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签到:开局召唤大雪龙骑》 第1章 冷宫龙吟 大夏皇朝,天启三十一年,冬。 冷宫的墙角,苔藓比人活得更有精神。 李玄蜷缩在硬板床上,身上那床薄被潮得能拧出水来。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一把钝刀子割扯自己锈蚀的肺管,喉咙里随即涌上一股熟悉的腥甜。 他又咳了起来。 起初是压抑的闷响,像是怕惊扰了墙壁上剥落的墙皮。很快,这声音就失控了,变成剧烈的、撕心裂肺的痉挛。他死死捂住嘴,指缝间却还是渗出了暗红色的血丝。 冷。 刺骨的冷,从脚底板一直钻到天灵盖。 这具身体已经十七岁了,却比寻常的十二三岁少年还要单薄。身为大夏皇帝的第九子,他得到的不是锦衣玉食,而是这座名为“静思苑”的冷宫,以及一身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太医们早已放弃的“顽疾”。 他的母妃,一个无名无姓的宫女,在生下他后便血崩而逝。没有外戚,没有靠山,甚至没有一个值得被记住的名字。于是,他就像一件多余的旧家具,被随意地安置在这里,一放就是十七年。 宫里的人都说,九皇子活不过十八岁。 李玄自己也信。 他费力地侧过身,勉强够到床头那碗早已冰凉的药渣。与其说是药,不如说是一碗苦涩的黑水,聊以慰藉罢了。他正要喝,动作却猛地僵住。 一行淡金色的、仿佛由光线编织而成的文字,毫无征兆地悬浮在他眼前。 【检测到濒死宿主,龙气纯度符合最低标准……】 【“万古龙帝签到系统”正在激活……】 【激活成功。】 李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幻觉?死前的回光返照?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那行文字依旧清晰地悬浮在半空中,不随他视线的移动而改变,仿佛直接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伸出手,手指颤抖着,试图去触摸那行文字。指尖穿透了光芒,什么也没碰到。 不是幻觉。 李玄的心脏,那颗平日里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罢工的器官,此刻却擂鼓般狂跳起来。血液冲上大脑,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 他没有惊呼,没有狂喜,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过度的情绪。十七年的冷宫生涯,早已将他磨砺成了一块冰。任何不寻常的事,第一反应不是机遇,而是风险。 这是什么东西?谁的圈套? 他环顾这间除了床和破桌子外空无一物的房间,墙角蛛网密集,唯一的窗户糊着发黄的草纸,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呜呜作响。 在这里,谁会费心对他设下一个圈套?太子?还是风头正盛的三皇子? 不,他们甚至可能已经忘了还有他这么一个兄弟。对于那些大人物来说,他李玄的死活,无非是宗人府名册上需要用朱笔划掉一个名字而已,不值得费半点心神。 排除了所有外部可能,那就只剩下唯一的解释。 李玄的目光重新落在那行文字上。 【新手引导开启。】 【签到功能已解锁。】 【每日可进行一次签到,签到地点将决定奖励类型与品质。】 【当前可选签到地点:】 【1.冷宫“静思苑”(白色品质):重复签到收益极低。】 【2.皇宫藏书阁(绿色品质):首次签到奖励丰厚。】 李玄的呼吸变得悠长起来。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风险厌恶者与机会主义者的结合体。这是他十七年来总结出的生存法则。 风险在于,这个所谓的“系统”来源不明,目的不明。但机遇同样赤裸裸地摆在眼前——它或许能让他活下去。 活下去,是所有谋划的起点。 “藏书阁……”他沙哑地低语。 那是个他只在幼时,被一个老太监领着去过一次的地方。宏伟,浩瀚,书卷的气息仿佛能沉淀千年。但现在的他,一个随时会咳血倒毙的病秧子,连走出这静思苑的院门都费劲,更别提穿过半个皇宫,去到守卫森严的藏书阁。 【请宿主选择签到地点。】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冰冷而机械。 李玄没有立刻选择。他撑着床沿,艰难地站起身。双腿如灌了铅,每一步都摇摇晃晃。他走到门边,推开一道缝。 院子里,枯黄的落叶打着旋。远处,一个负责给他们这些“废人”送饭的小太监正打着哈欠,懒洋洋地靠在墙根下晒着太阳。 从这里到藏书阁,至少要走半个时辰。沿途会经过三道宫门,遇到至少两队巡逻的禁卫。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他都会被当成企图逃跑的废弃皇子给抓起来。到那时,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圈禁得更死,或者“意外”病死。 不能去。风险太高。 李玄退回屋内,重新坐到床边。他的目光落在选项一上。 在冷宫签到。这是最安全的选择。但系统明确标注了“收益极低”。一个极低的收益,能改变他濒死的现状吗? 他赌不起。 他的人生,或许只剩下这一次赌的机会。 一个极致的风险厌ers,只有在别无选择时,才会变成最疯狂的机会主义者。 李玄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他想到了一个地方。藏书阁的偏院,有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别院,据说是前朝一位酷爱藏书的妃子所建。那里荒草丛生,与藏书阁主体相连,却又僻静无人。 小时候,那个带他的老太监曾指着那里,告诫他不要靠近,说里面不干净。 对于一个想要隐藏自己的人来说,“不干净”的地方,就是最干净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些许。 “选择,藏书阁。”他在心中默念。 【已选择签到地点:皇宫藏书阁。】 【系统检测到宿主行动不便,新手福利触发:临时体力加持(持续一炷香)。】 【签到倒计时:一炷香。请宿主尽快抵达指定范围。】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暖流,忽然从他丹田深处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那常年冰冷的身体,竟有了一丝暖意。双腿的沉重感褪去,呼吸也顺畅了不少。 李玄不再犹豫。 他从床下摸出一块碎银子,这是他省了三个月的月例银存下的。他推开门,走到那个打瞌睡的小太监面前。 “小李子。”他的声音依旧虚弱,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气若游丝。 小太监被惊醒,不耐烦地睁开眼,看到是李玄,脸上闪过一丝鄙夷:“九殿下,有事?” 李玄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将碎银子塞进他手里,压低声音道:“我想去御药房问问,看有没有新的方子。你知道的,我这身子……咳咳……” 他恰到好处地咳了两声,脸色更显苍白。 小太监捏了捏银子,脸上的不耐烦立刻变成了虚伪的关心:“哎哟,殿下您这身子骨,还是别乱跑了。万一……” “无妨,我就去问问。”李玄指了指西边的方向,“就一小会儿,你帮我看着点,别让人知道我出去了。” 去御药房是假,他真正的路线,是借道去藏书阁。找个理由,只是为了万一被发现时,有个说辞。 小太监掂了掂银子,这点分量足够他去宫外的赌坊快活一晚上了。他立刻点头哈腰:“殿下放心,您就去吧,这里有奴才呢。” 李玄点点头,裹紧了身上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袍子,佝偻着身子,走出了静思苑的院门。 他的步伐不快,完美扮演着一个病入膏肓的皇子形象。每一次咳嗽,每一次停顿,都逼真得不像演戏。他低着头,眼神却利用余光,飞快地记下巡逻禁卫的路线和频率。 一炷香的时间,看似很长,实则紧迫。 他绕开了主路,专挑那些偏僻的夹道和荒芜的御花园角落走。十七年的幽禁,让他对皇宫里这些被人遗忘的角落,比任何人都熟悉。 终于,藏书阁那标志性的琉璃飞檐出现在视野尽头。 他没有靠近,而是拐进了一旁的假山群,熟练地穿行,最终抵达了一片被半人高的荒草所覆盖的废弃院落。 