒来,就听见帐外副将韩聪那粗犷的大嗓门。 “殿下干啥拒了孟敏那妹子?孟敏是想借妹子跟殿下多攀层关系,殿下既然有心招降孟敏, 何不给孟敏吃颗定心丸?” 蔺政泊还未言语,一抬眸瞧见刚好走到副帐门口迎他的李窈伽, 后面要说的话便都没有说。 韩聪明显也看到了李窈伽,他立刻向李窈伽行了个礼就守着规矩赶紧离开了。 李窈伽有点尴尬, 她是听 到声音才出来迎蔺政泊, 但没想到韩聪正跟蔺政泊说孟敏的妹妹。 李窈伽记得上辈子, 孟敏为了加强与蔺政泊的关系便想把自己的妹妹嫁给蔺政泊为妾,但被蔺政泊拒绝。 蔺政泊的原话是,若本王诚心庇护将军, 不娶令妹,本王也会庇护,但若本王不诚心,即便娶了令妹, 也不过是白白牺牲令妹而已。 孟敏闻言深觉蔺政泊是坦诚可靠之人, 继而同意归降, 入豫王府为将。 蔺政泊走近。 李窈伽装作没听见刚才韩聪说的话,只眉眼弯弯看向蔺政泊, “殿下你回来了。” 蔺政泊嗯,继而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往军营后方的郊野溜达。 蔺政泊没打算再提孟敏妹妹那一茬儿, 但又一想怕李窈伽多心, 便又补了句, “今天中午孟敏邀本王去白城赴宴,他有意归降,但想让本王纳他妹妹为妾, 本王拒绝了。” 李窈伽哦。 她知道是这个结果。 蔺政泊顾着李窈伽,“本王真的没想纳她,连看都没看。” 李窈伽没忍住笑,“殿下怎么不看看?万一孟敏的妹妹是倾国之色,殿下岂不是错过佳人了。” 蔺政泊脚步微顿,“如果孟敏的妹妹是倾国之色,你愿意本王收她为妾?” 李窈伽无所谓,收呗,反正将来蔺政泊也是后宫三千。 蔺政泊的语气凉了几分,“本王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贤良淑德?” 李窈伽:“……” 她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了这位殿下,难道她贤良淑德也是错? 蔺政泊:“下次再有人给本王送美人,本王就说王妃不准。” 李窈伽嘴角向下,“殿下做什么拿我当理由,这不是要让人在背后说我吗?” 蔺政泊不语,只从袖子里拿出一支镶嵌了大颗红宝石的牡丹花簪顺势插到李窈伽的发髻上。 这支牡丹花簪是从孟敏那里拿的。 孟敏说要再考虑考虑归降的事,但要求蔺政泊拿些粮食先让百姓和孟敏的军队吃饭。孟敏也不白要,他有金银珠宝,拿金银珠宝跟蔺政泊换。 蔺政泊不缺金银,原本只想象征性地随便拿点,但一进孟敏的仓库,蔺政泊便一眼看中了这支牡丹花簪。蔺政泊觉得李窈伽一定喜欢,便问孟敏要了这支牡丹花簪。 李窈伽感觉到头发上多了什么东西下意识伸手去拿,结果一把发簪拿下来顿时就惊艳了。 纯金的发簪,上面的牡丹花是用无数红宝石镶嵌叠加而成,中间花心那颗红宝石尤其大,在阳光下面熠熠生辉。 蔺政泊:“喜欢吗?” 李窈伽刚想点头,但下意识又想起蔺政泊刚才那样欺负她,便又赌气道:“不喜欢。” 蔺政泊把那支牡丹花簪从李窈伽的小手里抽走,“既然不喜欢,本王留着赏其他美人。” 李窈伽顿时背过身去不再理他。 蔺政泊很低一声笑,忽然又把人抱进怀里,他的大手拿着那支牡丹花簪重新戴到李窈伽的头上,然后细细打量。 果然他的眼光没错,国色就该配国色。 李窈伽被蔺政泊看得害羞低下头。 蔺政泊捏住她的下巴又迫她抬头,然后去亲她的唇。 这里是军营外面,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士兵,李窈伽不肯让蔺政泊亲,轻轻躲开,“殿下别这样,让人看到不好,别人会说殿下只沉溺于儿女情长,不顾军政大事。” 蔺政泊弯了下唇角,“但本王就是喜欢沉溺于儿女情长。” 李窈伽顿时小脸一红,但她知道蔺政泊只是在哄她,如果蔺政泊真的喜欢沉溺于儿女情长,他就不会弑父杀兄、篡位称帝。 蔺政泊贴着李窈伽的唇低语,“不管别人是什么国色,本王都不喜欢,本王只喜欢你一个。” 李窈伽害羞捂住脸。 蔺政泊轻轻掰开她的小手,“真的。” 他说着,又去亲她的唇,不管她愿不愿意,他都亲了个够。 之后的几天,蔺政泊一直在帐篷里陪着李窈伽。因为此番蔺政泊主要是来攻打白城,而孟敏需要时间考虑归降的事,所以白城之战暂时进入休停状态。 第三天,孟敏终于撑不住了,主动派人给蔺政泊带了消息。跟上辈子一样,孟敏愿意投降大朔,但不入朝为官,而是入豫王府为将。蔺政泊甚喜,亲自率军抵达白城门前去迎孟敏,而孟敏则打开城门,率领副将等众人向蔺政泊称臣。 捷报传回京城,天和帝龙颜大悦。如果说太子强攻下蜀州属于武力镇压,那么蔺政泊就是战术归降。一比一较,蔺政泊的手段不知道比太子高明了多少。 天和帝作为父亲很是欣慰自己的儿子能有这样的本事,但是作为皇帝,他又觉得蔺政泊越发难以掌控。 天和帝思来想去,决定不让蔺政泊多在白城停留,正好蜀州那边要往回运送战利得来的金银,从蜀州到京城途中路过白城,天和帝便下令让蔺政泊在成王往回运送金银途径白城的时候,与成王一起回京。 圣旨传回白城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底,蔺政泊正陪着李窈伽在偏帐里下棋,亲卫拿着圣旨匆匆前来,然后将圣旨呈给蔺政泊过目。 蔺政泊打开圣旨一目十行,然后就把圣旨“砰”地一声扔到一边。 李窈伽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看向蔺政泊,又小心翼翼掀开圣旨瞅了眼。原来天和帝派了两个官员来白城清点蔺政泊在白城之战的战利品,而蔺政泊则被下令原地待命,等与成王合军准备一起回京。 这事儿明面上是天和帝派人来协助蔺政泊,但说白了就是不信任他,唯恐他在白城发展地方势力。 蔺政泊眼眸沉着。 李窈伽也不敢说话。 良久,蔺政泊单手将圣旨收好,语气冰冷,“既然陛下有旨,本王遵旨便是。传本王军令,待成王抵达白城后,拔营。” 亲卫闻言恭敬称是,然后立刻退出偏帐。 李窈伽这才又看向蔺政泊,“殿下,我们是要回京吗?” 蔺政泊淡淡嗯,“想回京吗?” 李窈伽点头。 她早就想回京了。 陪着蔺政泊出征在外,蔺政泊没空教她骑马,兰芳也没法去领月俸银子,她的逃跑计划几乎搁浅。而回京之后,她就又可以学骑马,又可以让兰芳继续领月俸攒钱了。 蔺政泊轻轻握了握李窈伽的小手,“等回京之后,本王陪你出去逛逛。” 李窈伽说好。 蔺政泊:“本王记得你喜欢吃京城的张记,到时候带你去买。” 李窈伽依旧说好。 蔺政泊继而起身,“走,带你去仓库,喜欢什么就拿。” 他指的是白城的那些战利品。 李窈伽顿时有些惊讶,“殿下,那些东西可以随便拿吗?” 蔺政泊嗯,“本王打下来的凭什么不能拿?先挑你喜欢的,挑剩下不要的,再让京城派来的官员做记录。” 言外之意,在天和帝派来的官员清点战利品之前,蔺政泊先让他的小王妃把喜欢的都猫下。 李窈伽没忍住笑。 蔺政泊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多挑点。” 李窈伽开心点头。 成王运送金银回京的队伍与天和帝的圣旨几乎是一前一后。蔺政泊在接到圣旨的第三天便整顿军队与成王汇合,然后一起回京。 运送金银珠宝需要走一段水路,浩浩荡荡一共二十条官船。李窈伽坐马车抵达码头的时候,蔺政渊与成王正站在码头边上说话。 李窈伽原本不想跟成王照面,但她左右看了看,发现蔺政泊与成王站的地方是上船的必经之路,李窈伽便只能缓步走过去。 成王因为是正面朝着码头,所以比蔺政泊更先看到李窈伽,待李窈伽走近之时,成王规规矩矩尊了声:“二嫂。” 李窈伽得体微笑,也规规矩矩回了成王一声:“三弟。” 两人再无话。 蔺政泊扶着李窈伽上船,然后对李窈 伽道:“先去船舱休息。” 李窈伽轻轻点头。 兰芳和双儿又一起扶着李窈伽往船舱里面走。 兰芳的声音极小,贴近李窈伽说悄悄话,“王妃,奴婢看成王殿下好像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残暴。” 单看成王这个人,生得极为英俊,尤其一双桃花眼,隐隐透着三分笑。若不去看成王做过的那些事,他当真是一位翩翩公子。 李窈伽没言语。 双儿极小声吐槽兰芳,“你可别被成王殿下的外表迷惑了,你忘了,成王殿下当初可是带了三位夫人去蜀州,为何现在就只剩下一人了?” 兰芳顿时打了个寒颤。 传闻说,成王身边的侍妾很多,但大多死的很惨。成王残暴,常以折磨女人为乐。 双儿又道:“还好这次成王殿下不跟咱们一条船,要不我都害怕在外面走动。” 兰芳下意识又回头看了眼蔺政泊和成王的方向,她不了解成王,但现在仔细想了想双儿说的话,忽然有点庆幸她不是在成王府做婢女。 李窈伽轻声道:“好了,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以后绝不可以妄议。” 成王再不好也是主子,兰芳和双儿这么口无遮拦,万一让人听到了传进成王的耳朵里,成王要追究,李窈伽想护着她们都难。 兰芳和双儿连忙都恭敬称是。 主仆三人继而一起走进船舱,这是主船舱,里面很大很宽敞,一共分了上下两层,二十几个房间。 兰芳第一次见这么豪华的大船,惊艳地对李窈伽道:“王妃,这简直就是在船上造了一座小宫殿!” 李窈伽笑。 但其实这船还不算是最好的,像天和帝出行的龙舟,上下一共四层,有一百多个房间,船身有200多尺长。不过这话李窈伽不能宣之于口,否则兰芳她们问起来,李窈伽总不能说她上辈子见过。 兰芳和双儿扶着李窈伽走到内殿的软榻上坐下,软榻靠窗,从李窈伽的角度望出去,能一览水上的风光。 双儿问李窈伽,“王妃,我们是一路坐船回京吗?” 李窈伽摇头,“听殿下说,到怀州的时候要再改走官路。” 双儿算了算日子,“那我们能坐十天船呢。” 李窈伽看向双儿,“你喜欢坐船?” 第33章 双儿连连点头, “船上的风景好,又不颠簸,比坐马车舒服多了。” 李窈伽刚要再言, 殿门外忽然传来“拜见殿下”的声音,内殿的门随即被人从外面推开, 李窈伽抬眸去看,是蔺政泊。 兰芳和双儿连忙先给蔺政泊行礼, “殿下。” 蔺政泊简单嗯。 他继而走到软榻上坐下, 扫了眼窗外的风光, 又偏头看向李窈伽,“喜欢这艘船吗?” 李窈伽点头。 这次回京的二十条船,就属这条最豪华, 如果是蔺政泊一个人无所谓,但他的小王妃必须要住最舒服的。 船队已经开始出发,窗户外面都是船队前行带来的水声。李窈伽扭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 碎了一片金灿灿的亮光在河面上摇曳。 蔺政泊也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水面, 他略偏头, 正好看到李窈伽的侧颜。 蔺政泊把李窈伽抱进怀里,低头亲她的脸颊。 兰芳和双儿还在旁边, 李窈伽脸皮薄,蔺政泊亲了一下她就躲开了。 兰芳和双儿都掩唇偷笑。 蔺政泊对她们二人道:“没看到王妃害羞了。” 兰芳和双儿立刻笑着行礼告退。 蔺政泊直接把李窈伽抱进怀里, “现在没人了, 再亲一下。” 他话落就去亲李窈伽, 轻轻的吻,混合着他唇瓣微凉的气息。 李窈伽不得不和他贴在一起,鼻尖都是蔺政泊身上淡淡的檀木香。 李窈伽耳后慢慢浮上红晕。 蔺政泊停了停, “你亲我。” 李窈伽做不来。 她晚上与蔺政泊缠绵的时候都害羞去亲,更何况现在青天白日,她更做不来。 蔺政泊偏要她亲。 李窈伽没办法,只能亲了下蔺政泊的脸颊,蜻蜓点水。 蔺政泊低头亲她的唇,“像这样亲。” 他说着亲一下她的唇,然后让她再亲他。 李窈伽实在做不来,小手捂住脸不肯再理蔺政泊。 蔺政泊却又把她的手掰开,然后继续去亲她的唇。 船队一路向北,蔺政泊几乎一直陪着李窈伽,因为是水路,船上一直都有新鲜捕捞上来的鱼。蔺政泊便命人在甲板上弄了个烤炉,然后亲自烤鱼给李窈伽吃。 成王的船是紧随在蔺政泊的主船之后,所以从成王的船上也能隐约看到主船甲板上的事。 成王的谋士瞧着豫王带着豫王妃在甲板上悠哉悠哉地烤鱼,有些纳闷儿看向自家殿下,“殿下,这豫王怎么跟咱们想的不太一样?” 之前谋士向成王进言,笃定豫王会趁太子不在而拉拢成王。成王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毕竟现在太子与豫王明争暗斗,他就是两个人之间的权重。但现在已经过去七八天了,豫王那边不是陪王妃烤鱼,就是陪王妃赏景,根本理不着成王是干啥的。 谋士略迟疑,“难不成,豫王现在已经无心储君之位?臣听说,之前在白城,孟敏开仓库让豫王拿金银换粮食,豫王却只拿了一支簪子?” 成王没言语,只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主船的船头。 谋士随着成王看的方向看过去,豫王妃正好奇地趴在栏杆上,一旁的豫王仔细扶着豫王妃,豫王妃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就笑了,豫王随即把她抱起来,让她探出身子去,好像是要让豫王妃看得更清楚些。 谋士摇头,“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豫王若真沉溺于女色,太子便不必再担忧了。” 成王轻嗤,“你错了,美人谁都喜欢,儿女情长,未必就会英雄气短。” 谋士微怔,“殿下的意思是……” 成王没言语,只是转身回了船舱。 军队抵达怀州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所有人水路转陆路。将士们把金银珠宝全部搬运下船,然后继续装车运往京城。 李窈伽被蔺政泊扶着坐进马车里,但蔺政泊是将帅,不方便陪李窈伽一起坐马车,便让兰芳和双儿一起陪着李窈伽。 到了怀州,离京城就很近了,大军又走了两天便到了京城门口。 双儿掀开马车窗帘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开心地对李窈伽道:“王妃,我们回京城了!” 李窈伽也透过车窗往外看了眼,但她才刚瞧见城门上的大字,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李窈伽扭头寻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去看,是蔺政泊在往马车的窗边靠近。 李窈伽连忙又把窗帘掀开些。 蔺政泊靠近马车顾着李窈伽,“累吗?” 李窈伽摇头。 蔺政泊道:“一会儿你先回府休息,我还要进宫去拜见父皇。” 李窈伽想了想,“那我需要进宫去拜见母后吗?” 蔺政泊言简意赅,“不急这一天,先回府休息。” 李窈伽再次点头。 算算日子,皇后的肚子应该也有六个多月了,这会儿身子笨,应该不愿意别人去打扰她。但规矩是规矩,李窈伽不去也不行。 大军一路进城,李窈伽的马车在行驶到岔路时便在豫王府护卫军的护送下往豫王府的方向走,而蔺政泊则继续跟随大军运送金银财宝往皇宫前行。 天和帝一早就等在了正阳殿,听说两个儿子已经到了宫门口,便直接起身去了殿外等着。 他是皇帝,用不着在殿外等臣子,但他也是父亲,所以他盼着他的儿子们回来。 文武大臣自然是跟随天和帝一起去了殿外,但他们并未等很久,约莫两刻钟左右,豫王和成王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二王立刻近前向天和帝行礼,天和帝龙颜大悦,一手扶一个,把两个儿子一起扶起来。 蜀州灭,白城归降,天和帝心里高兴,他很清楚这都是他的儿子们能干。 天和帝仔细打量了两个儿子一番,黑了,但都没瘦,依旧是结结实实的身板。 天和帝用力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膀,“好,这次灭蜀,招降白城,老二、老三都功不可没,来,朕给你们摆庆功宴!” 蔺政 泊与成王连忙又恭敬行礼,“儿臣谢父皇!” 天和帝朗声大笑,然后与二王以及文武大臣一起返回正阳殿。 当晚宴席,一番觥筹交错,微醉的天和帝下旨将豫王蔺政泊封为中书令,成王蔺政渊封为司徒。 蔺政泊与成王连忙起身叩首谢恩,但在看不见脸的一瞬间,成王的眼眸微沉。 中书令是从一品,可负责起草诏令,传达密奏,权利巨大。而司徒虽然是正一品,但在前朝末年就已经逐渐沦为了荣誉头衔,说白了就是听着好听,但实际上没什么权利。 成王心里不是很痛快,但这样的情绪他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强压在心底。而蔺政泊倒是没对中书令这个官职有多大喜色,因为官职再高,也不过是臣。 二王各怀心思,谢恩后又一起坐回位置。周围的大臣立刻围过来阿谀奉承,但二王脸上都是淡淡的神色。 宴席一直持续到戌时末才结束,蔺政泊与成王一起往宫门的方向走。兄弟两个一路无话,临走到宫门口时,成王才淡淡看了蔺政泊一眼。 “司徒没有实权,没什么可高兴的,但二哥被封为中书令,怎么好像也并不欢喜?” 蔺政泊抬眼皮看向成王,“何为欢喜?” 成王不语。 兄弟二人对视片刻,最终是成王先笑了,“也对,区区中书令罢了,怎配得上二哥的野心?” 他话落便直接转身向成王府的马车走去。 而蔺政泊则面无表情收回视线,转身向自家王府的马车走去。 蔺政泊回到豫王府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他先去水房洗了个澡,然后才又回了寝殿。 李窈伽还没睡,这会儿正趴在床上看下面大臣们送上来的礼单。倒不是她愿意看,只是蔺政泊不在王府,王府管事就把礼单给她这个王妃过目。 蔺政泊走近床边漫不经心道:“在看什么?” 李窈伽看得认真,丝毫没察觉蔺政泊走近,蔺政泊这突如其来地说话声,吓了李窈伽一跳。 李窈伽下意识抚着胸口,“殿下你回来了。” 蔺政泊嗯,目光落在李窈伽手里的烫金红色礼单上。他继而将礼单拿过去,一目十行,“有喜欢的?” 李窈伽摇头。 蔺政泊的目光落在礼单上的最后一行,是一颗四寸的珍珠。珍珠不稀罕,四寸的珍珠虽然少见,但也不算特别名贵,而这回大臣送的这颗珍珠写的是四寸绯色珍珠,那就是粉色的,一下子就值钱了。 蔺政泊以为李窈伽是看上了这颗珍珠,随即吩咐守在寝殿外面的婢女,“去把陈国公送来的珍珠拿来。” 婢女恭敬称是,连忙转身一路小跑去拿。 蔺政泊继而坐到床上,把李窈伽抱进怀里,“往后喜欢什么就吩咐婢女去拿。” 李窈伽真没想要那颗珍珠,但蔺政泊这么说,她便轻轻点头。 婢女很快就把珍珠取了回来,外面是一个精致的木头盒子,婢女恭敬将木头盒子捧给蔺政泊,然后便又恭敬退下。 蔺政泊直接把盒子打开,入目一颗粉色的正圆大珍珠在烛火下透着幽幽光泽。蔺政泊将珍珠拿出来,直接递给了李窈伽。 李窈伽真的有被这颗粉色的大珍珠惊艳到。 珍珠她见过很多,大的圆的都见过很多,但这么大这么圆还是粉色的珍珠,李窈伽是头一次见。 李窈伽惊讶张了张嘴,“殿下,这颗珍珠好漂亮!” 蔺政泊不置可否,“拿着玩吧。” 他顿了顿,又道:“还想要什么?” 李窈伽不想要什么了,但蔺政泊问起来,李窈伽就想起礼单上写的那个「落日烧」。 李窈伽不知道那是什么,便嘴善如流问蔺政泊,“殿下,礼单上的那个‘落日烧’是什么?” 第34章 蔺政泊唇角轻牵, “那个不能给你,你喝不了。” 李窈伽没来由想到可能是男人那方面滋补用的东西,小脸一红。 蔺政泊语调不高不低, “是烈酒,你想的什么?” 李窈伽:“……” 她握着被子微微扭头, “没有,我知道是烈酒。” 蔺政泊不咸不淡嗯。 李窈伽小脸更红, “真的, 我想的就是烈酒。” 蔺政泊偏头, “我也没说你在想别的。” 李窈伽说不过,只好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脸。 蔺政泊轻笑将礼单扔到一边,然后直接掀开被子把人抱进怀里, 但他才抱住那纤纤细腰,大手就摸到了一根带子。 蔺政泊微顿,“来月事了。”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那点心思硬生生给压了回去。 他随即帮李窈伽把被子掖好,“明天先别入宫去给母后问安了, 别太累。” 蔺政泊知道李窈伽来月事后容易累, 宫里规矩多, 入宫一趟自然会更累。 李窈伽窝在蔺政泊怀里,“母后待我极好, 而且问安是礼数,怎么能因为怕累就不去。” 蔺政泊轻轻摸着李窈伽的头, “那我明日陪你一起进宫。” 李窈伽惊讶抬眸看向蔺政泊。 蔺政泊是成年皇子, 轻易不便出入后宫, 而且皇后非蔺政泊生母,蔺政泊也没有必要亲自去给皇后问安。 蔺政泊言简意赅,“本王从白城带回来一些上好的人参, 亲自送去给母后也算是尽一尽孝心。” 但其实那些人参压根儿不是特意给皇后带的,那些人参原本就是战利品,被蔺政泊带回豫王府,但蔺政泊跟着李窈伽一起进宫去给皇后问安总得有点理由。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蔺政泊跟着李窈伽一起去问安可以早点离开,毕竟他是成年皇子,在后宫待时间久了不妥,这样李窈伽就可以早点回府休息。 李窈伽自然想不了那么多,她只知道皇后娘娘很好,蔺政泊要对皇后尽孝,她肯定同意。 蔺政泊轻轻拍了拍李窈伽的后背,“早点睡吧。”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依旧把他的小王妃抱在怀里,然后仔细掖了掖被角一同睡去。 次日一大早,蔺政泊先去上早朝。李窈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辰时,她一个人在内殿用了早膳,然后才又换好宫装等着蔺政泊回来接她一起入宫去给皇后问安。 外面天热,蔺政泊一早就吩咐仆人在马车里面放了一个冰盆。蔺政泊下朝回府接李窈伽一起进宫的时候,马车里面已经很凉快不闷热了。 男人有权有势送女人金银珠宝并不能说明太多,但像这种细微之事若能放在心上,就足以证明这个男人心里有她。 李窈伽心里微暖。 蔺政泊将李窈伽抱上马车,然后自己才又坐进去。 马车继而向皇宫的方向出发,两刻钟后稳稳停在皇宫门口。大朔王朝有规矩,除了天和帝之外,任何人的马车不得驶入皇宫,以示对皇帝的尊敬。但从宫门口到皇后宫里还有很长一段路,蔺政泊怕李窈伽累,下车后便直接把李窈伽抱了起来。 李窈伽顿时有些慌。 这是在宫里,让蔺政泊抱着她走成何体统? 李窈伽连忙道:“殿下快放我下来,让人看到了不好……” 蔺政泊没放,“本王抱的是自己的王妃,这有什么不好?” 李窈伽不依。 话虽是这么说,但从来也没有哪个王妃进宫给皇后问安是被抱着进宫的。 李窈伽软声道:“殿下,别人真的会说我。” 蔺政泊顾着李窈伽,“不必担心,本王会先放出风声,说是本王心疼王妃,非要抱着王妃。” 言外之意,就算有人说闲话,也不会说李窈伽狐/媚,最多调侃一下蔺政泊沉溺女色。 李窈伽默了片刻。 但是,她感觉人家茶余饭后讨论蔺政泊沉溺女色好像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李窈伽张了张嘴,“殿下……” 蔺政泊轻声啧,“就这几步路,一会儿就到了。” 李窈伽拗不过,只好让蔺政泊抱她。 蔺政泊是武将出身,走路生风步子大,平日里李窈伽要走好长时间的路,蔺政泊一会儿就走完 了。 两人抵达皇后宫外,蔺政泊才把李窈伽放下来。因为这一路被抱着,李窈伽的宫装微微有些褶皱。蔺政泊看到了,亲自帮李窈伽抚了抚衣服。 皇后宫里的大宫女早就已经在门口等着豫王夫妻,这会儿看到蔺政泊和李窈伽过来,连忙上前恭敬行礼,“奴婢拜见豫王殿下,拜见王妃。” 蔺政泊语气无波,“起。” 大宫女这才规规矩矩起身,然后引路请蔺政泊与李窈伽入内。 皇后宫里挺热闹,刘妃一大早就带着太子妃和小皇孙来皇后宫里问安。自从皇后怀孕之后,刘妃比天和帝还紧张皇后这一胎。她整天烧香拜佛祈求皇后怀的是小公主,但又不放心。都说酸儿辣女,刘妃恨不得直接住在皇后宫里观察皇后的饮食,以判断皇后这一胎是皇子还是公主。 门帘挑开,大宫女走进来禀告皇后,说豫王和豫王妃来了。 刘妃闻言眉毛一挑,嘴快嘲讽,“咱们豫王自从有了王妃都知道尽孝了,以前可没见他来给娘娘问安。” 皇后脸色不悦责备看向刘妃,“你的意思是,豫王不应该来孝敬我这个嫡母?” 刘妃后知后觉失言,连忙伏身行礼,“娘娘恕罪,妾身不是那个意思。” 皇后懒得搭理她,继而对大宫女道:“请豫王和豫王妃进来。” 大宫女恭敬称是,然后立刻退出门外去请。 蔺政泊与李窈伽继而跟随大宫女走进内殿,蔺政泊在前,李窈伽在后,两个人一同向主位的皇后行礼,“儿臣/儿媳拜见母后。” 皇后温和看向豫王夫妻亲切道:“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快坐吧。” 蔺政泊和李窈伽又同时道:“谢母后。” 两个人看到刘妃也在,刘妃是长辈,两个人又向刘妃简单行礼。 刘妃敷衍笑笑。 蔺政泊与李窈伽继而一起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皇后温和打量蔺政泊一眼,又看向李窈伽,“豫王晒黑了,王妃是不是比在洛城那会儿胖了些?” 李窈伽闻言顿时有些窘。 她是胖了,自从去了白城后就胃口大开,吃什么都香。 刘妃打趣道:“是胖了还是有好消息了?” 李窈伽更窘,连忙小声解释道:“没有,就是……就是吃的有点多……” 刘妃笑,“你都跟豫王成亲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好消息?” 李窈伽尴尬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皇后善解人意打圆场:“怀孕这事靠缘分,没有多久之说,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豫王妃不必心急。” 李窈伽闻言感激看向皇后,“是,儿媳谢母后教诲。” 皇后温和笑。 刘妃碰了个没脸,脸上不是很好看。 一旁的太子妃见状主动转开话题,又看向蔺政泊问道:“二弟,你可知你大哥何时回京?” 蔺政泊语气淡漠,“不知。” 太子妃有些失落垂眸看了眼怀里的小皇孙,她想夫君,孩子想爹爹,可惜太子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李窈伽见状连忙轻声安慰道:“大嫂不必忧心,想来大哥念着昊儿,应该很快就会回京。” 太子妃友善对李窈伽回以微笑。 一旁的刘妃却不乐意了,有些责备看向太子妃,“男人应当以建功立业为重,你身为太子妃,不要总在意这些琐事。” 太子妃连忙恭敬轻声说是。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太子妃好歹不记都是太子的妻子,思念夫君,思念孩子的父亲有什么错?刘妃这样当众训斥太子妃,让太子妃没脸,实在是很不妥。但刘妃是太子妃的婆母,即便是皇后也不好多说什么。 偌大的宫殿里面一时谁都无话,连空气都安静了。 蔺政泊就是在这一片安静中忽然起身向皇后行礼,“母后,儿臣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今日就先带王妃回去了。” 蔺政泊突兀辞行,皇后只当他不愿意掺和女眷之间的这些琐事,并未当做蔺政泊对她不敬,便温和轻声道:“也好,你之前跟太子和成王在外征战,你父皇对你们兄弟三人十分牵挂,如今你跟成王回京,要多为你父皇分忧才是。” 蔺政泊恭敬称是。 皇后继而吩咐大宫女,“送一送豫王和王妃。” 大宫女恭敬称是,又对蔺政泊与李窈伽行礼。 李窈伽这才拜别皇后,跟着蔺政泊一起往皇后宫外走去。 李窈伽心里不太踏实,离开皇后宫中后又抬眸看向蔺政泊,“殿下,我方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毕竟是她先安慰太子妃,刘妃才训斥了太子妃。 蔺政泊道:“没。” 李窈伽轻轻抿唇。 蔺政泊的语调放柔了些,“如果本王出征把你留在豫王府,你会不会像太子妃牵挂太子一样牵挂我?” 李窈伽卡了卡。 如果真是那样,她可能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拿着银钱跑路。 李窈伽试探性地问蔺政泊,“殿下再出征的时候要把我留在王府吗?” 蔺政泊:“怎么你很希望本王把你留在王府?” 李窈伽又卡了卡。 蔺政泊瞧着李窈伽这态度就知道如果他自己出征,李窈伽铁定不会牵挂他。也是,他带兵去突袭白城的时候,李窈伽可是吃得好睡得香,而且连皇后都看出李窈伽胖了。 夫君上战场拼命,妻子不但没因为担心夫君而消瘦,反而吃胖了。 蔺政泊心情复杂继续迈步往前走。 第35章 李窈伽没来由想起进宫的时候是蔺政泊抱她来的, 害怕蔺政泊再抱她回去影响不好,连忙先声道:“殿下,你不要再抱我回去了, 我想走一走,真的不累。” 蔺政泊眼皮子都没抬, “本王说要抱你了吗?” 李窈伽噎了下。 她继而抬头看向蔺政泊,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蔺政泊的侧脸, 虽然看不到表情, 但能感觉的出蔺政泊好像不是很高兴。 李窈伽不知道她又哪里惹到了这位殿下, 只好低下头,小步跟在蔺政泊身边不再说话。 蔺政泊将这一细微尽收眼底,忽然单臂又把李窈伽抱起来。 李窈伽没想到蔺政泊又来抱她, 她重心不稳,下意识搂紧了蔺政泊的脖颈保持平衡。 蔺政泊顾她一眼。 李窈伽就要挣扎着下去,“殿下我可以自己走,真的……” 蔺政泊却把人抱得更紧, “别乱动, 这么打打闹闹的让人看到了才成何体统。” 李窈伽:“……” 蔺政泊继而低头亲了下李窈伽的额头。 他知道她说不累都是假的, 从皇后宫里到皇宫门口这段路不近,而且她还来着月事, 又顶着中午的大太阳,他哪舍得让她自己走。 蔺政泊语气无波, “即便你不牵挂本王也无妨, 本王牵挂着你也是一样。” 李窈伽早就把刚才的话题抛到脑后, 这会儿蔺政泊忽然这么一句,李窈伽没头没脑。 蔺政泊被李窈伽呆萌的样子可爱到,又亲了下她的额头, “中午想吃什么?” 李窈伽一听吃就恹了,“不想吃什么,不能再吃了。” 蔺政泊蹙眉。 李窈伽小声道:“连母后都看出我胖了。” 蔺政泊不在意,“胖就胖,身体好最重要。而且,你胖点也挺好看。” 李窈伽小脸一红。 蔺政泊顾着她,“真的,挺好看。” 李窈伽伸出小手捂住蔺政泊的嘴。 就这么直白的说她好看多让她难为情。 蔺政泊轻轻握着李窈伽的小手亲她的手心,“鲜奶糕、地瓜丸子、炸虾球,还有你最近爱吃的烤羊肉,都让后厨给你做。” 李窈伽不肯说话。 蔺政泊知道她脸皮薄便不再逗她,心情不错地抱着他的小王妃继续往宫门口的方向大步走去。 夫妻二人回到豫王府的时候已经是午时,蔺政泊便直接与李窈伽去了内殿用膳。午膳过后,蔺政泊便去了书房处理公务,而李窈伽则回寝殿去歇晌。但李窈伽睡不着。 未时过半,双儿从寝殿门口悄悄探身子进来 看了眼,发现李窈伽已经“醒了”。 双儿赶紧走进殿内伺候,“王妃,您今天醒的好早呀。” 根本就没有睡觉的李窈伽从床上爬起来应了声。 双儿一边帮李窈伽穿衣服一边又道:“王妃您方才在看什么呀?” 李窈伽又抬眸看了眼窗外,“我在看今天会不会下雨。” 双儿也抬眸看了眼窗外,乌云很厚,天空也阴得厉害。 双儿笑道:“奴婢瞧着这天阴得厉害,可能一会儿就会下雨,王妃要撑着伞出去走走吗?” 李窈伽想了想,“还是算了,夏天的雨都特别大,伞撑不好就淋一身,我们一会儿坐在窗户旁赏雨就好。” 双儿笑着称是,继而伺候李窈伽起床洗漱。 这时外面传来婢女拜见蔺政泊的声音,李窈伽从水房出来就看到一身月牙白袍的蔺政泊走进寝殿。 双儿赶紧向蔺政泊行礼,“拜见殿下。” 蔺政泊嗯,然后走到软榻上坐下。 李窈伽也走过去坐下。 蔺政泊问李窈伽,“你喜欢洛城还是京城?” 李窈伽没听明白蔺政泊这没头没尾的话。 蔺政泊言简意赅,“父皇给了本王两个差事,一个在京城,一个在洛城。你若喜欢京城,本王就接京城那个差事,你若喜欢洛城,本王就接洛城那个。” 李窈伽:“……” 国家大事还能这么选吗? 李窈伽不敢选,“殿下觉得应该接哪一个?” 蔺政泊无所谓,“父皇让本王选,本王哪个都可以,看你喜欢京城还是洛城。” 李窈伽依旧不敢选。 蔺政泊唇角轻牵,“这么胆小?” 李窈伽嗔他,“那要是选错了,到时候殿下没把差事办好,怪我怎么办?” 蔺政泊顿时脸上一黑,“在你眼里,本王连个差事都办不好?” 李窈伽:“……” 蔺政泊直接伸手把人抱进怀里,“本王偏让你选,到时候差事办不好就怪你。” 李窈伽娇恼不肯给蔺政泊抱,“殿下惯会欺负人,我不选。” 蔺政泊继而低头去亲李窈伽的唇,“真不选?” 李窈伽小声嗯。 蔺政泊便又道:“那就接京城这个差事吧。” 李窈伽有些好奇,“京城这个差事比洛城那个好做吗?” 蔺政泊脸上又是一黑,“本王是那种只挑容易的差事做的人吗?” 李窈伽:“……” 蔺政泊:“本王是觉得,刚从白城回来,如果接洛城那个差事,还要再带你奔波去洛城,那样太累了。” 李窈伽不解,“既然殿下心里已经有主意,为什么还要让我选?” 蔺政泊顾着李窈伽,“之前你不是说喜欢洛城行宫种的瓜果,我想着既然喜欢就带你继续去住。” 选京城的差事是不必让李窈伽奔波,选洛城的差事是因为李窈伽是个小馋猫,喜欢洛城行宫种的瓜果,左右都是想着他的小王妃,这才是蔺政泊拿不定主意的点。 李窈伽心里微暖,“那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不去洛城也行,我们可以在王府开垦一块地,然后种喜欢吃的瓜果。” 蔺政泊道:“可。” 李窈伽又想了想,“殿下觉得后院哪块地可以开垦?” 蔺政泊无所谓,“随你喜欢,哪里都可以。这两天你可以带着婢女去选,喜欢哪里就开垦哪里。” 李窈伽:“那要是我不小心选错了地方,把殿下认为不能动的地方开垦了怎么办?” 蔺政泊顿时有些怀疑,“你要把本王的书房铲了?” 李窈伽:“……倒也不会是书房,书房不能动我还是知道的。” 蔺政泊:“那随便你选,把寝殿铲了都可以。” 李窈伽:“把寝殿铲了我睡哪?” 蔺政泊弯了下嘴角,“反正我可以睡书房。” 李窈伽在蔺政泊怀里背过身去,“要是真把寝殿铲了,我也要睡书房,如果书房睡不开,就让殿下睡花园里。” 蔺政泊一声低笑,“这么厉害,还敢让本王睡花园。” 李窈伽才不怕他,“为什么不敢?就让殿下睡花园,谁让殿下欺负我。” 蔺政泊笑意更深,他把李窈伽又往怀里抱了抱,然后从背后咬她耳朵,“那我们一起睡花园,但是花园人来人往,你晚上可别害羞。” 李窈伽顿时小脸通红,娇恼打他。 蔺政泊宠着她打,即便能躲开也不躲。 这时有亲卫从殿外走进来向蔺政泊恭敬行礼,“殿下。” 李窈伽脸皮薄,连忙从蔺政泊怀里躲开,但又被蔺政泊抱回去。 蔺政泊抱着李窈伽问亲卫:“何事?” 亲卫恭敬将一封密信举过头顶呈给蔺政泊,“殿下,佩城密函。” 蔺政泊闻言将密函接过来打开一目十行,在佩城的探子向蔺政泊密报,说发现佩城太守私养士兵两千余人,但其兵器、铠甲等装备均由东宫悄悄运出。 蔺政泊眼眸微沉,随即将密函折起收入袖中。 私养士兵再正常不过,他也养了。不过他养在幽州,有一千多人。 上过战场的将帅,又是皇子,只有亲卫兵是不够的,每个皇子,甚至包括怀王在内都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所以,这件事情说小不小,但说大也不大。 蔺政泊不打算就这么把这件事如实向天和帝汇报,因为即便天和帝知晓了此事,也会对太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这件事情要么不用,要么就要把危害性拉到最高。 蔺政泊言简意赅吩咐亲卫,“传令佩城那边的人盯紧了,但不准打草惊蛇。” 亲卫恭敬称是,然后退出殿外。 李窈伽有些好奇看向蔺政泊,但蔺政泊自然不会跟李窈伽说这些事,他拿了块甜瓜送到李窈伽的手里,语气带哄,“吃甜瓜。” 李窈伽知道这是不便跟她说,便没有问。 之后的几天,蔺政泊便专心办差,而李窈伽则带着兰芳和双儿在后花园开垦了一块小菜园子。 李窈伽查了相关书籍,夏天很适合种黄瓜、丝瓜、辣椒。这些蔬菜耐高温,不怕因为暴晒而萎苗。但黄瓜和丝瓜需要爬架,李窈伽便又让仆人在小菜园子里扎了几个木头架子。 蔺政泊一直很忙,李窈伽不好去打扰,只能每天守着她的小菜园子打发时间。 天气越来越热,皇宫里面,天和帝念着皇后有孕,便打算带着皇后以及后宫几个位份高和得宠的嫔妃一起前往岭县行宫避暑。文武大臣自然同行,成王也去了,但蔺政泊没去。 蔺政泊一来是有公务在身,二来太子还未回京,京城这边必须留一个皇子镇守,所以天和帝就留下了蔺政泊。 蔺政泊没去岭县行宫,李窈伽自然也没去。但其实这样也好,李窈伽根本也不想去岭县行宫。 李窈伽继续窝在她的小菜园子里面干农活儿,但其实也不算是干农活儿。她全程就只是负责浇水而已。不过李窈伽对地里绿油油地小蔬菜苗特别感兴趣。所以她拎着小水壶,一会儿浇浇这个,一会儿又浇浇那个。 蔺政泊走到小菜园子的时候李窈伽正好浇完最靠边的一排,她听到脚步声抬眸,然后就看到一身黑色长袍的蔺政泊。 李窈伽眉眼弯弯拎着小水壶向蔺政泊招手,“殿下。” 蔺政泊走近,太阳晒,李窈伽的额头上都是薄汗。 蔺政泊扫了眼小菜园,又看向李窈伽,“不用亲自打理,别晒中暑。” 李窈伽这才觉得有点热,下意识把小手举过头顶试图遮一遮太阳。 蔺政泊只觉得他的小王妃可爱,“太阳这么大,你这小手哪遮得住。走吧,回去了。” 他话落便将李窈伽手里的小水壶拿过去又递给一旁的兰芳。 兰芳立刻恭敬将小水壶接过去。 蔺政泊言简意赅对兰芳和双儿道:“把王妃的小菜园照顾好。” 兰芳和双儿同时恭敬称是。 蔺政泊继而握着李窈伽的小手,“本王让后厨做了你爱吃的小面酥,去尝尝。” 小面 酥是一种最近京城刚刚流行起来的小吃,把面皮擀薄下油锅炸,然后捞出来裹上小香葱粉以及糖汁和盐,吃起来又酥又脆又香。 李窈伽很爱吃这款小吃,蔺政泊便让后厨去学,学会了再回府单独做给李窈伽吃。 夫妻二人一起溜达着往内殿的方向走,李窈伽问蔺政泊,“殿下,你下午还忙不忙?” 蔺政泊直接道:“夏天太热,学骑马会中暑。” 李窈伽:“……” 她这还没开口,蔺政泊就先猜到了。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等秋天天凉了,本王自然会教你骑马。” 言外之意,在秋天之前,这事儿不准再提。 李窈伽嘴角向下,“可是,我原本就没学会,等到秋天都忘的差不多了。” 蔺政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语气无波,“那就从头再学,反正我们的日子还长,本王会一直陪着你。” 李窈伽:“……” 蔺政泊意味不明,“本王说的不对吗?” 李窈伽哪敢说不对,只能顺从点头。 蔺政泊低低一声笑,继续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往内殿走去。 第36章 回到内殿, 有婢女已经等在门口,她端着一个香料盒子恭敬向蔺政泊和李窈伽行礼,“殿下、王妃, 这是刘妃娘娘亲手给陛下和皇后娘娘调制的香料,说是有消暑之功效, 皇后娘娘觉得好,特意赏了这一盒给王妃。” 李窈伽闻言略微有些惊讶, 她扭头看向蔺政泊, “殿下, 刘妃娘娘还会制香吗?” 蔺政泊嗯,“刘妃母家的祖上在前朝是御医,刘妃也颇通医理, 且擅长制香。” 李窈伽还是第一次听说刘妃会制香,她好奇看着婢女手里捧着的香,然后吩咐婢女,“既然此香有消暑之功效, 那就点上吧。” 婢女恭敬称是。 李窈伽继而走到软榻上坐下, 桌案上已经摆放了一盘小面酥, 李窈伽连忙拿了一个去尝。 后厨做的小面酥丝毫不逊色外面卖的那种,也是又酥又脆又香。她自己吃了一会儿又端给蔺政泊, 但蔺政泊不爱吃这些小吃,只拿了一个品尝。 婢女已经把香放到香炉里, 香料极好, 只是一会儿地功夫便溢出带着淡淡薄荷味的香气。 李窈伽也闻到了那丝香气, 起初只觉得很好闻,但随着香气越来越浓,薄荷的香味便格外清凉醒脑。 李窈伽很是惊艳, “殿下,刘妃娘娘这香料好清凉!” 蔺政泊不置可否,“刘妃擅长制香,连父皇都曾夸赞刘妃的香料比制香室的宫人制作的还要好。” 他说着看了眼那香,转而又道:“要是喜欢这香就让婢女天天点,里面应该是有几味中药,有滋补的功效。” 这时有亲卫从外面走进来向蔺政泊恭敬行礼,“殿下,太子回京了。” 蔺政泊语气无波嗯。 亲卫继而退下。 蔺政泊又看向李窈伽,“太子回京,本王得去看看,你自己先在这里玩。” 李窈伽轻轻点头。 蔺政泊这才起身离开。 他这一走便到晚上才回来,李窈伽刚洗完澡,正坐在寝殿的软榻上跟兰芳聊天。兰芳听到殿外的脚步声探头去看,见到是蔺政泊,连忙向蔺政泊行礼,“拜见殿下。” 蔺政泊简单嗯。 兰芳继而退下。 蔺政泊随即坐到李窈伽旁边的软榻上。 李窈伽方才在缝制夏衣,又是一年夏天,去年夏天李窈伽也缝过夏衣。 蔺政泊扫了眼那些夏衣,“最近喜欢蓝色?” 李窈伽摇头,“这不是我的,这是给殿下做的。” 蔺政泊顿时有点意外,他压根儿就没想过李窈伽会主动给他缝制夏衣。 蔺政泊把夏衣拿过来仔细看了看,绣工精细,一看就用心了。 蔺政泊不太确定看向李窈伽,“真是给我做的?” 李窈伽茫然抬头。 蔺政泊不自然咳了声。 看来真是给他做的,这次他是真的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李窈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嗔蔺政泊一眼,但心里又有点愧疚。 李窈伽是想着,蔺政泊其实对她挺好的,她往后要离开蔺政泊,拿了蔺政泊那么多钱,给蔺政泊做几件衣服,权当是补偿。 但蔺政泊不知道李窈伽心里所想,李窈伽肯给他做衣服,他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蔺政泊左右看了看手里的夏衣,“这次的袖子一样长吗?” 李窈伽:“……” 原本她还挺愧疚,但这会儿那点愧疚感都没了。 李窈伽从蔺政泊手里夺过衣服,“去年那个是没量好。” 蔺政泊唇角轻牵,“今年你也没量。” 李窈伽说不过他不肯再言。 蔺政泊不再逗他的小王妃,伸手把他的小王妃抱进怀里,“做衣服累不累?” 李窈伽摇头。 是真的不累,只是做两件衣服而已,而且平日里闲着也是闲着,做做衣服还能打发时间。 蔺政泊有些沉迷她身体的柔软,虽然是他抱着她,但其实更像是他溺在她的身上。 蔺政泊的语调很轻,漫不经心地闲聊,“下午本王走后,都在后院做什么?” 李窈伽的声音软软的,“看话本子、做衣服、跟兰芳和双儿她们聊天。” 蔺政泊似乎在笑,很轻很轻地一声。 李窈伽的回答跟他想的差不多,后宅女子大多也就这几样事情,虽然蔺政泊不感兴趣,但想象着他的小王妃秀秀气气地坐在软榻上看话本、做衣服、跟婢女们聊天,蔺政泊还是会觉得很美好。 蔺政泊低头亲了下李窈伽的唇,“从明天开始,多陪陪你。” 李窈伽有些意外,“太子殿下不是回京了?殿下不需要向太子汇报什么政事之类的吗?” 蔺政泊道:“没那么多政事需要汇报。” 太子回京,他最需要做的是收敛,至少在表面上,他不能让人觉得他想要越过太子。 蔺政泊继而抱着李窈伽起身走到水房,“不用想那么多,本王自然有数。” 李窈伽便不再多问,反正那些朝堂之事跟她也没有关系。 蔺政泊抱着李窈伽洗漱之后便又回了寝殿。 算算日子,李窈伽的月事已经走了。蔺政泊试探着往下摸了摸,果然没有摸到月事带,蔺政泊直接把人压在身下。 莹白色的月光恰在此时越过窗棂落在蔺政泊英俊的面容,他整个人都如温玉般皎洁而柔和。白色的珍珠帘落下,模糊了纠缠在一起的春色,男人手指所经之处处处酥麻,怀里的人一开始还能承受,但很快便承受不住。 盛夏的花开的艳,晚风习习,拂落了一片芬芳。 次日,李窈伽醒的很晚,一是累的,二是入伏后天气热,人也懒,打开水瀑之后房间里很凉快,躺在床上是最舒服的。 她不想动,一直在床上懒到日上三竿才唤来兰芳伺候她起床洗漱。 李窈伽问兰芳,“殿下呢?” 兰芳道:“殿下一早去了书房,好像是陆大人来了,不知道这会儿说完没有。” 李窈伽点头。 兰芳继而陪着李窈伽去水房。 蔺政泊是一刻钟后才去了内殿,那会儿李窈伽正在用膳,婢女帮李窈伽盛了米饭,李窈伽自己把菜都堆到米饭上面。 蔺政泊远远扫了眼李窈伽面前的碗,碗不大,但热气腾腾的饭菜冒尖,蔺政泊无声弯了下嘴角。 他继而走过去,“一会儿吃完饭陪你出去玩。” 李窈伽抬头,“去哪?” 蔺政泊道:“你先吃饭。” 李窈伽只好又先低下头吃饭。 蔺政泊又道:“再过两个月,你就能 吃上自己种的小黄瓜了。” 李窈伽略微有些惊讶,“这么快吗?” 蔺政泊嗯,“黄瓜三个月左右就能成熟。” 李窈伽想了想,“那到时候可以给父皇母后也送一些尝尝吗?” 蔺政泊微顿,“不必,我们自己吃就好。” 李窈伽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把自己种的小黄瓜给天和帝与皇后,天和帝也就罢了,但李窈伽真心想送些自己种的小黄瓜给皇后,因为皇后对她很好。不过蔺政泊不准,李窈伽也就没再多言。 她继续用膳,但最近可能因为天热,李窈伽的饭量比之前少了些,虽然婢女给她盛的饭冒尖,但她并没全吃上。 蔺政泊瞧见,抬眸看向李窈伽,“怎么饭量变小了。” 李窈伽道:“饭量原本就是有时大有时小。” 蔺政泊:“不饿可以不吃,但不准故意不吃。” 他指的是李窈伽最近胖了些,怕李窈伽因为怕胖就不好好吃饭。 李窈伽抿了抿唇,又拿起勺子往嘴里塞了一小口饭。她的确是因为天热饭量变小了,但也有怕胖的原因。 蔺政泊:“……” 李窈伽吃完那一小口饭又把勺子放下。 蔺政泊:“没吃饱就继续吃。” 李窈伽道:“这回吃饱了。” 蔺政泊:“……” “敢情你就差这一勺子?” 李窈伽抿唇,但不说话。 这时兰芳捧着两件大氅从外面走进来,“殿下,王妃。” 李窈伽扭头看向兰芳,发现她手里居然捧着冬天穿的大氅,顿时有些不解,“怎么把大氅拿出来了?” 兰芳也不知道。 蔺政泊直接对李窈伽道:“一会儿要穿。” 李窈伽有点茫然,现在是三伏天,不穿衣服都嫌热,怎么可能穿大氅? 蔺政泊继而起身握住李窈伽的小手,“走,陪你去玩。” 李窈伽好奇问:“到底要去哪里?” 蔺政泊:“去了就知道了。” 李窈伽继而跟着蔺政泊走出寝殿,天空中的太阳高照,迎面就是一阵热浪。李窈伽下意识把手举过头顶试图挡住太阳,蔺政泊先一步把他的手举过了李窈伽的头顶。 轿子已经候在门口,轿子里面放了冰,总体还算凉快。蔺政泊与李窈伽一起坐进轿子里,仆人稳稳起轿,然后一路往王府冰窖的方向走去。 王府的冰窖设在地下,面积很大,平日里会储存一些怕坏的食物,以及夏天用来乘凉的冰块。蔺政泊便命人把其中一间冰窖空出来,然后在里面做了滑坡、秋千,以及各种小动物的冰雕。 李窈伽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等她一进冰窖,立刻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特别像仙境的一个地方,四面的墙壁都是冰砖,墙壁旁边有很多冰雕小动物,比如小狗、小兔、小狐狸,而在冰窖正中央有一个滑坡,有十几尺高,在滑坡旁边还有一个秋千,中间的木板子被涂成了粉红色。 蔺政泊道:“你不是怕热不怕冷?夏天在这里面玩,就跟冬天一样。” 李窈伽很是惊喜,“殿下都是什么时候安排的这些事情?” 蔺政泊:“刚入夏那会儿就开始安排了。” 冰窖建成这样需要时间,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工,所以得早早计划。 蔺政泊把大氅给李窈伽披上,外面热,刚进冰窖的时候还不觉得怎样,但站一会儿是真的冷。 李窈伽抬眸看向蔺政泊,“殿下在这里造一个滑坡是把我当小孩子哄。” 滑坡经常见,但大多都是小孩子玩,大人很少会玩这个。 蔺政泊不置可否,“把你当小孩子哄不好吗?” 李窈伽害羞垂眸。 蔺政泊将人抱进怀里,“在本王这里,你可以永远无忧无虑。” 他说着顿了顿,又单臂把他的小王妃抱起来,“走,带你去玩滑坡。” 他抱着李窈伽大步走到滑坡面前,“一会儿自己从后面台阶走上去,我在下面接你。” 滑坡陡,一下子滑下来如果没人接很容易直接栽出去。 李窈伽开心说好。 她话落便从蔺政泊怀里跑出去,然后轻快地从后面的台阶小步跑上滑坡顶端,蔺政泊则在滑坡下面等她。李窈伽小心翼翼坐下,她其实有点不太敢滑。她从小养在侯府,整日里除了学习琴棋书画就是学规矩,而像这样小孩子玩的滑坡她从未玩过。 李窈伽低头看向滑坡下面的蔺政泊,“殿下,我要滑下去了,你一定要接住我。” 蔺政泊嗯。 李窈伽这才慢慢将身体往前挪,然后眼睛一闭,耳边顿时有凉风嗖嗖刮过,不过转瞬之间,她便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蔺政泊浅浅笑,“这么胆小。” 李窈伽开心睁开眼睛,“殿下,这个滑坡好好玩!” 蔺政泊略微有些意外,“你第一次玩?” 李窈伽轻轻点头。 蔺政泊忽然想到李窈伽养在侯府时的处境,心疼摸了摸她的头,“以后只要你想玩,我都陪着你。” 李窈伽的心没来由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她回想起在侯府的日子,她那些被所谓的琴棋书画占满的童年,其实一点都不快乐。 蔺政泊把李窈伽抱起来,“别人有的,你都会有,别人没有的,你也会有,曾经没有的,本王都会补给你。” 第37章 李窈伽轻轻抬眸看向蔺政泊。 蔺政泊亲她的脸颊, “来,我们多玩几次。” 李窈伽开心点头。 她继而从蔺政泊的怀里站起来,又转身向滑坡的台阶小步跑去。 蔺政泊就那么看着他的小王妃, “跑慢点,别摔倒。” 李窈伽只顾着跑, 两三步就又坐到滑坡的顶上,“殿下, 我要滑下去了!” 蔺政泊浅浅笑, “来。” 李窈伽再次松手, 凉凉地微风扑面而过,她又再次落进蔺政泊的怀里。 “殿下,这个滑坡真的好好玩!” 蔺政泊眼神宠溺, “再来。” 李窈伽开心点头。 蔺政泊便一直陪着他的小王妃,她滑,他接,两个人玩了整整一下午, 李窈伽跑的小脸都红了。 她平日里很少活动, 今天算是出了力气。 蔺政泊等他的小王妃玩累了才又扶着她坐到滑坡下面的板子上。 “歇一会儿。” 李窈伽开心坐下, 额头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汗。 蔺政泊直接用手帮李窈伽把汗擦掉,“开心吗?” 李窈伽点头, “开心!” 蔺政泊:“这么开心,以后常陪你玩, 还有什么想玩的都可以告诉我, 我一定想办法帮你做到。”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 “忽然感觉殿下好厉害。” 蔺政泊亲她的脸颊,“为了本王的小王妃,无所不能。” 李窈伽直接窝进蔺政泊怀里。 蔺政泊帮她理了理脸上的碎发, 刚才玩得像个小孩子,现在头发都毛了,像个小疯子。 李窈伽后知后觉自己的头发可能乱七八糟的,连忙就要找面镜子照照,但冰窖里只有冰,根本没法照。 蔺政泊又把人抱回怀里,“不乱。” 李窈伽道:“真的不乱吗?要是乱的话,一会儿出去让人看到不好。” 蔺政泊把大氅的帽子戴到李窈伽的头上,“一会儿这样出去,别人看不到,等坐进轿子里再把大氅脱了。” 李窈伽:“那等下轿子的时候怎么办?” 三伏天,总不能穿着大氅往外面走。 蔺政泊:“那就让人把眼睛都闭上,你快点跑回寝殿。” 李窈伽想想还是算了,“那样还指不定让人在后背怎么传。” 蔺政泊弯了下唇角。 李窈伽有点热,下意识就要把大氅解开些。 蔺政泊连忙又把李窈伽的大氅裹上,“这里是冰窖,把大氅脱了一会儿不着凉了?” 李窈伽嘴角向下,“但我真的有点热。” 蔺政泊语气带哄,“坐一会儿就好了,心静自然凉。” 李窈伽:“……” 但蔺政泊不让她脱大氅,她也只好继续裹着。不过好在这里是冰窖,冷气足,李窈伽坐了一会儿果然就没那么热了。 李窈伽窝在蔺政泊怀里,方才跑得路多,她的腿有点发软,李窈伽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用手锤她的腿面。 蔺政泊瞧见,也帮她去捏腿,“娇 气。” 李窈伽不开心,“殿下你凶我。” 蔺政泊连忙道:“哪有。” 李窈伽:“那你说我娇气。” 蔺政泊把人又抱进怀里,“娇气还不让人说。” 李窈伽就不让他说。 蔺政泊宠溺逗她,“那不娇气,以后跟着我上战场打仗。” 李窈伽“噗嗤”笑。 蔺政泊继而帮李窈伽揉腿,他的大手力度大,比李窈伽自己揉的好多了。 李窈伽软软问蔺政泊,“殿下,这个冰窖能保持多久?” 蔺政泊:“只要外面的热气进不来,可以一直保持下去。” 李窈伽:“那不是可以玩好几天?” 蔺政泊嗯。 李窈伽开心拍手,“等下次来再坐秋千。” 虽然她从小就坐过秋千,豫王府的后院也有秋千,但在冰窖里做秋千还是第一次。 蔺政泊说好。 李窈伽由着蔺政泊帮她揉了会儿腿。 蔺政泊又道:“活动一下试试。” 李窈伽便动了动腿脚。 蔺政泊:“还酸吗?” 李窈伽摇头。 蔺政泊这才重新让李窈伽坐到滑坡前的木板子上,“再歇一会儿。” 他继而随手拿起滑坡不远处的一块冰,他身上有匕首,这会儿借空用匕首慢条斯理地雕刻起来。 李窈伽好奇看过去,“殿下,你在雕什么?” 蔺政泊言简意赅,“你。” 李窈伽惊讶又仔细靠近去瞧,但蔺政泊只刚刚雕了一个雏形,还看不出模样。 李窈伽嘴善如流,“殿下要雕一个我放在这里吗?” 蔺政泊嗯。 李窈伽:“那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多孤单。” 蔺政泊:“……” “那就再雕一个我。” 李窈伽趴到蔺政泊肩头。 上辈子,蔺政泊也曾雕刻过一个小小的她,不过那会儿是用木头。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周围一片安静,只有蔺政泊雕刻冰块的声音。但蔺政泊却没把冰块雕刻成一个“小王妃”,而是雕刻成了一个穿着王妃的服饰的小猪妃。 李窈伽疑惑看着那只小猪,“殿下,你不是说要雕一个我吗?” 蔺政泊把小猪妃放到滑坡上,又偏头看了眼李窈伽,“这不跟你一模一样吗?” 李窈伽气不过打他,“谁是小猪!” 蔺政泊笑,“整天能吃能睡,没心没肺,不是小猪是什么?” 李窈伽:“那再雕一个穿着藩王服饰的小猪。” 蔺政泊不。 李窈伽气鼓鼓起身,然后自己捡了冰块用冰块堆了个“猪”,其实也不算是猪,只是用一个大一点的冰块做身子,小冰块做四肢和头,最后李窈伽在那一堆冰块前面写了四个字:「豫王殿下」。 豫王的「豫」字有讲究,没人敢随便这么写到地上。但写字的人是他的小王妃,蔺政泊愿意宠着他的小王妃。 李窈伽指着那些冰块对蔺政泊道:“看到没,这个是殿下。” 蔺政泊不介意,又把李窈伽抱回怀里。不过最后蔺政泊还是又雕了一个穿着藩王服饰的小猪,放到小猪妃旁边陪着他的小王妃。 