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章 教室捉奸 婚后还不到一年,曾经热烈追求她六年,爱她如命的季砚深就在外面养了金丝雀。 —— 江城芭蕾舞团,舞蹈教室后门。 时微静静听着教室传来的女孩黏腻潮湿的喘息,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的丈夫季砚深和她的学生在里面偷欢。 「时老师,你知道你家斯文禁欲的季先生,私底下有多疯狂吗?来舞蹈室3」几分钟前,时微收到这样一条短信。 发信人是一串虚拟号。 此刻,时微仍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季砚深待她七年如一日的深情专一,怎会出轨? 上前一步,她叩响教室的门。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也屏住了呼吸。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带来一股子浓郁的桃子味女香,女孩儿从门后走出。 裸粉色蓬蓬纱裙下,不见芭蕾大袜,光裸着一双很有线条感的长腿。 她脸颊潮红,红唇发肿,眼波盈盈,冲她乖巧地喊:“时老师!” 她叫苏暖暖。 时微当初一眼选中的芭蕾好苗子,精心栽培三年的接班人。 因为跟她长得有几分相像,舞团领导们都叫她“小时微”。 女孩涂着鲜红豆蔻的手抚上门框,皓腕戴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翠镯,“时老师,你找我有事啊?” 时微一眼认出,手镯是老坑玻璃种帝王绿。 看起来和季砚深这次去港城出差,在拍卖会上为她拍的镯子一模一样。 头顶上方,中央空调出风口簌簌涌着暖流,她却浑身冰冷。 时微极力稳住情绪,冷静地问,“听说你集训请假了,我过来看看,一个人在训练?” 说话间,就要进去。 苏暖暖连忙拦着,“时老师,我男朋友来了,我们……你不方便进来。” 女孩一脸娇羞状,出口的话惹人遐想。 时微知道苏暖暖有个男朋友,只是一直没露过脸。 她再上前一步,苏暖暖索性关上了门,“时老师,真的不方便!” 是不方便,还是里面的男人真是季砚深? 时微如坠冰窟,跛着右脚一步步朝着过道尽头趔趄而去,指尖在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形血痕。 过往的记忆一幕幕朝她涌来…… 圈内人皆知,江城季氏集团太子爷季砚深,光风霁月,高不可攀,私生活上是出了名的寡淡凉薄 ,不近女色。 直到那场《天鹅湖》芭蕾舞剧,他遇见了“白天鹅”时微。 他对她一见钟情,开始热烈追求,每天一捧空运的新鲜白玫瑰送到楼下,凡是她的演出必亲自捧场送上花篮。 时微年幼目睹父亲出轨,母亲歇斯底里刺杀小三,一家人分崩离析,对爱情、婚姻从不抱有幻想与期待。 且她出身普通,二人身世差距过大。 她屡次拒绝季砚深,他却越挫越勇,锲而不舍。 这一追便是六年。 直到车祸发生时,为护她周全,他不要命地解开安全带扑向她,肋骨断三根,刺穿肺部,住进ICU昏迷不醒。 她才动了心。 时微站在过道尽头,盯着那间教室的门,却迟迟不见有人走出。 想起教室另一侧还有一扇前门,她转身就要去堵,这时,出差三天的季砚深撞入她的视野。 男人西装笔挺,白衬衫一丝不苟系到最上面一粒扣子,领带结挺括,肩头披着黑大衣,矜贵又斯文。 不见任何浪荡的痕迹。 他到她跟前,一股子冷冽清新的薄荷味往她鼻尖里钻,“季太太,怎么不在办公室?” 是漱口水的味道。 他戒烟三个月了,也不是饭点,漱什么口。 “你刚去办公室找我了?”她冷静地问,直视他眉眼。 男人清隽俊脸不见一丝心虚,嗓音温沉,“是,你在这做什么?” 时微不动声色,“过来检查学生训练情况。” 季砚深点点头,拥着她走出舞团,上了停在梧桐树下的幻影。 坐下不久,男人冲了一杯红糖姜茶递到她面前。 他手机上有个软件,专门记录有关她的一切,再过两天是她生理期。 时微看着依然如此体贴的他,有点恍惚。 想起什么,她脸上堆笑,“季先生,你为我拍的镯子呢?” 说话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反应,手指紧紧握着银色保温杯。 季砚深扬唇,从大衣口袋摸出一只宝蓝丝绒首饰盒,打开。 里面赫然躺着一枚翠镯。 时微一愣。 教室里,和苏暖暖偷欢的男人,不是他? 季砚深为她戴上,抬起她的手,仿佛欣赏着一件艺术品,满眼碎光,“还是顶级翡翠才衬得上我太太的美。” 极品老坑玻璃种帝王绿,映衬着她肌 肤愈发莹白剔透。 时微回神,“的确很美,我学生苏暖暖也有,和这枚看起来一模一样。” 季砚深挑眉,唇角微勾,“你一定看错了,拍卖品,怎会有第二枚。” 他的样子,不像撒谎。 时微真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可,那条短信又是谁发的? 不多时,劳斯莱斯幻影驶入富人区别墅群,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 时微被季砚深搀扶下车。 三个月前,季砚深去山里攀岩遇险,时微带人冒着大雨去搜救他,不小心滑下山坡,脚踝受伤,落下残疾。 刚进别墅,佣人梅姐迎上前来,问候一声后,又道:“太太,您今天到了一件包裹,我帮您签收了。” 季砚深将大衣递给梅姐,扯松开领带,似笑非笑的样儿看着她,好奇又关心地问:“我太太还需要网购?买的什么?” 时微愣了下,随口扯了个谎,“何蔓给我寄来的,她的新书特签。” 何蔓是她的闺蜜,网上知名心灵疗愈博主,各平台粉丝过千万。 季砚深点头,“我上楼冲个澡,风尘仆仆,身上有点臭了。” 时微也拿着包裹,回了自己的房间。 婚后,他们一直分房睡。 时微拆开包裹,里面是一条不符合她风格的黑色蕾丝睡裙。 这时,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 「时老师,你这样寡情冷性,抱都不让抱,心理有病的妻子,季先生不出轨才怪。」又是匿名短信。 其中几个字眼刺痛了时微。 她的确有病。 结婚快一年,她还没和季砚深同房。 别说同房,亲密的肢体接触,她都接受不了,会生理性的恶心、颤抖,全身冒冷汗。 上周五,何蔓为她做了最新的心理测试,结果良好,鼓励她主动跟季砚深亲密接触。 前天,她在网上拍下这套性感内衣,打算等季砚深出差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结果今天就收到他出轨的消息…… 时微唇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 …… 季砚深洗完澡后,在卧室找到时微。 她站在衣柜边,白色高领针织衫勾勒出优美的直角肩线,清瘦、骨感,长发高高盘起,修长脖颈托起一张绝色的脸。 清冷、圣洁。 男人喉结滚了滚,推门而入。 时 微听见动静,转身间,就见季砚深一袭深蓝浴袍,迈着长腿朝她大步走来。 V型衣领,敞口处,露出嶙峋块状肌肉以及若隐若现的伤疤。 他到她跟前,高大身影投下暗影。 男人捧起她的脸,漆黑深眸,满是对她的欲望,俊脸欺压而下。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章 欺骗她 他黑眸里赤裸的欲色也撞进时微眼里,童年的阴影一幕幕地席卷而来,“不要!” 她推拒他胸膛,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脸色煞白如纸。 季砚深一震,眼里滑过一抹无奈,人也冷静下来。 他松开她,放柔嗓音,安抚着她,“乖,对不起,我刚刚一时冲动了。” 时微也冷静下来,看着满眼愧疚的他,鼻尖发酸,红了双眼。 刚刚他要吻她的时候,她脑海都是小时候爸爸赤身裸体和小三纠缠在一起的画面,恶心又恐怖。 时微颤声道:“对不起。” 过去半年的心理治疗,看来还是没用。 季砚深勾唇,满眼包容与疼惜,指渐轻轻撩开她颊边碎发,“说什么傻话呢。” “不准内疚,我可以继续等。”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又道。 时微满心感动,主动张开双臂,想要抱他。 这时,手机铃声响。 季砚深从浴袍口袋掏出手机,在看到屏幕的瞬间,下意识挡了一下。 时微瞥见屏幕黑漆漆的。 是贴了防窥屏…… 她微微一怔。 季砚深看向她,“老婆,我回个电话。”又补充道,“老顾,顾南淮,公事。” 时微不动声色,点点头。 季砚深大步出了她房间。 房间内,只剩她一个人,忖着季砚深刚刚的不对劲,时微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顾师哥”。 顾南淮是季砚深的世交好友,合作伙伴,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律师,也是她大学师哥,曾是她为数不多的异性朋友之一。 她把他当知己。 可他当年出国留学,跟她连个告别都没有。 这么多年不联系,他估计早就不记得她。 时微犹豫着要不要打过去,会不会冒昧,打扰到他。 但她要确定,季砚深是否在联系他。 犹豫一会儿,她到底是拨了过去。 对方秒接。 时微愣住。 “时微,你找我。”低沉慵懒的男低音,带有粗颗粒感,仿佛砂纸打磨过桌面,剐蹭耳膜。 时微没想到,他有她的号码。 转瞬想起什么,她挪着步子走出卧室。 顾南淮接她的电话,就说明季砚深没跟他通话。 他对她撒了谎。 时微到了季砚深卧室 门口,里面隐隐传来男人的闷哼与粗喘。 顷刻间,整个人钉在原地。 紧紧捏着手机,泛白指节几乎要从薄薄的皮肉里挣出。 “时微,你怎么了?”男低音明显拔高了几分。 时微回神,“对不起,我,打错了。” 音落,她挂断电话,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紧紧盯着紧闭的门扉。 心一点一点地下沉。 他用六年的深情,焐热她的心。 却在她对他正炽烈的时候,有新欢了,是么? 还是跟她的学生! 时微悲哀地扯了扯唇角,眼角流下两滴清泪。 正在这时,房门打开,季砚深从里面走出。 见到她,他明显一怔。 时微目光缓缓掠过他胸口、脖颈处的还未完全褪去的红潮,“你在房间里做什么?” 季砚深眸色一暗,喉结滑动,“你刚刚听到什么了?” 四目相接,空气安静。 时微沉默着,就静静地看着他。 季砚深双手扣着她肩头,唇角牵起状似无奈的笑,“老婆,你把我的火点着,我刚刚自己灭个火。” 是她点着的,还是苏暖暖? 时微不信。 “我饿了,下楼吃饭吧。”她语气淡淡,转身就走。 她向来谈性色变,季砚深没多想,让她先下楼,自己换套家居服再下去陪她。 他这换套衣服,半小时都没见下楼。 时微心不在焉地倒水。 手背突然灼痛。 只听梅姐惊慌大叫:“太太!” 时微这才发现水杯早满了,溢出的热水正淋着手背。 她立刻走去厨房,打开冷水,不停淋着手背。 季砚深听见梅姐的叫喊,匆匆下楼来,“太太怎么了?!” 梅姐本就吓得不轻,垂下头,战战兢兢道:“太太刚刚倒水,不小心烫着了手!” 先生修养是极好的,平时待她们这些下人都温和有礼,可一旦关乎太太的安危,就像是被触了逆鳞! 季砚深双唇紧抿,脸色阴沉得骇人,“你可以走人了!” 梅姐狠狠一慌。 时微从厨房出来,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儿,“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怪梅姐。” “没事了。” 季砚深上前,捉起她手腕,查看手背,眉头紧锁,温沉的嗓音略带 着点儿指责,“红了一片,怎么没事?” 时微轻轻挣开他,“冲了很久冷水,已经不疼了。” 她一贯这样,不矫情,不会撒娇,很能隐忍。 但此刻,季砚深明显感觉到她情绪低落,而且,时微自从幼年遭遇家变后,几乎是个孤儿,独立自主,很会照顾自己,怎会烫着自己? 为她涂抹烫伤药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问:“老婆,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时微拧眉,他是心虚了? “我刚刚刷视频听到一篇小说,倒水的时候,听入迷了。” 季砚深一副不信的样子,“我们志趣高雅的时老师,也会听什么狗血小说?” “什么情节,说来听听。”他好整以暇地睨着她。 时微注视着他,“讲的是男主如愿以偿娶了追求多年的白月光,却跟白月光妻子的学生出轨了。” 话音刚落,只见他似乎捏紧了药膏管,一大截棕褐色膏体流了出来,他连抽几张面纸,快速擦去。 慌乱的样子,尽收她眼底。 心脏一扯,她淡淡地问:“季先生,你慌什么呢?”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3章 他们正在一家酒店 季砚深一愣,勾唇反问:“我慌什么?” “是被这狗血剧情惊到了,现在的作者真会编。” 时微不信,他明明是心虚…… 可无凭无据,她也不想随意冤枉他,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 她只好继续装傻,“艺术源于生活,现实往往比小说更狗血。” “这男主真是可恶。” 季砚深继续抹药膏,动作轻柔,眼神却明显阴沉,“确实可恶,管不住下半身的,统一视作畜生。” 他语气明显透着厌恶,时微沉默。 季砚深的父亲以前世界各地都有家,还是和情人一起空难过世的。 这些年,季砚深一直没能释怀,也痛恨出轨。 “怎么舍得伤害白月光,是吧,老婆?” 男人的声音又传来,时微回神,对上他盛满深情的眼眸,灯光下,闪烁着细细碎碎的光,仿佛都是对她的爱恋。 一时间,时微不知他究竟是装的,还是真情流露。 但她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如果没出轨,为什么对她撒谎? 夜深人静,时微收到黑客的消息,说是匿名短信来自国外虚拟服务器,他们追踪不到地址,更查不出是谁发的。 第二天周六,按照惯例,夫妻俩一起回老宅看望季母。 上午十点多,幻影刚驶入新中式风别院。 季母周琼芝带着一名佣人热情地出门迎接。 她手捻佛珠,墨绿旗袍外搭着一件墨灰毛呢大衣,首饰是成套的绿翡翠,富态贵气的脸,慈眉善目。 时微刚下车,周琼芝迎上前,握住她的手,嘘寒问暖:“微微,很凉吧?” “妈,我不冷。”时微笑着回。 季母转脸看向一旁的佣人,“许姐,快,给微微披上!” 佣人连忙将厚重的毛毯披上时微肩头。 季母满脸笑意地打量着她,“车内车外温差大,小心着凉,瞧你好像又瘦了一圈。” 时微对上她笑不及眼底的模样,敷衍一句:“妈,我没瘦。” 季母贴近她耳畔,悄声说:“女人还是胖点好,胖点好生养。” 时微笑意微僵。 婆婆明明早就从梅姐那知道她有心理障碍,却在她和季砚深面前装不知,常常拿软刀子话刺她。 季砚深提着补品走过来,看着婆媳俩亲如母女的样子,扬声笑问:“妈,您跟微微说什么悄 悄话呢?” 时微直接回他,“妈说我瘦了,胖点才好生养!” 他是个孝子,担心婆婆承受不住,一直拖着没告诉她实话。 季砚深微愣,上前挽住母亲胳膊,“妈,我跟微微还没过够二人世界,不急。” 季母捏紧了佛珠,面上依然一脸慈笑,“好好好,你们小两口的事,自个儿商量。妈妈是心疼微微,跛了一只脚还去舞团上班,得遭多少人白眼啊……不如安心在家相夫教子,养尊处优。” 时微听着他们的话,眉心紧蹙,捏了捏手。 刚进屋,季砚深拉她到一旁,贴她耳畔,嗓音温沉:“媳妇,没生气吧?妈年前才做过支架手术,不能受刺激,你的事,我再晚点告诉她,嗯?” 时微不是一个斤斤计较,争强好斗的人,也能理解他对孤寡多年母亲的孝心,何况,他也不知道婆婆对她的伪善。 至于婆婆那些软刀子话,为了季砚深,她能忍则忍了。 轻轻点了点头,她“嗯”了一声。 季砚深握紧她的手,“也是,我们时老师,温柔知性,有格局,才不会跟老太太一般见识。” 时微斜他一眼,抿唇浅笑,“别给我戴高帽。” 季砚深,“肺腑之言。” 夫妻俩说说笑笑着,去主宅给季老太爷问安。 下午时分,季砚深接到电话面色凝重离开。 稍后,时微在热点新闻里得知,是季氏集团旗下在建的酒店项目,一名工人因感情纠纷在工地闹自杀,幸好谈判专家及时救了他。 这酒店的设计师是她弟弟时屿。 而季砚深就这件事做了新闻发言等善后工作,安抚了广大民众的情绪及维护了集团形象。 晚上,他有应酬,时微要回自己家,婆婆周琼芝却要他们夫妻俩今晚留宿老宅。 “明天十五,也该去永福寺还愿了,微微,你留下,明天早上陪我一起去寺里。”周琼芝捻着佛珠,语重心长道。 这话堵得时微没法拒绝。 她明白,祈福只是由头,留她和季砚深一起同床共枕是才是婆婆真实目的。 她忍着没有戳穿婆婆,免得她受“刺激”出什么岔子,她成了罪人,也影响她和季砚深的夫妻感情。 时微给季砚深去了电话,说明情况。 那头的男人沉默片刻,温声说:“老婆,别紧张,我给妈去个电话,就说今晚在郊区回不去,你今晚留宿老宅,明早陪她, OK?” 为了不让她为难,他今晚不回来,很是体贴了。 挂断电话,时微安了心。 吃晚饭的时候,婆婆明显不高兴,阴阳怪气了几句,她并不往心里去。 婆婆因为季砚深曾救她差点丧命,本就对她有意见,又因她出身普通看不上她,婚后又知她性冷淡,心里别提有多讨厌她了。 时微回房间的时候,收到苏暖暖的微信,配图是健身房。 「时老师,我来练腿啦!」 时微无意中注意到,这是宝格丽酒店供客人锻炼的健身房,放大照片后,她扫到玻璃反光中的男士皮鞋。 季砚深今天穿的也是这一款皮鞋。 没有犹豫,时微打开手机里,季砚深的共享定位。 地图上,代表他的蓝点在就在市区的宝格丽——而他明明说是在郊区不回来。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4章 季砚深看到时微和顾南淮在一起 昏暗卧室,静得只剩一缕沉香缓缓升起。 不知过去多久,时微才回过神来,给弟弟时屿去了个电话。 “时屿,你姐夫跟你在一起吗?” 时屿,“在啊,正应酬呢。” 时微稍稍松一口气,“哪家酒店?” “宝格丽,姐夫嫌郊区酒店太次,怠慢了那几位体制内的,姐,放心吧,我帮你盯着他!”时屿知道,他姐这是查岗来着。 小时候的事,对她造成很大影响,敏感多疑,没安全感。 时微“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心想,也许,只是巧合。 …… 凌乱的酒店大床,爸爸底下压着一个女人,白衬衫后被一双涂着殷红豆蔻的手紧紧抓出褶皱,下身未着寸缕,随着妈妈一声叫喊,他转过脸来。 那张脸渐渐地变成季砚深的模样…… 时微狠狠一惊,睁开双眼,心脏突突狂跳,鼻息间还残留着浓郁的香水味与石楠花的味道。 隔了一会,听见“砰砰砰”的敲门声,她才渐渐意识到是做梦了。 松开紧攥着有点儿刺痛的双手,平静下来,她起床洗漱下楼去。 婆婆已经在外面的车上等她了。 时微刚要出别院,就见婆婆坐在黑色轿车内,车窗半滑下,露出她一张慈祥和善的脸,她正同车外的季家三婶说话。 “微微今天陪我一起去寺里,年轻人工作压力大,才起床,我在等她。” 三婶,“二嫂,你真是疼儿媳妇,别家都是晚辈等着长辈。” 周琼芝,“嗐,我们做长辈的,对晚辈多包容些是应该的。” 时微走了出去,笑脸和三婶打了招呼,又看向车里的婆婆,“妈,您起这么早啊,昨晚说七点半出发,我还想着等等您的。” 现在才六点半。 音落,她含笑眼眸与周琼芝对视,睫毛轻轻颤动,仿若三月天的暖风里裹挟的一丝料峭寒意。 周琼芝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暗处,捻动佛珠的速度又快又用力,依旧和蔼道:“七点半?哟,这许姐,耳背的毛病越发严重了!” 时微但笑不语。 明白她是找佣人背锅,在三婶面前为自己找补。 一旁的季三婶算是瞧出了她们婆媳间的暗流,表情可谓瞬息万变,心说,这二婶够阴阳的,而时微也不是软柿子。 时微跟三婶礼貌道别后,绕到轿车另一侧,拉 开车门坐了进去,轿车很快驶出别院。 到山脚下,他们的车被特警拦住安检搜查,据说今天寺院来了大人物。 季母不悦,“什么人物,我季家的车也得检查?” 司机:“夫人,听说是顾家老夫人来了。” 季母脸色微变,鼻尖还是轻哼一声,“有权怎么了,顾家律所还得跟季家合作哩。” 时微听出她在酸,觉得无聊,转头欣赏窗外盛开的樱花,这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闯入她的视野。 男人西装革履,肩头披着黑大衣,眉目英挺深邃,迈着长腿走到一名特警跟前,那特警冲他行了个军礼。 他微微颔首,说着什么。 是顾南淮。 时微眼前一亮。 几年不见,他比以前更显矜贵成熟,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沉稳的气息。 他应该是陪顾老太太来上香的。 “时微,你在看谁?” 一道威严又讥讽的女声传来,时微回神,对上婆婆明显不满的眼神。 时微坦荡,“顾南淮,我大学学长。” 周琼芝嗤了一声。 心说,这时微对顾南淮还没死心呢,就她这样的,也就她儿子猪油蒙了心,肯要她。 那顾家的门槛,当年她都没能踏进去! 不然,她怎么退而求其次,嫁给了一个不受宠的风流浪子。 周琼芝越想越糟心。 …… 寺庙从山脚到山顶设有三道门,每一道门都有一座宝殿,需要烧香跪拜,时微右脚踝有伤,加上阴天,勉强撑到半山腰。 周琼芝看了看阴沉沉,随时要下雨的天色,“微微,你脚不利索,菩萨会体谅你的,先下山休息去罢。” 时微点头,跟她客套两句,往山脚下走。 还没走几步,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她没带伞,转身望向朝山顶上爬去的婆婆。 她记得随行佣人篮子里带着两把折叠伞。 此刻,佣人帮婆婆撑着伞,她们正驻足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似乎看着这边。 时微以为佣人会下来给她送伞,却不想,她们转身走了…… 淅沥沥的雨,很快淋湿她额前的碎发,黏着皮肤,时微怔怔地看着婆婆越来越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讽笑。 老太太这是惩罚她,给她立威呢。 雨势越来越大,山上气温较低,冰凉的雨珠砸在 时微脸上,丝丝寒意渗进骨子里,冻得她唇瓣发紫,右脚踝也更疼了。 她掏出手机,打算找救兵。 这时,一道阴影当头笼下,同时为她遮蔽了风雨,一股子乌木沉香调萦绕进鼻息。 “怎么落单了?”从头顶上方传来,带有砂砾感的男低音。 时微抬首,果然是顾南淮。 男人五官深邃立体如刀刻,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师哥。”她礼貌叫人,“婆婆体谅我腿脚不方便,让我先下山休息,谁知突然下了雨。” 顾南淮抽出深蓝口袋巾递给她,“擦擦脸。” 时微没接,说了声“谢谢”,从包里取出面纸擦拭额头、脸上的水渍。 礼佛要求素颜,她今天没化妆,素净绝色的脸沾着雨水,并不显狼狈,反而更增几分清冷的美感。 顾南淮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打量她脚踝问:“脚还能走么?” 时微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云南白药喷雾,“不疼了就能走。” 喷雾起了药效后,他们一起下山。 她在前,他在后。 走了一段,雨势更大,台阶上溅起层层水花,时微却没沾到一滴雨。 她转身发现,顾南淮的伞完全罩着她,而他只勉强遮挡了头。 大雨淋湿他大半个身体,大衣肩头的颜色都深了几分。 时微发怔,好一会儿才道:“师哥,你进来点……” 顾南淮睨着她清冷绝色的小脸,眸色沉沉,喉结滑动,“不合适。” 时微明白他的意思。 