就是这里。 他拨开荒草,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月亮门,闪身而入。 院内,一股浓重的腐朽书卷和尘土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已抵达签到范围。】 【是否立即签到?】 “是。” 【在“皇宫藏书阁”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天阶功法——《神藏敛息诀》。】 嗡! 一股远比刚才那股暖流庞大百倍的金色洪流,猛地从他头顶灌入!李玄闷哼一声,只觉得四肢百骸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被这股力量疯狂地洗刷、重铸! 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被瞬间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力量感。他那常年病态苍白的脸,浮现出一丝健康的红润。原本紊乱虚弱的呼吸,变得绵长而有力。 更重要的是,一股关于《神藏敛息诀》的繁复信息,直接烙印在他的脑海中,仿佛他已经修炼了数十年之久。 此功法,不重杀伐,只重“藏”与“敛”。修炼至深处,可将自身一切气息收敛于无,与草木同息,与顽石同化,纵使绝顶高手当面,也只会将他当成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功法! 极致的隐蔽,才是极致的安全。 李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竟带着一丝肉眼可见的黑色。困扰他十七年的顽疾,在这天阶功法的洗礼下,竟有了被根除的迹象。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那份久违的力量。 【新手任务发布:潜龙在渊。】 【任务一:拥有第一批绝对忠诚的护卫力量。】 【任务奖励:召唤三名“无面”龙骑(兵魂)。】 李玄的目光一凝。护卫? 【是否立即领取奖励?】 他没有丝毫犹豫:“领取。” 话音刚落,他身前的阴影里,三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蠕动、拉长、站起。 他们穿着最简单的黑色布衣,身材高大,面容模糊,仿佛笼罩在一层永远无法看透的阴影之中。他们身上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就像三具冰冷的雕塑。但李玄能感觉到,那模糊的面容之下,是绝对的、毫无保留的忠诚。 这就是……大雪龙骑的兵魂? 他们一出现,便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李玄的心跳再次加速。 他解决了生存危机,却立刻迎来了新的、更严峻的挑战。 如何把这三个“非人”的存在,合理地带回冷宫,并让他们成为自己身边不被怀疑的影子? 他低头看着这三名“无面”,一个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哑巴。 只有哑巴,才不会说错话。 只有来历不明的哑巴,出现在他这个废弃皇子身边,才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过度关注。最多,只会让人觉得,是另一个可怜人,投靠了一个更可怜的主子罢了。 李玄的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他转身,对着三名无面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跟上。低头,走路慢一点,学我。” 说完,他重新变回那个佝偻着背、步履蹒跚的病弱皇子,走出了这片废弃的院落。 在他身后,三道高大的身影沉默地跟随着,他们模仿着他的姿态,收敛了所有作为“兵魂”的杀伐之气,看起来,就像三个同样饱经风霜、沉默寡言的落魄仆人。 棋局,开始了。 第2章 影与回声 夜色像一块浸了浓墨的破布,罩住了皇城。静思苑里,比夜色更沉的是寂静。 李玄领着三道影子回到自己那间漏风的屋子时,负责看门的那个小太监小李子正搓着手,一脸不耐地来回踱步。 看到李玄,他先是一愣,目光随即越过李玄瘦削的肩膀,钉在了他身后那三个高大沉默的身影上。小李子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警惕和贪婪在他脸上交替闪过。 “九殿下,您……您这是从哪儿带回来的人?”他的声音尖细,划破了院中的宁静。 李玄适时地剧烈咳嗽起来,他佝偻着背,一手捂着嘴,另一只手虚弱地摆了摆。等咳声稍歇,他才喘着气,用一种有气无力的声音说:“咳……咳……路上遇到的。是……是我母妃那边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家里遭了灾,一路要饭到了京城。我想着,好歹是条人命……” 他说话时,眼神黯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善举,一个可怜人收留了三个更可怜的人。 小李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那三个人。他们穿着破烂的粗布衣,低着头,从头到尾一言不发,身上确实带着一股风餐露宿的尘土味。最关键的是,他们看起来呆呆傻傻的,毫无威胁。 “殿下,这不合规矩!”小李子嘴上说着规矩,捏着袖中碎银子的手指却动了动,“冷宫里多出三张嘴,这要是让管事公公知道了……” “他们是哑巴。”李玄轻飘飘地抛出一句。 小李子的表情凝固了。 “路上被人割了舌头,不然也……也不会这么惨。”李玄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怜悯,“你放心,他们吃得不多,我那份口粮分一半出来就够了。而且,你看我这屋子,也该有人打扫打扫了。他们手脚还算利索,能干活。” 一个无权无势、自身难保的废弃皇子,出于一点微不足道的血脉联系和同情心,收留了三个活不下去的哑巴亲戚当仆人。 这个故事,合情合理,甚至有些凄凉。 小李子心里那点警惕彻底放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鄙夷。他想,这九皇子真是病糊涂了,自己都快死了,还捡回来三个累赘。 “既然是殿下的意思……”他拖长了调子,手指捻了捻,“那奴才自然不好多嘴。只是这上下打点,总得需要些……” 李玄看懂了他的暗示。他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最后摸出两枚铜板,一脸窘迫地递过去:“身上……就这些了。等下个月的月例发下来……” 看到那两枚黑乎乎的铜板,小李子的脸瞬间拉了下来。但转念一想,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皇子,又能有多少油水?今天那块碎银子,怕是把他老底都掏空了。 “行了行了,”他嫌恶地挥挥手,没接那两文钱,“殿下您自己留着买药吧。人我当没看见,您自己处理好,别给奴才惹麻烦就行。” 说完,他便扭头走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上晦气。 李玄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平静如水。他知道,这第一关算是过了。用最低的成本,为三个“影子”换来了一个合法的身份。 他转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油灯如豆,光线昏黄。 三道身影跟着他进来,随即像三座山一样,静立在门后,纹丝不动,与屋内的阴影融为一体。 李玄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他没有立刻下令,而是静静地观察着他们。在外面,他们是唯唯诺诺的哑仆;在这里,他们是沉默的兵魂。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绝对服从和纪律性,是任何伪装都无法完全掩盖的。 “从今天起,你们要有名字。”李玄的声音恢复了清冷,不再是面对小李子时的虚弱,“你,叫一。”他指向左手边第一个身影。 “你,叫二。”他指向中间的。 “你,叫三。”他指向最后一个。 “一,二,三。” 简单,直接,不带任何感情。他们是序号,是工具,是他在黑暗中挥出的第一把刀。 