两个人在冰窖玩累了,蔺政泊便抱着李窈伽回了内殿。用完午膳,蔺政泊便陪着李窈伽回寝殿歇晌,但李窈伽不困,便坐在软榻上看蔺政泊写奏折。 因为从李窈伽的角度是倒着看,所以李窈伽看不太出来奏折上的内容。 李窈伽问蔺政泊,“殿下是在给父皇上奏最近选拔官员的事情吗?” 蔺政泊说不是。 选拔官员的事情用不着跟天和帝说,蔺政泊有官员任免权,官员选拔出来,蔺政泊可以直接给官员安排合适的官职。 蔺政泊道:“本王想上奏父皇废除两处皇家园林,现在天下初定,百姓们的日子还很辛苦,皇家园林没什么用处,不如分给百姓们种田。” 皇家园林就是风景好些能供皇亲贵族游玩,但这些消遣可有可无,如果把皇家园林的土地分给百姓种田,就能让很多百姓们吃得上饭。 李窈伽从心底里道:“殿下心系百姓,是百姓之福。” 蔺政泊却并不以此为傲,“前朝之所以灭亡就是因为苛待百姓,但百姓是一个国家的根基,正如树大根深,先有根深,才能有树木茂盛。本王曾亲眼看到前朝灭亡,当吸取前朝灭亡的教训。如今这天下虽然是蔺家的天下,但更是百姓的天下。唯有让百姓们安居乐业,才能让大朔王朝长治久安,才能稳固这天下的根基。” 李窈伽轻轻点头。 这时有亲卫忽然从寝殿外面恭声禀告:“殿下。” 这里是寝殿,亲卫除非有特别紧急的事情,否则不会往寝殿这边走。 蔺政泊放下手里的毛笔,“我去看看。” 他继而起身走到殿外。 午后的阳光很毒,殿门外的红色灯笼随风晃动,空气中潮湿而又炎热。蔺政泊的衣服没有系带子,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他迈步走出殿外,亲卫一脸着急的候在那里。 蔺政泊看向亲卫,“何事?” 亲卫慌忙上前向蔺政泊行礼,“殿下,郑国公向陛下密奏,说发现太子在佩城私养士兵意图谋反,且说此事殿下也知情,但殿下知情不报,有包庇太子之嫌。陛下正连夜从岭县行宫返回京城,并下令禁军包围东宫以及豫王府。” 郑国公,成王蔺政渊的亲舅舅。 蔺政泊眼眸微沉,“东宫那边什么情况?” 亲卫恭敬道:“听说太子吵着要见陛下。” 蔺政泊没言语。 亲卫有些拿不准蔺政泊的意思,试探性地道:“殿下,那我们现在……” 蔺政泊言简意赅,“等。” 郑国公的上奏并非全是栽赃,太子的确是私养士兵,而且蔺政泊的确是知情不报。甭管出于什么原因,这些事情是事实。天和帝不是傻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事情的真实性,所以这会儿急于辩解根本没有用。 蔺政泊吩咐亲卫,“禁军围了王府,你们守住后院,不准吓着王妃。” 亲卫恭敬称是。 之后的几天,李窈伽也得知了郑国公弹劾蔺政泊包庇太子的事。她记得上辈子也有这件事,后来,天和帝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最终没有废掉太子,但把蔺政泊赶到了洛城。 李窈伽坐在内殿的软榻上望着窗外出神。 洛城。 她记得往洛城走一共有两条路,一条途径赫安,一条不途径赫安,但如果蔺政泊能走途径赫安的那条路…… 李窈伽微微垂下眼眸,赫安是她的家乡,她对赫安再熟悉不过。如果蔺政泊可以途径赫安,那么她也许可以直接在赫安逃跑。 她这么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窈伽惊觉声音抬眸去看。 蔺政泊一身浅蓝色夏衣,衣摆的那抹浅蓝映在李窈伽眼底,如湖水一样泛起一层涟漪。 蔺政泊走到李窈伽旁边的软榻坐下,“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第38章 李窈伽下意识心虚摇头。 蔺政泊继而坐到李窈伽旁边的软榻上, “不必担心,没事。” 他指的是郑国公弹劾太子牵连到他的事。 李窈伽其实不担心,毕竟她知道结果。但这样的话她不能宣之于口, 只能轻轻点头,就让蔺政泊以为她是在为他担心。 这时兰芳从外面端了一碗粥进来。 李窈伽连忙把粥接到手里。 蔺政泊顾着那碗粥。 李窈伽拿着小勺轻轻搅拌, “殿下,这是我亲自查食谱给你做的养生粥。” 蔺政泊顿时有点怀疑, “你亲自查食谱还是亲自下厨做的?” 李窈伽:“亲自查食谱, 这粥是兰芳煮的。” 李窈伽不会做饭。 她继而搅拌了一会儿用小勺舀了一勺喂到蔺政泊嘴边, “殿下尝尝。” 蔺政泊顿时感觉后背有些发毛,他的小王妃从来没这么殷勤过,但他还是尝了一口, 粥很浓稠,味道怪怪的。 蔺政泊微微蹙眉,“什么粥?” 李窈伽:“里面有十八种食材。” 蔺政泊:“多少?” 李窈伽:“十八种,我查了食谱, 有好几种粥都是滋补功效, 所以, 我把所有食材都合在一起让兰芳煮,感觉效果会更好一些。” 蔺政泊:“……” 李窈伽又舀了一勺喂到蔺政泊嘴边, “殿下整日这么繁忙,要补一下才是。” 她的声音柔柔软软的, 像是在哄他。 蔺政泊直接端过那碗粥, 然后一口都喝了。 李窈伽把空碗又接过去, “殿下,这粥好喝吗?” 蔺政泊违心点头,“好喝。” 李窈伽:“那我以后天天按照这个配料让后厨煮给殿下喝。” 蔺政泊:“……怎么突然要煮粥给我喝?” 李窈伽有点心虚, “我想对殿下好,殿下不高兴吗?”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但没说话。 李窈伽是想,虽然从京城到洛城可以途径赫安,但也可以不途径赫安。而走哪条路她说了不算,所以,她先对蔺政泊献一下殷勤,对蔺政泊好一些,到时候她撒撒娇,也许蔺政泊会依着她。 李窈伽:“殿下还想吃什么?我让后厨做,要是殿下不嫌弃,我亲自学着做给殿下吃也行。” 蔺政泊:“……” 李窈伽把空碗放到桌案上,整个人乖巧得不得了,“殿下你累不累?我帮你揉揉肩好不好?” 蔺政泊不累,他只觉得后背更毛了,他这会儿脑子里只有九个大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在外面闯祸了?” 李窈伽一脸茫然。 这时有亲卫匆匆来报,“殿下。” 蔺政泊偏头看向亲卫,“说。” 亲卫继而恭敬道:“方才宫里传来消息,陛下召见了太子。” 蔺政泊没言语。 李窈伽抬头看向蔺政泊。 蔺政泊察觉到李窈伽的目光,眼底的光柔和了些,“不怕,没事。” 蔺政泊继而吩咐亲卫,“退下吧。” 亲卫恭敬称是,然后退出内殿。 太子不可能谋反,天和帝比任何人都清楚。所谓的养私兵造反,不过就是皇子之间的斗争罢了。 蔺政泊笃定,天和帝不会因此废掉太子。 蔺政泊继而垂眸顾着他的小王妃,“本王什么都不想吃,不必费心下厨。” 他顿了顿,语气之间有些意味不明,“如果想让本王高兴,好好待在本王身边比什么都强。” 李窈伽顿时又有些心虚。 蔺政泊低头亲了亲她的唇,“知道了吗?” 李窈伽勉强笑道:“我知道了,殿下。” 蔺政泊这才松开他的小王妃,“那本王先去忙了。” 天和帝召见太子,他也不能闲着。总得找陆明来商量一下,然后再听听宫里的动静。 李窈伽轻轻点头。 蔺政泊继而起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天和帝是上午召见了太子,入夜,皇宫内的消息就传到了豫王府。天和帝流放了太子中允王时迁,太子左卫率杜泽,其罪名是二人隐瞒太子勾结佩城太守私养士兵,意图谋反。 这明摆了就是在替太子背锅,太子中允和太子左卫率都是东宫的重要官员,他们有什么理由背叛太子去帮一个地方太守?而且区区两千人,交给一个地方太守起兵造反,别说打到京城,能不能离开佩城都是个问题。 但天和帝“相信”。 而只要天和帝“相信”太子是无辜的,那么,太子中允和太子左卫率即便没有罪也得认。 陆明向蔺政泊感慨,“陛下最终还是选择庇护太子。” 蔺政泊并不意外。 太子毕竟是天和帝的长子,除了当初皇后的嫡子之外,太子其实是天和帝最疼爱的儿子。因为有很长一段时间,天和帝都只有太子这一个孩子,所以,天和帝与太子的父子之情,其实比任何一个皇子都深。所以,即便太子平庸无能,天和帝也不会废掉他的太子之位。而且自古以来,太子这个位置跟皇帝的位置是一样的,只能上,不能下。一旦从这两个位置下来,不会有别的结果,只有死,无非就是一个迟早。 天和帝不可能让自己的长子去死。 蔺政泊语气无波,“看来明日早朝,太子的党羽都可以安心了。” 陆明点头,“可惜了郑国公,实在是太心急了,没扳倒太子,自己却要惹上麻烦。” 蔺政泊不置可否。 陆明又道:“不过,除去一个太子中允,一个太子左卫率,东宫的势力也算是损失不小。而且郑国公倒了,成王那边也能老实一阵。” 陆明说着顿了顿,又有些好笑,“臣是真看不明白成王。殿下您有军功,有威望,太子是长子,有年龄优势,您与太子不合可以理解,但成王他图什么?非要怂恿自己的舅舅去弹劾太子?” 蔺政泊垂着眼,语气很淡,“大概,老三觉得他也能当太子。” 陆明顿时哑了哑。 要真是这样,成王可真够没有自知之明。非嫡非长,没有军功没有威望,还有个手刃生母的骂名,要什么没什么,也亏着成王敢做这种白日梦。 蔺政泊闭了闭眼,“算了,且看明日陛下如何给本王定罪吧。” 太子有人帮忙背黑锅,是天和帝的偏爱,但他可没有这种福气。蔺政泊心里很清楚,天和帝这一碗水端不平,他势必得受点处罚。 次日,太子中允和太子左卫率被流放云州的事情便在朝堂上宣布,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天和帝在庇护太子。但天和帝是皇帝,皇帝都不追究太子的谋逆之罪,别人就更不会多言。 除了太子中允和太子左卫率被流放云州,太子蔺政清也被罚在东宫闭门思过一个月。毕竟太子中允、太子左卫率都是东宫的官员,太子有管教失职之罪。而豫王蔺政泊则被派往洛城守城,无诏不得回京。毕竟蔺政泊知晓东宫有人在佩城私养士兵是事实,没有及时向天和帝上奏也是事实,有知情不报之罪。 太子领罪认罚,蔺政泊也只能领罪认罚。 下朝后,蔺政泊便直接回了豫王府。马车停下,有侍卫立刻迎上前去。 蔺政泊迈步走下马车,“王妃醒了吗?” 亲卫连忙道:“回禀殿下,王妃大概巳时醒的,一上午都在内殿跟兰芳姑娘和双儿姑娘聊天。哦对了,王妃还去您书房拿了张舆图。” 蔺政泊脚步一顿,“舆图?” 亲卫道:“说是看着玩,属下也不清楚。” 蔺政泊:“……” 他继而迈步向内殿的方向走去。 这会儿李窈伽依旧在内殿跟兰芳和双儿聊天,蔺政泊走进内殿,兰芳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先看到了蔺政泊,她一拉双儿的衣袖,双儿反应过来,连忙与兰芳一起给蔺政泊行礼,“拜见殿下。” 蔺政泊嗯,然后走到李窈伽旁边的软榻上坐下。 双儿连忙给蔺政泊倒了杯茶,蔺政泊端起茶杯喝了口,又看了眼桌面。 桌面上没有舆图,只有果盘和坚果。 蔺政泊看向他的小王妃,“听说你今天去书房拿了一张舆图?” 李窈伽点头,她拿了就没想瞒着。 “是上午跟兰芳她们聊天,聊着聊着就说到了赫安,我有点想念赫安,就找来舆图想看看赫安。” 蔺政泊垂视李窈伽的脸,嗓音带笑,“那你在舆图上找到赫安了吗?” 李窈伽卡了卡。 她根本没找,再者她也不是真的想要找赫安,她就是想借这个由头引起蔺政泊对她 的怜惜。按照李窈伽的设想,蔺政泊应该会说正好天和帝要派他去洛城守城,我们就走赫安那条路。但蔺政泊没说,反而问她有没有在舆图上找到赫安。 李窈伽有点心虚,声音很小,“找到了。” 蔺政泊:“舆图呢?” 李窈伽连忙又道:“我看完后就放回书房了。” 蔺政泊喝了口茶,没言语。 他的书房里,少说也有五十张舆图,但这些舆图都是军事地理舆图,没有一张是赫安城的。所以,他的小王妃找到的“赫安”是哪里的“赫安”? 蔺政泊将茶杯放到桌案上,“今日早朝,父皇下旨罚太子禁足一月,罚本王去洛城守城。” 李窈伽不意外,终于说到她想听的重点了。 不过李窈伽也稍微有点心疼蔺政泊。 上辈子,李窈伽没关注过政事,不觉得怎样,这辈子蔺政泊跟李窈伽说的多,李窈伽忽然觉得天和帝真的是很偏心。 要造反的人是太子,不管是不是真的,但太子私养士兵是事实。这么大的罪名,天和帝只是罚太子禁足,而蔺政泊那个莫须有的“知情不报”,却要被赶出京城。 李窈伽替蔺政泊抱不平,但这样的话她又不能宣之于口,毕竟那是天和帝的旨意,即便是蔺政泊也不敢有异议。 李窈伽只能按下这份不平,“殿下,那我们……” 她原本想问他们什么时候启程去洛城,但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好像有点心急,又硬生生拐了个弯。 “殿下,你别难过。” 蔺政泊有些想笑,他不难过,这么点事儿就能让他难过,那他还能干什么? 李窈伽试图先说点别的,她扭头看了眼窗外,“可惜我的小菜园里的黄瓜还没有长好,不然就可以在去洛城之前吃一顿了。” 蔺政泊也看向窗外,“等到了洛城行宫再种。” 李窈伽又扭头看向蔺政泊,“殿下,有没有一两个月就能长好的瓜果蔬菜?” 蔺政泊想了想,“茼蒿,一个月左右就可长成。” 李窈伽蹙眉,她不喜欢吃茼蒿,总感觉有种怪怪的味儿。 蔺政泊:“其实你那个小菜园里的黄瓜现在也可以吃,就是稍微小了点。” 第39章 李窈伽舍不得摘, “但是这么小就摘下来太可惜了,还不如等它们长大了留给府里的人吃。” 蔺政泊唇角轻牵,“都可。” 他不介意那些黄瓜给谁吃, 他只要他的小王妃开心就好。 蔺政泊继而起身,“听后厨说你想吃糖醋鱼, 正好现在有空,带你去钓鱼。” 李窈伽惊讶, “钓鱼?我们自己钓鱼吃吗?” 蔺政泊嗯。 他继而把人从软榻上拉起来, 然后往外面走去。早有轿子候在外面, 蔺政泊与李窈伽一起坐进轿子里,仆人便抬着轿子慢悠悠往湖边的方向走。 依旧是坐船,蔺政泊将船划到湖中央, 然后与李窈伽坐到船头,两个人一人一根鱼竿,然后把鱼钩抛进湖里。 李窈伽坐在软垫上问蔺政泊,“殿下, 我们要钓几条?” 蔺政泊:“两条, 一条红烧, 一条清蒸。” 他顿了顿,“够吃吗?” 李窈伽点头, 半晌又反应过来,“殿下你嫌我吃的多!” 蔺政泊轻声笑, “哪有。” 李窈伽拿着鱼竿背过身去。 蔺政泊又把人抱进怀里, “能吃是福。” 李窈伽嗔他一眼。 蔺政泊低头亲了下李窈伽的脸颊。 李窈伽靠着蔺政泊, “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去洛城?” 蔺政泊:“月底。” 李窈伽算了算日子,现在已经是下旬, 离月底还有不到十天。 她继而又道:“殿下,这次去洛城是不是可以途径赫安?” 蔺政泊:“你想去赫安?” 李窈伽有些心虚,“赫安是我的家乡,我有些想念,如果能途径赫安的话,可以去看看吗?” 蔺政泊垂眸顾着他的小王妃,但后者根本不敢抬眸,生怕被看出端倪。 蔺政泊的语气意味不明,“只是想去看看家乡吗?” 李窈伽点头,“可以吗?殿下。” 蔺政泊淡淡收回视线,“可。” 李窈伽顿时松了口气。 蔺政泊把李窈伽又往怀里抱了抱。 李窈伽生怕蔺政泊会反悔,赶紧转开话题,“殿下,我们这次去洛城还是住在行宫吗?” 蔺政泊嗯。 李窈伽又道:“那还是住在襄华宫吗?” 蔺政泊又看向李窈伽,“如果不喜欢住在襄华宫就换一个。” 他是皇子,在行宫除了太极宫不能住之外,其他宫殿随便他挑。 李窈伽摇头,“我挺喜欢住在襄华宫的。” 她不介意住在哪,反正她到赫安就跑路了。 蔺政泊:“等到了洛城行宫差不多就是秋天了,正好可以吃行宫里种的石榴。” 蔺政泊记得他的小王妃很喜欢吃石榴,洛城行宫有好几棵石榴树,而且都是上品,正好让宫人摘了石榴给他的小王妃吃。 李窈伽想起那些红彤彤的石榴弯了弯眉眼。 蔺政泊又想到了柿子树,“还有柿饼,我记得你喜欢吃柿饼。” 李窈伽笑着说好。 她顿了顿,“殿下,其实我挺喜欢洛城的。” 蔺政泊有些意外,“是吗?” 李窈伽点头,“洛城那边的气候比京城这边湿润些。” 京城太干了,尤其是到了冬天,都要往地面洒水才能保持湿润。 蔺政泊道:“那我们在洛城那边多住些日子。” 李窈伽:“这事儿殿下说了算吗?万一父皇又让殿下去别的地方或者回京怎么办?” 蔺政泊:“……” 这事儿他说了还真不算,因为如果天和帝有调令,他肯定要听,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讲,他能在洛城待多久的确说了不算。 李窈伽靠在蔺政泊肩头,“其实在哪都挺好的。” 她说着又看了眼湖面,湖水清澈透亮,隐隐约约能看到有鱼儿在湖里游来游去,但就是没有咬钩的。 李窈伽不解问蔺政泊,“殿下,这些鱼怎么不咬钩?是我说话声音太大吓到它们了吗?” 蔺政泊:“可能是被喂的太饱,你身边的两个婢女不是没事儿就来喂鱼?” 李窈伽:“……” 是李窈伽的吩咐。 之前李窈伽闲逛的时候发现湖里的鱼都太瘦了,就吩咐兰芳和双儿没事儿就来喂喂鱼,争取把鱼都喂得胖胖的。结果这两个小丫头是真的很听话,自从李窈伽吩咐之后,每天都端着盆来喂鱼。于是日积月累,湖里的鱼都变成了“胖胖猪”。 李窈伽抿唇,“那鱼儿不咬钩怎么办?” 蔺政泊也扫了眼湖面,然后把两个人的鱼竿都收了起来,“我去拿网,直接给你捞两条上来。” 李窈伽顿时来了兴趣,“还能直接撒网捞吗?” 蔺政泊嗯。 他继而起身去了船舱,然后从船舱里面拿了个小渔网出来。 李窈伽小尾巴一样跟在蔺政泊后面准备看蔺政泊捞鱼。 蔺政泊走到船边又顿住脚步,“别站后面,一会儿溅你一身水。” 李窈伽看了眼蔺政泊身上的衣服,顿时有些怀疑,“那殿下会不会也溅一身水?” 蔺政泊不置可否。 鱼捞上来肯定会扑棱,所以溅水在所难免。 李窈伽道:“那殿下还是别捞了,一会儿让仆人来捞吧。” 蔺政泊:“来都来了,哪能空着手回去。” 李窈伽被蔺政泊逗笑。 蔺政泊又对她道:“退后些。” 李窈伽哦,连忙往后退去。 蔺政泊一边往湖里撒网一边又看了眼李窈伽,发现李窈伽都要退到船边缘了,又赶紧道:“别退到船边,一会儿船一晃栽下去了。” 李窈伽害怕,又赶紧往前挪了几步。 蔺政泊看李窈伽站稳了,便没再管她,一门心思都放在了湖里的鱼儿身上。渔网很小,又加之蔺政泊的肩膀有伤不敢太用力气,所以蔺政泊并不贪心,他将网沉底,只要一有鱼儿进网,他便立刻将网提起来。 李窈伽就在不远处看着,蔺政泊这样行云流水地撒了两次网之后,两条胖胖的鲤鱼就给捞了上来。 李窈伽惊讶赞道:“殿下你好厉害!” 蔺政泊唇角轻牵。 其实他这捞鱼的手法就是最基础的那种,而且每次只捞了一条,根本算不上厉害,但他喜欢听他的小王 妃夸他。 蔺政泊把两条鲤鱼都放进水桶里,“一条清蒸,一条红烧。” 李窈伽开心说好。 已是正午,太阳高挂,气温也越来越热。蔺政泊将放着鱼的水桶拎进船舱,又对李窈伽道:“进来坐着,外面晒。” 李窈伽点头,然后迈步走进船舱。 蔺政泊继而走到船头撑起船蒿,将小船往岸边划去。 抬轿子的仆人还候在岸边,他们见李窈伽和蔺政泊划船回来,连忙向前行礼,“殿下,王妃。” 蔺政泊简单嗯,然后吩咐其中一个仆人,“把船上的鱼送去后厨,一条清蒸,一条红烧。” 仆人恭敬称是。 这时一个亲卫匆匆往这边跑来,蔺政泊偏头对李窈伽道:“外面晒,先进轿子等我。” 李窈伽也看到了那个亲卫,知道亲卫是有要紧事跟蔺政泊说,便轻声说好,然后先坐进了轿子里。 亲卫很快近前,然后向蔺政泊恭敬行礼,“殿下。” 蔺政泊语气无波,“说。” 亲卫随即低声对蔺政泊道:“殿下,探子方才来报,说成王去了东宫。” 蔺政泊眼眸微沉,但这件事对于蔺政泊来说并不意外。 之前郑国公弹劾太子未果,成王反手就把郑国公给卖了。成王不但不认郑国公这个舅舅,还主动向天和帝进言,说郑国公诬陷太子,该罢免官职。成王此举无非是为了跟太子缓和关系,而太子耳根子软没有主见,很可能因为成王几句话便化敌为友。 蔺政泊依旧语气无波,“继续盯着东宫。” 亲卫恭敬称是,然后又匆匆退下。 蔺政泊这才又掀开轿帘坐进轿子里。 李窈伽看向蔺政泊,“殿下,你要去忙了吗?” 蔺政泊说不,“中午了,先陪你用午膳。” 他继而吩咐抬轿子的仆人,“回内殿。” 仆人们恭敬称是,然后抬起轿子往内殿的方向走去。 之后的几天,李窈伽便让兰芳和双儿帮她收拾东西准备跟着蔺政泊去洛城。 兰芳跟李窈伽吐槽,“王妃,洛城行宫都快成第二个‘豫王府’了,咱们在洛城行宫待的时间比在豫王府都长。” 李窈伽轻声道:“别乱说。” 但她嘴上让兰芳别乱说,心里对这话是认同的,从某种程度上讲,洛城行宫的确比豫王府还像豫王府。 李窈伽又吩咐兰芳,“这次去洛城,你把攒的那些钱也带上。” 兰芳道:“您要用吗?” 李窈伽摇头,“先带上便是。” 她原本打算把逃跑的事情跟兰芳说,但转念又一想,从京城到赫安还有好远一段路,万一兰芳提前知道了露出破绽就麻烦了。所以她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往后拖一拖,反正兰芳一定会跟她走,早知道和晚知道没有区别。 收拾完东西,李窈伽就让兰芳回去歇着了。 李窈伽一个人坐在寝殿里待了许久,她一一看过蔺政泊送她的金银首饰,每一样都奢华无比,但她一样也没有带走。最后,李窈伽把那只蓝色的兔子娃娃收拾进了行李,这是蔺政泊给她买的兔子娃娃,还有一只粉色的在蔺政泊那里。 李窈伽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走这只蓝色的兔子娃娃,但她就是想要带走。 月底,蔺政泊便准备启程前往洛城,而李窈伽则提前进宫向皇后拜别。 皇后其实挺舍不得李窈伽,皇后虽然是后宫嫔妃,但她心里门儿清,郑国公弹劾太子这件事,天和帝处理的有失公允。至少,不应该把蔺政泊赶到洛城去。但这是天和帝的旨意,皇后也不能多说什么。 第40章 皇后温和叮嘱了李窈伽一些去洛城的琐事, 李窈伽都一一应下。临送李窈伽离开中宫时,皇后还是没忍住对李窈伽道:“你回去要多陪陪豫王,让他放宽心。陛下让豫王去洛城有陛下的理由, 太子和豫王都是陛下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一样疼。” 李窈伽恭敬称是。 但其实根本用不着让李窈伽劝蔺政泊宽心,蔺政泊压根儿也没把去洛城守城当回事儿。 但这话李窈伽不能宣之于口。 从中宫离开, 李窈伽便与兰芳一起溜达着往宫门口走。 兰芳对李窈伽道:“王妃, 皇后娘娘人真好。” 李窈伽不置可否。 兰芳又道:“只是不知道这次去洛城要待多久。” 李窈伽扭头看了眼兰芳, “你不喜欢洛城吗?” 兰芳摇头,“也不是,就是觉得陛下偏心, 凭什么让咱们殿下去洛城。” 李窈伽连忙捂住兰芳的嘴,“别乱说。” 兰芳下意识点了点头。 李窈伽略略回想上辈子,这次蔺政泊去洛城待的时间不短,大约两年左右。两年后京城及其周边的城池闹旱灾, 天和帝又把蔺政泊调去幽州, 再往后李窈伽就记不清了, 只记得她与蔺政泊只在幽州待了一小段时间,天和帝又下旨把蔺政泊调回京城。后来, 太子与成王一起向天和帝进谗言,说蔺政泊在洛城期间拥兵自重意图谋反。天和帝那会儿已经病了, 天和帝病中大怒, 要问责蔺政泊。蔺政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直接发动华安军变,杀了太子和成王。 兰芳见李窈伽迟迟没言语,好奇问:“王妃, 您在想什么?” 李窈伽摇头,“没什么,我们回府吧。” 兰芳哦。 主仆二人继而出了宫门,然后坐上马车直接回府。 李窈伽与蔺政泊启程去洛城那天正好是八月初一。蔺政泊没骑马,陪着李窈伽坐在马车里。队伍慢慢悠悠往洛城的方向走,一路上游山玩水,走走停停,很是惬意。 出了京城,队伍先是沿着官道走了一段路,马车的车轮在宽阔的官道上激起一股股泛黄的尘土,但马车的窗帘和门帘都很严实,尘土并不会飞进马车里。 李窈伽与蔺政泊坐在马车里看舆图,这是蔺政泊亲手给李窈伽画的舆图,上面标注了从京城到洛城一路上的所有景点。 李窈伽用小手点着舆图念:“玉水湖、丰阳大集、千照山……”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蔺政泊,“殿下,我们还要走山路吗?” 蔺政泊道:“喜欢爬山吗?喜欢我们就走山路,不喜欢就走官道。” 蔺政泊这张舆图是把所有景点都给李窈伽标了出来,但不一定每个地方都去。至于去哪里不去哪里,完全看李窈伽的喜好。 但李窈伽只在意赫安,其他的地方都随便。只是她要离开蔺政泊了,在到达赫安之前,她愿意最后再陪蔺政泊一起到处走走。 李窈伽问蔺政泊,“殿下,这个千照山很高吗?” 蔺政泊:“不算高,不停歇的话,半日就能过去。” 李窈伽:“那我们走山路。” 她说着便继续窝在蔺政泊怀里看舆图。 蔺政泊给李窈伽倒了杯加了奶的茶,然后直接喂到李窈伽嘴边,“喝点水。” 李窈伽就只负责张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还瞅着舆图看。 蔺政泊耐着性子端杯子,李窈伽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从蔺政泊的角度看过去,像极了一只正在被喂水的小猫。 蔺政泊浅浅弯了下唇角,“那个丰阳大集在鹊城,你若是喜欢,我们可以在鹊城多待几天再继续往洛城走。” 李窈伽摇头,她不喜欢人多拥挤的地方,“鹊城有地方招牌菜吗?我不想去逛集市。” 蔺政泊略略回忆,“鹊城的酱鸭很好吃,到时候带你去尝尝。” 李窈伽窝在蔺政泊怀里抬头看他,“殿下吃过鹊城的酱鸭吗?” 蔺政泊说没,“只是听说过。”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那我们到时候一起去尝尝。” 蔺政泊说:“可。” 李窈伽便又继续去看舆图,“ 过了鹊城就是赫安了。” 蔺政泊没言语,只是顾着他的小王妃。 李窈伽看着舆图上的赫安,那么大一个城池,但在舆图上小小的,只是一个小圆圈。 李窈伽没有再去想。 距离赫安还远,她提前想太多也没有用。 队伍一直慢悠悠前行,中午的时候停下做饭。荒郊野外没那么多讲究,厨子生火简单炒了两个菜,李窈伽与蔺政泊便坐在马车里面用。 下午继续前行,李窈伽躺在马车里枕着蔺政泊的腿歇晌,蔺政泊不困,便拿了本书打发时间。 一行人抵达罗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蔺政泊没惊动地方官员,吩咐队伍随便找家客栈住下,等休息一晚明天再继续走。 李窈伽很开心能住客栈,她其实不喜欢住在官道驿站或地方官员安排的地方,那样她还得端着王妃的架子,太过拘束。 李窈伽进了房间后就好奇地东瞧瞧西瞅瞅,客栈的房间面积不大,进屋就是一张桌子一张床,一眼就能看到头。 李窈伽在房间里面溜达了一圈,蔺政泊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的小王妃,“喜欢这家客栈吗?不喜欢我们就换。” 李窈伽说喜欢,“这家客栈挺好的。” 不过就是住一晚而已,她没那么能摆谱。 晚膳是点了客栈里的菜,小地方的客栈没什么山珍海味,就是些普通的家常菜。但李窈伽还是吃的很香,一小口一小口地把饭菜往嘴里塞,看上去超级好养活。 蔺政泊被李窈伽可爱到,亲自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的小碗里,“多吃点。” 李窈伽点头,也夹了块排骨放到蔺政泊的碗里。 夫妻二人用过晚膳又休息了一会儿便直接洗漱睡觉。此次前往洛城虽然走的很慢,但毕竟也是路途奔波,蔺政泊还好,李窈伽躺下就睡着了。 蔺政泊在心里盘算着路线,再有五天差不多就能抵达鹊城,等到了鹊城之后,再让他的小王妃在鹊城好好休息几天。 至于赫安…… 蔺政泊的眼眸在夜色下微微变深,他偏头去看已经睡熟的李窈伽,然后把人轻轻抱在怀里。 夜色渐深,蔺政泊盘算完路线便也睡了。次日一大早继续赶路,傍晚是在郊外扎营。李窈伽与蔺政泊不必忙活,下面的士兵自会将帐篷搭好。 厨子生火做饭,李窈伽和蔺政泊没在帐篷里面用,直接让人在草地上铺了张床单,然后两个人席地而坐,在外面一边赏景一边用膳。 秋天的日头短,才酉时末就已经黑了天。李窈伽抬头看向天边那轮很淡很淡的白月亮,虽然还没到中秋,但月亮已经挺圆了。 李窈伽问蔺政泊,“殿下,我们还有几天才能到鹊城?” 蔺政泊说四天,“等到了鹊城,先带你去酒楼吃招牌菜。” 这几天都是在路上,吃的饭都很一般,蔺政泊知道他的小王妃一定是馋了。 李窈伽开心点头。 两个人用了晚膳,李窈伽依旧不想回帐篷,便溜达着在不远处的小溪旁边玩。小溪的水很清,尽管是在晚上,但依然能看到溪水里面有鱼儿在游来游去。鱼儿都不大,半个巴掌长短,指头粗细,但有的颜色很漂亮,是那种喜庆的红色。 李窈伽就蹲在小溪旁边看鱼,那样子像极了一只随时会伸爪子捕鱼的小猫。 蔺政泊也蹲下,伸手轻轻撩了下凉凉的溪水,“喜欢吗?喜欢给你捞一条。” 李窈伽想要,但又摇头,“还是算了,路途奔波,小鱼在路上活不长。” 蔺政泊的眼眸柔了些。 他的小王妃一向心地善良。 李窈伽看着眼前的小溪,“殿下,这条小溪有多长?” 蔺政泊不清楚,“要不陪你往前走走看?” 李窈伽刚要说好,蔺政泊忽然一下子把她猛地拉进怀里护住。李窈伽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再回神时,才发现蔺政泊的右手已经捏住了一条手指头粗细、一尺多长的小黑蛇。 李窈伽顿时吓毛了,她最害怕蛇。 蔺政泊直接把蛇往远处的溪水里扔,其实以他的力气可以直接把蛇掐断,但他怕那样血淋淋的蛇头蛇身会让李窈伽更害怕,所以才放小黑蛇一条生路。 蔺政泊轻轻拍着李窈伽的后背,“没事,不怕。” 李窈伽这会儿不敢在外面待着了,两只小手紧紧攥着蔺政泊的衣角,“殿下,我们还是回帐篷吧。” 蔺政泊说好。 他继而扶着李窈伽站起来,但李窈伽方才被那条小黑蛇吓得双腿发软,这会儿一起身,整个人稍微踉跄了下。 蔺政泊直接把李窈伽抱起来,“这么害怕?” 李窈伽搂着蔺政泊的脖子,把自己躲在蔺政泊怀里。 蔺政泊低头亲了亲李窈伽的额头,“那我们后面不去爬千照山了。” 千照山上不仅有蛇,还有壁虎之类的,他的小王妃要是去爬山,估计要吓坏。 李窈伽道:“那我们从明天开始走官道好不好?” 走官道起码不用在野外扎营,也几乎见不到蛇之类的动物。 蔺政泊自然是依着他的小王妃,声音带哄,“好,都听你的。” 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回了帐篷。进了帐篷李窈伽也不敢随便坐,她生怕帐篷里面也有蛇。 蔺政泊为了让李窈伽安心,当着李窈伽的面把帐篷的角角落落都检查一遍,在确定没有蛇之后,才让李窈伽坐下。 李窈伽犹犹豫豫地靠着蔺政泊坐,虽然蔺政泊检查了没有蛇,但蛇这种动物,谁知道它什么时候又爬进来? 蔺政泊瞧着他的小王妃这么胆小就觉得可爱,他都没告诉李窈伽,平日里若是行军,遇到蛇直接就烤了吃了。 蔺政泊道:“帐篷都很严实,不会有蛇爬进来。” 李窈伽不放心瞅了眼帐篷的窗户,又瞅了眼帐篷的门帘。 蔺政泊:“……” “那我让人在外面烧些艾草。” 李窈伽连忙点头,但蔺政泊才一站起来,李窈伽也立刻跟着站了起来。她现在一会儿也不敢离开蔺政泊。 蔺政泊浅笑握着李窈伽的小手,然后与李窈伽一起走到帐篷门口。 蔺政泊继而吩咐外面守夜的亲卫,“烧些艾草驱蛇。” 亲卫有点懵,这天都黑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上哪弄艾草去? 蔺政泊又道:“别让蛇进帐篷吓着王妃即可。” 亲卫顿时懂了。 他们家殿下不是要让他真的去找艾草烧艾草,而是要烧点东西做做样子,总之不要让蛇跑进帐篷吓着王妃就行。 亲卫立刻恭敬称是,然后一溜烟儿去远处割了一捆野草回来烧。《 》 40-50 第41章 李窈伽哪认识艾草长什么样, 这会儿蔺政泊吩咐了人烧“艾草”驱蛇,她心里便踏实多了。 李窈伽抱着蔺政泊的胳膊,“殿下, 烧艾草应该很管用吧?” 蔺政泊嗯。 他其实也不想骗他的小王妃,只是这会儿的确弄不来艾草, 只能糊弄一下让他的小王妃安心。不过有他在,肯定没有蛇能伤到他的小王妃。 蔺政泊轻声哄道:“一会儿早点睡, 明天我们早些启程, 争取早点去鹊城。” 李窈伽想了想, “殿下,我们明天能连夜赶路去鹊城吗?我不想再在野外扎营了。” 蔺政泊说可。 李窈伽这才安心。 两个人重新走回帐篷,蔺政泊亲自帮李窈伽铺了床, 然后与李窈伽一起躺到床上,但李窈伽睡得不安稳,大抵被蛇吓出了阴影,晚上没来由醒了好几回。 次日李窈伽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眼睛下面都带着一层浅浅的青。蔺政泊让李窈伽在马车里面再睡一会儿, 然后叫了兰芳和双儿过去陪着李窈伽, 而他则亲自骑马带队,转而走官道, 快速向鹊城进发。 兰芳和双儿自从离京就一直坐在后面的马车里,李窈伽有蔺政泊陪着, 两个人都不必过来伺候。这会儿忽然让她们坐前面的马车, 她们还有点惊讶。 兰芳上车后就看到李窈伽眼底那层淡淡的青, 她昨天晚上看到蔺政泊帮李窈伽抓蛇了,也知道她家王妃怕蛇,这会儿一看就是昨天晚上因为害怕没有睡好。 兰芳道:“王妃您再睡一会儿吧, 殿下说我们今天要疾行赶去鹊城,晚上也不停歇。” 李窈伽点头, 她的确是困了,而且头都有点疼。 李窈伽继而躺在马车上的软垫上休息,而兰芳和双儿就守在李窈伽旁边。 队伍一路加速前行,走上官道之后就直接变成了疾行。原本若是慢悠悠地往鹊城走还需要差不多四天左右,但现在硬是一天半就到了。 队伍抵达鹊城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蔺政泊并未通知鹊城太守,但鹊城太守还是一早就收到了豫王要途径鹊城的消息,所以即便是在后半夜,鹊城太守也带着手底下的一众官员一起等在鹊城城门口迎接。 蔺政泊的队伍在鹊城门口停下。 一身官服的鹊城太守连忙带着手底下的官员向蔺政泊行礼,“臣鹊城太守贺之信拜见豫王殿下!” 蔺政泊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睨着鹊城太守,语气无波,“起。” 鹊城太守又带着手底下的官员行礼,“谢殿下!” 鹊城太守继而起身,然后恭敬上前一步,“殿下,您路途奔波辛苦,请到太守府歇息。” 蔺政泊一开始并没打算住到太守府,但这会儿这么多官员迎他,他若再住到别处反而扰民。 蔺政泊点头。 鹊城太守随即走在前面为蔺政泊带路。 李窈伽坐在马车里轻轻掀开窗帘的一道缝往外看,因为是后半夜,鹊城的街道十分冷清,道路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李窈伽又把窗帘放下了。 兰芳对李窈伽道:“王妃,这个鹊城太守的消息好灵通啊。” 李窈伽不置可否。 不过这也不奇怪,身为地方官,有些门路打听到豫王要途径自己的城池太正常了。而且这些地方官原本就巴结上面的官员,更何况蔺政泊是皇子,他们就更要巴结了。 队伍一路进了太守府,里面灯火通明。李窈伽被兰芳和双儿扶着走下马车,然后不远不近地跟在蔺政泊身后。一行人进了门,里面乌泱泱的一群人,为首的妇人约莫四十多岁,看打扮应该是太守夫人。那妇人带着太守府的所有人向蔺政泊和李窈伽行礼,“拜见殿下,拜见王妃。” 蔺政泊微不可查皱了下眉头。 他原本是要低调路过鹊城,结果鹊城太守搞这么大阵仗。 蔺政泊语气无波,“起。” 众人又道:“谢殿下!谢王妃!” 鹊城太守又赶紧恭敬对蔺政泊道:“殿下一路辛苦,请先去房间歇息吧。” 鹊城太守话落,随即亲自走在前面带路,把李窈伽和蔺政泊带到太守府里最好的那间屋子。 鹊城太守很懂规矩,带完路就赶紧退下。 李窈伽这会儿是真的累了,坐到房间里的椅子上不肯再起来。 蔺政泊偏头看向他的小王妃,“累了。”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弯了下唇角,“那一会儿早点休息。” 李窈伽却又摇头,“不是困,就是累。” 她在马车里面睡了一天,这会儿很精神,只不过疾行赶路太过颠簸,她腰酸背痛的。 蔺政泊:“那一会儿泡泡脚可以解乏。” 李窈伽这才说好。 但蔺政泊没吩咐婢女,而是亲自去帮李窈伽打热水。 先洗漱,后泡脚。水很热,脚泡在里面顿时就轻松了许多。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还是住在屋里舒服。” 她指的是之前住帐篷,别说泡脚,洗漱用的热水都很费劲儿。 蔺政泊挨着李窈伽坐在软榻上,也把两只脚泡到他的那个木盆里。 李窈伽的小脚丫撩起一点水花。 蔺政泊看到,轻声啧,“夜里冷,别把脚露出水面,会着凉。” 李窈伽只好又把小脚丫沉到盆底,她扭头看向蔺政泊,“殿下,我们要在鹊城待多久?” 蔺政泊不答反问:“你想待多久?” 李窈伽不知道。 过了鹊城就是赫安了,换句话说,这应该是她跟蔺政泊在一起的最后一段日子。 蔺政泊握了握李窈伽的小手,“本王既然住到太守府,至少明天要去见一见鹊城的所有地方官,了解一下鹊城的情况。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后天再启程。” 李窈伽忽然想起上辈子,好像就是在鹊城,蔺政泊查了鹊城太守以权谋私的罪证。具体事情李窈伽记不清了,但好像是县衙的户籍册出了问题。 自古至今,百姓耕耘就要交税,但男人和女人的税收不一样,老人和孩子的税收也不一样。在所有人口中,青壮男人的税收最高,女人和老人的税收几乎没有,而孩子免税。但这样一来,就给地方官员有了捞好处的途径。 百姓们不想足额交税,尤其是那些大户人家为了逃掉一部分税,就给地方官员送金银,而地方官员拿了人家的好处,就会在户籍上把这户人家的青壮男人划掉。有的官员特别贪财,做起假来直接没有底线,你翻开一本户籍册,里面偌大的一个家族,全是老人、小孩和寡妇,一个青壮男人没有。 李窈伽不确定是不是鹊城太守因此丢了官,但如果是,那她估计得跟蔺政泊在鹊城待四五天才能走。 不过四五天就四五天,反正是跟蔺政泊在一起的最后一段日子,稍微长一点也没关系。 李窈伽看向蔺政泊,“那就等殿下忙完我们再启程。” 蔺政泊说好。 两个人泡完脚,蔺政泊便抱着李窈伽躺到床上,“不困也要睡一会儿,不然晚上不睡白天睡,一旦养成这个习惯就睡反夜了。” 李窈伽扒着蔺政泊的肩膀像个小孩子,她不困。 蔺政泊语气带哄,“我陪你一起睡,闭上眼睛。” 李窈伽这才顺从地闭上眼睛休息。 次日一大早,蔺政泊便跟着鹊城太守去见地方官员了。 李窈伽一个人窝在太守府品尝鹊城美食,是兰芳帮她去买的。从鹊城的招牌酱鸭到小点心一应俱全。 兰芳对李窈伽道:“奴婢听说鹊城这边的百姓很喜欢吃咸,这个酱鸭基本就是用盐浸透的,不过咸中出味。” 李窈伽还挺喜欢吃那个酱鸭,除了吃多了容易口渴之外没毛病。 兰芳又道:“王妃您要是喜欢吃,等回头买两只在路上继续吃。” 李窈伽点头,“多买两只。” 兰芳笑着称是。 这时蔺政泊从外面走进来,兰芳连忙向蔺政泊恭敬行礼,“殿下。” 蔺政泊简单嗯。 李窈伽正在吃鸭腿,看到蔺政泊回来,她举着鸭腿跟蔺政泊招手,“殿下你回来了。” 蔺政泊笑了。 他扫了眼桌子上的鹊城美食,还有鸡蛋饼、小酥肉,一些油炸小点心。 蔺政泊看向他的小王妃,“鹊城的美食好吃吗?” 李窈伽连忙点头。 蔺政泊伸手帮李窈伽擦了擦嘴角粘上的一点点油,“这个酱鸭别吃太多,太咸了。” 李窈伽应着,但根本没放下手里的鸭腿。 蔺政泊又道:“我们恐怕要在鹊城多待几天,鹊城太守以权谋私被革职,本王已经调任新太守来鹊城上任,但在新太守抵达鹊城上任前,本王需要暂管鹊城。” 李窈伽咬着鸭腿问蔺政泊,“殿下,鹊城太守犯了什么错?” 蔺政泊避重就轻答:“一些户籍方面的问题。” 跟上辈子一模一样,果然是这个鹊城太守被革职了。 李窈伽轻轻点头。 这时门外的仆人走进来向蔺政泊禀报:“殿下,县丞将中秋给百姓们发放布匹的单子给您送来了。” 蔺政泊蹙眉,“这么快?” 临到中秋,蔺政泊打算自掏腰包给鹊城的百姓们发放布匹,争取让百姓们都能在中秋穿上暖和的新衣服。但这件事是蔺政泊离开县衙时吩咐给县丞的,这才不到一个时辰,县丞就先把清单给做出来了。 蔺政泊道:“让他进来。” 仆人恭敬称是。 县丞正拿着单子规规矩矩地候在门外,他平时干活儿没这么麻利,但今天豫王刚刚革职了鹊城太守,他心里发颤,生怕他办事不利,豫王 再把他也革职,所以,县丞是拿出了他平生最快的速度整理出了鹊城百姓的清单。 仆人走到门口向县丞行礼,“老爷,殿下让您进去。” 县丞连忙点头,他往前走了几步却又顿住,然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才继续往屋里走。 蔺政泊示意李窈伽先去屏风后面,县丞进来的时候,屋里就只剩了蔺政泊一个人。 县丞赶紧把手里的清单恭敬呈给蔺政泊看。 蔺政泊面无表情接过清单一目十行,县丞给他列的清单倒是挺省事儿,鹊城所有百姓按户登记,布匹也是按户发放。短短一页纸,打眼一看就到底了。 蔺政泊把清单拍到桌子上,不重不轻地一声响,吓得县丞一哆嗦。 蔺政泊看向县丞,“谁让你按户发放,列表之前不动脑子吗?每一户人家的人口数不一,你按户发放,两口人的家里是一匹布,十口人的也是一匹布,十口人的那户人家能够做衣服吗?” 县丞“扑通”一下就跪到地上。 他还真是动脑子了,就因为动了脑子才决定按户发放,因为按户发放的银钱少。 在县丞看来,豫王虽然说要自掏腰包给百姓们发布匹过中秋,但谁知道豫王是不是只想图个名声做做表面文章?他若是按人头数往上报,两口人的家里要一匹布,十口人的家里就得要五匹布。这样算下来,银钱花费的多,万一豫王不高兴怎么办?那可都是豫王的钱,怎么可能实打实地往外花? 县丞尴尬了,“殿下,臣……臣……” 蔺政泊当然知道县丞那点小心思,自古至今,下面的官员都爱揣摩上意,这原本没错,但有的官员就是喜欢揣摩过度。 蔺政泊是藩王,还差这仨瓜俩枣的?再者,蔺政泊是真心想让每个百姓都有新衣服穿,并不是打算做做表面文章。 蔺政泊直接把清单还给县丞,“有这些脑子用到为百姓们做实事儿上,别用在本王身上,拿回去重做。” 第42章 县丞连忙恭敬接过那张清单, “那……那臣按照人头数再给您报一遍。” 蔺政泊嗯。 县丞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忙躬着身子退下。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县丞刚走到门口又被蔺政泊叫住。 “拿把伞再走。” 县丞微怔。 一旁的仆人已经很赶眼神儿去帮县丞拿伞。 县丞一时都忘了向蔺政泊谢恩。 像他们这种地方官, 官职小,随便路过一个大官都能跟他们吆五喝六, 而蔺政泊是皇子,居然能让他拿把伞再走。 县丞回神, 连忙向蔺政泊恭敬行礼, “臣谢过殿下。” 蔺政泊没言语。 仆人已经拿来了伞, 县丞接过,然后又向蔺政泊行了一礼,才撑伞离开。 李窈伽一直在屏风后面看着这一幕, 没来由就想到上辈子蔺政泊登基之后的一件事。那会儿好像是因为一件政事让大臣们在正阳殿起了争执,两个大臣吵着吵着吵急眼了,动手之后,其中一个大臣不小心一个踉跄, 正好推倒了正阳殿的龙椅。当时所有人都吓坏了, 毕竟那是龙椅, 但蔺政泊一点没在意,自己把龙椅扶起来, 还让那两个大臣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李窈伽轻轻笑。 蔺政泊听到笑声起身走到屏风后面, 就看到李窈伽正坐在屏风后面的椅子上嗑瓜子。 蔺政泊轻轻捏了捏李窈伽的脸颊, “躲在屏风后面傻笑什么?”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 “我只是觉得殿下待人很亲切。” 蔺政泊伸手从李窈伽的小手里拿了两个瓜子,他的手里有劲儿,拇指与食指一捏瓜子就开了。蔺政泊尝了尝瓜子仁, 五香的,但齁咸。 蔺政泊蹙眉,“少吃点,吃多了咳嗽。” 李窈伽正好也不想吃了,便直接把手里还没吃完的瓜子都塞到蔺政泊的手里。 蔺政泊:“……” 李窈伽继而起身走出屏风。 这会儿外面的雨已经变成倾盆。 李窈伽走到门口站到门槛上,然后伸出小手去接雨水,雨水很凉,落在手心也凉凉的。 蔺政泊跟在他的小王妃身边,“喜欢下雨?”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那一会儿我们撑着伞出去走走。” 李窈伽不确定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但是雨这么大,会不会把衣服都淋湿?” 蔺政泊:“等雨小一点再去。” 李窈伽这才开心点头。 但话是这么说,外面的风雨却一直都没有变小。 李窈伽与蔺政泊一直从中午等到晚上,等到用完晚膳雨也没有变小,便只能坐着轿子回寝殿继续坐在软榻上赏雨。 雨水“噼里啪啦”往下落,砸在地上绽出一朵朵水花。 临睡觉前,李窈伽缠着蔺政泊要睡在软榻上,她想听着窗外的落雨入眠。 蔺政泊自然是依着他的小王妃,亲自把软榻上的小方桌搬走,然后把被子抱过来铺在软榻上,把软榻变成一张小床。 李窈伽什么都不用做,就只等着蔺政泊铺好“床”之后躺下睡觉。 蔺政泊直接把人抱进怀里,“现在开心了?” 李窈伽眉眼弯弯点头,她的小手伸出被子就要去碰窗户,蔺政泊先把她的手握回来。 “晚上冷,不能把窗户打开。” 李窈伽只好作罢。 蔺政泊侧身撑在她上面去亲她的唇。 李窈伽在被窝里推了一下但没推动。 李窈伽只好软软求,“殿下,窗户这么薄,会让人听见的。” 蔺政泊语气带哄,“没人敢乱说。” 他话落便慢慢往里进,明明已经很深很深,但还是不肯罢休往更里面挺入。 李窈伽控制不住去咬蔺政泊的肩膀。 蔺政泊把被子盖过他们的头顶,隔绝了声音,也隔绝了窗外的落雨。 新任鹊城太守韩章是在五日之后赶到鹊城,新任太守到任,蔺政泊也准备继续启程往洛城的方向走。官员之间的上任和交接不需要蔺政泊亲自参与,有县丞他们帮衬着韩章很快就能熟悉。 蔺政泊启程那天正好是八月十四,韩章以及县丞都想让蔺政泊在鹊城过完中秋再走,但蔺政泊拒绝了。 天和帝让蔺政泊去洛城名义上是守城,但其实就是在罚他。他可以慢悠悠地往洛城走,但不能在路上搞出那么多动静。如果他留在洛城过中秋,京城里的一些太子党以及成王党还不知道要怎么跟天和帝弹劾他笼络地方官员。 蔺政泊决定要走,韩章和县丞也不敢多说什么。八月十四这天一大早,韩章和县丞便带着鹊城所有的地方官员来拜送蔺政泊。 蔺政泊又嘱咐了韩章几句让他好好治理鹊城的话,然后才带着队伍继续出发。 离开鹊城再往东就是赫安,因为之前李窈伽在郊外被蛇吓到,所以这次都走官道,一路上格外平坦。 秋高气爽坐着马车有吃有喝看风景,这跟出游根本没什么区别。快到赫安的时候,李窈伽直接不坐马车了,蔺政泊骑马带着她,小凉风习习吹在身上,要多舒服有多舒服。不过抵达赫安后李窈伽还是又坐回了马车,毕竟王妃有王妃的威严,不能随便骑在马上让驿站的官员们觉得王妃不端庄。 一行人在赫安驿站住下,终于到了赫安,李窈伽没有兴奋,反而有些紧张。她两辈子都没做过卷钱跑路的事,这是她第一次做。 但李窈伽还是很快稳了稳心神,她告诉自己,这是离开蔺政泊的最好机会,一旦错过赫安这一站,往后再想逃跑就没这么简单了。 李窈伽趁着蔺政泊去见驿站的官员,先支开双儿,又找来兰芳。 兰芳这会儿刚刚帮李窈伽收拾完衣服,正打算问问李窈伽想不想吃赫安的美食,她一进门就拉着李窈伽的手开心道:“王妃,我们回赫安了。” 她用了一个“回”字,因为赫安跟任何城池都不一样,这是她们的家乡。 李窈伽忽然有点心酸。 兰芳从小跟着她一起长大,在侯府的时候过的其实并不太好,好不容易能跟着她一起住到豫王府,蔺政泊宠她,兰芳也能过得很好,结果她还要带着兰芳再去过苦日子。但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不想再犹豫了。 李窈伽把兰芳拉到跟前,但她刚要把逃跑的事情都告诉兰芳,大门外忽然传来拜见殿下的声音。 李窈伽心里一慌,只能先捡重要的部分吩咐兰芳,“我之前让你带的银子都带了吗?” 兰芳点头称是。 李窈伽赶紧又道:“这样,一会儿你借口帮我去买东西,然后带着银子去赫安钱庄,把银子都换成银票。” 银子太沉,拿在身上跑路不方便。银票就一张纸,随便放在哪里也不碍事。 兰芳不解,“王妃,我们把银子在赫安换成银票,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取呀?” 经过战乱,银票的流通性断崖式下降。原本在国泰民安的时候,一个城池存了钱,只要有银票,就可以在另外一个城池取钱,钱庄与钱庄都是互通的。但是现在,钱庄与钱庄之间很多线路都断了,所以在一个城池存了钱,基本上就只能在这个城池把钱取出来。有的时候,银票的流通性还没有当票强。 但李窈伽不在意这些。 她就是要在赫安生活,所以她把钱存在赫安钱庄一点问题没有。等她跑路成功,蔺政泊也放弃找她。她就再拿着银票去赫安钱庄把钱取出来,她不需要去别的城池取钱。但这些话李窈伽来不及跟兰芳说。 李窈伽只道:“你先去存,以后我再告诉你。” 兰芳点头称是。 李窈伽又嘱咐道:“悄悄的,别让人知道。” 兰芳依旧点头,“是,奴婢明白。” 这时蔺政泊已经走到房间门口,他推开门的同时,兰芳刚好说完最后一句话。主仆二人都有些紧张,生怕被蔺政泊看出端倪。不过李窈伽紧张的多些,毕竟兰芳只是担心蔺政泊发现李窈伽的“私房钱”,而李窈伽还窝着个要跑路的秘密。 主仆二人一时无话,兰芳甚至都忘了向蔺政泊行礼。 蔺政泊脚步微顿。 兰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伏身,“拜见殿下。” 蔺政泊:“……” 李窈伽赶紧示意兰芳退下。 蔺政泊面无表情扫了眼兰芳离开的背影,又看向他的小王妃,“你这个娘家婢女今天怎么怪怪的?” 李窈伽心虚极了,连忙扯谎道:“可能是回到赫安,兰芳也跟我一样想念家乡。” 蔺政泊心知肚明他的小王妃在说谎,但并不打算揭穿。他继而握住李窈伽的小手,“带你出去逛逛,之前答应了你要陪你看看赫安。” 李窈伽轻轻点头应着好。 都已经到了赫安,等兰芳换了银票,她晚上就可以逃跑。所以这个白天是她最后陪在蔺政泊身边的日子。 夫妻二人一起去了赫安街市,蔺政泊给李窈伽买了很多赫安的地方小吃。李窈伽自己吃,也分给蔺政泊吃。 李窈伽告诉蔺政泊这些赫安小吃都是她从小最喜欢的美食,每一样都很好吃。 蔺政泊顾了眼李窈伽怀里的大包小包浅浅弯了下唇角。他似乎能想象得出李窈伽小时候,大抵白白胖胖,像个糯米团子,爱吃这个,又爱吃那个。 李窈伽把手里的葱油小饼喂给蔺政泊,“殿下也尝尝。” 蔺政泊微微俯身咬了一口,味道也就那样,并没有李窈伽说的那么惊艳,但他还是赞了一句:“可。”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殿下要是喜欢,等从赫安离开的时候,可以买两个带着在路上吃。” 蔺政泊:“那就买两个让你在路上吃。” 李窈伽拿着葱油小饼的手微顿。 蔺政泊察觉,顾着她,“怎么了?” 李窈伽连忙摇头,“没什么,那就买两个我们一起在路上吃。” 这话说到最后她自己都心虚了,但是她不能露出破绽。 蔺政泊把李窈伽怀里的大包小包都接过去,虽然他已经帮李窈伽拿了很多,但他还是尽量都让他来拿。 李窈伽看了眼蔺政泊都快拿不下了,连忙又道:“没关系的殿下,我可以拿这些,不沉。” 蔺政泊却没让李窈伽拿,“吃吧,我帮你拿着。” 李窈伽心里微暖,但垂下眼眸,心里又有那么一点点愧疚。 如果蔺政泊不是皇帝就好了,那样她就不必面对宫斗,不必担心被谁害死。如果蔺政泊只是一个普通男人,她想,她应该愿意跟蔺政泊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可惜没有如果。 当天晚上,李窈伽原本想等夜深蔺政泊睡熟之后再走,但陆明忽然来找蔺政泊议事。李窈伽不知道是什么事,但看上去好像有些急。不过这样反倒更好,蔺政泊在陆明那里议事,她要离开就更方便了。 第43章 兰芳已经从钱庄回来, 她见蔺政泊不在,连忙拿了银票给李窈伽看,“王妃, 您看这样行吗?” 之前的旧币都“被迫”作废了,转过年来, 李窈伽为了保险起见就让兰芳隔两个月领一次俸禄,攒到现在一共九百两。但九百两不少了, 按照她之前算的账, 她和兰芳两个人出去生活绰绰有余。 李窈伽又把银票还给兰芳, “你收好,跟我去一个地方。” 兰芳扭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王妃, 这都已经戌时了,您要去哪?” 李窈伽道:“青松居。” 兰芳顿时一愣,“青松居?那不是……” 李窈伽捂住兰芳的嘴点头,“现在什么都别问, 等到了青松居我再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蔺政泊在陆明那里议事, 随时都有可能回来。她若是在这里跟兰芳婆婆妈妈地说她要逃跑的事, 万一蔺政泊刚好进门,一则被听见逃跑就此败露, 二则即便没有被听见,她又得等到晚上蔺政泊睡熟了之后才能再走。 兰芳只好点头称是。 李窈伽最后看了眼屋子, 她什么东西都不用带走, 唯独那只蓝色的兔子娃娃, 李窈伽把它抱在怀里。 李窈伽对兰芳道:“我们走吧。” 青松居是抚远侯在赫安郊外的一处屋子,不是什么大府邸,只是一间乡野小屋。李窈伽很小的时候, 抚远侯曾带她去过一次,但李窈伽并不知道抚远侯为什么要在荒郊野外盖那么一间茅草屋,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青松居几乎没有外人知道,而且李窈伽也不怕青松居被蔺政泊发现,因为青松居里有一个地下密室非常隐蔽,只要李窈伽躲进密室里,即便蔺政泊找到青松居也不可能发现密室。 李窈伽想把青松居当成她暂时的落脚点,而青松居又正好靠近赫安驿站,脚程最多两个时辰。如果顺利的话,李窈伽子时就能到达那里。 李窈伽拉着兰芳就从后门离开驿站,一边往青松居的方向跑,一边对兰芳道:“我们快一点。” 兰芳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称是。 她从小到大都顺从李窈伽,李窈伽让她做什么她都不会违背。 主仆二人一路往青松居的方向跑,夜色深沉,周遭一片安静,偶尔有鸟的叫声,以及不知道是什么小动物的声音传来。李窈伽充耳不闻,只埋头跑路。但她从小娇娇弱弱的,这么不停歇地跑,只跑了一会儿就累了。 兰芳扶着李窈伽歇了歇,兰芳也累得不轻,但比李窈伽稍微好点。 李窈伽不敢歇太久,气喘匀了,就继续拉着兰芳跑。 兰芳是真的有些不理解,又忍不住问李窈伽,“王妃,您到底为什么去青松居?” 李窈伽已经累得没力气回答,只言简意赅,“先别问。” 兰芳只好再次点头称是。 主仆二人一直跑一直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天边的月亮升到正中,周围的夜色几乎暗到伸手不见五指 ,李窈伽终于在不远处模模糊糊看到了一处茅草屋。 