她是有夫之妇,他单身,共用一把伞确实暧昧了。 “我没事,大衣厚。”顾南淮又补充一句。 时微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他们没什么交情。 不过,他也是看在季砚深份上,照顾一下她的。 快到山脚下的第一重门,远远的,时微注意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季砚深。 季砚深也看见了他们,认出时微身边的男人是顾南淮后,三步并两步,很快到了他们跟前。 “老公。” 时微离开顾南淮伞下,下一秒,被季砚深拉进自己伞下,紧紧拥在臂弯下。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5章 堵在车里 “老婆,咱家佣人呢?怎么劳驾顾大状给你撑伞?”季砚深唇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口吻状似玩笑,问。 时微听出季砚深话里的酸意,正想回他,顾南淮先开了腔: “我也纳闷,堂堂季家,竟让少夫人一个人淋雨下山。”男人站在高一级台阶上,睨着季砚深,语气揶揄,似笑非笑。 时微一愣,他这话,怎么有点儿替她鸣不平的意思? 季砚深转脸看向时微,眉心轻蹙,语气略沉,“佣人呢?” 时微嘴角依旧噙着淡笑,“妈今天只带了一个阿姨出门,跟着她上山去了。” 季砚深眸色沉了沉,松开时微,从兜里摸出香烟,抖出一根,递向顾南淮,笑道:“劳驾顾大状送我媳妇下山,改天我们夫妻俩,请你吃个饭!” 时微清楚,他这回是诚心的。 为人处世方面,季砚深向来八面玲珑。 顾南淮捻出一根雪白烟。 季砚深掏出打火机,要给他点火。 顾南淮摆了摆手,“你这烟我抽不惯,心意领了。” 季砚深再次搂住时微,一脸得意,“我媳妇管得紧,不让我抽,这烟我也是应酬用。” 时微知道他是在师哥面前秀恩爱。 当年,她把顾南淮当朋友的时候,季砚深还是她避之不及的追求者之一。 婚后,他每回喝高了,都会提起这一茬,酸得要死的样子。 顾南淮眼皮微垂,眸光从他放在时微腰间的手上掠过,喉结滚了滚,“得了,我还有事,走了。” 时微看着他,再次郑重感谢:“顾师哥,今天麻烦你了。” 顾南淮点点头,没说什么,走开了。 时微被季砚深扶着上了幻影。 刚落座,男人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语气不悦,“我妈也是,出门不多带个佣人。” 时微撇了下嘴角,跟他说实话,“她带了两把——” 一瞥间,她注意到季砚深冷白脖颈间,两三道醒目的红痕…… 她整个人僵愣住。 突然的沉默,季砚深看向她,注意到她钉子一般的视线,他微微愣了下,目光移向左下方。 “怎么了?”他平静地问。 时微回神,眨了眨眼皮,轻轻吸一口气,极力保持冷静,问他,“你脖子,有抓痕,怎么回事?” 那明显是指甲抓挠留下的痕迹。 脑海一闪而过,爸 爸麦色脖颈后的抓痕,妈妈冲他歇斯底里谩骂的画面,时微清冷的眼眸隐隐闪烁着湿润的碎光。 季砚深抬手抚上侧颈,指腹摩挲几下红痕,目光直视她眉眼,唇角微扬,“过敏,挠的,老婆,你以为呢?” 时微想起苏暖暖照片里那双皮鞋,“好好的,怎么会过敏?” 季砚深笑了笑,“昨天下午去工地,沾到金属粉尘了,召开新闻发布会时,痒得我差点崩人设。” 男人说话间,神情自然,略带玩笑的样儿,一点看不出是刻意表演。 时微又一次迷惑了,眉心蹙紧,关心道:“去医院了吗?” 她从不知道他对金属粉尘过敏。 只知道他吃芒果会过敏。 季砚深俯身从储物柜里取出病历单、过敏源检查单,递给她,“发布会结束就乖乖去了医院,免得又被你数落,不爱惜身子。” “昨晚应酬时,滴酒未沾。” 时微看着检查单,心里的疑虑消去七分。 “医生开的药,你按时吃了吗?”说着,她俯身翻储物箱。 季砚深搅着红糖姜茶,“先别管我了,把红糖水喝了。” 时微找出过敏药,只少了一片,眉头轻皱,“你也继续吃药。” 男人眸色沉沉,“早不痒了。” 时微眼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疑,一副管着他的口吻,“说明书说了,要连续吃三天才停药。” 季砚深却笑了,拿过她手里的药,剥出一片送嘴里,就着水咽下。 很享受被她管着的感觉。 时微喝着温热的红糖姜水,心口却还沁着丝丝凉意,当着季砚深的面,她打开手机里装的恋爱记录APP,添加一个新的爱人档案:季先生金属粉尘过敏。 回到家,季砚深问她想吃什么,他要亲自下厨。 时微说“没什么胃口,随便吃点就好。” 季砚深系着围裙,唇角勾着自信,“那我可要露一手了。” 时微回他个微笑,正要上楼,只见梅姐抱着脏衣篓去洗衣房,她悄悄跟了过去。 支开梅姐,她一件件地翻着司机带回来的,季砚深昨天穿的一套衣服。 没有香水味儿、口红印,连根女人的头发丝都没有。 她又给时屿打去电话。 “姐,姐夫昨天过敏,晚上喝了酒,怪严重的,我没敢告诉你,昨晚他早早回房间休息了。” 时屿的声音传来 ,季砚深是真过敏了,但他喝酒了,之前还说滴酒未沾的。 是怕她生他的气么? 抬眸间,时微看见锃亮洗衣机倒映出的自己的模样,坐在地毯上,腿上铺着男士白衬衫,脸上愁云密布。 像极了记忆中的妈妈。 时微心口狠狠一慌:她不想变成妈妈那样。 挂断电话,整理好情绪,冲了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舒适的居家服,她下楼找季砚深。 刚进餐厅,一股酸香味飘来,瞬间,时微口舌生津,在看到金色酸汤米线碗口还搭着一根开花淀粉肠时,她会心一笑。 时微是个高岭之花,却被季砚深撞见过,在大学城巷子里买淀粉肠。 强烈的反差感,更让他迷恋。 淀粉肠一看就炸得很脆,还抹着她爱吃的甜面酱,时微迫不及待咬了一口。 季砚深从厨房出来,看着她馋嘴可爱的小女生模样,眉眼都是宠溺笑意。 …… 周一,季砚深照例亲自送时微去舞团上班。 时微到了舞团女更衣室,还没进门,就听见姑娘们的八卦声。 “苏暖暖周末跟他男朋友在宝格丽厮混,腿都合不拢了,我刚刚看见她上了停在舞团后门的幻影,肯定是她男朋友的车了。” “幻影?你看错了吧,那应该是时老师家的车。” “没啊,确实是幻影,不过车牌被绿化带遮住了,我没细看。” 时微松开门把,跛着脚离开更衣室,快步下楼到了舞团后门。 她一眼认出,停在一丛灌木绿化带后的幻影,确实是自家的车。 按理说,十分钟前,季砚深就走了的,怎么现在还没走? 时微绕过绿化带,悬着一颗心,一步步走到幻影边,守在车尾的司机老吴看见她,连忙上前来,“夫人——” 明显是拦她。 这时,时微已经敲响了的后窗。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6章 “我男朋友太疯了……” 车子没熄火。 车玻璃滑下,缓缓露出季砚深冷白清隽俊脸,车内烟味浓得呛人。 另一侧的座位空无一人。 时微下意识地看向前排驾驶室,同样,空空如也。 “老婆,你怎么出来了?”季砚深温声问。 时微看向他,故作关心,“我听说你还没走,过来看看,怎么一个人坐车里抽烟啊?” 车内的男人,领带松散开,衬衫领口敞开两粒扣子,那几道抓痕若隐若现。 他捏了捏鼻骨,略显疲惫的样子,眼神闪过一丝阴郁,“工作上的事,有点烦,抽根烟缓缓,你别生我气。” 时微指尖不停抠着掌心,面上包容道:“不气,你把窗户开开,散散气,闷着窗户抽,更有害。” 季砚深扬唇,听话地开窗,又看向她,满眼感动,“不早了,我上班去。” “老吴,开车。” 时微冲车内的他,挥挥手,而后,目送幻影离开。 车身消失在马路远处,她才松开紧攥的手,双手掌心,一片深深的月牙形血印。 回到舞团,不见苏暖暖的身影。 隔了一会儿,她在舞蹈室练功镜里看见她。 女孩一身裸粉色训练服,腕间戴着一枚碧绿翡翠,脚步缓慢,合不拢腿的样儿,朝她问:“时老师,听说你找我?” 时微睨她一眼,继续做侧腰拉伸,直起身时才问她,“你去哪了?” 苏暖暖摊开掌心,上面躺着一管药膏,她红着脸,低着头,嗫嚅道:“我男朋友刚刚在车里帮我抹药来着……” 一副害羞的模样。 时微拧眉,从镜子里看着她,隐隐明白她的意思。 也打量那枚镯子。 苏暖暖也看着她,很难为情的样儿,“我男朋友太疯了……” 闻言,时微想起匿名短信,暗暗咬紧了槽牙,耳朵有一瞬的耳鸣,再看苏暖暖时,目光带有审视。 短信是她发的,故意告诉她,季砚深就是她的男朋友? 苏暖暖皱着眉头,很是苦恼的样子,揉着侧腰,“我前天练了腿,又被他折腾一整夜,时老师,我今天集训得请假了。” 女孩脸上看不出任何心虚,仿佛当她是闺蜜,诉说她与男友的私密。 时微眨了眨眼皮,双臂抱胸,神情冷肃几分,“下个月就要全国巡演了,你总是请假,这样是不行的。” 苏暖暖眉心皱了皱, 而后乖巧地低下头,“时老师,我会努力训练的。” “我叫我男朋友不要总这么黏着我……” 时微眸色一转,唇角微扬,“我也挺想见见你这位神秘男友的,帮你老家的父母把把关,什么时候叫他出来,一起吃个饭?” 闻言,苏暖暖抬起头,下意识后退半步。 见她明显心虚的样子,时微神经绷紧。 苏暖暖老家在江北的一个贫困县,家境贫困,父亲和弟弟都患有先天软骨病,家中负债累累。 她天生是舞蹈奇才,被当地舞团选中免费培养大的。 十七岁那年,苏暖暖参加全国比赛,被时微看好,带来了江城舞团。 时微,“怎么?” 苏暖暖绞着手指,“时老师,我男朋友家跟我家差距太大,他家人还不知道我们在交往,我们关系还不稳定……” 时微看着跟自己一样,一路走来十分不容易的女孩,真心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或者,她的男朋友真的是另有其人。 “既然还不稳定,你更应该把重心放在训练、事业上,你离首席只差一步了!”她叮嘱苏暖暖一句,出了舞蹈室。 时微回到办公室,舞团刘书记在饮水机边接水,看见她,打了个招呼,又问:“时老师,那苏暖暖还你钱了吗?” 冷不丁的话,教时微莫名。 刘书记见她的反应就知,苏暖暖没还她钱。 她握着保温杯朝她这边走来,操着一口地道的江城口音,“苏暖暖交了个富豪男友,帝王绿镯子都戴上了,听说是嘉宝拍卖行这次春拍来的,了不得的嘞,她没想起说,把你当初带她出国演出的各种费用,还给你撒?” 时微以前带苏暖暖参加过很多国际大赛,各种花费都是她出的,不过,她关注的重点不在这,而是“嘉宝春拍”。 “确定是嘉宝这次的春拍?”季砚深送她的那枚帝王绿也是这次的嘉宝春拍来的。 刘主任,“当然咯,她自己说的,还在群里炫耀的来。” 时微打开一般不看的群消息。 照片里,苏暖暖纤细皓腕戴着一枚翠镯,漂亮的瓜子脸,春风满面。 「男朋友送的,嘉宝春拍款,成交价290万。」 刘主任又说,“苏暖暖这男朋友交往少说也三四个月了撒,只闻其人,不见其人,神秘兮兮的,可别是什么有家室的,回头原配找上门,影响我们舞团的声誉。” “ 我空了得给苏暖暖做做思想工作。” 时微心头一凛,没说什么。 她默默打开嘉宝官网公开的拍品信息。 对照图片,苏暖暖这枚镯子赫然在列,290万。 但她不确定是不是季砚深拍给她的。 时微打了个电话给港城那边的一位私家侦探,“我想要嘉宝春拍所有拍品流向信息,你这有吗?” 那头的人一口粤腔,“当然有咯!夫人,一百万,成交吗?” 找他买信息的人,基本都是豪门贵妇,目的当然是调查丈夫是否有外遇的。 时微爽快答应对方的开价,并找了闺蜜何蔓。 以防季砚深知道,她转账给何蔓,通过何蔓的账户支付给对方。 很快,收到一封附有拍卖行当天内部交易资料的邮件。 资料显示,季砚深确实拍了两枚翡翠镯子!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7章 时微做局,让苏暖暖和季砚深单独相处 不过,一件是送给她的那枚,成交价520万,另一枚成交价500万,也是帝王绿,但她认出,是送给婆婆的那枚。 周六那天回老宅,经她手送的。 时微在一行行信息里,找到苏暖暖那枚手镯。 是由内地一家中介公司代拍。 具体帮谁代拍,不得而知。 时微坐在何蔓的奔驰副驾,疲惫地合上双眼。 何蔓开腔,“代拍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本尊不能到现场,要么低调,不想被人知道,要真是你家老季,他犯得着人在现场,又让中介代拍?” 时微,“如果,他防着我,怕我查呢?” 何蔓一愣,握紧方向盘,安慰她,“微微,你不要胡思乱想,眼见为实。” “老季追了你那么多年,他会珍惜你的。” 何蔓嘴上这么说,心里也隐隐担忧,她怕命运的悲剧在时微身上轮回,怕她遭受二次伤害。 时微鼻酸,扯起一丝苦涩笑意,“我也希望是自己太敏感,想多了,季砚深他爸当年也出轨,他恨他爸,心疼我婆婆,他说过,他决不会成为他爸那样的人。” 闻言,何蔓眨了眨眼皮,没说话。 她是京大临床心理学专业硕士,属精神分析流派。 虽然出轨不会通过基因遗传,但心理学上有个现象,孩子对父母存在强烈抵触情绪时,反而可能在无意识中内化父母的行为模式或特质。 何蔓没有跟时微说这些,只提醒她专注当下,不要陷入负面情绪里。 闺蜜两人中午在外面吃了饭。 午后,时微在何蔓的心理咨询工作室踏实地睡了一觉后,开始这一期的心理治疗。 米白色调的房间内,空气里浮动着佛手柑的气息。 时微靠坐在素色沙发里,视线随着何蔓左右摇摆的手指而晃动,脑海都是幼年时的画面。 “我看到酒店房间,凌乱的床,爸爸和一个女人,妈妈表情扭曲,举着刀,鲜血飞溅,爸爸下半身赤裸,女人尖叫着,连滚带爬跌下床,身上只穿着黑色蕾丝吊带裙……” 何蔓,“你的感受如何?” 时微双手紧握压力球,唇瓣颤抖,“害怕,想喊不要这样,喊不出来……” 何蔓,“你对这件事的认知是怎样的?” 时微喉咙开始有异物感,犯起了恶心,鼻息间仿佛飘起了石楠花的腥味,“性……是肮脏的,暴力的,我不想成为肮脏的人。” 何蔓见她双眼闭紧,脸色发白,压力球被挤压得从她指缝间溢出,知道她开始解离,陷入幼年时的状态。 何蔓眉心皱紧。 时微上次来的时候,已经能直面创伤场景,没有出现创伤应激反应。 何蔓猜测,是因为季砚深和苏暖暖之间捕风捉影的暧昧,影响了她。 她轻轻敲了下颂钵,随着“叮”的一声,时微蓦地睁开双眼,像是一条缺氧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后背沁出一层细汗。 何蔓拉开窗帘,递给她一杯温热的柠檬水。 时微渐渐冷静下来。 不多时,她手机震动。 是季砚深打来的。 时微也才意识到快五点了,这个点儿,他应该到舞团接她了。 没有立即接电话,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缓缓看向写字楼落地窗外,外面迷雾四起,白茫茫的一片。 时微指尖轻轻点着沙发扶手,直到手机铃声停歇。 何蔓,“怎么不接?” 时微回神,“我想试探试探他们。” 何蔓疑惑挑眉。 只见时微打开手机里舞团各个教室的监控,“我平时一般不看监控,偶尔打开,看看学生的训练情况。” 何蔓凑过去。 时微在各个监控画面里,找到苏暖暖的身影,她一个人在舞蹈室3,摸鱼做拉伸。 “你说,我让季砚深和苏暖暖单独在教室里遇见……会怎样?”她若有所思道。 何蔓一愣,转瞬明白她的意思。 她是要给季砚深做局。 季砚深有个习惯,第一次没打通时微的电话,会一直打到她接听为止,隔了一分钟,他又打来。 时微与何蔓相视一眼,冷静接听。 那头很快传来男人温沉磁性的嗓音,“季太太,我刚到舞团门口,你出来找我?” 时微,“老公,何蔓今天刚出差回来,我请假来她工作室玩了,她正准备送我回去。” 季砚深没有任何迟疑,“我这就过去接你。” 时微眼皮一撩,“不用,时微正好顺路,我们还是舞团门口汇合。对了,我蓝牙音箱不知落在哪间舞蹈室了,你去帮我找找。” “我晚上靠它助眠。”季晏时知道她晚上睡前有听冥想音乐的习惯。 她也记得,她的音箱落在舞蹈室4了。 那头的季砚深很快答应,“好,我进去找找,一 会再打给你。” 时微“嗯”了一声,通话结束。 她深深吸一口气,镇定地看着手机里的,各个监控画面。 何蔓在她身边,静静陪着她。 隔了一会儿,季砚深的身影出现在舞蹈室1,里面有一男一女,一对演员在练舞,看见他,恭敬地点头打招呼。 监控没有声音,季砚深似乎跟他们说了话,他们摇了摇头,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很快,又出现在舞蹈教室2。 里面空无一人,他找了一圈,没找到,又出去了。 不多时,舞蹈室3里,俯趴在把杆上的苏暖暖,直起身体,不疾不徐走去舞蹈室前门。 时微猜,是季砚深在敲门。 她屏住了呼吸,全身的神经绷紧。 舞蹈室门口。 季砚深一身剪裁合度的高定西装,肩头披着件黑大衣,冷白灯光下,一张清隽俊脸,没什么表情,矜贵气质透着上位者的疏离感。 磨砂玻璃门从里面打开,带来一股子甜腻的桃子味女香,男人眉心轻蹙,下颌绷紧。 苏暖暖看见他,眼眸一亮,笑着喊:“季先生!” 时微透着手机屏幕,眼睁睁地看着苏暖暖热情地飞奔向季砚深,男人也朝着她走来…… 刹那间,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住,她的手指几乎要嵌进黑色手机里。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8章 苏暖暖扑向他 女孩儿甜美的嗓音,吸引过道里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朝这边瞥了过来。 季砚深薄唇轻抿,眉目疏冷,嗓音冷沉,“我在帮我老婆找音箱,请你看看教室里有没有。” 门内,苏暖暖停下脚步,贝齿咬了下粉嫩红唇,侧过身体,“教室里是有两台音箱,不过,我不知道哪一台是时老师的,你自己找找?” 季砚深眼皮一撩,点点头,苏暖暖要关门,男人抬起手臂,掌心抵着玻璃门阻止她。 苏暖暖眉心轻轻皱了下,下一秒,唇角翘起弧度,跟上季砚深颀长挺拔的背影。 教室屋顶角落,隐蔽的摄像头正悄悄工作。 监控后,时微看着苏暖暖走向季砚深,像是要从他背后抱他,心脏再度悬到嗓子眼,血液逆涌而上,冷白的脸迅速爬上愠怒红意。 正在这时,季砚深转了身,苏暖暖也顿住,角度的问题,时微看不清她的表情,也不知他跟她说着什么。 接着,季砚深走向墙根的一台音箱边,而苏暖暖走到另一侧墙边放着的音箱。 苏暖暖弯下腰,双腿绷得笔直,后臀翘起,整个人呈前屈式,指着一台音箱,侧首看向季砚深。 她上身只穿了件裸粉吊带,俯着上身,胸口一片春光。 季砚深正背对着她。 苏暖暖开口像是在问他,季砚深转了身,看向她的方向。 时微手指紧紧捏住手机。 脑海浮起一个念头,他会不会扑向苏暖暖? 监控时间不停跳动,男人顿在那。 时微大脑发懵,忘记了呼吸。 监控时间跳了三秒,终于,季砚深动了…… 他走向教室门口,而不是苏暖暖。 时微身体晃了晃,呼出一口闷痛,眼角流出两滴温热的液体,一旁的何蔓也为她松了一口气。 “他们看起来没什么。”何蔓微笑道,递给她面纸。 时微看着季砚深在舞蹈室4拿到自己的音箱后,关掉监控。 她接过何蔓的纸巾,擦了擦眼角,嗓音带着些许哽咽,“嗯,应该真是我想多了。” …… 下班高峰期,路况拥堵,闺蜜俩抵达舞团时,已是一个小时后…… 期间,时微给季砚深发过两条路况信息,怕他等急了。 他都秒回。 何蔓刚靠边停车,时微看见梧桐树下的幻影,立即打开车门下去,朝车内挥挥手,跛着脚快速 走向幻影。 后车厢的门从里面打开,季砚深从车内下来,关上车门,迈着长腿迎向她。 雨后初霁,夕阳从云层里透出橘色光芒,为他镀上一层光辉。 时微看着披着霞光朝自己走来,看似高不可攀摘的男人,心脏悸动。 也只有她知道,私底下,他有多黏人。 脑海里,甜蜜过往走马灯似的一幕幕回旋,时微唇角上扬,不由得加快脚步,受伤的脚踝一软,脚下一个趔趄,季砚深蹙眉,上前一大步,及时扣着她的腰,稳住她。 男人俯身,侧首在她耳畔,嗓音戏谑,“季太太,才一天不见,就这么想我?” 时微耳根一热,爬起霞红,想起这一天过山车般的心情,她没有矫情,“嗯。” 季砚深微微一怔,喉结上下滚了滚,心下有股当街亲吻她的冲动。 嗅闻到他身上冷冽的薄荷味,时微挑眉,语气略带点儿责备,“你今天抽了多少烟?” 她知道他工作压力大。 但,他的肺受过伤,遭不住尼古丁的侵害。 季砚深直起腰,勾唇解释,“下午开会,又被一群饭桶气到了,抽了一根。” “就一根。”男人竖着一根手指,满眼求生欲。 时微不忍责备他。 季砚深拥着她,走向幻影,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热情的招呼声:“时老师!季先生!” 是苏暖暖。 她戴着墨镜,穿着件米白一字肩修身毛衣裙,裙摆遮没大腿,底下踩着一双及膝乳白皮靴,外面披着件裸粉色毛呢大衣,微卷的高马尾一晃一晃。 朝这边走来。 她那辆惹眼的男朋友送的粉色宝马mini,停在季砚深的幻影旁边。 风吹散开她脖子上的裸粉丝巾,露出清晰的红色草莓印,时微眉心皱紧,记得早上还没有的,接着,她又注意到她看起来发肿、娇艳欲滴的红唇…… 随着走近,她身上飘来一股子淡淡的鼠尾草海盐香调,沐浴露的味道。 她刚洗过澡。 她冷静地打招呼。 苏暖暖摘下墨镜,眼波盈盈,眼皮发肿,笑容甜美可人,“嗯!刚刚训练完……” 时微点点头,语气带着点师者的严肃,“明天上午的集训,别再缺席。” 音落,她被季砚深牵着往车边走去。 苏暖暖看着他们的背影,乖巧道:“时老师、季先生,再见!” 西天,夕阳被厚厚的黑云吞没,天色一下黑透。 夜幕遮掩了苏暖暖唇角诡谲笑意…… …… 夜晚,时微从梅姐手里接过两套干洗过的西装,亲自送进季砚深卧室。 男人正在洗澡。 磨砂玻璃门,映出他模糊的身影。 时微跟他打了声招呼,进了衣帽间,将西服挂进衣柜,帮他搭配明天的穿着。 婚后近一年里,她越来越享受妻子帮丈夫搭配服饰、打领结的感觉。 时微轻轻哼着歌,想起什么,扬声问:“老公,你今天过敏药吃了吗?” 浴室内,季砚深打沐浴露的动作微顿,下意识地垂眸看向脖颈。 温热水流不停冲刷他宽厚健硕的脊背,麦色肌肤赫然映着几缕结痂的褐色抓痕,水流的冲击下,隐隐刺痛。 时微没听见他的回复,“是不是又没吃?” 季砚深回神,扬声道:“吃了!” “敢不吃么?”男人语气透着笑意。 热烈追她的时候,她有多冷漠,婚后,她对他就有多在乎、体贴。 季砚深胸腔涌起一股热流,冲刷干净身体,他扯过深蓝浴袍裹住自己,大步走出浴室。 冷色调的衣帽间内,时微穿着米白高领毛衣,下身搭配灰色毛呢长裙,露出骨肉伶仃的白皙脚踝,绑着低马尾,颊边垂落几缕碎发。 她站在首饰柜边,正专注地挑选配饰,整个人散发着温柔静好的气质。 季砚深大步上前,想要抱她。 这时,时微皱眉问,“老公,你今天的袖扣,怎么少了一枚?” 她看向他,只见男人表情明显一僵,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 时微也牵紧了神经,“怎么了,你慌什么?”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9章 半夜来电 季砚深回神,迈开步子走到柜子边,眉头紧锁,到处翻找,“这对扣子是你去年七夕送我的礼物,一定是我刚刚摘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 所以,他刚刚慌乱,是因为很宝贝的扣子丢了? 他也确实很宝贝这对扣子,很多场合都都要特意戴着,朋友问起,自豪地说,“媳妇送的。” 每次出差都特意叮嘱随行助理别弄丢。 季砚深翻遍首饰柜也没找到,双手叉着腰,大步就要出去,时微叫住他,“你去哪?” “叫梅姐来,拿吸尘器吸,一定是滚衣柜底下了!” 时微扬唇,“这么晚,梅姐已经睡下了,明天的吧,我叮嘱她。” 季砚深折回,不死心似的,打开手机手电筒,趴在地毯上,往衣柜底下看去,“要真找不着,我得难受死。” “是你第一次送我的七夕礼物呢!” 时微看着跪趴在地上的男人,感动得鼻酸,他们虽然认识七年了,他追求她六年,但这对袖扣是她送他的第一份礼物。 “快起来了,地上脏。”她上前,要拉起他。 