三道身影同时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这是他们表示“遵命”的方式。 “你们是哑巴,不能说话。你们是我的仆人,负责打扫、守卫。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离开这间院子半步。任何人问起,你们就指指自己的喉咙,然后摇头。”李玄的指令清晰而具体,“从现在开始,学着做一个真正的仆人。一,你去门口守着。二,你把那边的柴火劈了。三,你把地扫了。” 三人领命,立刻行动。 一的身影融入了门边的黑暗,气息彻底消失。二拿起墙角的钝斧,走向院中的柴堆,每一次挥砍都精准而有力,声音却被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三拿起破扫帚,一丝不苟地清扫着地上的灰尘,动作间有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李玄看着这一切,心中那块名为“安全”的基石,终于被夯实了。 他将注意力转回自己身上。 【每日签到次数已刷新。】 【当前可选签到地点:冷宫“静思苑”(白色品质)。】 【提示:重复签到收益递减,特殊地点存在冷却时间。】 果然,藏书阁那种地方,不可能让他天天去。 “就在静思苑签到。”李玄在心中默念。 【在“冷宫‘静思苑’”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培元丹”一枚(劣品),“龙气”一丝。】 一枚指甲盖大小、色泽暗淡的丹药出现在他手心,旁边还有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气息,缓缓融入他的掌心。 李玄毫不犹豫地将培元丹吞下。 一股微弱的暖流在腹中化开,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虽然效果远不如《神藏敛息诀》那般霸道,却也让他胸口的憋闷感减轻了几分。 至于那丝龙气,则像一滴水汇入大海,在他的丹田深处消失不见。 他能感觉到,维持一、二、三这三个兵魂的存在,似乎就在持续消耗着某种能量。这丝龙气,恐怕还不够他们一天的消耗。 闭环设计,力量的代价。 系统的规则在他脑中变得更加清晰。龙气是核心燃料,大雪龙骑是吞噬燃料的战争机器。没有足够的龙气,他就算召唤出千军万马,也只是镜花水月。 他必须寻找新的、更高品质的签到地点。 李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皇宫的西南方向。 那里,是御药房的所在。 他如今的身体状况,虽因《神藏敛息诀》而大幅改善,摆脱了濒死的危机,但那十七年病痛留下的亏空,却不是一部功法就能完全弥补的。培元丹这种劣品丹药,只能吊着,无法根治。 他需要更好的药。 而整个皇宫,药材最齐全、最可能藏有古方丹药的地方,无疑就是御药房。 只是,御药房守卫森严,比藏书阁更难接近。他一个被遗忘的皇子,没有传召,根本不可能进去。 “等等……” 李玄的脑中灵光一闪。他想起了一件被宫里人遗忘的旧事。 大概在十年前,御药房西边的一处配药房发生过一场大火,烧毁了不少珍稀药材,还死了几个来不及逃跑的药徒。据说起火原因不明,最后不了了之。那片区域也因此被废弃,成了一片禁地。 废墟。 一个被人遗忘的废墟。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签到地点。 目标确立,接下来就是方法。他需要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接近那片区域,并且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理由。 直接去,太蠢了。 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可能的风险和应对方案都过了一遍。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在劈柴的二身上。 一个计划,悄然成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李玄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打了一套从老太监那学来的、软绵绵的养生拳。他的动作依旧缓慢,气息依旧微弱,看起来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他自己知道,《神藏敛息诀》在他体内缓缓运转,每一次呼吸都在修复着这具破败的身体。他的气息被完美地收敛起来,外人看来,他还是那个随时会断气的病秧子。 劈了一夜柴的二,和守了一夜门的一,以及打扫了一夜屋子的三,正静静地站在角落,仿佛三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小李子打着哈欠送来了今天的早饭:两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和一碟蔫了吧唧的咸菜。 看到院子里多了三个埋头干活的哑巴,他只是撇了撇嘴,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放下食盒就走了。 一切都和李玄预想的一样。无用的人,是不会被人关注的。 李玄喝完粥,将剩下的分给了三人。他们没有丝毫反应,直到李玄下令,才机械地将那点食物吃完。 “二,”李玄忽然开口,“跟我来。” 他带着二走到了静思苑那堵高高的、长满了青苔的院墙下。这里是院子的后墙,最为偏僻,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 “在这里,挖。”李玄指着墙角的一处地面。 二没有问为什么,从角落找来一把破铁锹,立刻开始挖掘。他的动作高效而精准,每一锹下去,都带起大量的泥土。他不像是在干活,更像是在执行一道军事命令。 李玄则搬了张小凳子,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旧书,看似在悠闲地看书,实则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他让二挖的,不是什么宝藏。 他只是在制造一个“事件”,一个能将别人的视线合理地吸引过来的“钩子”。 一个时辰后,二已经挖出了一个半人深的大坑。 就在这时,李玄等的“鱼”,来了。 一个负责巡查各处宫院是否安全的禁卫小队长,带着两名手下,按例行路线走到了静思苑附近。 “咦?那是什么声音?”一个小兵耳朵尖,听到了院内传来的铁锹声。 小队长皱了皱眉:“静思苑?那个九皇子住的地方?去看看。” 三人推开虚掩的院门,一眼就看到了院中那个刺眼的大坑,以及正在坑里埋头苦干的二。 坐在不远处看书的李玄,则像是被吓了一跳,手里的书都掉在了地上,随即挣扎着站起来,一脸惊慌地行礼:“见……见过军爷。” 小队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九殿下,你这是在做什么?在宫内私自挖掘,可是重罪!” 第3章 饵与钩 院墙的青苔,冷冷地看着坑边的三个人。 禁卫小队长张虎的佩刀在鞘里,手却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他那张被风沙磨砺过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厉色。“九殿下,你这是在做什么?在宫内私自挖掘,可是重罪!” 他身后的两个禁卫已经散开,隐隐形成包围之势,目光死死锁定在坑里那个沉默如铁的“哑仆”身上。 李玄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张虎的声音震得站不稳。他扶住旁边的小凳子,脸色比刚才又白了三分,剧烈地呛咳起来,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咳……咳咳……军爷,误会……都是误会……”他断断续续地解释,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张虎的眉头拧得更紧。他不是没见过皇子,太子的骄横,三皇子的阴沉,他都远远见过。但眼前这个,瘦得像根竹竿,仿佛风一吹就倒,连说话都漏风。这让他满腔的威势,竟有些无处安放。 “误会?这半人深的大坑,是误会?”张虎的语气缓和了一丝,但依旧严厉,“说!到底在干什么!” 