李窈伽心下一喜,“青松居。” 兰芳喘着粗气,“总算是到了。” 主仆二人又稍微歇了歇,然后才又迈步往青松居走去。 这时已经是子时,夜色泼墨一般,在没有灯的荒郊野外,只有天上的月亮成为夜色间唯一的光亮。 李窈伽带着兰芳走到青松居门口,只要打开这扇门,她就算成功了。 李窈伽却忽然脚步一顿,她站在青松居门口回头看了眼赫安驿站的方向,不知道蔺政泊有没有发现她不在了。如果有,蔺政泊大概已经开始派人找她。想到这里,李窈伽没再犹豫,她小手一推,青松居的大门应声而开。 李窈伽继而迈步走进去,入目是记忆中熟悉的小院,然后再抬眸,不远处的石桌旁边,在石凳上面居然坐了一个人。 因为夜色深,那人又是背对着她,李窈伽一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按道理讲,抚远侯的青松居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兰芳也发现了那个人,她连忙把李窈伽护在身后,但又不太敢说话。 而就在这时,那人忽然从石凳上站起来,他转身一步步向李窈伽走过来,借着月色,李窈伽慢慢看清那个人的脸,李窈伽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殿……殿下……” 蔺政泊居高临下睨着他的小王妃。 头发毛了,小脸也脏了,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鞋上都是泥,还有怀里的那只兔子娃娃。 蔺政泊的目光落在那只兔子娃娃身上,借着月色,他看清楚了那只兔子娃娃是蓝色的。 蓝色的。 那不就是他的那只兔子娃娃。 蔺政泊的心里顿时平缓了几分。 她要走,但她带着“他”一起走。那是不是说明,她其实也没有那么狠心? 蔺政泊站在那里,没什么动作,只是语调微凉,“这么晚了,怎么跑到这里来。” 李窈伽哑言。 她这算是完全暴露了吗? 不对,这里是青松居,蔺政泊大晚上的来这里做什么? 李窈伽抬头看向蔺政泊,“殿下怎么会在青松居?” 蔺政泊眉梢微抬。 这破地方还有名字? 蔺政泊不知道什么青松居,他是一路跟着李窈伽来的。在确定李窈伽要来这间茅草屋,蔺政泊先一步翻墙进来等她而已。 不过既然有名字,李窈伽还知道这个名字,地界又在赫安,那很明显就是抚远侯的家产。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随口骗道:“赫安驿站想要扩建,但这一处地皮属于抚远侯,本王过来看看。” 李窈伽不懂政事,也不知道一个驿站如果扩建需要哪些手续,所以蔺政泊拿这个骗李窈伽,李窈伽根本找不出任何破绽。 李窈伽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倒霉,跑都跑了,大晚上的折腾这么一遭罪,却碰巧蔺政泊为了赫安驿站的扩建来这里看地皮。 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蔺政泊旧话重提,“所以,这么晚了,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李窈伽张了张嘴,“我……” 她编不出理由。 这么晚了,她跑到这里能为了什么?但她不能让蔺政泊知道她折腾这一路是为了逃跑,否则被抓回去,或者直接被关起来,那她这辈子都别想再跑了。 李窈伽心虚抓着衣角,她平生没这么用过脑子,所有她能想到的理由都在今晚用上了。 “我……” 她环视着青松居,“这……这个地方叫青松居,是我爹爹盖的房子,我来到赫安很想念爹爹,但……但爹爹他是前朝罪臣,我怕殿下不高兴,所……所以我才偷偷过来看看,我原本……我原本想看一看就回去,但没想到殿下也在这里。” 李窈伽简直心虚到了极点,她不知道她的这番话能不能骗过蔺政泊,但她真的尽力了。 蔺政泊当然不会信。 短暂的沉默,李窈伽感觉到蔺政泊的目光一直在审视她的脸。 李窈伽有些害怕,怕蔺政泊不信,她微微垂下头,怀里的兔子娃娃被她抱得变了形。 蔺政泊凉凉的声音顺着夜风吹过来,“真的?” 李窈伽连忙点头。 她悄悄抬眸去看蔺政泊,但月色下她看不真切。 李窈伽咬了下唇,“殿下你别生气,我真的就是想来看看爹爹。” 蔺政泊这辈子遇到过很多说谎骗他的人,或为权谋,或工心计,唯独他的小王妃,笨笨的,让他即便有些气恼,但也不舍得惩罚她。 蔺政泊迈步走近他的小王妃,“既然如此,来也来了,看也看了,现在可以回去了。” 李窈伽顿住,她不想走,“殿下……我……” 蔺政泊垂眸顾她,压迫感瞬间袭来。 “还要在这里上香拜祭一下吗?” 李窈伽不敢说话了。 蔺政泊忽然单臂把他的小王妃抱起来,他感受到他的小王妃身体微微一颤,但蔺政泊没言语,直接抱着他的小王妃走出青松居。 蔺政泊一路抱着他的小王妃走回赫安驿站,他步子大,李窈伽跑了两个时辰的路程,蔺政泊一个时辰就到了。 进了门,蔺政泊直接吩咐守在门口的仆人和婢女,“都下去。” 众人称是。 蔺政泊不由分说把他的小王妃扔到床上,李窈伽这才后知后觉蔺政泊的力度有些大,像是生气了,但又不明显。 李窈伽害怕往床的角落里缩,“殿下,很晚了,我们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启程继续往洛城走。” 蔺政泊直接按住李窈伽的脚把她从角落里拖出来,“急什么?” 他直接把他的小王妃按成平躺。 李窈伽这会儿是真的怕了,“殿下,我们一路奔波,我真的累了。” 蔺政泊从上面看着他的小王妃,轻描淡写地语气,“都能有力气跑出二里地,怎么就没有力气伺候本王。” 他话落直接便往里撞,哄都没哄。 李窈伽顿时脸色一白,突如其来的疼痛感让她的眼睛里漫了一层水色,“殿下……殿下别这样。” 但蔺政泊不停。 李窈伽一下子就疼哭了。 屋里灯火暗淡,微弱的烛火印照在李窈伽那雪白的皮肤上忽明忽暗。蔺政泊没太多耐心,但他的小王妃哭了,他还是心软哄了一会儿。但一刻钟后,不管他的小王妃哭不哭,他都直接冲撞起来。 次日,队伍继续往洛城的方向走,依旧是走官道,蔺政泊亲自骑马带队,兰芳和双儿陪着李窈伽坐马车。 李窈伽是被蔺政泊抱上马车的,她现在一步都走不了。 蔺政泊轻轻抚了抚李窈伽的脸颊,“要是不舒服,在下面多放个垫子。” 李窈伽的脸皮顿时开始发烫。 蔺政泊心情不错,扣住李窈伽的后脑迫她抬头,然后用力亲了下她的唇。 队伍开始往洛城进发。 李窈伽坐在马车里却很不舒服,昨天晚上做到最后蔺政泊强迫她给他看,那里稍微有一点肿,但也不太要紧。但现在路途颠簸,马车每晃一下她都觉得脸皮发烫。 中午队伍停歇用膳的时候,兰芳趁双儿不在,悄悄问李窈伽,“王妃,昨天晚上我们偷偷去青松居,殿下是不是生气了?” 李窈伽不确定。 兰芳叹了口气,“王妃,别怪奴婢说您,但您以后可千万别再做这样的事了,多危险呐。其实也不怪殿下生气,殿下肯定也是担心您,毕竟都那么晚了,您还往外面乱跑。奴婢想想都后怕,昨天晚上在青松居碰到的人也就是殿下,万一是别的坏人,奴婢就是死了也保护不了您。” 李窈伽连忙捂住兰芳的嘴。 她不要听兰芳说死。 兰芳抿抿唇,“但是王妃,您真的是想念侯爷才去青松居吗?” 兰芳从小陪李窈伽一起长大,李窈伽跟抚远侯有没有父女情分她很清楚,昨天李窈伽一看就是说谎了,但碍于当着蔺政泊的面,兰芳肯定会站在李窈伽这边。 李窈伽有苦说不出,但事已至此,她再跟 兰芳说实话也没什么意义。 李窈伽看向兰芳,“我知道了,以后不这么任性了。” 她顿了顿,又问兰芳,“我们放在赫安钱庄的钱都取出来了吗?” 兰芳摇头,“奴婢正想说这件事呢,钱庄早上辰时才开门,咱们辰时就启程了,奴婢飞过去也来不及。” 李窈伽就知道是这样。 之前攒了一千多两的旧银钱,说“作废”就”作废”了,现在好不容易又攒了九百两新币,一顿折腾,全都又“捐”给了赫安钱庄。 李窈伽忽然觉得有点累了,为了逃跑,她又学骑马又攒钱,但骑马是学不会的,钱是打水漂的。 李窈伽趴到软榻上,一张小脸皱巴巴的。离开了赫安,又没了钱,骑马也没学会,她努力了半天等于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第44章 兰芳看着李窈伽, “王妃您怎么了?” 李窈伽摇头。 兰芳又道:“那咱们那些钱……” 李窈伽:“再说吧,你把银票收好。” 兰芳点头称是。 再往前就是洛城,蔺政泊没再带队, 转而陪着李窈伽坐到马车里。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李窈伽就没精打采。 蔺政泊把人抱进怀里, 明知故问,“是不是累了?” 李窈伽摇头。 蔺政泊:“怎么没精神?” 李窈伽不想说话。 蔺政泊:“快到洛城了, 等到了洛城好好休息几天。”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轻轻捏了捏李窈伽的脸颊, “变成小哑巴了?都不跟本王说话。” 李窈伽不知道说什么。 蔺政泊又道:“本王记得你喜欢洛城, 现在到了洛城开心吗?” 李窈伽早就忘了她还说过这种话,估计随口拿来忽悠蔺政泊的。但现在蔺政泊问了,她只好点头说开心。 蔺政泊并不揭穿李窈伽的那点小心思, 只又轻轻亲了下她的额头,“好好待在本王身边,本王会对你好。” 重新回到洛城,李窈伽和蔺政泊还是住到襄华宫。舟车劳顿, 众人一抵达襄华宫, 李窈伽便先去偏殿沐浴。 兰芳一直陪着李窈伽, 但主仆二人才走到偏殿水房,蔺政泊就走进去了。 兰芳下意识看了眼李窈伽。 李窈伽不让兰芳走, 只杵在那里问蔺政泊,“殿下怎么进来了?” 蔺政泊没回答, 只是偏头看向兰芳, “下去。” 蔺政泊的压迫感太强, 兰芳很害怕,但李窈伽才是她的主子,兰芳攥了攥小手, 鼓足勇气才又对蔺政泊道:“殿下,让奴婢伺候王妃吧。” 蔺政泊语气无波,“自己去管事那里领罚,杖十。” 兰芳“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殿下恕罪!” 李窈伽顿时急了,“不要打兰芳,殿下做什么欺负人!” 蔺政泊没言语。 不说话就是还有商量的余地。 李窈伽赶紧示意兰芳离开。 兰芳又抬头看向李窈伽,那意思是她真的要去领罚吗?李窈伽对她摇摇头,兰芳顿时松了口气,这才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偏殿水房。 兰芳走后,水房里面就只剩了李窈伽和蔺政泊两个人。 李窈伽赌气不理蔺政泊。 蔺政泊对外人可以冷戾,但对他的小王妃没有任何办法,他把人抱到怀里。 李窈伽推了一下但没推动。 蔺政泊弯了下唇角,直接把人抱进浴池里,他随即也跨进浴池。 蔺政泊轻轻捏了捏李窈伽的脸颊,“还敢跟本王甩脸色。” 他话是责备,但语气之间没有一点责备的意思。 李窈伽又转身背对着蔺政泊,“殿下刚才不是要把我的娘家婢女杖十,我现在惹殿下不高兴了,殿下也把我杖十吧。” 蔺政泊把她的身子掰正,“方才不是让她走了。” 豫王说出口的责罚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但为了哄他的小王妃,把说出口的话再收回来也不是不行。 李窈伽垂着头。 蔺政泊捏着她的下巴去亲她的唇,李窈伽不肯让他亲,他便直接把人按住强行亲了个够。 周围都是雾气,湿热湿热地粘在皮肤上。蔺政泊在水中把她的衣服解开,然后让那衣服随着水面飘走。 之后的几天李窈伽都窝在寝殿里没有出门,她在重新盘算着她要逃跑的事情。如今钱都没了,想要攒钱就得从头再来,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总感觉蔺政泊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但她又不太确定。 兰芳一直在寝殿陪着李窈伽,瞧着李窈伽闷闷不乐,她实在忍不住问道:“王妃,您跟殿下吵架了?” 李窈伽还在想逃跑的事,忽然听到兰芳这么一问,顿时一脸茫然。 兰芳:“……” 李窈伽道:“殿下呢?” 兰芳说在书房。 李窈伽目光所及桌案上的坚果盘子,然后把盘子端起来准备往外面走。 兰芳连忙跟了两步,“王妃您去哪啊?” 李窈伽言简意赅,“去书房。” 不过就是一次小小的打击而已,但她不能放弃。因为她一旦放弃就意味着认命,而认命就意味着她要继续面对将来的那些宫斗。她重活一次,绝不能再被人害死。可眼下她跑不了,但日子还得过下去。她整日甩脸色给蔺政泊看也不是办法,蔺政泊喜欢她才宠她几天,但真把蔺政泊惹恼了,对她没有半点好处。 李窈伽权衡利弊,决定先把关系缓和下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兰芳“啊?”了声,她没听懂李窈伽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但李窈伽也不解释,只吩咐兰芳,“不用跟着了,我自己去书房。” 兰芳这才点头称是。 李窈伽端着坚果盘子一路去了书房,蔺政泊这会儿正在书房里面看文书,他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很轻很轻的脚步声,略微抬眸,就看到李窈伽躲在书房门口往里面张望。 蔺政泊:“……” “鬼鬼祟祟躲在门口做什么?” 李窈伽这才端着坚果盘子走进去。 蔺政泊有些意外。 前两天都不肯理他,今天居然端着坚果来书房看他。 蔺政泊顾着那盘子坚果,里面都是新鲜的坚果,也没坏,也没发霉。 蔺政泊不确定,“今天怎么主动来看本王?” 李窈伽没言语,只拿了一个栗子剥皮,但栗子壳硬,她扣了半天都没扣开。 蔺政泊伸手将李窈伽手里的栗子拿过去。他稍微一用力,顿时只听“咔嚓”一声,栗子壳就在蔺政泊的手里裂开。 蔺政泊把栗子仁取出,然后又递还给他的小王妃。 李窈伽接过来,秀秀气气地咬了一半栗子仁在嘴里嚼,吃了一会儿才想起她来书房不是为了让蔺政泊伺候她,而是她要来伺候蔺政泊。 李窈伽把她吃剩的一半栗子又放到蔺政泊手里,“殿下也吃。” 蔺政泊:“……” 蔺政泊又拿了几个栗子剥皮,“方才京城那边来信,母后生了一个小公主。父皇很高兴,赐封号瑞安。” 李窈伽上辈子就知道了,但这会儿还得装一下是才知道。 “父皇之前就只有瑞宁皇姐一个女儿,现在又添了瑞安公主,心里肯定欢喜。” 蔺政泊不予置评。 天和帝高不高兴先不论,但太子和刘妃等人绝对高兴。之前探子来报,太子好一顿在天和帝面前献殷勤,说是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个妹妹,当一个好兄长。 但蔺政泊只觉得讽刺。 当初天和帝起兵攻打前朝,那会儿兵力还很弱,为了笼络势力,是太子向天和帝进言,让瑞宁公主嫁给北边的武郡侯。当时瑞宁公主只有十六岁,而武郡侯已经四十多岁,蔺政泊有出言阻止过,但有天和帝在,他说了不算。后来,瑞宁公主是哭着上了花轿,临行前,她对天和帝与太子说,再没有他们这样的父兄。 蔺政泊不认为这样的太子能真心对瑞安公主这个妹妹好。 蔺政泊将剥好的栗子仁都放到李窈伽的小手里,“我命行宫的工匠给瑞安打了一个项圈。” 李窈伽嚼着栗子点头。 这是应该的,虽然是同父异母,但毕竟是蔺政泊的妹妹,当哥哥的肯定要送妹妹生辰礼物。 蔺政泊又道:“顺便也让工匠给你打了一个。” 李窈伽顿时有些惊讶,“怎么还有我的?” 蔺政泊:“就是想到了。” 当时工匠问蔺政泊想送公主 什么首饰,蔺政泊不知道,就让工匠看着弄。工匠就跟蔺政泊说,不如送公主一个项圈,寓意吉祥如意。蔺政泊觉得这个寓意好,便顺嘴说给王妃也打一个。在蔺政泊的潜意识里,只要是好的东西,他的小王妃都得有。 李窈伽的心里顿时有些复杂。 凭良心说,蔺政泊其实对她挺好的。 蔺政泊问李窈伽,“还吃栗子吗?” 李窈伽摇头。 她已经吃了七八个,再吃有点胀肚子。 蔺政泊便把手里的栗子放回去,然后起身去水房洗手。 这会儿的功夫,又有仆人搬着一摞文书走进来,但仆人没看到蔺政泊,只看到了坐在桌案旁边的李窈伽。 仆人连忙垂下眼眸抱着文书向李窈伽行礼,“拜见王妃。” 李窈伽道:“起来吧。” 仆人连忙又伏身,“谢王妃。” 他顿了顿,又向李窈伽道:“小的来给殿下送文书。” 言外之意是问这些文书放哪。 蔺政泊去洗手还没回来,李窈伽望了眼水房的位置,但没看到人,她收回视线对仆人道:“先放桌子上吧。” 仆人恭敬称是,然后守着规矩将文书放到桌子上,全程垂着眼眸低着头,不敢去看李窈伽。 仆人放下文书就立刻退出书房。 李窈伽好奇扫了眼那些文书,但都是封皮看不到内容。 这时水房那边传来脚步声,是蔺政泊洗完手往回走,李窈伽连忙对蔺政泊道:“殿下,仆人把文书送来了。” 蔺政泊简单嗯。 他继而坐回桌案前。 文书很多,摞起来半尺多高,蔺政泊随手按顺序拿了最上面的一本,但打开只扫了一眼就扔到一边。 文书落在桌案上,“啪嗒”一声响。 李窈伽好奇那本文书为什么被蔺政泊扔出来,悄悄瞅了一眼,但内容只露出来一点,依稀能看到“洛城行宫”、“珠宝”等字样。 李窈伽懂了。 这八成就是天和帝让蔺政泊从洛城行宫挑选金银首饰往京城运送的那件事。 上辈子,就是这个时间段,天和帝看中了一个小官的夫人。这件事儿很不光彩,天和帝先是暗中让人强压着小官跟夫人和离,然后又偷偷摸摸把那位夫人纳入后宫。 天和帝很宠那位夫人,想起洛城行宫的金银首饰多,便要求蔺政泊亲自去挑选一批,再让人送回京城。 蔺政泊看不惯这种事便没理,只吩咐下面的人看着选,选完了给天和帝送去。 李窈伽趴在桌子上看蔺政泊批阅别的文书,蔺政泊察觉他的小王妃在试图看文书后招手让她坐过来。 李窈伽下意识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吗?” 蔺政泊:“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李窈伽不确定,“但……妇人不是不能干政。” 蔺政泊:“你先看懂了再说。” 李窈伽:“……” 蔺政泊向李窈伽伸手,李窈伽便就着坐到蔺政泊的腿上。这么近的距离,李窈伽终于能看清楚文书上的字,但字都认识,连起来的确看不明白。 李窈伽:“……” 蔺政泊唇角轻牵,“哪里不懂可以问。” 李窈伽兴致缺缺窝在蔺政泊怀里当吉祥物,“不想问,不想学,我又不当丞相。” 蔺政泊笑:“起点还挺高,开口就是丞相。” 李窈伽:“……” 蔺政泊:“你若入朝为官……” 他说着顿了顿。 李窈伽果然好奇抬头看向蔺政泊,“我能当什么官?” 蔺政泊:“祥瑞参军。” 李窈伽顿时有点懵,“那是什么官职?负责做什么?” 蔺政泊:“负责祈福。” 李窈伽想了想,“那我不成瑞兽了?” 蔺政泊脸上的笑意更深。 李窈伽这会儿反应过来蔺政泊在逗她,抬起小手打了下蔺政泊的肩膀。 蔺政泊由着她打,另一手拿起毛笔蘸了墨汁在文书上写下批复。 李窈伽坐在蔺政泊腿上又重新趴到桌案,她一趴下,桌案上的文书被压住了一个角。 李窈伽超近距离看着文书上的字,官员的字基本都是板板正正的楷体,而蔺政泊的字则是龙飞凤舞的草书。 李窈伽看着蔺政泊写的批复,看了半天就只看懂了最后一个“不可”,李窈伽指着那些字问蔺政泊,“殿下,这个文书上的内容是不能做吗?” 蔺政泊嗯。 李窈伽又好奇问:“为什么不能做?” 第45章 蔺政泊耐着性子跟李窈伽讲, “这个文书上写的是关于修缮洛城行宫的事,但现在洛城没有合适的木材,需要从江南砍树运往洛城。而一棵树从江南运送到洛城需要两千个青壮男子护送, 这一路的花费需要几十万两。洛城行宫需要修缮的地方那么多,需要的木材不止一两棵树那么简单。现在天下初定, 民生不稳,不能因为修缮洛城行宫而去耗费百万民力。” 上辈子, 蔺政泊就是因为劝阻天和帝修缮洛城行宫而受到天和帝的严厉斥责。那个时候李窈伽不懂蔺政泊为什么要触天和帝的眉头, 后来蔺政泊告诉李窈伽, 他受到斥责不要紧,但千千万万的百姓就不必再因此而受苦。 当时李窈伽非常惊讶,因为李窈伽从小生活的那个环境没有蔺政泊这样的人。那会儿前朝佞臣当道, 贪污成风,包括李窈伽的养父抚远侯在内,都是只管自己敛财,根本不管百姓死活, 而像蔺政泊这样真正能设身处地考虑到百姓疾苦的官员几乎没有。 李窈伽轻轻点头, “殿下你做的对。” 蔺政泊将文书合上放到一边, 又拿了一本新的。 李窈伽一直陪着蔺政泊批阅文书,但她看不懂, 一直盯着天书一样的内容也犯困。蔺政泊察觉,伸手从桌案的果盘上给李窈伽拿了个苹果, 李窈伽就继续窝在蔺政泊怀里啃苹果, 跟只小兔子一样嚼嚼嚼。 文书全部批阅完的时候已经是戌时末, 李窈伽也吃苹果吃饱了。桌案上的果盘里一共就三个苹果,她一口气吃了俩。 蔺政泊将文书整理好放到一边,再低头去顾怀里的人儿, 身上都是苹果香。 蔺政泊伏身闻了闻,“吃了多少?身上都是苹果香。” 李窈伽道:“这不是吃苹果吃的,是制香室新调制的花露是苹果香。” 这种果香味道很淡,洗完澡就基本闻不出来了,但体温一高又会散发出香味。李窈伽一直窝在蔺政泊怀里,她的体温加上蔺政泊的体温,那花露的苹果香便又开始往外散发。 蔺政泊不懂制香,但他觉得很好闻,而且比起那些甜到发腻的花香,这种不太甜的果香好像更适合他的小王妃。 蔺政泊抱着他的小王妃起身,“先去洗手。” 吃苹果吃的手上粘了苹果汁,都给他抓衣服上了。 李窈伽整个人都挂在蔺政泊身上。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把蔺政泊哄好了?不对,蔺政泊好像原本也没生气,都是她在给蔺政泊甩脸色。 李窈伽微微低下头窝在蔺政泊怀里。 蔺政泊感受到这一细微,语气带哄,“在想什么?” 李窈伽摇头。 蔺政泊忽然伸手抵住李窈伽的后脑,他低头去亲她的唇,并不急于掠夺,只是慢慢探入。李窈伽很快就被亲得升起一种舒服的酥麻感,但她还是很被动,不太会回应蔺政泊。 蔺政泊很低的一声笑,“笨。” 这么久了,他的小王妃还没学会怎么亲他。 李窈伽脸皮薄,躲在蔺政泊怀里不肯再抬头。 蔺政泊强势抱起他的小王妃:“回寝殿,今天晚上好好教你怎么亲。” 李窈伽小手捂住 脸,“我不要学。” 蔺政泊却又把她的小手掰开去亲,“不学也得学。” 桌案上的烛火摇曳,随着夜色慢慢熄灭,屋里的光线暗下来,蔺政泊等不到回寝殿便直接把人抱到了书房屏风后的软榻上。 次日,李窈伽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寝殿的床上,但床边早就没了蔺政泊的人影。听兰芳说,蔺政泊一早就去洛河那边巡视洛河修缮的具体情况。这是之前蔺政泊在洛城主持的工程,如今一年过去,工程差不多都要收尾了。 李窈伽自顾自起床洗漱,然后去内殿用早膳。 双儿带着宫女们送饭菜进内殿,然后一边摆膳一边笑着对李窈伽道:“王妃,殿下已经回来了,不过这会儿又去了学士堂。” 李窈伽没在意,蔺政泊忙碌是正常的,不忙才不正常。 李窈伽看着桌案上的那些美味佳肴两眼放光,她这会儿是真的饿了。 兰芳连忙笑着与双儿一起帮李窈伽布菜。 双儿又对李窈伽道:“王妃,您一会儿用完早膳后要不要出去走走,今天外面的太阳可好了。” 李窈伽一边用膳一边点头说好。 兰芳道:“不知道殿下还要忙多久,这么好的太阳,殿下陪着王妃出去走走多好。” 李窈伽想起刚才双儿说蔺政泊去了学士堂,又摇了摇头,“别指望殿下陪着了,咱们殿下一进学士堂没半天出不来。” 兰芳和双儿闻言都掩唇笑。 学士堂是蔺政泊专门为豫王府里的文官设置的一个地方,蔺政泊平日里若没有政事需要处理,就喜欢跟那些文官坐在学士堂里谈古论今,讲政讲道。 李窈伽夹了块小炒肉放进嘴里,“所以一会儿用完早膳,你们两个陪我出去走走就好。” 兰芳和双儿都笑着称是。 用过早膳,李窈伽就带着兰芳和双儿出去溜达。外面的天气真的很好,秋天的阳光不晒人,落在人的身上反而暖暖的很舒服。主仆三人就沿着石子路在行宫里面走,现在行宫里面没有别的贵人,地位最高的就是蔺政泊,所以李窈伽也不怕到处乱走冲撞了谁。 兰芳一路指着那些果树给李窈伽看,正是丰收的时节,行宫里的果树上都结了果子。她们路过一片柿子树,兰芳惊喜指着那些大大的柿子对李窈伽道:“王妃您看,今年行宫的柿子好像比去年的大!” 李窈伽抬头看了眼,柿子的个头其实跟去年的差不多,只不过比去年看上去红一些。 一旁的双儿打趣兰芳,“你是不是馋柿子了?” 兰芳小脸一红。 李窈伽当即做主,“等会儿让人来摘,你们都尝尝。” 兰芳和双儿连忙开心向李窈伽谢恩。 这时不远处有一队宫人抬着箱子往北边走,李窈伽她们在南边,因为隔着一段距离,宫人们都没有看到李窈伽。 双儿好奇探头去望那些宫人,“王妃,他们在搬什么?” 李窈伽说不知道。 但其实李窈伽知道。 八成就是往京城送金银首饰的那件事,但那样的事连蔺政泊都不管,她就更不能多嘴了。 李窈伽回想天和帝生平,从政治军事方面,天和帝算得上是一位明君,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起兵的十八路诸侯里面最先攻下京城称帝。但在私德方面,尤其是在男女之事的方面,天和帝的做法实在让人不敢恭维。自从天和帝起兵以来,几乎是打到哪里,美人就收到哪里。但收了之后又不好好待人家,新鲜劲儿一过就立刻抛到脑后。像是刘妃、贵妃这样能诞下子嗣、有娘家家世的还好,但若像薛嫔那样没有孩子又没有家世,失宠之后就只能老死宫中。 李窈伽对兰芳和双儿道:“我们从这边走。” 她指的路是更往南的方向,与那些搬运金银首饰的宫人们背道。 兰芳和双儿都恭敬称是。 主仆三人继而拐弯往南继续溜达,南边的路是环形,走着走着就往襄华宫的方向又走了回去。李窈伽直接往内殿的方向走,内殿途径学士堂,李窈伽远远望了一眼,但没看到蔺政泊的身影。 学士堂门口的宫人机灵,看到李窈伽望学士堂,连忙上前恭敬道:“王妃,殿下方才跟陆大人去书房了,听说是蜀州那边又起了战事。” 李窈伽轻轻点头,但没言语。 上辈子,蜀州也是二次叛乱。据说是因为蜀州“楚王”的副将要为“楚王”报仇,天和帝大怒,下令派了武将何迁与成王兵分两路前往蜀州平叛。 李窈伽没过多关注蜀州二次叛乱这件事,因为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她继而带着兰芳和双儿往内殿的方向走。 双儿又对李窈伽道:“王妃,奴婢听说洛城太守好像要换人了。” 大朔王朝有规定,地方太守任职时间不能超过一年,任职满一年之后就要调任,这是防止太守长期在一个地方任职太久会造成势力垄断。 李窈伽知道这件事,而且知道新任洛城太守是谁,但她却并未言语。 主仆三人直接回了内殿,午膳蔺政泊没回来用,听宫人说,蔺政泊还在书房跟陆大人议政。 李窈伽想到蜀州二次叛乱可能是很严重,便没去打扰蔺政泊,只一个人在内殿用了午膳。 午膳过后,兰芳便陪着李窈伽回寝殿歇晌。李窈伽一觉便睡到申时初,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寝殿软榻上多了个人,是蔺政泊正坐在软榻上看文书。 李窈伽从床上坐起来,迷迷糊糊揉眼睛。 蔺政泊听到动静抬眸看向他的小王妃,“醒了。” 李窈伽这才从床上走下去,然后走到软榻上坐下,“殿下什么时候来的?” 蔺政泊:“有一会儿了。” 他继而将文书整理好放到一边,“一会儿我要去一趟武镇关,你想跟着一起去吗?” 武镇关是位于洛城郊外的一道天然关口,自古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属于军事要塞。蔺政泊奉命驻守洛城,除了要发展经济、安抚百姓之外,军事防御也是重中之重。 李窈伽原本不想去,但她转念又一想,出去看看洛城其实也好。赫安大概已经不是可以逃跑的最好选择,那么如果要从洛城逃跑,她就得先把洛城熟悉一下。 李窈伽这才点头,“好啊,我想去看看武镇关。” 第46章 蔺政泊把李窈伽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 但没多问,只握着李窈伽的小手起身,“那去换身利落的衣服。” 李窈伽点头, 继而起身去换衣服。 蔺政泊已经很久没去武镇关了,上一次去还是在八年前。那会儿蔺政泊带兵攻打洛城, 与当时的前朝洛城太守王俊在武镇关决战,最后以蔺政泊大破武镇关成功攻入洛城而告终。 故地重游, 武镇关还是老样子, 但人的心情却不一样了。 李窈伽是第一次来武镇关, 但在这之前她就已经听闻过武镇关的大名。那会儿她还在赫安的抚远侯府,有一次她无意间听到他的养父抚远侯跟手底下的人说话,说如果大朔军队能攻破武镇关, 那么天下将归大朔所有。果不其然,在蔺政泊攻破武镇关进入洛城后没多久,天和帝那边也打进京城然后自立称帝。 李窈伽与蔺政泊共乘一匹马,两个亲卫远远跟着并不靠近去打扰。 李窈伽坐在马背上好奇地东瞅瞅西望望, 她看不明白武镇关的地形对于军事的价值, 只能看到武镇关这里山岭交错很是险峻。 李窈伽好奇看着那些险峻的山岭, “殿下,你曾经在这里打过仗对吗?” 蔺政泊嗯, 他继而抬眸望了眼远处,指了个位置给李窈伽看, “当时就是在那个地方, 本王与韩聪来巡查, 结果碰上了对方的游兵。” 韩聪是蔺政泊的副将,当时跟着蔺政泊在武镇关三进三出,打得敌方军队落荒而逃。 李窈伽顿时更加好奇, “碰到对方的游兵后该怎么办?” 蔺政泊言简意赅,“跑。” 李窈伽诧异抬头,“跑?” 她还以为是正面迎敌直接打。 蔺政泊:“当时本王这边加上亲卫一共才六个人,对方两千多人,肯定要跑。” 李窈伽不解,“殿下,你出来巡查才带五个人吗?” 蔺政泊不置可否,“不然带多少?所谓巡查就是偷偷来看看情况,若是带着好几千人,那不叫巡查,那叫挑衅。” 李窈伽没忍住笑出来。 蔺政泊也浅浅弯了下唇角。 李窈伽攥着蔺政泊的衣袖,“那后来呢?怎么跑的?” 蔺政泊一边骑着马往前走一边道:“本王让亲卫在前面先走,然后本王与韩聪在后面断后。” 当时洛城这边带兵的是一名副将,蔺政泊直接自报身份是大朔豫王,结果对方十分惊慌,怕蔺政泊这边有埋伏,连忙派了一个骑兵疾行回洛城求援。而蔺政泊则趁机一箭射死了那个领头的副将,才与手下的人快速撤退。 “当时韩聪撤退的时候用长矛打死了十几个敌方士兵,就在这个地方。” 李窈伽窝在蔺政泊的怀里看了眼蔺政泊指的方向,“那殿下你呢?” 蔺政泊想了想,“大概五六个。” 李窈伽笑,“那殿下也很厉害!” 蔺政泊亲了下李窈伽的额头,“是吗?”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心情不错,继续骑着马带着他的小王妃往前溜达。 没有战乱之后,武镇关这边的村子里面重新有了人烟。百姓们耕作的耕作,做工的做工,一派忙碌的人间烟火气。 蔺政泊带着李窈伽从村子那边走。 李窈伽坐在马背上好奇望着那些田地,地里已经种了粮食,是刚刚种植不久的麦子,还都绿油油的。 蔺政泊翻身下马又把李窈伽也抱下马。两个人溜达着往地头的方向走。他们沿路遇到一个老农,蔺政泊望着那些麦子问道:“老伯,这麦子现在什么价?” 老农憨厚地道:“每斗十文钱,但这些还没长好,您要是想买得到明年四月再来。” 蔺政泊没言语,只是又抬眸望了眼麦田。 每斗十文钱,这个价格并不算低。而粮食价格不低就证明百姓的日子过得还不太好。 蔺政泊继而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往前走。 李窈伽对物价没有概念,她一边走一边问蔺政泊,“殿下,十文钱一斗米贵吗?” 蔺政泊说贵,“不过比前朝末期已经好很多。” 前朝末期最高的时候每斗米能卖到一百文,那会儿兵荒马乱,几乎没有百姓种庄稼,但离谱的是,前朝的国库却十分充盈。当初天和帝攻入京城自立称帝,然后命人清点前朝国库,结果下面的人向天和帝汇报了一件惊人的事情,那就是前朝二十七处粮仓居然全部都是满的。国库如此充盈,应末帝却不肯开仓放粮,就那么看着百姓们饿死街头,实在是亡国有道。 李窈伽也抬头望了眼那些麦子,“殿下,多少钱一斗米,百姓们才算是富裕?” 蔺政泊想了想,“前朝应昌帝时期是一个盛世,那会儿的米价在五文钱一斗。” 李窈伽惊讶,“差这么多?” 蔺政泊嗯。 李窈伽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米价,她现在没钱了,也不知道重新攒钱能攒到什么时候,而且最主要的是,她得保证不再发生意外让她的钱“打水漂”。 李窈伽之前都没考虑过还有物价浮动这一说,如今看来,她之前计划的那些钱其实也不太准。毕竟物价下降还好,万一上涨,她可是坐吃山空。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在想什么?” 李窈伽连忙道:“我希望以后的米价能比五文钱还低,这样百姓们就都能吃上饭了。” 她的钱也够花了。 蔺政泊意味不明,“是这样吗?” 李窈伽心虚点头。 蔺政泊又道:“但也不是米价越低越好,谷贱伤农。” 李窈伽这才想起谷贱伤农这个道理。 百姓们种地,家里的土地都是有数的,而且产量也基本差不多。所以,如果米价很低,那么百姓们一年下来就会少卖很多钱。这么长久发展下去,就没有人愿意种粮食了。 但是谷贱不伤她。 李窈伽抿了抿唇,“那如果以后日子好了,遇到大丰收,米价肯定要往下降。” 蔺政泊道:“种别的。” 他说着,望了眼不远处的田地,“现在百姓们都在争取吃饱饭,所以才会把地都用来种粮食,但往后日子过的好了,粮食不缺了,就可以用这些土地再种别的,比如你喜欢吃的小黄瓜、土豆,还有也可以种果树,那样就能让百姓们更加富裕。” 李窈伽听懂了,总之就是她的钱不一定够花。 蔺政泊轻轻捏了捏李窈伽的脸颊,“现在都知道忧国忧民了,是想当官吗?” 李窈伽不想当官,背过身去不理蔺政泊。 蔺政泊由着他的小王妃往前走,但再往前就没路了,横着一座山,侧面像被刀切了一样平整。 李窈伽站在原地抬头望了眼那座山,其实不算高,但却十分险峻。 李窈伽害怕往蔺政泊身边躲了躲,“殿下,这座山好陡。” 蔺政泊嗯,“这边不好爬,绕后那一面不太陡,当初本王攻打洛城的时候,就是让将士们爬到山顶上面往下射箭,可以一敌百。” 李窈伽顿时又惊讶抬头去望山顶,虽然她没亲眼见过打仗的场面,但借着山势想象一下也能知道当时的场面有多么激烈。 李窈伽点了点头,“这就叫做占据地形优势。” 蔺政泊被他的小王妃可爱到。 说不上为什么,这么专业的军事用词从他的小王妃口中说出来都觉得软软的。 李窈伽又左右瞅了瞅,“殿下,我们再往哪边走?” 蔺政泊重新把李窈伽抱到马背上,然后自己也翻身上马,“走右边。” 左边转着就去人家村里了,只有右边这条小路可以回洛城。但小路很狭窄,而且越往里面走,两边的山就靠的越近,所以人从山底往上看,就会产生一种压抑感。 李窈伽下意识往蔺政泊怀里缩,“殿下,那些山顶的石头会砸下来吗?” 蔺政泊道:“不好说。” 李窈伽:“那我们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蔺政泊:“没别的路可走。” 李窈伽:“……” 山顶的确有些碎石,它们原本都是山体的一部分,但是经过长年累月刮风下雨以及暴晒等恶劣天气,那些石头就渐渐有脱离山体的趋势。 李窈伽有点害怕,小手攥着蔺政泊的衣服,“殿下,我们走快点。” 蔺政泊笑了声:“刚才不是还在研究占据地形优势?这会儿又害怕了。” 李窈伽不说话,就只缩在蔺政泊怀里。 蔺政泊又低头亲了下李窈伽的脸颊,然后加快了些前进的速度,但也没有特别快,因为秋天气温低,骑马快了风太凉,容易冻着。蔺政泊自然无所谓,但他的小王妃未必受得了。 两个人离开小路走到官道的时候已经是一刻钟后,到了官道其实就已经算是离开了武镇关。官道上的人很多,但基本都是些来往送货的客商。李窈伽好奇瞅着那些客商车里的货物,有粮食、有布匹,还有一些木材以及别的货物。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要是看到有喜欢的就说,买给你。” 李窈伽摇头。 她没有喜欢的。 蔺政泊便带着李窈伽进了洛城,然后沿路从洛城的街铺又买了些小吃一起带回行宫。 这会儿已经是酉时过半,深秋的天黑得早,行宫各处 都已经亮起了灯笼。李窈伽与蔺政泊回到襄华宫的时候陆明已经在殿外等候多时,他一看到蔺政泊回来,连忙大步向前,“殿下,您总算是回来了。” 蔺政泊微微蹙眉,“何事?” 陆明叹气,“下午文良来洛城上任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跟韩聪打了起来。韩聪那个脾气您是知道的,一拳把文良打在地上爬不起来,咱们下午啥事儿没干,就光在那拉架了。” 蔺政泊:“为何动手?” 陆明道:“韩聪前两天不是跟您说洛城的护卫兵不够,要征中男来当兵吗?文良一上任就把这件事给驳了。韩聪不乐意去找文良理论,结果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中男就是指16—19岁的男人,但大朔有规定,征兵只能征20岁以上的。前段时间韩聪向蔺政泊汇报,说洛城这边的护卫兵不足,说白了就是站岗的不足,所以想征中男来当护卫兵。蔺政泊便将这件事交给韩聪去办,结果没想到文良一来洛城上任太守就给驳了。 蔺政泊有些不解,“文良为什么要驳了这件事?” 陆明摇头,“韩聪问了,但文良说跟韩聪这样的莽夫说不着,要亲自跟殿下您说。” 蔺政泊:“……” 陆明又道:“这个文良也是倔,我就说他来了洛城得闹事儿。” 蔺政泊:“那就让文良明天来见本王。” 陆明哭笑不得,“别明天了殿下,文良现在就在议事殿外面等着,半张脸肿着都没上药,人还在架子上躺着。” 蔺政泊:“……” 他继而偏头对李窈伽道:“先回内殿用膳,不用等我。” 李窈伽点头说好。 一行人继而往襄华宫里走,因为议事殿在内殿的斜前方,所以两个地方是一条路。李窈伽走到议事殿外下意识往里面瞅了眼,但没看清楚人,只看到一个文官模样的男人躺在架子上。 李窈伽没敢多看,继续往内殿的方向走。 上辈子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文良调任到洛城来当太守,蔺政泊与文良的缘分就从这里开始。 后来太子和成王诬陷蔺政泊意图谋反,是文良第一个站出来向蔺政泊提意直接杀掉太子和成王,发动华安军变,所以文良对于蔺政泊来说有拥立之功,而文良的妹妹文家贵女也被大臣们推举为皇后。只不过在李窈伽死之前,蔺政泊并没有娶文家贵女。 第47章 李窈伽这么想着已经走到内殿门口, 兰芳和双儿看到李窈伽后连忙上前行礼,“王妃。” 李窈伽回神,连忙从身后跟着的宫女手里把小吃拿过来, “殿下买的小吃,都来尝尝。” 兰芳和双儿笑着称是。 主仆一行人进了内殿, 宫女已经把晚膳都端上桌。兰芳往内殿外面望了一眼又问李窈伽,“王妃, 殿下呢?” 李窈伽坐到桌子前, “甭管殿下了, 他在议事殿忙着。” 兰芳这才想起今天下午议事殿那边闹得乱子,她一边帮李窈伽布菜一边道:“今天下午韩将军跟新来的洛城太守打起来了,那阵仗可吓人了。” 李窈伽略微有点意外, “议事殿的事儿你们都知道了?” 议事殿离得后边的内殿还有好远,而且后院这些婢女都不往前面走,一般不清楚前面的事儿。 兰芳道:“韩将军那嗓门,离得八丈远都能听到, 而且还惊动了护卫军, 奴婢看到好多护卫军都往议事殿那边跑。” 李窈伽:“……” 韩聪的嗓门是很吓人, 听说当初在战场上他一声大呵,把敌方士兵手里的兵器都给吓掉了。不过李窈伽没想到这回韩聪跟文良打架居然连护卫军都给惊动了。 兰芳帮李窈伽夹了块排骨, “王妃,新来的这位洛城太守是什么来头?感觉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韩聪虽然脾气暴躁, 但兰芳她们对韩聪都熟悉了, 自然下意识偏向韩聪。 李窈伽自然不会把文良的来头跟兰芳说, 只小口咬着排骨,“别管那些事儿了,反正跟我们也没有关系。” 兰芳只好点头称是。 一顿饭用完, 蔺政泊也没回来。起初李窈伽还有点担心议事殿那边的情况,毕竟文良这人虽然很有能力,但那张嘴跟浸了毒一样,特别擅长把人惹毛。但宫人跟李窈伽汇报,说让李窈伽不必担心,因为议事殿那边已经喝上了。蔺政泊做主叫来韩聪以及陆明作陪,再加上文良,四个人让后厨随便炒了两个菜,已经在议事殿那边喝了好一会儿。 李窈伽默了片刻。 她忽然觉得有的时候男人这种相处方式也挺让人理解不了,明明下午都打成那样了,晚上居然还能坐在一起喝酒。 李窈伽直接回了寝殿。 晚上,蔺政泊是戌时末才回来,他喝的有点多,身上都是酒气。蔺政泊没直接进寝殿,而是先去水房洗了澡,又破天荒用了些花露,确定把酒气洗去之后才又回了寝殿。 李窈伽还没有睡,这会儿正坐在床上捧着本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蔺政泊走过去直接把人抱进怀里。他喝了酒,虽然已经把身上的酒气洗去,但毕竟喝多了,抱人的时候没轻没重。 李窈伽吃痛推了蔺政泊一下。 蔺政泊泄了几分力气,但依旧把他的小王妃圈在怀里,“在等我。” 李窈伽才没等他,是最近兰芳帮她买的话本子很好看,她看入迷了。 蔺政泊压着他的小王妃就往床上倒,大手从腰间探到背后,沿着衣料摩挲。李窈伽被他压的疼,推着蔺政泊不肯让他碰。可蔺政泊直接把她抱在怀里,慢慢就要往里面进。李窈伽连忙说不行,她都还没准备好,根本容不下。 蔺政泊停了停。 李窈伽气得打他的肩膀,“殿下喝多了就欺负人。” 蔺政泊的气息拂过来,比以往都要重一些,“哪有欺负你。” 他嘴上这么说着,但依旧往里进。 李窈伽受不住要躲,但才离开半寸,人又被蔺政泊拖回去。李窈伽顿时只感觉她被贯穿得彻底,但她越不要,他就越给她。 窗外是漆黑的夜色,屋里也一片漆黑,后半夜开始下起了雨,雨势并不大,但淅淅沥沥就是不肯再停。 次日,李窈伽一直睡到中午才醒,她稍微一动身子,腰就跟断了一样。李窈伽在心里骂蔺政泊,然后撑着身子坐起来,但她才一起身,手心被硌了一下。李窈伽下意识垂眸看去,手心下面的床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金镯子。 那镯子非常漂亮,雕刻的花纹是牡丹,缠绕了一圈又一圈,复杂繁琐而又奢华。 李窈伽惊艳把镯子拿起来,但顿时又想起昨天晚上蔺政泊折腾她,她便懂了,这镯子是为了哄她。 李窈伽随手把镯子扔到一边,她才不稀罕。但那镯子实在是太好看,半晌,李窈伽又把镯子拿回来戴到手上。 欺负都让人欺负了,做什么跟金镯子过不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水落在屋檐,噼里啪啦作响。 李窈伽又在床上懒了会儿,等到午膳做好后她才起床洗漱,然后去内殿用膳。 蔺政泊没回来,听兰芳说,因为下雨,洛河的水开始上涨,蔺政泊带领地方官员去加固洛河了。 李窈伽没言语,只一个人用了午膳。 起初,谁也没想到这场雨会持续半个多月。百姓们种的庄稼全部都涝在了地里,蔺政泊亲自带着文良、陆明以及护卫军冒雨去地里帮着百姓们排洪。李窈伽一连好几天都只能在晚上见到蔺政泊,而白天根本找不到这号人。 兰芳跟李窈伽抱怨,“王妃您说,这天怎么跟漏了一样,整日这么下雨,洗的衣服都干不了了。” 干不了也就罢了,就在昨天,兰芳洗好的衣服终于晾臭了。 李窈伽道:“最近先别洗衣服了,等天晴了再洗。” 反正总有换的。 兰芳点头,“也只好这样了。” 李窈伽又抬头望了眼窗外的落雨,这已经是第十天了,但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兰芳瞧着李窈伽一直望着窗外,又道:“王妃,您是不是闷了?” 下雨,李窈伽连花园都没法去逛。 李窈伽摇头。 闷倒是不闷,这几天蔺政泊不在,她正好能好好想一想她接下来要逃跑的事。 洛城太大了,她不熟悉,想从洛城逃跑根本行不通,李窈伽想来想去还是想到了赫安。 赫安距离洛城其实不远,坐马车两天就能到。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最 安全,即便蔺政泊之前察觉到她可能想要逃跑,但蔺政泊也不一定觉得她还敢往赫安跑。再者,抚远侯当年私下见不得光的家产有的是,远不止青松居一个,李窈伽不信蔺政泊都能知道。而且退一万步讲,即便蔺政泊都知道,但就赫安而言,她可比蔺政泊熟悉多了。 李窈伽最终还是觉得还是得往赫安跑,只不过怎么跑,什么时候跑,她还需要再等一个机会。 兰芳见李窈伽也不说话,还以为是在念着蔺政泊,连忙又道:“可惜殿下要忙政事,不然就可以陪着您了。” 李窈伽根本不在意蔺政泊陪不陪她,但这话她不能跟兰芳说。 她继而转开话题,“后厨准备的姜汤都做好了吗?” 兰芳笑着称是,“王妃您就放心吧,等殿下回来马上就能喝。” 李窈伽手托腮依旧望着窗外的落雨。 姜汤是她吩咐后厨给蔺政泊煮的。 她是想到之前蔺政泊可能是察觉到了她想要逃跑,但这并不要紧,毕竟蔺政泊没有证据,她老实一段时间就是了。而且蔺政泊那么忙,她对蔺政泊好一些,蔺政泊很快就能忘了之前的事。 李窈伽又道:“姜汤一定要一直热着,不能让殿下喝温的。” 兰芳又笑着称是,“王妃您现在对殿下越来越好了。” 李窈伽心道才不是。 她不哄着蔺政泊,蔺政泊怎么对她放松警惕? 连绵不绝的雨一直下,直到四天之后才慢慢雨转阴,又慢慢持续了两天,才最终阴转晴。 百姓们的庄稼损失不小,虽然在蔺政泊以及地方官员和护卫军的帮助下保住了大半,但对收成来说也是重创。蔺政泊上奏天和帝,请求免去这一季的洛城税收,从而给百姓们减轻负担。 这一奏折很快就传到京城,天和帝原本挺高兴,毕竟这是仁政,也该当如此。但是有太子党的官员向天和帝进言,说豫王此番在洛城实属笼络地方人心,此番免税,损失的是国家,但得到美誉的却是豫王。 天和帝听后不太高兴。 更有离谱的太子党官员向天和帝进言,说豫王不祥。说洛城以前没有连续下过半个多月的雨,怎么豫王一去洛城,洛城就闹洪灾了?肯定是豫王不祥。 天和帝虽然老了,但还没昏庸到去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事儿。而且蔺政泊是他儿子,他儿子不祥,难道他这个老子就很吉祥吗? 天和帝一通责骂把那个上奏说豫王不祥的官员罢免,但对于给洛城免去一季税收这件事,天和帝却只给了一个折中,免去半季。 圣旨传回洛城已经是十一月底,洛城刚刚下了一场雪,蔺政泊正陪着李窈伽在后院里堆雪人,亲卫捧着天和帝的圣旨走到后院,然后恭敬呈给蔺政泊看。 蔺政泊接过圣旨打开一目十行,天和帝对于他上奏的免去洛城一季税收这件事只批准了一半。 蔺政泊其实不算太意外,有太子党和成王党在天和帝耳边搅混水,他原本也没指望天和帝能真的全都同意。 亲卫又道:“殿下,京城那边还传来消息,说成王征讨蜀州败了,但陛下并未责怪成王,而是又派了秦将军带兵去伐。” 蔺政泊微怔,“秦将军?” 亲卫称是。 秦将军名唤秦良,当初为天和帝一举剿灭了北漠所有势力,被天和帝封为代国公,而且这道旨意还是太子亲自上门去宣布的。 秦将军德高望重,又是老将,若论辈分,蔺政泊都得喊声叔,这样的年纪原本不该再上战场拼命,但天和帝为了给太子挽尊,居然连这样的老将都派出来了。 蔺政泊没言语,但天和帝偏心至此,着实让蔺政泊寒心。 这次蜀州二次叛乱说白了就是太子当初攻蜀不当,善后也不当。而天和帝明知这是太子的失误,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太子擦屁股。这也就罢了,之前探子来报,说原本成王打了败仗,有朝臣上奏天和帝让豫王带兵出征,但太子一句“不能把军功都给豫王”,天和帝便真的作罢,甚至不惜动用年纪已经很大的秦将军出征。 蔺政泊面无表情将圣旨收好,他手微抬,亲卫继而退下。 李窈伽已经堆好了一个雪人,她看到亲卫走了,连忙唤蔺政泊,“殿下,你看我堆的雪人!” 蔺政泊转身去看,然后就看到李窈伽堆的那个雪人,下面一个大雪球,上面一个小雪球,用黑豆做了眼睛,胡萝卜当嘴,看上去憨憨的。 蔺政泊的心情顿时又好了些,他迈步走过去,又帮李窈伽铲了些雪堆在雪人下面加固,“这样晚上刮风也倒不了。” 第48章 李窈伽开心笑, “殿下,这个雪人能留多久?” 蔺政泊不确定,“如果往后天气一直很好, 估计三五天就化了。但如果还下雪,就能多留一段时间。” 李窈伽抱住蔺政泊的胳膊, “三五天就三五天,等回头下雪我们再堆新的。” 蔺政泊浅浅笑, “可。” 他顿了顿, 又握住李窈伽的小手, 因为堆雪人,李窈伽的小手冻的冰凉。蔺政泊又对李窈伽道:“回屋里暖暖。” 李窈伽点头说好。 两个人继而一起往内殿的方向走。 门帘掀开,室内燃了地龙, 热扑扑的温度立刻就把外面的冰天雪地隔绝。李窈伽脱了大氅与蔺政泊坐到靠窗的软榻上,有宫女分别端着热水上前请李窈伽与蔺政泊洗手。 这边手还没洗完,那边宫人捧着一份文书便进来了。 “殿下,文太守给您的文书。” 蔺政泊唇角微不可查抬了下, 似乎在笑, “这个文良又想出了什么建议?” 自从文良上任洛城太守之后, 主打一个三天一小谏五天一大谏,各种挑刺蔺政泊治理的洛城不行, 不过蔺政泊当真好脾气,文良奏文书, 他就耐着性子看, 一点也不嫌烦。 李窈伽扭头看了眼那一本文书, “殿下,文大人好负责,上一任太守一年上奏给殿下的文书都没有文大人一个月上奏的多。” 蔺政泊不置可否。 他拿了布子擦手, 然后接过那本文良上奏给他的文书,“看看这回文良又批评本王什么。” 李窈伽也好奇凑过去瞧。 开头十大大字:「臣观殿下治理洛城无方」。 李窈伽、蔺政泊:“……” 这也就是上奏给蔺政泊,要是换了别的藩王,就开头这一句话,后面的内容就不用看了,先把文良拉出去以无礼之罪重责二十大板再说。 李窈伽悄悄抬眸看了眼蔺政泊,蔺政泊面无表情看着文书,倒是真没生气,李窈伽也继续垂眸去看文书。 文良这次给蔺政泊提的意见是关于洛城百姓的出行。文良在文书上说,洛城人口密集,白天出行人数繁多,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出行规定,就很容易引起拥挤或碰撞,所以,他建议蔺政泊仔细制定一下百姓出行制度。 蔺政泊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赞赏之色,他来洛城,管理的都是大事,很少关注这样的细微,但偏偏就是这样的细微,却最能直接影响到百姓们的生活。 蔺政泊将文良的文书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个文良,说话是难听了些,但提的建议都还真不错。” 李窈伽点头,“我也觉得文大人提的建议很好。” 蔺政泊继而将文书放到一边,“这么好的建议只上奏给本王可惜了,回头让文良直接上奏给父皇。这个百姓的出行规定最好能让所有城池都实行才是。” 李窈伽不解 ,“殿下为什么不直接上奏给父皇?” 蔺政泊道:“文良提的建议,自然表述的比本王更加详细,本王没必要替他传话。” 而且蔺政泊已经是藩王,他也没必要跟臣子抢功。 蔺政泊继而把李窈伽抱进怀里,然后一手拿了核桃一手拿了小锤子剥皮。 核桃皮敲开,蔺政泊剥出核桃仁递给李窈伽。 李窈伽就负责吃,但她吃的秀气,蔺政泊剥完一堆,她手里的上一堆还没吃完。 李窈伽又把核桃仁喂给蔺政泊,蔺政泊只由着李窈伽喂。 李窈伽一边吃核桃一边问蔺政泊,“殿下,今年我们回京城过年还是在洛城过年?” 蔺政泊:“你想回京过年?” 天和帝没下旨召他回京,他就得一直在洛城待着。但如果他的小王妃想回去,他也不是不能想想办法。 李窈伽摇头,“我不想回京过年,我只是随便问问。” 她说着,又喂了蔺政泊一粒核桃仁。 蔺政泊感受到李窈伽小手的柔软,握住她的小手轻轻亲了下,“是不是在行宫闷了?” 李窈伽依旧摇头。 蔺政泊道:“带你出去逛逛?临近年下有很多集市。” 李窈伽不要,“没什么想买的,而且临近年下太冷了,我不要出去。” 蔺政泊笑,“你还真是夏天怕热冬天怕冷。” 李窈伽嗔他一眼。 蔺政泊又想了想,“那就带你去泡温泉,你不是喜欢在水里泡着?” 李窈伽:“谁喜欢在水里泡着了?” 蔺政泊:“那是谁每次沐浴都泡半个时辰才肯出来?” 李窈伽:“……” 蔺政泊亲她耳垂,“北苑的温泉很大,我们可以一起泡。” 李窈伽的脸上顿时发烫,背过身去不再理蔺政泊。 这时有宫女走进内殿,是来询问李窈伽和蔺政泊要不要现在就用晚膳。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才吩咐宫女,“传膳。” 宫女恭敬称是,然后守着规矩低着头退到殿外。但她才退到门口,一个亲卫刚好急匆匆要往内殿里面走,他走的急,与退出来的宫女撞到一起,宫女直接被亲卫撞倒,但亲卫顾不得去扶宫女,继续快步走进内殿。 “殿下!” 蔺政泊微微蹙眉,“何事这么慌张?” 亲卫道:“京城八百里加急来报,左相被陛下下狱了。” 蔺政泊面色一沉。 左相是蔺政泊在朝廷的重要党羽之一,如今突然被天和帝下狱非同小可。 蔺政泊吩咐亲卫,“通知陆明等人即刻来议事殿议事。” 亲卫恭敬称是。 蔺政泊这才起身,“晚膳不必等我了。” 李窈伽轻轻点头。 蔺政泊随即往殿外走去。 左相。 上辈子左相也是被天和帝下狱了,好像因为醉酒在家中有谋逆之言被人告发,天和帝大怒,但念及左相有开国之功,天和帝最终没有杀他,只是罢免了他的官职,让他回家养老。 李窈伽琢磨着这件事,这才忽然想起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虽然是留在洛城过年,但蔺政泊半道因为急事赶回了京城,直到大年初一的清晨才回来,如今想来大抵就是因为左相的事情才不得不回京。 李窈伽忽然心里一动。 如果这辈子蔺政泊还要赶回京城的话,那她岂不是可以直接在洛城跑路? 李窈伽连忙稳了稳心神。 她已经逃跑失败过一次,所以这次不管怎样都要以稳为重。李窈伽继而安静下来,并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 这时兰芳来请李窈伽去偏殿用膳,走到门口发现李窈伽正坐在软榻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兰芳走近,“王妃,您在想什么呢?” 李窈伽摇头。 兰芳笑着道:“那奴婢陪您去用膳吧。” 主仆二人继而一起去了偏殿。 蔺政泊一直没有回来,晚上也没回来。李窈伽在寝殿等到亥时,最后自己一个人睡了。第二天上午,李窈伽依旧没见着蔺政泊这号人。李窈伽问了蔺政泊身边的一个亲卫,亲卫说蔺政泊一直在议事殿与陆明等人议事,因为此番不单单只有左相被下狱,还有蔺政泊身边的陆明与韩聪,太子向天和帝进言,准备让陆明与韩聪入朝为官。 陆明与韩聪都是豫王府的官员,在朝廷上没有官职,这样的好处是两人都能为蔺政泊所用。而太子此番进言天和帝让陆明与韩聪入朝为官就等于砍了蔺政泊的左膀右臂。 大朔王朝有规定,朝堂官员不能与皇子私交,否则一律按照结党营□□置。太子这是把阳谋玩明白了,他不能直接向蔺政泊下手,便转而向蔺政泊身边的人下手。 