季砚深握着她伸来的手,站起,故意站不稳似的,一把抱住她,将她抵在了衣柜上。 时微浑身的毛孔一缩。 男人目光灼灼,朝着她殷红的唇瓣就要吻,她强忍着恐惧,紧紧闭上双眼,理智地迎合他。 就在季砚深的唇要碰上她的刹那,他的手机铃声响。 季砚深懊恼拧眉,还想吻,时微推他,“你,电话……” 她在镜子里捕捉到他一丝失望的神色,心里涌起不安与愧疚,踮起脚尖主动朝他薄唇吻去。 季砚深对上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大手扣着她后颈,轻轻拉开她,“我接电话,老顾。” 时微愣了下,想起上回,他也说是顾南淮。 季砚深当着她的面,接通,笑得雅痞,“顾大状,大半夜的,你一单身老爷们瞎打什么电话?” “什么才九点半,知道什么是夫妻生活么?” 任谁都听出他语气里的得意。 时微:“……” 都过去多少年了,他还把顾南淮当假想敌。 有够幼稚的。 时微还记得,季砚深当初知道她和顾南淮是相濡以沫的棋友后,特意去找国际围棋大师学习。 学成后,他找她切磋,她没理他。 他就去找顾南淮,两人大战一夜,听 说没分胜负。 “得,你一单身狗哪懂夫妻生活。”季砚深倚着衣柜,眸光注视着时微,调侃那头的顾南淮。 电话那头。 顾南淮独坐茶室,榧木棋盘泛着琥珀色幽光。 他执黑子悬于半空,听着季砚深的话,指腹反复摩挲黑子底部的刻痕,凹凸的“时微”二字像一道陈年旧疤。 “顾大状,你大晚上的,不会是真无聊了吧?”季砚深迟迟没听见他搭话,语气幽幽。 顾南淮回神,放下棋子,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两口才道:“上回那名工人突然改口,说他闹自杀是因为季氏工程存在质量问题。” 顾、季两家合作多年,顾南淮近日回江城后,代退休的顾父,任职季氏集团首席法务律师。 闻言,季砚深神情严肃下来,站直身子,跟时微交代一句便大步出了卧室,去了三楼书房。 时微也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没忘叮嘱梅姐打扫卫生的时候,注意那枚袖扣。 江城芭蕾舞团,集训室。 舞团主要演员们正在排练着名芭蕾舞剧《吉尔赛》,下个月,舞团将进行全国巡演,这部剧是主要剧目之一,主演是舞团新生代女伶,苏暖暖。 只是,连续三场集训排练,都不见她的身影。 下午,直到集训快结束,她才姗姗来迟。 时微看见她,眉头轻皱,扬声问:“苏暖暖,你为什么又不参加集训?” 昨天傍晚,她提醒过她,今天不要缺席,结果,她又向领队请假:腿疼。 苏暖暖一身粉色训练舞服,裹着件白色毛茸茸外套,走到她跟前,依然一副乖巧的样子,“时老师,我请假了。” 时微清冷的眉眼,迸发严厉锋芒,“请假去五星酒店喝下午茶?” 一个小时前,苏暖暖在社交媒体晒出在宝格丽酒店喝下午茶的自拍照。 舞团姑娘们看见,纷纷觉得她很不尊重她们这些“绿叶”。 苏暖暖点头,面带微笑,“我还给大家打包了几样甜品!” 她这话一出,其她女生们纷纷捏紧了双手,有人忿忿道:“谁稀罕!” 时微见苏暖暖没半点内疚的意思,神情更冷了几分,“苏暖暖,你再这样把集训不当回事,是当不了舞团首席的!” 苏暖暖漂亮的精致大眼望着她,眼神委屈又似乎透着点儿得意的样子,“时老师,我最近……真的太累了。” 时微听出她的话外音:被男朋友折腾的。 “时老师!暖暖当首席的实力还需要几次集训证明?她练腿练得都不能走路了,休息休息怎么了?我看你是不想让出首席的位置吧!” “跛了一只脚了,天天还一瘸一拐地在舞团发号施令……” 这时,集训室内响起一道幽幽嘲讽的男声。 大家倒吸一口凉气。 时微循着大家的视线望去,嘲讽她的男生是舞团男伶,许默,苏暖暖的搭档。 舞团刘老师喝他,“许默!你怎么说话的你?太不尊重时老师了你!” 许默双臂抱胸,吹了下额前的刘海,“我没说错吧,一个跛子有什么资格留在舞团继续当首席,还不肯让位!” 苏暖暖皱眉恼他,“师哥!你不要这么说时老师,时老师虽然跛了一只脚,但是,她在舞团的地位,永远是不能撼动的!” 许默附和她,“哦,我差点忘了,咱们时老师有个只手遮天的总裁老公!” 言下之意,时微是靠季砚深,才能留在舞团的。 时微被他们一唱一和的样子给气笑了,上前一步,眉眼掠过他们,“所以,你们现在是不服我了,是吗?” 苏暖暖摇头,语气诚恳,“时老师,虽然你的脚不会好了,但你永远都是我的恩师!” 许默,“谁服一个跛子!” 时微不会听不出苏暖暖话里一次次夹着的软刀子,她走到舞台中央,冲墙边的学生吩咐:“江胭,放音乐。” 大家纷纷疑惑,不知她要做什么。 音乐响起,只见跛了一只脚的时微,缓缓踮起了脚尖…… 大家瞬间明白,时微是要用左脚跳苏暖暖的炫技段落——32周挥鞭转。 而她以前的主力腿是右腿。 这不可能做到! 苏暖暖勾唇,“时老师,您就别跳了,我们知道您身、残、志、坚!” 她不就是想跳一跳,摔一摔,表演个苦情戏,好让大家感动么。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0章 时微在女更衣室捡到季砚深的袖扣 舞台中央,时微一身黑色训练服,长发盘起,面带舞者自信优雅的笑容。 随着音乐流淌,她单足点地,绷直的左脚脚尖不停碾过地板,受伤的右脚在空中划出半弧,速度越来越快,像一只旋转的陀螺。 她脚下干净利落,足尖鞋在地面敲出密集的鼓点,随着圈数增多,腿部力量不见任何衰减,这是年轻健康的苏暖暖都常常做不到的! 姑娘们瞪大双眼,暗暗惊叹。 “你们时老师以前每天要额外加练非主力腿4个小时!十年如一日!看到了吗?这才是实力!”一旁的刘老师语气难掩激动,眼角的余光瞥了苏暖暖一眼。 苏暖暖脸上原本灿烂的笑容早就僵住,精致的穿戴甲深深嵌入掌心。 许默也死死盯着台上旋转的身影。 手里紧攥的矿泉水瓶变了形,水流了一地。 他本以为时微是个跛脚花瓶,靠豪门老公留在舞团霸着首席地位,却不想,她用左脚都能演绎出教科书级的挥鞭转。 台上,汗水沿着时微紧绷的脖颈滑进锁骨,顶灯的照耀下,凝成细碎的钻石。 右脚踝的钝痛像生了锈的锯子来回切割,每一次踮起脚尖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她却面不改色。 过去三个月,时微早习惯了与疼痛共存。 每天坚持用左腿训练。 于她而言,芭蕾是她的生命。 当初,家庭破碎,她就是靠跳芭蕾生存的。 时微20岁的时候就代表国家获得洛桑国际芭蕾舞金奖,之后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芭蕾明星。 彼时,音乐声结束,她优雅地做了个谢幕躬身动作。 四周,掌声雷鸣。 “时老师!牛!” “永远的神!” “女神!” 姑娘们双手捧着嘴巴朝她尖叫,个个目露崇拜。 时微暗暗深吸气,平复剧烈运动后的急促呼吸,脸上噙着淡淡微笑。 江胭,“许默,你刚刚不是能耐的吗?现在怎么不吱声了?” 女孩们纷纷看向许默,“就是!” “时老师用左腿都吊打你家苏暖暖!” “什么他家的,一条舔狗而已,苏暖暖跟男朋友鬼混腿疼,可把他心疼坏了,贱不贱啊!” 许默一把扔了矿泉水瓶,朝着女孩们冲去,“你们叽叽喳喳的,骂谁呢!” 时微用力吹了声哨子,全场 安静下来。 许默也停下脚步,仍旧一脸拽拽的劲儿,眼睛却不敢直视时微,耳尖泛起羞愧的红意。 “许默,你质疑我的实力,很好!舞团就该是凭实力说话的地方,就像我当年选中苏暖暖一样!”时微看着他,清冷严肃的声线充满力量感。 许默一怔,抬眸看着她。 时微又看向女孩们,目光最终定格在苏暖暖那张仍旧乖巧无害的脸上,“实力来源于不断的训练,每天少练2小时就会意味着失去5%的肌肉记忆,如果持续懈怠,再好的天赋与历史成绩,都是空谈!” “苏暖暖,我希望你记住我的这番话!当然,你如果不想继续吃这份苦,我会向艺委会建议重新评估你的首席资格!” 苏暖暖双臂抱胸,眼神勾着一丝挑衅,“时老师,那我们走着瞧咯……” 大家纷纷震惊地看向她。 没想到,苏暖暖敢公然挑衅时微,装都不想装了的样子。 刘老师严厉道:“苏暖暖,你今晚先加训到十一点!” 苏暖暖看都没看她一眼,大步出了舞团。 “苏暖暖这是拽什么?到底谁给她的底气?” “就是,连时老师都不放在眼里了,忘恩负义。” “她背后那个男朋友给的吧?”姑娘们议论纷纷。 时微再次吹了声哨子,让她们继续训练,自己出了教室。 刚出门,她扶着墙,抬起剧痛的右脚,倒抽一口凉气,后脊冷汗直流。 这时,一只修长冷白的手,递给她一瓶云南白药喷雾,上方响起嘟囔的男声,“我,我用剩下的给你。” 时微抬眸,是许默。 她接过明显沉甸甸的药瓶,正要开口,许默旋风一般跑了,少年修长单薄的身影差点撞到转角处的墙壁。 莫名其妙的。 时微喷了药,隔了一会儿,疼痛减轻,回到舞团女更衣室。 她瘫坐在更衣室长凳上,湿透的练功服贴着皮肤,像一层冰冷的茧。 她蜷起右腿,指尖触到肿胀的脚踝时倒抽冷气,里面烫得像是有一团火在烈烈燃烧。 急需冰袋冷敷。 时微边轻轻按揉肿痛部位,边伸手摸身后椅子上的手机,要给医务室打电话。 “啪”的一声,手机被她碰摔掉在了地上。 时微拧眉,转身,弯下腰,伸长胳膊去捡。 无意间,她瞥见衣柜缝隙间,闪烁着一点 幽蓝的光。 像是什么珠宝。 时微以为是哪个姑娘的耳钉掉里面了,从衣柜拿出自己的发簪挑出来才发现,是一枚男士衬衫袖扣。 铂金镶嵌深蓝宝石,后面刻着英文“Bvlgari”。 和季砚深昨晚丢失的那枚袖扣一模一样…… 她老公的袖扣,丢在了舞团女更衣室。 时微脑海晃过昨天傍晚,苏暖暖脖子上新鲜的吻痕,身上的沐浴露味道…… 难道是她和季砚深在这里偷欢,扯掉的。 苏暖暖口中的“男朋友”真的是季砚深…… 顷刻间,时微整个人如遭钝物击中,一动不动,大脑嗡嗡作响。 莫大的恐慌感吞噬了她。 脑海不断浮现季砚深昨晚趴在地上找扣子,多在乎、多宝贝的样子。 时微双拳紧攥,掌心的袖扣深深扎入皮肉,渗出血来。 更衣室爬满水雾的镜子,映出她惨白的脸。 手机铃声将她从窒息的漩涡里拉出。 时微看着屏幕上“老公”两个字,眨了眨眼皮,没有接。 很快,他又发来微信语音:“季太太,你怎么又跳舞?你的脚还好吗?人在哪?我快到舞团了。”男人的语气关心又急切,明显带着责备。 时微笑了。 他的演技可真好。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1章 季砚深,你还想怎么狡辩? 季砚深是在网上看到时微跳舞视频的。 舞团有人在时微跳舞的时候录了视频,发在了社交媒体上。 时微本就是芭蕾明星,又是季氏老板娘,自带话题和热度,这条视频被多个营销号搬运,很快冲上了热搜。 「惊艳!“跛脚天鹅”时微左腿炫技挥鞭转,实力碾压一众新生代女伶!」 网友纷纷被她坚韧的意志力和对事业的热爱打动。 车内,季砚深翻着网友的评论,面沉似水。 他扯松开领带,给助理周奕打去电话,“立刻撤掉有关夫人的全网热搜。” “是!”电话那头,周奕训练有素,也早就做好了撤热搜的准备,就等他发话。 跟在季砚深身边做事多年,他这个下属对老板的脾性一清二楚。 每次夫人上热搜不到半小时,他一定会让他撤掉。 季总对夫人的占有欲,强烈到偏执。 不容任何人窥见她的美。 恨不能藏在家里才好。 季砚深刚挂断电话,手机又震动,看着屏幕上“母亲大人”四个字,眉心拧了拧,坐正身体才接听。 “妈。” “砚深啊,微微呢?她没事吧?怎么还跳舞啊,她的脚能跳吗?会不会伤得更重啊?”那头,周琼芝话语里充满了关心。 季砚深捏了捏鼻梁,“妈,我正去接微微,她没事,您别担心。” 周琼芝语又重心长道:“砚深,你们又要嫌妈烦了,可妈妈还是想你多劝劝微微,让她安心在家养身体,别出去上班了。” “这跛了一只脚,还蹦蹦跳跳的,外一肚子里早就有了,伤着了可怎么是好?” “上回我去寺里还愿,抽了支上上签,说你们小两口最晚今年年底,一定有好消息!” 听着母亲喜悦的声音,季砚深眉头紧锁,眼底乌云密布。 母亲压根不知,时微有心理障碍。 他疲惫开口,“妈——” 周琼芝打断他,“你又想搪塞我!砚深,不是妈老古板,非要抱孙子不可,妈也是为了你和微微着想……” “你爸走得早,我们娘俩没靠背,这些年在季家遭了多少白眼?若不是你有出息、争气,让老太爷对你刮目相看,他会把集团大权交给你?” “他一向是偏心大房家的。” 听着母亲的话,季砚深下颌越绷越紧,周身气压很低。 一阵沉默。 隔了一会儿,他才开腔,“妈,我到时微单位了,先这样。” 刚挂断,他摸过烟盒,抖出一根,衔在嘴角,低头蹙眉,打火机发出“叮”的一声金属脆响,火光照亮他阴郁幽邃的眼眸。 吸完一根烟,他才下车,进了舞团。 他在舞团医务室,找到时微。 局促狭小的空间内,她坐在墙边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毛毯,肩头披着灰色大衣外套。 她双臂抱胸,后脑勺贴着墙壁,阖着眼皮,颊边垂落几缕乌发,贴着冷白皮肤,白炽灯光下,更显几分清冷感。 季砚深迈开步子,低头避开老式吊灯,走到她跟前,单膝着地,半蹲下,查看她脚踝的伤。 又红又肿,绑着冰袋。 时微早就闻见了他的气息,很重的烟草味带着淡淡的雪松木质调。 她没有抗拒他的触碰,满心满脑子都还是,他可能真的出轨了她的学生的腌臜事。 季砚深也还带着情绪,抬眸看着眼皮都没睁的她,口气不悦:“医生说了不能跳,为什么又跳?” 时微掀开眼皮。 垂眸,对上男人冷沉的脸。 她微微一愣,认识他七年,第一次见他给自己摆脸色。 她没吱声,就静静地看着他。 四目相接,静了几秒,季砚深先败下阵来,站起身,大手扣着她后脑勺,按进怀中,“担心你脚踝会伤得更重,抱歉,我口气有点急了,乖。” 时微依然沉默,手心还紧紧攥着那枚扣子。 季砚深帮她系上大衣扣子,“我带你去医院检查。” 时微轻轻“嗯”了一声。 …… 去的是季氏旗下医院,拍完片,专家组会诊,确定没有加重旧伤。 从医院出来,回到车上,已是九点多。 昏暗车厢内,时微静静地看着车窗外。 季砚深递给她热牛奶,“季太太,刚刚唐主任再次叮嘱我,你以后不能再跳了。” 时微嘴角轻扯,扭头看向他,“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跳吗?” 季砚深微愣,“为什么?” 时微借着外面城市霓虹投射进来的碎影,打量着他,语气淡淡,“苏暖暖。” 音落,她重重咬紧后槽牙。 暗夜里,看不清男人的脸色,只感觉他周身气压很低,语气低沉:“老婆,她怎么你了?” 一副以为她被苏暖 暖欺负了的口吻。 掌心的扣子扎着她,他还在演。 时微目光审视着他,“苏暖暖最近交往了一个男朋友,挺神秘的,大家都没见过本人,苏暖暖总是因为和这男朋友幽会缺席集训,有时两人在舞团教室就……” 说着说着,喉咙涌上恶心感。 季砚深打开头顶上方的夜灯,看着她,“这跟你跳舞有什么关系?” 他的样子,仿佛在说跟自己无关的事,神情坦荡,不见一丝心虚。 如果是演的,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时微捏紧袖扣,“苏暖暖之前跟我说她男朋友私下玩得太疯,她才总是缺席集训,我不满她的职业态度,当众说了她两句。” 话音落下,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男人也看着她,似乎注意到了她的情绪,挑眉,语气疑惑:“季太太,你这是什么眼神?” “说着别人,眼神刀我做什么,要我现在帮你封杀那个苏暖暖?” 时微一怔。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竟然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时微摊开掌心,将那枚扣子送到他面前,“季先生,这枚袖扣,你猜我是在哪捡到的?” 季砚深垂眸,从她掌心捏起,透过头顶上方的小灯,认真打量,“在哪?” 时微咬了咬牙,“舞团女更衣室,我在那捡到的。” “季砚深,你还想怎么狡辩?”她眼神剜着他,咬牙切齿。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2章 “我没背叛你。” 季砚深明显一震,反问:“我的扣子,掉在了你们舞团的女更衣室?” 话落,他借着顶灯再度打量这枚袖扣,“不可能是我的。” “昨晚我摘的是两枚,掉在了衣帽间,你是知道的。”他语气笃定。 时微眼神更加锋锐,“你昨晚就在跟我撒谎。” 季砚深眼皮微眯,注视着她,又扫了眼指尖的扣子,额角的青筋抽了抽,轻嗤一声,“季太太,你前面提那个苏暖暖,现在又说扣子,该不是以为,我跟她……?” 男人漆黑深眸闪过一丝苦涩,喉结上下滑动。 时微一时分不清,他究竟是演技太好,还是真的被冤枉了。 但扣子就是实实在在的证据。 “不会吗?”她反问。 季砚深双唇一抿,扭头看向车窗外。 像是在生气。 时微后脑勺靠向椅背,喉咙像是慢慢浇筑进了水泥,硬邦邦的疼。 她多希望,他不是在演戏,只是虚惊一场。 车厢内,一片死寂。 隔了一会儿,季砚深叹了一口气,抬起胳膊要搂她,时微冷淡避开。 男人贴近她,嗓音温柔诚恳,“老婆,怪我不好,没有给足你安全感。” 时微蹙眉。 他还是不承认。 她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嗓音暗哑,“季砚深,我跟你说过,如果忍受不了无性的婚姻或是变心了,可以告诉我,我可以放手成全,我最容忍不了的就是背叛。” 婚礼上,他对她的誓言犹在耳畔:微微,这辈子除非我死,否则,永不背叛你。 时微眼眶一热,视线模糊,外面的街景变得光怪陆离。 一簇簇路灯照亮季砚深冷肃的俊脸,他开口,掷地有声,“我没背叛你。” “那个苏暖暖膈应你了,是么?我封杀她,以后不许她踏入江城半步。” 时微皱眉,转过脸。 他这是向她证明,他和苏暖暖之间是清白的吗? 见他已经拨通了助理周奕的电话,时微才相信,他是要动真格。 她拦住他,“季砚深,你别干涉我工作上的事。” 季砚深不肯放弃,看着她,对峙几秒后,他到底是挂了电话。 时微再次看向车窗外。 男人温热的大手覆上她的手,她要缩回,他强势地与她十指紧扣,嗓音温沉,“老婆,你小时候受过那么深的伤 ,练舞吃了那么多苦,还为我伤了一只脚,我怎么舍得让你受丁点儿的委屈?” 时微鼻尖一酸,没有回他。 那么多的疑点,她不愿无脑相信他。 下车的时候,她拒绝被他抱,季砚深很是包容她,耐心地哄着她,让她别乱动,他去拿轮椅。 时微没动。 见她被季砚深推着进门,梅姐关心地询问了几句,连忙要去给他们盛饭菜。 时微,“梅姐,我没胃口,你扶我上楼休息。” 梅姐明显感觉他们之间气氛不对,没敢吱声,只默默去扶时微。 季砚深俯身将刹车拉上,没碰她。 回到卧室,时微折腾出一身汗,疲惫地靠在贵妃椅里休息,梅姐细心地帮她垫高受伤的脚踝。 在时微眼里,梅姐算是她的人。 当初,婆婆周琼芝从梅姐嘴里套话,得知她和季砚深婚后一直分房睡后,梅姐转脸就把这事告诉了她。 梅姐又为她盖上一条毛毯。 时微,“梅姐,你别管我了,我也想静一静。” 梅姐走到门口,想起什么,连忙掏口袋,“对了,微微,你早上交代我吸尘的时候注意着点儿,我还真吸到先生的袖扣了。” “你看,是这枚吧?” 时微蓦地睁开双眼,坐直身体。 梅姐递上的宝石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边缘有细微划痕,这枚确实也像季砚深日常佩戴的旧物。 铂金镶嵌着深蓝宝石,背后印有英文Logo。 那么,更衣室那枚,只是同款,真不是季砚深掉落的…… 时微心里像是被打翻了调味瓶,五味杂陈。 她真冤枉了季砚深? 不然呢,难道是梅姐帮他作假,这枚扣子是冒充的? 心里有两道声音在吵架。 时微双臂抱胸,一个人冷静了很久后,准备去找季砚深说这事。 这时,卧室的门被敲响。 季砚深端着托盘进来,后脚带上房门,随着走近,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飘来。 时微忽地就饿了。 男人白衬衫领口微敞两粒扣子,铁灰色西服马甲束着他劲瘦窄腰,腰下,放眼都是一双大长腿。 长腿几步就到了这边。 时微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皮,“梅姐找到袖扣了。” 季砚深俯身放下托盘,站在一旁,垂眸睨着她,不说话。 气氛微妙。 时微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生自己的气,抬起眼眸。 灯光下,男人清隽的俊脸没什么表情,看似有点冷。 “对不起。” 季砚深依旧不说话,一脸高冷。 时微想起自己之前不听他的解释,一口咬定他出轨了,寻思着他一定是很生气的,撑着贵妃椅坐起,刚要站起,右脚踝刺痛,单薄的身体就要倒下。 季砚深扣着她的腰,稳住她。 时微没有挣开,仰视着他,满眼恳切,“季先生,对不起啊,你别生气。” 季砚深终于扬唇,眉眼含笑,轻轻捏住她瘦削的脸颊,“我敢生时老师的气么?敢么?” 一副状似无奈又宠溺的口吻。 时微心窝一暖,眼尾泛起红意,感动于他的包容。 车上时,他甚至说,是他没给够她安全感。 或许,是她真的对感情没安全感,才会这么敏感吧? 好一会儿,季砚深松开她,“面快坨了,吃饭。” 两人都坐下,他戴上一次性手套,体贴地为她剥虾。 吃过饭,又照顾她到躺下,才离开。 时微在家歇了几天,脚踝完全消肿后,她继续去舞团上班。 周一,时微刚进舞团,就见主楼大厅搭着脚手架,几名工人师傅正在上面贴巨幅海报。 海报上的人,是苏暖暖。 而自己的海报掉落在地上,被人踩出很多脚印。 “时老师,你还不知道吧,苏暖暖现在是咱舞团首席了。”路过的保洁阿姨,对她说道。 时微挑眉。 她还真不知道。 再者,今年的首席评定工作还没开始。 保洁凑近她身边,压低声音说:“是她男朋友帮她走了关系。” 时微忽地想起苏暖暖那晚挑衅自己的话。 “时老师,你晓得苏暖暖男朋友的背景哇?”保洁阿姨拄着拖把柄,看着时微,“那天,我在更衣室外哦,看到他了,他跟你家——”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3章 苏暖暖PO了男朋友照片 跟她家什么? 保洁阿姨欲言又止,低头拖地,“时老师啊,我继续干活了啊。” 时微笑容淡淡,“嗯,回见。” “时老师,你小心着点嗷,地都刚拖过!”保洁阿姨看着她一跛一跛的背影,满眼的惋惜,多美的人儿呀,残了一只脚…… 时微的身影刚消失在电梯门后,从大厅转角走出一个少年,蓝色卫衣帽檐遮住他眉眼,只露出锋锐下颌线。 少年俯身卷起时微的海报,金箍棒似地搭在一侧肩头,迈着笔直的筷子腿潇洒走开。 保洁阿姨还没看清楚他是谁,已经不见影了,“这海报还能卖几块钱废纸钱哩,咋给我捡走了?” 在她嘟囔着抱怨声里,更衣室传来苏暖暖灿烂的笑声。 “每人一杯星冰乐,都有份啊,晚上再请你们去唱K,怎样?” 时微还没进门,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飘来,伴随着姑娘们的雀跃声。 “好啊好啊!哪家夜总会啊?” “暖暖,你男朋友到底是谁啊,什么时候带给我们看看呀?帅不帅?几十了?” 苏暖暖倚着衣柜,吸着咖啡,腕间的翠镯散发着温润光泽,对于队友“几十”的调侃并不恼火,她知道,这些女生瞧不起她,以为她苏暖暖只能傍上几十岁的老头。 “我男朋友家是江城数一数二的豪门,他今年三十不到,身高188,体重80公斤,宽肩窄腰大长腿,八块腹肌,福布斯前三十!”她笑盈盈道,一脸的春风得意。 闻声,时微脚步一顿。 大都出生底层的女孩们脑补着苏暖暖的话,心想这样的男人,她们只知道一位,那就是时老师的老公——季先生。 这时,她们也看见了进来的时微。 个个愣了愣才打招呼,“时老师!” 苏暖暖拎起长椅上的星巴克纸袋,迎向她,“时老师,这是您的。” 也是星冰乐,满糖。 时微眼皮微眯,“谢谢,我不喝甜的。” 苏暖暖噘着嘴,“时老师,我当然记得您高度自律,不喝甜的,可是您现在都这样了,又不用继续保持身材体重,就该喝喝嘛。” 说话间,她垂眸扫过时微右脚。 任谁都听出她在阴阳怪气,挖苦时微。 