李玄喘匀了气,指了指那个坑,又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羞赧和绝望的苦笑。“军爷……您也知道,我这身子骨……太医们早就没了法子。我……我前些天听一个老太监说起个乡野偏方……”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像是难以启齿。 “什么偏方?”张虎追问。 “说……说是用自己的心头血,染一块贴身旧衣,寻一处阴地的北墙之下,子时埋入,便能将病气‘嫁’给大地……咳咳……我知道荒唐,可……可总得试试……” 李玄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垂了下去,一副病急乱投医、又怕被人耻笑的窘迫模样。 院子里一时只有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 张虎愣住了。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藏了什么违禁品?想挖地道逃跑?可他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一个……愚蠢又可悲的理由。 他再看李玄,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那副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身体。一个活在绝望里的人,会去相信最荒诞的救命稻草,这再正常不过。 原先的怀疑和警惕,瞬间就变成了哭笑不得的怜悯。 跟一个快死的、脑子都病糊涂了的皇子计较?传出去他张虎都嫌丢人。 “胡闹!”张虎低声斥了一句,语气却没了之前的杀气,更多的是一种训斥晚辈的无奈。“宫里是什么地方,也是你能乱挖的?赶紧给我填上!再有下次,就算你是殿下,我也只能按规矩办事了!” “是,是,我再也不敢了……”李玄连连点头,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又对坑里的“二”挥了挥手,“快……快填上。” 二接到指令,立刻开始挥锹,将挖出的土又一铲一铲地填回去,动作依旧高效,沉默得像个机器。 张虎看着这一幕,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他摇了摇头,对这个被世界遗忘的皇子,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威胁感。 “行了,你好自为之吧。”他摆摆手,收回按在刀柄上的手,转身带着手下离开。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殿下,有病就找太医,别信那些乱七八糟的。真把自己折腾死了,没人可怜你。”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走了,仿佛一刻也不想在这晦气的地方多待。 李玄躬着身子,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才缓缓直起身。他脸上的惊慌和窘迫褪去,只剩下如古井般深沉的平静。 他知道,钩子已经抛下,现在要做的,就是安静地等待鱼儿上钩。 张虎虽然不会把这当成一件大事,但按照禁卫的规矩,巡查中发现的任何异常,都必须记录在案,上报给当值的宫中总管。 一个时辰后,这份记录着“九皇子因听信乡野偏方,在静思苑后院掘土,欲行‘嫁病’之术”的文书,被送到了内侍省掌事太监王振的案头。 王振年近五十,脸色白净,没什么胡须,一双眼睛总是半睁半闭,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他捏着那份文书,看了两遍,眉头微微皱起。 “嫁病之术?”他轻声念叨了一句,嘴角撇出一丝讥讽的笑意,“真是病糊涂了。” 对于九皇子李玄,他的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药罐子,活不了几年。这种人在宫里多得是,死了都溅不起半点水花。 但现在,这个快死的人,开始折腾了。 今天掘土,明天会不会放火? 王振不关心李玄的死活,但他关心自己辖下的安宁。任何可能出现的麻烦,都要在萌芽状态就掐死。 他想了想,对身边侍立的小太监吩咐道:“去,传话给御药房的孙思敬孙太医,让他去静思苑给九殿下瞧瞧。就说……别让殿下再折腾出什么乱子来。” 与其等他闹出更大的事,不如派个太医去安抚一下,开几副不痛不痒的安神汤药,让他觉得自己没被彻底放弃,安安分分地等死。这是王振处理此类事情的惯用手段。 “是。”小太监躬身退下。 半个时辰后,静思苑那扇破旧的院门,再次被人推开。 一个身穿太医官服、背着药箱的老者走了进来。他约莫六十上下,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正是御药房资格最老的太医之一,孙思敬。 李玄此刻正坐在院中,手里捧着那碗早已冰凉的药渣,怔怔地出神。他听到动静,回头看到孙思敬,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爆发出一种久病之人见到医者的、混杂着希望与期盼的光亮。 “孙……孙太医?”他挣扎着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摔倒,幸好被旁边的“一”伸手扶住。 孙思敬的目光在沉默的“一”身上扫过,没有停留,最终落在李玄身上。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九殿下,不必多礼。奉王总管之命,来为殿下请脉。” 他的态度很职业,没有过多的热情,也没有明显的敷衍。 “有劳孙太医了。”李玄的声音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的颤抖,他引着孙思敬进屋,在唯一的破桌子旁坐下。 孙思敬放下药箱,取出脉枕,示意李玄伸手。 李玄将手腕搭了上去。 就在孙思敬三根干瘦而有力的手指搭上他脉搏的一瞬间,李玄体内的《神藏敛息诀》悄然运转。他没有将气息完全隐藏,而是精妙地控制着气血的流转,模拟出长期亏虚、肺气衰败、肝火郁结的脉象。 这正是他过去十七年里,被无数太医诊断过的“顽疾”之症。 孙思敬闭着眼睛,静静地感受着指下的脉动。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李玄刻意压制却依旧存在的、轻微的喘息声。 一分钟。 两分钟。 孙思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脉象确实是虚弱不堪,如风中残烛,和他记忆中对九皇子的病案记录完全吻合。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在这片死寂的脉象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极富韧性的……生机? 就像是即将熄灭的炭火深处,还藏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星。 是错觉么? 他睁开眼,锐利的目光再次审视着李玄。眼前的少年面色蜡黄,嘴唇泛白,眼神黯淡,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病入膏肓”四个字。 “殿下最近,可有感觉哪里不同?”孙思敬开口问道,声音不疾不徐。 李玄苦笑了一下:“还不是老样子。夜里咳得睡不着,白天心慌气短……孙太医,我听说您医术通神,您看我这病,是不是……真的没救了?”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命的渴望,演得天衣无缝。 孙思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问题:“听王总管说,殿下今日在院中掘土,所为何事?” 李玄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他尴尬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让太医见笑了……我只是……只是太想活下去了,什么法子都想试试。” “胡闹。”孙思敬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医者的严厉,“殿下乃万金之躯,岂能轻信此等无稽之谈?