李窈伽不知道蔺政泊与太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太子这势头已经准备大刀阔斧地向蔺政泊施压。而蔺政泊面对这样的局面,应该会回京城一趟吧? 李窈伽还是稳着心神,不露出任何情绪。 这之后的第三天,陆明忽然一大早来请李窈伽帮着他们一起劝说让蔺政泊回京。 上辈子李窈伽只是个侍妾,所以没人跟她说这些,但这辈子她是王妃,是有话语权的。 李窈伽自然愿意帮陆明一起劝说蔺政泊,因为只要蔺政泊一走,整个行宫她的地位最高,她要去哪谁敢多问一句? 陆明仔细把事情的利害关系跟李窈伽说了一遍,但李窈伽没太听懂,就听懂了最后一句:殿下必须要回京一趟才能扭转局面。 李窈伽放心了。 陆明是蔺政泊的心腹重臣,陆明都用“必须”两个字了,那蔺政泊肯定要回京。 蔺政泊回到寝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戌时,李窈伽正在寝殿等他。 蔺政泊走到寝殿,迎面就看到站在门口迎接他的李窈伽。 蔺政泊脚步一顿,“怎么站在这里?” 李窈伽原本准备了一大堆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她不懂政事,也不知道能不能说到点上,索性别说那些没用的了,直接照实说,还显得格外真诚。 李窈伽开门见山,“殿下,陆大人都跟我说了,他们希望我也能帮他们一起劝说殿下回京。” 蔺政泊蹙了下眉,颇有点儿嫌陆明多事的意思。 李窈伽连忙又补了句,“殿下别怪陆大人,他也是为了殿下好。” 蔺政泊继而握着李窈伽的小手一起走回寝殿,两个人一起坐到软榻上。 其实蔺政泊也知道眼下这个局面他必须要回京一趟,但马上就要过年了,他不想让他的小王妃自己留在洛城行宫。 蔺政泊看向他的小王妃,“你也觉得本王应该回京?” 李窈伽点头,她当然觉得应该,蔺政泊不走她怎么跑? 蔺政泊:“但如果回京,不能带你一起。” 李窈伽知道,但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李窈伽格外贴心握住蔺政泊的大手,“殿下放心去,我在洛城等殿下回来。” 蔺政泊依旧顾着他的小王妃,“那你知道我这一去,可能赶不回来陪你过年了吗?” 李窈伽依旧点头。 她上辈子就知道了。 而且这辈子即便蔺政泊能赶回来,她也已经跑路了。 李窈伽依然装出一副识大体的样子柔柔道:“殿下是为了政事而奔波,不必为了这种小事而感到愧疚。” 蔺政泊微顿。 他的小王妃从来没这么“懂事”过。 蔺政泊继而审视着李窈伽的脸。 李窈伽被蔺政泊看得有点心虚,连忙又道:“我是王妃,自然一切以殿下为重。虽然我也很想让殿下陪我一起在洛城过年,但轻重我还是分的清。如今左相大人下狱,陆大人和韩将军又有可能入朝为官,这样重要的事情,我怎么能任性让殿下陪着我。” 蔺政泊意味不明,“真的?” 第49章 李窈伽连忙点头。 蔺政泊忽然没来由地道:“其实也不必非得本王亲自回京, 让陆明替本王去一 趟也可。” 李窈伽脱口而出,“这不行。” 蔺政泊微微抬了下眉梢。 李窈伽:“……” 她缓了缓,“我的意思是, 出了这样的事情,陆大人原本就要入朝为官, 而且他只是个臣子,在父皇面前哪有份量?而且左相大人下狱, 陆大人哪有资格替左相大人说话。” 蔺政泊稍稍有些意外, “什么时候这么懂朝政之事了?” 李窈伽不懂, 这都多亏了之前陆明给她分析得好,李窈伽又不笨,学舌还是能学个差不多的。 李窈伽生怕蔺政泊不走, 连忙又要劝。 但蔺政泊却忽然单臂把李窈伽抱起来直接扔到床上。 李窈伽顿时有些茫然。 蔺政泊撑着身子靠近李窈伽,“你说得对,本王必须要回京一趟,但本王这一走, 也许半个月才能回来。” 他说着直接把李窈伽拖过来按平, “等本王回来, 会看到你迎接本王吗?” 李窈伽心虚点头。 蔺政泊的语气却不容置疑,“本王也觉得能看到。” 他话落直接扯掉李窈伽的中衣, 不管李窈伽要不要,他都一下比一下更深得贯穿。 他这一走半月, 当然要先补偿他自己。 当天晚上后半夜, 蔺政泊便率领五百骑兵以一日一夜三百里的速度赶回京城, 而他走的时候,李窈伽已经累得睡着了。 次日,李窈伽醒来的时候床旁边已经空了, 但多了一只蓝色的兔子娃娃。 李窈伽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目光所及那只蓝色的兔子娃娃,她想到昨天晚上蔺政泊临走都不忘了再折腾她一次,她一伸胳膊,把那只兔子娃娃推到了地上。 守在门外的兰芳听到动静探头去看,发现李窈伽醒了,连忙进去伺候。 兰芳瞧见地上趟的那只兔子娃娃就要帮李窈伽捡起来,但她才刚弯腰去捡,李窈伽却先声道:“让它在地上躺着,躺一天才能捡起来。” 兰芳:“……” 李窈伽把外衣披在身上,“殿下走了吗?” 兰芳点头,“殿下是后半夜走的,已经走好久了。” 李窈伽这才放心。 不管怎么说,走了就行。 李窈伽继而穿好衣服起床洗漱,主仆二人随即准备去偏殿用早膳,李窈伽盘算她这回可算是能安安稳稳地跑路了,蔺政泊这趟回京少说也得半个月,她想跑到哪里都行。 李窈伽心情更好,但一踏出寝殿的门人就懵了。 此时寝殿门外站了两排亲卫,杵在门框两边,一边五个,跟门神一样。 李窈伽怔了半晌,“你们……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 为首的亲卫恭敬道:“回禀王妃,是殿下的吩咐,让属下等保护王妃的安全。” 李窈伽:“……” 兰芳小声对李窈伽吐槽,“奴婢方才就想跟您说的,这阵仗还是第一次见。” 李窈伽:“……” 主仆二人继而往偏殿的方向走,她们走一步,亲卫跟一步,远远望过去跟押犯人一样。 李窈伽不确定又回头看向那些亲卫,“你们跟着我做什么?” 为首的亲卫依旧恭敬道:“回禀王妃,是殿下的吩咐,让属下等保护王妃的安全。” 李窈伽:“……” 敢情这人就会说这么一句话。 李窈伽顿时端起王妃的威严看向他们,“我是王妃,这里是行宫,能有什么危险?” 亲卫都不吭声。 李窈伽斥道:“退下!” 亲卫一个没动。 李窈伽默了片刻,“我是王妃,你们敢以下犯上?” 为首的亲卫这才又恭敬道:“王妃恕罪,属下等奉命保护王妃,王妃若是生气,要打要罚属下都认,但殿下有令,属下等绝不敢离开王妃半步。” 李窈伽:“……” 一旁的兰芳看不过就要替李窈伽训斥他们,但被李窈伽拦住了。 这些亲卫只听令于蔺政泊,再怎么责骂都没有用。 李窈伽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蔺政泊是真的知道她想要逃跑了,不然也不会让亲卫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李窈伽有些恼,但事已至此,她连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窈伽只能转身继续往偏殿的方向走,依旧是她走一步,亲卫跟一步。 如今这形势,有这些亲卫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她想趁蔺政泊不在逃跑是不可能了,但好在看这样子,蔺政泊并没打算真的捅破那层窗户纸。不然亲卫就不是“保护”她了,而是直接会说防止她跑路。 李窈伽微微垂下眼眸,算了,反正离蔺政泊登基称帝还早,她就不信她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跑不了,李窈伽只能老老实实在襄华宫张罗布置过年的事。襄华宫按照去年减半的规格装饰布置,其余宫殿不必管。至于宫女、宫人们的赏赐与去年一样,都按照规矩来。 兰芳要去后厨给李窈伽端糕点,结果走到门口就被亲卫给训了回来。 兰芳心里委屈,跑回殿内向李窈伽告状,“王妃,奴婢想去后厨给您拿些点心,结果那些亲卫不让。” 李窈伽:“……” 看来蔺政泊这是让亲卫连兰芳也一起看着。 兰芳气不过,“这些亲卫太放肆了,等殿下回来告他们一状,就说他们连点心都不让您吃。” 兰芳话音刚落,门外顿时传来敲门声。 兰芳没好气应着,“做什么?” 亲卫在门外恭敬道:“属下给王妃端来了点心。” 兰芳:“……” 一旁的双儿没忍住笑。 兰芳气乎乎大步走过去打开房门。 三个亲卫端着六盘子点心在门外候着。 兰芳顿时眼睛睁得老大,“你们端这么多来做什么?” 亲卫道:“属下不知道王妃爱吃什么,所以就把后厨所有的点心都端来了。” 兰芳:“……” 兰芳只好喊来双儿,两个人一盘子一盘子往屋里端,来回跑了三趟。点心端完,亲卫“啪嗒”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兰芳:“……” “殿下让他们保护王妃,这可真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李窈伽已经懒得在意这些,只对兰芳道:“好了别理他们了。” 兰芳继而拿了红纸窝在李窈伽的软榻旁剪窗花,她一边剪一边问李窈伽,“王妃,殿下能赶回来过年吗?” 李窈伽说不知道。 但她其实知道。 上辈子蔺政泊是大年初一才赶回来的,那就已经过完年了,但这样的话李窈伽不能跟兰芳说。 兰芳又道:“那大年三十的饭菜按多少做?” 自从蔺政泊来到洛城之后便提倡节俭,没必要每顿饭都摆一桌子菜,够吃就行。所以蔺政泊未必回来过年,兰芳怕后厨做多了。 李窈伽道:“就按照去年的规格减半吧。” 兰芳:“减半够吃吗?” 李窈伽说够吃。 就她一个人吃年夜饭,别说减半,就是再减一半都够吃。 兰芳想了想,“那万一殿下要是回来了呢?直接减半菜量也太少了。殿下要是瞧见了,肯定以为您不盼着他。” 李窈伽:“……” “那就再加两个菜,你让后厨看着做吧。” 兰芳这才点头称是。 这时有一队宫女捧着各种各样的金银首饰从外面走进来,领头的宫女恭敬向李窈伽行礼,“王妃,这是皇后娘娘的赏赐。” 过年了,不管藩王和王妃在不在京城,但皇帝和皇后的赏赐总少不了。 李窈伽扫了一眼那些金银首饰轻声道:“放着吧。” 宫女恭敬称是,随即便把那些金银首饰都放到桌面。 李窈伽对兰芳和双儿道:“挑两件你们喜欢的。” 兰芳和双儿都开心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了大年三十这天,洛城下起了雪。李窈伽带着兰芳和双儿窝在靠窗的软榻上一边嗑瓜子一边望着外面赏雪。 襄华宫已经都装扮 好了,各处都挂了大红色的灯笼,窗户上也贴了窗花,看上去喜气洋洋的。 兰芳指着斜对面树上的大红宫灯对李窈伽道:“王妃您看,那个宫灯是奴婢挂的。” 李窈伽抬头看了眼那盏宫灯。 兰芳又道:“大宫女姐姐说,宫灯挂得越高越有福气,奴婢踩梯子找了最高的那根枝子,对着您和殿下的寝殿,让您和殿下都有福。” 李窈伽抓了一把瓜子赏给兰芳。 一旁的双儿道:“都说瑞雪兆丰年,大年三十下雪,明年肯定是个好年。” 李窈伽又想起秋天的那场连阴雨,“只希望百姓们的庄稼来年可以大丰收。” 双儿弯着眉眼,“王妃您心系百姓,真是百姓之福,您就放心吧,明年肯定是大丰收!” 李窈伽又抓了把瓜子分给双儿,“现在你们两个越来越会说话了。” 双儿与兰芳对视一眼都开心笑。 这时有宫女进来向李窈伽行礼,“王妃,您今天什么时候用晚膳?” 大年三十讲究守岁,所以晚膳通常会比平时用的晚一些。但蔺政泊不在洛城,李窈伽自己守岁也没意思。 李窈伽道:“还是按照平时的时辰即可。” 宫女恭敬称是,然后退出殿外。 晚膳依旧是在酉时末,李窈伽一个人坐在桌子前其实没什么胃口。平时也就罢了,但今天毕竟是大年三十。她下意识往殿门口的方向看了眼,空荡荡的,并没有人回来。她继而收回视线,然后开始用膳。 蔺政泊的确没能赶回来陪李窈伽吃年夜饭,李窈伽用过晚膳后便早早躺到床上准备睡觉了,但她睡不着。倒也没想什么,只是单纯地睡不着。 李窈伽从床上爬起来,然后拎起蔺政泊放到床上的那只蓝色兔子娃娃往院子外面走。 是夜,院子里万籁俱寂。 李窈伽搬了两个小马扎,自己坐一个,让蓝色兔子坐另外一个。但蓝色兔子平衡力不好,刚一坐到马扎上就一头栽了下去。 李窈伽赶紧又把蓝色兔子捡起来放到马扎上,“坐好。” 蓝色兔子耷拉着耳朵,两颗黑扣子做的眼睛呆呆的。 李窈伽没忍住笑,“其实,你长的一点也不像殿下。” 李窈伽看着蓝兔子开始细数蔺政泊的好,“殿下他呀,长得很英俊,性子也很好,而且有勇有谋,只可惜他是要当皇帝的人。” 蓝兔子一动不动由着李窈伽说,自然也无法回应。 李窈伽看着蓝兔子呆呆的模样,“不过你比殿下可爱。” 李窈伽话落就要去亲一下蓝兔子,结果蓝兔子却突然被一只大手抓了起来。李窈伽吓了一跳转身去看去,月光下,一身黑色长袍的蔺政泊正拎着那只蓝兔子。 蔺政泊风尘仆仆从京城疾行回京,原本以为这个时辰李窈伽已经睡了,结果进了寝殿发现没人。他继而往后院的方向走,远远就瞧见李窈伽与他的那只蓝兔娃娃分别坐在两只小马扎上也不知道在叽里咕噜说什么。蔺政泊迈步走近,结果前面李窈伽表扬他的话都没听到,就听到那句蓝兔娃娃比他可爱了。 蔺政泊顾了蓝兔娃娃一眼。 李窈伽有些意外。 上辈子,蔺政泊是大年初一的清晨才赶回来,但现在明显不是清晨。 李窈伽嘴善如流,“殿下,现在什么时辰了?” 蔺政泊:“亥时初。” 李窈伽一愣。 亥时初,那就是说,还没过完年。 李窈伽:“殿下你怎么回来了?” 蔺政泊:“……” 这话问的,好像他不应该回来一样。 蔺政泊:“打扰你跟兔子说悄悄话了。” 李窈伽:“……” 蔺政泊毫不客气让那只比他可爱的兔子娃娃坐到地上,然后自己坐那个小马扎,“本王风尘仆仆赶回来,你不高兴?” 第50章 李窈伽说不上来, 但嘴上肯定不能说不高兴。 李窈伽连忙抱住蔺政泊的胳膊,“怎么会不高兴,殿下能回来陪我过年, 我最高兴了。” 蔺政泊心知肚明他的小王妃在说瞎话,但还是轻轻弯了下唇角。 连续日夜疾行几乎不休息非常疲惫, 但听到他的小王妃说高兴,哪怕是骗他, 蔺政泊都觉得那些奔波是值得。 李窈伽从蔺政泊怀里抬起头, “殿下你吃饭了吗?” 蔺政泊说没。 他急着赶回来陪李窈伽过年, 基本上是随便吃两口就直接赶路,尤其今天是大年三十,他归心似箭, 只在中午吃了个饼,晚膳并没有用。 李窈伽连忙起身,“那我让后厨……” 她话起了个头又顿住。后厨的宫人都恩准回家过年了,哪有人伺候? 李窈伽:“那我让兰芳帮殿下去做饭。” 兰芳的厨艺一般, 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有吃的总比饿肚子强。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又把她拉回来, “不用,一会儿本王自己做点吃即可。” 李窈伽顿时有些怀疑, “殿下你会做饭吗?” 蔺政泊嗯。 复杂的不会,但简单的没问题。 李窈伽惊讶, “殿下你居然会做饭?” 上辈子李窈伽没见过蔺政泊做饭, 她一直以为蔺政泊养尊处优不会下厨房。 蔺政泊:“后厨还有什么菜?” 李窈伽不知道。 蔺政泊继而起身, “那我们一起去后厨看看。” 李窈伽这才点头说好。 月色朦胧,但月亮很大,再加上襄华宫处处都挂了灯笼, 把道路照得十分明亮。 蔺政泊借着月光顾着他的小王妃,“本王不在的这段日子,有没有乱跑?” 李窈伽抿抿唇,“殿下的亲卫寸步不离地跟着我,能跑到哪里去。” 蔺政泊唇角轻牵。 两个人沿着石子路走到后厨,因为没有人,里面没点灯,整个后厨都黑漆漆的。李窈伽小心翼翼往里瞅了一眼,蔺政泊道:“我先进去点灯。” 李窈伽点头说好。 没有灯就看不清楚路,贸然往里面走很容易被东西绊倒。 蔺政泊常年在外打仗摸黑习惯了,他几步跨到桌案前,然后用桌案上的火折子把灯点燃。 有了亮光,后厨里面就不黑了。李窈伽看向后厨的菜架子,上面摆满了白菜、萝卜、土豆,往下看的筐子里面有肉和排骨。李窈伽没看到后厨养的鸡,环视一圈也不知道后厨的宫人们把鸡都藏哪了。 李窈伽看向蔺政泊,“殿下你要做什么菜?” 蔺政泊从筐子里拿了一包排骨,排骨都已经被后厨的宫人们剁成小块,直接洗洗就能下锅。 蔺政泊把排骨倒出来放进盆里,“我先把排骨洗了,一会儿再拿几个土豆炖一炖。” 李窈伽说好,然后两只小手尽可能的抱在一起捧了三个土豆走到水池旁。 蔺政泊道:“不用洗,一会儿削皮即可。” 李窈伽又把土豆放下了。 蔺政泊顾李窈伽一眼,小脸冻红了,身子也有点发抖。后厨没有地龙,到了晚上跟冰窖一样。 蔺政泊放下手里只处理了一半的排骨先把炉子点燃,“搬个小马扎坐过来烤烤火。” 李窈伽便快步去找了两个小马扎放到炉子旁,自己一个,蔺政泊一个。不过现在蔺政泊得干活儿,没功夫坐。 蔺政泊看着他的小王妃乖巧坐在炉子旁,两只白白嫩嫩的小手靠近炉火,一会儿烤烤手心,一会儿烤烤手背,跟烤羊肉串一样。 蔺政泊唇角带了点笑,“也别靠得太近,小心烧着手。” 李窈伽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那两只被炉火烤得粉 粉的小手,“殿下,后厨的宫人们是不是都这样烤手?” 蔺政泊想说不是。 后厨的宫人们都忙着干活儿,哪有空烤手,但蔺政泊又想了想,也许宫人们不干活儿的时候也会这么取暖,便又道:“有可能。” 李窈伽喜滋滋笑,“这样烤手真暖和。” 蔺政泊扫了眼又准备往炉火靠近的李窈伽,莫名想到那一年攻打幽州的时候,也是这么冷的天,军营的后厨偷偷跑进去一只小猫,小猫怕冷,贴着后厨的炉子取暖,结果把半边身子的毛都烤焦了。后来还是蔺政泊看那只小猫可怜,帮着处理了那些烤焦的毛,又给了小猫吃的。但那只小猫跟蔺政泊不亲,开春后没几天就跑没影了,再也没有找到。 蔺政泊道:“你可不准跑没影。” 李窈伽茫然抬头。 蔺政泊又低头去洗排骨,“没什么,一会儿你也再吃点吗?” 李窈伽开心说好。 她晚膳没怎么吃,这会儿的确有一点饿。 蔺政泊做的是土豆炖排骨,先放上排骨和香料,小火慢炖,等排骨入味儿之后,再把土豆放进去继续炖。 后厨只有巴掌大的地方,锅里的香味儿一飘出来,很快就溢满了整个屋子。 李窈伽嗅着那排骨香,立刻就感觉肚子更饿了。她起身凑到蔺政泊身边,“殿下,原来你这么会做饭。” 蔺政泊嗯。 土豆炖排骨很快便可以出锅,蔺政泊对李窈伽道:“去找个汤碗。” 李窈伽连忙应着,但一转身又顿住脚步,“殿下,汤碗在哪里放着?” 蔺政泊:“……” 他也不知道。 “找找,可能在柜子里。” 李窈伽连忙又往柜子那边走。 蔺政泊一边热米饭一边抬眸扫了眼正往柜子那边走的李窈伽,“看着脚下,别绊倒。” 李窈伽立刻放慢了脚步,仔细看着脚下走到柜子前。 柜门打开,里面果然有碗,但是碗的种类太多了,李窈伽一时找不出哪个是汤碗。 蔺政泊迟迟没等到李窈伽的碗又抬眸去看,然后就看到李窈伽正站在柜子前面拿起一个碗看了看,放回去,又拿起另外一个碗继续看。 蔺政泊懂了,他的小王妃找不到汤碗。 蔺政泊:“拿两个小碗过来吧。” 李窈伽:“但是殿下,两个小碗好像盛不了那么多排骨汤。” 蔺政泊直接把锅端下灶台。 李窈伽:“……” 好吧,也不是不能用锅吃。 李窈伽继而拿着两个小碗又走回去。 但小碗不是用来盛排骨汤,而是用来盛米饭。 蔺政泊先给李窈伽盛了一碗米饭,又给他自己盛了一碗。两个人搬着小马扎坐到桌子旁,桌面上是一口锅,锅里是香喷喷热气腾腾的土豆排骨汤。 蔺政泊拿了大汤勺,先舀了一汤勺土豆排骨浇在李窈伽的米饭碗里,又舀了一汤勺在自己碗里。 李窈伽早就已经馋了,拿起自己的小勺舀了一小勺排骨汤米饭就送进嘴里,排骨汤的香味儿与米饭融合,鲜咸美味,又软又糯超级好吃。 李窈伽顿时赞不绝口,“殿下,如果你不是皇子,绝对可以开家酒楼当大厨。” 蔺政泊笑,“你若喜欢吃我做的饭,以后常常做给你吃。” 李窈伽惊讶,“真的?” 蔺政泊嗯,继而帮他的小王妃倒了杯水。 李窈伽端起杯子喝了口,“对了,左相和陆大人以及韩将军的事情都顺利解决了吗?” 蔺政泊摇头,“左相酒后有谋逆之言,本王已经尽全力保他,但最后能不能保住也很难说。不过陆明和韩聪可以继续留在豫王府,不必再入朝为官。” 蔺政泊说着,又帮李窈伽舀了一勺排骨汤,“别想这些了,我们好好过年,多吃点。” 李窈伽不是朝廷官员,原本也不必牵扯这些朝廷之事,他不愿意让他的小王妃因为这些事情而忧神。 李窈伽轻轻点头,“殿下也多吃点。” 蔺政泊说好。 李窈伽低头往嘴里扒饭。 蔺政泊看着他的小王妃吃了会儿,自己才开始动筷子。 李窈伽饭量不大,一碗饭吃了半碗就饱了,剩下的半碗蔺政泊帮着都吃了。 饭后两个人继而溜达着又回了寝殿,蔺政泊先去沐浴,毕竟路途奔波,身上有些脏,都是尘土。而李窈伽则去水房简单洗了洗,然后便跑到床上躺着等蔺政泊。 李窈伽算着日子,明天是大年初一,洛城的官员肯定要来拜见蔺政泊,所以蔺政泊估计没空陪她。但初二就没什么事了,她可以跟蔺政泊一起出去逛逛。 现在蔺政泊已经知道她要跑路了,所以她要示弱,要乖一点,顺从一点,蔺政泊才会慢慢以为她放弃了。 李窈伽这么想着,蔺政泊已经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中衣从水房走回寝殿。 蔺政泊直接走到床边坐下,大手牵过李窈伽的小手把人搂进怀里,“给你个新年礼物。” 李窈伽好奇,然后就发现手里被蔺政泊塞了一个超级可爱的小金马。小金马个头不算大,但因为是纯金实心的所以很沉。 李窈伽双手捧着小金马惊艳道:“好可爱,不过殿下为什么要送我一匹小金马?” 蔺政泊:“明年是马年。” 李窈伽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马年。李窈伽把小金马收好,又想起她居然没有给蔺政泊准备新年礼物。 李窈伽顿时有些局促。 蔺政泊当然不会怪他的小王妃,而且他原本也不需要什么礼物,他的小王妃能天天开心快乐就是给他最好的礼物。 蔺政泊低头轻轻亲了下李窈伽的唇,他喜欢他的小王妃,想跟她肌肤相亲。 蔺政泊凑近亲李窈伽的耳垂,“没准备礼物,现在补偿一下好不好?” 李窈伽粉脸发烫。 蔺政泊把人压到床上,床头只放着一盏蜡烛,烛火幽暗,落了一层暖暖的光在两个人的身上。 大年初一的清晨是在襄华宫的鞭炮声中展开,这是崭新的一年,到处都是喜气洋洋。 李窈伽还在睡,听到鞭炮声吓了一跳,无意识躲进蔺政泊怀里。 蔺政泊用手轻轻捂住李窈伽的耳朵,以防鞭炮声再吓着她。 李窈伽又迷迷糊糊睡着。 巳时一到,门外传来宫女的禀告声。 “殿下,文太守、陆大人以及各位大人都已经在议事殿等您了。” 蔺政泊蹙了下眉。 这些人都没有妻子吗?大清早的往他这里跑什么。但这是大朔王朝的规矩,在京城,群臣要在大年初一给天和帝问安。而在洛城,蔺政泊最大,下面的官员肯定也得来给蔺政泊问安。 蔺政泊顾了眼怀里的小王妃,后者还在睡,蔺政泊又亲了亲,才放轻了脚步起床穿衣,等洗漱过后,直接去了议事殿。 蔺政泊走后,李窈伽没多久也睡醒了。但她躺在床上窝在被子里躲了会儿暖,然后才唤了兰芳来伺候她起床洗漱。 兰芳是今天早上才知道蔺政泊已经回来,她特别替李窈伽感到高兴。蔺政泊能这么风尘仆仆地赶回洛城陪李窈伽过年,就足以证明在蔺政泊的心里,李窈伽非常重要。《 》 50-60 第51章 兰芳一边帮李窈伽穿衣服一边道:“王妃, 今天是大年初一,您早膳想吃什么?” 李窈伽想了想,“土豆排骨汤吧。” 兰芳笑:“怎么大清早就要喝排骨汤?会不会有点腻?” 李窈伽摇头, “不腻,你去吩咐后厨, 要小火慢炖。” 兰芳惊讶,“王妃, 您什么时候都会做饭了?” 李窈伽只是弯了弯眉眼, 但没言语。 她不会做饭, 她是馋昨天晚上蔺政泊给她做的排骨汤。该说不说,蔺政泊做的饭还挺合她的口味。只是不知道后厨能不能做出一样的味道。 主仆二人继而往内殿的方向走去。 蔺政泊去了议事殿就被官员们给绊住了。因为前段时间他回了趟京城,所以洛城这边的很多事情都给他攒着, 这不才大年初一,文太守就借着拜年,顺便把那些文书都给蔺政泊搬了过来。 蔺政泊扫了眼那些堆成山的文书,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说文太守错吧, 人家是跟你谈正事。你说他对吧, 今天是大年初一。 陆明看不下去, 委婉提醒文良,“我说文大人, 今天是大年初一,咱们是来给殿下拜年。” 文良油盐不进, “我刚才没给殿下拜年吗?” 陆明:“……” 文良不依不饶, “陆大人, 为官者为民,有事就得赶紧办。什么大年初一、大年初二,当官的休息重要还是老百姓重要?” 陆明:“……” 蔺政泊坐在主位上笑了, “好,把文书呈上来给本王看看。” 文良这才称是,然后捧着那堆文书放到蔺政泊面前。 蔺政泊从最上面拿了一本翻开看了两页,的确是些民生问题,虽然事小,但关系着百姓们的生活。 蔺政泊认认真真翻阅,一旁的宫人瞧见这架势,八成他们殿下是不能回内殿陪王妃用早膳了。宫人悄悄退出殿外,然后派了个人去内殿传话。 内殿那边,早膳都已经摆上桌。李窈伽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蔺政泊,倒是等来了议事殿的宫人。宫人守着规矩把议事殿那边的情况向李窈伽说了一遍。李窈伽身旁的兰芳顿时不乐意了。 “王妃,这个文大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李窈伽无奈笑,“文大人就这脾气,但他的确是个好官。既然殿下在忙正事回不来,那就先不等他了。” 兰芳应着是,继而拿起筷子帮李窈伽布菜,但还是有些愤愤不平,“真是的,殿下昨天晚上才回来,好不容易才能陪陪王妃,多要紧的事儿非得大年初一去办?” 李窈伽往嘴里塞着小炒肉,“别抱怨了,一会儿用完早膳给你们发红封。” 兰芳眼睛一亮,连忙先向李窈伽谢恩。 李窈伽一个人在内殿用了早膳,然后便召集了襄华宫的宫女、宫人们发红封。 这已经是李窈伽第二年给宫女、宫人们发红封,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李窈伽这个王妃也是越做越像样。 给襄华宫的宫女、宫人们发完红封,李窈伽又单独给了兰芳和双儿一份。兰芳和双儿都很高兴,喜滋滋抱着单独多发的那份红封向李窈伽谢恩。 李窈伽让她们都起来。 正好蔺政泊在议事殿忙,李窈伽便跟兰芳和双儿在内殿聊天。 主仆三人一聊就是一上午,议事殿那边,蔺政泊也总算是饿着肚子把那些文书都批完了。 陆明白了文良一眼,“文大人这回高兴了。” 文良:“当然。” 陆明:“……” 蔺政泊懒得跟文良计较,他自顾自起身,然后对所有大臣道:“今天是大年初一,一会儿都拿了红封再回去。” 众大臣恭敬谢恩。 蔺政泊继而从议事殿往内殿的方向走。在路上,蔺政泊问宫人,“王妃早膳用了吗?” 宫人恭敬称是,“王妃用完早膳后还给大家发了红封。” 蔺政泊浅浅弯了下唇角。 他的小王妃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样子了。 蔺政泊沿着小路抄近道回了内殿,李窈伽还在跟兰芳和双儿聊天。 蔺政泊远远瞧见他的小王妃坐在软榻上,红色的新年衣服衬着粉粉嫩嫩的小脸,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婢女们闲聊,那样的画面说不出的温馨。 蔺政泊走近。 兰芳和双儿听到脚步声同时抬头去看,在看到是蔺政泊后又同时恭敬行礼,“拜见殿下。” 蔺政泊简单嗯,然后坐到他的小王妃身边,将人抱进怀里。 李窈伽看向蔺政泊,“殿下怎么才回来,文大人又刁难殿下了。” 蔺政泊的下巴抵在李窈伽的肩膀,“也不算,就是这个文良……” 蔺政泊形容不出来。 好官的确是好官,作为一方太守,他一心为民,这一点没得说。 但…… “罢了,不说他。一会儿用完午膳,陪你出去逛逛。” 大年三十是急匆匆赶回来的,说是一起过年,但其实也没有太多陪伴。今天是大年初一,他只想好好陪陪他的小王妃。 李窈伽窝在蔺政泊的怀里,“殿下想去哪里?” 蔺政泊:“去洛河看看好不好?” 洛河已经修缮的差不多了,整条洛河焕然一新。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好,那就去洛河看看。” 蔺政泊镇守洛城,修缮洛河是他的政绩之一,虽然算不得什么大事,但去看一看新修缮的洛河也不错。 两个人先去用了午膳,午膳过后便一起坐马车去洛河。大年初一的洛城非常热闹,百姓们都携家带口出来玩,洛河边上也是人山人海。 李窈伽远远望向洛河那边,但人太多了,她没有看到洛河,只看到了一片绵延的城墙。 洛河有一段被引为护城河,所以河水便绕了洛城一圈。 李窈伽被蔺政泊抱下马车,然后步行往洛河河边的方向走。当初刚刚来洛城的时候洛河还很破旧,如今经过一番修缮已经是焕然一新。 李窈伽看到在洛河河边有摆摊给人作画的书生,就借着洛河的风景将人入画。那些被入画的人有可爱的孩童,美丽的姑娘,年迈的老者,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庆。 李窈伽唇角上扬,“真好。” 她指的是百姓们安居乐业。 蔺政泊不置可否。 为官者,最大的成就莫过于此。 李窈伽踮起脚尖去望洛河,但人实在是太多了,她没有那么高,即便踮起脚尖也看不清楚。 蔺政泊见状直接把李窈伽抱起让她坐在他的肩膀,李窈伽重心不稳下意识抓住蔺政泊肩膀上的衣服,蔺政泊又单手将李窈伽扶稳。 蔺政泊:“看到了吗?” 李窈伽开心笑。 洛河修缮的很成功,河水平缓东流,比从前清澈了许多,而且河水里还多了荷花,只不过现在是初春,花没开,只有绿色的荷叶铺了一片。 李窈伽问蔺政泊,“殿下,洛河的河水最终会流到哪里?” 蔺政泊道:“淮海。” 李窈伽不是很确定,“那洛河的河水会途径广德运粮河吗?” 蔺政泊嗯。 广德运粮河是前朝应末帝开凿的贯穿南北的大运河,因为主要用途是运送粮食,所以又称为运粮河。至于广德二字是应末帝的年号,便以此命名。 蔺政泊:“湖城南边的安民渠向北延伸经过洛城,又到幽州,这条渠连接了洛河与楚江。” 李窈伽似懂非懂点头。 蔺政泊又道:“应末帝虽然暴政,但这条运粮河的确是政绩,只不过他心太急了。” 李窈伽这回没有听懂。 蔺政泊耐着性子跟李窈伽讲,“运粮河贯穿南北,便利了往来运输,促进了南北经济发展,所以是政绩。但这么大的工程,应末帝五年时间就完成,动用了百万民力,百姓们怎么能吃得消。” 说起来,前朝的灭亡不是因为衰败,反而是因为强盛。就因为钱太多了,皇帝不管不顾,一个大工程一个大工程的接连不停,政绩是有了,百姓们也被压榨得造反了。而一个皇帝,虽然政绩很重要,但太看重政绩,反而会苦了百姓,失了天下。 李窈伽没来由就想到上辈子,蔺政泊登基称帝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不准乱用民力。而一个国家,百姓是根本,只有百姓们过的好,国家才会真的好。 李窈伽又看向蔺政泊,从心底里赞道:“殿下总是一心想着百姓。” 蔺政泊:“也一心想着你。” 李窈伽顿时小脸一红。 蔺政泊又道:“我们再去那边看看。” 他说的方向有花,是前任洛城太守在修缮洛河时顺便让人在路边种的。 李窈伽点头说好。 蔺政泊继而小心将李窈伽从他的肩膀上放下来。 李窈伽拉着蔺政泊往前走,遇到拥挤的地方,蔺政泊便带着李窈伽避开,实在避不开就把李窈伽护到怀里慢慢 走过去。 从洛河旁边到花丛的距离并不算长,但因为人多,李窈伽和蔺政泊还是走了挺长时间。 蔺政泊陪着李窈伽一边赏花一边道:“明天再陪你去围猎。” 李窈伽抬头看向蔺政泊,“围猎?” 蔺政泊嗯,“南郊那边有个围猎场。” 大过年的,他扔下他的小王妃一个人回了京城,虽然是迫不得已,但蔺政泊还是想要找补一下,多陪陪他的小王妃。 蔺政泊:“明天带你去围猎,带你去吃烤羊肉。”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点头。 既然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向蔺政泊示弱,那她肯定要装得乖一些,顺从一些。 李窈伽主动抱住蔺政泊的胳膊,“殿下想去哪,我就陪殿下去哪。”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然后俯身轻轻亲了下她的唇。 第52章 次日, 蔺政泊便带着李窈伽去了南郊围猎场。 南郊的围猎场在行宫南边三里地外的山上,跟行宫一样,这个围猎场也是前朝留下来的。 蔺政泊下令让士兵将山头围堵得严严实实, 所有动物都跑不出去。蔺政泊亲自带队,身后跟着陆明、韩聪、孟敏等大臣, 以及百余名亲卫骑兵,一行人在山林里狂奔一气, 初春的天气寒冷, 刮在人的脸上像刀子。 李窈伽一早就全副武装换了骑装, 但这会儿风烈,她还是被刮得躲进蔺政泊的怀里。 蔺政泊垂眸顾她一眼,“冷吗?” 李窈伽有点冷, 但她不想扫兴,所以摇了摇头。 蔺政泊勒住缰绳放眼望去,初春的山林已冒出新芽,但大部分还是枯黄一片。蔺政泊问李窈伽, “想打什么?” 他指的是猎物。 李窈伽不知道, 她从未打过猎。 这时一头梅花鹿忽然从树林中闪过, 蔺政泊眼皮撩起,只是转瞬之间便搭弓拉箭。李窈伽都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只听得耳边“嗖”地一声,再抬头看去, 方才那头梅花鹿已经倒在血泊中没了气息。 李窈伽惊讶看着那头梅花鹿, 虽然她知道蔺政泊精于骑射, 但在转瞬之间就能射中一头奔跑中的梅花鹿实在让人震惊。 周围顿时一片喝彩,已经有亲卫把梅花鹿抬起来挂到马背上,然后等着回去之后再交给后厨。 蔺政泊一甩马鞭, 马匹立刻在山林中驰骋。其余众人随即跟上,十几匹马同时狂奔,像狂风一般从北至南,卷起尘土飞扬,枯草尽折。 李窈伽紧紧抱着蔺政泊,耳边只听到呼啸地寒风,以及蔺政泊射出的箭声。李窈伽其实有些害怕那些血腥,但又忍不住去一睹蔺政泊百步穿杨的风采。 李窈伽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间忽然响起的一声震山虎啸,这声虎啸瞬间便震彻整个山林,令百兽仓皇。 蔺政泊掣紧马缰,战马的前蹄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稳稳停下。 所有人都兴奋起来,“殿下,是虎。” 蔺政泊压着眼眸巡视四周。 平日里打猎基本就是鹿、羊、鸡、狐狸之类,最多打头狼,好久没见到虎了。 蔺政泊单臂把李窈伽从马背上抱下去,然后偏头看向队伍里的骑装女官,“照顾好王妃。” 女官恭敬称是,立刻翻身下马把李窈伽护到中间。 猛虎跟普通动物不一样,真要围猎,带着李窈伽太危险了。 这时林子里面又传来一阵乱响,蔺政泊没言语,只是一甩马鞭向那声音快速奔去。随行亲卫也立刻跟上,六个人迅速形成一个包围圈向那头猛虎逼近。 猛虎一点也不怕人,一双深不见底地虎眸巡视四方尽显百兽之王的风范。 蔺政泊无声拉弓,只是转瞬之间便直朝虎目狠狠啄去。 猛虎受到攻击顿时惨嚎振天,它立刻锁定目标冲着蔺政泊飞身扑去。周围亲卫随即一起放箭,但猛虎矫捷,六箭齐发竟被猛虎全部躲开。 猛虎就认准了蔺政泊,它身长九尺有余,猛地扑过来几乎遮天蔽日。战马受惊发狂,蔺政泊顺势跳下马背。这一幕惊心动魄,若非蔺政泊矫健,就方才那一下坠马少说也得摔断三根肋骨。 所有人都替蔺政泊捏了把冷汗,亲卫又立刻搭弓射箭,但即便箭射中虎身也效果甚微。 猛虎皮厚,除非是战场上的重箭,否则一两支轻箭根本射不死它。 蔺政泊被猛虎激起了野性,他猛地抽出佩刀,居然单枪匹马就朝猛虎而去。 猛虎发狂生扑,蔺政泊立刻借空躲开,他躲开的同时直接攥住虎皮翻身而上,在攥住虎背的同时用力将刀砍向猛虎的脖颈。 蔺政泊的佩刀削铁如泥,这一刀砍下去顿时鲜血四溅,因为蔺政泊位于猛虎一侧,猛虎的血溅出,蔺政泊半张脸都染在虎血之中,双眸阴沉得骇人。 亲卫顿时抓住机会又飞快向猛虎射箭,这次猛虎因为受了重伤无法躲开,箭雨落在虎身,惨嚎地虎啸震得整座山林都开始发颤。 蔺政泊抽出佩刀再次去砍猛虎,猛虎用力挣扎企图把蔺政泊扑倒,但奈何蔺政泊敏捷,猛虎又受了重伤,它起身腾空的一瞬间,蔺政泊又借机把手里的佩刀直接投了出去。 猛虎皮厚,刀刃插/进猛虎的四肢并非致命伤。但猛虎被激怒,又猛地向蔺政泊扑过去。 蔺政泊很快退后数步,他握住那把刀,手背上的青筋爆起,提刀的一瞬间,虎掌扑来,他瞬间转身,后背的衣服被勾到,硬生生扯裂下一片。 亲卫见状连忙道:“拿殿下的强弩!” 强弩是军事武器,最高可达六百步射程,别说一只老虎,就是一头熊都能给它射穿。 猛虎大抵是察觉不敌想要逃走,但蔺政泊怎么可能放过它。蔺政泊不等强弩拿来,直接换了弓箭向猛虎射去,这一箭极为精准,直接命中猛虎的脖颈。猛虎发狂拼命挣扎虎啸震天,震得人耳朵都开始生疼。 蔺政泊被不断四溅而出的鲜血染红了衣服。猛虎到底是皮肉之身,再凶也抵不过致命伤,它在最后数次挣扎无果之后,终于渐渐弱了气息,“砰”地一声重重倒在血泊里。 不远处跟着的大臣都看得热血沸腾,孟敏第一个拍手叫好,“殿下神勇!” 一众人皆爽朗大笑。 周围随行的亲卫立刻上前去抬那头老虎,虎皮可做大氅,虎肉可食,虎的内脏可做药材,总之全身都是宝。 李窈伽看得吓出一身冷汗,确切的说,从蔺政泊跳下马背后她就几乎没敢再看。 李窈伽一直都知道蔺政泊骁勇,但从未亲眼见过,如今她第一次见识了蔺政泊血腥残暴的一面,才确切的体会到蔺政泊的杀/戮/欲的确很重。 女官温和对李窈伽道:“王妃,奴婢送您到山下等殿下吧。” 殿下一身血,女官怕一会儿过来吓坏王妃。 李窈伽连忙点头说好。 女官继而扶着李窈伽上马,然后与李窈伽共乘一匹马稳稳下山。 山下就是一座宫殿,名翠云宫,平日里没人住,只有几个负责打扫的宫女。但今天蔺政泊来围猎,所以翠云宫一下热闹起来。 李窈伽与女官一同向殿门口走去,老远就看到一个身穿官服的男人站在殿门口候着。 男人是文良,他见到李窈伽立刻垂下眼眸,然后守着规矩向李窈伽行礼,“臣拜见王妃。” 李窈伽客套道:“文大人快请起。” 文良恭敬称是,“谢王妃。” 李窈伽跟文良没什么话说,文良跟李窈伽同样也没话说。李窈伽径直走进殿内休息,而文良则继续守着规矩候在殿外。 蔺政泊下山回到翠云宫是在两刻钟后,他也老远看到了文良,不过他一看到文良就笑了。 蔺政泊对一旁的陆明道:“如何?” 陆明笑道:“殿下料事如神。” 原本蔺政泊围猎也该让文良一起随行,毕竟文良是洛城太守,但蔺政泊跟陆明说不用叫他,文良会自己来,果不其然,文良还真不请自来了。 蔺政泊一身血污不便进殿,又对陆明道:“本王先去偏殿沐浴。” 陆明恭敬称是。 蔺政泊继而拐弯向偏殿的水房走去。 陆明等蔺政泊走后才慢悠悠迈着步子往文良那边走,“哟,这不是文大人吗?怎么来翠云宫了?” 文良鼻子里出气,压根儿不 搭理陆明。 陆明忍不住笑,“文大人来的巧,殿下今日打了许多猎物,一会儿开席,文大人正好同饮。” 文良依旧不搭理陆明。 陆明哈哈笑着离开了。 蔺政泊在偏殿水房沐浴之后便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往正殿的方向走去,为了防止身上还有血腥味,蔺政泊用了些花露。这会儿他一边往正殿的方向走一边问宫人,“本王身上还有血腥味吗?” 宫人仔细闻了闻,“回殿下的话,没有血腥味了。” 没有就好。 别人无所谓,但蔺政泊怕他的小王妃不喜欢。 蔺政泊走到正殿门外,一众大臣们都在谈笑风生,远远看去,只有文良像根杆子一样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蔺政泊走过去,“文太守来了。” 文良面上严肃,但还是守着规矩先向蔺政泊行礼,“臣拜见殿下。” 蔺政泊嗯,然后静等下文。 果不其然文良开始训话了,“臣死罪,但臣还是斗胆敢问殿下,如今天下初定,民生不稳,殿下奉旨镇守洛城,却不顾百姓而出来游玩打猎。臣问殿下,这一场围猎花费多少?这些费用谁来出?若摊到百姓身上,百姓要交多少税才能供得起殿下这一场围猎?臣斗胆,但臣认为,殿下不该以自己享乐而乱用百姓之税!” 蔺政泊笑了。 周围的大臣们也都笑了。 蔺政泊赞赏地点了点头,“文太守果然是一心为民的好官。不过这次恐怕要让文太守白进言了,这次围猎的花费全部由豫王府所出,分文没动百姓的税收。文太守,本王也是有月俸的。现在过年休沐,本王花自己的钱放松一下不为过吧?” 文良:“……” 一旁的陆明哈哈大笑,难得看到文良吃瘪,他心里也很舒坦。 蔺政泊大手拍在文良的肩膀上,“文太守来的正好,马上开席了,尝尝本王猎的美味。” 文良只好跟着蔺政泊往正殿里面走。 随即一众大臣也立刻跟上。 另一边女官去请了李窈伽,宴席之上李窈伽与蔺政泊一起坐在主位,然后与众人一起用膳。 蔺政泊亲自给他的小王妃用匕首切了烤羊肉,专挑那些纯瘦的,仔细切成小块放进蘸料碟子里再推到他的小王妃面前。 李窈伽就只负责吃,她吃得秀气,一小口一小口的,跟在坐的其他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男人形成鲜明对比。 李窈伽吃饱了就立刻退到了后院,毕竟都是男人的场合,她在,他们放不开。但李窈伽一走,蔺政泊就没心思吃饭了。蔺政泊端起碗喝了口酒,然后装醉说不胜酒力先回去休息,让大家接着吃。 孟敏是武将心思粗,扯着大嗓门道:“殿下才喝了一碗酒,哪可能醉,坐下继续喝!” 一旁的陆明赶紧拉孟敏的袖子。 孟敏茫然去看陆明。 陆明压低了声音道:“殿下是要去找王妃。” 孟敏懂了,嘿嘿笑,又赶紧扯着大嗓门找补了句,“我看殿下也是喝多了,快扶殿下回去休息。” 蔺政泊:“……” 第53章 蔺政泊被两个宫人扶着往后院的方向走, 进门没看到李窈伽,就只有两个宫女守在门口。 蔺政泊蹙眉,“王妃呢?” 宫女道:“回殿下的话, 王妃在沐浴。” 蔺政泊嗯,“都下去。” 宫女们恭敬称是。 蔺政泊继而往水房的方向走, 隔着屏风,隐隐能看到有两个宫女在里面伺候李窈伽沐浴。蔺政泊没有直接走进去, 而是隔着屏风对那两个宫女道:“下去。” 宫女们闻言下意识对视一眼, 但又立刻恭敬称是, 然后垂下眼眸快速退出水房。 李窈伽其实已经快洗完了,这会儿就是再冲一冲。她听到蔺政泊的声音抬头去看,蔺政泊刚好从屏风后面拐了进来。 李窈伽顿时小脸一红。 虽然她已经跟蔺政泊很亲密了, 但不代表她大白天的光着身子就能让蔺政泊看。 李窈伽赶紧把自己的身子沉到水下,“殿下怎么进来了,我还没洗完呢。” 蔺政泊脚步不停,“夫妻之间还计较这些?” 他知道他的小王妃害羞, 但他很喜欢。 蔺政泊靠近浴桶, 大手一捞就把人抱了起来。但没完全抱出浴桶, 只是把她翻了个身,然后从背后以一种极为暧昧的方式又把她抱进怀里。 李窈伽的脸顿时就红透了, “殿下你别闹。” 蔺政泊声音微哑,“没闹。” 水房的雾气越来越重, 牢牢地粘在李窈伽的身上, 李窈伽用手捂着脸, 浴池里的水顿时漫出一层层涟漪。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原本是定在下午回行宫,但蔺政泊和李窈伽一直都没离开后院, 所以也没人敢去打扰。 正殿那边陆明做主,等众人吃过饭后就陆陆续续往回走。只留下十几个豫王亲卫守在翠云宫,等着跟蔺政泊与李窈伽一起返回。 李窈伽睡醒的时候已经是酉时末,初春的天色依旧很短,酉时末就已经很黑了。 蔺政泊帮李窈伽拿了干净的换洗衣服,像伺候小孩子一样帮李窈伽把衣服穿好。李窈伽嗔他一眼。她原本觉得蔺政泊没那么荒唐,最多做一次解解馋就算了,毕竟这是在行宫外面,正殿那边还有一众豫王府的大臣,但谁知道蔺政泊做起来就没完没了。 蔺政泊唇角轻牵,“下次克制。” 李窈伽:“殿下还准备有下次。” 蔺政泊:“为什么不能有下次?” 李窈伽张了张嘴,但那种话她说不出口。 蔺政泊将李窈伽从床上抱起来,又亲自拿了大氅帮李窈伽裹上,“别担心,没人敢乱说。” 李窈伽心道是没人敢在明面上乱说,但他们会私底下说。 蔺政泊裹好了李窈伽又抱着往外面走。 李窈伽连忙道:“殿下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 蔺政泊:“你确定?” 李窈伽:“……” 她不确定。 蔺政泊要得太狠了,她现在两条腿还在发软。 李窈伽把头埋在蔺政泊脖颈。 蔺政泊弯了弯唇角,顺手把大氅的帽子给李窈伽盖上了。 从南郊围猎场到行宫也就一个多时辰的路程,但那是骑快马。眼下蔺政泊不想带着李窈伽骑快马回去,因为天色已经黑了,风凉,骑马回去会把李窈伽冻坏。 蔺政泊吩咐了马车,然后与李窈伽一起坐在马车里慢慢往行宫的方向走。马车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火盆可以用来取暖,还有两碟糕点可以先垫垫肚子。 李窈伽的确有点饿了,拿了一块桂花糕捧在手里小口吃。蔺政泊倒是不饿,只倒了一杯茶水喝。 李窈伽吃完一块糕点便不吃了,她伸手掀开马车窗帘一道缝往外面看,路边都是树,道路上荒无人烟,只有他们这一队人马。 李窈伽不喜欢这样的荒凉,只看了一眼便把窗帘落下。 李窈伽问蔺政泊,“殿下,我们大约什么时候能到行宫?” 蔺政泊道:“亥时。” 李窈伽有些惊讶,毕竟亥时已经是深夜了。 李窈伽不解,“那我们为什么不在翠云宫住一晚上再回去?” 蔺政泊:“翠云宫没有地龙,晚上很冷。” 李窈伽哦。 蔺政泊这会儿也稍微有点后悔下午折腾得那么狠,如果不是他荒唐,现在他的小王妃早就已经坐在暖暖和和的襄华宫寝殿里了。 蔺政泊道:“再用些糕点。” 晚膳要等回到襄华宫才能用,这么长的时间,不多吃 点东西容易饿。虽然在翠云宫也能用晚膳,但用完晚膳再往行宫走得回到后半夜。蔺政泊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走,饿了就在路上吃些糕点。 李窈伽点头,小手拿起一块桂花糕但没自己吃,而是一掰为二,分了蔺政泊一半。 蔺政泊接过那半块桂花糕陪李窈伽一起吃,吃完又帮李窈伽倒了杯茶。 马车行驶到后半段路李窈伽就有点困了,蔺政泊让李窈伽躺到他怀里,又帮她裹紧大氅。 “睡吧,到了行宫我叫你。” 李窈伽揉眼睛嗯,然后躺在蔺政泊怀里闭上眼睛。 车内车外都安静了,一路上只能听到马蹄的声音和车轮滚动压过路面的声音。蔺政泊说亥时才能到行宫果然就是亥时到的,但李窈伽已经睡熟。蔺政泊不舍得吵醒她,只掀开马车门帘的一道缝吩咐宫人去抬轿子。 轿子很快抬到马车外面,蔺政泊轻轻抱起李窈伽坐进轿子里,然后直接返回寝殿。 李窈伽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马车里,但一睁开眼人已经躺在了寝殿的床上。 李窈伽其实是饿醒的。 昨天晚上她就吃了一点桂花糕,这会儿肚子早就空了。 李窈伽从床上坐起来,门外守着的兰芳听到动静连忙走进来伺候。 李窈伽看向兰芳,“什么时辰了?” 兰芳笑着道:“才辰时初,王妃今天醒的倒是早。” 李窈伽没好意思告诉兰芳她是饿醒的,只唔了声,然后让兰芳伺候她穿衣洗漱。 今天是大年初三,按道理讲还在过年,但李窈伽不确定蔺政泊有没有在忙。她洗漱后一边溜达着往内殿的方向走一边问兰芳,“殿下在宫里吗?” 兰芳道:“殿下一早用完早膳就去书房了,但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书房。” 李窈伽点头。 主仆二人一起去了内殿,李窈伽闲着没事便拿了笔墨随手练字。 兰芳便在一旁陪着李窈伽,“王妃,您最近怎么喜欢练字了?” 李窈伽不知道,反正她就是打发时间,“整日绣花也没意思,话本子看得太久容易伤眼睛,练练字也挺好的。” 兰芳笑:“殿下的字就很好看呢。” 蔺政泊的字堪称一绝,字体龙飞凤舞的,曾被夸过不次于前朝的大书法家王贺。 李窈伽点头,“这倒是。” 兰芳又道:“殿下的字好看,您要练字,是不是夫唱妇随呀?” 李窈伽用毛笔在兰芳鼻子上点了下,“乱说。” 兰芳赶紧用手帕把墨汁擦掉。 这时双儿从外面走进来笑着对李窈伽道:“王妃,殿下请您去偏殿。” 李窈伽微怔,“去偏殿?” 双儿开心点头,“殿下在偏殿弄了个暖锅,说中午跟王妃吃暖锅。” 之前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李窈伽随口一说喜欢蔺政泊做的饭,蔺政泊还真的就放在心上了。 李窈伽心里微暖,然后起身跟着双儿一起往偏殿走去。 蔺政泊已经架起了暖锅,锅里放了香料,李窈伽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 蔺政泊听到脚步声看向门口,看到李窈伽后示意她关门。 李窈伽笑着把门关上,屋里就只有她和蔺政泊两个人。 李窈伽走近,“殿下今天怎么要做暖锅?” 蔺政泊:“你不是喜欢吃本王做的饭?” 果然是她想的那样,蔺政泊记得她说的话。 蔺政泊端起盘子里的食材往暖锅里面放,“暖锅菜多,想吃什么都有。” 李窈伽弯了下眉眼,也去端盘子,“那我们先煮丸子,我喜欢吃鲜虾丸子。” 蔺政泊道:“可。” 暖锅里的汤底已经开始冒泡,鲜虾丸子放进去立刻又恢复了平静。蔺政泊拿了些青菜一同放进锅里,然后把盖子盖上。 “得煮一会儿,等等吧。” 李窈伽开心嗯。 蔺政泊又伸手把别的食材往暖锅这边端了端。 李窈伽双手托腮等着开锅。 暖锅很快便重新开始冒泡沸腾,李窈伽要去掀锅盖,蔺政泊连忙握住她的小手,“我来,盖子太烫了。” 李窈伽连忙又把小手缩回去。 蔺政泊掀开锅盖放到一边,然后用勺子帮李窈伽舀了鲜虾丸子放到碟子里,“尝尝,熟了。” 李窈伽应着好,拿起筷子夹了个虾球去尝。虾球煮得很入味,暖锅的汤底都煮进去了。 李窈伽很喜欢这个汤底的味道,一边吃一边问蔺政泊,“殿下,这个汤底是你自己调制的吗?” 蔺政泊嗯,“好吃吗?”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弯了下唇角,又帮李窈伽舀了几个虾球,“多吃点。” 李窈伽从自己碟子里夹了虾球放到蔺政泊的碟子里,“殿下也吃。” 蔺政泊说好。 李窈伽又端起羊肉盘子,但暖锅太热了,她不敢往里面倒。蔺政泊看到后连忙把盘子接过去,然后把羊肉一点点放入锅中。 盖子重新盖上,蔺政泊帮李窈伽倒了杯水,“先吃虾球,羊肉要多煮一会儿才能熟。” 李窈伽埋头扒饭。 蔺政泊原本要吃自己碟子的虾球,但看到他的小王妃这么饿,又把自己碟子里的虾球让给了他的小王妃。 暖锅就是有这个弊端,虽然好吃,但是麻烦,得等,急不了。 第54章 李窈伽看着自己碟子里又多出来的虾球抬头看向蔺政泊, “殿下你不吃吗?” 蔺政泊声音带着哄,“你先吃,我不太饿。” 李窈伽就不跟蔺政泊客气了, 她是真的喜欢吃饭,尤其是这么美味的饭菜。 蔺政泊又道:“过两天我要去一趟桥县, 那边发现了两处铜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李窈伽点头, “好啊。” 反正蔺政泊把她自己留在行宫八成也是安排十个亲卫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她还不如跟着蔺政泊出去玩。 蔺政泊拿起桌上的布巾帮李窈伽轻轻擦了擦不小心抹到嘴边的蘸料, “那我们后天启程,你这两天准备准备。” 李窈伽问:“我可以带着兰芳和双儿一起去吗?” 蔺政泊说不行,“人多了不太方便。” 其实带着李窈伽去都很勉强, 毕竟这是公差,不是去游山玩水,蔺政泊又带王妃又带婢女像什么样子? 李窈伽后知后觉咬着筷子头,“那……那我跟着去合适吗?” 蔺政泊:“只带你无妨。” 他之前刚刚回了一趟京城, 那会儿是不得不跟他的小王妃分开, 但是蔺政泊想的紧, 不愿意再跟他的小王妃分开了。 李窈伽小脸微红。 蔺政泊逗她,“想什么把脸都想红了?” 李窈伽连忙道:“没什么, 是暖锅太热了。” 蔺政泊笑了下,但没言语。 李窈伽瞧着蔺政泊的态度轻嗔:“真的没想什么。” 蔺政泊嗯。 李窈伽气不过在桌子下面踩蔺政泊的脚, 蔺政泊能躲开, 但没躲, 只由着他的小王妃踩个够。 两个人在偏殿吃了顿暖锅,下午李窈伽便回寝殿去收拾东西,而蔺政泊则又去了书房。 兰芳得知李窈伽要去桥县却不能带着她很是担心, 委屈巴巴地望着李窈伽,“王妃,真的不能带着奴婢吗?桥县那么偏,奴婢怕没人伺候您不习惯。” 李窈伽也很想带着兰芳一起去,但蔺政泊不准她也没办法。 李窈伽道:“其实殿下带我去已经很勉强了,实在不能再带你一起。” 兰芳只好点头,“那好吧,但王妃您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李窈伽眉眼弯弯应着好。 第三日,李窈伽便准备陪着蔺政泊一起前往桥县,但没去成。临走到洛城城门口,有亲卫匆匆来报,说太子护送楚婕妤要来洛城行宫,眼下已经走到了鹊城。 李窈伽一时没反应过来楚婕妤是哪一位,结果蔺政泊告诉她,楚婕妤是天和帝的新欢。 自从太子送给天和帝的张婕妤失宠之后,太子又找了一位楚姓美人,在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当礼物送给了天和帝。这位楚姓美人今年才十六岁,容貌倾城不说,还能歌善舞,而且弹了一手好琵琶,已经把天和帝哄得找不着北了。 李窈伽有点懵。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距离上次天和帝抢官员妻子入宫为妃到现在还没半年时间,这就又把那位夫人抛到脑后了? 李窈伽看向蔺政泊,“殿下,你以后也会跟父皇一样吗?” 蔺政泊:“……” “本王没那么多精力。” 一把年纪也不怕被抬走。 蔺政泊这话说的讽刺,李窈伽没忍住笑。 但言归正传,太子来洛城,蔺政泊不可能不留在洛城迎接。 蔺政泊随即吩咐陆明替他去一趟桥县,然后又跟李窈伽一起原路返回。 在路上,李窈伽不解问蔺政泊,“殿下,太子他护送楚婕妤来洛城行宫做什么?” 蔺政泊避重就轻对李窈伽道:“楚婕妤想要珠宝首饰,父皇便由着她来洛城行宫挑,太子是奉命护送楚婕妤。” 但这其实只是表面理由,区区一个婕妤不可能动用太子亲自护送。蔺政泊在京城的探子来报,是天和帝想让太子跟蔺政泊缓和关系。之前太子设计左相下狱,又进谗言让陆明与韩聪入朝为官,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是为了打压蔺政泊。而天和帝不愿意看到自己的两个儿子激化矛盾,便让太子借护送楚婕妤来洛城行宫挑选珠宝的由头,来洛城行宫跟蔺政泊缓和关系。只是这里面的事情太过复杂,蔺政泊没法跟李窈伽仔细说。 李窈伽点头。 原来是因为楚婕妤得宠来洛城行宫挑选珠宝,那就跟她和蔺政泊都没什么关系了。 夫妻二人继而一起返回行宫。 五天后,太子一行抵达洛城,蔺政泊亲自到宫门口迎接,但没带李窈伽一起。一则蔺政泊不是真心想要迎接太子,只是明面上没撕破脸,兄友弟恭的戏码还得再演一演。二则天冷,大清早的他不愿意让他的小王妃站在宫门口挨冻。 