时微看着在她面前高傲得像只花孔雀的女孩,脑海还是三年前刚带她来江城的画面,也是星巴克,女孩站在橱窗前,看着里面甜品的价格,驼 着背,局促地绞着卫衣下摆。 “暖暖,你要哪个?”她问她。 单纯的女孩说了最便宜的火腿芝士可颂,可时微记得,她第一眼想要的,分明是45元的草莓甜心蛋糕。 为维护少女的自尊心,时微两个都买了。 苏暖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 时微想不清楚。 回神,她睨了苏暖暖一眼,语气淡淡,“你还是留着自己喝。” 苏暖暖鼻孔发出若有似无的轻哼,将纸袋朝垃圾桶里一扔,“时老师,我也是为了你好嘛,上次跳个挥鞭转,遭了几天的罪,何必呢?” “回家生儿育女多好呀,您现在正好是最佳生育年龄呢。” 时微打开柜门,余光里,苏暖暖似乎正瞥着她的腹部,幽幽的语气像是故意戳她的痛处。 不过,苏暖暖应该不知道她有心理障碍。 时微看向她,“苏暖暖,你手头既然宽裕了,什么时候把这几年我帮你垫付的各种比赛、服装、差旅等费用还给我?” “具体清单我回头发给你。” 还有她父亲和弟弟的两次医药费,时微没当众说出来。 苏暖暖牙齿紧紧咬着吸管。 江胭故意补一刀,“苏暖暖,你不是早就买宝马了吗,帝王绿都戴上了,怎么还没还时老师的钱啊?” 其他姑娘们低声引论:“啊,苏暖暖还欠时老师钱呢。” “她家那么穷,这几年都是时老师在支持她打比赛……才有了今天。” 苏暖暖狠狠剜了江胭一眼,下一秒,又一脸笑容,扬声打岔,“刚刚说到哪了,对,今晚K歌,我请大家去首府好不好?VIP至尊包厢!” 姑娘们听说是首府,江城富豪们的消费场所,瞬间被勾起虚荣心,纷纷说“好!” “暖暖,你男朋友今晚过去吗?会现身吗?” 苏暖暖瞟了眼挂衣服的时微,“我男朋友也在,不过呢,他是日理万机的大总裁,去首府都是应酬贵客,还没时间招待你们。” 女孩们有点失望。 江胭看着她们个个没出息,舔苏暖暖的样儿,很是窝火,“都换好衣服了吗,赶紧去集训室了!” 换好衣服的女孩们训练有素地出了更衣室,只剩苏暖暖和时微。 苏暖暖,“时老师,今晚一起去首府?” 时微态度冷淡,“没空。” 边锁上柜门,拿起保温杯要走开。 苏暖暖睨着她的背影,语气幽幽:“时老师,我男朋友右侧耻骨下方,有一枚心形红色胎记,你家季先生呢……?” 时微顿足,转身看向她。 白炽灯下,女孩精致的脸蛋,染着诡谲的笑意,朝她不停地眨着眼皮。 明显是话里有话。 她泰然自若,“你扯我家先生做什么?我对你男朋友更没兴趣。” 冷了苏暖暖一眼,时微转身离开。 剩下苏暖暖,冷哼一声:“是么。” 季砚深晚上有应酬,傍晚,没亲自来接时微下班,派了司机过来。 时微没回家,约何蔓吃饭,饭后闺蜜两人一起去了江边一家复古风的清吧,听着民谣聊着天。 何蔓去洗手间的时候,时微收到一条微信,是弟弟时屿发来的,“姐,你怎么没跟姐夫一起来首府?很久没见你了。” 首府。 季砚深也去了首府…… 时微渐渐拧紧了眉心,下意识地点开朋友圈。 刷新后,她在众姑娘们的分享里,看见苏暖暖的更新:等男朋友应酬完陪我ing…… 附一张自拍照。 时微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轻轻点开照片。 苏暖暖背后,落地玻璃映出一道颀长侧影,男人正松着领带,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反着冷光。 虽然只是道侧影,时微还是一眼认出,是季砚深。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4章 他衬衫粘着苏暖暖的香水味 时微捏紧了手机,脸色沉下。 苏暖暖自拍照里,有季砚深侧影入镜,又配着等男朋友的文案,很难不惹人遐想。 尤其是她这个妻子。 不过,苏暖暖拍照的地方是首府的大厅,或许,季砚深只是不小心入镜。 袖扣事件是前车之鉴,她不想再冤枉季砚深,这种事,很影响夫妻感情。 时微连喝几口柠檬水,冷静下来,给时屿回了条微信:不知道你也在,谈公事的吧?今晚太晚了,我就不过去了,我们周末聚! 时屿又回了一条:姐夫圈里的聚会,那下次聚! 不是公事。 时微眉心轻皱,这种聚会,季砚深一般都会带着她。 不过,他也很久没带她参加圈子里的聚会了。 都是小事罢了。 她喜静,也不爱凑热闹。 何蔓正要取车送她回去,接到一个救命电话,她的一位来访者,因丈夫出轨得了重度抑郁,现在正要跳楼,家属打来电话,拜托她去劝。 那来访者平时最依赖何蔓。 时微让她赶紧过去救人,她自己打车回家。 何蔓叮嘱她一句“到家给我发条信息”,匆匆而去。 附近是商业区、景区,游客众多,很难打到出租。 时微等了一会儿,打开小程序准备叫网约车,这时,一辆库里南响着车喇叭,打着双闪靠边停下。 驾驶室车门打开,下来一位高大帅气,气质不凡的男人。 时微定睛,是顾南淮。 他朝着她走来。 男人身上带着乌木沉香气息,小众高级,沾着淡淡烟草味,给人以成熟稳重的踏实感。 时微微笑打招呼,“顾师哥。” 顾南淮黑眸四下逡巡一圈,垂眸睨着她,“又一个人?” 时微笑笑,“跟闺蜜出来聚聚,她临时有事,来不及送我。” 顾南淮点点头,神情随和,“坐我车?顺路。” “谢谢师哥,我刚叫了网约车。”时微笑着谢绝。 就是没叫车,她也不会坐他的车,不太合适。 再者,季砚深要是知道了,又得酸几天。 顾南淮微微愣了下,喉结滑了滑,“那你自个儿小心。” 这时,网约车打着双闪在库里南后停下,时微看了眼车牌,连忙走过去,顾南淮先于她上前,为她拉开后座车门。 时微 上车后再次道了“谢谢”。 顾南淮帮她关上车门,上了自己的车。 一路上,网约车司机几次瞥后视镜,都能看见那辆江A牌照的库里南跟着,直到将后排的客人送到家门口,库里南才离开。 …… 婚后,季砚深几乎从不晚归,就是有应酬,也会在十点半赶回来。 唯一一次,十一点后回来,还是年前的一个冬夜。 那晚,他应酬完,天空飘起了初雪,路过一家网红糖炒栗子店,记得她喜欢吃,日理万机的大总裁顶着寒风,淋着初雪,排队给她买糖炒栗子。 那晚,为了维持体重身材,从不吃宵夜的她,破例吃了十颗他亲自剥的栗子。 今晚,时微听完冥想音乐,刚过十一点,楼下还没传来汽车引擎声。 吃了颗褪黑素,她关灯睡去。 第二天六点,时微醒来,想起季砚深昨夜是回来了。 她记得那时自己迷迷糊糊听见汽车引擎声,好像是后半夜的事。 时微洗漱后,穿戴整齐出卧室,遇到梅姐从季砚深房间出来,她怀里抱着脏衣篓。 “梅姐,先生昨晚喝酒了吧?”时微问了句,寻思着,该给他煮个醒酒汤。 梅姐垂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像是没看见她。 时微挑眉,“梅姐?” 梅姐抬起头,连忙笑道:“啊,哦,微微,先生昨晚是喝酒了,衣服上都是酒气。” 时微注意到她躲闪的眼神,以及空气中浮动的酒气、隐隐的胭脂俗粉味儿。 是季砚深换下的衣服上的味道。 时微面不改色,吩咐她,“梅姐,衣服你先放着,先去给先生煮份醒酒汤,茶水间柜子里有我之前囤的,一包800毫升水,小火慢炖半小时。” 梅姐“嗯”了一声,放下脏衣篓,下楼煮汤去了。 她走后,时微拿起季砚深换下的白衬衫,还没凑近鼻间,便闻见浓郁、甜腻的桃子味女香…… ——苏暖暖最爱用的一款香水。 网上流行一条这款香的香评:穿上这款香,就像一颗引诱男人垂涎的熟透蜜桃。 时微心口发冷。 打开微信,舞团群里,一个女孩发了一张照片,包厢蓝丝绒沙发里,坐着六七个年轻男子,都是江城豪门公子哥。 其中,C位坐着的,低头蹙眉点烟的男人,是季砚深。 “大家猜猜,到底哪个是暖暖的男 朋友啊?暖暖说了,就是其中之一!”女孩问。 时微跌坐在沙发上,怔忪许久,直到卧室里响起剃须刀的声音,她才回神,拎着脏衣篓下楼。 季砚深准时下楼用早餐。 时微正在吧台做手冲咖啡,他到她身后,轻轻拥住她。 “早,季太太,怎么没去卧室找我?”男人嗓音磁性慵懒,带着宿醉后的沙哑。 时微抬眸,在酒柜玻璃反光里,看见他。 清隽俊脸,眉目深邃英挺,含着温柔笑意,白衬衫脖间挂着一条领带。 “你昨晚那么晚回来,寻思着给你冲杯咖啡提神,听说,你昨晚在首府?”时微语气淡淡,漫不经心地问。 季砚深下巴抵着她发顶,透过玻璃注视着她,“嗯,圈里哥几个聚聚,时屿也去了,老周想找他设计私人别墅。” 时微轻轻搅着咖啡,悄悄试探,“没遇着我们舞团里的一群小姑娘?” 季砚深揉了揉一侧太阳穴,“嗯,看到了,吵吵闹闹的,还去我们包厢打了招呼,对了,是那个苏暖暖领头的。” 男人眼神一如既往的坦然。 时微机械地搅着咖啡,目光暗暗盯着他,“苏暖暖是去找她男朋友的吧。” 季砚深微愣,语气淡淡,“嗯?她交了男朋友?” “交了,昨晚也在首府,还以为你认识的。”时微不动声色,以闲聊的口吻道。 季砚深松开她,“没注意。” 时微,“听说就是你们圈里的,你会不知道?”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5章 时微将他们堵在了包厢 “男朋友?”季砚深听笑话似的,轻笑一声反问。 时微眉头微挑,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依旧闲聊的口吻,“嗯,她跟舞团姑娘们说,男朋友就在你们其中。” 季砚深端起咖啡杯,倚着吧台面对她,姿态慵懒,“我没注意她跟的谁。” “再说,我们这个圈层的,谁会承认苏暖暖那样的是女朋友?” 呡一口咖啡,他睨着她,漫不经心的样儿,“也就是玩玩。” 时微暗暗一怔,注视着他。 他轻描淡写的样子,仿佛在说与他不相干的事,话里话外还带着对苏暖暖出身的傲慢。 但他衬衫上,那么浓的香水味怎么沾上的? 以及苏暖暖为何总暗戳戳地挑衅她? 季砚深对上她审视的目光,“季太太,你这什么眼神?审犯人呢?对,我昨晚被灌了酒,还晚归,错了!” 放下咖啡,他站直身子,端正态度的样儿。 时微回神,悄悄转移话题,“不是,偶尔的放纵,我能理解,就是……怎么感觉我们季先生有点纨绔子弟的味儿了,还会说出玩玩女孩儿这种话。” 季砚深刚追她的时候,时微也觉得他这种豪门太子爷,对她这样出身普通的女孩,不过是玩玩。 时间证明,他不是。 他洁身自好,不近女色,学业、事业上也是极为自律要强的,跟那些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哥不一样。 季砚深抿唇,目露赞赏,“季太太,你还真是不放过任何细节,我这话也是从霍祁那几个的三观、认知角度来说的。” “我平等地看待每一位女性。” 他依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时微心里也依旧打着鼓,随手抽过湿巾,擦拭掉吧台上蜿蜒如裂痕的咖啡渍,“不早了,吃饭上班吧。” 夫妻俩一起去餐厅。 吧台花瓶里,一束快要凋零的白玫瑰,随着暗涌的气流,静静地飘落一片花瓣。 …… 时微到舞团后,才收到时屿回的微信。 一个小时前,她问时屿:你姐夫昨晚什么时候离开你们包厢的? 时屿:姐,我昨晚十点半离开首府回工作室画稿了,姐夫比我晚回去吧,怎么了? 时微回了句:没什么事。 那头,还在睡懒觉的时屿困意全无,敏锐地感知到时微的情绪,一时间,他不知是她和季砚深是真出了问题,还是因为童年阴影在疑神疑鬼。 …… 舞团更衣室,昨晚唱K到十点半的姑娘们,准时准点换着衣服,唯独少了苏暖暖。 “苏暖暖今天能来才怪了,昨晚早早撇下我们,和男朋友去了至尊包厢,不用猜也知道去干嘛的。” “悦悦,你究竟看清楚她男朋友是谁了没有?昨晚几位太子爷里的哪一个啊?” 随着周晓这个问题,正弯腰穿芭蕾大袜的姑娘们纷纷抬起头,个个目露八卦。 邹悦悦回忆昨晚,幽暗的过道里,和苏暖暖拥吻着进包厢的男人身影,眉头纠结出几道沟壑,撇了撇唇角,几次欲言又止。 姑娘们更加好奇,“悦悦,说啊,究竟谁啊?陆少、孟少?还是那个程少谢少的?” 邹悦悦摇头,“都不是……” “那剩谁了?贺少、霍少,还有……时老师的弟弟和季总!”姑娘们用排除法分析。 邹悦悦单腿着地正穿袜子,闻言,重心一歪,差点摔倒。 “悦悦,你怎么了,肯定就剩贺少和霍少了呀,有什么问题吗?” 邹悦悦眼角的余光瞥见进门来的时微,正色道:“那么暗,我哪看得清楚是谁,大家赶紧换好衣服去晨练吧!” 姑娘们看见时微,不敢再继续八卦,换好衣服麻利地散了。 时微刚刚在门口,全听见了,也注意到了邹悦悦欲言又止、差点摔倒的样子。 其实,很好验证,看看季砚深右侧耻骨下方是否真有胎记就是。 可那么私密的部位—— 时微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笑意。 她这个做妻子的,连丈夫的隐私都不了解。 抽空,她又去何蔓那做了一期心理治疗。 季砚深自偶尔的一次晚归后,除了出差去外地,下班后依然寸步不离地黏着她。 这天晚上,圈内好友谢允生日,约在首府。 时微跟季砚深一起过去。 江城各豪门公子哥们见到时微,不等季砚深发话,个个识相地掐灭香烟,撵走陪酒的莺莺燕燕。 时微注意到,贺东霆、霍祁这两个疑似苏暖暖的男朋友,其中一个叫了姑娘,另一个没叫。 没叫的是霍祁。 霍氏集团二公子。 包厢灯光昏暗,衬得季砚深一张俊脸深邃立体,他戴着一次性手套,慢条斯理,极有耐心,一点点撕下蜜桔上的白色橘络,喂到时微嘴边。 斜对面,陆洲“啧”了一声 ,“夫妻俩又来虐狗了啊,欺负咱们几个光棍呢。” 季砚深睨他一眼,搂着时微,一脸得意。 这时,时微手机响。 见是苏暖暖发来的视频通话邀请,她拧眉,要出去接,季砚深拦着她,“谁的电话,还要出去接?” 时微眼皮一撩,“苏暖暖。” 季砚深眉心轻皱,“她找你做什么?就在这接吧,没事。” 时微摁了接通。 “时老师!”视频里,苏暖暖笑盈盈跟她打招呼。 女孩一袭黑色深V吊带连衣裙,丝绒质地,露出优美的肩线,灯光照耀下,性感锁骨,白得发光。 她也像是在包厢里,且跟她这个包厢一个风格。 “时老师,我看见你也来首府了。” 时微暗暗一忖,“是啊,要不要过来玩?” 眼角的余光瞥了眼一旁的季砚深,男人翘着腿,正和陆洲聊天,指腹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不了,我等我男朋友呢,我们好几天没聚啦。”苏暖暖冲她眨了眨眼皮,暧昧不明的样子。 几天没聚。 时微不动声色,逡巡一眼包厢,大家都在,“哦,你男朋友也在。” 苏暖暖语气乖巧,“是呢,时老师,先不打扰你啦,玩得开心!” 时微挂断,剥着坚果,听着陆洲唱歌。 他唱得不错,听说有自己组建的玩票性质的乐队。 一首方毕,他嚷嚷着为她和季砚深选了一首《广岛之恋》。 时微刚接过话筒,季砚深手机响了,他扫了一眼,神色微变,贴近她耳畔,柔声说:“有位重要客户在这边玩,我过去打个招呼,很快回来。” 时微,“嗯。” …… 半小时过去,季砚深迟迟没回来。 时微以上卫生间为由,走出包厢,去了楼上的V9包厢。 苏暖暖跟她视频的时候,背后的落地窗就是这间包房的。 那扇窗,可以俯瞰江景,全首府最佳观景房。 季砚深今年情人节带她来过。 时微站在包厢门口,手落在门上的时候,整个人僵硬得犹如木头。 她突然很怕,怕季砚深就在里面。 怕这一敲,毁了她对爱情的信仰。 她本不相信爱情,是季砚深让她相信的。 可她,眼里无法容下一粒沙子。 敲 门声叩响—— 里面的人却迟迟没开门,时微心脏一点点悬到嗓子眼。 她拨通季砚深的手机。 包厢内立刻响起了手机铃声……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6章 他还在演戏 时微心脏狠狠一绞。 里面的铃声消失,而她的手机还在拨打中,季砚深明显是摁了静音。 时微挂断,再次拨他的号,包厢内不再有铃声,季砚深也迟迟没接她的电话。 以前,无论多重要的场合,只要是她的电话,他都秒接的。 时微暗暗掐了掐手心,再次要拨他号的时候,包厢的门从里面打开,苏暖暖耳边贴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明天下午我没有时间诶……嗯,先这样咯,拜拜。” 时微一愣,难道刚刚的手机铃声是她的? 下一秒熟悉的桃子味女香混合着男人身上的烟酒气直往她脑门里钻。 “时老师,是你啊!” 女孩眼波盈盈,双唇红肿,一副刚被男人疼爱过的样子,说话间,拉着LV老花披肩,遮掩胸口处的新鲜吻痕。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向时微诠释着“欲盖弥彰”四个字。 时微心平气和,“我过来跟你打个招呼,顺便有点事,方便进去吗?” 苏暖暖眼皮眨了眨,明显心虚的样子,“方、方便!请进!” 时微刚进包厢,清冷眼眸扫了一圈豪华包厢。 不见任何男人。 只有包厢卫生间磨砂玻璃门隐约映出模糊的高大身影。 她倒是忘了,这个包厢自带卫生间。 “没打扰到你和你男朋友吧?”她看向苏暖暖。 余光瞥见茶几上,一只男士腕表。 百达翡丽限量版,季砚深有同款,他今天也正好戴着。 苏暖暖摇着头,拿抱枕遮住猩红沙发上,一只明显被暴力撕开的银色纸盒。 “没打扰。”说话间,眼神明显勾着一丝得意与挑衅。 时微注意到盒子上“冈本001”的字眼。 苏暖暖仿佛在用行动告诉她,卫生间里的男人,就是她的丈夫季砚深。 也是第三者想上位的惯用手段。 时微扫了眼卫生间,扬声笑问:“还不方便把你男朋友介绍给我吗?听说就是我先生圈里的。” 话音还没落,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 时微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面上还保持得体微笑。 苏暖暖怯怯地瞥了眼卫生间方向,又看向她,手指绞了绞围巾,一副不敢引荐的样子,“时老师,还是以后的吧。” 时微怎会看不出,她又是在暗示自己。 她强忍着冲进卫生间,抓个现行的冲动。 那不是她时微的做派。 她坐下,将包放在茶几上,遮住手表,同时从包里取出一张单据,递向苏暖暖,“你还我钱的收据。” 前天,苏暖暖给她转了80万。 苏暖暖居高临下,俯视她,从她手里缓缓接过,唇角上翘,“时老师,我们有必要计较得这么清楚嘛,你是我恩师,我还怕你讹我吗?” 时微审视着,眼前绝色、性感,一身名牌,尤物一般的女孩。 脑海都是那个身穿二手芭蕾舞服,足尖鞋打着补丁,在滚烫坚硬的水泥地跳挥鞭转,努力又朴实的小姑娘。 “恩师……”她喉咙滑过这两个字,咬肌抽动,讽刺一笑。 时微悄悄拿起手表,起了身,走向门口。 苏暖暖睨着她一跛一跛的脚,撇了下嘴角,“时老师,这里过道暗黑,你脚下注意着点儿,小心绊到。” 听起来像是一副“关爱”残疾人的口吻。 时微没理她。 清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包厢门口,苏暖暖得意地扬了扬唇,关上门,扯掉披肩,走向卫生间。 脑海一晃而过,昔日众星捧月的时微。 那时,大街小巷都是她的海报,代言的广告。 如今,都会是她苏暖暖的。 时微出了包厢,脚步匆匆,紧紧攥着兜里冰凉的机械表,包里的手机不停地响,她没接。 过道转角处传来两道男声:“嫂子到底哪去了?跛着脚再摔出个三长两短的,季哥得疯!” “赶紧找吧!” 陆洲和贺东霆看见她,急匆匆地朝她走来,“嫂子,你去哪了?” 时微神色平静,“过来跟我学生打个招呼,怎么了?” 陆洲,“季哥刚送完客户下楼,人在停车场,叫我们送你下去跟他汇合。” 送完客户,在停车场等她…… 时微在心里冷笑。 季砚深还在跟她装吗? 从苏暖暖包厢出去,躲到地下停车场,说是送客户,完美地掩盖掉了偷欢的事。 对陆洲他们点点头,她语气淡淡,“不用麻烦你们送我,我自己下去。” 贺东霆,“那哪能呢!” 时微没再跟他们客套。 电梯抵达B1,门刚开,属于季砚深那张清隽俊脸闯入时微的视野。 男人上前一步,就要牵 她手,时微本能地缩手。 目光紧盯他左手腕。 果然,手表不见了。 “季太太,我刚回你电话,怎么不接?我手机静音了。”季砚深拧眉,注意到她的异样,温声解释。 时微没吱声,从他身边经过,走出电梯。 季砚深脸色一沉。 上车后,时微仍然一言不发,季砚深凑近她,嗓音温沉,“生我气了?刚刚到底去哪了?” 男人身上一股浓郁的烟草味,闻不见其它的味道。 时微看向车窗外,脑海蓦地浮现起沙发上的冈本,喉咙一哽,“我去苏暖暖包厢了。” “她又惹你了?”季砚深语气冷了几分,扯掉领带,“再说,你找她做什么?” 时微愣了下,心说,他演技真是好。 “我过去打个招呼,顺便送个收据,撞见她和她的神秘男友……”她语气淡淡,音落,转首,借着顶灯,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男人挑眉,“真是我们圈里的?哪个?” 滴水不漏的样子。 时微,“不知道,躲在卫生间了,见不得人似的。” 季砚深唇角微勾,“他们几个,都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家里盯得紧,哪能在外拈花惹草。你知道的,不是每个公子哥都像你老公这样有能耐,娶到心上人的。” 言下之意,苏暖暖男朋友躲她,是有原因的。 话虽如此,但在时微看来,他又是在撇干净自己。 难道,非要她像妈妈当年那样,捉奸在床,他才会承认吗? 她睨着他左手腕,似笑非笑,“季先生,你手表呢?”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7章 时微悄悄准备起诉离婚 季砚深垂眸一扫,淡笑道:“那位体制内的客户在五楼洗浴,我腕表放在寄存柜了,让陆洲帮我拿去了。” 时微紧紧捏着兜里的腕表,金属棱角硌着她掌心,心口越来越冷。 季砚深抬起手背,贴上她额头,“老婆,身体不舒服?还是,又在胡思乱想?” 温沉的语气充满关切与疼惜。 “季砚深,我累了。”她一语双关,倚进椅背里,双臂抱胸,阖上眼皮。 季砚深眉心紧皱,“你又——” 话到嘴边又咽下,像是在克制隐忍着什么,他倾身将车内温度调高,又拿了一条毛毯,为她盖上。 车厢安静下来。 季砚深长腿交叠,靠着椅背,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膝盖。 偶尔,他侧首打量时微。 昏黄的顶灯照亮她冷白清瘦的脸,眉心轻皱,隐隐透着不安,破碎。 男人黑眸染上柔色。 时微隐约感觉到他注视的目光,轻轻别开脸,只听他手机响起震动声。 “季哥,你手表拿到了,借给我戴两天呗,这块表,全江城也没几块!” 季砚深没开免提,时微依然能清晰地听见陆洲的说话声。 在她看来,季砚深是在联合陆洲做戏。 季砚深压低声音,“小点声,你嫂子在休息。” “现在给我送来。” 时微嘴角扯了扯,他真是有手腕,这么快就找到同款几千万的表冒充。 回到家,她径直回自己卧室休息。 拉开柜门的刹那,挂着的黑色蕾丝吊带睡裙闯入视野,像是无情的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眼前是苏暖暖、爸爸的小三,她们性感妖娆的模样,以及无数次尝试穿上这件睡裙的自己…… “哗”的一声,时微拉上柜门。 转身间,在镜子里看见一身素色、清冷寡淡,还残了一只脚的自己。 她想起婆婆之前在背后和梅姐吐槽的话:“砚深迷恋她,是得不到的骚动,就她这个样子,还不让碰,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那时,她在心里底气十足地反驳:他不一样的。 季砚深不一样。 他不仅爱她,还理解她,与她同病相怜,他们是灵魂伴侣。 如今…… 时微如鲠在喉。 两道清泪顺着眼角滑落,灌进脖子里,冰冰凉凉。 不知过去多 久,时微冷静下来。 上网搜了下离婚流程。 她该主动退出这段本就不该踏进的婚姻,及时止损。 考虑到季砚深现在还想方设法对她隐瞒出轨,一定不肯轻易放手,所以,最快的离婚方式就是起诉离婚。 她需要带着结婚证、户口本等相关证件,去找离婚律师,帮她代理离婚案。 时微跛着右脚,一步步爬上三楼,走到过道尽头的书房,找结婚证。 领证那天,她的那本结婚证拿在手中还热乎着就被季砚深收去了,男人将两本证件揣进西服内口袋,心口的位置。 