那等偏方,多是前朝一些方士杜撰,用来骗人的。有些甚至记载于废弃的药典之中,与毒药无异。” 李玄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抓住了什么:“废弃的药典?太医您的意思是,除了您开的方子,还有些……古方?” 孙思敬看着他那双突然亮起的眼睛,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什么。 这孩子,怕不是想从故纸堆里找出一条活路来。 “古方虽有,但大多药性猛烈,或配伍早已失传,不可轻用。”孙思敬不动声色地解释道,“御药房西边那片废墟,当年就是烧毁了不少类似的孤本残卷。” 他故意点出了“废墟”这个地点。 李玄的眼中,希望的光芒更盛了。他像是找到了新的方向,恳切地看着孙思敬:“孙太医,我……我能去看看吗?就远远地看一眼。我想知道,那些古人,是怎么对抗我这种病的。就算找不到方子,求个心安也好。” 他的请求,合情合理。一个绝望的病人,对自己病症相关的一切产生好奇,甚至想去灾难遗址凭吊一番,这完全符合心理。 孙思敬沉吟了片刻。 那片废墟早就无人问津,让一个无足轻重的皇子去转一圈,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此事,老夫做不了主。”他缓缓说道,“但殿下的心愿,老夫会代为向王总管转达。成与不成,便看天意了。”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已经有了判断。王振只想让九皇子安分下来,这种无伤大雅的小小要求,大概率会同意。 “多谢孙太医!多谢孙太医!”李玄激动地站起来,深深一揖。 孙思敬坦然受了这一礼,站起身,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纸包,放在桌上:“这是些安神补气的寻常药材,殿下按时煎服吧。切记,莫再折腾自己的身子了。” 说完,他便背起药箱,转身向外走去。 在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殿下,你的脉象很奇怪。虽败絮其中,却隐有金石之声。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的人已经走出了院子。 李玄站在原地,脸上的激动和感激慢慢敛去。他看着孙思敬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 金石之声? 这个老狐狸,果然敏锐。 不过,这不重要了。 鱼饵已经吞下,钩子也已刺入。通往御药房废墟的路,为他打开了。 第4章 废墟之上 孙思敬走后的三天,静思苑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或者说,是表面上的死寂。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李玄已经站在院中,缓缓吐出一口白气。他的动作依旧是那套软绵绵的养生拳,每一个招式都透着力不从心的虚弱。只有他自己清楚,随着《神藏敛息诀》的运转,他吸入的不再是单纯的空气,而是一种游离在天地间、肉眼不可见的稀薄元气。 这三天,他每天都在“静思苑”签到。 【在“冷宫‘静思苑’”签到成功,获得“龙气”一丝。】 【在“冷宫‘静思苑’”签到成功,获得“培元丹”一枚(劣品)。】 【在“冷宫‘静思苑’”签到成功,获得“龙气”两丝。】 收获聊胜于无。丹药只能勉强修补他身体最表层的亏损,而那几丝龙气,刚一入体,就被丹田深处那三个无形的漩涡吞噬大半。维持一、二、三这三个兵魂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的消耗。 他的力量,建立在一个脆弱的平衡上。 不远处,二正在用那把钝斧劈柴,每一斧落下,木柴应声而裂,声音却沉闷得像落在棉花上。三则提着水桶,一遍遍擦洗着屋檐下的石阶,那块青石板被他擦得几乎能映出人影。 他们已经完全融入了哑仆的角色。沉默、高效,像两台精密的机器。一则隐在暗处,气息与院墙的阴影融为一体,是李玄最后的警戒线。 李玄收了拳,拿起桌上那本泛黄的旧书。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他对皇宫地形的记忆和推演,哪里有暗道,哪里的守卫在什么时辰会换防,哪个角落最容易藏身。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焦急。 棋盘上的子已经落下,现在需要的是棋手的耐心。王振那种人,疑心重,最忌讳的就是别人催促。催得越急,他越会觉得其中有鬼。 所以李玄只是等。 他等来了送饭的小李子。小李子这几天态度好了不少,许是觉得李玄多了三个免费劳力,院子都干净了,让他看着也顺眼些。他放下食盒,看见那干净的石阶和码放整齐的柴堆,啧啧称奇。 “殿下,您这三个哑巴亲戚,还真是好手脚。” 李玄只是虚弱地笑笑,不说话。 小李子自觉无趣,撇撇嘴走了。 直到午后,太阳晒得人有些发懒时,那个李玄一直在等的人,终于来了。 来人不是小李子,而是一个穿着更体面、面容白净的年轻太监。他走路时下盘很稳,眼神锐利,一进院子,目光就飞快地在二和三的身上扫过,最后才落在李玄身上。 这是王振身边的人。 “奴才小印子,见过九殿下。”他躬了躬身,姿态标准,但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 “公公客气了。”李玄从凳子上站起来,微微欠身,一副恭谨的样子。 小印子开门见山:“王总管念殿下体弱,心病还需心药医。殿下想去御药房废墟看看的请求,总管准了。” 李玄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他激动地向前一步,嘴唇翕动:“真的?多谢……多谢王总管!” 他的喜悦发自肺腑,任谁也看不出破绽。 小印子看着他的反应,眼神没有丝毫变化,继续用那种平板的调子说道:“总管有交代。殿下可以去,但只能在废墟外围走走,不能久留。宫里规矩大,奴才会派两名禁卫‘护送’殿下过去,申时三刻之前,必须返回静思苑。” 护送。 这个词被他念得意味深长。名为护送,实为监视。 “应该的,应该的。”李玄连连点头,感激涕零,“有劳公公费心,给总管和公公添麻烦了。” “殿下明白就好。”小印子点点头,似乎对他的识趣还算满意。“殿下何时动身?” “现在,我现在就想去!”李玄迫不及待地说,生怕对方反悔。 这种急切,完全符合一个病急乱投医者的心态。 小印子没再多言,转身出去安排。很快,两名身披甲胄的禁卫走了进来,正是那日张虎的手下。他们见到李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例行公事地拱了拱手。 “殿下,请吧。” 李玄对角落里的“一”招了招手:“你,跟我来,扶着我点。” 他只带一个。人多了,目标太大,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一从阴影中走出,无声地来到李玄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李玄裹紧了旧袍子,在两名禁卫一前一后的“护送”下,走出了静思苑。 皇宫的道路用青石板铺就,平整而宽阔。可对李玄来说,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他必须时刻维持着自己病弱的人设,呼吸的频率、走路的姿态、咳嗽的时机,都不能有半点差错。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名禁卫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背上。 “头儿那天还说他活不长,我看是真的,走这两步路都喘成这样。”前面那个禁卫压低了声音,对他同伴说。 “可不是,去那种晦气地方,嫌自己命长么?要不是王总管的命令,谁乐意跑这一趟。” 他们的议论声不大,却一字不落地传进李玄耳中。 他不在意这些。他只是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贪婪地观察并记忆着沿途的一切。 穿过长长的宫道,绕过金碧辉煌的太和殿,空气中的草木清香渐渐被一种若有若无的药味取代。他们正接近皇宫的西南角。 越往前走,人烟越是稀少。宫墙的颜色都显得陈旧许多。 终于,在一处偏僻的拐角,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区域出现在眼前。