李窈伽在寝殿睡醒的时候已经是巳时,蔺政泊跟李窈伽说了,不用太把楚婕妤当回事儿,毕竟只是个婕妤,按地位还没王妃高。但李窈伽还是不想太过怠慢,毕竟是天和帝的宠妃,枕边风的威力还是很厉害。 李窈伽一早用过早膳便去了慕华殿。 慕华殿是李窈伽亲自给楚婕妤安排的住所,风景很好,而且位置靠近太极宫,以显示尊贵。 在去的路上,李窈伽问宫女,“楚婕妤喜欢慕华殿吗?” 宫女连忙恭敬道:“回王妃的话,娘娘她很喜欢。” 李窈伽觉得楚婕妤应该也很喜欢,毕竟按婕妤的位份,楚婕妤根本没资格住到这么靠近太极宫的位置。 一行人继续往慕华殿的方向走,还未走到殿门口,老远就看到一个宫女正匆匆往这边走来。 李窈伽脚步一顿。 宫女看到李窈伽后连忙恭敬行礼,“拜见王妃。” 李窈伽道:“你是慕华殿的宫女?” 宫女称是。 李窈伽:“是楚婕妤有什么吩咐吗?” 宫女连忙恭敬道:“回王妃的话,娘娘她让奴婢给您带话,说让您不必去慕华殿,娘娘想自己在行宫逛逛。” 一旁的兰芳就要斥责宫女。 李窈伽先一步不着痕迹拦住兰芳,继而从容笑道:“如此也好,你回去照顾好楚婕妤吧。” 宫女再次恭敬称是,然后匆匆退下。 兰芳气不过,没等宫女走远就对李窈伽道:“王妃,这个楚婕妤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区区婕妤也敢跟您摆谱。” 李窈伽倒不在意,“算了,我们跟她又没有交集,人家不过是来挑选珠宝,愿意跟我们来往就来往,不愿意就算了。” 兰芳道:“可是……” 李窈伽对兰芳摇头。 楚婕妤位份不高,但却是天和帝宠妃。俗话说,得宠抬三分,有天和帝撑腰,任何人都得给楚婕妤面子。 兰芳这才不情愿把后面的话都咽回肚子里。 李窈伽继而带着兰芳等一众宫女原路返回襄华宫。 李窈伽问兰芳,“殿下在太子那边吗?” 兰芳称是,“说是中午要为太子洗尘,不回来用膳了。” 李窈伽点头。 兰芳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对李窈伽道:“王妃,奴婢听说这次太子是带着陛下的圣旨一起来的,圣旨上好像是说要把幽州、白城、樊县等地划给殿下做封地。” 李窈伽不奇怪,上辈子蔺政泊的封地也是这些,后来还被派往幽州住过一小段时间。 幽州。 李窈伽想了想又作罢。 虽然从洛城到幽州也可以绕到赫安,但这种方法用一次还行,用多了就不好使了。蔺政泊也不是傻子,即便同意再陪她走一趟赫安,但去了肯定也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没必要惹恼蔺政泊。 兰芳看着李窈伽怔怔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关心道:“王妃,您怎么了?” 李窈伽轻轻摇头,“没什么。” 兰芳又问:“那殿下划分了封地,是不是得去封地居住?” 李窈伽说不知道。 但其实她知道,可这话她不能跟兰芳说。 李窈伽下意识抬眸看了眼太子暂住的永和殿,然后又继续往襄华宫的方向走去。 蔺政泊是下午未时才回来。 李窈伽正趟在寝殿歇晌,她迷迷糊糊感觉床上好像多了个人,刚要睁开眼睛去看,人已经被对方抱进怀里。 李窈伽感觉到熟悉喃喃道:“殿下……” 蔺政泊抱着李窈伽轻声嗯,“吵醒你了。” 李窈伽还在困,闭着眼睛窝在蔺政泊怀里没出声。 蔺政泊唇角轻牵,轻轻拍着李窈伽的后背哄孩子一般,“继续睡,我陪你。” 李窈伽很快又被蔺政泊哄睡,但蔺政泊不太困,只闭目养神。 李窈伽再睡醒是在申时初,她小猫一样在蔺政泊怀里翻了个身,大抵睡着睡着就忘了床上还有个人,腿伸出被子就往旁边摆开。 蔺政泊拉过被子又把李窈伽的腿盖住。 李窈伽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入目就是蔺政泊的俊脸。 李窈伽卡了卡。 蔺政泊被李窈伽呆呆的样子可爱到,“怎么不认识了?” 李窈伽是真的睡懵了,“殿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蔺政泊:“……” “抱了你这么久……” 他顿了顿,“不是,你以为谁在抱着你?” 李窈伽:“……” 蔺政泊顿时强行捏住李窈伽的下巴迫她抬头。 李窈伽吃痛打他,“殿下做什么欺负人。” 她说着就连忙躲进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小脑瓜,连嘴巴都盖住了。 蔺政泊:“……” 李窈伽:“不过就是睡迷糊了没记得殿下而已,殿下真是小心眼。” 蔺政泊:“……” 李窈伽又把被子裹了裹,生怕蔺政泊又来捏她的脸。 蔺政泊直接把被子带人一并抱进怀里,“睡迷糊了没记得而已。” 李窈伽这才感到有点害怕,连忙认错,“殿下,我下次不敢了。” 蔺政泊把被子扯开,“犯错快,认错也快,一点诚意都没有,谁知道你下次还敢不敢。” 李窈伽又把被子扯回来,但她只扯了一半就扯不动了。 李窈伽嘴角向下,“那殿下想要怎样?” 蔺政泊又把人拖进怀里,“不怎样,让你长长记性。” 他说着把人按平,铜墙铁壁一样压着她。 李窈伽连忙要躲,但根本躲不开。 蔺政泊在被子里面按住她的一条腿,抬起来的一瞬间便直接往里进。李窈伽才刚醒,所有的感觉都格外明显,但偏偏蔺政泊又重又深,贴得密不容针。 蔺政泊在上面顾着他的小王妃,后者弯着手指紧紧攥着床单双颊绯红,蔺政泊一下比一下重,“记清楚了吗?” 李窈伽的声音都发了颤,但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蔺政泊又将人抱起,一起一落,李窈伽根本受不住。 “殿下……殿下别这样……” 蔺政泊却没停,李窈伽不堪一击,没几下便彻底支撑不住。 下午偏斜的阳光透过窗户落进来暖暖的,但床幔遮挡了那阳光,床幔里面还是昏暗的色调。 事毕,蔺政泊抱着他的小王妃躺在床上平复,他还好,但他的小王妃早已经凌乱一片。 李窈伽越发确定蔺政泊就是小心眼, 她只不过是说错了一句话而已,就差点被他折腾散架。 蔺政泊拨开李窈伽面前的长发又把人抱进怀里亲了亲,李窈伽是真的没有力气了,只能由着蔺政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蔺政泊没再折腾她,只是亲了一会儿。 “喜欢幽州吗?” 李窈伽没听明白蔺政泊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蔺政泊又道:“父皇给本王划分了封地,豫王府要重新建在幽州,等豫王府建好,我们很可能会前往封地。” 李窈伽回想上辈子,但很多细节都已经记不清了。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又再盘算什么?” 他用了“盘算”两个字,而不是“想”。但这不能怪蔺政泊,因为每次出行,他的小王妃总是“不安分”。 李窈伽抿了抿唇,“谁盘算了。” 第55章 蔺政泊并不跟他的小王妃争辩, 只又亲了下她的脸颊。 李窈伽:“豫王府大约多久能建好?” 蔺政泊不确定,“长则一年,短则数月。” 李窈伽隐约记得上辈子她好像就没在幽州住过豫王府, 不过这不重要,因为在幽州的时间实在是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蔺政泊跟她提起,她几乎都记不起来。 蔺政泊抱着李窈伽起身, “陪你出去走走, 今天阳光很好。” 李窈伽不要, 又缠着被子躺回床上。 蔺政泊好笑瞧着她,“这是打算一直躺到晚上?晚上还睡吗?” 李窈伽依旧缠着被子,“殿下方才欺负得那么狠, 这会儿又要让人家出去走走。” 蔺政泊反应过来了,他的小王妃哪还有力气出去散步。 蔺政泊重新躺回去,“那本王陪你一起躺会儿。” 李窈伽不要,“殿下还是去忙政事吧, 一会儿让人看到了多不好。” 蔺政泊:“这有什么不好?本王喜欢自己的王妃, 想跟自己的王妃肌肤相亲, 哪里不好?” 李窈伽的脸皮顿时又红透了。 蔺政泊不再逗她,只抱着她亲。 李窈伽推了蔺政泊一下, 但没推动,反而被蔺政泊抱得更紧。 “明后两天可能都不能陪你用膳, 太子来一趟洛城, 本王得陪着太子去见一见洛城的地方官。” 李窈伽哦。 蔺政泊:“不过太子后天就走了, 本王可以继续陪着你。” 李窈伽有些意外,“这么快?” 蔺政泊嗯,“楚婕妤得宠, 父皇惦记的很。” 李窈伽:“……” “既然父皇这么舍不得楚婕妤,为什么还让楚婕妤亲自来洛城?让宫人把珠宝送回京多好?” 蔺政泊:“楚婕妤非要自己挑,父皇也没办法。” 李窈伽:“看出来楚婕妤是真得宠,换个后妃能不能亲自来洛城不说,肯定不会让太子护送。” 蔺政泊轻轻笑了声。 李窈伽好奇问蔺政泊,“殿下,楚婕妤都挑了什么珠宝?” 蔺政泊不知道,他哪有闲工夫管那些事儿? “怎么?” 李窈伽摇头,“没怎么,就是好奇。” 蔺政泊:“她挑她的,回头你有喜欢的,本王让工匠给你打。” 行宫的金银珠宝归天和帝所有,蔺政泊不能随便乱动,但只要他的小王妃喜欢,他照样可以让工匠打更好的首饰给他的小王妃。 李窈伽超小声,“我不是这个意思……” 蔺政泊语气宠溺,“是也没关系,本王喜欢你要东西。” 要东西才是依赖他的表现,不然他的小王妃什么也不问他要,那就是疏离了。 蔺政泊:“这两天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就告诉我,我们去打首饰。” 李窈伽抿抿唇,“殿下不用管我,还是先以政事为重。” 蔺政泊:“这么懂事?” 李窈伽嗔他,“难道殿下希望我不懂事,整天缠着殿下,让殿下不理政事吗?” 蔺政泊浅浅笑,“好像也不错。” 李窈伽不再理他。 蔺政泊惯会说这样的话,但其实根本不会不理政事。 之后的两天,李窈伽就窝在襄华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当然,也顺便想想问蔺政泊要什么首饰,但她想了一圈发现还真没什么可要的,蔺政泊给她的实在是太多了,她根本什么都不缺。 第三天,太子和楚婕妤便带着挑选好的金银珠宝启程回京。 蔺政泊依旧没让李窈伽去送,自己一个人带着官员出城送了送算是面子上过得去。 回行宫的路上,蔺政泊问陆明,“你怎么看划分封地这事?” 陆明也不好说。 太子这是真有高人指点了,封地一划分,把所有藩王往封地一派,他就可以安安稳稳在京城等着登基。而藩王一旦去了封地,再想进京比登天还难。 蔺政泊的脸色不是很好。 陆明道:“为今之计,只能先避太子锋芒,再从长计议。” 蔺政泊也觉得是,但并没言语。 太子与楚婕妤来洛城这一趟仿佛是一段小插曲,过去了便没人再提。马上就要二月二,这是一个与农业生产密切相关的日子,自古都很重视。蔺政泊亲自带领洛城的地方官去土地庙祈福,以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除此之外,蔺政泊还从豫王府的账面上拿出银钱给洛城的百姓们发放糕点,以人头数算,每个人都可以在二月二这天去官府领两块米糕。 洛城上下一派喜气洋洋,包括行宫里面也是一派祥和。 李窈伽以王妃的身份给行宫的宫人和宫女们也都发放了米糕,在二月二这天,每个人都可以去后厨领两块。 兰芳一大早也去领了她那份米糕,她特别喜欢吃这种糯糯的糕点,一直跟李窈伽说好吃。 李窈伽便做主多赏了兰芳一份。 下午,蔺政泊抽出空来陪李窈伽一起去街市逛了逛。二月二,大街上的装饰红红火火,到处都洋溢着喜庆。 蔺政泊陪李窈伽买了一大堆没什么用但能讨姑娘家喜欢的小玩意儿,然后又带着李窈伽去洛城最有名的凤仙居用了顿饭。 回行宫的路上,李窈伽与蔺政泊的马车正好与文良的马车在行宫门口碰了个正面。蔺政泊就要让马车掉头,但来不及了,文良已经看到了李窈伽与蔺政泊的马车,高声喊了句:“殿下!” 蔺政泊是真的有点烦这个文良,官是好官,但太不懂人情世故。陆明都知道节日里要给蔺政泊留一点时间陪王妃,但文良根本不管那一套。 蔺政泊是个愿意听臣下谏言的好藩王,但不代表屁大点事儿就要来打扰他陪他的小王妃。 李窈伽掩唇笑。 蔺政泊只能吩咐侍卫继续前行。 马车缓缓在行宫门口停下,蔺政泊先走下马车,然后又把李窈伽抱下来。 文良守着规矩先向蔺政泊和李窈伽行礼,“臣拜见殿下,拜见王妃。” 蔺政泊语气无波,“文大人有事明天再说,本王先送王妃回去。” 文良直接道:“不可,臣明天还有明天的事,今天的事得今天说。” 蔺政泊:“……” 李窈伽连忙打圆场,“殿下,你就让文大人说吧。” 蔺政泊看向文良,“那你一同跟本王回襄华宫。” 文良又道:“殿下,臣就不跟殿下去襄华宫了,臣在这说完,还省的来回走路浪费时间。” 蔺政泊:“让你去襄华宫是浪费时间?” 文良说是,“臣现在是洛城太守,有来回走路的时间,臣还可以为百姓们做很多事。” 蔺政泊:“……” 李窈伽见状轻声对蔺政泊道:“殿下,我先回去了。” 蔺政泊只好点头,“本王很快也回去。” 李窈伽继而坐进轿子里,然后往襄华宫的方向走去。 这会儿襄华宫的内殿里就兰芳和双儿两个人,蔺政泊陪着李窈伽出去逛街,兰芳和双儿无事可做,便窝在内殿打叶子牌。 李窈伽走进内殿的时候,兰芳刚刚赢了双儿一局,正开心地数银钱。兰芳是背对着门口所以没看到李窈伽,是 双儿先看到了,连忙起身行礼,“王妃。” 兰芳看到双儿行礼连忙放下手里数了一半的银钱也起身行礼,“王妃。” 李窈伽走过去笑着问:“谁赢了?” 兰芳开心举手。 双儿往李窈伽身后看了眼,“王妃,您怎么自己回来了?” 李窈伽道:“殿下被文大人绊住了,还在宫门口吹冷风呢。” 兰芳和双儿皆都掩唇笑。 李窈伽继而坐到椅子上,兰芳麻利收拾了叶子牌,双儿则帮李窈伽倒了杯加了奶的茶。 双儿道:“若是陆大人来找殿下,兴许一会儿就能聊完,但若是文大人,恐怕有的说了。” 李窈伽又想起文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声。 上辈子也是这样,李窈伽记得蔺政泊当了皇帝之后,有一次因为一件朝政之事跟文良闹顶了,蔺政泊一气之下说要杀了文良,结果文良不卑不亢,直接对蔺政泊说,陛下杀了臣,臣就可以流芳百世了,臣求之不得。直接给蔺政泊整没脾气了。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李窈伽抬头去看,不止是蔺政泊一个人往这边走,身边还跟了一个亲卫。因为离得远,李窈伽并不知道亲卫跟蔺政泊说了什么,只看到蔺政泊对亲卫点了点头,然后亲卫便很快退下。 兰芳小声跟李窈伽说悄悄话,“刚才还说文大人得跟殿下谈很久,这回倒是谈的快。” 李窈伽道:“这话跟我说说也就罢了,殿下都回来了还敢乱说。” 兰芳连忙就不敢再说话了。 蔺政泊走进内殿。 双儿和兰芳连忙向蔺政泊行礼,“殿下。” 蔺政泊嗯,然后走到李窈伽身边坐下。 李窈伽看向蔺政泊,“殿下跟文大人说完了。” 蔺政泊有些无奈,“这个文良,本王早晚想办法治治他。” 李窈伽笑。 蔺政泊继而道:“不说这些了,我们先去用晚膳。” 李窈伽说好。 夫妻二人便一起在内殿用了晚膳,然后用过晚膳又一起溜达着回了寝殿。 初春的天气越来越暖和,但到了晚上还是很冷。晚上睡觉的时候,李窈伽钻在被窝里,手脚凉凉的,跟小冰块一样。 蔺政泊也躺到床上,他的脚靠着李窈伽的脚,手握着李窈伽的手。李窈伽不爱用暖炉,蔺政泊的手和脚都很温暖,正好可以给她暖手暖脚。 李窈伽窝在蔺政泊怀里问他,“殿下,你帮我暖手暖脚冷不冷?” 蔺政泊说不冷。 但其实有点凉。 蔺政泊也是肉身,李窈伽这小冰块一样的手脚贴上来肯定会凉。 第56章 蔺政泊道:“明天吩咐后厨多做些阿胶、红枣的糕点, 那些补气血。” 李窈伽摇头,“那些东西吃多了上火,眼睛、嗓子都会发干, 而且嘴角还起皮。” 蔺政泊:“……” 但李窈伽说的是实话,尤其是红枣, 大抵李窈伽对红枣格外敏感,有一次只吃了一小碟, 牙齿居然都给吃出血了。 李窈伽窝在蔺政泊怀里说悄悄话, “殿下的身体真好, 冬天不怕冷,夏天也不怕热。” 蔺政泊道:“谁跟你说不怕?” 硬撑罢了。 但凡是人就会不喜严寒酷暑,只不过有的时候没办法, 蔺政泊一个大男人还能整天把严寒酷暑挂嘴边上? 李窈伽眨眼睛看向蔺政泊。 蔺政泊被他的小王妃可爱到,他低头亲她的唇,李窈伽被亲的痒,一边笑着一边往后躲。 蔺政泊连忙伸手护住李窈伽的后脑。 床里面靠着墙, 李窈伽这样往后躲一不小心就会撞到墙上。 蔺政泊把人拖回怀里, 又仔细掖了掖被子, “别乱动,手脚刚暖热一些, 一踢被子又变凉了。” 李窈伽这才重新钻回蔺政泊怀里。 夫妻二人又说了会儿悄悄话才一起睡去,后半夜, 李窈伽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但屋里漆黑一片并没有别人。 李窈伽仔细去听,说话的声音来自蔺政泊,他大抵是做了梦, 说了什么听不清,只断断续续听到一些不明显的句子。 李窈伽心里疑惑,继而靠近蔺政泊,原本只是想听听蔺政泊到底在说什么梦话,但她才一靠近,蔺政泊忽然用力把她抱进怀里。 李窈伽吓了一跳。 但蔺政泊的身体却慢慢变得平和。 李窈伽窝在蔺政泊怀里又仔细去听,但这一次,蔺政泊却没有再说任何话。 之后的一段日子,蔺政泊便继续在洛城管理民生,他大力发展农业,但也同时扶持商业,文良是个好官,有文良的配合,蔺政泊把洛城治理得繁荣兴盛。 气温慢慢开始升高,春天过去之后,随之而来的干旱却席卷了大朔王朝的北边。好巧不巧,以洛城为界,洛城北边往京城的所有城池都遭遇了干旱,而洛城以南包括洛城在内的所有城池却都风调雨顺。 天和帝召来太史令问话,但太史令支支吾吾,最后向天和帝密奏,说他夜观天象,发现洛城那边出现了天子气。 天和帝不是很高兴。 天子就是皇帝,但他这个皇帝明明在京城,为什么天子气在洛城?但天和帝按下这件事没查。因为他知道洛城有谁,也知道那个天子气指的是谁。 天和帝好几天晚上都没睡着觉,最后在第五天的时候,他下旨调豫王蔺政泊即刻前往封地。 旨意传到洛城的时候,蔺政泊刚陪着李窈伽出去游玩回来。蔺政泊第一时间召集所有谋士一起商议迁往封地一事,所有谋士都认为,现在只能遵旨去封地,因为现在没有任何合理的理由能留在洛城,如果迟迟不走,只能被认定是抗旨不尊,而抗旨不尊是死罪。 蔺政泊也想到了这一点,虽然去封地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但天和帝是皇帝,君下令,臣只能遵从。 李窈伽也得知了天和帝下令调蔺政泊即刻去封地的事情,但她并不意外,因为上辈子也是这样。 李窈伽吩咐兰芳回头收拾一下东西。 兰芳纳闷儿问李窈伽,“殿下都还没说哪天走呢,王妃怎么现在就要着急收拾东西?” 李窈伽道:“反正肯定都要去,早收拾也是收拾,晚收拾也是收拾。” 兰芳默了片刻,“那还用去管事那里把月俸银子领出来吗?” 自从李窈伽在赫安逃跑失败后,为了打消蔺政泊的疑心,李窈伽就没再让兰芳领过月俸。反正她最终的目的地还是赫安,也不差那点钱,毕竟赫安钱庄还有她的九百两,足够用了。 李窈伽摇头,“不用去领月俸了。” 此去幽州,她会老老实实的。 李窈伽已经想过了,她其实最好的逃跑时间是在华安军变。那个时候,涉及皇权之争,就是天塌下来,蔺政泊都不可能抛下一切去找她。而等华安军变之后,蔺政泊都当皇帝了,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还费劲儿找她做什么? 李窈伽又道:“去收拾东西吧,父皇让殿下即刻启程,最多也就这两天。” 兰芳这才点头称是。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李窈伽下意识抬头去看,是一身蓝色长袍从外面走进来的蔺政泊。 兰芳赶紧向蔺政泊行礼,“殿下。” 蔺政泊简单嗯,继而坐到李窈伽的软榻对面。 李窈伽看向蔺政泊,“殿下,听说我们要去幽州了。” 蔺政泊:“喜欢幽州吗?” 这话他上次问过了,但当时被话题岔开,李窈伽没回答。 李窈伽说不上来。 蔺政泊:“要是不喜欢幽州,等本王想想办法再带你回洛城。” 李窈伽顿时有些惊讶,“还能这样?” 蔺政泊:“幽州距离洛城很近,想想办法也不一定不行。” 李窈伽摇头,“还是算了,父皇让我们去哪就去哪吧。” 蔺政泊喝了口茶,“这次去幽州,本王打算把文良也一起带去。” 太守是一年一调任,文良也快到任期了,正好可以跟着蔺政泊一块走。 李 窈伽知道蔺政泊会带走文良,因为文良最终会成为蔺政泊的社稷之臣。 李窈伽道:“文大人是个有能力的人,殿下应该把他招为自己人。” 蔺政泊不置可否,“你倒是跟本王想到一处了,只不过文良那张嘴有点多余。” 李窈伽没忍住笑,“但文大人若是个哑巴,还怎么向殿下进言?” 蔺政泊:“写出来,我看他的字比他的嘴好多了。” 李窈伽并不反驳。 蔺政泊又喝了口茶,“就这两天吧,你让人收拾收拾,我们就启程去幽州。” 李窈伽说好。 果然她猜的不错,就这两天便可启程。 启程前往幽州是在三天后,因为是迁往封地,所以去幽州的路上并未游山玩水,而是一路走官道。 李窈伽邀请文夫人一同坐马车,文夫人不敢与王妃同乘一再婉拒,最后还是李窈伽说路上苦闷,想找个人聊天,文夫人才小心翼翼坐进马车里。 李窈伽瞧着文夫人,相貌一般,但很面善。李窈伽不由得想起上辈子,太子为了拉拢文良,便赏了文良两位美妾。结果文良全都没要,给太子送了回去。文良还跟太子说,臣的妻子虽然不美,但她是臣的发妻,臣与她恩爱多年,不愿意让她伤心难过。 李窈伽不由得有些羡慕文夫人,“文大人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原本想说文良是一个好夫君,但这话没头没尾,说出来太违和了。 文夫人自然不知道李窈伽心中所想,只当李窈伽是在跟她客套,连忙恭敬道:“王妃您可别夸他,他那个人就是根木头,而且嘴上没有把门的,但是……但是他心不坏,要是有哪里做的不好得罪了您和殿下,还请您和殿下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李窈伽笑,“文大人是个好官,殿下经常跟我夸赞文大人呢。” 这话半真半假,夸赞是没有的,但蔺政泊很认可文良却是真的。 文夫人局促捏着衣角,她夫君干的那些事儿她心里清楚,也就是豫王心胸宽广能容人罢了,但凡换个不能容人的藩王,她夫君早就已经死了好几百回。 李窈伽亲自帮文夫人倒了杯茶,“夫人喝点水。” 文夫人连忙道:“使不得使不得,臣妇怎么敢喝王妃倒的水。” 李窈伽直接把茶杯送到文夫人手里,“无妨,夫人别跟我拘束。” 文夫人顿时心里一暖。 她以前没接触过李窈伽,只听说是靠美色上位,但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文夫人恭敬道:“谢王妃。” 两个人一路聊着天,李窈伽没有王妃架子,文夫人也渐渐不再那么拘束。等抵达幽州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很熟络了。 队伍一路走进幽州城,幽州现任太守带领地方官员一大早就等在城门口迎接蔺政泊,一行人随即去了幽州的避暑行宫。 豫王府是根据之前蔺政泊在幽州的小府邸扩建,但还没建好,天和帝突然下令让蔺政泊来幽州,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豫王没地方住,幽州太守只能先把豫王安排到避暑行宫。 这个避暑行宫也是前朝留下来的,当年应末帝沉溺享乐,喜欢大兴土木,在全国各地都建造行宫,以便他出去游玩。有历史记载,应末帝在位十七年,有十三年是在全国各地到处游玩,根本不在京城处理朝政。后来天和帝建立新朝,为了表示节俭,便基本废除了应末帝在全国各地所建造的行宫。所以幽州这一处避暑行宫是真没人,连个负责打扫的宫女都没有。要不是蔺政泊来到幽州没地方住,这处避暑行宫便一直荒着。 李窈伽一走进避暑行宫就觉得到处都凉飕飕的,已经是夏天,虽然只是初夏,但天气暖和,按道理讲不应该这么凉。那种凉不是冷,就是阴气森森的感觉。 李窈伽记得上辈子她就是害怕这个避暑行宫,刚开始住进来的时候她还会做噩梦,不过后来天气越来越热,大抵阳气重了,李窈伽才慢慢不再害怕。 蔺政泊察觉到他的小王妃跟着他很紧,垂眸顾着她,“怎么?” 李窈伽摇头。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这里就是荒了太久才没有人气,往后我们住进来就没这么阴冷了。”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随即带着李窈伽去每个宫殿看了看,其实宫殿的布局都差不多,跟洛城行宫很相似。 蔺政泊又对李窈伽道:“你若是嫌这里冷清,我让文良他们一家也搬过来住。” 李窈伽连忙道:“不用了殿下,这里其实挺好的,并不冷清。” 文良虽然是地方官员,但也是朝廷的官。蔺政泊身为藩王与地方官员住在一起非常不合适,有结党营私之嫌。万一传到天和帝的耳朵里,天和帝又要不高兴了。 蔺政泊道:“那你再到处转转,我得先去见一见幽州这边的官员。” 李窈伽点头,“殿下快去吧,不用管我。” 蔺政泊又亲了亲李窈伽的小手,然后才转身离开。 蔺政泊走后,李窈伽带着兰芳和双儿回了内殿。 兰芳也不喜欢这个避暑行宫,很小声跟李窈伽抱怨,“王妃,我们必须住在这里吗?好冷清啊。” 李窈伽道:“豫王府还没建好,幽州这边暂时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住,我们就别挑三拣四了。” 兰芳轻轻点头,“是,奴婢知道了。” 一行人便在幽州住下,因为幽州现在是蔺政泊的封地,所以蔺政泊一来,地方上的官员有很多事情都要向蔺政泊汇报。李窈伽一连两天都没见着蔺政泊这号人,只有晚上才能见到。不过她也不闷,蔺政泊不在,李窈伽就窝在内殿跟兰芳她们聊天。 这天蔺政泊忙完政事回到行宫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他走下马车便往内殿的方向去。 亲卫仔细向蔺政泊汇报着李窈伽最近的情况,“殿下,王妃最近都没出门,一直在屋子里跟兰芳姑娘和双儿姑娘聊天,管事那里说,王妃从洛城到现在都没领过月俸,但兰芳姑娘从管事那里拿了本米价账簿。” 蔺政泊微微抬了下眉梢,“米价账簿?” 亲卫称是。 蔺政泊没言语,继续迈步往内殿的方向走去。 第57章 这会儿李窈伽正窝在屋里吃水果, 蔺政泊走进来,兰芳和双儿赶紧向蔺政泊行礼,“殿下。” 蔺政泊简单嗯。 双儿赶紧给蔺政泊倒了杯茶。 蔺政泊看向李窈伽, “在行宫闷不闷?” 李窈伽摇头,“有兰芳和双儿陪着我一点也不闷。” 蔺政泊端起茶水喝了口, “从明天开始,本王会天天陪着你。” 李窈伽没太听懂, 下意识道:“殿下都忙完了吗?” 她指的是见那些地方官员。 蔺政泊嗯, “这几天本王亲自去看了看百姓们的生活, 对幽州以及周围其他封地的情况也已经有所了解。从明天开始,地方官员每天都会来本王这里议事,不必再往外面跑了。” 李窈伽点了点头。 蔺政泊把人抱进怀里。 这时有亲卫在殿外恭声:“殿下。” 蔺政泊没起身也没放开李窈伽, 就那么抱着李窈伽让亲卫进来。 李窈伽脸皮薄,要推开蔺政泊但没推动,只能把脸躲在蔺政泊胸口。 亲卫很守规矩没有抬头,只低着头往屋里走, 他向蔺政泊恭敬行礼后, 又将一份密信呈过头顶, “殿下,京城那边的密信。” 蔺政泊接过密信打开一目十行, 是他之前吩咐在宫里的探子调查天和帝为什么忽然让他即刻前往封地。 密信上说,之前京城那边大旱, 天和帝召来太史令问话, 太史令密奏天和帝, 说他夜观天象,在洛城那边发现了天子气。 蔺政泊直接把密信握成团。 好一个天子气。 太子和成王为了对付他,连这种装神弄鬼的招数都用上了。这也就是天和帝没老糊涂, 若是天和帝真相信了这个所谓的“天子气”,蔺政泊就是死罪。 蔺政泊手微抬,亲卫 随即退下。 李窈伽好奇看向那个被攥成团的密信,但她又不敢问是什么,而且问了蔺政泊也不会跟她说。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好奇?” 李窈伽摇头。 蔺政泊唇角轻牵,随口骗道:“一些政事罢了,你若喜欢,以后都让你听。” 李窈伽一脸茫然抬头看向蔺政泊。 蔺政泊:“从明天开始,你陪着本王去议事殿。” 李窈伽顿时睁大眼睛,“我?” 蔺政泊嗯。 李窈伽实在没明白蔺政泊所谓的“陪着去议事殿”是什么意思。 蔺政泊语气之间带了几分逗弄,“就是字面意思,不用多想。” 李窈伽:“……” 她也不愿意多想,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毕竟议事殿那种地方是用来让蔺政泊跟地方官员们议政,她去做什么? 李窈伽问蔺政泊,“殿下怎么忽然让我去议事殿?” 蔺政泊:“你不是喜欢了解政事。” 李窈伽一脸茫然。 蔺政泊却不再解释。 之后的几天,蔺政泊还真就让李窈伽跟着他去议事殿。 蔺政泊特意在议事殿的屏风后面设了一张桌椅,白日里,蔺政泊在屏风前面跟大臣们议政,李窈伽就在屏风后面听。 李窈伽人都懵了,毕竟议事殿是真的不适合她待,尤其是那些地方官员在屏风前面跟蔺政泊议政,她躲在屏风后面跟刺探情报一样,关键她还听不明白。 一晃好几天过去,李窈伽每天都像跟班一样跟着蔺政泊去议事殿。这天兰芳伺候李窈伽沐浴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打趣道:“王妃,殿下最近怎么总让您在议事殿里面待着?殿下这是想培养您做官吗?” 李窈伽:“……” 但议事殿那种地方,除了议政就是议政,兰芳实在想不通蔺政泊要李窈伽坐在里面听什么。 李窈伽也很纳闷儿,她记得上辈子蔺政泊对她的占有欲也没有这么强。至少没强到连议政的时候都要把她拴在身边。 兰芳想了想,“王妃,您最近没惹殿下生气吧?” 李窈伽懵懵地抬头看向兰芳。 兰芳嘟了嘟嘴,“咱们殿下可会整人了,尤其是对您,那可真是用不完的掀,挖不完的坑。” 李窈伽:“……” 但她仔细想了想她也没惹蔺政泊,她还不够乖吗?月俸也不领了,路也暂时不跑了,还想她怎么样? 兰芳又道:“反正奴婢觉得殿下不正常,议事殿还缺您一个呀?您又听不懂,也提不出什么好的建议。” 李窈伽:“……” 兰芳拿了布巾给李窈伽擦拭身体。 李窈伽板着小脸,“殿下让我在议事殿陪着自然有殿下的理由,你别乱说了,万一传到殿下耳朵里不好。” 兰芳才不怕,“这话奴婢就只跟您一个人说过,您不传给殿下,殿下哪里知道去?” 李窈伽:“……” 兰芳帮李窈伽擦完身子,李窈伽便直接回了寝殿。 这会儿蔺政泊正在寝殿看文书,软榻旁边的桌案上还摆着两个木盒,李窈伽看了一眼那两个木盒,其中一个里面装着麦穗,另一个装着地瓜。 李窈伽好奇走过去拿起麦穗和地瓜都看了看,但她不懂农业,也不知道这样的麦穗和地瓜是好还是不好。 蔺政泊看向他的小王妃,“认识这些粮食吗?” 李窈伽点头,“这个是麦穗,这个是地瓜。” 蔺政泊浅浅弯了下唇角。 李窈伽依旧好奇问:“殿下为什么把这两样东西放在这里?” 蔺政泊言简意赅,“下面官员送来的。” 现在北边闹旱灾,幽州这边虽然没受影响,但也好久没下雨了。种植地瓜用水少,能加大粮食的种植面积,提高粮食产量。 “只种麦子和水稻现在收成不好,再种些地瓜,好歹能让百姓们吃饱饭。” 李窈伽轻轻点头。 她又拿着麦穗看了会儿,但她不喜欢麦子,便把麦穗放到一边,只去看地瓜。 蔺政泊:“明天给你烤地瓜?” 他记得李窈伽爱吃地瓜。 李窈伽开心点头。 她是很喜欢吃地瓜,尤其再刷一层蜂蜜就更甜了。 李窈伽一边把玩着地瓜一边又在心里想着方才兰芳打趣她的那些话。 蔺政泊把这一细微尽收眼底,语气之间意味不明,“在想什么?” 李窈伽思量着措辞,“殿下,我明天可不可以不去议事殿了?”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捏了捏,“怎么?” 李窈伽抿抿唇,“我又听不懂那些政事,一直坐在屏风后面也好无聊。” 蔺政泊尽量不笑,“本王之前听说你从管事那里拿了一本米价账簿,还以为你心系百姓,喜欢政事,所以才让你在屏风后面听政。” 李窈伽:“……” 原来是这么回事,她说蔺政泊好端端的非要让她去议事殿陪着。但她看米价账簿压根儿也不是心系百姓,她又不是官,她只是在算她的小账本。之前她没考虑过物价这方面,她想好好算一算,看看存在赫安钱庄的那九百两到底够不够花。反正到华安军变还早,要是不够花,她再让兰芳攒一点。 李窈伽都想过了,她要把账本子算得仔细些,往后她的日子才能过得好一些。但谁知道管事这么忠心,连她拿个米价账簿都要跟蔺政泊汇报。 蔺政泊明知故问,“是本王理解错了?” 李窈伽顿时有点心虚。 蔺政泊:“那你看米价账簿想做什么?” 李窈伽:“……” 蔺政泊:“米价账簿上面只有每年的粮食价格变化,你是王妃,不缺衣短食,关心米价做什么?” 李窈伽:“……” 这让她怎么编? 李窈伽皱巴巴着一张小脸,“是,殿下说得对,我的确是在想百姓们能不能吃饱饭,我是想看看米价……” 蔺政泊还是没忍住笑了下,“既然如此,明天继续陪本王去议事殿听政。” 李窈伽:“……” 蔺政泊继而抱起他的小王妃往床上去,“那我们就白天好好听政,晚上好好行房。” 李窈伽用手捂住蔺政泊的嘴不让他说,蔺政泊感受到李窈伽手心的柔软亲了一下,李窈伽又连忙把手缩了回去。 次日,李窈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巳时,床的旁边空空的,而且早就已经没了温度。 李窈伽微愣。 自从蔺政泊非要让她去议事殿陪着后,蔺政泊便迁就李窈伽的作息时间,每天都会陪着李窈伽睡到自然醒,即便蔺政泊早就醒了,也不会下床,最多坐在床上看会儿文书,但今天却没了人影。 李窈伽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 守在门外的兰芳听到动静探头去看,发现李窈伽醒了,连忙进来伺候李窈伽穿衣洗漱。 李窈伽问兰芳,“殿下呢?” 兰芳笑:“殿下一大早就去后厨给您烤地瓜了。” 李窈伽又是一愣。 昨天晚上蔺政泊答应了要烤地瓜给她吃,没想到一大早就烤上了。 兰芳伺候着李窈伽起床,洗漱之后,又陪着李窈伽去了偏殿。 蔺政泊也刚到偏殿不久。 李窈伽一走进殿内,迎面就闻到了一股儿甜甜的烤地瓜香。 李窈伽赶紧走到桌子前。 蔺政泊把放着烤地瓜的盘子退到早膳中央,“先用早膳,然后才能吃烤地瓜。” 李窈伽看着那些烤地瓜,“殿下,你真的一大早就起来给我烤地瓜。” 蔺政泊嗯。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 蔺政泊摸了摸她的头,“吃饭吧。” 李窈伽继而与蔺政泊一起坐到桌子前。 婢女们开始给二人布菜,但蔺政泊没动筷子,而 是亲自拿了一块烤地瓜给李窈伽剥皮。 他知道他的小王妃吃不了几口饭肯定就要吃烤地瓜。 果不其然,李窈伽吃了一个小笼包后便放下筷子不吃了。 蔺政泊继而将剥好皮的烤地瓜递给李窈伽,“小心烫。” 李窈伽接过烤地瓜尝了一口,是刷了蜂蜜烤的,比原本地瓜的香味儿还多了一层甜。 李窈伽吃的很开心。 蔺政泊这才拿起筷子开始用膳。 用过早膳后,蔺政泊便要去议事殿。李窈伽依旧被迫小跟班一样跟着蔺政泊。 蔺政泊牵着李窈伽的小手,步子迁就着李窈伽,走的很慢。 虽然让他的小王妃听政有逗她的成分,但蔺政泊其实挺喜欢他的小王妃陪着。他在议事的时候隔着屏风看不到他的小王妃,但只要一想到他的小王妃就坐在屏风后面乖乖巧巧地样子,蔺政泊的嘴角就会止不住上扬。 夫妻二人抵达议事殿,大臣都还没来,李窈伽依旧是躲到屏风后面,然后老老实实坐在她的小桌子前。 李窈伽跟蔺政泊商量,“殿下,那些政事我也听不懂,可不可以拿本话本子看?就看一会儿。” 蔺政泊唇角轻牵,“可。” 他只是喜欢逗他的小王妃,但不是真的要惩罚她。所以,他的小王妃不管在屏风后面听政还是看话本子都可以,甚至绣东西玩都行。 第58章 蔺政泊又吩咐人去拿了话本子来议事殿, 等话本子取来摆到李窈伽的小桌子上,地方官员也已经到了议事殿外面候着。 蔺政泊把屏风拉过来,“我去议事了。”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 “好。” 地方官员们陆续走进书房,很快, 屏风前的嘈杂与屏风后的安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地方官员们一一向蔺政泊汇报着幽州的情况,从民生到经济, 蔺政泊安安静静地坐在主位上听, 偶尔说两句指示, 地方官员再恭敬称是。 说完幽州这边再说蔺政泊管辖范围内其他封地的情况,等一圈全部说下来,地方官员的工作汇报便算是完成了。 陆明这时才开始向蔺政泊说两件关于京城那边的事。 一件是成王的封地, 天和帝把坯城、暮州、海城等地划分给了成王,但并未要求成王前往自己的封地。 蔺政泊没言语。 他心知肚明天和帝把成王留在京城是因为成王对太子没有威胁,而且,天和帝还希望成王能辅佐太子, 但这件事情基本不可能实现。 蔺政泊偏头看向陆明, “第二件是何事?” 陆明又恭敬道:“京城传来消息, 刘妃过世了。” 这话一出,原本安安静静在屏风后面看话本子的李窈伽小手一顿。她下意识抬头, 但隔着屏风,她看不到屏风前面的任何事。 蔺政泊面无表情, “刘妃是太子生母, 本王的庶母, 按礼数,本王也应该去送一送,但本王不能无诏回京, 这件事,就交给文良去办吧。” 文良现在是幽州太守,属于蔺政泊手底下的直属朝廷官员,由文良以蔺政泊的名义送丧礼给刘妃也合情合理。 文良恭敬称是。 议政到此全部说完,蔺政泊手微抬,所有人都恭敬退下。 李窈伽这会儿还坐在屏风后面出神。 刘妃居然去世了? 她记得上辈子刘妃一直到蔺政泊登基称帝后还活着,难道她记错了? 李窈伽一直望着话本子出神,连蔺政泊什么时候走到屏风后面都没察觉,直到手里的话本子被蔺政泊抽走,李窈伽才下意识抬头。 蔺政泊顾着她,“在想什么?” 李窈伽:“殿下,刘妃娘娘去世了吗?” 蔺政泊的眼底划过一丝阴霾,但转瞬即逝,“听说是病逝,别想这些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李窈伽这才轻轻点头。 蔺政泊:“坐了一上午,陪你出去走走。” 外面的阳光很好,只坐在屋里浪费了。 李窈伽跟着蔺政泊起身。 已是初夏的天,早就已经不冷了,但又不会很热。 两个人离开避暑行宫,然后共骑一匹马慢慢往豫王府的方向去。李窈伽不时抬眸悄悄看蔺政泊一眼,阳光落在蔺政泊那英俊的脸上,眉眼深刻如画。 蔺政泊发现他的小王妃在偷偷看他,垂眸顾了一眼。但后者被他看一眼就立刻低下头,装作好像没有看他一样。 蔺政泊:“在看什么?” 李窈伽说没。 蔺政泊:“……” 这时有两只喜鹊叽喳掠起,然后往高高的枝头飞去。 蔺政泊抬眸望了一眼那两只喜鹊,唇角微微抬起弧度,“喜鹊高飞,看来会有好事发生。” 李窈伽闻言也抬眸去看那两只喜鹊,“殿下,一般看到喜鹊高飞,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蔺政泊语气带哄,“你希望有什么好事发生?” 李窈伽不知道。 蔺政泊轻轻亲她的额头,“你希望什么,本王就帮你实现什么。” 李窈伽抬头看向蔺政泊。 蔺政泊顺势低头亲了下她的唇。 这是在外面,周围还有来来往往的行人,李窈伽顿时就羞得小脸通红。 她连忙低下头,不肯再理蔺政泊。 蔺政泊温热的气息贴在她耳边,“害羞了。” 李窈伽:“这是在外面,让人看到多不好……” 蔺政泊:“那本王反省一下。” 他话是这么说,但语气里一丁点想要反省的意思都没有。 夫妻二人不知又行了多久,很快便抵达豫王府门口。从外面看,豫王府已经建好了,但里面还有一些房间并未完成。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往豫王府里面走,他们并未去打扰那些干活儿的工人,只是去看那些已经建好的地方。 李窈伽好奇地东瞅瞅西望望,感觉跟京城的豫王府也差不多。 蔺政泊道:“等再有两个月差不多就能完工了。” 李窈伽不是很在意。 因为上辈子没等到豫王府完工他们就回京了。 李窈伽与蔺政泊在豫王府里逛了一圈,但其实没什么可看的,而且王府里面还没完全建好,很多地方还都是些架子。 李窈伽兴致缺缺,“殿下这里不好玩,我们回去吧。” 蔺政泊说:“可。” 他们继而往豫王府的门口走,出了豫王府的门口,依旧是来时的路,两人骑着马又慢悠悠回到行宫。 这会儿已经是午膳时间,两个人直接去内殿用午膳,然后又回寝殿歇晌。 李窈伽没睡熟,只一会儿就醒了。 蔺政泊没在寝殿,至于去了哪不清楚。 兰芳听到寝殿里的声音探头去看,发现李窈伽居然这么早就醒了,赶紧走进去伺候。 “王妃,这才刚刚未时一刻,您怎么就醒了?” 李窈伽问:“殿下呢?” 她记得她歇晌的时候蔺政泊坐在寝殿的软榻上看文书。 兰芳道:“刚刚陆大人来见殿下,估计去书房了。” 李窈伽点头。 兰芳继而拿来外衣给李窈伽披上。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李窈伽抬眸去看,是蔺政泊从外面走了进来。 兰芳伺候李窈伽穿好衣服便退到殿外。 蔺政泊坐到床对面的软榻上,“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平日里,李窈伽都是睡到申时初。 李窈伽走到软榻坐到蔺政泊对面,“今天不太困。” 她顿了顿,又对蔺政泊道:“听兰芳说,方才陆大人来了。” 蔺政泊嗯,“父皇传旨,让我们回京过端午。” 李窈伽并不意外,但她还是要表现出有点意外,不然显得她好像早知道会回京一样。 李窈伽道:“没想到才来幽州不到一个月就可以回京了。” 蔺政泊没告诉李窈伽其实回京也不是什么好事。 京城的探子来报,是太子党的官员向天和帝进言,说不能让豫王留在封地。官员说,豫王如虎,留在封地如虎在山林。现在天和帝康健,豫王不敢造次,但天和帝百年之后,豫王有军权有威望,万一在封地起兵造反,与太子兵刃相见,岂不是天下大乱。 天和帝闻言觉得有理,便借着端午的由头再把蔺政泊召回京城。 蔺政泊:“宫里的端午会有赛龙舟,喜欢赛龙舟吗?”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语气带哄,“还有围 猎,比武,你喜欢看比武吗?” 李窈伽摇头,她不喜欢打打杀杀的。 蔺政泊原本还想上场给他的小王妃露一手,但既然他的小王妃不喜欢,那他也没必要出风头了。 李窈伽又抬头看向蔺政泊,“殿下,端午围猎的话,是比谁打的猎物多吗?” 蔺政泊嗯,“你有想要的猎物?” 李窈伽说没有,“就是随便问问,我以前没见过端午围猎。” 蔺政泊没言语。 端午围猎估计天和帝会亲自参加,但现在天和帝的身体情况肯定打不了多少猎物,蔺政泊作为皇子肯定不能越过天和帝的成绩,所以蔺政泊压根儿就没打算真去围猎,最多打两只野鸡罢了。 蔺政泊亲了下李窈伽的额头,“不说这些,这两天你让人帮着收拾一下,我们三天后启程回京。” 李窈伽不解,“这么早就回去吗?” 离端午还有半个多月,而且,她记得上辈子也没这么着急往回走。 蔺政泊:“父皇让我们回京过端午,但我们不能端午那一天才回去,还得进宫向父皇母后问安,我们也得在王府歇一歇。” 其实主要是让李窈伽歇一歇,天热,来回这么赶路,蔺政泊怕李窈伽吃不消。而且,蔺政泊想要早点回京还有其他打算。 李窈伽点头,“好,那我一会儿让兰芳她们去收拾。” 李窈伽还挺喜欢回京城,一则,根据上辈子的记忆,这次回京就不会再到处乱去了,她可以安安稳稳在京城盘算逃跑的事,只待华安军变那天到来。二则,离开封地就不会再有地方官员每天跟上朝一样向蔺政泊议事,她也终于不用再“听政”了。 下午,李窈伽便开开心心地去吩咐兰芳和双儿收拾东西准备回京。 兰芳和双儿都很高兴,双儿高兴是因为她从小在京城长大,比起幽州,她更喜欢京城。而兰芳则纯粹是觉得京城繁华,比幽州好多了。 兰芳对李窈伽开心道:“希望殿下这次回京能在京城多住些日子。” 李窈伽心说你就放心吧,这次蔺政泊回京就一件大事,准备准备华安军变,然后准备准备登基当皇帝,往后一辈子都会住在京城。 不过这样的话李窈伽不能跟兰芳说。 李窈伽一边叠衣服一边道:“等回京之后,你去管事那里领一个月的月俸,领一个月就好,然后把月俸收好。” 兰芳不解,“您不是不领月俸了吗?” 李窈伽言简意赅,“多少还是得有点私房钱。” 其实就是跑路钱。 她那九百两银子都在赫安钱庄,等到华安军变那天,她即便跑路也得有路费。 兰芳这才点头称是。 三日转瞬即逝,蔺政泊亲自带着一千护卫军走官道回京。 李窈伽依旧是坐马车,兰芳和双儿陪着她。因为是奉旨回京,行军的速度比平时要快一些。等他们抵达京城的时候,也不过才用了十二天。 李窈伽与蔺政泊回京之后便一同进宫去向天和帝问安。 一年多未见,天和帝明显老了许多。在李窈伽的记忆里,天和帝在洛城行宫的时候还是黑发,但现在已经两鬓斑白。 蔺政泊与李窈伽一起向天和帝行礼,“拜见父皇。” 天和帝高坐在龙椅上扫了眼自己的次子和儿媳妇,语气淡淡的,“都起来吧,坐。” 李窈伽与蔺政泊:“谢父皇。” 二人才刚坐下,皇后便抱着小公主来了。李窈伽与蔺政泊又再次起身向皇后行礼,“拜见母后。” 皇后笑盈盈地看向李窈伽和蔺政泊,“回来了。” 李窈伽与蔺政泊恭敬称是。 皇后又笑道:“快坐下,一家人不必多礼。” 李窈伽与蔺政泊才又坐下。 李窈伽悄悄去看皇后,皇后的变化倒是不大,而且比起上次见面,皇后的气色反而更好了。 第59章 李窈伽又看向皇后怀里的小公主, 宫里的孩子大多都是乳母抱着,但皇后亲自抱着小公主,可见小公主有多受皇后疼爱。 快一岁的小公主粉粉嫩嫩, 一双圆圆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看李窈伽,一会儿又看看蔺政泊。 皇后哄着小公主道:“这是二嫂嫂, 瑞安叫二嫂嫂。” 小公主还不会说话,只对李窈伽吐了个口水泡泡。 李窈伽稀罕极了, 但又不敢去抱。 皇后又哄着小公主看蔺政泊, “这是二哥哥。” 蔺政泊看向小公主, 但大抵蔺政泊的气场太强,小公主看了两眼就要撇嘴哭。 皇后连忙哄着,“瑞安听话, 这是二哥哥,二哥哥。” 小公主听不懂,只是撇嘴要哭。 天和帝向皇后伸出手,“来, 朕抱抱瑞安。” 皇后连忙把小公主送到天和帝怀里。 天和帝老来得女, 对小公主比任何一个孩子都要稀罕。 天和帝乐呵呵地对着瑞安笑, “朕的瑞安最有福气!” 皇后不着痕迹看了眼蔺政泊,又善意地补了句, “陛下的皇子公主都有福气。” 天和帝闻言点了点头,“是啊, 都有福气, 只是有些长大了就开始不听话了。”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李窈伽悄悄看了眼旁边的蔺政泊, 蔺政泊面无表情,仿佛根本没听到天和帝在说什么。 天和帝继而把小公主还给皇后,他又看向蔺政泊, “从幽州一路奔波回京难免劳累,先回去歇着吧。” 蔺政泊这才起身称是。 李窈伽也连忙跟着站起来,跟在蔺政泊身旁一起向天和帝与皇后行礼。 二人继而一起退出殿外。 李窈伽小心翼翼抬头看向蔺政泊,方才天和帝那句话明显在敲打蔺政泊,不知道蔺政泊心里会怎么想。 蔺政泊察觉到李窈伽的目光,垂眸顾她一眼,“怎么了?” 李窈伽摇头。 蔺政泊:“……”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他的小王妃,“父皇不会因本王而迁怒于你,所以不必担心。” 李窈伽默了片刻。 猜的还真准,她刚才的确是有点担心她回京后的日子会不好过。毕竟上辈子她只是个侍妾,天和帝压根儿也理不着她是干啥的,但这辈子她是王妃,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想是这么想,说肯定不能这么说,不然显得她多无情。 李窈伽想了想措辞,“我没有担心,再说我是王妃,肯定要与殿下共进退。” 蔺政泊:“是吗?”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唇角轻牵。 不管是不是,但只要他的小王妃向着他就行。 蔺政泊握住李窈伽的小手,“这两天在府里好好休息,等不累了,再陪你出去逛逛。” 他说着,单臂把他的小王妃抱起来,然后抱着他的小王妃大步向宫门外走去。 之后的几天,夫妻二人就在豫王府歇着。有宾客上门拜访,但蔺政泊全都没见。李窈伽那边也有女眷来访,但蔺政泊提前给李窈伽垫了话,所以李窈伽也全都没见。 现在天和帝年纪大了,诸位皇子之间的矛盾越发尖锐,很多人说是来拜访蔺政泊,但不一定安得什么心。至于李窈伽,她是豫王妃,蔺政泊的短处也许不好找,但李窈伽太好拿捏了,所以蔺政泊才不愿意让李窈伽见那些女眷。 无事可做,李窈伽便拿出新买的话本子打发时间。兰芳就在一旁陪着,但话本子不好看,李窈伽翻了两页就放到了一边。 兰芳瞧见了主动道:“王妃,是话本不好看吗?奴婢再去帮您买新的?” 李窈伽摇头,“话本看多了容易伤眼,不看了。” 兰芳又道:“那奴婢帮您去后厨拿粽子吃好不好?” 临近端午,后厨便开始包粽子,但粽子这种东西里面都是糯米,当饭吃还行,但空闲里吃不太合适。 李窈伽问兰芳,“殿下呢?” 兰芳道:“在学士堂,要奴婢帮您去找殿下吗?” 李窈伽又摇头,她没什么要紧事,没必要去打 扰蔺政泊。 兰芳很了解李窈伽,看这样子就是闷了。 兰芳不解道:“王妃您自从回京也不出门,整天闷在府里做什么?您若是闷了,可以出去逛逛呀。” 李窈伽心说不是她不想出门,而是她现在一出门就有两个亲卫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实在是太扎眼了,估计连太子妃都没她这么能摆谱。 兰芳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顿时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殿下是怎么想的,说派人保护您吧,也是这么回事儿,但这一步一跟的,总感觉怪怪的。” 李窈伽:“……” 但她已经不在意了,因为她现在也压根儿没打算逃跑。 这时双儿从门外抱着一堆糕点走进来,“王妃,我把您喜欢吃的糕点都买回来了。” 李窈伽连忙把桌案上的话本和果盘都推到一边,然后给糕点留出空来。 双儿继而把糕点放到桌案上。 若说京城哪一点最好,就是糕点做的最地道、最好吃,比任何一个城池的糕点都要好吃。 李窈伽喜滋滋先拿了一块糯米桂花糕去尝,糕体软糯香甜,唇齿留香。 李窈伽连连点头,“就是这个味儿,真好吃。” 兰芳和双儿都笑。 李窈伽又把糕点也分给她们。 双儿一边吃糕点一边又对李窈伽道:“王妃,奴婢给您买糕点的时候听说安国寺那边晚上有灯会,您想不想去看看呀?” 李窈伽嚼着糕点,“灯会?” 双儿点头,“京城这边的安国寺逢年过节就会有灯会,听说可漂亮了。” 李窈伽想了想,“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双儿刚要说好,兰芳先扯了下双儿的袖子,双儿顿时就懂了,连忙又笑着道:“灯会还是得殿下陪着王妃去才好。” 李窈伽撇撇嘴还是算了,“殿下那么忙,哪有空陪我。” 离华安军变越来越近了,虽然蔺政泊不会跟李窈伽说这些事,但李窈伽有上辈子的记忆,肯定知道这个时间点蔺政泊会很忙。 这时门口处忽然传来蔺政泊的脚步声。 兰芳和双儿赶紧向蔺政泊行礼,“殿下。” 蔺政泊慢条斯理走到李窈伽对面的软榻上坐下,“谁那么忙,什么算了?” 李窈伽:“……” 双儿赶紧替李窈伽打圆场,“殿下,奴婢方才在跟王妃说安国寺的灯会。” 蔺政泊看向李窈伽,“你想去看灯会?” 李窈伽想去,但又不知道行不行。 蔺政泊直接道:“本王陪你一起去。” 李窈伽顿时有些心喜,“可以吗?” 蔺政泊嗯,“只要你喜欢,想去哪里都可以。” 李窈伽顿时心里有些甜。 蔺政泊:“那就明天,我们用过晚膳之后就去安国寺,你想骑马还是坐马车?” 李窈伽:“骑马去,要是晚上风凉的话,就坐马车回来。” 蔺政泊弯了下唇角。 他这个小王妃还挺讲究。 不过蔺政泊还是宠着李窈伽,“好,都依你。” 这之后的第二天,蔺政泊便把所有政事都提前处理好,然后抽出空来陪着他的小王妃去安国寺看灯。 安国寺其实很偏,北郊那边原本就荒,从京城到安国寺中间还有一段树林,几乎没有人烟。 时值盛夏,虽然热,但途径这片荒凉的树林土路也凉快不少。 蔺政泊与李窈伽共乘一匹马慢悠悠在树林里的土路上走,亲卫都远远跟着,并不上前。 李窈伽挺开心,一路东瞅瞅西望望。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许久没见你笑的这么开心了,以后若想出来玩就告诉我,我一定陪着你。” 李窈伽心说要不是那些阴魂不散的亲卫一步一跟,她早就让兰芳和双儿陪着她出去逛街了。 李窈伽思量着措辞,“殿下,以前我出门你也没让亲卫跟着我,现在为什么非要让他们跟着?” 蔺政泊:“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有他们跟着,我会放心些。” 李窈伽抿抿唇,“那太子妃出门,太子也派亲卫跟着太子妃吗?” 蔺政泊:“不清楚,改天见了太子帮你问问。” 李窈伽:“……” 蔺政泊牵着缰绳从树林的土路准备往官道上走,从这条路走到头,再往南就是安国寺了。 树林里的空气很新鲜,昨天才下了雨,这会儿还充斥着一股儿泥土的清香。一行人慢慢往前走,忽然从树林深处传来一阵长啸,树林中的鸟顿时被惊的四处飞散,蔺政泊立刻警惕一拉缰绳,他坐在马背上遥遥一目,但只是瞬间,一支飞箭就向他射了过来。 蔺政泊顿时把李窈伽往马背上一按,李窈伽趴下的同时,蔺政泊也随即趴下。那支箭堪堪擦着蔺政泊后背的衣衫,然后稳稳射/入不远处的树干上。 事发突然,谁都没有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不远处跟着的亲卫已经立刻抽出佩刀,齐刷刷地一声响,向蔺政泊和李窈伽的方向奔去。 “保护殿下!保护王妃!” 刺客来势汹汹,只是转瞬之间就已经闪到蔺政泊跟前。 蔺政泊当即抽出佩刀挡住刺客突如其来的一击,但刺客明显是有备而来,他们知道蔺政泊身手不凡,一击未果后立刻退后数步,随即躲在树林里的弓箭手三箭连发,蔺政泊当即抱着李窈伽跌落马下。 如果只有蔺政泊一个人,蔺政泊肯定能够躲开,但李窈伽躲不开,蔺政泊在坠马的一瞬间抱住李窈伽的腰,软软娇娇的身体倾伏下来,两人滚做一团,蔺政泊护住李窈伽,在箭羽射过来的那一瞬间,蔺政泊瞳孔骤缩,几乎是下意识便用自己的身体帮李窈伽躲过了那一箭。 李窈伽直接吓懵了,她闭着眼睛,待跌落到地上时,她才发现蔺政泊的身上中了一箭,那箭头射/入他的右胸,但因为蔺政泊躲避及时,那一箭没入的并不算太深。 蔺政泊直接把李窈伽护在身后。 不远处亲卫已经与那些刺客混战成一片。 