他说,他帮她保管。 免得哪天一言不合跟他闹离婚。 时微翻遍了书房,保险柜、抽屉都找过了,一无所获。 最后,她将目标锁在书桌一只紧紧锁死,找不到钥匙的抽屉。 其它抽屉都带着钥匙,唯独这一只没有。 她猜,结婚证就锁在里面。 季砚深洗完澡后,找了一圈,才在书房找到时微。 她站在书桌边,似乎正盯着那只抽屉。 季砚深抬起手背,轻叩几下门板,待时微回神看过来,他走进书房,唇角勾起宠溺笑意,“季太太,你是在找什么吗?” 时微脱口而出,“结婚证。” 季砚深眉头一挑,到她跟前,高大身影投下暗影,“找结婚证做什么?” 跟你离婚。 几个字在时微喉咙里一滚,又咽了回去。 她作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突然想看看。” “当初只看了一眼就被你收起来了,是在这只抽屉吗?”说话间,她不着痕迹地挣开他的触碰,转身看向书桌,指着那只抽屉问。 季砚深眸色幽邃,想起往事,唇角上扬,“是。” 时微,“钥匙在哪?” 男人一脸自豪的样儿,“冲马桶了。” 时微:…… 对上她疑惑的目光,季砚深捧着她的后脑勺,嗓音低沉磁性,“我担心弄丢了。” 时微心下一震。 扔了钥匙,他们的结婚证就永远锁在这个抽屉里。 不会丢。 听起来这个行为幼稚得不行。 哪里是一个在商界翻云覆雨、尔虞我诈的商界大佬能做出的事。 可看着他黑眸里的点点星光,款款情意,时微知道,他没有撒谎,也是他能做出的事 。 跟她一起看电影的电影票根、她发给他的每条短信,他都保存着,又如何不在乎他们的结婚证?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人总是会变的。 时微回神,“那算了吧。” 锁起来有什么用,她可以去民政局补办,或是开具证明的。 迈开步子就要走,季砚深扣住她的手腕,从睡袍兜里掏出一只腕表,“陆洲给我送来了。” 时微看着一模一样的表,已不再上他的当,“嗯,没丢就好,我随口问问。” 她要走,季砚深又将她扯了回去,双手扣着她的肩膀,深眸一瞬不瞬打量她,“又胡思乱想了。” 时微躲开他这双追随了她近七年的深情眼,脑海闪过苏暖暖的模样,心口针扎似的疼,挣开他,“没有,我回房间休息了。” 季砚深跟着她出去,手机震动,他接听。 “谁手表丢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打给我做什么?”他语气愠怒,透着上位者的傲慢。 闻声,时微驻足,同时,她的手机也响了。 是会所客服打来,帮客人找丢失手表的。 时微眼眸一转,怀疑是季砚深故意做局蒙骗她,让她以为苏暖暖包厢的男人另有其人。 她走到书房外,压低声音,故意问:“那位客人叫什么名字?” 一般情况下,会所是不会透露客人姓名的。 如果他们说出客人的名字,那人必然是季砚深放的烟幕弹。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8章 老婆,你还要冷我到什么时候? “女士,您好,我们遗失手表的客人是霍祁先生。” 听着客服女孩甜美的嗓音,时微紧攥的拳头发出骨骼脆响。 季砚深果然拉了个垫背的—— 让好兄弟霍祁冒充苏暖暖的男朋友! 这时,季砚深从书房出来,神情不悦,“老婆,别理他们。” 时微看着他,气得心尖都在颤抖。 挂断电话,没理他,从他身边路过。 季砚深跟上她,温声哄着她,“又怎么了?” “没怎么,我睡觉去了。”时微加快脚步,右脚踝针扎似的刺痛,提醒着她,她为他付出了多少。 不过,他也曾为她差点丧命。 扯平了。 进了房门,他要进,被她推门挡住,“我要休息了。” 季砚深抵着门,依然很有耐心的样子,“我帮你敷脚。” 时微垂着眼皮,“不用,我只想早点睡。” “……好,不舒服的话,告诉我。”季砚深松了手。 时微关上门,快速进了浴室,放上一缸热水,将自己泡了进去。 水流温暖,却怎么也捂不热她心口的冷冰。 第二天早上,她没像往常那样,去季砚深房间,为他搭配西装、打领带。 她要戒掉他。 季砚深下楼的时候,看见在吧台边插花的她,走到她身后要抱她。 时微挪开身体,避开。 清冷绝色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注意力全在手里的蓝色绣球花,没看他一眼。 季砚深察觉到她淡漠疏离的态度,厚着脸皮贴近她,状似撒娇的口吻,“季太太,帮我打个领带,嗯?” 时微“咔嚓”一下,斜剪掉绣球枝条,语气淡淡,“我忙,你自己打。” 季砚深嘴角的笑意更深,直到眼底,“一块表,就这么疑神疑鬼的,媳妇爱惨我了。” 时微愣了下,在心里讽刺一笑。 她是不要他了。 那块表,她拜托何蔓匿名送回了首府,也拜托她咨询离婚律师。 咨询室,落地窗边。 何蔓暗暗捏紧双手,问她:“目睹了吗?” 时微双臂抱胸,轻轻摇头,望着远处天边,“没有,根据冰山一角定律,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不知道的得有多少……苏暖暖三个月前就买宝马了……” 季砚深和苏暖暖至少三个月前就在一起了。 她捕捉到的那些蛛丝马迹背后,还有更多她没有触碰到的丑恶。 “以后,我也不用继续心理治疗了,轻松了,挺好。” 为了季砚深,她才接受心理治疗,一次次主动撕开旧伤疤的。 而曾经,她的座右铭是:智者不入爱河。 何蔓抱住了时微,轻轻拍拍她的背。 她知道,时微又把自己缩在坚硬的壳里了。 她帮她联系律师。 得到的回复是,想要最快速离婚,最好有实质性的出轨证据。 也就是说,她还得去当场捉奸。 时微觉得很讽刺。 偏偏季砚深这几天有意防着她似的,不给她捉奸的机会。 每天准时接送她上下班,晚上亲自下厨,为她煲汤、煮粥,晚饭后,不是陪她窝在花房看书,就是在旁边处理公事,朋友打电话来叫他出去,他都推掉。 像以前追她时那样,热脸贴着她的冷脸。 无论她多冷淡,他都极有耐心。 其实,季砚深也是个高冷的人,唯独对她,死缠烂打,释放所有的热情。 深夜,大雨滂沱。 时微接到自己的流浪小动物基地负责人雪姐的电话后,忧心忡忡。 持续三小时的强降雨,基地有被淹的风险,值班的人手不够,很多小动物还泡在水里。 看着天气预报里,大雨没有停歇的趋势,时微不放心,穿好衣服下楼,要出门去。 季砚深听到动静,匆匆下楼来,到她身后,扣着她的手腕,“这么晚,外面下着雨,你要去哪?” 时微,“基地快淹了,我不放心,过去看看。” 季砚深二话没说,拿起衣架上的大衣,“你回房间去,尽管踏实地睡觉,我带几个保镖过去帮忙。” 没等时微回应,他便匆匆出去了。 一直到凌晨两点,季砚深才回来。 时微从房间出来,看见他,微微一愣。 男人额前黑发湿漉漉,贴着额头,白衬衫呈半透明,贴着身子,映出壁垒分明的肌肉,西裤也都湿透,地毯上一滩深色水渍。 “老婆,我回来了,小动物们都安全了。”他抖着湿透的衬衫,冲她笑着道。 时微强忍着上前照顾他的冲动,淡淡道:“谢谢,你回房间冲个热水澡吧。” 话音刚落,她就要回房间。 她怕自己忍不住心软。 以前,他追她的时候,她也是被他的好与魅力吸引的。 只是不敢心动。 见她还是一副冷淡的样子,季砚深冰凉大手一把握住她细腕,黑眸锁着她,眼神流露着委屈,“老婆,你还要冷我到什么时候?” 时微垂着眼皮不看他,挣开他的手,“我去睡觉了。” 季砚深倒吸一口气,看着她的背影,眼尾猩红,语气冷了几分,“时微,你仗着我包容你,惯着你,就这样折磨我,是么?” “我也会累的。” 撂下这句,他大步离去。 时微听着他沙哑的控诉声,心口揪疼了下,转身时,他已经走了。 他也是第一次对她说重话。 不一会儿,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他走了。 之后三四天,他都没回家。 时微也忍着没找他。 这天下午,时微在卫生间暗格里,听见邹悦悦的声音,“暖暖,你又要出去啊?” 透过门缝,苏暖暖正弯腰对着镜子涂抹口红,“嗯。” 邹悦悦语气透着艳羡,“去哪玩呀?宝格丽下午茶?” 苏暖暖眼神流露出一丝暧昧,“不是,中央商务区……77号。” 邹悦悦四下瞟了瞟,凑近她,压低声音,“那不是季氏吗……” 时微一怔。 恍然明白,季砚深这几天不回家,是在外和苏暖暖偷欢了。 苏暖暖每天下午都要出去一趟的。 想起律师的话,时微出了舞团,打了辆车,悄悄跟着苏暖暖那辆惹眼的粉色MINI。 到了CBD附近,师傅跟丢了,时微打开季砚深的共享定位,显示他正在公司。 见总裁夫人突然空降公司,前台小姐殷勤地帮她摁电梯。 时微直奔顶楼总裁室。 总裁办公室门口,她正要推门进去,助理周奕拦着她,“夫人,您不能进去。” 时微拧眉,“怎么,你们季总在会客?” 以前,她进季砚深的办公室,没人拦她,季砚深也盼着她来。 “不,不——”周奕话还没说完,时微强势地推门而入。 高冷色调装修的总裁室外间,空无一人。 时微眼皮微眯,看向里间休息室,攥着手,大步走了过去。 到了门口,里面隐约传来,男人的呻吟声。 刹那间,她心如刀绞,脸上血 色尽失。 这次,她也没再顾及体面,颤抖着手,转动门把,推开了门——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9章 老婆,是我不好,让你没安全感 空气里一股刺鼻的药水味。 季砚深倚靠着床沿,额头贴着退热贴,阖着眼,唇色干燥苍白,深色衬衫领口敞开几粒扣子,胸口潮红一片。 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嘴里发出痛苦的低吟。 时微怔住。 “老婆?”季砚深掀开眼皮,看见她,落寞的眼眸一亮,哑声喊。 下一秒,他拿过床头柜上的黑色口罩,快速戴上,而后剧烈地咳了起来。 “夫人,季总淋雨感染新型肺炎,很严重,这几天都没敢回家,怕传染给您。”周奕跟过来,对时微解释。 时微心口一震。 他这几天不是和苏暖暖偷情。 她挪动步子,要进去。 周奕连忙拦着,“夫人,您先把口罩戴上,这波病毒很猛。” 时微接过,“怎么没住院?” 周奕叹气,低声道:“工作狂,您知道的,我也不敢劝,再者,他生病传出去,股市得波动。” “这几天,季总晚上在公寓挂水,白天正常上班。” 时微点点头。 周奕退了出去,带上房门。 休息室,只剩他们两人。 季砚深刚剧烈咳嗽过,眼尾一片潮红,倚着床头,湿漉漉的眼眸一瞬不瞬凝视着时微。 “老婆,你怎么来公司了?” 时微心虚。 他为她救助小动物淋雨感染肺炎,不敢回家怕传染给她,她却以为他在外偷情不归家。 一股愧意,像是藤蔓滋生,迅速爬满整个心房。 “你几天没回家,我过来公司看看。”她硬着头皮撒了个蹩脚的谎,脚下的步子越来越慢,垂着眼皮避开他灼热的目光。 若真关心他,大可打电话,而不是突然空降。 他一定不信。 季砚深下床,起身时,修长的身形晃了晃,大步走向她。 “老婆,你终于不生我气了?”男人低着头,沙哑的嗓音透着喜悦。 时微一抬头,撞上他含笑的深眸,白眼球上都是红血丝。 她鼻尖一酸,愧意更重,僵硬地点了点头。 季砚深抬起手,指尖轻轻将她塞在口罩里的碎发挑出,“是我不好,丢三落四,让你没安全感。” 时微明白,他指的是手表事件。 “怎么还上班?你的肺本来就不好,最好去住院……”时微说着说着,嗓音哑了几分,眼尾泛 红。 季砚深握着她冰凉的手,“最近事多,内斗外斗不消停,我一住院就给他们更不会安生。” 时微知道,季家几房子孙一直觊觎季砚深的总裁位置,但他们个个不成器不说,还总歪门邪道地给他使绊子。 外面的竞争更不必说了,商场如战场,腥风血雨。 “那也得身体为重,你现在跟我回家,把杜医生叫来家里,给你挂水。” 季砚深喉结滚动,不说话,只注视着她。 时微对上他眼里细碎的光,心下柔软,“快回家。” “是,老婆大人!”他眉眼笑开,嗓音沙哑得不行。 时微过去帮他拿西服外套,帮他穿衣服。 季砚深边搭腔,“我这几天找人设计了下你那小动物流浪基地改造方案,地基得垫高。” 时微一顿,脑海浮现起当初大学时,他冒着风雪,连夜帮她投喂的几只流浪猫搭了暖棚的事……那也是她第一次对他产生好感。 “谢谢老公。” 季砚深,“爱屋及乌。” 时微心脏再次震了震。 他小时候被恶犬追咬过,很怵小动物的,能为她做这些,确实是爱屋及乌了。 两人一起出了总裁室。 季砚深牢牢地与她十指紧扣,左手无名指每天必戴的婚戒折射出金属冷光。 贵宾专属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男人迈着长腿从里面走出,西装革履,矜贵沉稳,拎着公文包,身后跟着几名精英模样的男子,个个都拎着包。 看见他,季砚深下意识扣紧时微的手,扬声打招呼,“顾大状。” 时微面带微笑,“顾师哥。” 顾南淮目光落向她,微微颔首,“时微来了。” “你们出去?”又冲季砚深问。 季砚深眼神得意,“媳妇勒令我回家休息,四点的会,失陪。” 顾南淮脸色微沉,眼神认真,“今天的事,有点麻烦。” 季砚深笑意微僵,看向时微,“媳妇,我得先开个会,晚上回去,嗯?” 时微皱眉。 “媳妇,乖了,我开完会立刻回去。”季砚深低头,额头蹭着她的,低声地哄。 时微别开脸。 顾南淮从她身侧擦身而过,嗓音略沉,“我先去会议室。” 时微寻思着能让顾南淮觉得麻烦的事,一定是很严重,也就没再劝季砚深。 跟司机到了B1停车场,时微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苏暖暖戴着黑超墨镜,大包小包的国际名牌,从季氏旗下的高级商场出口出来,走向粉色宝马mini。 所以,她是来季氏这边购物的。 时微心里打着鼓。 上车后,司机老吴问她是否回家。 时微,“去超市。” …… 会议室,季砚深听完律所助理的报告,眉头紧皱,“老顾,就这?” “这点事,你至于非把我也叫上?”音落,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面,好整以暇地睨着对面的顾南淮。 难道他对时微还没死心? 顾南淮抽出一根烟,衔在嘴角,低头蹙眉点上,语气淡淡,“不严重?” 季砚深黑眸闪过一丝狡黠,“总归没跟媳妇恩爱重要。” “我是看出来了,你就是单身太久,见不得人好。不是听说,你准备跟京城大院的联姻么?没看上还是怎的?” 顾南淮掸了掸烟灰,反问:“我需要跟人联姻?” 季砚深指腹摩挲婚戒,若有所思,“也是。” 他们都是有能力婚姻自主的人。 …… 时微从超市出来,顺道去了大药房,搭配几样润肺的中药材。 以前季砚深肺不好的时候,她都会为她煲药膳汤,效果不错。 她正结账,有人过来,将一只盒子朝收银台一放,“结账。” 熟悉的女声,熟悉的香水味。 时微没转头也知道,旁边的人是苏暖暖。 下一瞬,她注意到,柜台盒子上写着“早孕快速检测试纸”等字样……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0章 总统套房,堵个正着 时微瞳孔微微缩了下,便移开目光。 “时老师?巧啊!”苏暖暖拉下黑超墨镜,眼皮上翻地看着她,同她打招呼。 时微“嗯”了一声,接过收银员双手递来的小票,推着购物车离开。 苏暖暖结了账很快跟上她。 “时老师,演出在即,你说,我要是怀上了怎办呢?”说话间,唇角高高翘起。 时微顿足,面不改色,看着她,一副公事化的口吻,“提前告知观众,让江胭顶替,当然,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舞团名誉损失,都由有你个人承担。” 全国巡演的门票早在两个月前已开始销售,明白地写着女主演是苏暖暖,如果她不能出演,算是违约。 苏暖暖见她依旧一副泰然自若、高自己一头的气势,手抚摸上自己平坦的腹部,“那也不算什么大事,一点违约金嘛。” 时微见她完全不把演出当回事的样子,很是反感,也跟她没话说,转身走开。 她们间那点师徒情谊,早在她把还钱收据递给她的时候就两清了。 苏暖暖再度跟上她,自豪道:“如果我真的怀上了,那才是大喜事,我男朋友急需一个孩子,他妈妈也催得紧,他那些哥哥、弟弟的都在抢着生呢。” 时微握紧车把,不由得联想到季家。 大房、三房都在争先抢后地给季老太爷生曾孙,几个孙子里,只剩季砚深还没子嗣,婆婆也催得紧。 侧眸间,就见苏暖暖一脸得意,挑衅般地冲她眨着眼皮,语气幽幽,“时老师,你就没有一点危机感吗?” 她这话就差捅破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了——孩子是季砚深的。 时微眼眸一凛,“我该有什么危机感?你可以说得直白点。” 苏暖暖粉唇张开,欲言又止。 时微故意激将她,“怎么,不敢说?” 苏暖暖捏紧双手,贝齿咬了咬粉唇,不服气的样子,“时老师,我是说,你的肚子这么不争气,怎么在豪门里立足呢?” 时微眼皮微紧。 苏暖暖这是不敢明确说出她和季砚深的关系,只好攻击她的软肋。 时微也为她的思想感到悲哀。 苏暖暖今年还不满21周岁,正是芭蕾演员的黄金期,她却只想着所谓的母凭子贵,嫁入豪门。 “我不需要孩子帮我立足,倒是你,先考虑清楚能不能名正言顺,别连累无辜的孩子,成为过街老鼠。”她睥睨着苏暖暖,讽刺 道。 苏暖暖脑门紧皱,“时老师,你说谁是过街老鼠呢?” 时微懒得再搭理她,跌份。 “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苏暖暖白了眼她的背影,幽幽讽刺。 …… 回到家,时微将食材、药材交给梅姐,自己上楼去了。 她没心情为季砚深洗手作羹汤。 苏暖暖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明显是季砚深不让。 他是想坐享齐人之福。 既要又要。 天色暗下,楼下传来熟悉的汽车引擎声。 季砚深回来了。 时微没下楼。 她一身运动装束,在三楼健身房继续器械锻炼,保持全身的肌肉状态。 季砚深戴着口罩,捧着一束白玫瑰进别墅,直奔厨房,却扑了个空。 厨房只有梅姐。 “太太在三楼运动了。” 季砚深眸色一沉,喉结上下滚了滚,若有所思片刻,而后去三楼找她。 剧烈的咳嗽声由远及近。 隔了好一会儿,敲门声响。 时微装没听见,坐蝴蝶机上,随着深呼吸的节奏,锻炼背部肌肉。 季砚深推门进来。 男人一身黑色,戴着黑色口罩,衬得怀里的白玫瑰愈发清冷温柔。 时微不动声色,打了个招呼,“回来了。” 季砚深正要开口,咳意上来,面对墙壁弓着背一阵剧咳。 衬衫布料下凸起的脊椎骨节像串起来的青石子,随着喘息在单薄的脊梁上起伏。 时微见他痛苦、削瘦很多的样子,正欲上前,脑海浮现起苏暖暖那挑衅的样子,她拿过保温杯喝水,没过去。 季砚深平喘后,走向她,眉眼含笑,“老婆,今天的玫瑰不错,保加利亚空运来的。” 时微上前接过,“谢谢。” “下楼吃饭吧,梅姐煲汤了。” 她从他身边经过,季砚深抬起手臂拦着她,“媳妇,我又做错什么了?” 男人嗓音沙哑,问得小心翼翼。 时微装傻反问,“我怎么了?” 季砚深疲惫的眸子闪过一丝落寞,转瞬笑笑,“没,快去把汗冲了,别着凉。” 一副感受到她的冷淡,失落又不敢不满的样子。 时微点点头,忍不住关心一句:“晚上叫杜医生过来给你挂水。” 季砚深 眉开眼笑,“听媳妇的。” 之后几天,他晚上都在家老实挂水,没有任何接触苏暖暖的机会。 时微也从江胭口中得知,苏暖暖来例假了。 四五天后,她催苏暖暖训练,巡演只剩一周的彩排时间。 演员休息间,苏暖暖正贴着穿戴甲,透过镜子扫她一眼,“时老师,我要陪我男朋友去京城出差三天,彩排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造人要紧。” 时微被她怠惰的态度气到,转瞬想起,早上无意中听见季砚深让周奕打电话订京城酒店的事。 他也要去京城出差。 一个生病几天刚痊愈,一个例假刚走…… 时微压下个人私事,语气严肃,“苏暖暖,这次巡演,我是技术指导、艺术总监,我不想因为你影响我在业界的专业水准,以及大家这几个月以来的努力,要么,你认真参加彩排训练,要么主动让出女主演位置,当然,一切后果你自己买单!” 她不想因为这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苏暖暖转身看向她,若有所思道:“时老师,我听着,怎么是您假公济私,不想我跟我男朋友幽会呢?” 时微差点被她气笑了,也隐隐察觉出苏她又在暗示自己。 没有理她,她转身走开,“江胭,你先跳苏暖暖的部分!” 苏暖暖听着她的声音,翻了个白眼。 她到底是没参加训练,飞去了京城。 时微也没放过这次捉奸的机会。 她跟何蔓一起去了京城,很快查到苏暖暖和季砚深都下榻的是王府半岛酒店。 时微知道,这家酒店有季砚深的股份,他每次来京城出差,顶楼的总统套房都是特意留给他。 而苏暖暖订了12楼的套房。 显然,是为了掩人耳目。 时微找了专业的娱乐圈狗仔,盯了苏暖暖一夜。 第二天一早,酒店消防通道里,狗仔将照片递给时微。 照片上,总统套房门口,光线很暗,苏暖暖正跟男人热吻,男人虽背对着镜头,但身材身形和季砚深一模一样…… 狗仔,“他们昨晚进了总统套房后,一直没出来。” 时微全身血液逆涌,看了眼何蔓,大步出了消防通道,外面守着的另一名狗仔说:“都还在里面。” 她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 隔了一会儿,门开,时微缓缓抬起头,看到了男人的脸…… 里面同时传来属于苏暖暖暧昧沙哑的声音:“好饿啊……老公,是早餐来了嘛……”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1章 来捉奸? 时微怔住。 跟上来的何蔓也愣了。 门内的男人也微微一震,很是莫名的样子,挑眉,“嫂子?你们……” 他是霍祁。 不是季砚深。 时微难以置信,忘记了反应。 何蔓冷静地打量霍祁,霍氏集团二公子。 近190身高,无论是身材还是外形,都和季砚深相似,就连皮肤都是冷白皮,硕大凸起的喉结上,清晰印着暧昧的吻痕。 男人穿着深色真丝睡袍,V形领口敞开,块状胸肌若隐若现。 所以,狗仔拍到的人是他? 苏暖暖的男朋友真是这个霍祁? “时老师,你怎么也来京城了呀?”这时,一道娇嗲的女声传来。 苏暖暖从霍祁身后亲密地抱着他的腰,精美的穿戴甲闪烁着细碎的光,伸长脖子看向门外。 时微对上她笑盈盈的眼神。 她和霍祁同款深色情侣睡袍,长发披散,脖子上一片暧昧红痕,圆润香肩半裸。 时微镇定开口,唇角染笑,“我临时来京城出差,找我老公,记错房间了,霍祁,抱歉啊,打扰了。” “早就听闻暖暖有男朋友,原来是你。” 印象中,霍祁斯文高冷,是霍家三代里最出众,最有野心继承家业的一个。 不公开苏暖暖这个女朋友,或许真像季砚深说的“玩玩”? 霍祁抿唇含笑,“嫂子,季哥住楼下,这间房是我们昨晚聚会玩游戏,他输给我的。” 时微点点头,“我说呢,他每次都住这间的。” “那不打扰你们了。” 音落,她要走开,接触到苏暖暖看小丑似的得意眼神。 联想起苏暖暖之前的各种暗示,时微有种被她耍了的感觉。 “时老师,再见。”苏暖暖冲她乖巧地挥挥手。 时微转身,何蔓挽着她胳膊,两人一起走向电梯口。 刚到转角处,何蔓打开狗仔拍的接吻照,仔细研究,“微微,照片里的男人,真是这个霍祁,你看,右耳后有颗痣,你家老季没有吧?” 时微再仔细一瞧,她之前确实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季砚深没这颗痣。” 何蔓深呼吸一口气,心生一股窃喜,“不是老季,是好事。” “虚惊一场!” 她不愿时微和季砚深的婚姻真出了问题。 也希望她能在婚姻 里得以治愈创伤,而不是二次伤害。 时微心里却说不出是怎样的滋味。 她做好了离婚的决定,这次准备抓个现行,亲眼目睹,忍痛割爱,教自己彻底死心的。 季砚深却没和苏暖暖出轨。 “微微,你得想想怎么跟老季解释来京城的事,别因为猜忌,影响夫妻感情。”何蔓提醒她。 她这话音刚落,电梯也到了。 锃亮反光的电梯,随着“叮”的一声响,猝不及防,时微看见季砚深。 男人明显刚起床,头发没做造型,额前的刘海垂落,白衬衫外随意搭着件西装,看见她,脸上少了往日的喜悦,周身笼着低气压。 时微直觉,霍祁告诉他了,他猜出她是来干什么的了。 