墙体上满是烟熏火燎的黑色痕迹,一股混杂着草木灰、陈年药材和泥土腐败的气味,隔着墙都能闻到。 这里就是御药房废墟。 两名禁卫在紧锁的铁门前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人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把锈迹斑斑的大锁。 “嘎吱——” 铁门被推开,门后的景象让两名禁卫都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院内,断壁残垣,烧焦的梁木横七竖八地倒在半人高的荒草丛中。地上还能看到一些破碎的瓦罐和瓷瓶,黑漆漆的,不知原本装的是什么灵丹妙药。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味更加浓郁,让人很不舒服。 “殿下,您就在这门口看看吧,里面不安全。”一名禁卫开口道,脸上带着明显的嫌恶。 李玄摇了摇头,固执地向前走了两步,目光痴痴地望着那片废墟,喃喃自语:“不……我要进去看看,就进去一会儿……” 他的样子,像个被蛊惑了心智的梦游者。 两名禁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护送”,只要保证人不跑丢,不出意外就行。 “那您快点,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一炷香,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另一名禁卫不耐烦地设定了时限。 “好,好,多谢军爷。”李玄感激地说完,便由“一”扶着,一脚深一脚浅地踏入了废墟之中。 当他的脚踩在松软的、混杂着草根和灰烬的土地上时,他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他成功了。 他甩开了监视,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炷香的宝贵时间。 他扶着一截断墙,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做足了戏份给门口的守卫看。然后,他示意“一”在入口处警戒,自己则步履蹒跚地向废墟深处走去。 他走得很慢,看似在凭吊,实则在寻找这片废墟中,元气最浓郁、或者说怨气最重的地方。系统签到的品质,往往与地点的特殊性有关。一场不明原因的大火,烧毁了无数珍稀药材和典籍,这里绝对不简单。 他绕过一个被烧得只剩一半的丹炉,在一口枯井旁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 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井口丝丝缕缕地冒出来,与其他地方的腐朽截然不同。 李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他没有犹豫,在心中下达了指令。 “系统,签到。” 冰冷的机械音,如期而至。 【已抵达签到范围:御药房废墟(蓝色品质)。】 【检测到特殊环境:丹火焚烧后的药灵残怨。】 【正在进行签到……】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洗髓金丹”一枚(残)!】 第5章 金丹与心窍 一枚残缺的、布满裂纹的金色丹药,正静静躺在李玄的掌心。 它不似凡物,明明没有温度,却仿佛有一轮小小的太阳被封印在内,光华流转,将他苍白的手指都映照得一片通透。药香奇异,不似草木,反倒像秋日里锻打千遍的精钢,带着一股锋锐而炽烈的气息。 【洗髓金丹(残)】:上古丹方所炼,可洗经伐髓,脱胎换骨。因丹体残缺,药力十不存一,且狂暴难驯,凡体慎用。 凡体慎用。 这四个字像四根冰冷的针,扎在李玄的神经上。 他只有一炷香的时间。门口那两个禁卫的耐心,比冬日里的阳光还要短暂。他不可能把这枚丹药带回静思苑,路上的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就在这里,就是现在。 极致的风险厌恶者,在机会窗口出现时,能果断下注。 李玄不再有丝毫犹豫。他仰起头,将那枚残破的金丹扔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没有想象中的苦涩或甘甜,而是化作一道灼热的流体,顺着他的喉咙直冲而下。 轰! 仿佛有一座火山在他的腹中轰然爆发。 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热浪,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那不是温暖,而是焚烧。他体内的每一根经脉、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被这股力量野蛮地撕扯、粉碎、然后用烈火重铸。 剧痛。 超越了言语能形容的极限。 李玄的身体猛地一弓,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齿与牙齿摩擦发出咯咯的声响,喉咙深处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嘶吼。 他不能喊出来。 他猛地扑向旁边一堵半塌的断墙,用额头狠狠撞在粗糙的砖石上。剧烈的撞击带来的痛楚,让他瞬间清醒了一分,也将那声即将脱口的惨叫硬生生憋了回去。 “噗!” 一口黑色的、带着腥臭味的淤血从他口中喷出,溅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滋滋作响,竟冒起阵阵白烟。 他的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疯狂攒动,青筋一条条暴起,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十七年积攒在体内的病灶、浊气、药毒,在这一刻被那股狂暴的药力强行拔除,过程无异于凌迟。 “殿下?怎么了?” 门口传来禁卫警惕的问询声。他们听到了刚才那声闷响。 李玄靠在墙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像溪流一样从他额角滑落。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没……没事……不小心,绊了一跤……”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痛苦,听在门外两人耳中,却只当他是病秧子不中用,摔得狠了。 “哼,真是个麻烦。”一个禁卫低声咒骂了一句,没有再追问。 李玄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波。药力还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必须找一个更合理的“发病”理由。 他的目光飞快地在周围的荒草中扫过。他看到了一株植物,叶片呈锯齿状,顶着一簇不起眼的紫色小花。 断肠草。 当然,这是最劣等的一种,毒性不强,误食后只会引起剧烈的腹痛和呕吐,对于一个本就虚弱的人来说,足以引发一场看起来很严重的“急症”。 就是它了。 李玄用颤抖的手,飞快地扯下几片叶子,又在地上那堆烧焦的残骸里扒拉了一下,找到一块巴掌大的、半焦的羊皮纸残片。他将叶子胡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那股苦涩的味道立刻让他一阵反胃。 做完这一切,他体内的药力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顶峰。 他再也撑不住,身体一软,从断墙后滚了出来,蜷缩在地上,全身剧烈地抽搐起来。他的脸色时而涨红如血,时而惨白如纸,看起来就像是马上要断气。 “喂!你怎么了!” 门口的禁卫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他们快步冲了进来,看到在地上抽搐的李玄,都吓了一跳。 “他……他好像不行了!” “快!快去叫太医!要是死在这儿,我们都得脱层皮!” 其中一个禁卫脸色发白,转身就往外跑。另一个则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李玄,想扶又不敢扶。 李玄的意识在剧痛中时沉时浮。