蔺政泊沉着声音,“留活口。” 亲卫称是,但几个回合下来,刺客见不敌,便忽然齐刷刷咬舌自尽。 为首的亲卫想要按下一个,但刺客仿佛一开始就是报了必死的决心,动作快速且没有预兆,只是转瞬之间,所有刺客都倒在了地上。 亲卫立刻大步走过去扒开一个刺客的领口,在刺客的脖颈处有一个纹身,亲卫继而快步跑回蔺政泊身边,“殿下,是死士。” 蔺政泊眼眸一沉。 亲卫目光所及蔺政泊胸前的箭,这会儿鲜血已经把蔺政泊胸前的衣服染红了一片。 亲卫顿时一惊,“殿下!” 蔺政泊淡淡道:“无妨,先回府。” 第60章 亲卫恭敬称是, 连忙招呼另外一个亲卫扶着蔺政泊坐进马车里,李窈伽也随即坐进去。 李窈伽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惊吓过后, 这会儿才堪堪缓了缓。 蔺政泊把马车上的药箱拿出来,李窈伽看到蔺政泊把剪刀、匕首、药包等物品从药箱里拿出来, 然后一一摆放到马车的软榻上。 “吓到了吗?” 蔺政泊指的是遇刺的事。 李窈伽点头又摇头。 她其实也没有那么胆小,虽然当时很害怕, 但现在已经不怕了。 蔺政泊先拿了剪刀把胸口的衣服剪开。之前隔着衣服看不到伤情, 这会儿衣服一剪开, 才发现伤口一片血肉模糊。 李窈伽吓了一跳,“殿下……” 蔺政泊道:“不要紧。” 这种程度的箭伤对蔺政泊来说并不致命,之前战场上受的伤比这个严重的有的是。 蔺政泊随即拿起匕首割 开伤口, 鲜血顿时不断往地外流。拔箭不能直接拔,因为箭头的利刃后扯会伤到内部血肉,只能把伤口用匕首硬生生割开到与箭头利刃同样大小,甚至更大一些才能把箭拔出来。 李窈伽不敢看了, 下意识用手捂住眼睛。 拔箭是剧痛, 一般人几乎承受不住, 蔺政泊闭了闭眼睛,拔箭的那一瞬间, 他的手背青筋爆起,彻骨的剧痛深入骨髓, 豆大的汗水顺着蔺政泊的额头不停地滚落下来。蔺政泊一声没吭, 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蔺政泊的眼前仿佛失明,但他强撑着力气,然后快速把止血药包按在伤口上。 李窈伽等了良久才从指缝里又去看蔺政泊, 因为手指挡住了光线,她的目光先落在蔺政泊的下颌,以及他苍白的唇色。 “殿下……” 蔺政泊看着他的小王妃捂着眼睛不敢看又忍不住从指缝里看他的样子,没来由笑了下,“胆小。” 李窈伽的小手这才从眼睛上慢慢移开,“殿下,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蔺政泊:“你能做什么?” 李窈伽:“……” 她什么都做不了。 蔺政泊:“无妨,不必担心。” 李窈伽这才又轻轻点头。 马车一路飞驰在路上,以最快的速度穿过树林,又以最快的速度行驶在官道。临近京城的城门时,蔺政泊忽然又在马车里面道:“进城慢一些,别惊扰百姓。” 京城里面百姓多,马车飞驰一不小心就会把人撞倒。 但亲卫不放心蔺政泊的伤,“殿下……” 蔺政泊言简意赅,“别啰嗦,撞到百姓唯你是问。” 亲卫这才不得不把马车放慢速度,平稳地往城里驶入。 蔺政泊一直用止血药包捂着伤口,但效果一般,这一路走来,他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 李窈伽有些担心,但她帮不上忙,只能老老实实坐着。 这时,马车稳稳停在豫王府门口,李窈伽下意识看向马车门口,然后又看向蔺政泊,“殿下,我扶你。” 蔺政泊笑了下,“你自己先站稳。” 他的小王妃娇娇弱弱的,平日里都是他把她抱上马车又抱下马车,这会儿实在抱不了,他的小王妃能自己稳稳走下来比什么都强。 李窈伽微窘。 蔺政泊语气带哄,“不丢人,自己稳稳走下来。” 蔺政泊说完便先一步迈下马车,他的腿长,一步就能踩到地上,但李窈伽不行。 蔺政泊回头看到他的小王妃脚步一点也不稳,又一手按着药包止血,一手扶了他的小王妃一把。 就这样还整天想着离开他,离开了他,他的小王妃怎么活都是个问题。 蔺政泊眼神宠溺又带点轻责,“笨。” 李窈伽抿了抿唇。 医官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偏殿,蔺政泊和李窈伽坐着轿子抵达偏殿的时候,医官已经在偏殿门口候着了。 医官恭敬向蔺政泊和李窈伽行礼,“拜见殿下,拜见王妃。” 蔺政泊一步跨进殿内,“起来。” 医官连忙起身,然后背着药包就走到蔺政泊面前。 蔺政泊之前已经在马车上拔了箭,这会儿虽然用了止血药包,但血依然在流。 医官仔细看了看蔺政泊的伤势,“殿下,万幸这一箭没有伤到肺部,也没入不深,而且殿下处理及时,应该没有大碍,让臣给您重新处理一下,包扎起来即可。” 蔺政泊点头。 医官随即拿了新的止血药帮蔺政泊抹到伤口处,然后拿了白布仔细包扎。 这时亲卫拿着那支箭向蔺政泊走过来,“殿下,这是东宫的箭。” 东宫,太子。 蔺政泊眼眸微沉,但没言语。 白布包好,医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殿下,接下来的这段日子,您要好好静养,伤口不能沾水,饮食不可辛辣油腻。” 蔺政泊说好。 医官又去开药方,但这些事情不用蔺政泊操心,会有亲卫和婢女去做。 李窈伽的目光落在蔺政泊胸口的白布,依旧有血还在往外面渗,把白布染红了一片。 李窈伽看着那被血染红的白布,“殿下,伤口还在往外面渗血。” 蔺政泊嗯,“总要有个过程,没事。” 又是箭伤又拿匕首去割,血没可能一下子就完全止住。 蔺政泊继而吩咐众人,“都下去。” 众人一愣,但还是恭敬称是。 亲卫不放心,“殿下,属下等就在门外守着。” 蔺政泊点头。 亲卫这才退下。 夜色深,偌大的偏殿里顿时非常安静。 蔺政泊向李窈伽伸出手,“过来。” 李窈伽顺从走到蔺政泊身边,然后挨着蔺政泊坐到软榻上。 此时蔺政泊的脸色非常苍白,他靠着软榻躺下,又拍了拍旁边的空位,“躺下休息一会儿。” 李窈伽微怔,“躺下?” 蔺政泊嗯。 李窈伽有些犹豫,“但……一会儿要是有亲卫进来看到我和殿下都躺在软榻上会不会不太好?” 蔺政泊:“哪里不好?我们是拜过天地的夫妻,睡在一起天经地义。” 李窈伽顿时脸上一红。 蔺政泊又轻轻拍了拍旁边的空,“躺下。” 李窈伽只好陪着蔺政泊躺到软榻上。 周围更安静了,蔺政泊忽然没来由地道:“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李窈伽立刻伸出手捂住蔺政泊的嘴。 蔺政泊笑了,“会难过就好。” 他的小王妃心里还是有他的。 李窈伽顿时有些恼,“殿下以后不准乱说。” 蔺政泊又握着李窈伽的小手亲了亲,“好,都听你的。” 李窈伽这才回想起遇刺时的那三箭,其实非常凶险,如果不是蔺政泊保护她,她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李窈伽微微垂下眼眸,“殿下对不起。” 蔺政泊:“为什么道歉?” 李窈伽:“都怪我非要去看灯会,如果不去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蔺政泊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带了一点哄的意味,“不怪你,那些人是冲本王来的。” 李窈伽扭头看向蔺政泊,“那些刺客是太子的人吗?” 她听到亲卫说那支箭来自东宫。 蔺政泊:“不是,太子没有那么蠢。” 李窈伽有些惊讶,“那是谁的人?” 蔺政泊的语气很轻,“我们不说这些。” 涉及皇权之争非常阴暗,他不愿意让那些阴暗污染了他的小王妃。 李窈伽只好轻轻点头。 屋里的烛火摇曳,随着过堂的风慢慢熄灭,李窈伽一直陪着蔺政泊躺在软榻上,后半夜困了,便慢慢睡着,但蔺政泊却一直睡不着。 蔺政泊遇刺的消息很快便传进皇宫,天和帝震怒,要求下令严查。但几天过去,天和帝却忽然不查了。 这个消息传回豫王府,蔺政泊一点也不意外,他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 他中的那一箭,箭头来自东宫。但太子没那么蠢,即便太子想杀蔺政泊,也不可能用东宫的箭。唯一的解释,有人想陷害太子。而那个人,只有可能是成王。 蔺政泊遇刺,直接卷进来三个皇子,太子、蔺政泊、成王,这样的事情摆在天和帝面前,天和帝不可能再往下查。 蔺政泊没再抓着这件事不放,因为他知道不会有结果。 蔺政泊继而安安静静在豫王府养伤。 李窈伽亲自帮蔺政泊在后厨熬了粥,从头到尾没用别人。自己淘米,自己把水和米下锅,自己在后厨守着锅。 蔺政泊有些意外,因为他的小王妃一向没心没肺,忽然对他这么殷勤,他心里不踏实。 蔺政泊回想上次李窈伽对他这么殷勤的时候是准备从京城去洛城守城,那会儿李窈伽天天让后厨给他煮十八种食材的滋补粥,为的是哄他同意走途径赫安的那条路。但后来,李窈伽扔下他就跑了,蔺政泊后怕,怕李窈伽现在忽然又这么殷勤,不知道又想做什么。 粥熬好,李窈伽端着碗来给蔺政泊喝。 蔺政泊迟迟没动勺子。 李窈伽耐着性子等了会儿,但蔺政泊还是没动。 李窈伽奇怪看向蔺政泊,“殿下怎么不喝?” 蔺政泊:“有事求我?” 李窈伽一脸茫然。 蔺政泊:“你从来没这么殷勤过。” 包括上次哄他走赫安那条路,煮的十八种食材的滋补粥,虽然食谱是李窈伽选的,但粥是后厨熬的。虽说这会儿是他受伤了,但李窈伽 亲自下厨熬粥,这得是多大的事儿想要求他? 李窈伽默了片刻,“我对殿下好一点不行吗?” 蔺政泊:“……” 可李窈伽是个讲道理的姑娘,蔺政泊是为了救她才受伤,她也不是铁石心肠。但她没有别的本事,只能对蔺政泊好一点。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 李窈伽亲自舀了一勺粥喂给蔺政泊,“张嘴。”《 》 60-70 第61章 蔺政泊顺从喝了那勺粥。 李窈伽又舀第二勺。 蔺政泊哪舍得使唤他的小王妃, “我自己来。” 李窈伽这才把碗递给蔺政泊。 蔺政泊继而一勺一勺地喝粥。 李窈伽:“好喝吗?” 蔺政泊点头。 但其实不好喝,有点糊。 蔺政泊喝完粥将空碗放到桌案上,“听说方才母后宫里的大宫女来了?” 李窈伽点头, “是来问我们去不去宫里过端午。” 蔺政泊这情况,天和帝下旨让他在府里养着, 但后天就是端午,皇后作为蔺政泊的嫡母, 肯定要关心一下。否则端午佳节不让豫王一家进宫显得不太好。 蔺政泊问李窈伽, “你想进宫过端午吗?” 李窈伽摇头。 她已经想过了, 虽然她很想去看赛龙舟,但天那么热,蔺政泊身上又有伤, 她还是不去了。 李窈伽道:“我们自己在府里吃粽子就好。” 但蔺政泊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小王妃其实想进宫过端午,当初在幽州的时候,他的小王妃就想去看赛龙舟。 蔺政泊:“母后既然派人来问,不去也不合适。这样, 我们上午进宫, 上午有赛龙舟, 看完赛龙舟后,中午在宫里吃顿饭, 下午回来,晚上就不在宫里用膳了。” 李窈伽稍微有点心动, 但想了想还是摇头, “上午太热了, 要不我们下午去。” 蔺政泊就是为了让他的小王妃看赛龙舟才要进宫,下午去就没有意义了。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坐船不热, 湖里很凉快。” 李窈伽顿时有些惊讶,“是在湖里看赛龙舟吗?” 她一直以为是在岸边。 蔺政泊嗯,“坐父皇的龙船一起去太极湖,那样看的清楚。” 李窈伽:“那……”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亲了亲,“不用担心我的伤,在船上坐着跟在府里坐着都是坐着。而且闷了这么久,我也想出去透透气。” 李窈伽心下欢喜,但又不放心,“殿下,你真的能行吗?” 蔺政泊:“无妨。” 李窈伽心里有些暖。 蔺政泊:“一会儿让人进宫给母后回话,就说我们上午进宫。” 李窈伽开心点头说好。 夫妻二人继续用午膳,用完午膳后,两个人就一起去寝殿歇晌。 因为受伤,蔺政泊素了差不多十天,这会儿跟他的小王妃一起躺在床上,鼻尖闻到李窈伽身上淡淡的花露香,他的身上有些燥热。 蔺政泊直接把李窈伽抱进怀里。 李窈伽下意识就要跟蔺政泊拉开距离,她怕碰到蔺政泊的伤口。 蔺政泊却又把人拉回来,然后去解李窈伽的衣衫。 李窈伽顿时气得不轻,“殿下你身上有伤还整天想这些事。” 蔺政泊不咸不淡嗯,“碰不到伤口。不是要报答本王的救命之恩,这是其中之一。” 李窈伽小脸一红,又羞又恼看他一眼,“那其中之二是什么?” 蔺政泊抬起李窈伽的一条小腿慢慢挺进去,“以后再跟你说。” 李窈伽受不住他这样,轻轻一缩。 但蔺政泊直接把人拖回来,他顾着他的小王妃,知道他的小王妃顾及他的伤口不敢乱动,他便越发用力,就那么看着他的小王妃在他的身下被他撞得晃动。 端午那天阳光很好,豫王府的马车稳稳行驶在京城的主路上,然后直达皇宫。因为蔺政泊身上有伤,所以天和帝特别恩准豫王府的马车可以驶进皇城,但等到了太极湖,蔺政泊就得下来自己走了。 太子以及成王都到了,远远望过去,两道修长的身影高大挺拔、玉树临风。且不管太子与成王的品行如何,但论外貌都是人中龙凤。 太子与成王都看到了豫王夫妻,太子很是虚伪地大步走过去,然后以好兄长的语气对蔺政泊道:“二弟,听说你受伤了,好些了吗?” 蔺政泊面无波澜淡淡道:“劳大哥记挂,好多了。” 太子依旧虚伪道:“没事就好,大哥原本想去看看你,但你闭门谢客,也没能见着。哦对了,送去的人参吃了吗?那个是蜀州产的上好人参,滋补效果很好。” 蔺政泊依旧面无波澜,但没答话。 太子顿时有点尴尬,“外面热,你跟弟妹先上船吧。” 蔺政泊继而与李窈伽往龙船上走去。 成王没太子那么爱演,全程只站在一旁当陪衬。 蔺政泊走后,成王语气无波问太子,“大哥有必要这样吗?” 太子倒是不跟成王这个三弟虚伪,直接道:“那些人到底是不是你派去的?” 成王冷笑,“大哥,说话得讲证据,我为什么要杀二哥?” 太子语塞,他下意识又往豫王夫妻的方向看去,但已经看不见人了,应该是进了龙船。 李窈伽一直跟在蔺政泊身边,她听蔺政泊对陆明说过,那支箭是东宫的,但刺客的幕后之人是成王。但李窈伽一直没想明白成王为什么要杀蔺政泊。 李窈伽小声问蔺政泊,“殿下,一会儿我们坐船是不是要挨着太子和成王?” 两个人一桌,肯定是太子、太子妃,成王、成王妃,还有她和蔺政泊。 蔺政泊:“怎么了?” 李窈伽:“我不喜欢太子和成王。” 蔺政泊:“那一会儿我们只在前面看赛龙舟。” 李窈伽:“可中午用膳总得坐着吧。” 蔺政泊:“……” “那我们不在宫里用膳了,一会儿看完赛龙舟,我就借口身体不适,然后带你回府。” 李窈伽连连点头。 蔺政泊继而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往船边走去,天和帝与皇后还没来,所有亲贵几乎都站在船边欣赏风景。 李窈伽一眼就看到了太子妃和小皇孙,一年多不见,小皇孙都能下地走路了,只不过还走得不太稳。 太子妃也看到了豫王夫妻,连忙客套道:“二弟,二弟妹。” 李窈伽对太子妃的印象还是很好的,连忙也客套道:“大嫂。” 太子妃继而又看向蔺政泊,她不懂朝政,也不知道那些阴暗的权谋之事,所以她只是单纯以为蔺政泊就是被不知名的刺客袭击了。 太子妃客套关心道:“二弟,听说你受伤了,好些了吗?” 与太子一模一样的话,但太子妃的话比太子真诚很多。 蔺政泊淡淡道:“好多了,劳大嫂关心。” 太子妃依旧客套,“没事就好。” 这时小皇孙从远处跑着扑到蔺政泊跟前,一下子就抱住了蔺政泊的腿。 太子妃连忙把小皇孙抱起来,“昊儿不准闹,二叔叔身上有伤。” 小皇孙听不懂,还张着小胖手要蔺政泊抱。 太子妃连忙让乳母把小皇孙抱远一些去玩,但乳母才把小皇孙抱过去,小皇孙“哇”地一声就哭了。 太子妃顿时有些尴尬。 蔺政泊伸手把小皇孙抱过来,他把小皇孙抱在左臂弯,离右胸的伤口有些距离。 小皇孙倒是很乖,在蔺政泊怀里破涕为笑,含糊不清地说着二叔叔。 太子妃笑道:“昊儿跟二弟很亲呢。” 蔺政泊态度淡淡的。 李窈伽赶紧替蔺政泊打圆场,“亲叔侄自然是亲。” 太子妃笑着说是。 蔺政泊这才又把小皇孙还给太子妃。 李窈伽道:“大嫂,我跟殿下再去那边看看。” 太子妃依旧笑着 点头,“去吧。” 李窈伽继而拉着蔺政泊往另一边的方向走。 他们走了一小段距离,蔺政泊才又将李窈伽拉住,“要带我去哪?” 李窈伽卡了卡。 她也不知道,刚才是顾着蔺政泊对太子妃母子太冷淡有些尴尬,李窈伽才想带蔺政泊离开。 蔺政泊唇角轻牵,然后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反方向往船头走去。 李窈伽好奇,“殿下是要去哪?” 蔺政泊:“选个好地方,陪你看赛龙舟。” 他一路走到船头的位置,然后扶着李窈伽迈上龙船边缘的一个台阶,“站在上面看的清楚。” 李窈伽环视四周发现除了她和蔺政泊之外没人站在这个台子上,下意识又看向蔺政泊,“殿下,这里能站人吗?怎么没别人过来?” 蔺政泊言简意赅,“本王特意让人帮你占的位置,所以没别人。” 在来太极湖之前,蔺政泊吩咐了宫人先占下船头这个位置,就说豫王和豫王妃会在这里看赛龙舟,别人自然不好再往这边走。 李窈伽不太确定,“但这样好吗?父皇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蔺政泊说无妨,“本王选个地方看赛龙舟而已,父皇没那么闲,连这种事都管。” 李窈伽这才放心。 这时湖面上传来水声,李窈伽寻声向湖面望去,只见九条龙舟一字摆开,金灿灿的舟身修长,像浮在湖面上的九条金龙。 李窈伽顿时有些惊艳,“好漂亮!殿下你快看!” 蔺政泊也抬眸看了眼,但他没李窈伽那么兴奋。 李窈伽是第一次看赛龙舟,她连忙往前走了几步,小手扶着船栏杆,探头向远处的龙舟张望。 蔺政泊跟在李窈伽身后也走到栏杆处护着她,他这个小王妃是孩子心性,蔺政泊真怕她不小心掉湖里。 李窈伽还要继续往前探身,蔺政泊连忙护住她,“别往前了,一会儿掉湖里可没人捞你。” 李窈伽下意识又往后缩了缩。 蔺政泊唇角牵着若有若无的笑,“站到这边。” 他指的地方比李窈伽现在站的地方更高,李窈伽刚想迈上去,但湖里的水泛起一阵波澜,李窈伽有点害怕。 蔺政泊扶着他的小王妃站上去,“看来胆子也不是很大。” 李窈伽抿抿唇,不肯再理他。 蔺政泊并不介意,他一直扶着李窈伽,他知道李窈伽站在这里有点害怕,但有他扶着不要紧。 第62章 龙舟竞渡没一会儿便正式开始, 宫里的贵人们三三两两结队走到龙船旁边去看,但也只是看看,并没有人大声喝彩。 李窈伽一边望着那龙舟一边问蔺政泊, “殿下,你觉得哪条龙舟能赢?” 蔺政泊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李窈伽不知道, 但她喜欢“九”这个数字,便指着第九条龙舟道:“我希望那条龙舟能赢。” 蔺政泊只是笑, 但没言语。 龙舟很快往这边划过来, 李窈伽紧张地盯着那第九条龙舟, 但那条龙舟一直处在第三名的位置,即便后期又赶上了些,但始终没有超过前两名。 李窈伽顿时有点失望。 蔺政泊:“还有一轮, 可以继续猜。” 李窈伽想了想,“那就选第五条龙舟。” 蔺政泊:“第五条龙舟方才可是倒数。” 李窈伽:“……” 蔺政泊:“第三条龙舟方才是头筹。” 李窈伽顿时有些怀疑,“难不成第三条龙舟还能得两次头筹吗?” 蔺政泊:“有可能。” 李窈伽:“那就选第三条。” 新一轮的龙舟竞渡很快便又正式开始,李窈伽一瞬不瞬地盯着第三条龙舟看, 果不其然第三条龙舟划得很快, 没一会儿功夫就超出其他龙舟一大截。 李窈伽顿时开心拉着蔺政泊的胳膊, “殿下你好厉害,你怎么知道第三条龙舟能赢?”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 “是你猜的准。” 李窈伽开心笑。 蔺政泊没告诉李窈伽,其实天和帝的生辰是三月, 方才第一轮龙舟竞渡, 第三条龙舟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 蔺政泊心里就有数了。 李窈伽道:“一会儿还选第三条龙舟。” 蔺政泊不语,只目光宠溺地看着他的小王妃。 不出意外,第三轮龙舟竞渡也是第三条龙舟拔得头筹。李窈伽看得很开心, 扶着栏杆望着第三条龙舟的方向,“殿下,头筹会得到什么赏赐?” 蔺政泊:“也就是些金银。” 他说着,握着李窈伽的小手走下台阶,“赛龙舟看完了,我们回府吧。” 之前蔺政泊给天和帝递了折子,因为身体不适,所以不在宫里用膳。 李窈伽开心说好。 她出来就是想看龙舟,现在龙舟看完了,她一点也不想坐在那里跟太子和成王那些人一起用膳。 夫妻二人继而离开太极湖往外面走去。 日头晒,虽然天和帝恩准豫王府的马车可以等在太极湖岸边,但从龙舟走下来这一段路也不算近。 蔺政泊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滑落。他的伤原本就没好,出来这一趟又更疼了。但蔺政泊没吭声,怕他的小王妃担心。 夫妻二人坐进马车里,马车便稳稳向豫王府行去。 李窈伽也热的出了汗,她擦汗的同时抬头看向蔺政泊,这才发现蔺政泊的脸色苍白。 李窈伽擦汗的手一顿,“殿下你是不是伤口疼?” 蔺政泊道:“没事。” 李窈伽顿时有些愧疚,“早知道就不来了。” 都怪她贪玩。 蔺政泊:“在幽州就念叨着想看赛龙舟,不让你来,晚上都要想得睡不着觉了。” 李窈伽:“……” 蔺政泊向李窈伽伸出手,“帕子。” 李窈伽赶紧把帕子递给蔺政泊,蔺政泊拿着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不止是热的,还有疼的冷汗。 马车停到豫王府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午时,蔺政泊先走下马车,然后又扶着李窈伽下车。 亲卫一直等在豫王府门口,一看到蔺政泊和李窈伽回来,连忙上前恭敬道:“殿下,胡医官已经到了。” 蔺政泊嗯。 胡医官就是帮蔺政泊拔箭换药的那位医官。 李窈伽与蔺政泊又坐着轿子前往偏殿,他们二人一进殿内,胡医官立刻向李窈伽与蔺政泊行礼,“拜见殿下,拜见王妃。” 蔺政泊淡淡道:“起。” 胡医官这才又道:“谢殿下。” 他继而起身,然后一抬头,看见蔺政泊的脸色顿时吓了一跳,“殿下……” 蔺政泊打断胡医官未说完的话,转而看向李窈伽,“天热,衣服都被汗浸湿了,你先回寝殿换身衣服。” 李窈伽不疑有他,点头说好。 胡医官顿时明白蔺政泊的意思,等着李窈伽离开偏殿之后,才又对蔺政泊道:“殿下您真是胡闹,您这个样子怎么还能陪王妃进宫去看赛龙舟呢?天气这么热,来回一趟折腾,对伤口没有好处啊。” 蔺政泊和气道:“本王知道了,先换药吧。” 他虽然受伤了,但他不想让他的小王妃因为这个就看不到赛龙舟。 胡医官叹了口气,这才开始给蔺政泊换药。 衣服脱掉露出上身,右胸包裹的白布又透了一点红,胡医官微怔,连忙把白布剪开,果不其然伤口又出血了。 胡医官拿了止血药重新帮蔺政泊处理伤口,然后换药重新包裹好白布。 胡医官认真叮嘱蔺政泊,“殿下,您必须好好在府中修养,否则您这伤口若是总不愈合,恐怕就真的很难好了。” 蔺政泊点头。 胡医官不放心,“殿下,臣重新给您开一个药方,里面加了几味补血的药材,您一日三次服用,切记好好修养。” 蔺政泊颔首,“本王记下了。” 这时有亲卫从外面匆匆进来,胡医官连忙退到一边去整理药箱。 亲卫恭敬向蔺政泊行礼,然后才将一封密信呈给蔺政泊,“殿下,是宫里的信。” 蔺政泊接过密信打开一目十行,昨天夜里,天和帝单独召见了右相裴云,因为这次蔺政泊遇刺,天和帝心里很是复杂。他是皇帝,但也是父亲。天底下没有一个父亲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们互相残杀,所以,天和帝为了避免日后悲剧,想要以洛城为界,洛城以北归太子,洛城以南归豫王,等到天和帝百年之后,就让他们兄弟二人划界而治。 但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天和帝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便召来右相,想听听右相的意思。 右相是太子党的人,此番天和帝打算让太子和豫王划界而治,右相肯定不能同意。因为太子势弱,豫王势强,真若划界而治,等天和帝百年之后,豫王就会立刻发兵攻打太子,而以太子的能力,想要抗衡豫王根本不可能。 右相继而向天和帝进言,说如果陛下要太子和豫王划界而治,那么把豫王召回京城就没有意义了。当初之所以不准豫王留在封地,就是怕豫王日后起兵造反,但如果直接下令让太子和豫王划界而治,那还不如让豫王留在封地。至少,豫王留在封地起兵造反,属于名不正言不顺,而划界而治,豫王若要起兵,连个罪名都没有。因为那是两个国家之间的事,根本不算造反。 天和帝觉得有理,便打消了让太子和蔺政泊划界而治的想法。 蔺政泊沉默把密信收好,他不在意这些。 这时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蔺政泊抬眸去看,是换了新衣服回来的李窈伽。 李窈伽走进偏殿,蔺政泊把衣服穿好。 李窈伽看了眼蔺政泊胸口的白布,因为是刚换好的,所以李窈伽并不知道蔺政泊的伤口又出血了。 胡医官向蔺政泊和李窈伽道:“殿下王妃,臣先告退了。” 蔺政泊吩咐一旁的亲卫,“送一送胡医官。” 亲卫恭敬称是,然后对胡医官做了个请的手势。 胡医官继而与亲卫一起离开偏殿。 李窈伽坐到蔺政泊旁边,“殿下,医官怎么说?你的伤好些了吗?” 蔺政泊简单嗯,“好些了。” 李窈伽这才放心。 方才在回来的路上,蔺政泊的脸色明显有些苍白,李窈伽一直担心蔺政泊的伤势。 李窈伽道:“殿下,一般箭伤多久才能痊愈?” 蔺政泊:“两三个月吧。” 李窈伽有些惊讶,“这么久?” 她从未受过这样的伤,也没见识过,所以什么都不知道。 “那两三个月后,是一点都不疼了吗?” 蔺政泊嗯。 但其实不是。 箭伤属于重伤,一旦受伤,一辈子都会伴随着隐隐不适,尤其到了阴雨天,伤口即便已经痊愈也会疼痛。 但这样的话,蔺政泊不会跟他的小王妃说。 李窈伽凑到蔺政泊的跟前,然后小心翼翼掀开胸口的衣服看了看,但隔着白布她什么都看不到,只能闻到一股很苦的药味儿。 蔺政泊被他的小王妃可爱到,“你趴在这里能看见什么?” 李窈伽:“之前殿下胸口的白布没一会儿就会发红,但现在好像不红了。” 蔺政泊:“慢慢就好了,伤口愈合的很快。”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把他的小王妃扶起来,“今天去宫里看赛龙舟开心吗?” 李窈伽说开心。 蔺政泊轻轻摸了摸李窈伽的头,“开心就好,以后有这样的宫宴,我再陪你去。” 李窈伽摇头,“还是不去了,殿下好好在府里养伤吧。” 蔺政泊:“等再有这样的宫宴,伤口早就好了。” 李窈伽算了算日子,现在是端午,再往后有宫宴的节日就是中秋。中秋在八月中旬,而端午在五月,中间隔了三个月,到时候蔺政泊的伤口的确早就已经好了。 李窈伽这才弯了弯眉眼,“那就等中秋再进宫去赏灯。” 蔺政泊说好。 夫妻二人又在偏殿聊了会儿天,等用完午膳后,又一起回了寝殿歇晌。 李窈伽不太困,躺在床上跟蔺政泊说悄悄话,从今天的赛龙舟说到粽子,又说到晚上要在王府用什么晚膳。 蔺政泊主要是听,偶尔搭一两句话,基本都是李窈伽在说。 第63章 李窈伽是个小话唠, 但说着说着就把自己说困了,蔺政泊一直闭着眼睛听李窈伽跟他说话,结果没一会儿功夫就听不到声音了。 蔺政泊又睁开眼睛偏头去看, 他的小王妃靠着他的肩膀,人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但嘴里还嘟囔着粽子。 蔺政泊浅浅弯了下唇角,伸手帮他的小王妃掖了掖被子, 然后轻轻把他的小王妃抱进怀里。 因为蔺政泊身上有伤, 所以天和帝恩准蔺政泊不必去上早朝。不上早朝就不必早起, 蔺政泊每天都陪着李窈伽醒到巳时,然后一起用早膳,再一起窝在寝殿里批阅文书。 李窈伽不懂这些国家大事, 但她可以当吉祥物在旁边陪着。陆明他们并不常来找蔺政泊,若有什么事,只要不是很紧急的那种,他们都给蔺政泊递文书。只有胡医官天天来, 因为要给蔺政泊换药。 天热, 蔺政泊的身上围着白布, 他干脆就不穿外衣了,只穿着中裤在寝殿。李窈伽一开始不太习惯, 青天白日的,蔺政泊这么露着上身总让她觉得脸上发烫, 但这话她又不好说, 说了也只会让蔺政泊笑她脑瓜里面没有正经事。 中午的时候, 陆明来了一趟偏殿,当时李窈伽和蔺政泊正在用午膳,陆明来向蔺政泊禀告, 说天和帝准备跟往年一样,带着后宫嫔妃和大臣们去岭县行宫避暑,但太子没去,成王也没去。 太子不去可以理解,毕竟京城这边需要皇子留守,而太子身为储君,坐镇京城最为合适,但成王不去却很不正常。 李窈伽也觉得有点奇怪,她扭头看向蔺政泊,“殿下,成王为什么不跟父皇一起去行宫避暑?” 蔺政泊帮李窈伽夹了块排骨放进碟子里,“好好吃饭。” 这意思是不让她多问。 李窈伽只好继续吃饭。 陆明顿时明白殿下这是不想让王妃知道过多朝政之事,连忙恭敬道:“殿下,剩下的事情,臣写文书呈给您。” 蔺政泊点头,“可。” 陆明继而告退。 用完午膳,蔺政泊便陪着李窈伽回了寝殿,无事可做,蔺政泊便压着他的小王妃行房。 李窈伽忽然发现蔺政泊虽然受伤了,但一点也不耽误折腾她,而且还更加频繁。以前蔺政泊很少会在中午行房,可现在好了,蔺政泊有了空闲,几乎中午一次晚上一次。 李窈伽几次劝说无果,只能由着蔺政泊乱来。 蔺政泊压着他的小王妃,“喜欢中午还是晚上?” 李窈伽红着小脸不肯说。 蔺政泊用力一顶,“说不说?” 李窈伽不说。 蔺政泊一下比一下深,一次比一次快,“还是中午好,看得清楚。” 李窈伽被他欺负得哭出来,但蔺政泊不停,只更加用力地欺负她。 晚上,胡医官又来给蔺政泊换药。 上衣一脱下来,蔺政泊的肩膀上多了一个红红的小牙印。行房的时候没注意,现在当着胡医官的面,李窈伽的耳根都烧红了。 蔺政泊微不可查弯了下唇角。 胡医官倒是很守规矩,只在那牙印上扫了一眼便又立刻移开视线。 胡医官仔细帮蔺政泊换了药,又把新的白布包好,“殿下,您身上有伤,还是不宜太过劳累。” 这话说的有水平。 现在蔺政泊连早朝都不去了,还能劳累什么?无非就是那方面。 李窈伽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蔺政泊脸皮厚,面不改色心不跳,从容和气道:“本王记下了。” 胡医官继而收拾好药箱告退。 李窈伽气不过,胡医官一走,她就掐了下蔺政泊的胳膊。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本王身上有伤,你这可是谋杀亲夫。” 李窈伽就要掐他。 蔺政泊直接把人抱进怀里,“别担心,本王没觉得累。” 李窈伽脸上一红,“往后殿下住到前院,不准睡寝殿了。” 蔺政泊才不去前院,他直接抱起他的小王妃就往床上走。 李窈伽真的要跟他急。 蔺政泊这才哄道:“纯睡觉。” 李窈伽嗔他一眼。 蔺政泊心情不错,又低头亲了下他的小王妃。 次日,皇后从岭县行宫赏了些补品派人送到豫王府。 蔺政泊出了这档子事儿, 天和帝不做人,皇后这个嫡母只能出来打圆场。 补品送来的时候蔺政泊还在书房,所以李窈伽这个王妃就代替蔺政泊领赏谢恩。 打发了宫里来的人,李窈伽这才一一看过那些补品。都是些好东西,什么人参、灵芝之类的,跟不要钱似的赏了一堆。 兰芳小声对李窈伽感慨,“皇后娘娘还真挺疼爱殿下的。” 李窈伽不置可否。 皇后仁善,又是嫡母,其实不止是对蔺政泊,对其他皇子也很疼爱。 李窈伽随手拿起一支人参去看,那人参通体灵秀、五形俱佳,个头不是很大,质实玲珑。 李窈伽正看着的功夫,门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拜见殿下”,李窈伽抬眸看去,然后就看到了正往这边走的蔺政泊。 李窈伽拿着那支人参跟蔺政泊打招呼,“殿下,母后送了好多补品过来。” 蔺政泊闻言扫了眼那些补品,但没言语。 李窈伽好奇问蔺政泊,“殿下,这支人参长得好奇特,是野山参吗?” 蔺政泊顾了眼李窈伽手里的人参,“是长白山的野山参,是贡品。” 李窈伽:“那一会儿炖了给殿下喝。”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走到软榻上坐下,“这东西虽好,但药效猛烈,不可乱自服用。” 李窈伽想了想,“那万一要是不小心喝了会怎样?” 蔺政泊:“……怎么还能不小心喝了?” 李窈伽踹着小手,“我是想着,万一我给殿下研究做些滋补粥……” 蔺政泊:“……” “尽量别研究。” 平日里也就罢了,他身体好,即便被他的小王妃药一下也还能抢救抢救,但现在他身上有伤,他真怕被他的小王妃无心毒死。 李窈伽:“……” 蔺政泊又扫了眼那些补品,然后吩咐仆人,“都拿下去吧。” 仆人恭敬称是,然后端着那些补品退出殿外。 已经是午膳时辰,后厨做了一大桌子菜来请蔺政泊和李窈伽去用。自从蔺政泊受伤,后厨天天都做一大堆滋补的饭菜给蔺政泊用,但蔺政泊胃口一般,吃的也不多。倒是李窈伽胃口不错,把自己补得又圆润了一圈。 蔺政泊瞧着李窈伽肉嘟嘟的小脸就想捏,于是他便真的轻轻捏了下。 李窈伽正吃饭,蔺政泊突然捏她的脸,她微微一愣,下意识抬头去看蔺政泊。 蔺政泊眼神宠溺,“母后送的那些补品,你问问医官哪些你可以吃,让后厨炖了汤给你喝。” 李窈伽:“那些都是母后给殿下的,我不能喝。” 蔺政泊:“你我夫妻还分这么清楚?而且后厨给本王做的滋补汤,你不是一口也没少喝。” 李窈伽:“……” 蔺政泊又捏了捏李窈伽的小肉脸,软软的,嫩嫩的,越捏手感越好。 李窈伽不让蔺政泊捏她了,“殿下是不是觉得我胖了?” 蔺政泊:“可以再吃胖一点。” 李窈伽才不要,“从明天开始,我要少吃一点,争取减减重。” 蔺政泊不准,“只能吃胖,不能减重。” 之前其实也不怪蔺政泊纵欲,实在是他的小王妃胖了这几斤之后手感更好了,让他戒不掉,总是想。 李窈伽哪知道蔺政泊那些心思,她只是有点发愁,因为别的女眷几乎都很纤瘦,只有她肉肉的。 蔺政泊又夹了块排骨放到李窈伽的碟子里,“吃饭吧。” 夫妻二人一起用过午膳,蔺政泊便准备陪李窈伽回寝殿歇晌,结果一踏出内殿的门,亲卫已经在门外候着。 蔺政泊脚步一顿。 亲卫赶紧上前道:“殿下,孟将军在前堂等您。” 蔺政泊微微蹙眉。 一旁的李窈伽道:“殿下你去忙吧,我自己回寝殿。” 蔺政泊不想去,他只想跟他的小王妃一起去歇晌,但孟敏来肯定是有正事,他不去见一面也不合适。 蔺政泊拢了下身上松松垮垮的夏衣,“那我去前堂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继而迈步离开。 李窈伽站在原地看着蔺政泊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才又转身带着兰芳往寝殿的方向走去。 回了寝殿,李窈伽把她之前看的那些药膳食谱都拿给兰芳,“收起来吧。” 兰芳不解,“王妃,您不研究了?” 李窈伽嘴善如流,“殿下不让。” 兰芳:“……” 李窈伽又看了眼那些食谱,“这些粥好像不能乱喝。” 兰芳道:“当然不能乱喝了,您要是想给殿下熬粥就熬些简单的,像是小米粥、大米粥之类的。” 李窈伽:“可那些粥又不能滋补。” 兰芳:“但那些粥也不药人呀。” 李窈伽:“……” 兰芳继而拿着那些药膳食谱放到柜子里,“王妃,您现在越来越关心殿下了。” 李窈伽不确定,“有吗?” 兰芳点头,“有啊,您以前哪给殿下熬过粥?您泡茶都费劲儿。” 李窈伽:“……”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蔺政泊回来了。 兰芳赶紧向蔺政泊行礼,“殿下。” 蔺政泊简单嗯,“退下吧。” 兰芳恭敬称是,然后退出殿外。 李窈伽这会儿正坐在床上,蔺政泊走过去,脱掉夏衣便抱着李窈伽躺到床上。 李窈伽想起之前那些面红耳热的歇晌,连忙先声道:“殿下,我来月事了。” 蔺政泊很低一声笑,“本王就想跟你一起歇晌,谁说要行房了?” 第64章 他知道他的小王妃来了月事。 李窈伽顿时小脸一红。 蔺政泊又把人往怀里抱了抱, “正好趁你来月事,本王也歇一歇,等你月事走了, 我们再继续行房。” 李窈伽捂住蔺政泊的嘴不让他乱说。 蔺政泊亲了亲李窈伽的手心,“桔子香的花露?” 李窈伽又把手缩回来不让蔺政泊闻。 蔺政泊偏要闻, 她不让他闻她的手,他就闻她身上。 李窈伽被蔺政泊弄得很痒, 笑着在他的怀里躲。蔺政泊趁机把人捞到跟前, 在她淡淡桔香的脖颈深埋。 “很香。” 李窈伽感受到脖颈间传来的温热浑身都开始发烫, 她第一次觉得来月事好像也挺难熬的。 之后的日子,蔺政泊便继续在王府里面养伤。 七月初,天和帝从岭县行宫返回京城, 太子和成王亲自出城迎接,蔺政泊因为有伤在身,所以没去。但天和帝回京,蔺政泊也开始重新去上早朝。 经过这一个月的修养, 他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虽然还是隐隐有些疼, 但并不碍事。 李窈伽一觉醒来的时候床边已经空了。 这一个月蔺政泊天天陪着她到巳时才起,这会儿忽然醒来看不到蔺政泊, 李窈伽一时还有点不太适应。 李窈伽躺在床上又懒了会儿,然后才唤来兰芳伺候她起床洗漱。 兰芳对李窈伽道:“王妃, 文大人好像要调回京城了。” 李窈伽拿着布巾擦手, “文大人?文良文大人?” 兰芳点头。 李窈伽疑惑, “你怎么 知道的?” 兰芳道:“奴婢方才去后厨经过学士堂的时候遇到了陆大人和张大人,奴婢听到了一两句话,说是文大人要调回京城做太子洗马。” 李窈伽顿时愣住, “太子洗马?你确定吗?” 兰芳依旧点头,“陆大人跟张大人是这样说的,奴婢没有听错。” 李窈伽把布巾放回架子上,转身慢慢往水房外面走去。 怎么会是太子洗马,太子洗马是东宫官员,如果文良当了这个官,岂不是成了太子的党羽? 上辈子,文良一直是蔺政泊的人,而且最关键的是,华安军变是文良最先提出来的。如果这辈子文良成了太子的人,那将来谁给蔺政泊提出华安军变? 李窈伽又问兰芳,“知不知道文大人什么时候回京?” 兰芳摇头,“奴婢就听到了太子洗马这么一句,别的都没听见。” 李窈伽便不问了。 这些事情跟兰芳说没用,还得想办法跟蔺政泊说。至少得让蔺政泊把文良拉到自己的阵营里。 华安军变绝对不能有问题,她还指望着那天跑路呢。一旦错过华安军变,或者说华安军变出了问题,那李窈伽想再跑路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李窈伽用过早膳后就一直等着蔺政泊下朝,双儿一早守在门口,远远瞧见蔺政泊回来,连忙小跑进内殿去跟李窈伽禀告。 李窈伽正在屋里吃甜瓜,听到蔺政泊回来,赶紧去水房洗了洗手,然后往内殿外面走去。 蔺政泊刚刚下朝,身上的黑色蟒袍还没来得及换,一眼看过去特别威严。 李窈伽走过去抱住蔺政泊的胳膊,“殿下穿蟒袍真好看。” 蔺政泊进门就被他的小王妃夸,心里暖暖的,“那我以后在府里也穿,穿给你看。” 李窈伽低头笑,“还是不要了,殿下穿着蟒袍就像是要处理政事的样子,我都不敢坐在旁边,生怕打扰殿下。” 蔺政泊微微俯身贴近李窈伽的耳朵,“那就晚上穿给你看。” 李窈伽一开始没听明白,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顿时小脸通红。 “殿下再这样乱讲,我再也不理殿下了。” 蔺政泊一本正经,“想什么?就是单纯穿给你看。” 李窈伽气得扔开他的胳膊,自己往内殿里面走。 蔺政泊低笑追了几步,又搂着腰把人抱回怀里。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今天怎么出来迎我?” 这是他的小王妃第一次接他下朝。 李窈伽抿唇,“殿下不喜欢我对你好一点吗?” 蔺政泊的心被浅浅碰了下,有些涟漪,“喜欢,以后继续。” 李窈伽这才又低头笑。 夫妻二人一起走回内殿,兰芳赶紧帮蔺政泊倒了杯水。自从蔺政泊受伤之后,医官不让喝茶,就改成喝水了。 李窈伽继续吃她的甜瓜。 蔺政泊喝完水也拿了块甜瓜吃。 李窈伽组织了下语言,看似不经意地问蔺政泊,“殿下,我听说文大人要调回京城了。” 蔺政泊:“听谁说?” 李窈伽没瞒着,“是兰芳路过学士堂听到陆大人和张大人说了一句。” 蔺政泊嗯。 李窈伽又道:“我记得太守不是一年一调任,怎么文大人在幽州才半年就调回京城了?” 蔺政泊原本不想跟他的小王妃说这些朝政之事,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便告诉他的小王妃,“是太子看中了文良,想让文良回京做太子洗马。” 李窈伽的心顿时凉了半截,若真是太子先看中了文良,那蔺政泊根本没资格跟太子抢人。 李窈伽欲言又止。 蔺政泊察觉,偏头看向李窈伽,“怎么?” 李窈伽摇头,“我就是觉得,文大人跟殿下的关系很好,但他不能辅佐殿下很可惜。” 蔺政泊倒不在意。 因为文良是他故意安插到太子身边的人。但李窈伽不知道蔺政泊的心思,她只知道文良是提出华安军变的关键人物,文良不能有变数,因为文良一旦出了变数,华安军变也就不一定怎么样了。 李窈伽又试图劝说蔺政泊,“殿下,你可不可以想个办法让文大人辅佐你?” 蔺政泊拿着甜瓜的手微顿,“为何?” 李窈伽:“在洛城的时候,殿下就常常夸奖文大人,后来去幽州,殿下也是钦点文大人一起去。我很喜欢文大人,想让文大人辅佐殿下。” 蔺政泊别的都没在意,就在意最后一句,“你很喜欢文良?” 李窈伽:“……” 她都忘了蔺政泊对她的占有欲强得可怕,她居然敢用“喜欢”这两个字形容别的男人。 李窈伽连忙重新组织话术,“不是,我只是觉得文大人是个好官。” 蔺政泊把甜瓜放回盘子里,“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朝政了?” 李窈伽:“……” 蔺政泊审视着他的小王妃。 自从他中箭之后,他的小王妃就“安分”多了,“安分”到他几乎差点忘了,他的小王妃是想要离开他的。 蔺政泊用布巾擦手,“文良是个好官,但天底下的好官不止文良一个。如今,太子指名让文良做太子洗马,本王没必要为了一个官员跟太子起冲突。” 李窈伽顿时有些失望。 但蔺政泊这话又没毛病,蔺政泊只是藩王,藩王是臣,而太子是储君,是半个君王,蔺政泊哪能跟太子明着叫板? 蔺政泊伸手把李窈伽抱进怀里,“以后不准说喜欢别的男人。” 李窈伽默了片刻,“我的意思不是那种喜欢,我就是单纯觉得文大人一心为民,又很有能力而已。” 蔺政泊当然知道,但他就是听不得他的小王妃说喜欢别的男人。 “不管是哪种,以后不准再说。” 李窈伽只好顺从点头。 蔺政泊轻轻亲了下李窈伽的脸颊,“后天父皇会在北苑围猎,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去,也包括后妃和各府女眷。” 李窈伽有些惊讶,“又要围猎?不是端午才举行过?” 虽然那会儿因为蔺政泊有伤没参加,但别人都参加了,这也才过了两个月而已。 蔺政泊言简意赅,“这次是秋猎,父皇是马背上得天下,所以很重视围猎。” 李窈伽下意识看向蔺政泊的胸口,“那这次围猎殿下也要参加吗?” 蔺政泊嗯,“但本王只是随便参与一下。” 李窈伽这才又轻轻点头,“殿下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毕竟时日太短,尽量还是不要太累。” 蔺政泊心里暖暖的,“好,都听你的。” 这时有婢女进来请李窈伽和蔺政泊去用午膳,蔺政泊继而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往偏殿的方向走。用过午膳,蔺政泊去了学士堂,李窈伽回寝殿歇晌,但她睡不着,躺在床上望着床顶想文良的事情。 李窈伽没想到文良此次回京居然是太子钦点,但这样一来,蔺政泊的确不好跟太子抢人。但文良成了太子的党羽,往后就没人跟蔺政泊提出华安军变了。 李窈伽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但上辈子文良是蔺政泊的人这一点差不了,难道说,上辈子文良是先做的太子洗马,然后才又来豫王府为臣? 李窈伽上辈子只是个侍妾,对朝堂之事一概不知,所以虽然她知道最后是由文良向蔺政泊提出了华安军变,但其实并不知道文良到底是什么时候入豫王府为臣。 李窈伽仔细想了想,决定再等等看,保不齐就是她想的那样,得有一个过程,文良并不是一下子就是蔺政泊的臣子。 李窈伽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 守在门外的兰芳听到动静往寝殿里面探头,看到李窈伽醒了,不解道:“王妃,您今天中午怎么只睡了这么一小会儿?” 李窈伽一脸茫然。 兰芳:“……您这是睡懵了吗?” 李窈伽:“……” 她这才后知后觉,她刚才只顾着想事情,居然一骨碌 从床上坐了起来。 兰芳笑:“是不是殿下没陪您歇晌,您不适应了?” 截止到昨天中午,蔺政泊都一直陪她歇晌,今天蔺政泊第一天开始上早朝,大抵有事要忙,用完午膳就去了学士堂。 第65章 李窈伽闻言嗔兰芳一眼, “又乱说。” 兰芳一点也不怕,“这有什么呀,王妃您念着殿下, 不证明您跟殿下的感情好吗?” 李窈伽没跟兰芳说这些,只又问:“殿下还在学士堂吗?” 兰芳点头。 李窈伽看了眼床面。 兰芳瞧见不太确定, “王妃您这是真的睡懵了吗?要不您再睡一会儿?” 李窈伽摇头,“算了, 不睡了。” 她起都起了, 还躺下再睡什么。 李窈伽继而起身去水房洗了把脸。 兰芳帮李窈伽递来布巾。 李窈伽接过布巾擦了擦脸, 又对兰芳道:“后天陛下要在北苑围猎,殿下和我也要去,你和双儿也一起跟着吧。” 兰芳笑着称是。 李窈伽又走到寝殿的软榻上坐下, “之前我在幽州跟你说,等回京后去管事那里领一个月的俸禄,你领了吗?” 兰芳点头,“王妃您放心吧, 奴婢一早就领出来了, 都在奴婢房里藏着呢。” 李窈伽点头, “你可一定收好。” 这是她们的路费。 李窈伽想过了,从京城到赫安, 包一辆马车,再加上她和兰芳两个人的吃住, 三百两银子足够了。 兰芳称是。 主仆二人又坐在软榻上聊了会儿别的, 蔺政泊一下午都没回来, 直到晚膳的时候,李窈伽才又重新见到蔺政泊这号人。 饭桌上,李窈伽有点好奇问蔺政泊, “殿下怎么忽然这么忙?” 这才第一天上朝,好像政事就已经堆成山一样。 蔺政泊没瞒着,“父皇想重新恢复科举。” 之前天下大乱,各路诸侯忙着起兵造反,谁还管科举选拔,但现在天下已定,也是时候重新为新朝选拔贤良了。 李窈伽点头,“原来是这样。” 蔺政泊帮李窈伽夹了一筷子菜,“是不是本王没陪着你不习惯?” 之前养伤的一个多月,他们夫妻两个几乎时时刻刻粘在一起,蔺政泊虽然不确定他的小王妃想不想他,但他想得紧,连上朝的时候,他都偶尔会想起他的小王妃。 但李窈伽才没念着蔺政泊,她是要跑路的人,若时时刻刻都念着蔺政泊,离不开蔺政泊,那她还跑什么? 不过这话李窈伽肯定不会宣之于口。 李窈伽违心点头,“是有一点点不习惯。” 蔺政泊一眼就知道他的小王妃在骗他,不过不要紧,至少他的小王妃还肯骗他,那就说明,他的小王妃心里有他。 蔺政泊语气带哄,“白天没空陪你,晚上补上。” 李窈伽顿时小脸一红。 蔺政泊哪里都好,就是这张嘴,调/戏她的时候张口就来。 一旁的婢女们都掩唇偷笑。 李窈伽把蔺政泊夹给她的菜又给他夹回去。 蔺政泊弯了下唇角,“我说晚上陪你说说话。” 李窈伽才不要跟他说这些,只低头扒饭。 蔺政泊又重新给李窈伽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 李窈伽没吭声,但这一次,她没把菜再还给蔺政泊。 晚上,蔺政泊果然要陪着他的小王妃“说说话”,他把人抱到床上,只哄了一会儿就迫不及待往里进。李窈伽受不住又推不开,但蔺政泊偏偏兴致很高,一边撞还一边跟他的小王妃说后天要去北苑围猎的事。 李窈伽被他撞得脑子都乱了,根本听不到蔺政泊在说什么,只到最后隐隐约约听到蔺政泊那低低的笑声。 后天转瞬就到,一大早,李窈伽便与蔺政泊坐着马车从豫王府出发,然后再到皇宫与众人汇合。 李窈伽已经很久没出远门了,此番跟着蔺政泊一起去北苑其实还挺开心的。 马车行到皇宫门口,蔺政泊便走下马车改骑马与太子和成王护在天和帝的銮驾左右,大军宛如长龙般浩浩荡荡往北苑前行。北苑并不远,早上巳时从皇宫门口出发,中午午时过半就到了。 帝王銮驾先进北苑,后面是妃嫔,再然后才是各府家眷。李窈伽一直在马车里坐着,直到马车稳稳停下,她才在兰芳和双儿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蔺政泊以及太子和成王都在天和帝那边,李窈伽便守着规矩在女眷那边。她远远看到了太子妃,但却并未看到成王妃。 李窈伽主动先向太子妃行礼,“大嫂。” 太子妃连忙客套扶了下李窈伽,“都是一家人,二弟妹不必多礼。” 李窈伽这才点头称是。 太子妃继而与李窈伽一道往北苑里面走。 李窈伽又问太子妃,“怎么没看见三弟妹?” 太子妃也不知道,但听说是跟成王感情不好,不愿意来。但这话太子妃不好随便宣之于口。 李窈伽便也没再多问。 二妃做伴走进殿内,正是午膳时辰,天和帝在北苑正殿设宴,与群臣同乐。 李窈伽与太子妃分别去找自己的夫君,然后一行人在正殿用了午膳。下午众人又先回各宫休息,等养足精神之后,明天再去围猎。 李窈伽与蔺政泊住的地方叫芳华殿,那地方离得天和帝与皇后住的大安殿比较远,但倒是很清净。 李窈伽先在芳华殿里转了一圈,但其实没什么好看的。这些宫殿都长得差不多,不管是皇宫、行宫还是北苑这边,都是一个布局。 李窈伽兴致缺缺。 蔺政泊瞧见,主动哄道:“不喜欢这里,陪你出去走走?” 李窈伽摇头。 北苑这边的地方不算大,随便走几步就能碰到别人,李窈伽不太喜欢总跟人客套来客套去,太累了。 李窈伽问蔺政泊,“殿下,明天什么时候开始围猎?” 蔺政泊道:“巳时。” 李窈伽算了算时辰,“那我辰时过半就得起床。” 蔺政泊唇角轻牵,“也不必,你又不用进后山围猎,晚点去也没关系。” 李窈伽:“那别的女眷也能晚点去吗?” 她是想着如果可以,她就找个做伴的。 但蔺政泊哪知道别的女眷的事儿,只道:“不用管别人,你可以睡到自然醒再去,有事本王给你兜着。” 李窈伽:“……” 那这话的意思是别的女眷估计都很守规矩,只有她靠着蔺政泊搞特殊。 李窈伽想想还是算了,“我还是按时去吧,我不想让母后觉得我没规矩。” 蔺政泊把他的小王妃抱进怀里,“不会,母后不会怪你。” 李窈伽抿抿唇,但没再说话。 她知道皇后可能不会怪她,也知道蔺政泊宠她,但天和帝不喜欢她,她还是别给蔺政泊找麻烦了。 夫妻二人又坐在一起聊了些别的,次日一大早,李窈伽便早早醒来准备跟着蔺政泊去北苑后山。 这次围猎,天和帝因为年纪大了,所以没有亲自下场,只吩咐了三位皇子以及武将和世家子弟进场比试。 李窈伽等一众女眷自然不会参与,只结伴坐在后山外面的清凉殿聊天吃瓜果。 李窈伽是小辈,不敢往皇后以及后妃那边坐,只与太子妃坐在一起聊天。太子妃客套夸蔺政泊善骑射,一会儿保证能拿个好名次。 李窈伽自然要替蔺政泊谦虚,连忙也恭维太子一番。 妯娌两个相处地客套,气氛还算是和谐。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后山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地马蹄声。但谁也没在意,毕竟围猎这种事就是要追着猎物打,有急促地马蹄声再正常不过。 后妃那边的楚婕妤忽然道:“你们看,那边是不是太子?” 众女眷这才寻声望去,那急促地马蹄声并不是一匹马,而是一队马。为首的人身穿黄色戎装骑在马背上,身姿高大挺拔,正是太子蔺政清。 李窈伽远远望了一眼,太子的身后是东宫亲卫,每一个人的马背上都挂满了猎物。 李窈伽客套对太子妃恭维,“大哥果然厉害,打了那么多猎物。” 太子妃当然很高兴,但还是替太子谦虚,“你大哥这是出来的早,二弟三弟还没出来呢,指不定比你大哥打的猎物还多。” 李窈伽知道太子妃这是客套,肯定不会应承,再者蔺政泊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怎么可能打多少猎物。 李窈伽只是把话题落到成王身上,“三弟也擅骑射,一会儿看看三弟打了多少。” 太子妃笑着点头。 第二个出来的果然是成王,但成王的猎物明显比太子的少了很多。第三个是一名武将,但李窈伽不认识,也没多关注。第四个是一位世家子弟,第五个、第六个都不是蔺政泊。 李窈伽忽然就有点担 心了,毕竟蔺政泊身上还有伤。 太子妃也察觉蔺政泊还没出来,抬头望了一眼后山处。 这时又有人不断往外面走,但依旧不是蔺政泊,李窈伽沉不住气想起身去后山边上看看,但她才刚要起身,蔺政泊便骑着马从后山出来了。 太子妃也看到了蔺政泊,连忙拉着李窈伽去看,“那个是二弟吧?” 李窈伽这才放心。 她不在乎名次,不在乎猎物,她就怕蔺政泊出事。 李窈伽看到蔺政泊后又往他身后的亲卫队看去,每一个人都两手空空,只有蔺政泊的手里拎了两条鱼。 李窈伽的小脸顿时一红。 那天晚上蔺政泊陪她“说话”,蔺政泊告诉她北苑的后山里面有个湖,里面的鱼可好吃了,到时候逮两条回来清蒸。李窈伽原本都忘了,但忽然又看见蔺政泊手里的鱼,那些面红耳赤的行房片段又重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太子妃不明所以,还在好奇问李窈伽,“二弟这是去钓鱼了吗?” 李窈伽脸颊发烫没言语。 太子妃扭头看向李窈伽,但见李窈伽面上的红晕,太子妃顿时就懂了。她也是有丈夫的人,李窈伽这样子肯定是之前豫王对她做过什么。 太子妃笑着道:“还是二弟会疼人。” 打一堆猎物有什么用?大抵天和帝会高兴,别人会恭维,但哪有人家小夫妻之间的情趣。 李窈伽脸皮薄,轻轻低下头不再去看蔺政泊。 所有人都已经从后山出来,因为这次天和帝没有参加围猎,所以大家也不必再有所顾忌。太子当仁不让,一举夺魁,天和帝龙颜大悦。第二名是成王,但天和帝心里清楚,成王的身手未必在太子之下,他故意放水,有奉承太子之意。 天和帝不太欣赏成王这做派,但还是奖励了成王,毕竟第二名也很不错。第三名是一位武将,天和帝依旧行赏。再往后的就不必说了,排不上名次,也没资格站到天和帝面前。但蔺政泊不一样,蔺政泊是皇子,即便没有名次,天和帝肯定还是会关注一下。 一开始,天和帝并没在意蔺政泊在三名之外,毕竟蔺政泊身上有伤,成绩差一点也在所难免,但当天和帝得知蔺政泊一共就打了两条鱼,顿时脸色就给气绿了。 第66章 天和帝把蔺政泊叫到跟前, “让你围猎,你倒好,去钓鱼了是吧?” 李窈伽特害怕蔺政泊一张嘴就是王妃想吃鱼, 所以他去给王妃钓鱼,那她以后真的不用再出府见人了。 