何蔓也察觉到,季砚深有情绪。 他一言不发,只在电梯门要关上时,上前一步,帮她们摁住按钮。 何蔓挽着时微进去,打破尴尬的气氛,“老季,你怎么换房间了,微微陪我来京城出差,天还没亮就把我叫起来,过来找你。” 季砚深情商高,再不高兴,也知道顺着台阶下,尤其是在老婆闺蜜面前,上前扣住时微的手,“怎么也不叫我去接你们?” 时微语塞。 何蔓,“微微说要给你个惊喜。” 季砚深淡淡一笑,笑不及眼底,电梯门开,他拥着时微下去,何蔓回去了自己房间。 …… 夫妻二人一前一后进门,男人关门时,动静有点大,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时微心下一震,转身时,就见季砚深拿起玄关柜上酒店提供的黄金叶香烟,粗鲁地撕扯烟盒薄膜。 边看向她,愠怒的眼神带着一丝受伤与委屈,男人语带讽刺,“是惊喜,还是来捉奸?” 音落,自嘲一笑。 手指抠着烟盒抽出一根烟,低头叼在嘴角,拿起打火机,就要点上的刹那,想起她在,合上打火机,摘了香烟,揉碎在掌心。 他看向她,冷白射灯下,黑眸隐隐闪烁着苦涩,“时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不信任我,竟然怀疑我……出轨你的学生!” 时微见他一副受伤又隐忍愤怒的样子,心生一股愧疚。 “不是一次了,袖扣、手表,我都自证了,你还是不信我,过去这几天,我知道你在冷落我,我体谅你缺少安全感,哄着你,百般讨好你……你呢?把我想成什么样了?” “在你眼里,我 就那样不堪?” “时微,我命都能给你,你还要我怎么做,才能信任我一点?”季砚深语气冰冷,眼尾却泛起红意,拳头用力砸了下台面。 柜子上的酒瓶、酒杯震得哗啦啦响,东倒西歪。 时微心里也兵荒马乱,往事一幕幕冲击着她。 脑海晃过苏暖暖那暗示、挑衅的模样,她从包里掏出手机,走近他。 “我收到过匿名短信,当时也是不信的,但是苏暖暖一次又一次暗戳戳地,仿佛要告诉我,她跟你有关系。”她保持理智,将早就整理好的匿名短信、苏暖暖的朋友圈等,给他看。 她的怀疑不是凭空捏造,有理有据。 苏暖暖的表现,就是急于让原配知道,想上位的小三。 季砚深看着这些,瞳孔微缩,眉心越蹙越紧,语气更冷了几分,“这个苏暖暖,明显是在挑拨离间。” “我上次就要封杀她,你拦着不让。” 时微目光直视他,“她为什么要挑拨我们?我过去待她不薄,如果不是涉及三角恋,她会这样对我吗?” 季砚深忖了忖,拨通霍祁的手机,摁了免提,口气不善,“霍祁,你让苏暖暖过来!” 霍祁嗓音暗哑磁性,“季哥,暖暖怎么了?我们正忙呢。” “讨厌……”那头传来苏暖暖的娇嗔,尾音拉得很长,充满暧昧。 季砚深面色阴沉,“她惹我老婆了!你让她立刻过来!” …… 半小时后,苏暖暖被霍祁送来。 她一袭黑色抹胸小礼裙,外搭小香风西装,脚步不利索,两只膝盖上的红紫印痕引人遐想。 苏暖暖贝齿咬了咬下唇,怯生生的模样,“时老师、季先生,你们叫我……什么事啊?” 季砚深坐沙发上,长腿交叠,指腹摩挲着银色婚戒,“叫你什么事,你心里没数?” 时微直奔主题,“苏暖暖,你为什么总是暗示我,你的男朋友是我先生?” 苏暖暖摇着头,一副被冤枉的样子,“我没有。” 季砚深将时微手机里打印出的证据朝她脸上一扔,“你敢说,你发的这些朋友圈,对我太太没有暗示的成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2章 季砚深在时微面前露出红色胎记 一张张A4纸砸在苏暖暖的脸上,她往后退了半步,脸色刷的一白,水汪汪的媚眼流露出几分怯怕。 “季先生,我、我没有。”她嗓音带着哭腔,“时老师,你误会我了,我分享这些内容的时候,只是晒一下日常,根本没想那么多,更没想过破坏你们的夫妻感情。” 时微眼皮一撩。 季砚深面沉似水,薄唇紧抿一线,语气冰冷,“你把我的侧影拍照片里,配男朋友的文案,不是诱导我老婆,是什么?” 闻言,时微稍稍意外,没想到他会坚定认同自己的判断。 霍祁捡起一张打印纸,看了看图片,“暖暖,你发这样的朋友圈,难怪嫂子误会!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苏暖暖神情一慌,绞着手指,“我,我是无意的,祁哥,我拍了很多张自拍,那张最满意,没注意到季先生也入镜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音落,她又看向坐沙发一侧的时微,“时老师,我没想到,会引起你这么多误会。话又说回来,我们大家都知道,季先生深爱着你,他怎么会背叛你呢?” 时微神色一凛。 苏暖暖这是倒打一耙,暗指她不信任季砚深! 只见季砚深脸色阴沉无比,拳头发出一声脆响,站起身,睥睨着苏暖暖,“你还在挑拨离间!我老婆资助你、栽培你,你一次次拿软刀子扎她,安的什么心?” 时微愣了下,看向他高大背影,心脏不由得柔软了几分。 而苏暖暖,明显一慌,无声摇着头,“我、我不是……” 季砚深冷哼,“那晚在首府,你抱我一下,装成认错人,故意让我身上粘上你的香水味,让我我老婆误会我,你敢说没这回事?” 时微眯紧眼皮。 那晚他晚归,身上的味道,是这么来的。 苏暖暖小脸煞白,嗫嚅着双唇说不出话来。 霍祁面色铁青,扯松开衬衫领口扣子,“苏暖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暖暖眼眸泛着湿润的泪光,看着沙发上坐着的时微。 她长发盘起,深咖高领针织衫衬着冷白肤色,坐姿优雅,浑身散发着一种淡然的知性美,也很有气场。 还有两个豪门贵子捧着她。 “我嫉妒。”苏暖暖脱口而出,眼泪缓缓流下,“时老师专业上那么优秀,我感觉自己一直活在她的光环下,尤其是跟她长得几分像,大家都叫我小时微,说我模仿她,是复制品……我不甘心做她的替 身。” “尤其是她跛了一只脚,还吊打我,我心里更酸,又嫁了这么深情的老公,而我,明明有男朋友,还不能光明正大,我心里不平衡。” 说着说着,她看向霍祁,一脸的委屈。 时微气笑了,捏紧了双手。 苏暖暖的样子不像是撒谎,每句话都仿佛发自肺腑。 她对她的帮助、指引,她是一点不被鼓舞,只想取代她,让她不好过! 霍祁冷睨着苏暖暖,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样儿,甚至嫌恶,“你第一天跟着我起,我就明确告诉过你,我可以给你钱花、给你资源捧你,但给不了你名分,玩玩而已。” “我可以给你钱、给你资源,但给不了名分,你这样,我不会再要你!” 苏暖暖缓缓睁大了双眼,朝他扑去,“不要……祁哥,我错了,我会乖的……你别不要我!” 霍祁冷瞪她一眼,苏暖暖不敢再靠近。 “嫂子,那枚袖扣是我不小心掉的,之前季哥向我炫耀你送他的扣子,我觉得有品,买了同款,暖暖的镯子是我找人代拍的,回头我把票据拿给你过目。” 时微站起身,面带微笑,“霍祁,不用了。” 霍祁点点头,看向季砚深,“季哥,瞧瞧嫂子多在乎你。” 时微心里有点虚。 季砚深勾唇,目露得意,“那是。” 斜睨苏暖暖一眼,又对霍祁道:“管好了,别再给我媳妇添堵,否则,我就要动手了……” 时微明白,他这是给霍祁面子。 霍祁点头,同时微、季砚深告别后,走向门口。 苏暖暖流着泪,跟着他出去。 豪华套房外间,只剩下时微和季砚深两人,和散乱一地的打印纸。 季砚深打破寂静,“我去露台抽根烟。” 时微听出他语气里的疲惫,迟疑地“嗯”了一声。 得到她的应允,他才拿起烟盒,走去落地窗边。 天色阴沉,发白的太阳在厚重的云层里穿梭。 季砚深一身黑色,身形颀长,扶拦而立,背对着她,吞云吐雾。 时微看出他还有情绪。 大概是被她的所作所为伤到了。 这时,风吹起他单薄的黑衬衫,时微拧眉,跛着脚走进卧室,拿了件他的大衣,给他送去。 到了身后,她平静道:“肺炎刚好,别再着凉。” 季砚深回神,丢了半 截烟,碾灭,穿上大衣。 时微到他面前,要帮她整理衣襟,下一秒,被他转了个身,背脊贴他胸膛,而后整个人被他裹在大衣里。 突然的亲密,她全身僵了下,克制着挣开的本能。 男人下巴抵着她的肩头,嗓音暗哑,“抱抱,就抱一会儿……” 时微鼻尖一酸,眼泪涌了出来。 愧疚、自责、心疼……各种情绪汹涌而来。 他爱她,却不能触碰她,为她禁欲,她却怀疑他背叛她,在外偷腥。 “我八岁那年,被我爸的一个情人拐走,关在黑暗的房间里,四天三夜……老婆,我说过,我们是同病相怜的人……我跟你一样痛恨出轨。” 季砚深说话间,身体隐隐颤抖,像是陷入了恐惧里。 时微心里的愧意更深,“对不起……” 季砚深小心翼翼般,在她脖颈间轻轻蹭了蹭,吸吮她身上的气息,叹了一口气道:“没事了,都是苏暖暖从中作梗,你本来就缺少安全感,我能理解。” 露台风很大,时微却感觉到久违的一丝温暖。 季砚深松开她,牵着她回室内。 男人弯腰,一张张地捡起地上的打印纸,边道:“还有哪件事,理不清的,我可以解释。” 时微正要说,不用了。 就见季砚深低头看着一张纸出神。 她走过去。 白纸几乎被他的指尖掐破,纸上印着黑字,“苏暖暖说,她男朋友右侧耻骨下方有一块心形胎记。” “像是挑衅我,男朋友就是季砚深。” 季砚深回神,发现时微正盯着自己,他一怔。 “怎么了?”时微轻声问,盯着他的指尖。 心里又起了疑:他是心虚了吗? 季砚深却一脸坦荡的样子睨着她,喉结滑动,“要验证看看么?” 时微挑眉:? 听着皮带扣发出的金属脆响,她恍然明白他—— 他是要自证清白。 男人动作利落地解开西裤,连带着里面的黑色内裤一并褪下,壁垒分明的八块腹肌、人鱼线一并暴露,以及性感的耻骨下方,一枚红色心形胎记……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3章 季砚深:我怎么不爱她了? 就在胎记要露出的瞬间,时微“啊”的一声背过了身,脸色煞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脑海都是刚刚一瞬间的黑色画面。 胃里翻涌起一股恶心感,涌上喉咙,她捂着嘴,跑去了卫生间。 季砚深睨着她踉跄的背影,唇角勾起一丝弧度,慢条斯理地系上皮带,才走向卫生间。 到了时微身后,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吓着你了?乖,对不起,我只想着证明一下清白,给你多点安全感,一时忘记你的病了。” 时微冷静下来,抬起脸,透过镜子看着身后的他,心里涌起一股自责。 她刚刚竟然又怀疑他。 以为他耻骨下方真有胎记。 “是我抱歉……身为妻子竟然……”不敢看他私密处,还觉得恶心。 季砚深明白她的意思,从她身后轻轻拥住她,“又说傻话,我说过,可以等,别自责,嗯?” 时微鼻尖发酸,转身,轻轻趴进他的怀里。 两人轻轻拥了好一会儿,季砚深体贴地给时微点了她爱吃的京城特色菜系。 夫妻俩恩爱地用过餐后,他面色阴沉,一身凌厉,出现在楼上的总统套房。 “人呢?”男人睨着霍祁,边摘腕表、袖扣,冰冷的语气透着威严。 霍祁下颌一转,示意他苏暖暖在卧室。 季砚深颀长挺拔的身影,很快进了卧室。 豪华套房,风雨拍打拱形落地窗。 苏暖暖一袭黑色蕾丝吊带睡裙,趴在凌乱的床上休息,黑色蕾丝映衬似雪的白,勾勒出性感曲线,堪称尤物。 听见声响,苏暖暖掀开眼皮,看见季砚深,兴奋地喊:“季先生!” 季砚深摁下遥控器,遮光窗帘缓缓降落,室内光线一点点地被暗影侵蚀。 男人从冰桶里拿起一瓶冰镇红酒,走向大床。 苏暖暖跪坐在洁白的床上,眼波盈盈,一脸媚态,仰望着他一步步走向自己。 男人西装笔挺,领带结挺括,要多矜贵有多矜贵,只有她知道,他私底下有多疯,时微不知道,那个跛子不知道! 苏暖暖越想越得意。 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季砚深的时候,她从未想过有天能够拥有他,那真的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现在…… “季先生,我今天表现得怎样?是不是很……乖……”苏暖暖勾着夹子音,说着说着,最后一个字发出颤音。 光线阴暗 ,大床边的男人,俊脸几乎与暗色融为一体,周身散发着一股骇人的阴戾。 “季、季……”苏暖暖怯怯地喊,朝身后挪动身子。 最后一缕光线被黑暗吞噬。 季砚深掂了下酒瓶,改握住冰冷的瓶肚—— 外面,狂风骤雨肆虐,最后的春花零落一地。 霍祁吸完第三支烟,卧室的门终于打开,里面隐约传来女孩的哭声。 季砚深从门后走出,西装褶皱,领带松散开,额前垂落几根发丝。 斯文败类。 看见他,霍祁脑海冒出这个词。 季砚深大步到沙发边落座,鼻尖哼了一声,“不安分的东西。” “敢闹到时微面前,活腻了。” 霍祁明白,他这是说里面的苏暖暖。 季砚深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嘴角,低头蹙眉点上,吸了几口,打开霍祁递到面前的合同,拿过钢笔,龙飞凤舞签上名字。 霍祁帮他,不是无偿。 季砚深出手也阔绰,给了他几个亿的订单,助他掌权霍氏。 霍祁拿过合同,“季哥,谢了。不过,你就不怕嫂子有一天真知道了?” 季砚深跷着二郎腿,倚着沙发背,青白缭绕的烟雾里,他十足自信道:“她不会知道。” 霍祁微微一顿,“你还是小心着点儿,嫂子心细。” “以前,我们几个都以为你多爱嫂子的……” 季砚深不悦挑眉,“我怎么不爱她了?” 霍祁:“……” 季砚深掸了掸烟灰,“我要是不爱她,会大费周章整这一出瞒着她?” 霍祁再度一噎。 季砚深垂着眼皮,若有所思的样儿,边说:“我不会像死去的老爷子那样,放任外面的来家里闹,让我妈受苦受累。” 他要让时微活在完美的幻象中,不受一点伤害。 霍祁皱眉,眼神复杂,没搭话。 * 时微以前在京城上的大学,这里还有她的恩师,国家级芭蕾舞演员,杜婉冬。 现任国家芭蕾舞团技术指导。 当年,时微妈妈自杀,爸爸出国丢下她和弟弟,是杜婉冬舍不得她的芭蕾天赋,资助她继续跳舞,精心栽培她。 时微当杜婉冬是亲人。 舞团家属院。 杜婉冬一袭靛蓝旗袍,披着围巾从小院内出来,看见时微一跛一跛 的样子,顿时红了眼,喉咙哽住。 三个多月前,她刚知道时微残了一只脚后,近乎崩溃。 时微是她最为得意的门生,舞台上最惊艳的“白天鹅”,她今年才26岁,以她的资质与毅力,到40岁退役都不成问题。 当时,杜婉冬在病房里握着时微的手,心疼又气恼,“微微你糊涂!” 时微抹了抹眼泪,笑着说:“老师,我就算提前知道会残疾,也会冒雨去找他的,他是我爱人嘛。” 为了季砚深,伤了一只脚,她从没后悔过。 雨后初霁,空气里一股落花的清幽香气,师徒俩在一株玉兰花树下拥抱,寒暄。 “季砚深呢?”见她一个人来的,杜婉冬问。 时微,“他来京城是出差,今天有个商务谈判,下午才能过来拜访您。” 杜婉冬挽着她胳膊,“能看见你便好,那小子,随便。” 语气里略带着点儿嫌弃。 一年前,时微是要进国家芭蕾舞团的,但季砚深想娶她,他求杜婉冬很久,就差下跪了,她才同意时微留在江城。 在杜婉冬眼里,总归是季砚深“抢”走了她的爱徒。 还连累她受伤。 时微挽着杜婉冬,两人朝小院里走去。 “微微,你这脚伤没再复健治疗?我去301总院老专家那给你打听过,说是,不能保证还能登台跳舞,正常走路还是没问题的。” 时微轻轻摇头,“季砚深给我找过世界各地的骨科专家会诊过,都说没希望。” 顶级专家说的话是有权威性的,她也慢慢接受了残疾的事实。 杜婉冬蹙眉,语气疑惑,“怎么会?301的老专家看过你片子的……”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4章 她的脚能治 时微眼眸一亮,握紧了包带,“老师,真的可以治吗?” 也许,国内的老医生医术更高呢。 就像很多绝症,最顶尖的医疗技术治不好,反而一些赤脚中医能治。 杜婉冬仔细回忆那位老专家的话,“上回他十分肯定说过没问题的!我以为季砚深给你找的专家会更好的,没跟你说。” 时微胸腔涌起一股热流,黑白分明的眼眸充满希望,“老师,今天这位专家坐诊吗?我能排上号吗?我想尽快过去看看,万一呢……” 万一不仅能治好,还能重新登台。 杜婉冬也像是看到了希望,“这位老专家退休了,现在是咱们舞团特聘复健师,有时间的,能看,他跟我很熟,我这关节老毛病,经常去他那正骨、针灸。” “我这就给他去个电话,安排一下。” 时微连连点头,唇角不自觉地翘起。 杜婉冬给老专家去了电话,对方让时微先去医院拍张脚踝CT,再去找他看。 师徒俩来不及喝口茶,简单收拾一下便要去医院,刚出院子,就见一辆京A牌照的古斯特刚停下,从驾驶室下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是顾南淮。 他也是杜婉冬丈夫的侄子。 律所总部在京城,平时在京城的时间比较多。 男人一身长风衣,宽肩长腿,迈着沉稳的步调走向她们。 “南淮,你来找你叔下棋?他刚刚出门遛鸟去了!”杜婉冬心想,没听说老伴儿约他呀。 顾南淮点头,“时微也来了,你们这是要出去?” 时微莞尔,“顾师哥,我跟老师去医院拍个片子。” 杜婉冬搭腔,“微微想去看看脚伤!” 顾南淮,“我送你们过去?叔不在家,我也没什么事。” 杜婉冬,“好的呀,微微家的司机赶过来还得等一阵子,上午时间怕不够了。” 顾南淮立刻去为她们开后座车门。 时微这次没推辞,有老师在,没必要避嫌。 午后时分,西城区一处皇家园林式会所。 包厢内,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季砚深握着一瓶白酒,走到一位白衬衫、黑夹克的中年男人身侧,俯身贴近对方耳畔,清隽俊脸噙着奉承笑意。 “刘局,咱们这次的合作——” 对方抬手打断季砚深的话,“季总,喝酒不谈公事,来,老哥我敬你一杯。” 季砚深舌尖抵了下腮帮,笑不及眼底,“是,喝酒!还是小弟我敬您。” 一连仰头喝了三小杯五粮液,他借口接电话出了包厢。 包厢门关上的刹那,季砚深脸上笑意全无,深眸掠过一抹阴险,对一旁候着的助理低声交代,“叫几个姑娘过来伺候着……留把柄。” 音落,鼻尖轻哼一声,“敬酒不吃,逼我玩阴的。” 助理,“季总,我明白。” “对了,夫人和她老师去医院了。” 季砚深神经绷紧,“她怎么了?” 助理,“夫人挂了骨科,拍了脚踝CT,她老师为她推荐了位退休老专家,她们要去找老专家看脚,这位是骨科大拿。” 季砚深面色变得阴沉无比,咬牙低声质问:“她们已经见专家了?怎么不早告诉我!” 助理,“她们刚拿到CT片,还没见到那位专家,我正准备汇报,季总,现在怎么做?” 季砚深下颌线紧绷,眯了眯眼皮,嗓音冷沉,“给我那位专家电话。” 助理:“是!” 私人诊室 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扶着老花镜,仔细查看时微的CT扫描片。 时微紧张地捏着双手,等待他的答案。 杜婉冬也牵紧神经。 终于,老专家摘下眼镜,看向时微,“姑娘,你这伤脚踝我治不了,胫腓骨损伤严重。” 他这话一出,仿佛一盆冷水对着时微当头浇下。 杜婉冬,“老吴,不是,你以前看过时微的片子,说能治的呀,现在怎么又不能治了!” 老吴专家叹了口气,“那张片子没这张伤得重,我估摸着,是这姑娘上次跳舞后,伤情加重了,她这情况,就该好好休息,甭再折腾了。” 时微面如死灰,被杜婉冬搀扶着出了诊室。 “微微,别灰心啊……”杜婉冬嘴上安慰着她,却在心里狠狠叹了一口气。 原本前途无量的爱徒残了脚,她实在意难平。 …… 回去的路上,杜婉冬家里临时有客人来,先打车走了,交代顾南淮送时微回酒店。 时微透过车内后视镜,看着男人深邃的眉眼,“顾师哥,我想自己走走,麻烦你靠边停车。” 顾南淮抬眸,看着后座,满身落寞的人儿,喉结滑动,“时微,现代医疗技术发展很快,现在治不了,不代表以后,别太难过。” 时微听 出他的安慰,扬了扬唇,“谢谢,我先下车。” 顾南淮靠边停车。 时微下车后,漫无目的,一瘸一拐地走在京城街头,时不时有路人回眸看着她的脚,或是目露同情或是怜悯。 那些目光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针,扎着她骄傲又敏感的自尊。 顾南淮开着车,一直默默地跟着她一跛一跛的身影,脑海都是昔日舞台上她璀璨夺目的模样。 这时,突然一辆红色跑车撞向时微,男人瞳孔骤然一缩,霎时被人夺去了呼吸。 跑车在就要撞到时微时,提前踩了刹车,时微被吓得一个踉跄,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车玻璃滑下,里面的黄毛年轻人冲时微吐口香糖,嫌恶地骂骂咧咧:“臭瘸子!” “你这种瘸子就该死光!” 时微怔怔地对上对方看垃圾似的嫌恶眼神,大脑嗡嗡作响,周围都是围观的路人。 这时,顾南淮大步到她跟前,弯下腰,一双黑眸仔细打量着她,低沉嗓音充满关切,“时微,撞着没有?” 时微下意识地摇头。 “能起来吗?”他又问。 时微手掌撑着柏油路面,想要爬起,顾南淮扣着她胳膊,稍稍用力,扶她起来。 “臭瘸子,怎么不去死呢!你们就该去死!操!”跑车上的年轻人还在咒骂。 他有反社会倾向,厌恶残疾人、流浪动物等一切弱势群体。 顾南淮眼皮一眯,松开时微,朝着红跑车大步走去。 见他要揍人的样子,年轻人终于怂了,滑下车窗要跑。 顾南淮胳膊强势伸进车窗,抠动里面的门把,强行拉开车门,下一秒,黄毛被他揪着衣领从车上拽出。 男人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同时,一辆迈巴赫由远及近,风驰电掣,很快到了时微身边。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5章 他衬衫上粘着苏暖暖的卷发 车刚停,后座车门打开,季砚深从车上下来。 男人高定西装笔挺,顶着一张颠倒众生的俊脸,迈着长腿,几步到时微跟前,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为她掸去大衣上的尘埃。 “怎么回事?”他问。 时微看见他,心生一股委屈,“那个人嫌我是瘸子,故意作势要撞我,吓我摔倒,顾师哥帮我揍了他。” 季砚深眸色一凛,顺着她的视线,看见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律师顾南淮正当街揍人。 他将一个黄毛青年过肩撂倒在地,对方痛呼,顾南淮又给了他一脚。 黄毛抱头蜷曲,嘴里还骂骂咧咧,“你敢当众打我,我要告你!” 顾南淮冷哼一声,从西服内兜掏出名片,朝对方身上一扔,扯了扯衬衫领口,转身朝这边走来。 季砚深深眸冷睨地上的黄毛,又扫了眼红色超跑车牌,指腹轻轻抚了抚银色婚戒。 他拥着时微,迎向顾南淮。 “老顾,辛苦了,我刚应酬完规划局的几位,多亏你帮我媳妇。” 顾南淮冲他点点头,看着时微,“什么神经病都有,时微,你别把疯子的话放心上。” 时微莞尔,“师哥,给你添麻烦了。” 也担心真给他惹麻烦,毕竟光天化日,他一个律师还当街打人。 顾南淮摇头,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那人有反社会倾向,回头让人查查他的底。” 季砚深眸光淡淡掠着他们,神情微妙,“怪我不好,连累媳妇救我,伤了一只脚……老顾,我们又欠你一顿饭。” 顾南淮听出他话里的茶味,下颌紧了紧,“还有事,撤了。” “对了,时微午饭还没吃。”走两步,回头对季砚深又叮嘱一句。 季砚深微微颔首,夫妻俩目送他离开后,也上了车。 回到酒店,时微满身疲惫,进卧室躺下。 季砚深打电话叫了客房送餐服务,遂又走去露台,抽着烟,打着电话。 “季哥,你要我们怎么处理那小子?” 季砚深缓缓吐出烟雾,深眸泛着冷冽寒光,一字一顿,“撞、瘸、他。” 音落,丢了香烟,皮鞋底用力碾灭。 卧室,时微蜷缩着身体,落寞地看着某一点。 大床沉了沉,带来一股熟悉的男性气息及烟酒气,被子被揭开,右脚踝覆上一层暖意,她瑟缩了下,没躲开他的触碰。 季砚深坐在床尾, 垂着头,凝视时微的脚踝。 指腹轻轻摩挲褐色疤痕,里面还固定着支架。 