他能听到禁卫的对话,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一半。现在,就看孙思敬那只老狐狸会不会上钩了。 他一边忍受着洗髓伐骨的痛苦,一边用《神藏敛息诀》强行梳理着体内那股狂暴的药力,引导它们去修复那些破损最严重的脏腑。这个过程,好比在滔天洪水中试图挖掘一条小小的引水渠,艰难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都让开!” 一个清冷而沉稳的声音响起。 李玄眯开一条眼缝,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孙思敬背着药箱,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身,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 “怎么回事?”孙思敬一边问着旁边的禁卫,一边两根手指已经闪电般搭在了李玄的手腕上。 “孙太医,我们也不知道啊!”那禁卫慌忙解释,“殿下他进来转了一圈,突然就倒在地上抽搐,还吐了血……” 孙思敬没有听他废话,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指下的脉搏上。 脉象…… 乱!前所未有的乱! 如惊涛拍岸,如万马奔腾,那股力道强劲得完全不像一个垂死之人!但在这狂乱之下,又透着一股釜底抽薪般的虚弱,仿佛是燃烧了所有生命力换来的最后绚烂。 这和他三天前诊治的脉象,判若两人! “金石之声”……他那天感觉到的那一丝生机,竟然在短短三天内,壮大成了燎原之火?这不可能! 孙思敬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他盯着李玄惨白的脸,沉声问道:“殿下!你刚才,吃了什么?!” 李玄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他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似乎连聚焦都做不到。他张了张嘴,吐出一小口带着草叶碎屑的黑血。 “我……我看到一张……烧焦的纸……”他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上面画着……一种草……说能……‘借命’……” 他的手,颤巍巍地指向不远处,那里,正躺着他刚刚丢下的那块半焦的羊皮纸,和几片被踩烂的断肠草叶子。 孙思敬的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他快步走过去,捡起那片羊皮纸,又捻起一片草叶放在鼻下闻了闻。 “胡闹!简直是胡闹!”孙思敬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怒气,“这是断肠草!羊皮纸上记载的,是前朝方士用来激发死士潜能的虎狼之方!以燃烧精血为代价,换取片刻的爆发,之后便是油尽灯枯!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乱吃这种东西!” 李玄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笑,眼神里满是绝望和解脱:“我……我不想死……咳咳……” 孙思敬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不似作伪的求生欲,再看看手里的“证据”,心中的惊涛骇浪慢慢平息下来。 原来如此。 不是什么天降奇遇,而是一场更加疯狂的豪赌。 这个被逼到绝境的皇子,在废墟里偶然找到了激发潜能的残方,便不顾一切地拿自己的命去试。 这个解释,完美地对应了眼前这狂暴而虚弱的脉象。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自然强劲,但根基已毁,离死不远。 孙思敬心中最后的一丝怀疑,也在这“铁证”面前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近乎于欣赏的审视。 这九皇子,不是病糊涂了,而是清醒得可怕。一个对自己都这么狠的人,要么早早夭折,要么…… 他不敢再想下去。 “快!把他抬回静思苑!”孙思敬立刻对旁边的禁卫下令,语气不容置疑,“再晚片刻,神仙难救!” 他从药箱里飞速取出一排银针,看也不看,就精准地刺入李玄胸口的几处大穴,暂时封住了他体内暴走的药力。 做完这一切,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仿佛已经昏死过去的李玄。 这个少年,用自己的“愚蠢”和“鲁莽”,为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异变,提供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解释。 他骗过了所有人。 或许,也包括他自己。 第6章 新壳与旧影 李玄是被颠簸着抬回静思苑的。 他像一袋破烂的谷物,被两个慌乱的禁卫扔在硬板床上。床板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双目紧闭,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嘴角挂着一丝混杂着草屑的黑血。 “孙太医,他……他还有救吗?”一个禁卫颤声问,生怕人就这么断了气。 孙思敬站在床边,脸色阴沉如水。他刚给李玄施完针,暂时吊住了那口气。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看向肃立在墙角的二和三。这两个哑仆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在李玄被抬进来时,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一步,像两头准备护主的野兽。 “你们两个,听着。”孙思敬的声音很冷,“从现在起,不要让他再碰任何不明不白的东西。这碗药,一个时辰灌一次,不管他醒没醒。能不能活过今晚,看他自己的造化。” 他将一个沉甸甸的药包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李玄。 这脉象,是典型的“逆血攻心,五内俱焚”。由虎狼之药强行催发精血,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即便他用银针锁住了心脉,也只是将那最后的火焰暂时压下,火灭是迟早的事。 “孙太医,那王总管那边……”禁卫小心翼翼地探问。 “我会去回话。”孙思敬打断他,语气里透着一丝疲惫和不耐,“就说九殿下误食毒草,性命垂危。你们可以走了。” 两名禁卫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晦气的地方。 孙思敬没有立刻走。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沉默的哑仆,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李玄,眼神复杂。他行医一生,见过太多求生的人,也见过太多求死的人。但像这样,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去撞那道南墙的,还是第一个。 是愚蠢,还是孤勇? 他摇摇头,背起药箱,转身出门。在门槛处,他脚步一顿,对跟出来的哑仆“一”说:“若殿下今夜能熬过去,明日清晨,来御药房找我。” 说完,他便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门,被无声地关上。 屋里屋外,仿佛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躺在床上的李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垂死的浑浊,只有一片冰冷的、如深海般的平静。 “一,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二,守住窗口。” “三,到我身边来。” 他的声音不再虚弱,而是低沉、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三道身影无声地动了。一和二如鬼魅般融入了门窗的阴影,彻底消失了气息。