蔺政泊大抵是知道他的小王妃心中所想, 他故意看了眼李窈伽的方向,发现他的小王妃也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蔺政泊浅浅弯了下唇角, 但稍纵即逝。 蔺政泊随即对天和帝恭敬道:“父皇息怒, 儿臣身上有伤, 实在打不来多少猎物,何必勉强。” 天和帝当然也不会因为这么点事儿就责罚蔺政泊,他大手一挥, 蔺政泊便退下了。 围猎结束,天和帝在北苑正殿再次设宴,但蔺政泊借口身体不适,便告假没去。他不去, 李窈伽自然也不会去。 夫妻二人窝在偏殿, 蔺政泊亲自支了口锅, 然后给他的小王妃做鱼吃。他记得他的小王妃爱吃他做的饭。 李窈伽嗔他,“殿下做什么去钓鱼?还惹得父皇不高兴。” 蔺政泊往锅里放着葱姜蒜, “不是为了给你做清蒸鱼。” 李窈伽心里微暖,她其实是喜欢的。 蔺政泊把鱼放进锅里, 又把锅盖子盖上, “等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李窈伽又想起蔺政泊跟天和帝说身体不适辞了宫宴, 顿时又有些担心,“殿下,你跟父皇说身体不适, 却在这里给我做饭,万一被父皇知道了,父皇会不会怪罪我们?” 蔺政泊:“身体不适就不吃饭了?” 李窈伽:“……” 蔺政泊:“不用管,父皇没那么闲。” 李窈伽这才放下心来。 蔺政泊:“一会儿配着米饭,鱼汤浇在米饭里,真的很好吃。” 李窈伽被蔺政泊说的有些馋,“殿下之前这么吃过吗?” 蔺政泊嗯,“当时打幽州的时候,那里也有个湖,湖里的鱼也很好吃。” 李窈伽:“那我们之前在幽州的时候,殿下怎么没带我去吃那个湖里的鱼?” 蔺政泊:“主要不确定那个湖里还有没有大一点的鱼可以吃。” 李窈伽不解。 蔺政泊笑,“当时全军都在吃鱼,连湖里的小鱼都吃光了。” 虽然水是流动的,但能再流过来多少鱼也很难说。 李窈伽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蔺政泊的军队少说也有五万人,都去捞鱼吃…… 李窈伽默了片刻。 蔺政泊:“等再过两年,我陪你去看看。” 李窈伽微顿。 再过两年,她恐怕已经离开蔺政泊了。 蔺政泊察觉他的小王妃神情细微的变化,语气意味不明,“怎么了?” 李窈伽摇头。 这时锅里开始往外冒热气,李窈伽连忙转开话题,“殿下,这鱼好香啊!” 蔺政泊不置可否。 他继而起身,“待在这里别动,我去后厨端两碗米饭。” 李窈伽又轻轻点头。 蔺政泊走到门口又顿足,“别动那个锅盖子,很烫,千万别动。” 李窈伽:“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蔺政泊这才推开门往后厨走去。 李窈伽一个人窝在锅旁边看着那些白腾腾的热气,虽然晚膳只有两条鱼,但她还是很开心。 蔺政泊很快便回来,这会儿鱼也差不多熟了。 蔺政泊把米饭放到一旁,然后掀开锅盖去看那两条鱼。 李窈伽凑到蔺政泊跟前,“熟了吗?” 蔺政泊嗯,他继而拿了勺子舀了一勺汤底分别倒进两碗米饭里。清蒸鱼没有太多汤,但蒸出来的那一点汤却很浓稠很香。 蔺政泊又把筷子递给李窈伽,“吃吧,小心烫。” 李窈伽开心接过筷子,她夹了一块鱼肉品尝,鱼肉很嫩,鲜美且不腥。 李窈伽顿时被惊艳到,“殿下,这个清蒸鱼真的好好吃!” 蔺政泊夹了中间那块最大的鱼肉放进李窈伽的碗里,“多吃点。” 李窈伽开心点头。 夫妻二人在偏殿用了一顿晚膳,然后坐到靠窗的软榻上吃水果。外面灯火通明,不远处就是北苑的正殿,虽然看不到,但依旧能想象的出晚宴肯定是歌舞升平。 但李窈伽一点也不羡慕。 她不在意那些奢华的生活,她只想跟她喜欢的人在一起。 想到这里,李窈伽顿了下。 她后知后觉,她刚才想的是:她想要跟蔺政泊在一起。 李窈伽微微垂下眼眸,小口咬着甜瓜。 蔺政泊看向她,“在想什么?” 平时跟个小话唠一样,今天晚上倒是很安静。 李窈伽咬着甜瓜,才不肯告诉蔺政泊她的心事。 蔺政泊直接把人抱进怀里,然后低头去亲她的唇。 李窈伽:“还没吃完甜瓜呢。” 蔺政泊直接把甜瓜从他的小王妃手里拿走,“不吃了。” 李窈伽就要吃。 蔺政泊却强行把人抱到了偏殿水房。 李窈伽打他,“殿下又欺负人。” 蔺政泊嗯。 但他就是喜欢欺负他的小王妃,喜欢看着她在他身下求他,还喜欢弄哭她。 后半夜窗外下起了雨,秋天的雨不大,淅淅沥沥,但很缠绵。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也没停。 李窈伽醒来的时候,蔺政泊正在寝殿里给她做饭。 李窈伽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但真的是蔺政泊,弄了一个小小的锅,锅里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李窈伽撑着身子坐起来,“殿下。” 蔺政泊看向她,“饿了吗?一会儿我们吃鲜虾丸子面,外面下雨了。” 李窈伽心里微甜,继而起床去洗漱,然后走到饭桌前。 蔺政泊早已经帮她摆好碗筷,李 窈伽坐下就可以直接吃。李窈伽看了眼桌上冒着热气的鲜虾丸子面,白嫩嫩的虾球配着软软的面条,看着就有食欲。 李窈伽忽然有点感慨,也不知道还能吃几回蔺政泊做的饭,等她离开之后,就真的再也吃不到了。 蔺政泊偏头看她一眼,“发什么愣?怎么不吃?” 李窈伽连忙拿起筷子,“没什么。” 蔺政泊没再问,只把后厨做的清口小菜往李窈伽面前又推了推。 早膳用完,夫妻二人便一起去了正殿。 原本天和帝是今天启程回京,但今天下雨,便往后延迟一天。 豫王夫妻抵达正殿的时候,太子和太子妃以及成王都已经到了,太子妃怀里抱着小皇孙,正乖巧地向天和帝和皇后问安。 天和帝年纪大了,越来越喜欢天伦之乐,他把小皇孙抱在怀里掂了掂,然后慈祥地笑道:“昊儿是不是又重了些?” 太子妃笑着称是。 天和帝目光慈爱看向小皇孙,“我们昊儿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太子妃心喜看着儿子。 她的丈夫是太子,将来就是皇帝,而她的儿子也会成为太子,成为皇帝。 天和帝抱着小皇孙逗弄,蔺政泊与李窈伽已经走进殿内。 夫妻二人一同向天和帝与皇后行礼,“拜见父皇,拜见母后。” 天和帝眼皮子都没抬,只依旧逗弄着怀里的小皇孙。 皇后见状连忙对李窈伽和蔺政泊道:“坐吧。” 李窈伽与蔺政泊这才又一起谢恩入座。 天和帝一直没有说话,但他不说话,殿内没人敢随便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頗文)裙呺+jia 6+638675)89^ 李窈伽不着痕迹看向身旁的蔺政泊,但蔺政泊没有回视她,只轻轻握了握李窈伽的手。 李窈伽复而收回视线。 天和帝抱着小皇孙指了指太子,“这个是谁?” 小皇孙奶声奶气地唤:“爹爹。” 天和帝又指了指太子一侧的成王,“这个呢?” 小皇孙看了眼成王,但没有说话。 太子妃连忙教小皇孙叫人,“昊儿,这是三叔叔。” 小皇孙听到了,但就是不叫人。 太子妃顿时有些尴尬,“昊儿……” 她刚想再教小皇孙,但天和帝先抬手制止,“小孩子,没那么多规矩。” 太子妃这才恭敬称是。 天和帝又抱着小皇孙看向另一侧的蔺政泊,但这次天和帝没有问小皇孙认不认识蔺政泊,而是语气淡漠道:老二,朕听说你在豫王府设立了一个学士堂?” 蔺政泊称是。 天和帝一边把玩着小皇孙的小胖手,一边看似不经意地又问:“朕听说,你的学士堂人才济济,坊间有传闻,称你的学士堂是登龙门。”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登龙门”三个字等同于谋逆,若坊间传闻属实,蔺政泊就是死罪。 皇后最先出来打圆场,“陛下……” 但她才开了个头,天和帝威严看向她,皇后心里微惊,后面的话也不敢再说。 蔺政泊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天和帝面前跪下,“陛下,坊间传闻不足为信,儿臣是有一个学士堂,但那是因为儿臣擅长带兵打仗,但在文学方面却差得很多。如今天下已定,战事越来越少,儿臣身为臣子,总不能只会带兵打仗。儿臣是想让那些文人教儿臣辅佐君王之道,儿臣才能更好地辅佐陛下。” 蔺政泊尊称的是“陛下”,而非“父皇”,这件事情就严肃多了。 天和帝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次子,这是他最优秀的儿子,如果不是太子年长,天和帝其实更想让蔺政泊当太子。可惜没有如果,蔺政泊再优秀,但他非嫡非长,便注定与储君无缘。 父子两个同时沉默着,谁也不敢替他们去打破这份沉默。 而就在这时,天和帝怀里的小皇孙忽然指着跪在地上的蔺政泊奶声奶气地唤:“二叔叔。” 小孩子脆生生地一句话打破了沉默。 天和帝又慈爱看向小皇孙,“昊儿认识二叔叔?” 小皇孙乖巧点头。 天和帝忽然哈哈大笑,他继而又看向蔺政泊,语气之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行了,起来吧,朕不过是听说了几句闲话,随口问问你罢了,这里没有外人,你还是称朕父皇。” 蔺政泊这才恭敬道:“是,父皇。” 天和帝又捏着小皇孙的小胖手把玩,“现在这个屋子里面,就属我们昊儿最懂事。” 天和帝这句话意有所指,太子和成王不着痕迹对视一眼。 “登龙门”这三个字压根儿不是坊间传闻,而是成王想出来栽赃陷害蔺政泊的,但他是老三,说话没份量,便由太子悄悄转达给天和帝,但不成想天和帝没往心里去,只是随便问了问蔺政泊,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天和帝看着小皇孙无声叹了口气,他虽然是看着小皇孙说话,但实际上是说给在坐的三个兄弟听,“你们是兄弟,骨肉至亲,血浓于水。朕老了,咱们蔺家的天下,将来还要靠你们兄弟几个撑起来。你们应该互相扶持,和睦相处。” 太子、成王以及蔺政泊同时恭敬称是。 天和帝继而把小皇孙还给太子妃,“雨停了,都出去走走,别闷在屋里。” 第67章 众人称是。 皇后亲自扶着天和帝回了内殿, 剩下的人等天和帝与皇后离开后,才陆续往殿外走。 众人各回各宫,李窈伽有些同情蔺政泊。上辈子也有很多类似这样的事情, 最后才逼得蔺政泊不得不发动华安军变。只不过那个时候李窈伽只是个侍妾,没像现在这样知道的这么清楚。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 “在想什么?” 李窈伽摇头。 蔺政泊:“……” 他太了解他的小王妃了,就看她的表情就八成没想他的好。但蔺政泊也没办法, 只能继续宠着。 蔺政泊忽然单臂把他的小王妃抱起来, “带你去后院赏花。” 秋天了, 北苑的菊花都开了。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好。” 蔺政泊继而抱着他的小王妃往后院走去。 次日,天和帝便启程回京。 李窈伽一大早用过早膳后便带着兰芳和双儿往外面走。 北苑前面已经有好多人, 李窈伽守着规矩坐进豫王府的马车里。她原本以为会跟来时一样,她坐马车,蔺政泊骑马护在天和帝的銮驾旁边,但她才一坐下, 马车门帘被人从外面一掀, 蔺政泊坐了进来。 李窈伽一愣, “殿下你怎么来了?” 蔺政泊:“刚才请父皇恩准,说我身体不适, 想坐马车。” 但蔺政泊的身体根本没事,至少骑马完全没有问题, 他要坐马车, 明显就是来陪他的小王妃。 一旁的兰芳和双儿都掩唇笑, 然后识趣地走出马车给李窈伽和蔺政泊留出二人空间。 蔺政泊把人抱进怀里,“现在不能看不到你,一会儿都不行。” 李窈伽的小脸通红, “殿下什么时候这么粘人了。” 蔺政泊:“粘着你不好吗?” 李窈伽不肯回答他。 蔺政泊知道他的小王妃脸皮薄,也不再问,只把人抱得更紧。 大约巳时过半,大军启程回京,如来时一样浩浩荡荡,一路往京城前行。 因为蔺政泊提前已经向天和帝告假,所以不必再进宫。队伍行进京城后,豫王府的马车便直接拐弯向王府走去。 回到王府已经是午 时过半,蔺政泊先陪李窈伽用了午膳,然后才又去了书房。他吩咐陆明亲自去把学士堂的书籍都筛选一遍,把辅佐君王之道的经典都罗列出来。之前在北苑,蔺政泊没对天和帝说实话,学士堂养的都是谋士,根本不是什么帮助他学习辅佐君王之道的文人,但之前的话说出去,蔺政泊肯定不能让人抓到把柄。 陆明恭敬称是,然后退下。 蔺政泊自己在书房坐了一会儿,良久,才又起身迈步向偏殿的方向走去。 李窈伽这会儿正坐在偏殿的软榻上跟兰芳和双儿聊天。 蔺政泊走进偏殿的时候,主仆三人还在说笑。 兰芳和双儿看到蔺政泊连忙向蔺政泊行礼,“殿下。” 蔺政泊简单嗯,然后坐到李窈伽对面。他瞧了眼桌案上,上面摆了一个坛子,“这是什么?” 李窈伽笑道:“这是酱肉,文夫人方才来过,说是自己酱的,特意送来这一坛子请我尝尝。” 蔺政泊掀开盖子看了眼,瞬间有浓郁的酱肉香扑来,“这个文良还没他夫人懂事。” 李窈伽又笑,“殿下还是念着文大人。” 虽然文良要去东宫当太子洗马,但毕竟是蔺政泊赏识的人。 “但愿他在太子那里能得到重用。” 李窈伽不解,“殿下为什么希望文大人能在太子那里得到重用?现在太子敌对殿下,文大人又那么有能力,如果真的被太子重用,那殿下的处境不是更难了?” 蔺政泊语气宠溺跟李窈伽解释,“太子也有很多政事需要处理,不是只有对付本王这一件事。文良有能力,如果能在太子那边得到重用是百姓之福。” 李窈伽懂了。 在蔺政泊眼里,争夺皇权是他和太子之间的事,但涉及造福百姓,他不介意这个官员是跟随太子还是跟随他。 李窈伽心里有些柔软,“殿下你真好。” 蔺政泊把酱肉盖子合上,“哪里好?” 李窈伽道:“殿下的心胸很宽广。” 蔺政泊:“既然本王这么好,你过来亲本王一下。” 李窈伽顿时小脸一红。 旁边的兰芳和双儿都掩唇偷笑。 蔺政泊把人抱进怀里,他知道他的小王妃脸皮薄,主动亲他肯定不肯,所以他主动亲了下他的小王妃,蜻蜓点水。 但李窈伽还是害羞,窝在蔺政泊怀里躲了躲。 蔺政泊吩咐兰芳和双儿,“都下去。” 兰芳和双儿笑着称是,然后赶紧退出殿外。 蔺政泊又亲了下李窈伽,但这次不是蜻蜓点水。 李窈伽红着一张小脸,“不亲了。” 蔺政泊的唇贴着她的唇,“没人也害羞。” 李窈伽不肯跟他说这些,只在他的怀里背过身去。 蔺政泊语气宠溺,“好,先不亲,等晚上再亲。” 李窈伽羞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她垂下眼皮,正好看到桌案上的拜贴。 李窈伽这才又想起一件事来,“哦对了。” 她说着又从桌案上拿起那张拜贴递给蔺政泊,“这是文夫人带来的,说是文大人改日要来拜见殿下。” 蔺政泊眉梢微抬。 这个文良。 一般像蔺政泊这种地位的人,拜贴都是官员亲自来送,文良可倒好,直接借着文夫人来送酱肉,顺道就把拜贴送过来了。 “但愿他在太子那边别这个做派。” 太子那人最讲究礼数,以前当惠王的时候还差些,现在当了太子,所有东宫官员都要按照规矩供着他,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太子一样。而文良这个做派如果不改,在太子那边保准要吃亏。 李窈伽有点替文良担心,“那如果文大人不小心得罪了太子,太子会杀了文大人吗?” 蔺政泊说不会。 至少天和帝还活着的时候太子不会。 太子这人最虚伪,最多背地里给对方使绊子,但明面上,他肯定要保持仁厚。 李窈伽便放心了,“那就好。”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你是真的挺欣赏文良。” 李窈伽有了上次的教训,可不敢多说文良的好话,只笑道:“我与文夫人关系不错,自然也稍带着关心一下文大人。” 蔺政泊亲了下李窈伽的额头,“文良有文夫人关心就够了,你多关心关心我。” 李窈伽:“……” 这时有仆人捧着一摞卷子从外面走进来向蔺政泊行礼,“殿下,这是东宫送来的科举试题,请您过目。” 蔺政泊嗯。 仆人立刻将那一摞卷子摆放到桌案上。 李窈伽惊讶看着那厚厚的一摞,“殿下,这些都是要考的试题吗?” 蔺政泊说不是,“这些是范围,由父皇、太子和本王过目之后,再交给下面的官员拟题。” 李窈伽想了想太子过目试题的样子,天和帝是皇帝,李窈伽当然知道天和帝会处理政事,但太子因为是蔺政泊的敌对方,李窈伽下意识就以为太子这人不太行,都忘了太子是储君,搞不好比蔺政泊还忙。 李窈伽默了片刻,“原来太子也需要处理这么多政事。” 蔺政泊嗯。 客观的说,太子虽然平庸,但做个守城之君完全没有问题。天和帝交给太子的所有事,太子不说做的有多出色,但绝对能够完成。 这时有亲卫匆匆走进来向蔺政泊恭敬行礼,“殿下,秦将军班师回朝了,大捷。” 蔺政泊手微抬。 亲卫立刻退出殿外。 李窈伽好奇问蔺政泊:“殿下,秦将军是谁?” 蔺政泊道:“是一位德高望重、战功赫赫的老将军,本王第一次出征就是秦将军挂帅,本王当时是副将。” 李窈伽惊讶,“原来是这么厉害的一位老将军。” 蔺政泊嗯。 李窈伽手托腮,“那殿下跟秦将军谁更厉害?” 蔺政泊一边翻阅那些试题一边道:“看怎么比。” 论战功,蔺政泊和秦将军不分上下,论资历,秦将军要胜出一筹,但论排兵布阵,蔺政泊虽然年轻,却在秦将军之上。当年幽州一战,蔺政泊以五千破敌军八万,就是出奇兵致胜,而就凭这一战的作战指挥,秦将军就注定比不过蔺政泊了。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那就是殿下更厉害。” 蔺政泊喜欢听他的小王妃夸他,但对方是秦老将军,蔺政泊作为晚辈也不能认得这么直接。 蔺政泊亲了下李窈伽的脸颊。 李窈伽窝在蔺政泊怀里又去看桌案上的试题,但那些字她都认识,连起来却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李窈伽又看向蔺政泊,“殿下你都能看懂吗?” 蔺政泊:“看不懂本王在看什么?” 李窈伽:“……” 蔺政泊:“你是不是看不懂。” 李窈伽:“……” 蔺政泊浅浅弯了下唇角,“没关系,你又不考状元。” 李窈伽不开心,“殿下是不是嫌弃我读书少。” 蔺政泊:“哪有。” 李窈伽:“那你说我看不懂。” 蔺政泊:“我那是觉得你可爱。” 李窈伽才不信。 蔺政泊低头亲她,语气带哄,“真的。” 李窈伽:“那从明天开始我要读点书,读读那些治国理政之类的书。” 以前在侯府,李窈伽虽然是琴棋书画样样都学,但在书这方面,也就是学些诗词。 蔺政泊笑,“读那些书做什么?” 李窈伽:“省得被殿下取笑。” 蔺政泊:“……” 李窈伽抿唇,“那些书,殿下的书房里都有吗?” 蔺政泊:“不用读书,以后本王的文书批阅之后,你也拿去阅一遍。不出一年,你就能懂很多政事了。” 第68章 李窈伽:“还可以那样吗?” 蔺政泊嗯。 李窈伽:“那我看不懂怎么办?” 蔺政泊笑意更深, “笨。” 李窈伽嘴角向下,“殿下又说我,我不管, 我就要学,不懂的地方殿下就教我, 直到把我教会为止。” 蔺政泊:“还敢让本王给你讲政。” 李窈伽:“这有什么不敢的。” 她才不怕蔺 政泊。 不过李窈伽转念又一想,“可是, 如果殿下给我讲政, 会传到父皇耳朵里吗?” 蔺政泊顾了他的小王妃一眼, “原来还知道害怕。” 李窈伽:“……” 蔺政泊:“不让父皇知道就行了,本王在寝殿里给你讲,父皇还能派人在寝殿里盯着我们?” 李窈伽没忍住笑, “感觉像在偷偷做坏事。” 蔺政泊轻声啧,“处理政事怎么能叫做坏事。” 李窈伽窝在蔺政泊怀里像只小猫,耍赖不肯接话。 蔺政泊随手拿了一本文书递给她,“看着玩吧, 可别在上面写字。” 李窈伽知道, “我又不是笨蛋, 怎么会在上面写字。” 蔺政泊笑了声,“但似乎也不太聪明。” 李窈伽:“……” 夫妻二人继而一个看科举试题, 一个看文书,李窈伽偶尔问蔺政泊几个文书上的问题, 她问得很浅, 蔺政泊答得也很浅, 基本上就是给他的小王妃当故事讲。 晚膳的时候,李窈伽还恋恋不舍不肯将文书放下,蔺政泊笑道:“这是真准备替本王批阅文书吗?” 李窈伽:“我以前没看懂这些, 现在看懂了发现这些政事真的好有趣。” 蔺政泊有些无奈。 他哄孩子一样把政事当故事给他的小王妃讲当然有意思,若真让李窈伽去听官员们讲政,那个枯燥程度,估计李窈伽听半个时辰就能睡着。 蔺政泊将她手里的文书抽走放到桌案上,“再喜欢也得先吃饭,等用完晚膳再看。” 他说着,继而抱着他的小王妃先去水房洗手,然后在偏殿用晚膳。 晚膳过后,李窈伽又开始坐到软榻上看文书,而蔺政泊依旧看科举试题,李窈伽一直不停地向蔺政泊问问题,蔺政泊就一边看科举试题,一边哄孩子一样给他的小王妃讲政。 烛火摇曳,暖暖的寝殿里面一片岁月静好。一个多时辰过去,蔺政泊的科举试题都看完了,李窈伽的文书还没看完。 蔺政泊耐着性子吩咐仆人端来热水,然后一边泡脚一边继续给他的小王妃讲政。 李窈伽听得津津有味,但蔺政泊讲完她手里的那本就不讲了。李窈伽缠着蔺政泊还要听,蔺政泊直接把李窈伽抱去水房洗漱,“明天一早你跟本王一起去上朝,让父皇赏你个垫子,你坐在朝堂上听。” 李窈伽知道蔺政泊在逗她,不开心撇了撇嘴。 蔺政泊又抱着他的小王妃走到床上躺下,他对给他的小王妃讲政兴趣不高,但对跟他的小王妃行房很有兴趣。 “躺好,本王辛苦给你讲了那么多文书,你今晚也要辛苦伺候本王。” 李窈伽小脸一红。 蔺政泊笑了,“或者以后,本王在床上给你讲政也可以。” 李窈伽才不要听他在床上讲政,她好不容易才找了点新的兴趣爱好打发时间,她可不想一拿起文书满脑子都是蔺政泊跟她的行房片段。 李窈伽不肯让他说话。 蔺政泊便不说话了,只把人压到身下。 蔺政泊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李窈伽是丑时才迷迷糊糊睡着。但没过多久,耳畔响起动静,她又迷迷糊糊醒了。 李窈伽躺在床上轻轻揉眼睛,蔺政泊正在穿衣服准备去上朝。李窈伽入目所及就是那黑色的金丝蟒袍,烛火幽暗,那蟒袍的花纹仿佛镀了一层银霜。 李窈伽无意识攥住蟒袍的边角,蔺政泊穿衣服的手一顿,嘴角微微抬了一点弧度,“怎么这么早就醒了,还真想跟本王一起去上朝?” 李窈伽压根儿不是醒了,她就是听到一点动静睁开眼睛眯了下。 蔺政泊转身把人抱在怀里,他穿着蟒袍,垂眸顾着他的小王妃,“本王记得,你是不是喜欢这身蟒袍?” 李窈伽还很困,隐隐约约只听到蔺政泊问她喜不喜欢,李窈伽以为是问喜不喜欢蔺政泊这个人,她不敢惹蔺政泊不高兴,便胡乱点了点头敷衍他。 蔺政泊很低一声笑。 他继而让李窈伽埋在他的胸口,他穿着蟒袍,忽然疾风骤雨地做了一次。李窈伽毫无预兆,几乎要被他弄坏,她入目都是那金丝蟒纹,原本应该又威严又压迫,但此刻却凌乱成一片。 李窈伽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蔺政泊已经走了,她躺在床上手指微动,手心传来触感,她扭头去看,手里居然是蔺政泊的玉带。 李窈伽顿时又脸色通红,她躲进被子里连头一起蒙住,但脑海里全是那凌乱的金丝蟒纹。 巳时末刻,李窈伽才唤兰芳进来伺候她起床洗漱。 兰芳对李窈伽道:“王妃,方才殿下派人回来传话,说秦将军刚刚凯旋回京,早朝议事会到很晚,所以殿下他中午不回府用膳了。” 李窈伽听到“早朝”二字就想起了蔺政泊的那身蟒袍,她的脸皮又开始发烫,但当着兰芳的面,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生怕让兰芳看出端倪。 穿好衣服,李窈伽便先去水房洗漱,等洗漱完后就已经是午时,李窈伽直接早膳、午膳合并,然后只用了一顿饭。 李窈伽睡到巳时末才起床,中午肯定不会再歇晌。她无事可做,便溜达着去了蔺政泊的书房。 她还惦记着那些文书,其实也不仅仅是因为蔺政泊给她讲的有意思,她发现文书里面可以学到很多知识,尤其是涉及民生的那些,李窈伽学一学、听一听,对将来她跑路后的生活只有帮助没有坏处。 李窈伽走进书房,一口气拿了五六本文书去看,但她才看了两本就看不下去,因为没有蔺政泊给她讲政,很多内容仅凭她自己根本就看不懂。 李窈伽兴致缺缺把文书又放回桌案,刚想起身离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陆明的声音。 “殿下,这次陛下统一军权,怎么看都像是冲您来的。” 蔺政泊语气无波,“冲本王来的也没办法,该交还得交。” 陆明无奈点头。 今日早朝,天和帝借着秦将军凯旋,下令统一军权。秦将军平蜀之后,大朔已经完成全面统一,右相便趁机上奏天和帝,说应该统一军权,以便皇权集中。 这件事对于其他人来说都无所谓,只有蔺政泊,他的官职包括但不限于海州道邢台尚书令、领左右十二位大将军,可管辖的兵力高达十万。这若是全都交上去,蔺政泊的兵力就只剩下王府的护卫军那么点了。 陆明道:“右相是太子的人,如今他们咄咄逼人,殿下要早做打算才是。” 蔺政泊的眼眸沉了几分,“传本王密令,调幽州的护卫军去华安县待命。” 陆明恭敬称是。 太子已经沉不住气了,蔺政泊肯定不会坐以待毙。而在必要的时候,什么权谋心计都是白扯,武力才是硬道理。 蔺政泊迈步走上书房的台阶,但才迈了一步便又顿住脚步,他继而对陆明道:“先去学士堂等本王。” 陆明行礼告退。 蔺政泊一直站在书房的台阶上没动,等陆明走远之后,才又慢慢走进书房,但书房里面没有人,蔺政泊浅浅弯了下唇角,“出来吧。” 李窈伽这才悄悄从屏风后面探头去看,“殿下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蔺政泊:“以后往屏风后面躲的时候,声音可以再小一点。” 李窈伽:“……” “那殿下怎么就确定是我?万一是别人呢?” 蔺政泊:“真当本王的书房是菜市场,谁都能进来?” 蔺政泊的书房都有亲卫把守,旁人别说进去,就是靠近都有可能被杀。即便像陆明那样的心腹,如果蔺政泊不在,也不敢随便进入蔺政泊的书房。换句话说,除了蔺政泊本人之外,能随便进入书房的就只有李窈伽而已。 蔺政泊亲了下李窈伽的额头,“鬼鬼祟祟来本王书房里面做什么?” 李窈伽抿唇,“我没什么事情可做,想过来看文书。” 蔺政泊:“… …真准备考状元?” 李窈伽:“才不是,就是看着玩,但没看懂。” 蔺政泊笑出声。 没有他在旁边哄孩子一样的跟他的小王妃讲政,他的小王妃能看明白才怪。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坐到椅子上。 李窈伽方才在书房里面听到了一点陆明和蔺政泊的对话,其他的都没听懂,但她听懂了那句调兵去华安县待命。 李窈伽问蔺政泊,“殿下,你要调兵去华安县吗?” 这是军事机密,但凡听到的人绝对不会留活口,但对方是他的小王妃,蔺政泊只能哄道:“不能这么随便说出口,听到了就放在肚子里。” 李窈伽连忙点头。 这时门外忽然有亲卫急匆匆跑进来。 蔺政泊与李窈伽寻声抬眸。 亲卫恭敬跪地向蔺政泊道:“殿下,陛下在御花园晕倒了。” 蔺政泊脸色顿时一变,“怎么回事?” 亲卫也不是很清楚,只继续道:“是突发病症,当时只有楚婕妤陪在陛下身边,这会儿已经宣了医官,太子和成王那边已经前往太极宫。” 蔺政泊这才起身,他继而偏头看向李窈伽,“本王进宫看看。” 李窈伽连忙说好。 蔺政泊继而与亲卫一同离开。 第69章 蔺政泊这一走就是两天, 李窈伽派人去宫里打听了一下情况,天和帝是卒中,此病虽然来势汹汹, 但也不是完全治不好,至少短时间内天和帝不会死。 李窈伽便没再关注, 反正如果需要王妃进宫侍疾,蔺政泊肯定会跟她说。 李窈伽一个人在王府里待了三天, 蔺政泊终于回来了, 但蔺政泊这会儿顾不上李窈伽, 一回来就直接去了书房,而且召来了陆明、韩聪、孟敏等文武大臣议事。 李窈伽不好去打扰,只安安静静等在寝殿。她原本没想睡觉, 但后半夜实在太困了,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蔺政泊回到寝殿的时候已经是寅时,一进门就看到他的小王妃趴在软榻的桌案上睡着了,但身上连条被单都没盖。 蔺政泊微微蹙眉, 随即走过去抱起李窈伽往床边走, 但才把人抱到怀里, 李窈伽就醒了。 她迷迷糊糊看到蔺政泊的脸,“殿下你回来了。” 蔺政泊顾着她, “怎么趴在软榻上睡?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李窈伽攥着蔺政泊的衣服,他身上还穿着蟒袍, 可见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李窈伽又仔细去看蔺政泊的脸, 他的眼眶下洇了一层淡淡的青霜, 一看就是熬夜了。 李窈伽在蔺政泊的怀里贴紧了些。 蔺政泊继而抱着李窈伽走到床边,然后轻轻把李窈伽放到床上,但李窈伽的小手攥着蔺政泊的袖子, 像个小孩子。 蔺政泊把李窈伽的小手握在自己的大手里,“怎么在软榻上睡着了?” 李窈伽:“我想等殿下回来,但不小心睡着了。” 蔺政泊心里微暖,“那我先去洗澡,一会儿再回来陪你。” 李窈伽轻轻点头。 蔺政泊这才起身往水房走去。 李窈伽躺在床上攥着被子望着蔺政泊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水房,才又慢慢垂下眼眸。 蔺政泊简单冲了个澡便又回了寝殿,李窈伽还没睡,虽然肉眼可见很困的样子,但还是硬撑着等他。 蔺政泊走近躺到床上把他的小王妃抱进怀里,“睡吧,别熬夜。” 李窈伽窝在蔺政泊怀里抬头看向他,“殿下,你明天还要进宫吗?” 蔺政泊说不,“太子下令,本王与太子还有成王轮流替父皇守夜,后天是本王。” 李窈伽轻轻点头。 蔺政泊又道:“睡吧。” 李窈伽这才闭上眼睛,她实在是困了。 这三天她都没有睡好,也不是担心蔺政泊,更不是担心天和帝,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睡着了也很容易醒来,但今天晚上蔺政泊躺在她身边,她却睡得特别沉。 李窈伽这一觉就睡到了次日中午,兰芳进来看过好几次,但蔺政泊有吩咐不准打扰,所以兰芳进来看看李窈伽没醒就继续出去守着。 兰芳第三次进来的时候,李窈伽才刚刚睡醒,她从床上坐起来,兰芳正好走到门口。兰芳见李窈伽醒了连忙走过去伺候,“王妃,您昨天晚上什么时辰睡的?一直睡到现在才醒。” 李窈伽还有点困,迷迷糊糊让兰芳帮着穿上衣服才又道:“殿下呢?” 兰芳笑,“您现在怎么一醒来就找殿下。” 李窈伽:“……” 兰芳道:“殿下在书房呢,陆大人他们也在,不过殿下给您做了排骨汤才走的。” 李窈伽顿时有些惊讶,“殿下给我做了排骨汤?” 兰芳点头,“是殿下得知您这两天都没有好好吃饭,殿下可心疼坏了,虽然很忙,但还是先给您做了排骨汤才去书房。还吩咐奴婢伺候您吃,说您得好好吃饭。” 天和帝病了,一堆事情等着蔺政泊处理,还要防着太子和成王,但即便在这种情况下,蔺政泊还是想着先照顾好他的小王妃。 兰芳很为李窈伽高兴,“王妃,奴婢觉得殿下是真的很喜欢您。” 李窈伽的心里顿时又有些复杂。 兰芳继而扶着李窈伽起床,“走吧王妃,奴婢伺候您去洗漱,然后去吃排骨汤。” 李窈伽点头。 主仆二人继而先去水房又去偏殿。 蔺政泊做的排骨汤真的很符合李窈伽的胃口,兰芳帮着盛饭,李窈伽吃了不少。 兰芳笑着道:“王妃今天这一顿比昨天两顿吃得都多。” 李窈伽顿时小脸一红。 这时蔺政泊刚好从外面走进来。 兰芳赶紧向蔺政泊行礼,“殿下。” 蔺政泊简单嗯,他扫了眼桌案上的排骨汤,下去一半,可见他的小王妃胃口不错。 蔺政泊走到李窈伽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吃饱了?” 李窈伽轻轻点头。 蔺政泊直接把人抱进怀里,“下午陪你进宫去看看母后。” 天和帝病了,李窈伽是儿媳。天和帝那边涉及政治敏感不方便让李窈伽去探望,但皇后是嫡母,去一趟是礼数。 李窈伽想起皇后顿时又有些担心,“母后还好吗?” 蔺政泊说还好,“之前父皇刚晕倒那天在太极宫见过母后,但瑞安还需要母后照顾,母后就先回后宫了。” 天和帝的这些后妃,年轻的就不用说了,基本上跟天和帝没有真感情。而上了年纪又有分位的后妃,如皇后和贵妃,哪怕年轻那会儿有真感情,也随着天和帝的薄情给磨没了。 夫妻二人一起在偏殿歇了会儿,大约未时初,才起身去换了衣服一起坐马车进宫。 马车沿着京城的主路抵达皇宫外,然后稳稳停在皇宫门口。蔺政泊先走下马车,又把李窈伽抱下来。 今天守门的侍卫是何进,他曾经在豫王府当过亲卫,后来被蔺政泊调入皇宫的禁军。 何进一看是豫王和豫王妃,连忙上前恭敬行礼,“拜见殿下,拜见王妃。” 蔺政泊看向何进,“你母亲的病好些了吗?” 何进连忙又恭敬道:“托殿下的福,已经大好。” 蔺政泊颔首。 之前何进的母亲生病,民间的大夫都治不好,是蔺政泊调豫王府的胡医官以及张医官去给何进的母亲治病。 蔺政泊继而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往皇宫里面走,两个人走出一段距离,李窈伽才轻声问蔺政泊,“殿下认识那个侍卫?” 蔺政泊嗯,“以前是豫王府的亲卫。” 李窈伽顿时有些惊讶,“殿下的亲卫为什么会变成皇宫的禁军?” 蔺政泊:“大朔的禁军是从十二卫里选出来的精锐,而领左右十二位大将军是本王的官职之一,所以,禁军由谁来做,是本王说了算。” 李窈伽这才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怪不得上辈子蔺政泊能发动华安军变攻入皇城,敢情皇宫的禁军都是蔺政泊安排的人。 李窈伽又想了想,“殿下,禁军都是由殿下说了算,那皇宫的安危岂不是也由殿下说了算?” 蔺政泊唇角轻牵,“又开始打听事儿了?” 李窈伽:“……” 蔺政泊道:“也差不多,但不全是。本王虽然能决定谁可以当禁军,但没有京师统兵权。” 李窈伽抬头看向蔺政泊,“京师统兵权是在父皇手里吗?” 蔺政泊说是,“但父皇有所 有的统兵权,不仅仅是京师统兵权,除了父皇之外,太子也有京师统兵权。” 李窈伽在心里梳理了一下这个关系,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这时两个人已经走到皇后宫外。不过宫外不只有宫女,还有太子和太子妃。 蔺政泊先向太子行礼,“大哥。” 李窈伽也赶紧行礼,“大哥,大嫂。” 太子虚伪和善拍了拍蔺政泊的肩膀,“二弟和弟妹也来看母后。” 蔺政泊淡淡应声。 这时皇后的大宫女从殿内走出来,她看向门外众人,先一一行礼,“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妃,拜见豫王殿下、王妃。” 太子道:“起来吧。” 大宫女恭敬称是,她起身之后才又开始传达皇后的话,“娘娘近来凤体违和,医官说需要静养,所以请太子殿下和豫王殿下都先回去吧。” 这话李窈伽和太子妃听不出弦外之音,但太子和蔺政泊一听就听懂了。 天和帝病了,而且越来越老,这些成年皇子肯定不会老实。而皇后的娘家在朝中有一定权势,皇后站队哪位皇子,哪位皇子的势力就会增强。但皇后不愿意掺和这些皇子之争,因为她是皇后,无论将来谁成为新帝,都得尊她为太后,她没必要乱站队给自己找麻烦。 太子不着痕迹看蔺政泊一眼,然后才又对大宫女道:“请母后保重凤体。” 大宫女恭敬称是。 一行人继而离开。 太子与蔺政泊走在前面,太子妃和李窈伽跟在后面。 兄弟二人之间气氛微妙,妯娌之间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家常,反倒是相处地还算和谐。 一行人走出一段路,太子看似不经意对蔺政泊道:“父皇忽然病倒,但朝政不可荒废。父皇之前说要统一军权,二弟你看,这件事情是不是可以先落实一下?” 统一军权是太子对付蔺政泊的一个奇招,天和帝病的不是时候,这件事情一下子被搁浅,太子心里着急。 蔺政泊自然心知肚明太子的想法,但太子是储君,有监国权,如今天和帝病倒,太子可以直接决断朝政,就冲这一点,蔺政泊也不能与之争锋。 蔺政泊的语气很淡,“大哥是太子,太子有令,臣自然会听令。” 太子笑了笑,“那好,这件事我会交给兵部去办。” 蔺政泊点头,“可。” 这时正好走到路口,太子和太子妃不必出宫,回东宫便是,蔺政泊与李窈伽还得再往宫门口的方向走。 太子妃客套对李窈伽道:“二弟妹,有空常来东宫坐坐。” 李窈伽连忙客套应着是。 一行人继而分开,太子和太子妃往右拐,蔺政泊和李窈伽继续直行。 两个人一路溜达着走到皇宫门口,豫王府的马车停在那里,蔺政泊先抱李窈伽坐进马车,然后自己才又做进去。 马车随即往豫王府的方向行去。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酉时,秋天日头短,太阳早早就落山了。马车行驶了一段时间便在豫王府门口稳稳停下,蔺政泊掀开车帘先往马车下面走,他的脚踩在马车边缘,眼前忽然没来由一阵晕眩。 一旁的仆人发现蔺政泊的异样连忙伸手扶了一把,“殿下。” 蔺政泊稳了稳心神迈步走下马车,他看向仆人,仆人立刻会意没再多说。 蔺政泊清楚自己的身体。 之前中箭到现在并未完全好,原本不应该过于劳累,但天和帝这一病倒,他又熬夜又要处理政事,身体有些吃不消罢了。但这点小事没必要让他的小王妃知道再替他担心。 第70章 蔺政泊转身又把李窈伽抱下来。 夫妻二人一起往内殿的方向走, 蔺政泊问李窈伽,“饿了吗?” 李窈伽有点饿,但她不想吃后厨做的饭。 蔺政泊自然能看透李窈伽的小心思, “一会儿本王亲自给你做羊肉面。” 李窈伽顿时有些惊喜,“羊肉面?” 蔺政泊嗯, “想吃吗?” 李窈伽连忙点头。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又往后厨的方向走,“可不能只等着吃, 会擀面条吗?” 李窈伽摇头。 蔺政泊:“会切肉片吗?” 李窈伽又摇头。 蔺政泊:“切葱花会吗?” 李窈伽还摇头。 蔺政泊:“算了, 你还是只等着吃吧。”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 主动踮起脚尖亲了下蔺政泊的脸颊,“殿下你真好。” 蔺政泊把另一边脸颊又凑近李窈伽,“既然这么好, 这边也亲一下。” 李窈伽脸上一红,但还是亲了下蔺政泊另一边的脸颊,蜻蜓点水。 蔺政泊亲自给李窈伽煮了一碗羊肉面,用过晚膳之后, 蔺政泊就去了书房, 并召陆明等谋士一起来书房议事。 李窈伽自己回了寝殿, 然后让兰芳伺候她去沐浴。 兰芳给李窈伽拿了一款新花露,说是制香室新调制的玉兰香。 李窈伽拿过花露罐子闻了闻, 香味很淡,但是不难闻。 兰芳问李窈伽, “王妃, 这个花露好闻吗?” 李窈伽点头, “还行,就是稍微有点淡。” 兰芳道:“听说是宫里的娘娘们都闻腻了那种很浓的花香,制香室才又调制了这种淡香。” 李窈伽把花露罐子还给兰芳, “那今天就用这个吧。” 兰芳笑着称是。 李窈伽在浴池里洗了很久,确切的说是泡了很久,浴池里的水温偏热,泡一泡特别能解乏。 半个时辰后,李窈伽泡完澡直接回了寝殿,蔺政泊已经从书房回来,这会儿正坐在软榻上看一张军事防御图。 李窈伽只穿着桃红色的里衣,头发湿湿地散在肩头。秋天温度凉爽宜人,但洗完澡后头发也没那么容易干了。 她走到蔺政泊旁边的软榻上坐下。 蔺政泊没抬头,直接顺势把他的小王妃抱进怀里。 李窈伽窝在蔺政泊怀里好奇看着桌案上的军事防御图,蔺政泊不时拿着毛笔在图上标记着什么,但李窈伽看不懂。 李窈伽问蔺政泊,“殿下,这是哪里的舆图?” 蔺政泊道:“这不是舆图,这是皇宫的军事防御图。” 李窈伽顿时有些意外,“殿下为什么要看皇宫的军事防御图?” 蔺政泊自然不会把那些血腥的事情告诉他的小王妃,只随口道:“本王是领左右十二位大将军,保护皇宫是职责所在。” 李窈伽不疑有他。 蔺政泊继续在图上做标记。 李窈伽看着那些标记又问蔺政泊,“殿下,这个是哪里?你为什么要把它圈出来?” 蔺政泊道:“这个是皇城北门,属于皇宫北边的第一道防御。” 李窈伽又看向北门里面的那些尖尖的花纹,“殿下,这些尖尖的花纹是树吗?” 蔺政泊嗯。 李窈伽不解,“为什么要在北门里面种树?” 蔺政泊被李窈伽这话逗笑,“不是在北门里面种树,这个地方是山,树是种在山上。” 李窈伽看不懂军事防御图,瞅了半天也没看 出哪里是山。 蔺政泊按住李窈伽在军事防御图上乱摸的小手,“看到这几条线了吗?这个就是山。” 李窈伽似懂非懂点头,“那这座山是在北门里面吗?” 蔺政泊嗯。 李窈伽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但她怎么都想象不出那是个什么布局。 李窈伽又去看那张军事防御图,“殿下,北门里面为什么会有山?如果从北门进入皇宫,难道要走山路吗?” 蔺政泊用毛笔在李窈伽的鼻尖上轻轻一点,“要是别人问这么清楚该治罪了。” 李窈伽才不怕,“那殿下治我的罪好了。” 蔺政泊又把人往怀里抱了抱,“那本王教你看军事防御图,记得上次去北苑围猎吗?”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又道:“当时走的就是北门。” 李窈伽略略回忆,但当时她坐在马车里,压根儿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蔺政泊又让李窈伽去看军事防御图,“从北门进来有一段山路,但地势不高,如果皇宫遇到危险,这个地方可以埋伏禁军。” 李窈伽扒着军事防御图去看,“是在树林里埋伏禁军吗?” 蔺政泊嗯。 李窈伽这回听懂了。 蔺政泊轻轻亲了下她的额头,“听懂了可不准出去乱说,连你那个娘家婢女也不能说。” 李窈伽抿唇,“我知道,我不会乱说的。” 蔺政泊继而把军事防御图收起来放到一边。 李窈伽又看向那张被放到一边的军事防御图,“殿下你不看了吗?” 蔺政泊直接抱起他的小王妃往床上走,“不看了,准备洗漱休息。” 李窈伽哦。 蔺政泊问李窈伽,“快到中秋了,有没有想要的?” 李窈伽摇头,她没有想要的。 蔺政泊浅浅笑,“怎么会没有想要的,不着急,慢慢想,想好了再告诉我。” 李窈伽只好又点头。 这之后的第六天就是中秋,因为天和帝病了,所以这次中秋办得格外隆重,有祈福的意思。 李窈伽一大早就换好宫装跟着蔺政泊一起进宫,但夫妻两个到了皇宫就得分开,蔺政泊得去天和帝那边,而李窈伽得去拜见皇后。 蔺政泊嘱咐了李窈伽几句:“别到处乱跑,就在母后宫里等着用午膳。” 李窈伽点头,“殿下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乱跑。” 蔺政泊轻轻捏了下李窈伽的脸颊,“那我走了。” 中秋这天蔺政泊得在前朝陪天和帝一起用午膳,文武大臣都在,而李窈伽则需要在皇后宫里用午膳,等晚上才是家宴。 李窈伽又轻轻点头。 蔺政泊这才转身离开。 李窈伽继而往皇后宫里走去。 这会儿皇后宫中很热闹,贵妃等一众后妃以及太子妃都已经到了,连许久没见的成王妃也在。 李窈伽走进殿内先向皇后行礼,“拜见母后。” 皇后温和笑着:“坐吧。” 李窈伽这才又一伏身,“谢母后。” 李窈伽守着规矩坐到太子妃和成王妃身边,太子妃经常见,所以比较熟络,成王妃并不常见,所以妯娌之间更客套一些。 坐在皇后一旁的贵妃瞧着太子妃、李窈伽和成王妃就有些伤感,她的儿子在外面守城,儿媳也不在跟前,平日里也就罢了,但大过节的,她难免有些想念。 皇后瞧见贵妃情绪低落便安慰了一句:“怀王在外守城是替陛下分忧,你这当母亲的应当高兴才是。” 贵妃勉强笑着称是。 一众女眷又聊了些别的,但大多都是聊家常打发时间。屋里唯一闹腾的就是小皇孙,以前没有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但现在有了个比他还小的小姑姑,小皇孙特别开心。 太子妃怕小皇孙淘气伤着瑞安公主,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小皇孙,只要小皇孙一往瑞安公主那边凑,太子妃就立刻把小皇孙拎回来。 皇后温和对太子妃道:“不要紧,让昊儿跟瑞安去玩吧。” 太子妃不敢。 瑞安公主才刚刚一岁,那么娇娇软软的,万一小皇孙不小心打到瑞安公主,她这个太子妃也赔不了这个罪。 皇后慈爱对小皇孙招了招手,小皇孙立刻跑过去扑进皇后怀里。 皇后指了指乳母怀里抱着的瑞安公主问小皇孙,“昊儿认不认识小姑姑?” 小皇孙乖巧点头。 皇后轻轻摸了摸小皇孙的脑瓜,然后让小皇孙去乳母那边,“去跟小姑姑玩吧。” 小皇孙立刻开心笑着跑到乳母面前,小皇孙很乖,并不伸手去碰瑞安公主,只是好奇地看着瑞安公主笑。 屋里的女眷又聊了会儿家常,便到了午膳时辰。众女眷在皇后宫里用了午膳,然后便先各自回去,等晚上再进宫用家宴。 这会儿已经是未时过半,晚宴酉时就得进宫准备着,李窈伽不想再回府折腾一趟,便与太子妃和成王妃一起在御花园里逛了逛。 相对成王妃,小皇孙对李窈伽比较熟悉,一行人坐到御花园的亭子里,小皇孙就一直缠着李窈伽这个二婶婶陪他玩。 太子妃挺喜欢李窈伽,这会儿又瞧见李窈伽能跟自己的儿子玩到一块,便打趣李窈伽道:“二弟妹这么喜欢孩子,怎么还不赶紧生一个?” 众人皆知李窈伽得宠,但却迟迟没有孩子,虽然外面有些传闻不太好听,说豫王只是贪图美色,但从心底里根本瞧不上李窈伽,可太子妃觉得不是那样,就从豫王看李窈伽的眼神就能看出来,豫王肯定是真心喜欢李窈伽。 李窈伽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是要离开蔺政泊的,她总不能给蔺政泊生个孩子再抛夫弃子。 李窈伽只笑道:“大概缘分还不到吧。” 太子妃不好再多问,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她一个外人问多了也不合适。 太子妃又看向一旁的成王妃,虽然成王妃也没孩子,但这话就不用多问了,因为就成王那德行的,成王妃不受宠反倒是好事。 太子妃只客套道:“三弟妹最近这气色不错。” 成王妃亦客套回,“谢大嫂关心。” 这时有一队宫女捧着一些金银首饰往东宫的方向去,为首的大宫女是东宫魏良媛的娘家婢女,她们途径御花园的亭子,连忙停下脚步向坐在亭子里的三妃行礼。 “拜见太子妃,拜见豫王妃,拜见成王妃。”《 》 70-75 第71章 太子妃端着威严淡淡道:“起来吧。” 大宫女恭敬称是。 太子妃并未询问大宫女任何话, 但大宫女却主动向太子妃回禀,“中秋佳节,太子殿下特意为良媛娘娘打了一些首饰, 奴婢正准备给娘娘送过去。” 大宫女这话一出,李窈伽和成王妃都下意识不着痕迹看了眼太子妃。 这个宫女着实大胆, 太子妃没问话她私自回话也就罢了,还特意说明是太子赏赐了魏良媛首饰, 这不摆明了是在跟太子妃示威? 太子妃淡淡一笑, 眉眼之间却皆是不屑, “既然如此,给良媛送去吧。” 大宫女这才又恭敬称是。 太子妃并不在意太子最宠爱谁,她只在乎她将来能不能当皇后, 她的儿子能不能当太子。魏良媛不过是个妾,这会儿太子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宠两天很正常,但太子不会一直宠爱魏良媛。就像天和帝的那些后妃, 一茬接一茬, 但没有谁能真正得到独宠, 唯有皇后,不管有没有恩宠, 都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魏良媛的大宫女走后,太子妃又对李窈伽和成王妃道:“我们去那边赏花吧, 我瞧着那边的菊花开的很好。” 李窈伽和成王妃同时点头称是。 三妃在御花园里逛了一会儿差不多就快到了酉时, 她们继而结伴往正殿那边走。 这会儿太子、成王以及蔺政泊都已经在正殿门口站着, 远远望过去,三王皆 是身姿挺拔,高大英武。 太子妃最先唤了声:“殿下。” 太子闻声回头, 看到太子妃的那一瞬间温柔笑了笑。 太子妃只字不提魏良媛的事情,只与太子恩爱走在一处。 成王妃不待见成王,只把成王当空气,自己往殿内的方向走去。 蔺政泊走过来握住李窈伽的小手,“下午没回府。” 李窈伽点头,“来回赶一趟太折腾了,就跟大嫂和三弟妹逛了逛御花园。” 蔺政泊没言语。 李窈伽下意识问:“难道殿下回府了?” 蔺政泊不承认,“没。” 但他的确回府了。 他原本以为李窈伽会回府歇晌,他还想着回府跟李窈伽温存一下,结果回到王府发现没人,蔺政泊又有些郁闷地回了皇宫。 李窈伽没忍住笑。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笑什么?” 李窈伽摇头。 蔺政泊:“不用高兴的太早,晚上等着。” 李窈伽:“……” 酉时过半,宫宴鸿开。殿内一时歌舞升平,其乐融融。 李窈伽就只顾着吃饭,毕竟其他的事情跟她也没什么关系。蔺政泊就看着他的小王妃吃饭,偶尔李窈伽爱吃的菜但又不好意思一直夹,蔺政泊就帮她把菜夹到碗里。 宫宴进行了一会儿,歌舞稍歇时,有一位使臣带着五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走到殿内,使臣向天和帝恭敬行礼,“臣拜见陛下,愿陛下福寿安康!” 天和帝笑道:“起来吧。” 使臣又叩首谢恩,他起身后稍微往旁边站了站,他身后五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便立刻出现在众人面前。 使臣又向天和帝道:“陛下,这五位美人都是蜀州献给陛下的礼物,愿陛下喜欢。” 天和帝顿时龙颜大悦,他笑着扫过那五个如花似玉的美人,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蜀州有心了。” 不过眼下天和帝病着,而且年纪越来越大,一下子给他这么多美人,他也有些吃不消。 天和帝的目光扫过太子、成王以及蔺政泊,言语带笑,“赏给你们三个了。” 太子、成王以及蔺政泊闻言微怔,太子率先起身谢恩。 被皇帝赏女人再正常不过,从前打天下那会儿,天和帝就没少把抢来的女人赏给他们。 太子是老大,赏女人这种事,自然他先挑。太子扫过那五个美人,然后指了其中一个最美的收下。 太子挑完就是蔺政泊,但蔺政泊一眼都没看那些美人,只是起身向天和帝恭敬道:“儿臣与王妃感情深厚,有王妃一人足矣。” 李窈伽微怔,她没想过蔺政泊会拒绝。 天和帝皱眉,“赏你个女人这么多事儿,这满朝文武哪个没有妾室?” 蔺政泊道:“儿臣听说,文良文大人就没有妾室。” 文良正在吃饭,听见蔺政泊这突如其来地点名差点噎死。 文良论官职是太子洗马,原本不该参加家宴,但他是已故刘妃的外甥,当今太子的表弟,也算是亲戚,故而才能坐在席间。 文良吓得筷子都扔了,生怕天和帝一高兴,直接把美人再赏给他。文良赶紧起身向天和帝恭敬道:“陛下,臣与夫人少年夫妻,感情深厚,不愿纳妾让夫人伤心。” 天和帝扫兴瞧了眼文良,又扫兴瞧了眼蔺政泊,两个没用的惧内,连个妾都不敢纳。 天和帝大手一挥,又看向成王,“老三你挑一个。” 成王自然不会拒绝,在剩下的四个美人里又选了一个最美的收下。 蔺政泊重新坐回位子,李窈伽没忍住问他,“殿下,你方才为什么要提文大人?” 蔺政泊言简意赅,“文良坑本王那么多次,本王自然也得坑回来。” 李窈伽:“……” 她下意识又看向文良那一桌,但眼睛才刚往那边去,蔺政泊又先声道:“不准看他。” 李窈伽:“……” 一顿家宴,剩下的时间便在歌舞升平中度过。戌时过半宴席散去,李窈伽与蔺政泊一起溜达着往外面走,但才走到殿门外,文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蔺政泊尽量不笑。 文良板着一张脸,“殿下,中秋佳节,您这就不厚道了吧?” 蔺政泊故作不知,“怎么叫不厚道,你没有妾室,本王想着兴许你喜欢那些美人才提你一句。” 文良:“殿下明知臣的夫人……” 蔺政泊哦了声,像是这会儿才刚刚想起什么,“忘了忘了,本王忘了你家夫人脾气不好,但你看事已至此,也无法挽回,你还是早点回家跟夫人赔罪吧。” 文良:“……” 蔺政泊心情不错,继而握着李窈伽的小手绕过文良继续往宫门口的方向走去。 李窈伽懵懵地看了眼文良又看向蔺政泊,“殿下,文大人回家后会被文夫人打吗?” 蔺政泊笑了声,“有可能。” 李窈伽顿时有些同情文良,她下意识又扭头去看还杵在殿门外不敢回家的文良,但才看了一眼,蔺政泊又道:“不准看他。” 李窈伽:“……” 夫妻二人一路溜达着走到宫门口,坐上马车便往豫王府的方向去。抵达豫王府时已经是戌时末,但因为过节,豫王府里面到处都挂着灯笼,灯火通明。 李窈伽与蔺政泊坐轿子回了寝殿,早有婢女已经烧好了水,这会儿李窈伽和蔺政泊回来,刚好可以沐浴。 蔺政泊直接抱着李窈伽去了寝殿水房。 李窈伽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蔺政泊是要跟她一起洗。 李窈伽顿时有些难为情,她正想着措辞让蔺政泊去偏殿水房,蔺政泊已经把她捞进浴池里。 李窈伽的耳根都红透了,她下意识把自己往水下面藏,不让蔺政泊看她。 蔺政泊一手攥住她欲缩回的手,一手把她往上抬,“再往下躲要呛水了。” 李窈伽只好缩到浴池边缘。 蔺政泊好笑顾着他的小王妃,“你别乱动,我们就只是洗澡。” 李窈伽连忙点头说好。 但蔺政泊把人抱进怀里还是没把持住。 半个时辰后,李窈伽的腿都还无法并拢。蔺政泊要的太狠了,偏偏又是在水里,地面滑,李窈伽怕摔倒就只能紧紧抱着蔺政泊,反而让蔺政泊更方便折腾她。 窗外的天色已经是漆黑一片,长廊和屋檐的大红灯笼随风微微晃动。 蔺政泊把李窈伽抱出浴池,随手拿起一件干净的衣服把人裹住,但裹到身上摸到衣服上的蟒纹才发现那衣服是他的。 蔺政泊没把衣服拿走,天凉,把衣服拿走再换,见风就容易受寒。 李窈伽明显也发现自己身上的这件衣服是蔺政泊的,她下意识抬头去看蔺政泊,“殿下,这是你明天上朝要穿的蟒袍吗?” 蔺政泊嗯。 李窈伽不敢穿。 蔺政泊连忙又把衣服给她裹好,“别乱动,一会儿着凉了怎么办?” 他说着,轻轻捏了下李窈伽的脸颊,“你不是很喜欢蟒袍。” 李窈伽顿时又小脸通红。 自从她说喜欢看蔺政泊穿蟒袍,蔺政泊不知道穿着蟒袍跟她行过多少次房。 蔺政泊把自己身上松松垮垮的衣服系好,然后才又抱着李窈伽回到寝殿的床上。 这会儿床上多了一个很大的木头盒子,李窈伽好奇看过去,蔺政泊言简意赅,“送你的中秋礼物。” 李窈伽有些惊讶,“这么大?” 蔺政泊嗯,他继而将那个盒盖打开,里面一共分了两层,第一层是一个黄金璎珞,蔺政泊取出来,然后戴到李窈伽的脖颈上。第二层是一对金手镯和一对金脚环,蔺政泊依旧把它们取出来,然后温柔戴到李窈伽的手腕和脚腕上。 李窈伽看着自己身上这金灿灿的五大件,在烛火的映衬下熠熠生辉,李窈伽越发惊讶,“殿下做什么送我这么多?” 蔺政泊言简意赅,“璎珞象征着福气,你会健健康康。手镯和脚环是要把你锁住,省得你到处乱跑。” 李窈伽顿时又有点心虚。 