他盖上被子,到了床头,轻轻撩开时微颊边的碎发,注意到她泛红的眼尾,眸色柔了几分。 “别把那些闲言碎语放心上,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 时微“嗯”了一声。 闲言碎语是其次,她最难过的是,再也不能跳芭蕾。 季砚深在床沿蹲下,平时她眼眸,深情款款,“老婆,你在乎我就够了,你残疾我也爱。” 男人精雕细凿般的俊脸在她视野里放大,诚恳的话,一下一下戳着她的心窝。 过去几个月,他确实从没嫌弃过她跛脚。 时微嗓音沙哑,“我不能再站在舞台上跳芭蕾,你就一点不觉得遗憾吗?以前是优雅的白天鹅,现在成了一跛一跛的大鹅……” 季砚深抿唇,露出一个帅绝人寰的笑,“以前的白天鹅,观众太多,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我开心还来不及。” 时微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觉得有点肉麻,“越来越会花言巧语了你。” 季砚深满眼柔情,“肺腑之言。” 时微心情好了许多,露出一个笑容。 两人于次日,回到江城。 时微照常去舞团上班,距离全国巡演只剩十天时间。 更衣室,姑娘们换衣服的时候,又在八卦。 “苏暖暖今天不会来的,从京城回来就躺下了,听说那里……撕裂……” “啊?这也太恐怖了叭,她男朋友是疯批啊?” “哪里哪里撕裂,你们说什么呢?”最小的姑娘,懵懂地问。 角落里的时微眉心轻皱,霍祁看着也不像那么变态的人。 这样的念头一闪,她无心八卦,只担心苏暖暖能不能正常参加巡演。 跟舞团领导商议后,大家一致决定让江胭先顶替苏暖暖的女主演位置。 江胭和许默配合还算默契,时微重点指导他们三天,刚磨合好,苏暖暖回来了。 她新烫了一头棕栗色波浪卷发,烈焰红唇,短裙细高跟,颠覆以前的纯欲风,妩媚又风情。 “时老师,我来训练,江胭,你出去。”苏暖暖进了舞蹈室,依旧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儿。 许默没看她一眼,“江胭,我们继续。” 苏暖暖攥紧双手,瞪视着许默,心口涌起一股酸意。 时微神情冷肃,“苏暖暖,经 过领导们一致决定,这次巡演,你不必参加。” 苏暖暖一噎,转瞬,双臂抱胸,眼神勾着挑衅,“时老师,我不参加演出,那我干什么呀?” 时微垂着眼皮看着手里的时间安排表,语气淡淡,“随你。” 苏暖暖唇角勾着得意,语气幽幽,“这可是你说的。” 话落,扭着纤细的腰肢,出了教室。 谁也没多看她一眼。 …… 周天,时微和季砚深宅家休息。 季砚深下午临时有个会出去了,答应她晚上回家吃饭。 时微下午五点便进厨房,亲自下厨张罗晚餐,梅姐帮她打下手。 天黑之前,她做好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其中有季砚深和她都爱的腌笃鲜,也正是吃笋的季节。 时微洗去一身油烟味,给季砚深打电话,催他回家吃饭。 “还在忙,赶不上回去吃了。”那头传来男人漫不经心的嗓音。 时微看着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心口隐隐失落,“什么时候回来啊,给你留饭?” 婚后,她偶尔也很享受为他洗手作羹汤的感觉。 “别接了……”电话那头,隐隐,似乎传来女孩慵懒的嗓音,时微一怔,摁着一侧耳门,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有客户?”她小心翼翼地问。 “嗯,先挂了。”季砚深嗓音有点混沌。 时微还没开口,他先挂断了。 她再次怔住。 季砚深从来都是先等她挂断的…… 时微不想再疑神疑鬼,一个人吃过晚饭,看会书,做了瑜伽冥想,回房睡觉。 季砚深一直到后半夜才回来。 时微进他卧室的时候,他还在补觉。 她悄悄走到脏衣篓边,许是他昨晚脱得太急,白衬衫随意地挂在了衣篓边上。 时微弯腰要将衬衫放进衣篓里,却无意间发现一根长卷发,信手捏了起来,借着光线打量,棕栗色,沾着女香。 脑海蓦地浮现起苏暖暖那一头新烫的卷发。 时微愣住。 这时,一道男声响起:“季太太,你在干嘛?” 季砚深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身后,睨着她手里的发丝,低沉的嗓音听不出喜怒。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6章 他开始嫌弃那个跛子了? 时微转身,冷静问他,“怎么会有一根女人的卷发?” 忽地想起,昨晚他接她电话时,那头传来的女声。 四目相接,男人黑眸滑过一抹无奈,吁出一口气,“又在搜我衣服?成天这样疑神疑鬼的,累不累?” 时微一震,看出他在反感自己的行为,连忙解释,“我没有,我是无意间发现的。” 季砚深捏了捏眉心,看起来很疲惫,“好好好,你别乱想。” “昨晚应酬,饭局上是有姑娘,都是些公关小姐,一帮老色鬼,不讨好他们不行,推杯换盏的,难免沾上些胭脂俗粉的。”他淡淡解释,“生意场上,这些免不了。” 时微迟疑地点点头,“我能理解。” 季砚深勾唇,低首,额头贴着她的,嗓音沙哑,“乖,咱后院不起火,我也好在外安心打江山。” “前阵子的事,可把我折腾不轻,心有余悸。” 公司内忧外患,感染新型肺炎,后院还起火,时微想起之前他的遭遇,现在都还觉得歉疚。 时微抬眸,望着他眉眼,“季砚深,我也想安生地过日子,我们婚姻美满、百年好合。” 千万不要重蹈上一辈的覆辙。 季砚深额头蹭了蹭她的,“会的,相信我。” “帮我刮个胡子,嗯?” 时微别开脸,唇角染笑,“好,快点吧,不早了。” 她带头去了卫生间,准备剃须工具,季砚深双手插进睡袍口袋,望着她贤惠的身影,会心一笑。 他们的婚姻,想要美满,她必须得先克服心理障碍。 时微又一次坐在了何蔓的咨询室。 治疗结束后,她问何蔓有没有什么更快速的治疗方法。 何蔓看出她的焦虑,很心疼她,“微微,你已经进步很多了,慢慢来。” “为了季砚深和这段婚姻,你已经够努力付出了,别给自己压力。” 时微望着远处的天际线,“季砚深为我也付出、忍受了很多,尤其上次的事……” 何蔓有点不满她的自责,开解她,“微微,你之前的怀疑都是合理的,是苏暖暖干扰你。你也一直在积极治疗,我们够努力了,问心无愧!” “再说,是季砚深自己死活要娶你的,你又不是骗婚。” 时微冷静下来,冲她笑笑,“好,我不急了。” 告别何蔓,她回舞团继续上班。 全国巡演在即,彩排如 火如荼地进行。 这天,市艺术协会的领导们和舞团领导们齐聚舞团演出厅,观看由时微编排的创新剧目《破茧》,也是这次巡演的主打剧目之一。 舞台中央,聚光灯下,女主演江胭正在做单足足尖连续32圈挥鞭转。 她技术精湛,表情饱满,衔接动作空中大劈叉接鹞子翻身,收获满堂掌声。 “这小姑娘也不错,时老师,你编得不错,融入的咱们传统戏曲毯子功元素,西式舞蹈融入中式元素,很有创意、够精彩。”艺协领导侧首对身边的时微赞扬。 时微,“姑娘叫江胭,是舞团最勤奋刻苦的一个……” 后一排,苏暖暖听到她们的对话,唇角鼻尖轻轻哼了一声。 台上,江胭又一个翻身,准备最后一个收势动作。 单足落地的瞬间,舞台木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江胭脚下一滑,白色身影重重摔倒在地板上。 脚踝处传来尖锐的刺痛,她疼得倒抽一口气。 “江胭!” 幕后的姑娘们大喊,朝着舞台跑去。 时微也站了起来,跛着脚朝着舞台走去。 领导们也愕然,“这、这怎么回事?!” 苏暖暖双臂抱胸,“学艺不精、时老师的创新编舞,技术难度太大。” 幽幽评价一句,她走向舞台。 江胭躺在地板上,疼得满头大汗,看见时微,流着泪问:“时老师,我脚踝好痛,会不会是骨折了?” 如果骨折,她就不能参加这次的巡演了。 时微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拿着对讲催促医疗队。 苏暖暖挤开人群,上前看着地上的江胭,“骨折是轻的了吧,要是恢复不好,像时老师这样成瘸子,那可就惨了!队医呢,怎么还不过来呀,别耽误了我们江主演的脚!” 任谁都听出,她是在说风凉话,连着时微和江胭一块损。 时微转首,冷冷看向她。 苏暖暖披着大波浪,妆容精致,对上她的视线,耸了耸肩,目光落在时微右脚踝,“我说的不对吗?时老师?” 江胭想到自己真可能瘸了,情绪近乎崩溃,“我不要,我不要成瘸子,我还要当首席呢!医生,医生呢?!” 刚满20岁的姑娘,胀红的脸上爬满泪水,眼神惊惧。 时微看着她,五味杂陈。 一群领导过来,“时老师,是不是你的创新难度太大导致的?” 疑问的语气更像是质问。 时微挺直背脊,看向说话的中年男人,“孟主席,这场舞我们平时排练不下百次,江胭舞技娴熟,有训练视频作证,这次应该是失误或是什么意外。” “时老师,我们回头会调查清楚,这样,女主演还是换回苏暖暖,她毕竟还是首席,为保证演员们安全,《破茧》就先从剧目里撤掉。” “你的脚都这样了,好好休养,少操点心,没人会怪你。” 时微听出领导的弦外音,是嫌弃她残疾,以后边缘化她。 苏暖暖这时上前,深深鞠了一躬,乖巧道:“谢谢领导们!我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领导们点点头,走开了。 江胭也被队医抬了出去,姑娘们回后台换衣服。 时微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中央,苦涩一笑,也容不得她伤感,她最担心的是江胭。 江胭还更年轻,不能像她这样瘸了。 时微刚走,许默从角落出来,少年修长的身影在江胭刚刚滑倒的地方蹲下,手指抹了抹地板,凑近鼻尖,闻了闻。 这块地板刚被打过蜡…… 所以,江胭才会失误滑倒。 —— 夜深,舞团后门。 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一丛灌木后,一名司机和保镖分别守在车子两侧。 后座车窗缓缓下滑到一半,露出猩红的烟头,烟灰缓缓飘落。 幽暗车厢内,苏暖暖捏着一根卷发,看着吞云吐雾的男人,乖巧道:“季先生,你衬衫粘上我头发了。” “还有领口,蹭上口红了,时老师看见,又要怀疑了,快擦掉。”说话间,她拿着湿巾凑过去。 季砚深却挡开她的手,“留着。” 苏暖暖一愣。 转瞬窃喜:他开始嫌弃那个跛子了,所以才想故意让她看见?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7章 虐小三!“你是不是还没认清自己的身份?” 帮她夺回女主演,在舞团边缘化那个跛子,不是喜新厌旧是什么? 苏暖暖热血翻涌,心脏“噗通”狂跳,穿戴甲暗暗掐了下光裸的大腿,以证明自己没在做梦。 这时,季砚深冲她拍了拍腿。 半明半暗的光线里,男人俊脸更显立体深邃,嘴角叼着烟,领带松散开,矜贵又浪荡。 苏暖暖受宠若惊。 全身每一个细胞都躁动着,挪动着软如春泥的身子,坐上他的腿,发出奶猫似的叫声:“季先生……” 季砚深垂着眼皮,睨着女孩满眼的野心,轻嗤一声,“你是不是还没认清自己的身份?” 苏暖暖一抖,嘴角的笑意僵住,“什、什么……” 男人大手缓缓撩开她的卷发,虎口虚虚握着她后颈,嗓音慵懒,“知道你跟她的区别么?” 苏暖暖隐约感觉到危险的气息,轻轻摇头。 季砚深虎口轻轻滑了滑,操着漫不经心的语调,“我可以送你去陪酒、陪睡……” 苏暖暖瞳孔一震。 季砚深吐了一口烟圈,嗓音冷了几分,“她不行。” “那些男人,垂涎她一眼都不行!” 话落,他将烟头朝苏暖暖大腿上一摁,“下去。” 后知后觉的灼痛感袭来,苏暖暖刚要尖叫,又吓得捂住嘴,连忙从男人腿上窜走,跌跌撞撞下了车。 季砚深蔑视一眼苏暖暖狼狈逃窜的身影,拿起手机拨通时微电话,语气尽显温柔,“老婆,还没忙完?” 时微刚和两名民警调了演出厅所有监控,正出舞团主楼。 挂断电话没多久,幻影在舞团大门口停下,季砚深从车上下来,迎向她和两位民警。 男人衣冠楚楚,每一步都踏着上位者特有的自信节拍。 时微迎上前,“老公。” 季砚深目光温柔注视她一眼,从西服内口袋掏出烟盒,迎向两位民警,给他们递烟,“辛苦二位!” 民警们都认识他这位大佬,客气接过,“季总,应该的。” “应该的。” 季砚深,“受伤的姑娘是我老婆学生——”看着时微,“才20岁,我老婆怀疑这次舞台事故是人为,挺恶劣的。” 虽然没有明示,时微知道,他这是希望警方认真调查的意思。 他是企业家、社会名流,身份地位摆在那。 民警,“季总,我们一定尽力、尽快调查清楚! ” 季砚深与他们握手、目送他们上警车,给足了面儿。 都是为了她,时微看在眼里。 警车远去,季砚深到她跟前,扣住她手腕,“去吃饭。” 下午去医院陪江胭急救,回来又报警查监控,折腾到现在,时微一口水没能喝上。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饭?” 季砚深转首,没说话,一副“我还不了解你?”的样儿。 外冷内热,对每一个学生都充满责任心。 时微心窝一暖,跟着他往前走。 “那学生的伤怎么说?需要我派专家过去会诊?”他又关心道。 时微心头刺了下,“胫腓骨骨折。” 跟她当初一样。 她担心江胭就此断送职业生涯。 江胭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 如果没这次意外,她会是这次巡演的女主演,展露经年累月刻苦训练磨砺出的光芒。 上车后,季砚深安慰她,“我联系专家过去看看,人各有命,这事跟你没关系,别自责。” 时微靠在他的肩上,闻着清冽的薄荷味,“嗯,谢谢季先生” “听说,他们要边缘化你?艺协那边,我帮你打个招呼?” 时微抬起头,“不用,工作的事,我可以自己争取。” 季砚深眼皮微眯,“回家当养尊处优的季太太,不好?在外受苦受累。” “季太太”是依附。 她叫时微。 “芭蕾是我的终身事业,我不觉得苦。” 季砚深没再劝。 车停,是一家过桥米线馆。 时微惊喜。 季砚深是懂得拿捏她胃的。 心情不好,吃不下饭的时候,只有一口酸汤米线能吊起她的胃口。 时微满足地咽下最后一口酸汤,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角。 对面的季砚深,长指正慢条斯理解开衬衫领口扣子,不经意间,时微注意到它洁白领口内侧,赫然印着一小枚淡淡的车厘子红。 像是擦上去的口红印。 时微神经绷紧,眉心轻轻蹙起淡淡细纹。 季砚深,“怎么了?” 时微眨了眨眼皮,“你……领口脏了。” 上次粘了一根头发丝,这次是口红印…… 季砚深垂眸打量领口,语气淡淡,“晚上在首府有个应酬。” 时 微等他后文,他却睨着她,反问:“怎么?” 男人脸色明显变得难看。 时微有点怵,“没什么,回家吧。” 季砚深没说话,起身带头走开,明显是在跟她置气。 一路上,他没说一句话。 时微有一种做错事的感觉。 到卧室门口,她叫住他,“你在生我的气?” 季砚深转身,灯光下,领口的口红印是那样刺目。 “我为什么生气,你不清楚?”男人扯掉领带。 时微暗暗吸一口气,“我清楚,可一次两次的,我不该问问吗?” 季砚深苦笑,“皮鞋照、侧影照、袖扣、香水味、手表、京城捉奸——几次?结果呢?” 时微狠狠一震,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男人脸色稍稍有点缓和,“我累了,睡去了。” 仿佛一语双关。 他被她的敏感、怀疑,折腾累了。 时微怔怔地看着紧闭的门扉,失神很久,才回去自己房间。 …… 夜深人静,时微握着手机,辗转反侧。 何蔓出国参加心理健康座谈峰会去了,时差问题,可能还在睡,没回她消息。 朋友圈里,陆洲发了一张今晚首府的聚会照,幽蓝的光线里,包厢有男有女,都是江城豪门圈子公子哥,和他们的女伴。 时微一眼注意到C位的季砚深……和……苏暖暖。 男人西装革履,跷着二郎腿,长臂搭在沙发背上。 苏暖暖坐在他身边,亲密无间的距离,倚着他的胳膊,笑靥如花。 时微盯着照片,一时忘记了呼吸,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8章 月光永不坠落 上次在酒店,季砚深威压责问苏暖暖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现在他们怎么这么亲近暧昧? 时微掀开被子下床,趿着拖鞋,一瘸一拐走出房间,敲响季砚深的房门。 门很快打开。 季砚深看见她,目露柔色,唇角微扬,“老婆,还没睡?我正要去找你,今晚是我不好,不该跟你闹情绪。” 他语气温和,上前就要抱她,时微往后退一步躲开,举起手机,“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季砚深睨了眼屏幕,脸色沉下,眼里没了温度,语气淡淡,“怎么?” 丝毫不心虚,似乎还很理直气壮的样子。 时微捏了捏手,“你为什么跟她在一起?之前不是很反感她的吗?” 季砚深薄唇紧抿,从睡袍口袋掏出手机,给陆洲发语音,“把你今晚拍的所有照片给我发来!” 时微怔了怔。 只听他的手机连连发出几条信息提示音。 季砚深点开一张陆洲发来的照片,送到时微眼前,不发一语。 时微定睛,还是今晚首府豪华包厢聚会,但拍摄角度不同。 这张照片可以清楚地看出,苏暖暖另一侧坐的是霍祁,她一只手搭在霍祁大腿上,长长的穿戴甲反着碎光。 季砚深,“看清楚了吗?” “我这还有很多张,再检查检查?” 时微对上他一脸的冷漠,“我……” 男人打断她,语气有点冷,“我跟霍祁是世交好友,生意上也有往来,那个苏暖暖是他女伴,我难道把她撵走?” 时微见他很冷的样子,心口发酸,硬着头皮解释。 “另一张照片的角度,我很难不误会。” 季砚深轻嗤一声,眼神冷冽,“误会?时微,你就是不信任我,本能地怀疑我跟你爸一样,会出轨!” “我为你守身——”话到一半,他及时顿住,转身进了房间。 重重的关门声狠狠震在时微心口,“你爸”“守身”等字眼,像是尖锐的刺,扎着她。 他指控她受童年阴影影响,心理有病,所以不信任他。 时微如鲠在喉。 门扉紧闭,里面的季砚深关了灯,门缝透出的一点光也消失了。 只剩清冷的月光从阳台落地窗洒落进来。 时微看着那一地的月光,耳边响起季砚深第一次的深情告白,“时微,你是我心尖上,永不坠落的白月光。” 她那时指着地上的月光怼他,“你看,地上的是什么?白月光有一天也会变成衣服上的一粒饭黏子。” 可他坚持了六年,用六年证明,她不会坠落。 时微红着双眼,再度敲响他房门,想要沟通、解释。 里面却传来男人疲惫的声音:“时微,我累了。” 他今晚第二次说这样的话。 时微后悔质问照片的事,问之前,他明明已经要主动和解了的。 这一晚,她靠褪黑素入眠。 第二天早上起来,季砚深已经出门,没等她一起吃饭、上班。 之后几天,她都没看见他,一个消息都没有,像是有意冷着她。 她每次信息问他回不回家吃饭,他都隔上两小时才回:应酬,不回。 或是:出差在外地。 时微每天由司机接送上下班。 舞团现在几乎没她什么事。 她每天自己一个人在舞蹈室用左腿训练,保持体能、肌肉,训练完回办公室,编排新的舞蹈。 …… 医院,时微抱着鲜花、提着果篮到江胭病房门口,刚要敲门,里面传来妇人刻薄的数落声。 “跳跳跳!把自己跳瘸了吧?让你好好读书不肯,非要跳这个鬼芭蕾!我看你以后怎么办,你可没有富豪老公养着你这个瘸子,给你尊严!” “你爸找律师问了,舞团最多也就赔10万,为了你这个脚,咱家家底都得掏空!” “妈,我一定要治好脚,我还要跳!”里面又传来江胭的哭叫声。 透过房门上的一方玻璃,病床上的江胭满脸是泪,满眼倔强。 时微想起专家说,江胭的脚伤不重,如果好好治疗复健,很有希望康复、登台。 找到医院人工缴费机,她往江胭的医保卡里打了五十万。 关于这起事故,舞团姑娘私底下讨论,江胭受伤,最大受益人就是苏暖暖,大家都怀疑是她。 但警方安排最大警力调了舞团演出厅近期所有监控,没发现任何嫌疑人。 这事算是不了了之。 更衣室,姑娘们又在八卦。 “你们说,会不会是苏暖暖男朋友干的?” “他的背景再强,能有季总强?时老师还被连累,不能当指导了呢。” “也是。” “不过,苏暖暖这男朋友真变态,我看见她大腿有烫伤,像是烟头烫的!” 上回是撕裂,这回是烟头,姑娘们纷纷露出惊恐的表情。 邹悦悦双臂抱胸,撇了撇嘴,不屑道:“该,谁让她做小三。” “悦悦,苏暖暖真的做小三啊?你知道跟的谁吗?” 时微刚好从浴室出来,姑娘们的讨论,她在里面听得清清楚楚,正要叫她们别八卦了,对上邹悦悦躲闪的眼神…… 邹悦悦连忙道:“都别聊了,快去洗澡!” 姑娘们一哄而散。 时微拂去脑海里邹悦悦躲闪的眼神,说服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再猜忌下去,她和季砚深的婚姻就要到尽头了。 他已经超过一周不见踪影。 认识他近七年,他第一次冷落她这么久。 以前的他,对她那么炙热、包容……强烈的落差感,很折磨人。 夜深躺下的时候,她也会反思自己。 是不是真是自己心理问题,导致对他的不信任。 一次次的,他真的累了,烦了,不想包容她了。 时微心里苦闷,正好何蔓回国,约她唱歌。 唱歌也能释放负面情绪。 时微唱不出来,听着她唱,自己默默喝着度数不高的清酒。 何蔓没拦着她,一醉解千愁,挺好。 唱了几首歌,何蔓接到来访者的倾诉电话。 时微对她用唇语说,出去上卫生间。 何蔓点点头,让她注意安全。 …… 苏暖暖今晚参加网红名媛圈聚会,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时微。 昏暗光线里,她站在K厅过道的一株绿植后,看着时微去了卫生间,指尖下意识抚上大腿处那一点烫伤,美眸渐渐圆瞪,迸发出尖锐的恨意…… 时微烘干双手,走出卫生间,刚转角,她脚步一顿。 前方过道里,有一道暗影朝这边走来,过道顶部射灯照亮年轻男子一双垂涎的目光,正盯着自己的……胸口。 包厢里热,她穿着件薄薄的蓝色高领打底衫,修身设计,身材曲线毕露。 时微如临大敌,本能抱胸后退。 右脚绊了下地毯,踉跄一下,及时扶住墙壁稳住自己。 “小姐,你没事吧?”年轻男子大步到她身边,咸猪手却往她细腰上摸。 “你别碰我!”时微厌恶地喝,退后几步躲开。 “小姐,别误会,我是帮你。” 男人的咸猪手再次朝她袭来,脑海闪过小时候的画面,时微浑身发抖,忘记了反击。 “别碰她!” 一道年轻的男声冷冷喝,手掌推开对方的肩膀。 少年颀长瘦削的身影护在时微的面前。 她认出,是许默。 “小子,多管闲事啊……”流氓吐了口吐沫,活动下手腕,朝许默揍去。 许默一脸桀骜,冷哼一声,也提起了拳头。 两人打了起来。 时微想起许默后天就要巡演,明天就要出发前往首站京城,受不得一点伤,大声呵止他。 少年却越战越勇,拳拳凶狠利落。 与平时舞台上,优雅的王子形象反差强烈。 …… KTV的保安队闻讯及时赶来,拉开了两人,同时也报了警。 时微和何蔓跟着警车去了最近的辖区派出所,做笔录,保许默。 时微做完笔录出来,何蔓迎上前,递给她一瓶水。 “许默还没出来?”时微担忧地问。 何蔓摇摇头,“他属于见义勇为,应该没事的。” 时微心里忐忑,见义勇为的法律定义标准很复杂,就怕许默被定性为互殴,留下案底,影响他前程。 关键是,如果拘留的话,他巡演怎办? 时微忍不住拨通季砚深的电话,找他找律师过来。 然而,他却关机。 就在这时,大厅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传来骚动。 男人西装革履,拎着公文包,眉目深邃的英气俊脸,矜贵疏冷。 随他一起下来的,还有穿着警服的中年警官,看肩头的警衔,就知是局长级别。 局长脸上赔笑,后面还跟着几位民警。 是顾南淮。 时微和何蔓都愣了下。 他同局长说了什么后,只身朝这边走来。 黑色牛津皮鞋踏过大理石地面,发出规律的脆响。 何蔓扬声招呼,“顾师兄。” 他们三个以前都是京大的。 时微,“师哥。” 顾南淮淡淡打量时微一眼,“我过来调个卷宗,你们怎么在这?”