三则走到床边,单膝跪下,像一座沉默的铁塔。 李玄坐起身,盘膝而坐。 他脱下被冷汗浸透的上衣,露出瘦骨嶙li的胸膛。但此刻,他皮肤之下,青筋与血管如一条条苏醒的虬龙,正微微起伏,散发着灼人的热量。 洗髓金丹的药力,被孙思敬的银针暂时镇压,却并未消失。它们像一群被关进笼子的猛兽,在他体内疯狂冲撞,试图撕裂他的经脉。 李玄闭上眼,心神沉入丹田。 《神藏敛息诀》的心法,如清凉的溪水,在他意念的驱动下,开始小心翼翼地接触那股狂暴的火流。 接触的瞬间,剧痛再次袭来。仿佛将一滴水投入滚沸的油锅。 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 不能对抗,只能疏导。 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些治水理论。堵,不如疏。他不再试图压制那股力量,而是将《神藏敛息诀》化作河道,开始引导那股狂暴的药力,按照功法的路线,在体内进行周天运转。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断的下场。 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座战场。 火红的药力是攻城略地的叛军,金色的功法真气则是构建秩序的工匠。它们在他体内每一处角落交锋、融合。骨骼在被敲碎重组的剧痛中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干涸的经脉被强行拓宽,变得坚韧而富有弹性。五脏六腑如同被放在烈火上反复炙烤,排出一缕缕黑色的死气。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失去了意义。 窗外的天光,由墨黑转为鱼肚白,又渐渐染上金色。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的破洞,照在李玄脸上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口带着淡淡金色的悠长气息,从他口鼻间呼出,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拉出一条久久不散的白线。 他体内那股焚山煮海的狂暴药力,终于被彻底驯服、吸收。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全新的手。皮肤白皙,却隐隐透着玉石般的光泽。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盖饱满圆润,透着健康的淡粉色。再也不是那双枯瘦如鸡爪、布满病态青筋的手了。 他缓缓握拳,感受着那股充盈在四肢百骸中、沉静如山岳的力量。 他站起身,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落叶。困扰他十七年的虚弱、病痛、喘息,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几乎不可闻,心跳沉稳有力,像一口古钟,每一次搏动都将全新的血液泵送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脱胎换骨。 这才是真正的脱胎换骨。 李玄走到墙角,那里有一口装满水的大缸,是他平日用来储水的,至少重达两百斤。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轻轻扣住缸沿。 手臂肌肉没有丝毫贲张,他只是意念一动,那口大水缸就被他单手轻松地提离了地面半寸,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缸里的水甚至连波纹都没有晃动几下。 然后,他又轻飘飘地放了回去。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 但李玄的脸上,没有狂喜。他只是冷静地审视着自己的新身体,像一个工匠在检查刚刚完工的作品。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最大的敌人,不再是病痛,而是他自己。 他必须将这股力量,将这份生机,重新藏起来。藏得比以前更深。 一个活蹦乱跳的九皇子,比一个快死的九皇子,要危险一万倍。 《神藏敛息诀》再次运转。 他皮肤下的玉石光泽迅速褪去,重新变得蜡黄。他刻意扰乱了自己的气血,让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他眼中的神采被收敛,变得黯淡无光。 只是眨眼之间,那个力能扛鼎的强者,又变回了那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 这具新生的躯壳,是他最强大的武器,也是他最需要隐藏的秘密。 “吱呀——” 院门被推开。送早饭的小李子走了进来。 他看到李玄竟然坐在床边,而不是死在床上,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和失望。 “哟,殿下您还活着呢?”他将食盒重重地放在桌上,语气尖酸刻薄,“真是命大。整个宫里都传遍了,说您疯了,在御药房废墟里乱吃东西,差点当场归西。孙太医都说您熬不过昨晚呢。” 李玄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信息。 很好。 “疯了”、“命不久矣”,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咳咳……水……”他虚弱地抬起手,指了指桌上的茶壶。 小李子撇撇嘴,一脸嫌恶,终究还是给他倒了杯冷茶。 李玄接过茶杯,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大半。他喝了一口,便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这副模样,让小李子最后那点疑心也消失了。他认定李玄不过是回光返照,懒得再多费唇舌,转身便走。 李玄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古井无波。 他示意“一”,按照孙思敬的吩咐,去了一趟御药房。 一个时辰后,一回来了。他不仅带回了孙思敬开的新药,还带回了一句话。 “孙太医说,殿下脉象虽稳住,但根基已毁,日后需静养,不可再劳心费神。这是三日的药量,三日后再去取。”一用腹语模仿着孙思敬的语气,毫无感情。 李玄接过药包,打开闻了闻。都是些吊命的温补之物,药性平和,无毒也无大用。 他知道,孙思敬已经彻底相信了他的故事。 根基已毁?正好。 李玄将药包扔给三,让他照常去煎。戏,就要做全套。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心神却沉入了系统界面。 【宿主:李玄】 【功法:神藏敛息诀(第一层)】 【力量:大雪龙骑(兵魂x3)】 【资源-龙气:3丝】 【签到次数:1(已刷新)】 龙气只剩下可怜的3丝,连维持三个兵魂的日常消耗都捉襟见肘。 必须尽快找到新的、高品质的签到地点。 他脑中浮现出皇宫的地图。太庙、祭天坛、演武场……这些地方都蕴含着特殊的气韵,但守卫森严,远比藏书阁和御药房废墟更难接近。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根基已毁,时日无多”的废人。这个身份是完美的保护色,却也成了他行动的最大枷锁。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地走出皇宫,或者至少能在宫中更自由地活动的契机。 正思索间,他的目光落在了系统界面的一行小字上。 【潜龙任务(进行中):获得一块封地。】 封地。 一个皇子,想要获得封地,只有几种可能:成年分封、立下大功,或是……被厌弃,流放。 对于太子和三皇子他们来说,封地是权力的延伸。 但对于他李玄来说,封地,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京城这个漩涡,他必须尽快离开。 而要离开,他就必须让自己变得更“碍眼”,更“没用”,更让皇帝觉得把他留在京城是一种麻烦。 一个计划的雏形,在他脑中慢慢浮现。 他睁开眼,目光穿透了破旧的屋顶,望向了皇城的中心。 科举舞弊案…… 那将是他撬动京城棋局的,第一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