蔺政泊忽然俯身去亲她的唇。 李窈伽推他,“殿下你刚才已经做过一次了。” 她的腿到现在还在发软。 蔺政泊:“一次哪够。” 他直接把人按平。 夜色很安静,床上却忽然发出小铃铛的响声,李窈伽后知后觉那些手镯和脚环都是有机关的,里面不是实心,而是放了小铃铛,蔺政泊一撞她,她的手镯和脚环便开始“叮叮当当”地响。 李窈伽的脸顿时都红透了,她用力去打蔺政泊,但床幔里的铃铛声却越来越响。 之后的几天,李窈伽便一直窝在府里没有再出门。 根据上辈子的记忆,这个中秋过完,天和帝的病就要加重了,而再往后一个月就是华安军变。 李窈伽心事重重地反复想着这件事,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这次逃跑失败,她就再也没有机会逃跑了。因为蔺政泊一旦登基称帝,她就是皇妃。而一个皇妃想要从皇宫里面逃跑简直不可能成功。 兰芳第一时间 察觉了李窈伽有心事,趁着没人悄悄问李窈伽,“王妃,您怎么了?” 李窈伽摇头。 兰芳又道:“最近总是看您闷闷不乐的。” 李窈伽违心说:“没有啊。” 第72章 兰芳又道:“您要是有什么事情不能跟奴婢说, 也可以跟殿下说呀。” 李窈伽闻言微怔,“跟殿下说?” 兰芳点头,“对啊, 夫妻一体,您若是有心事, 殿下肯定能开解您。” 李窈伽又摇了摇头。 她这事儿最不能告诉的就是蔺政泊,不然她还怎么跑? 李窈伽随即转开话题, “双儿呢?” 兰芳道:“在后厨学做糕点呢。” 李窈伽没来由笑了下, “我们去后厨看看。” 等她离开蔺政泊, 往后也见不到双儿了,李窈伽其实还挺舍不得双儿。 兰芳称着是,继而陪着李窈伽往后厨那边走去。 现在的糕点都吃腻了, 也没什么新花样。 兰芳一边走一边道:“早先张记的糯米桂花糕王妃还很爱吃,现在也不喜欢了。” 李窈伽:“不是不喜欢,是总吃那么一种,再好吃也吃腻了。” 兰芳想了想, “王妃您之前从宫里拿回来的山楂还有剩, 要不让后厨给您做山楂小饼?” 山楂小饼又酸又甜, 说不上多好吃,但开胃。 李窈伽摇头, 她不想吃山楂小饼。 主仆二人一路走到花园外面,却忽然远远瞧见一队带刀的亲卫, 但这里是后院, 亲卫一般不会来后院这边。 李窈伽脚步微顿。 兰芳也看到了那些亲卫。 兰芳下意识看向李窈伽, “王妃,后院怎么这么多亲卫?” 李窈伽没言语。 上辈子,亲卫带刀守后院的情况一共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太子被郑国公弹劾谋反, 当时天和帝下令让禁军围了东宫和豫王府,蔺政泊牵扯了一个知情不报之罪。另外一次是太子向天和帝进谗言,说蔺政泊之前在洛城的时候拥兵自重,这件事是华安军变的引子。 李窈伽不确定现在这个情况是不是太子已经向天和帝进了谗言,但如果是,那华安军变就已经在眼前了。 李窈伽其实并不知道华安军变具体是哪一天发动的,只知道个大概时间。因为她上辈子只是个侍妾,根本不会有人跟她说这些。她只记得某天下午,她逛花园的功夫,外面忽然传来消息,说太子和成王谋反,蔺政泊进宫护驾,奉旨诛杀太子和成王。但实际上,蔺政泊是拎着太子和成王的人头进宫逼迫天和帝退位,当时天和帝已经弥留,直接一口气没上来,被蔺政泊活活气死。那之后,蔺政泊直接登基称帝,而她也成了皇妃。 李窈伽对兰芳道:“我们回去吧。” 兰芳微怔,“您不去后厨了吗?” 李窈伽嗯,“这两天别到处乱跑,回头也跟双儿说一声。” 先不管是不是她想的那样,但亲卫带刀守在后院外面肯定是有事发生。她不好带着婢女到处乱去。 兰芳连忙恭敬称是。 主仆二人又一起回了内殿。 中午蔺政泊没回来用午膳,李窈伽用完午膳便自己回寝殿歇晌,但她睡不着。 她是打算华安军变那一天逃跑,但那一天到底是什么哪一天她必须得先搞清楚。否则,蔺政泊整天这么忙,谁知道他出门做什么去了,别到时候她依旧在后院里面逛花园,蔺政泊那边已经登基称帝,那她还往哪里跑? 李窈伽又从床上坐起来,然后穿好衣服往外面走。 兰芳这会儿还在外面守着,见李窈伽还不到未时就醒了顿时微愣,她连忙道:“王妃,您怎么不睡了?” 李窈伽言简意赅,“我去一趟殿下的书房,不必跟着了。” 兰芳这才点头称是。 李窈伽自己一个人沿着石子路去了蔺政泊的书房,书房里面没有人,她左右环顾了周围一圈,然后才又往蔺政泊的桌案前走去。 蔺政泊的桌案上摆放着很多文书,李窈伽没有头绪,只是按照顺序从上往下打开翻看。 起先都是些民生问题,然后有一部分朝政之事,但李窈伽并不是在找这些。她将文书一一翻阅,但直到最后一本看完也没发现有关华安军变的蛛丝马迹。 李窈伽又翻看蔺政泊桌案另一边的书,有兵书也有一些治国理政的书,李窈伽翻了两页顿住,然后直接拿着书的中封轻轻抖落。李窈伽是想,如果蔺政泊在书里夹了东西,她直接抖落出来比一页一页地翻找快多了。 李窈伽把桌案上的书全部拿起来抖落一遍,但前六本都没有,直到第七本的时候,李窈伽刚把书拿起来,一张折叠的纸便从书里掉落出来。 李窈伽连忙把纸从地上捡起来,但折纸打开,里面却一片空白。 李窈伽微微蹙眉,她不明白蔺政泊为什么要夹一张白纸在书里。她反复拿着白纸看了看,然后又将白纸举起来对准窗外的太阳。但白纸就是白纸,什么都没有。 李窈伽略微有些失望,她继而准备把白纸放回书里,但才把书拿起来,李窈伽又发现了一个新问题,这张白纸原本是夹在书里的哪一页? 李窈伽默了片刻。 把书拿起来直接抖落倒是很快,但弊端是她就不知道里面夹的东西原本是放在哪一页了。而这张纸如果是蔺政泊随便一放还好,但若是有心夹在固定的一页,比如用做书签,她根本没法放回原位,那岂不是很容易就被蔺政泊发现她在翻他的东西? 李窈伽顿时有些懊恼,但事已至此,她只能一页页翻看那本书,试图找一找哪两页之间的空隙大些。因为书里夹着纸张,两页纸之间肯定要比别的页面之间宽松一些。 但李窈伽才把书拿起来,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李窈伽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把那张纸胡乱塞回书里。 李窈伽赶紧坐到桌案前,蔺政泊走进来的时候,她刚刚好把书摊开放在桌案上假装在看。 李窈伽稳了稳心神,然后才抬头看向蔺政泊,“殿下你回来了。” 蔺政泊弯了下唇角,“又跑到本王书房里做什么?” 李窈伽心虚道:“看书呀,我没什么事可做,想在殿下的书房里面找点书看。” 蔺政泊走到李窈伽身旁,“本王的书房里可没有话本子。” 李窈伽默了片刻,“难道我就只能看话本子,不能看点别的吗?” 蔺政泊顾了眼李窈伽打开的那本书,一/本/道/教的书,讲的治国理政。 蔺政泊微微抬了下眉梢,“你能看懂这本?” 他的小王妃看民生的文书都费劲儿。 李窈伽这才低头看了眼自己面前摊开的那本书,她摊开的那一页上面开头一句:[守一明法,四方皆闇,腹中洞照。此太和之明也,大顺之道。] 李窈伽:“……” 蔺政泊把李窈伽手里的书拿起来翻了两页。 李窈伽紧张极了,生怕蔺政泊会看出什么端倪,或者问她刚才都从这本书里看了什么。 蔺政泊只垂眼翻书,书翻了两页,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他像在笑,又像没在笑,半晌,蔺政泊直接把书合上放回桌案,“看了这么久该看累了,本王让后厨做了你喜欢吃的桃花酥,去尝尝。” 李窈伽顿时松了口气,“好啊,我们一起去。” 蔺政泊却不走,“一会儿陆明要过来,本王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等会儿才能回去。” 李窈伽连忙又道:“那我在内殿那边等殿下。” 蔺政泊嗯。 李窈伽这才脚底抹油赶紧离开。 她一直快步往内殿的方向走,好像慢一点蔺政泊就会再把她叫住。 蔺政泊走到书房的窗户旁看着李窈伽快步离开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对着空气道:“方才王妃在书房里做了什么?” 一个亲卫顿时从房梁上一跃二下,正是一直躲在暗处的 暗卫。 暗卫恭敬向蔺政泊行礼,“回禀殿下,王妃方才应该是想在您的书房里面找东西。” 蔺政泊微微蹙眉,“可有察觉王妃想找什么?” 暗卫仔细回忆片刻,“王妃看了您所有的文书,又翻看了您在桌面上的所有书册,属下隐约听到王妃自言自语,说的是‘到底哪一天才能跑’。” 书房内顿时陷入安静。 蔺政泊知道他的小王妃一直想要离开他,但他从来没有好奇过原因。因为当初在赫安收李窈伽为妾,他没有问过李窈伽愿不愿意,所以,蔺政泊一直以为李窈伽是因为不喜欢他才要离开他。但是现在,李窈伽却在他的书房里面翻找东西。 他书房里的文书以及各类书册都是涉及朝政以及军事相关之事,与李窈伽不会产生半点关系,退一万步讲,就算李窈伽要离开他,可以攒钱,可以学骑马,可以哄他骗他,但有哪一方面能涉及到朝政以及军事? 蔺政泊想不明白。 暗卫试探性地对蔺政泊道:“殿下,要不要派人去查一下王妃?” 蔺政泊眼眸一沉,“放肆!” 暗卫顿时跪到地上,“属下失言,请殿下恕罪。” 蔺政泊手微抬,暗卫这才起身,然后快步离开。 蔺政泊闭了闭眼睛。 这不对,但他一时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但眼下他顾不上研究他的小王妃,因为还有一件更为重要的朝政之事需要他去处理,而等那件事情处理好之后,他会有很多时间与他的小王妃相处。 蔺政泊站在窗户旁看向远处湛蓝的天空,良久,才迈步往内殿的方向走去。 蔺政泊回到内殿的时候已经是酉时,婢女们已经端着饭菜鱼贯而入,李窈伽正准备去书房唤蔺政泊用晚膳,两个人在内殿门口走了个迎面,李窈伽连忙道:“殿下回来的正好,可以用晚膳了。” 他的小王妃太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平日里没做“亏心事”的时候从来不会这么殷勤,但凡殷勤一下,保准就是在找补。 蔺政泊眼神宠溺又好笑地顾着他的小王妃。 李窈伽的确有点心虚,因为她从书本里抖落出来的那张纸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蔺政泊看出问题,她偷偷去看蔺政泊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那么也就是说,蔺政泊应该没有发现吧? 李窈伽主动去抱蔺政泊的胳膊,手才一放到蔺政泊的胳膊上,目光就落到了蔺政泊手里拎着的两个绿色小酒瓶。 李窈伽顿时有些好奇,“殿下,这是什么?” 蔺政泊言简意赅,“梨花酿,卫国公送给本王的,这种酒口感很甜,尝尝吗?” 李窈伽点头,“好啊。” 夫妻二人继而一同返回内殿,这时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晚膳,蔺政泊把其中一瓶梨花酿打开亲自给李窈伽倒了一小杯。 李窈伽俯身闻了闻,“好香啊!有梨花的味道。” 蔺政泊不置可否。 他继而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第73章 李窈伽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小口, 起初她以为会有些辣,但入口像糖水一样,甜甜的, 非常好喝。 李窈伽的眼睛都亮了,“殿下, 这个酒好好喝!” 蔺政泊就知道他的小王妃喜欢。 卫国公酿酒一绝,不止会酿那种烈酒, 还会酿甜酒, 因为卫国公的夫人很爱喝酒, 但烈酒伤身,卫国公就特意给自己的夫人酿这种甜酒。 蔺政泊道:“喜欢的话,回头本王再问卫国公要几瓶。” 李窈伽端着酒杯一边喝一边点头。 蔺政泊轻声啧, “酒不能这么喝。” 他说着,伸手把李窈伽手里的酒杯拿走又放到桌面上。 李窈伽不开心,“殿下这个酒真的好好喝。” 蔺政泊:“好喝也不能这么喝,这是酒, 又不是水, 这么喝伤胃, 先吃饭。” 李窈伽只好拿起筷子去夹菜。 但她依旧惦记着那瓶梨花酿。 这段时间她都没找到什么好吃的,虽然梨花酿不是吃的, 但也可以解馋。李窈伽以前从来没喝过酒,第一次喝就惊艳了。 李窈伽吃了两口菜又去喝一口梨花酿。 蔺政泊拿他的小王妃一点办法没有, 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的小王妃喝。 一顿饭吃完, 李窈伽还抱着她的酒瓶子, 不止她那瓶,连蔺政泊那瓶也强行抢了过去。 蔺政泊看李窈伽这样子就知道她喝多了。 这种梨花酿虽然是甜酒,但也上头。尤其是李窈伽这种从来没喝过酒的人, 一喝一个准。 蔺政泊把人抱在怀里,“不喝了。” 李窈伽不,伸着小手还要抢酒瓶。 蔺政泊直接把那半瓶一口闷,然后把空瓶子还给李窈伽。 李窈伽喝多了意识不清,原本看到蔺政泊把酒瓶还给她还很开心,结果拿到手里瓶子很轻。李窈伽对准瓶子口往里面瞅了一眼,但里面黑不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 蔺政泊被他的小王妃可爱到,“你这是打算用眼睛喝?” 李窈伽把酒瓶子举起来冲着蔺政泊晃,“没有了……” 蔺政泊语气带哄,“没有我们就不喝了,你拿着瓶子玩吧。” 李窈伽嘴角向下,“再拿一瓶新的!” 蔺政泊:“……” 李窈伽像只小猫一样在蔺政泊怀里打滚,“我要新的,要新的好不好?” 蔺政泊把人打横抱起,“好,我们去拿新的。” 李窈伽顿时就乖了,眉眼弯弯窝在蔺政泊的怀里冲着蔺政泊笑。 带着李窈伽“去拿酒”的蔺政泊出了内殿的门,拐弯就直接往寝殿那边走。他一边走一边吩咐兰芳,“去后厨端碗醒酒汤。” 兰芳恭敬称是,然后赶紧快步往后厨的方向去。 蔺政泊一路把李窈伽抱回了寝殿。 李窈伽窝在蔺政泊的怀里左瞅瞅右看看,她总觉得这个地方很眼熟,但已经认不出来是哪里。 但这不重要。 李窈伽软软问蔺政泊,“殿下,梨花酿呢?” 蔺政泊哄道:“让兰芳去给你拿了。” 李窈伽点头点头再点头。 这时兰芳端着醒酒汤走进殿内,蔺政泊单手把醒酒汤接过来,然后又对兰芳道:“下去吧。” 兰芳恭敬称是,然后离开。 寝殿里面顿时就只剩了李窈伽和蔺政泊两个人,蔺政泊一手抱着李窈伽,另一手端着醒酒汤喂到李窈伽嘴边,“来,梨花酿。” 李窈伽一脸茫然看着蔺政泊端着的碗,忽然在蔺政泊的怀里缩了缩,“这个……这个不能喝……” 蔺政泊笑,“怎么不能喝?你不是要喝梨花酿?这个就是梨花酿。” 李窈伽却忽然抱住蔺政泊不撒手,“陛下,这个……这个真的不能喝……” 蔺政泊端着醒酒汤的手微顿,“你方才唤我什么?” 李窈伽懵懵的,“陛下。” 蔺政泊看向他的小王妃,“陛下?” 李窈伽点头,但双眼无神,明显是已经醉迷糊了。 蔺政泊有点恼,“看着我,我是谁?” 李窈伽眨眼睛,“你是陛下呀。” 蔺政泊:“名字。” 李窈伽不敢说。 不管蔺政泊是皇帝还是藩王,直呼名字都是忌讳。 蔺政泊大手捏了下李窈伽的腰,他用了些力气,李窈伽顿时吃痛抱住蔺政泊,大大的眼睛里漫了一层水色。 蔺政泊旧话重提,“名字。” 李窈伽委屈地嘴角向下,“蔺政 泊。” 蔺政泊心口舒服了。 还好他的小王妃没认错人,不然他铁定会疯。 但是……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你为什么叫我陛下?” 李窈伽脑子晕晕的,“不对,这个时候陛下还没登基,应该是殿下。” 蔺政泊:“你说什么?” 李窈伽掰着手指头跟蔺政泊讲:“因为还没有发动华安军变,所以殿下你呀,要在华安军变之后才能当皇帝。” 蔺政泊不确定,“现在是天和年还是承贞年?” 李窈伽想了想,然后伸出一根指头,“承贞……元年。” 蔺政泊瞳孔微缩,“你知道承贞年?” 李窈伽又点头。 承贞是蔺政泊登基之后的年号。 蔺政泊扫了眼他端得那碗醒酒汤,半晌,才又问李窈伽,“你方才说,这个不能喝?” 李窈伽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肚子,是胃的地方,“疼……” 蔺政泊的眸色深了几分,“这碗里是什么?” 李窈伽:“鸡汤。” 蔺政泊彻底怔住了。 上辈子,他登基称帝之后,李窈伽被一碗毒鸡汤害死。下/毒的人是刘太妃,但刘太妃并不是想要毒死李窈伽,她的目标是蔺政泊。刘太妃因为蔺政泊发动华安军变杀了太子而怀恨在心,她知道蔺政泊宠爱李窈伽,每天都会陪李窈伽用膳,所以,她便借着后厨的宫女去送膳的时候,故意掀开鸡汤盖子看了一眼,然后不着痕迹在鸡汤里面下了毒。但刘太妃没有想到,她下毒的那天蔺政泊在前朝被大臣们绊住了脚,没有去后宫陪李窈伽用膳,所以,那碗毒鸡汤只毒死了李窈伽,并没有毒死蔺政泊。 后来,蔺政泊杀了刘太妃,但因为悲痛李窈伽的去世,蔺政泊没多久也病逝,临终前传位怀王。 蔺政泊是重生的人,但一开始失去了记忆。大约是在第二次去洛城的时候,蔺政泊开始做一些梦,起初只是一些片段,后来梦境越来越清晰。直到蔺政泊被天和帝遣去封地,蔺政泊的记忆才完全恢复。 蔺政泊恢复记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杀了刘妃,所以,当时蔺政泊在幽州没有跟李窈伽说实话,刘妃不是病死,而是被香料毒死。 刘妃擅长制香,蔺政泊便命人将两种没有毒的香料同时放到刘妃的熏香里。这两种香料虽然都没有毒,但放在一起却会相冲。 事发后,天和帝只以为刘妃是自己乱研究香料把自己害死了,还嫌刘妃死得不够体面,所以才对外声称是病逝。 蔺政泊一直在责怪自己没有保护好李窈伽,他恢复记忆后再次看到李窈伽,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情都不知道该怎样去形容。所以,李窈伽要离开他,他就更加拼命对她好。上辈子的愧疚,再加上这辈子一开始他没能好好问一问李窈伽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他只想补偿。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李窈伽居然也是重生。 蔺政泊不可置信顾着怀里的小王妃,后者已经在他的怀里睡着。他看着她的睡颜,所以,如果说李窈伽也是重生,为什么还要离开他?他对她不好吗?还是说…… 蔺政泊不愿意承认。 还是说,两辈子他的小王妃其实都不喜欢他。只不过上辈子他的小王妃认命了,才不得不跟他在一起,而这辈子他的小王妃不想认命? 蔺政泊把手里的醒酒汤放到桌案上,碗底碰到桌面,“啪嗒”一声响,不重不轻。 次日,李窈伽醒来的时候感觉头要裂开了。她从来没喝过酒,第一次喝就把自己喝断了片儿。她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情,但脑海里面一片空白,记忆还只停留在晚膳那里。 李窈伽轻轻揉了揉额头,然后唤来兰芳。 兰芳听到李窈伽唤她赶紧近屋伺候。 李窈伽的头还是很疼,一直在用手揉捏。 兰芳瞧见连忙道:“王妃,奴婢帮您揉一揉吧。” 李窈伽说好。 兰芳继而帮李窈伽轻轻揉捏太阳穴的位置,“王妃您昨天晚上喝太多了,要不是殿下把您抱回寝殿,您还想再喝一瓶呢。” 李窈伽默了片刻,“昨天晚上我到底喝了多少?” 兰芳道:“整整一瓶,您还抢了殿下那半瓶,幸好殿下一口都喝了,只给了您一个空瓶子。” 李窈伽:“……” 兰芳又帮李窈伽揉了揉额头两边,“王妃您以后可不能喝这么多了,奴婢记得您以前也不喝酒呀。” 李窈伽想了想那梨花酿,“可是那个酒真的好好喝,甜甜的,一点也不辣。” 兰芳:“再好喝也是酒,您又没有酒量,还直接喝一瓶。” 李窈伽轻轻点头。 她其实也是长记性了,梨花酿虽然好喝,但喝多了的滋味儿真的不好受。这都不如糕点,糕点吃多了最多有点撑,活动活动就好了,而酒喝多了头疼,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兰芳又道:“奴婢一会儿把早膳端到寝殿来吧,您难受,就别往内殿那边走了。” 李窈伽说好。 兰芳这才扶着李窈伽起身,然后去水房洗漱。 用早膳的时候,兰芳一边帮李窈伽夹菜一边又对李窈伽道:“王妃,后院外面的那些亲卫都走了。” 李窈伽舀小米粥的手微顿,“都走了?” 兰芳点头。 李窈伽蹙眉,“你有没有听说之前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让那些亲卫守在外面?” 兰芳说不知道,“要不要让奴婢去问问?” 李窈伽想了想,“不用了。” 去问太过刻意,肯定会引起亲卫的警惕,而亲卫一旦起了警惕就一定会将这件事情报告给蔺政泊,没有必要。而且,亲卫不再守后院就说明这次的事跟华安军变没有关系,既然没有关系,李窈伽一点也不好奇那些朝政之事。 兰芳称是。 李窈伽继续用早膳。 早膳过后,李窈伽便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晒太阳,她的头还有些疼,而她每次头疼都不想动。 兰芳一直在旁边陪着,见李窈伽还是恹恹的,又关心道:“王妃,您的头还疼吗?” 李窈伽:“也没有很疼,就是隐隐约约的。” 兰芳又道:“那奴婢再给您揉揉吧?” 李窈伽摇头,“歇会儿就好了,没事。” 但其实她也不知道要歇多久才能好,毕竟她是第一次酒后头疼。 李窈伽忽然又想到蔺政泊,蔺政泊的酒量不错,也很少有喝醉的时候,就是不知道蔺政泊喝酒后第二天会不会头疼。 李窈伽手托腮看向窗外,已是深秋,院子里的树叶都黄了,树叶随风飘落,又铺在地上薄薄地一层枯黄。 她正看着窗外的景色,一队仆人忽然扛着一棵树往后院这边走。 李窈伽起初还以为是她眼花了,结果定睛一看还真是扛了一棵树。那棵树并不是树苗,而是已经长成的大树。 李窈伽下意识从软榻上站起来往外面走去。 兰芳连忙跟上。 李窈伽走近那些仆人,“你们在做什么?” 仆人们连忙先把树放到地上,然后恭敬向李窈伽行礼,“拜见王妃。” 李窈伽又扫了眼那棵树,是连根拔起的树,根部的切面用炭火灼烧过,根上都是土,非常密实。 李窈伽又问那些仆人,“这是什么树?抬到后院来做什么?” 第74章 为首的仆 人这才恭敬道:“回禀王妃, 这棵树是梨树。殿下说您喜欢喝梨花酿,可能不是喜欢喝酒,就是喜欢梨花的味道。殿下想着卫国公府的梨树好, 就从卫国公府挖了一棵,等着来年开花, 让后厨给您做梨花糕。” 李窈伽顿时有点懵。 她只不过是说喜欢梨花酿,蔺政泊居然直接去挖了人家一棵树。 这时又有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李窈伽抬眸去看, 正是刚刚下朝回来的蔺政泊。 蔺政泊也看到了那棵从卫国公府挖来的梨树, 这当真是费了好大面子。卫国公很喜欢梨花,觉得梨花纯洁美丽,所以卫国公府的梨树都是卫国公亲手种的, 原本卫国公不太舍得给蔺政泊,蔺政泊是恩威并施才强挖了这么一棵。 蔺政泊走过来,“喜欢吗?” 李窈伽看着那棵树有些犹豫,“殿下, 挖卫国公府的树合适吗?” 蔺政泊:“挖都挖了, 还能再给他栽回去?” 李窈伽:“……” 蔺政泊吩咐仆人, “把树栽上。” 仆人恭敬称是,然后一行人开始拿着铁掀去刨土挖坑。 蔺政泊继而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往屋里走, “等到来年春天开了花,就可以让后厨给你做糕点了。”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说好。 两个人走进内殿坐到软榻上, 这时又有一队婢女端着十几盘糕点从外面走进来。 李窈伽微愣。 蔺政泊道:“这是皇宫御厨做的糕点, 本王听说张记的糕点都吃腻了, 你尝尝这些,喜欢哪个,就让王府的后厨学着做。” 李窈伽看向那些糕点, 每一样都很精致,一看就是御厨的手艺。 李窈伽惊喜走到那些糕点面前,看到喜欢的就拿起来尝尝。 蔺政泊眼神宠溺看着他的小王妃,他一直对李窈伽都是纵容宠溺的态度,但前提是人必须在他身边。 “都下去。” 话是对婢女们说的。 婢女们同时恭敬称是,然后有秩将糕点盘子都放到桌案上。 蔺政泊又扫了眼兰芳,“你也下去。” 兰芳怔了下,但还是恭敬称是,赶紧退出殿外。 李窈伽不解看了眼兰芳离开的方向,又看向蔺政泊,“怎么都让人下去了。” 让送糕点的婢女退下可以理解,毕竟糕点送到了就行,没必要那么多人伺候,但兰芳怎么也让走了。 蔺政泊言简意赅,“把门关上。” 李窈伽不确定,“把门关上?” 蔺政泊嗯。 李窈伽这才走到门口把内殿的大门关上,她继而思量着走回蔺政泊对面的软榻上坐下,“殿下,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门都关上了,很明显是不能让别人听到。 蔺政泊看向他的小王妃,“有话对我说吗?” 李窈伽没有。 她没话说。 蔺政泊的唇角似乎轻轻牵了一下,“昨天晚上你喝多了,跟本王说了很多话。” 李窈伽顿时有点慌,“我……我跟殿下说什么了?” 蔺政泊:“你说你要离开本王,等华安军变那天就走。” 李窈伽顿时如遭雷击。 但其实李窈伽根本没说,可蔺政泊随便想想就能把李窈伽的思路理顺。 先不说李窈伽是不是因为不喜欢他才要离开,就单说李窈伽在他的书房翻找东西。 上辈子,亲卫带刀守后院一共发生过两次,一次郑国公弹劾太子谋反,一次华安军变前夕,太子向天和帝进谗言说蔺政泊在洛城拥兵自重。 既然李窈伽也是重生,那么,她自然知道这两个节点。所以,蔺政泊怀疑,李窈伽是想去他的书房寻找他准备发动华安军变的蛛丝马迹。 华安军变涉及皇权之争,天塌下来,蔺政泊也不可能抛下一切去找李窈伽。所以,李窈伽把逃跑的日子选在这一天简直万无一失。 不过很可惜,蔺政泊这辈子不打算再发动一次华安军变,他也是重生一次的人,拥有上辈子的记忆,他还冒那个险做什么?他肯定要利用上辈子的记忆兵不血刃登上皇位。 李窈伽小脸煞白,“我……” 在李窈伽看来,华安军变越来越近,她不能眼看就要成功了却忽然前功尽弃。 李窈伽试图解释,“我……我没有,殿下你知道的,我昨天晚上喝多了,醉酒的话怎么能当真?再说,我哪里懂什么是华安……” 李窈伽说到此处猛然顿住。 方才,蔺政泊说:华安军变。 但“华安军变”这四个字是后来蔺政泊登基之后,陆明在一次议政中第一次提出来的名字。而在那之前,或者说在蔺政泊登基之前,根本没人称那次军变为“华安军变”。 李窈伽的大脑飞速思考着这个问题。 蔺政泊:“本王在你的心里就这么差吗?” 李窈伽一脸茫然抬头。 蔺政泊:“又攒钱又学骑马,之前还骗着本王走赫安那条路,准备在赫安逃跑,真当本王什么都不知道?” 李窈伽卡了卡。 蔺政泊:“为什么要走?本王对你不好吗?” 李窈伽:“……” 蔺政泊:“本王也没纳妾惹你伤心。” 李窈伽:“……” 蔺政泊:“你不喜欢夏天,本王带你去冰窖里玩。你喜欢的小吃,本王让后厨学了单独做给你。你喜欢金银首饰,本王都拿最好的给你。所以,为什么非要离开?” 李窈伽:“……” 内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过堂的风吹过,吹进来一片窗外的树叶慢慢落到地上,但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李窈伽被蔺政泊问懵了。 蔺政泊有心让李窈伽缓一缓。 李窈伽张了张嘴,但被蔺政泊方才那连珠炮一样的质问,根本忘了应该从哪里开始说起,或者,应该从哪里开始问起。 蔺政泊:“说话啊。” 李窈伽:“……” 蔺政泊:“你到底瞒了本王多少事?” 李窈伽稳了稳心神,“不对。” 蔺政泊微微抬眉。 李窈伽:“不是,殿下,你刚才说华安军变,你怎么知道‘华安军变’这四个字?” 蔺政泊随口骗道:“你告诉本王的。” 李窈伽:“……” 蔺政泊的视线加深。 他的小王妃笨笨的,随便骗骗就接不上话。就这样的脑子,怎么敢算计着从他的身边离开? 李窈伽顿时有些懊恼自己说漏了嘴,但眼下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件事情圆过去,如果蔺政泊问她什么是“华安军变”,那她要怎么回答? 蔺政泊瞧着他的小王妃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舒眉,一会儿又皱眉。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案,“想好怎么骗本王了吗?” 李窈伽:“……” 蔺政泊:“如果没想好就不用想了,因为本王这辈子不打算再发动一次华安军变。” 李窈伽一顿。 方才蔺政泊说:这辈子。 蔺政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重生。” 李窈伽彻底懵了。 她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蔺政泊语气无波,“坐下。” 李窈伽不坐下。 “坐下。” 李窈伽不可置信看着蔺政泊。 什么叫不是只有她一个人重生。 蔺政泊随便她看。 李窈伽缓了许久,才又慢慢坐到椅子上。 李窈伽知道她自己上辈子是被毒死的这个没问题,但蔺政泊是皇帝,谁敢害他?就算有人敢谋反,但以蔺政泊的能力肯定也能平定。 李窈伽不确定:“殿下你为什么……” 在她的认知里,上辈子她死后,蔺政泊最多难过几天,然后就会迎娶新的后妃。而她不过是蔺政泊生命中短暂的一瞬,很快便可以忘却。 这时门外传来婢女的声音:“殿下王妃,后厨已经把午膳做好了,需要现在用午膳吗?” 后厨已经来请示了很多遍,婢女一开始不敢打扰,但后厨的人说,殿下特意吩咐后厨做了养胃汤给王妃,那汤不能一遍又一遍地在锅里热着,但放凉了又不能喝,只能重新做,但那汤做起来非常麻烦,怕来不及。婢女闻言只能询问一下。 蔺政泊淡淡道:“传膳。” 婢女在门外恭敬称是。 蔺政泊继而握着李窈伽的小手起身,“先去用膳。” 不管怎样,昨天李窈伽醉酒,今天肯定不舒服,不吃饭对胃不好。 李窈伽没动。 蔺政泊加重了些语气,“先用膳。” 李窈伽这才被动随着蔺政泊走到桌子前,婢女们不一会儿便端着饭菜鱼贯而入。 蔺政泊言简意赅,“不必伺候。” 婢女们恭敬称是,然后放下饭菜便又立刻退出门外把门关上。 李窈伽看着那满桌子的美味佳肴,根本没有任何胃口。 蔺政泊亲自给她盛了碗养胃汤放到她的面前。 李窈伽又看向蔺政泊,“殿下,你真的是重生吗?” 蔺政泊嗯。 李窈伽:“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蔺政泊:“你不是也没告诉我?” 李窈伽:“我那是因为怕没人相信,怕殿下觉得我是中邪了。” 蔺政泊:“那我说出来就不怕没人相信,不怕你觉得我中邪了?” 李窈伽:“……” 蔺政泊旧话重提,“先吃饭,起码先喝口汤。” 李窈伽这才低头去看那碗养胃汤,她喝了一口,胃里顿时暖暖。 李窈伽从重生到现在想过很多种情况,很多种结局,甚至连也许她会被人再害死一次都想过了,但唯独没有想过蔺政泊也是重生。 李窈伽又看向蔺政泊,“殿下……” 她不知道这话该怎么问,她是想问蔺政泊是在哪个时间段重生的。就好比她,重生在天和帝攻打赫安的时候。但她转念又一想,问这话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因为甭管蔺政泊是什么时候重生的,哪怕是重生在小时候,都不会对她有任何影响。 李窈伽又喝了一口养胃汤。 平顺了最初震惊的那段情绪,李窈伽已经冷静下来。她知道她有很多话要跟蔺政泊说,也知道蔺政泊肯定也有很多话要跟她说,但说话总得有个头。 李窈伽理了理头绪,先挑了一个她最好奇的问题,“殿下,如果你是重生,那上辈子我去世后,你有没有查出来是谁要害我?” 蔺政泊原本不想再提这件事,毕竟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但李窈伽问了,他便如实道:“刘太妃。” 李窈伽微怔,“刘太妃?” 这怎么可能? 李窈伽不是很相信,“为什么会是刘太妃?我跟她又没有恩怨,而且她是长辈我是晚辈,她也没有理由害我。” 蔺政泊:“她不是想要害你,她要害的人是我。华安军变太子惨死,刘太妃怀恨在心,所以她要为太子报仇。” 刘太妃是太子生母,自己的儿子被人杀害,她怎么可能不恨。 李窈伽顿时哑言。 第75章 原本她一直认为她是死于宫斗, 毕竟她没有娘家撑腰,又是宠妃,蔺政泊当时不愿意让功臣女眷入后宫, 别人不会怪蔺政泊,只会觉得是李窈伽吹的枕边风。她太碍着别人的事儿了, 所以才会被除掉,但李窈伽从没想过她居然是被蔺政泊所牵连。 李窈伽的心里一时不知道是个什么感觉。 蔺政泊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李窈伽的碟子里, “吃饭, 昨天喝了那么多酒, 不吃饭一会儿要胃疼了。” 李窈伽这才拿起筷子去吃蔺政泊夹给她的排骨,但她只咬了一小口,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 蔺政泊也没再说话。 因为在蔺政泊看来, 不管重生还是没重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能跟李窈伽在一起就可以。 良久,李窈伽才又很小声问蔺政泊:“殿下, 你为什么也重生了?” 蔺政泊语气无波, “你为什么会认为, 你上辈子那样离世,我还能好好地活下去?” 李窈伽的心像是被撞了下, 有什么东西很轻很轻落入湖泊中央。她不敢置信看向蔺政泊,后者却没有看她。 因为他的小王妃是在重生且有记忆的情况下还想着要离开他。蔺政泊过不去这道坎儿, 他一直在想, 既然李窈伽有记忆, 但还要离开他,那他们上辈子的情分算什么? 蔺政泊昨天晚上换位思考了好多次,他尽量想要说服自己, 但根本说服不了。因为如果是他一开始就有上辈子的记忆,那么他怎么也不可能离开李窈伽。而且即便他一开始失去了记忆,他还是一眼就喜欢上了李窈伽。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非要离开?” 李窈伽:“……” 蔺政泊有心等她回话,但李窈伽迟迟没开口。 李窈伽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蔺政泊迟迟没等到答案便放弃了。 李窈伽这才又小声道:“殿下……” 蔺政泊:“别说了。” 李窈伽微怔。 蔺政泊是怕听到李窈伽真的告诉他,她不爱他,那样的话,他是放她走,还是强行把她留在身边? 蔺政泊:“你若执意要走……” 李窈伽:“殿下会怎样?” 蔺政泊:“你还真的想走?” 李窈伽:“……” 蔺政泊气得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扔,“啪嗒”一声响。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良久,蔺政泊才又轻声道:“别走。” 他顿了顿。 李窈伽看向他。 蔺政泊的声音更轻,像是真的拿他的小王妃没有办法了,“我什么都给你。” 李窈伽再次怔住。 蔺政泊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顿,“别离开,只要你不离开,你想要什么都行,只要我有,不,就算我没有,我想办法也给你,什么都给你。” 李窈伽忽然没来由就想起上辈子,不,其实不止是上辈子,蔺政泊一直都对她都很好。而她总以为她对蔺政泊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她从没想过,她上辈子那样离世,蔺政泊该有多难过。 李窈伽微微垂下眼眸,“殿下对不起。” 蔺政泊偏头看向他的小王妃,“为什么道歉?” 李窈伽:“我不知道上辈子害我的人是刘太妃,我以为是因为殿下太过宠我,所以我碍了别人的事,别人才要把我除掉。这辈子,我很害怕,我害怕再被人害死,所以……所以我才想要离开殿下。” 蔺政泊微顿,“你之前想要离开,只是因为害怕?” 害怕重蹈覆辙,害怕再被人害死一次。 李窈伽轻轻点头。 蔺政泊的心忽然慢慢变得平和,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平和了。 李窈伽:“我没有想要离开殿下,我只是迫不得已。” 因为害怕,所以想要保全自己,仅此而已。 “殿下……” 蔺政泊却忽然低头吻住李窈伽的唇。 李窈伽惊讶睁大眼睛。 蔺政泊这辈子没害怕过什么,但就在刚才,他真的害怕李窈伽会跟他说,她不喜欢他,所以请他放她离开,即便他愿意把全天下都捧到她的面前,她也不要。 蔺政泊的唇贴着李窈伽的唇,“不离开就好。” 李窈伽没来由就笑了。 蔺政泊看着他的小王妃,“笑什么?” 李窈伽:“殿下你刚才是不是害怕了?” 她两辈子都没见过蔺政泊像刚才那么紧张。 蔺政泊嘴硬,“没有。” 李窈伽:“我看殿下就是害怕了。” 蔺政泊刚要再反驳,李窈伽却主动亲了下蔺政泊的唇。 “殿下再跟我说说你重生的事情吧。” 蔺政泊这会儿没头绪,“你想听什么?” 李窈伽想了想,“就从头开始说吧,殿下说完了我再说。” 蔺政泊略微理了理头绪,轻声道:“好。” 一顿饭,蔺政泊又跟李窈伽说了很多,李窈伽这才知道,蔺政泊跟她的情况并不一样。 蔺政泊重生后就立刻失去了上辈子的记忆,那会儿正好在攻打洛城,蔺政泊受伤昏迷,醒来后就是蔺政泊重生的时间。 当时正是天和帝攻入京城称帝的关键时刻,蔺政泊根本也没有时间多想,养好病后,他便立刻再次率军在武镇关与当时的洛城太守决战。 后来的事情都如同上辈子一样,蔺政泊顺利拿下洛城,天和帝顺利攻入京城,并且建立新朝。 李窈伽有点好奇问蔺政泊,“殿下当初在赫安看到我的时候,就一点也没恢复上辈子的记忆吗?” 蔺政泊嗯。 当时他在赫安看到李窈伽的第一眼只觉得这姑娘真好看,好看到让他恋恋不舍,朝思暮想,但丝毫没有恢复上辈子的记忆。 李窈伽撇撇嘴,“那殿下还是见色起意。” 蔺政泊:“但这天底下好看的人很 多,我也不是每一个都恋恋不舍,朝思暮想。” 平心而论,蔺政泊承认李窈伽生的美,但客观的说,比李窈伽更美的人也不是没有。以蔺政泊的地位,如果他真的好色,什么样的美人都能抬进豫王府,根本不会只有李窈伽一个。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喜欢你是真的,也不完全是见色起意。我见过很多美人,但我都没什么感觉,唯独你,我很喜欢,见到你的第一面起,就想跟你肌肤相亲。” 李窈伽顿时脸上通红,她伸出手捂住蔺政泊的嘴不肯让他再说。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亲了下,“我不会纳妾,不会伤你的心。我不会让你成为三千宠爱之一,我只会让你成为唯一。” 李窈伽抬眸,不期然撞进一双清亮幽黑的眸子。 蔺政泊重复道:“不会有别人,真的。” 李窈伽心里很暖,但又撇了撇嘴,“如果有一天,殿下喜欢上别人也不要紧,但殿下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要走的远远的。” 蔺政泊:“抛夫弃子?” 李窈伽张了张嘴又顿住,“是抛夫。” 他们哪有孩子。 蔺政泊:“今天晚上我们试一试。” 李窈伽一脸茫然,“试什么?” 蔺政泊:“生个孩子。” 李窈伽顿时脸上更红。 蔺政泊把人抱进怀里,“我不会让你抛夫弃子,我会对你好,一直对你好。” 窗外的天空慢慢飘落了雪花,起初很小,渐渐鹅毛。京城一夜之间都铺满了雪白,从南向北,自西向东,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次日,李窈伽醒的很早,但蔺政泊还是早就已经去上朝了,屋里就只剩了李窈伽一个人。 兰芳进殿伺候李窈伽起床穿衣,然后小心翼翼地问:“王妃,您昨天跟殿下吵架了?” 李窈伽一脸茫然。 兰芳抿抿唇。 昨天那阵仗,李窈伽和蔺政泊待在屋里一整天,门关着,所有人都不能进屋伺候,甚至包括兰芳和双儿,兰芳难免担心李窈伽。 李窈伽懂了,轻轻拍了拍兰芳的手,“没吵架,别乱想。” 兰芳这才放心。 主仆二人继而去水房洗漱,才洗漱完要去偏殿用膳,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娘娘您别着急,让奴婢去通传一声吧,王妃这个时辰不一定醒了。” 李窈伽脚步微顿,然后就看到太子妃红着眼睛正往偏殿的方向跑。 的确是跑,不是走。 太子妃一向端庄,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慌成这样? 李窈伽赶紧往前迎了两步,“大嫂。” 太子妃看到李窈伽的一瞬间眼眶更红,她跌跌撞撞跑到李窈伽面前,“扑通”一声就给李窈伽跪下了。 李窈伽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去扶太子妃,“大嫂,您这是做什么?您快起来!” 但太子妃不肯起来,她话一开口,眼泪就先掉往下落,“二弟妹,大嫂求你了,救救你大哥吧!” 李窈伽没听懂。 太子妃这才哭着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半个月前,成王私自从坯城调兵入京,这件事被卫国公得知后上奏给了天和帝,天和帝大怒,调查之后发现此事居然还牵连了太子。 私自调兵视同谋反。 今日早朝,天和帝当即下令,将太子和成王一同下狱。 李窈伽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之前亲卫带刀守在后院,估计就是因为成王私自调兵的事情。 太子妃泣不成声,“二弟妹,如今三弟和你大哥都被下狱,唯有二弟能为他们说话。但我见不到二弟,只能来求二弟妹。二弟妹,你大哥是太子,他怎么会谋反?你跟二弟说说,让二弟在父皇面前给你大哥说说情好不好?” 李窈伽有些心虚。 她是重生一次的人,知道太子、成王与蔺政泊之间的过节。上辈子兄弟三人都兵戈相见了,这辈子,即便蔺政泊不打算再发动一次华安军变,但肯定也不会与太子、成王兄友弟恭。这次太子与成王下狱,八成就是蔺政泊的手笔,蔺政泊怎么可能去给太子求情? 李窈伽示意兰芳一起帮忙,好歹先把太子妃扶起来。 但太子妃说什么也不肯起。 其实,太子妃也并非完全感觉不到皇子之间的争斗,只不过,她没想过失败的会是他的丈夫,毕竟她的丈夫是太子。 太子妃闭了闭眼睛,眼泪顺着她的面颊流过,“二弟妹……昊儿……昊儿他是无辜的……” 事到如今,太子妃可以接受她的丈夫不再是太子,可以接受她自己不再是太子妃,但是,作为一个母亲,她决不能接受她的儿子出事,这是她的底线。 太子妃紧紧攥着李窈伽的胳膊不放手,“二弟妹,大嫂求你了,至少……至少救救昊儿,他还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太子妃哭得伤心,李窈伽见之也微微红了眼眶。 上辈子,小皇孙的结局是被蔺政泊斩草除根,李窈伽不知道这辈子蔺政泊打算怎么做,但小皇孙的确是无辜的。《 》 (全文完) 第76章 这时外面传来“拜见殿下”的声音。 太子妃身体一僵, 几乎是下意识就起身冲着蔺政泊回来的方向跑去。 李窈伽连忙跟在后面紧走几步,“大嫂……” 太子妃与蔺政泊走了个迎面,顿时又泣不成声, “二弟,救救你大哥, 你大哥是冤枉的!” 蔺政泊伸手扶住太子妃,但眼眸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他不等太子妃再向他哭诉, 已经先把太子妃的路堵死, “大嫂, 大哥的事情还要看父皇的决定,本王也无法插手。” 太子妃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看着蔺政泊, 似乎不愿意相信蔺政泊居然会如此狠绝,“二弟……” 蔺政泊吩咐一旁的婢女,“送太子妃回去。” 他话落,便头也不回往李窈伽的方向走。 太子妃不甘心追了几步, 但被婢女们拦住, 太子妃只能寄希望于李窈伽, “二弟妹,大嫂求你, 大嫂求你了!救救昊儿!救救昊儿!” 李窈伽心里也没底,她看向已经走到她身边的蔺政泊, 张了张嘴, 但还未说出一个字, 已经被蔺政泊的眼神压迫得说不出话来。 李扶楹不关心太子的死活,但她的确不希望小皇孙死。 蔺政泊目光所及,李窈伽的眼眶也有些红。 蔺政泊忽然对太子妃有些不满, 前朝之事,跟他的小王妃有什么关系,他轻轻握住李窈伽的手,“别想太多。” 李窈伽没想太多,只是她能共情太子妃,上辈子,小皇孙被斩草除根后,太子妃便也跟着去了。李窈伽是女人,她能理解太子妃的绝望。 李窈伽下意识抬眸看向太子妃的方向,后者已经被婢女们强行带离,但李窈伽依旧能听到太子妃的哭声,还夹杂着求她的声音。 李窈伽垂下眼眸,被蔺政泊握着小手回到偏殿,她还没用早膳,但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殿下……” 蔺政泊淡淡嗯。 李窈伽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知道涉及皇权,必定是你死我活,就好比如果今天是蔺政泊下狱,她跑到太子妃那里哭诉,太子也未必会看在太子妃的面上饶过蔺政泊。 但是…… 李窈伽的声音很轻,“殿下,太子此番会怎样?” 蔺政泊没瞒着,“会被废。” 太子之前已经有过一次养私兵的事情,但那会儿天和帝念及父子之情流放了东宫官员替太子背锅,但太子不思悔改,甚至变本加厉,联合成王一起调兵。这也就罢了,还有人密奏天和帝,说太子淫/乱后宫,与楚婕妤有私。楚婕妤是太子送到天和帝身边的美人,什么作用天和帝其实心里很清楚,但太子如此栽帝王的颜面,罪加一等。 新罪旧罪一起算,太子彻底无回天之力。 李窈伽又问:“那……那昊儿……” 蔺政泊看向李窈伽,“你心疼昊儿?” 李窈伽点头,“他还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蔺政泊语气无波,“那就要怪他生在帝王家。” 如果小皇孙是女娃娃,蔺政泊也许不会追究,但小皇孙是男孩,留下就是祸根。他现在是孩子,但他不会永远是个孩子。而蔺政泊现在对小皇孙心软,就是对将来自己的孩子残忍,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蔺政泊握住李窈伽的小手,“我们也会有孩子,我不能给我们的孩子埋下隐患。” 李窈伽听懂了,但是她也没有听懂,“难道就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吗?太子如果被废就没有什么势力了,小皇孙也不会成为隐患。” 蔺政泊的声音微凉,“你太天真了。” 太子之所以是太子,势力绝对没有那么简单,要不然,自古至今的废太子,下场也不会那么凄惨。 “这些事情,你不要管了。” 李窈伽垂下眼眸。 蔺政泊捏了捏李窈伽的手指,“所有的报应和罪过都有我来承担,跟你没有关系。” 李窈伽抬眸看向蔺政泊,“怎么会没有关系?古人说,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殿下有报应和罪过,那么我肯定也有。” 蔺政泊微怔。 李窈伽又低下头,“殿下,我不懂朝政之事,更不懂皇权之争,但是,我还是恳求殿下三思。” 也许蔺政泊不信那些报应和罪过,也不信有所谓的福报,但李窈伽信。涉及皇权的杀戮在所难免,但至少不能乱杀无辜。 蔺政泊良久没有说话。 空气慢慢沉默着,蔺政泊是在想,也许,他可以下地狱,但是,他的小王妃不能。 “本王知道了。” 这之后的第五天,天和帝决定了一件震动朝野的事情:废太子。 天和帝下旨废太子为庶人,并且把成王降为坯城郡王,立刻遣往封地,无诏不得回京。 李窈伽听说太子在太极宫门口撞柱企图以死明志,但天和帝已经寒心,最终还是把太子废为庶人,不过保留了藩王的待遇,遣其到封地度过余生。至于成王,降为郡王也等于直接废了,如无意外,成王最好的结局也就是老死在封地。 天和帝又病了,但这次是真的一病不起。 十月底,天和帝下旨要去岭县行宫,天和帝病重,行宫那边更适合修养。此去岭县行宫,天和帝只带了皇后一人,文武大臣包括蔺政泊在内都留在京城。 太子被废,天和帝又去了岭县行宫,所以京城这边便由蔺政泊代为主政。 十一月初,天和帝刚刚抵达岭县行宫的第三天忽然间病重。皇后急召蔺政泊来岭县行宫,虽然天和帝还没有正式下旨立蔺政泊为太子,但明眼人都知道,太子之位除了蔺政泊之外,不会再有别人。所以,天和帝病重,包括皇后在内的所有人都等着蔺政泊主事。 李窈伽老老实实待在豫王府等消息,这个节骨眼上,她不能给蔺政泊添乱。 蔺政泊连夜赶去岭县行宫,然后第一时间询问医官天和帝的情况,医官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回禀,只说天和帝恐怕撑不过这个年。 蔺政泊便没有再问,只派人传话回豫王府,让李窈伽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必挂牵他。 天和帝是后半夜醒的,之前还奄奄一息,忽然就有了些精神,但只是回光返照。他躺在龙床上偏头看向不远处,先看到了蔺政泊,然后是一群医官。 天和帝的声音非常厚重,“是老二吗?” 蔺政泊闻声转身看过去,连忙走到床边,“父皇。” 他的身后跟着一群医官,齐刷刷尊称:“陛下。” 天和帝道:“都下去。” 他指的是那些医官。 医官们互相对视一眼,然后才又恭敬称是。 偌大的大安宫里顿时只剩了天和帝与蔺政泊两个人。 天和帝看向自己的儿子,良久良久,他才又沉声道:“你终于可以坐在那个位子上了。” 蔺政泊没言语。 天和帝是皇帝,那些涉及皇权之争的手段,他其实心里很清楚。 天和帝重重叹了口气,“天家,如此残忍。” 之前,他还不信。 人人都说,一登九五,六亲缘尽。天和帝便在心里笑,这怎么可能呢?如今想来,那会儿的他当真还是太过年轻。 天和帝望着头顶的房梁,“朕努力了。” 保太子,保豫王,保成王,但说到底,是在保他自己的儿子。 “朕记得……记得那一年,咱们父子在安城起兵,那一年,你才十四岁。你大哥说,让老二在家里吧,他年纪小,上了战场能吓哭。你说你不怕,说咱们蔺家的男人不怕死在战场上,没有孬种。你大哥拍了拍你的肩膀,说你小子行啊,是咱蔺家的种。” “后来,你带兵去守幽州,当时咱们没人,幽州被围,所有人都告诉朕,幽州守不住了,要弃城。是你大哥,带着一千个人就往幽州城里冲,他说,他弟弟还在城里面。” “老二啊,咱蔺家的父子兄弟,最难的时候都能拧成一股绳,怎么坐天下了,绳子就忽然散了?” 蔺政泊垂下眼眸,深深地望着他的脚下。 天和帝重重叹了口气,“朕承认,朕不是个好父亲,很多时候,朕也想一碗水端平,但它端不平。政清是朕的长子,即便平庸,但他也是长子。朕今天跟你说句实话,朕当初,的确有心立你为太子,但你只是次子。朕若立你为太子,别的皇子会怎么想?” “自古,立嫡立长,这不是一句空话。因为如果不立嫡立长,所有皇子都会认为自己也能当皇帝,天下就会大乱。你明白吗?” 蔺政泊明白,但却不愿意明白。 天和帝苦笑了声,“算了,等你往后有了儿子,你就懂了,你会明白朕之前的难处,懂朕之前的无可奈何。” 他说着顿了顿,像是呼吸不畅,他反复大口呼吸了好几次,才堪堪缓过来一些,“老二,等朕走了之后,善待你大哥吧,他对你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 他说完这句话,将那弥留的目光落在蔺政泊的身上。 蔺政泊同样也看向天和帝。 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第一次这样直白地对视,也是最后一次。 蔺政泊慢慢跪到地上。 次日,雪依旧在下,天和帝却没能再睁开眼睛。朝堂之上,右相对文武百官宣读圣旨,立蔺政泊为新君。 旨意传到豫王府,兰芳和双儿都替李窈伽感到高兴,因为蔺政泊如果当皇帝,李窈伽肯定就是皇后。 兰芳拉着李窈伽的手兴奋道:“太好了!王妃!” 李窈伽连忙捂住兰芳的嘴,“父皇才刚刚去世,不准乱讲。” 虽然她这个皇后已经是板上钉钉,但总不能天和帝才咽气,她们这边就兴高采烈地说太好了。 兰芳后知后觉连忙点头,“奴婢失言。” 李窈伽随即叮嘱兰芳和双儿,“这几日为我准备的衣服都要素静些。” 兰芳和双儿同时恭敬称是。 天和帝是十一月初五去世,蔺政泊是在五日后,十一月初十登基。蔺政泊登基之后便赦免了太子以及成王的党羽,而且愿意接纳太子以及成王的党羽继续为朝廷效力。至于太子以及成王的家眷,也一律不予再追究。 天下太平。 这之后,仅隔了十天,蔺政泊便册封李窈伽为皇后,其册封速度实属历史罕见。 册封大典那天,李窈伽头戴凤冠,身穿皇后的华服,按部就班地接受册封。文武百官齐齐叩拜,宗妇女眷纷纷叩首。 高台之上,蔺政泊看着他的小皇后,眼神宠溺,“开心吗?” 李窈伽超小声对蔺政泊道:“这个凤冠好沉啊。” 蔺政泊:“再撑一会儿,还有一个时辰。” 李窈伽:“……” 李窈伽两辈子第一次当皇后,以前只觉得当皇后真风光,但现在她只希望这个册封大典能快点结束。 所有流程走完一遍,李窈伽终于可以回到寝宫。但她真的是累趴了,头也沉,脚也酸,几乎要站不稳。 李窈伽一屁股坐到软榻上就再也不想起来,但蔺政泊又把她拉起来。 李窈伽都要累哭了,“怎么还有礼仪吗?” 蔺政泊浅浅笑,“还有最后一步。”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走到早就已经摆放在寝殿正中央的两张垫子上,她和蔺政泊一人一张。 大朔王朝有规矩,新册封的皇后在最后一道礼仪要向皇帝行礼。 李窈伽微不可查撇了撇嘴,她还以为蔺政泊宠她,这道礼仪可以免了,毕竟平时蔺政泊都准许她可以不行礼。但规矩毕竟是规矩,李窈伽虽然心里有一点不高兴,但还是与蔺政泊在垫子上相对而坐。 李窈伽恭恭敬敬把手心覆在地面,然后额头触及手背向蔺政泊行大礼,“陛下。” 蔺政泊却忽然也将手心覆在地面,然后额头触及手背向李窈伽回大礼,“皇后。” 李窈伽顿时怔住。 自古君王从来没有向皇后行礼这一说。 李窈伽:“陛下……” 蔺政泊宠溺顾着他的小皇后,他从未把李窈伽当成他的附属品,他只把李窈伽当成与他平等的妻子。所以这一礼,李窈伽拜的是夫君,他拜的是妻子。 蔺政泊:“从今往后,我会保护你,爱护你,永远对你好,永远只爱你一个人。” 李窈伽心里很甜,但嘴上还是道:“真的吗?” 蔺政泊俯身轻轻亲了下李窈伽的唇,“真的,君无戏言。” 他不擅长说情话,但时间会为他证明一切。 后来,史书有记载,大朔承贞一朝,皇后李氏,上甚喜,后宫无嫔妃,而后乃专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