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9章 “你不是反感跟异性接触?” 时微轻描淡写,避重就轻,“舞团一个男生跟人动手了。” 何蔓知道她不想麻烦顾南淮,但现在季砚深又指望不上不是? 她直说:“师哥,微微在K厅被人骚扰,她学生护她,跟那人动了手,对方先动手的,你说这算正当防卫吧?” 顾南淮眉心蹙紧,打量时微,“你人没事吧?” 时微,“我没事。” 何蔓,“微微没被碰着一下,我们想赶紧把人带走,这男生后天有演出,挺着急的,还不知道伤得怎样了。” 顾南淮认真倾听后,微微点头,“好,我去问问情况。” 时微,“那麻烦师哥了。” 顾南淮,“顺手的事,你们先去坐着休息,稍等。” 男人高大的背影很快进了问询室。 时微看向何蔓,“我不想一次又一次麻烦他,你干嘛告诉他。” 何蔓,“怎么麻烦了,我看师哥非常愿意为你帮忙的来,以前他就对你很上心了,我还以为你们会是一对的。” 时微白眼她,“你别瞎说,他是看在季砚深的份上,顾家律所和季氏一直有合作。” 何蔓,“我哪有瞎说,当年京大谁人不知道,高冷顾男神唯独对小师妹时微关爱有加。” 时微被勾起回忆。 大一那年,为了拿到全国大学生围棋大赛一等奖的丰厚奖金,顾南淮陪她下了一盘又一盘围棋,还教授她不少招式。 那时,她也以为他把自己当朋友。 后来,他不告而别,她才反应过来,他帮她夺冠,是为了围棋社。 时微回神,“我跟他朋友都算不上。” 何蔓反驳,“有次大雪天夜里,我跟我初恋看电影回来,看见他亲自去给你喂的那些流浪猫——” “许默出来了。”时微看见许默,打断何蔓,迎上前去。 少年冷白俊脸,嘴角染着淤青挂着血渍,手背随意裹着白色绷带。 时微也没想到他会为自己动手,之前因为苏暖暖,这个许默一直对她有偏见。 少年朝着大厅门口就要走去。 一副跟她不熟的样子。 时微拉住他,“你除了这些外伤,还有哪不舒服的吗?” 许默,“没有。” 他又要走,时微拽住他,语气严肃,“坐下,我帮你处理下伤口,顾律师还没出来,你也不能走。” 许默眉头紧锁,不情不愿,但 还是坐下了。 …… 问询室。 顾南淮坐在黑色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三方笔录和伤情报告。 “这个许默,我先保了,见义勇为、正当防卫,应该没什么问题,具体细节,你们警方继续调查。” 民警,“顾律,您签个字,这案子,我们同事正在调取KTV的监控。” 顾南淮点头,“对了,这个刘毅骚扰时微,只是一时兴起?他会认不出,时微是名人?有这个色胆?” 闻言,民警神情也严肃起来。 江城谁人不认识时微?昔日的芭蕾明星,现在的季氏老板娘。 民警,“谢顾律提醒,我们再审审这个刘毅!” 顾南淮点点头。 与此同时,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在派出所院内停下,司机打开后座车门,季砚深从车上下来,闻讯的警局领导亲自出来迎接。 他简单打了个招呼,迈步上了台阶,进了大厅。 刚进门,季砚深一眼看见角落里,坐着的一抹温柔身影。 他的妻子,捏着棉签,正在给一个毛头小子脸颊上药,两人咫尺距离。 她轻轻吹着男孩的脸颊,温柔呵护的样子。 季砚深下颌绷紧,手指抚了抚无名指上的婚戒,大步走了过去。 快到跟前时,只见时微起身。 他以为,她是看见了自己,加快步调,却见她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再一眼,季砚深看见顾南淮。 时微纤细倩影也已到他跟前,美人侧脸染笑,说着什么,很是热络的样儿。 季砚深额角的青筋抽了抽。 “哟,老季,你还活着哈!”何蔓去给时微他们买吃的喝的回来,看见季砚深,扬声招呼。 故意损他。 季砚深舌尖抵了下腮帮,转身,一副好脾气的样儿,“刚下飞机,微微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没开机。” “微微没伤着吧?”说话间,上前要帮何蔓提纸袋。 何蔓躲开,依然没有好脸色,“她是你老婆,你才是他最亲的人,她怎样,你还来问我?” 借机讽刺他失联,故意冷落时微。 季砚深一噎,转瞬赔笑道:“是,我失职。” 何蔓脸色有所缓和,“老季,你这次真的很过分,微微找你沟通,你回避,这样很伤人心的。” 季砚深依旧点头,“是,我反思。” 何蔓,“你该反思。” “……” 两人一起走向时微和顾南淮。 时微问清楚情况,刚转身,视野撞见多日不见的清隽俊脸,指尖暗暗掐紧手心。 男人穿着黑色薄款长风衣,内里白衬衫系着黑领带,斯文禁欲,看起来瘦了点儿。 他到她跟前,带来一股清冽木质香,下一秒,当众亲昵地抱住她,俯身贴她耳畔,“老婆,受委屈了。” 时微鼻尖发酸,拳头抵着他胸膛,低声:“松开。” 还是警局,这么多人。 季砚深却拥得她更紧,微微撩眼皮,睨了眼不远处的顾南淮,轻轻吻了吻时微发际,才松开,“伤着没?” 顾南淮正和何蔓说着话,似乎没看这边一眼。 时微轻轻挣开他,“没受伤,对方没碰到我一下,舞团的许默护了我。” “又遇到顾师哥,麻烦他保了许默。” 季砚深点着头。 时微这才发现,少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季砚深牵着她的手,走向顾南淮,“老顾,又麻烦了!” 顾南淮睨他一眼,“这话,我都听腻了。” 时微听出,他是指责季砚深一次又一次不在她身边。 季砚深眸色发暗,笑了笑,“最近德国那边零件生产商出了点问题,实在太忙。” 时微在心里轻哼一声。 四个人一起走出派出所大厅,顾南淮和何蔓各自上了车,时微被季砚深扶着上了幻影。 刚落座,时微不放心许默,给他发信息,让他注意伤口别沾水,按时抹药。 尤其脸上的伤口,发炎发肿,后天登台难看。 还没等到许默回复,手机被季砚深强势拿开,时微皱眉,转脸对上他阴恻恻神情。 “为什么帮那小子上药,他没手?那点伤,还要你给照顾。”男人幽幽的语气,明显透着酸意,“还挨那么近。” “你不是反感跟异性接触?” 说话间,季砚深扯掉了领带,想起她以前也不反感跟顾南淮接触,心口更窝着一团闷火。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30章 “爱我还冷我那么久?” 时微眉心紧蹙,对他的指责感到莫名,“许默是我学生,在我眼里,他是晚辈,他还是为我打架的,我照顾一下他而已。” 他又不是不知道,她不是憎恶异性,是恐惧那些充满性欲的男凝与触碰。 以前跳舞的时候,她也不会排斥和男主演一起演戏,因为那是高雅的艺术。 “你是怀疑我会出轨吗?”眼眸一转,她又用他的话,回怼他。 上次她问他一下照片的事,他就指责她不信任他。 季砚深微愣,眸色与黑暗融为一体,隔了几秒,才开腔,“我是酸了。” 时微:“……” 季砚深凑近她,长臂拥住她,时微僵了下,想推开,下一秒,男人贴近她耳畔,嗓音暗哑,“老婆,你知道我多爱你的,恨不能你心里眼里只有我一个男人。” 一个星期多不见,时微对他的这番话自然是受用的,但她也清醒,语气平静,“爱我还冷我那么久?” 九天。 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冷她这么久。 他怎么狠下心的呢? 让她每天活在失落与惶惶不安里。 何蔓说,亲密关系里,冷暴力属于情感操控的一种,故意制造戒断反应。 她有点怀疑,季砚深是不是真的在跟她玩心机。 感情一旦参杂了算计,就变得不纯粹了。 季砚深拥紧了她,鼻尖轻轻蹭着她鬓角的肌肤,熟悉的男性气息笼罩着她,“老婆,我承认,我之前被你误会、怀疑,心里委屈,不想理你,等你主动哄我,之后遇到出差……下次不敢了。” 时微,“我找你,你——” 话音还没落,男人解开安全带,单膝着地,半跪在了车厢里。 时微一愣。 幻影顶棚的星光灯突然亮起,点点碎光装饰整个顶部,宛若星空。 季砚深手上变戏法似地,多了一只白色礼盒,盒子里,是一双洁白缎面芭蕾足尖鞋,灯光下,泛着丝光。 “这双舞鞋是我三个月前请英国Freed of London创始人亲自为你定制的,可惜才拿到。”他说着,将舞鞋套上她的脚。 时微眼前一亮,这个品牌是英国皇室御用制鞋,尤其芭蕾足尖鞋,是每个舞者都想拥有的。 她以前联系过多次,都没能定制一双。 雪白的足尖鞋,包裹着她瘦长的双脚,舒适的触感,时微有立即跳上一支的冲动。 可惜—— 她抑制住酸涩,对他微微一笑,“谢谢季先生,很美,我会好好收藏的。” 季砚深坐回椅子里,关心道:“晚上喝酒了?” 时微点点头,“一点清酒。” 都拜他所赐。 回到家,季砚深亲自下厨,煮了面,加了青菜、荷包蛋,陪时微一起吃完才上楼。 刚进房间,季砚深拨了个电话出去,“谁给这个杂碎的胆子,敢惹我老婆?” 他和顾南淮一样,怀疑时微被骚扰,是有人指使。 “季哥,我刚让人在里面问候刘毅了,丫说是认错人了,以为嫂子是苏暖暖,他以前长期骚扰、勒索苏暖暖,警察问的时候没敢说这事,怕追查。”那头传来消息。 季砚深眼皮一眯,没有怀疑,轻描淡写道:“阉了……做得隐蔽点。” …… 隔日,江城芭蕾舞团巡演首站在京城国家大剧院歌剧院盛大启幕。 时微没有随队,但她热爱芭蕾,提前订了票过去捧场,季砚深不放心她,陪她一起。 苏暖暖登台的瞬间,时微仿佛看到了二十岁时的自己。 她们本来就很像,苏暖暖今天的妆容,简直跟她一个模子出来的。 侧首时,就见身旁的季砚深,目光一瞬不瞬注视着舞台,似乎正盯着苏暖暖,时微下意识捏紧双手。 转瞬又觉自己太敏感。 苏暖暖今天的表现也确实让人惊艳,技术上没有任何失误,表演上情绪饱满。 毕竟,功底在那。 谢幕时,时微热忱鼓掌,只为芭蕾。 她和苏暖暖的师徒情,早就一笔勾销。 晚上,京圈几位赫赫有名的太子爷,请季砚深和时微聚会,霍祁带着苏暖暖也来了。 这是时微第一次见他们一起现身聚会,苏暖暖一袭CHANEL黑色抹胸小礼裙,外搭白色编织小西装,左胸前佩戴经典白色山茶花。 一头棕栗色卷发高高扎起,褪去浓妆,精致的脸蛋明艳动人,上翘的眼尾勾着几分媚态。 这也是她跟时微最大的区别。 时微的美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清冷,也激发异性的征服欲。 在座的,京城权贵背景最深厚的周家二公子,周京辞,就曾追求过时微。 周京辞性子矜傲,连续被时微拒绝三次后,丢下一句“姑娘,你赢了。”,便不再纠缠。 如今, 时微再见到他,跟着季砚深叫了声“周哥”。 周京辞眸光暗暗掠过时微的右脚,冲她勾唇笑笑,“来了,坐。” 作为东道主,给他们夫妻安排了上首。 苏暖暖和霍祁坐斜对面。 酒过三巡,大家开始闲聊,苏暖暖因为首秀的完美表现,成为话题,几个太子爷起哄,“霍祁,让你女朋友给哥几个跳一个?” 霍祁冲苏暖暖递了个眼色。 苏暖暖站起身,脸上堆笑,乖巧地先敬大家一杯,而后笑眯眯道:“几位公子过奖了,不过,在时老师面前,我哪里敢献丑啊,她是左腿都能吊打我的神!” 让她给他们跳舞,把她当乐子呢? 她才不干! 要跳也是对面的跛子跳! 听着她的话,时微抿唇浅笑,一旁的季砚深,手里把玩着金属打火机,若有所思的样儿。 “对哦,季嫂上回左腿炫技的视频我看过,惊艳,嫂子,你给我们再跳一个呗?”一个红色背景的三代子弟,冲时微道。 “嫂子,跳一个呗!”其他人起哄。 苏暖暖也拱火,“我包里有舞鞋。” 时微捕捉到苏暖暖眼眸里划过的一丝得意。 她自己不想跳,故意暗示这些公子哥让她跳。 时微想拒绝,芭蕾是艺术,不该是供这些权贵取乐的玩意。 却又担心直接拒绝会不会跌了季砚深的面儿。 这时,男人手里的打火机发出“叮”的一声金属脆响,窜起一簇淬蓝火焰,打火机冒又啪嗒一声盖上。 季砚深抬起下颌,眼皮微眯,语气淡淡,“你跳。” 时微怔住。 正喝茶的周京辞眼皮也一撩,看向季砚深。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31章 在他车里捡到一盒避孕…… 顺着季砚深的目光,周京辞看向了斜对面。 一下了然。 又继续喝茶。 时微也看了过去,就见苏暖暖嘴角的笑意僵住,怯怯地望着她身旁的季砚深。 她明白,季砚深看出了苏暖暖的心机,在为自己报复回去。 季砚深惜字如金,“不肯?” 苏暖暖又是一惊,大腿上早就愈合的烫疤正灼着她,“我,我跳,为各位表演是我的荣幸!” “也谢谢时老师把机会让给我这个后辈!”女孩已是一脸谄笑。 时微淡淡“嗯”了一声,清冷的眸子警告地睨她一眼。 苏暖暖快速去换上舞鞋,马尾盘成丸子头,脱下小西装外套,在豪华包厢内翩翩起舞,而后跳起挥鞭转。 她单足点地,黑色小礼裙裙摆飘转,宛若一只黑天鹅。 完美炫技后,她抚胸弯腰,优雅致礼。 大家纷纷鼓掌。 唯有季砚深,慢条斯理撇去一碗人参老鸡汤上的一层油花,在苏暖暖要回到座位时,淡淡道:“继续跳,一直跳。” 苏暖暖婀娜的身形顿住,睁大了双眼看着季砚深。 时微也愣了下。 包厢一片安静,任谁都看出季砚深这是在有意刁难苏暖暖。 时微冲季砚深递了个眼神,无声劝他。 季砚深并不听劝,将老鸡汤推到她面前,看向苏暖暖,“怎么,不愿意?” 时微皱眉,看向霍祁,心说,季砚深也不顾及他的面子? 霍祁抬起下颌冲苏暖暖道:“季哥这是欣赏你跳得好,乖,接着跳!” 说话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口,眼眸闪过一抹谑笑。 众人皆知,霍祁是跟着季砚深混的,只以为他这是在奉承季砚深,至于苏暖暖,一个女伴而已。 时微也以为霍祁是在奉承。 苏暖暖只好继续跳,黑色身影像只陀螺,不停旋转。 小腿越来越酸,脚尖越来越疼,每个人似乎都在看她笑话,可她不敢停。 看着季砚深为时微倒了杯水,殷勤体贴的样儿,她心中对时微的嫉恨,也越来越强烈。 她凭什么就这么好命?! 苏暖暖不知跳了多久,雪白足尖鞋,渐渐被鲜血浸染成红色。 跳太久,她的脚指甲已然深深劈进了肉里…… 时微没有同情她一分。 …… 聚会结束后,时微被季砚深扶着上了迈巴赫,他关上车门后,说是跟周京辞还有几句话没说,等会回来。 时微坐车上,阖眼休息。 “那个季总老婆走路的样子是真难看,要是我,都不好意思带出门。” “人那是真爱,追六年呢,命都可以给,搁你,六年换多少个?” 外面传来议论声。 时微依旧阖着眼皮,无谓一笑。 季砚深回来的时候,身上沾着烟味,对她主动解释,“陪周京辞抽了一根。” 时微点点头,没说什么,摸卡扣,系安全带,不经意间摸到一只盒子,以为是烟盒,随手拿了起来,正要放进储物箱,整个人一愣。 顶灯的光线下,她手里赫然握着一只银色冈本。 盒子没有塑封,且开了口,里面只剩两三枚独立包装的…… 时微缓缓转首看向他。 季砚深也正盯着她手里的盒子,迈巴赫正通过天桥底,一瞬间的黑暗,掩盖了他的表情。 气氛僵滞几秒。 一簇簇的路灯再次照进。 男人转首,四目相接…… 他好整以暇地睨着她。 时微回神,打破僵滞,“你这车,之前谁开的,乱丢东西。” 说着,将盒子朝储物箱里一丢。 没有再胡乱怀疑他。 季砚深唇角上扬,目光一瞬不瞬锁着她。 时微感受到他胶着的目光,“怎么了?” 男人喉结滚动,深眸里闪烁着湿漉漉的碎光,“感动。” “老婆,你终于信任我了,我刚刚紧张得,如临大敌,生怕你又怀疑我出轨。” 这话说得教时微有点惭愧,尤其他这副感动得快哭了的样子。 “季先生,对不起啊……”她注视着他,由衷道,嗓音有点哑。 包容她性冷淡,为她守身、禁欲,她残了,不复往日风采,他依旧不离不弃。 丈夫做到他这个份上,属实不易。 季砚深与她十指紧扣,调了调姿势,头歪靠在她肩头,“我们之间说什么对不起,我们是同病相怜、相互依靠的灵魂伴侣,以后,你始终相信我,我就知足了。” 男人沉沉的重量倚着她,沉甸甸的感觉,给人以踏实感。 “这台车平时在京城,宋城那小子常开出去嘚瑟,那玩意他落车上的,没恶心到你吧?” 时微迟疑了下, “没。” 暗暗庆幸刚刚没有质问他。 不然又是误会一场,影响感情。 宋城是他姑家的儿子,在京城读三本大学,浪子一个。 下榻酒店的套房,有两间房间,时微进了自己房间。 刚洗完澡,接到婆婆周琼芝打来的电话。 “微微,砚深他又不接我电话,嫌我烦,我只好打到你这。” 季砚深那么孝顺,会不接她电话? “妈,什么事啊?”时微耐心道。 周琼芝声音哽咽,“还是生孩子的事,我一跟砚深提起,他就不耐烦,从小到大,他从没跟我这样过……” 时微语塞。 季砚深父亲走得早,在世时又让婆婆受尽委屈,他对婆婆一贯孝顺,现在为了她,跟婆婆红了脸。 “微微,不是妈思想封建,是你爷爷那边攥着10%的股权,就等哪家先生,分给哪家,如果砚深拿不到这股份,那等于是把自个儿辛苦争来的江山,拱手送给你大伯或是三叔家,不是?妈也是为了你们考虑!”周琼芝又道。 这件事,时微早就有所耳闻。 “妈,您别着急,砚深他应该有自己的谋划。” 周琼芝,“他能有什么谋划?你爷爷要的是曾孙!” “这砚深也是,你现在舞也不能跳了,正好闲着,也是最佳生育年龄。微微,你悄悄告诉妈,是不是季砚深他那方面有问题?” 时微捏紧手机,她明知道是她有问题,为什么故意这么问? “如果真有问题,做试管也行啊!现在医术这么发达!” 只听婆婆又道。 时微恍然明白了她的心思……!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32章 时微反击,揭穿真面目 婆婆这是想让她做试管婴儿。 时微倒吸一口凉气。 关于孩子,她认为是夫妻间爱情的结晶,她想过等到自己克服心理障碍后,和季砚深顺其自然地要一个。 而不是这样的方式。 她跟她装傻,“妈,砚深没什么问题,不需要试管,是他跟我还没过够二人世界。” 这话也是季砚深之前搪塞婆婆的时候说的。 那头,周琼芝听着时微踢皮球敷衍她的话,指尖一颗一颗用力捻着佛珠,几乎要将念珠绳扯断。 这个时微,真是自私自利! 结婚快一年,还没能跟她儿子圆房不说,现在她给她指了一条明路,她却跟她装傻,是还想维持身材当戏子? 一点为人媳妇,生儿育女的自觉都没有! 何况这还是火烧眉毛的大事! 周琼芝面沉似水,语气却还故作和蔼,“微微,砚深父亲走得早,我跟他娘俩这些年在季家没靠山,遭了多少白眼,砚深走到今天,吃了太多的苦。” “他追你追了六年,为你,去鬼门关走了一遭,现在他需要个孩子稳固地位、权势,他疼你,舍不得你怀孕吃苦,不过,我们做女人的,哪有不要孩子的?” “别家豪门媳妇,为了巩固地位,拼三胎四胎的。” 她居然还不知所谓! 周琼芝越想越气愤,“时微,同为女人,妈这是真为你好!” 时微越听心口越堵。 如果婆婆不知道她心理有问题,跟她说这些话,她倒没这么大反应,催生也是普遍存在的社会现象。 可她知道,还故意说这么多,明显是在道德绑架她,对她施压。 时微不愿再忍,“妈,您明明早知道我有心理障碍,却一直装不知道,总是跟我提生育问题扎我的痛处,真的是为我好吗?” 闻言,周琼芝指尖一个用力,佛珠绳断开,108颗沉香木珠子噼里啪啦崩落一地! 她、她居然一直知道! 周琼芝心下着实震了震,不停眨动细薄眼皮,望着面前一尊足有一吨重的和田玉观音。 这尊观音是去年,季砚深送她的生辰礼物。 极品一体和田玉料,请的是全国着名的雕刻大师,闭关数月完成,价值5个亿。 静了静心神,周琼芝打破僵滞,“微微,你在说什么呢,妈怎么听不懂啊?” 时微扯了下嘴角,“您何必这样呢?” “就是因为我知道季砚深待我好,为了他,我一直忍受着您的软刀子,您是他的母亲,我也很想跟您搞好关系的,可您把我当外人,一直瞧不起我。” 她现在都还记得上回半山腰,雨地里的悲凉与狼狈。 周琼芝冷哼一声,冲一旁的佣人递了个眼色,“时微,我这个婆婆究竟哪做的不到了,让你这样想我?” 说起话来,声音沙哑,颤抖,一副被冤枉了的口吻。 时微不想陪她演下去,“妈,生不生孩子,是我个人的权利,等我治好病,我会努力,现在——” 周琼芝,“你、你有什么病?” 佣人见她捂着胸口,嘴唇颤抖,一声惊叫:“夫人!” 时微拧眉,这老太太又在装病吗? 半年前,周琼芝有次约时微喝下午茶听评弹,跟她讲了一段旧时十里洋场戏子与贵族公子哥的相爱,却因为身份门第关系,被家人拆散,不能相守的故事。 她说:“微微,现在不是旧时候了,我们都尊重你的职业,不过,人言可畏呀,你一个豪门少奶奶,还要登台跳舞献媚,别人家都笑话咱家呢!” 时微听出,她是不满她去舞团上班,“妈,不管评弹、京剧,还是芭蕾,都是艺术,那些人一口一声戏子,笑话我,那是他们认知层次低。” 这老太太脸色一白,当即捂着胸口,说心脏疼,躺了三天,给她立威。 “叩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拉时微回神。 开门,是季砚深。 男人穿着睡袍,脸色黑沉,手里拿着手机,“你刚刚跟我妈通话,都说什么了?” “她现在,心脏病发,正被送去急救!” “你是不是告诉她,你的病了?时微,你跟她说实话,是想气死她?” 他语气里明显带着质问与指责。 就在周琼芝对佣人递眼色后,佣人就给季砚深打电话了,电话里说,老夫人和少夫人通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嘴唇发紫,还问“你有什么病?”,然后老夫人就晕倒了。 时微呼吸一窒。 果然,这老太太又“病”了! 同时,也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劲。 “季砚深,你以为我是故意气她?”她气愤反驳,“是她明明知道——” 季砚深已经匆匆出去,丢下一句:“赶紧换衣服,我们连夜赶回江城,我妈前不久才被我传染过肺炎!” 肺 炎…… 他的肺炎是因她而得的。 这又是指责。 …… 两人乘私人公务机,连夜赶回江城,直奔季氏旗下贵族私立医院。 据医生所述,季母突发心绞痛,好在送医及时,经过急救,现在体征平稳,只是情绪不甚稳定,一直在默默流泪。 季砚深攥了攥双手。 到了病房门口,他刚要推门,又折回,对时微淡淡道:“我先去抽根烟。” 时微挑眉,看着他高大背影,“你认为,她是刚知道我的病,担心不能给你们家生孩子,在伤心难过,你心疼她,很无奈是吗?” 季砚深顿足,转身到她跟前,压低声音,“这还用问吗?我叮嘱你千万瞒着她,她不能受刺激,爷爷也催着,她压力大得很,你为什么要告诉她?” 时微苦笑,“那我要是说,她早就知道我的病,一直在装不知道呢?电话里还想让我去做试管婴儿,我只好跟她说穿了。” 季砚深眉心紧皱,一脸不可置信,“我妈怎么可能早就知道!” 时微知道他不信,婆婆从来不会在他面前说她一句不是,有时还会因为他一个人回老宅,唠叨他:“你怎么不把我儿媳带回来,我只想她,下次再一个人回来就不要来了!”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翻找到一段婆婆和梅姐的对话录音,点开播放,送到季砚深面前。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33章 别来道德绑架这一套 “他们两口子最近还没同房?” “老夫人,没有,一直还是分房睡。不过,微微她一直在做心理治疗的。” “心理治疗能有什么用!可怜我砚深,一个奔三的老爷们,结婚快一年,还没和媳妇圆房,怎么受得了?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深夜,医院寂静的过道里,回荡着妇人咬牙切齿的怨愤声。 这段对话是她有次在婆婆去他们别墅,对梅姐问话时,她悄悄录下的。 时微缓缓放下手机,“听到了吧?她早知道了。” 话落,对上季砚深铁青的脸色,以及歉疚的眼神。 白炽灯光下,男人高挺鼻梁投下阴郁暗影,嗓音暗哑,“怎么不早告诉我?一直受着她的闷气。” 时微苦笑。 因为他。 她也觉得婆婆那后一句话说的没错,他奔三的男人要一直忍受禁欲,包容她的病,很不容易了,她不想他夹在婆媳矛盾间,左右为难。 “你进去看看她吧,我先回家。”她现在不想面对里面那位虚伪的老太太。 也不想见他为难无奈的样子。 如果他夹在中间,实在为难,她只能退出。 以前,她天真地以为,只要他足够爱她,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时微刚要走开,季砚深却扣着她的手腕,牵着她,走进了病房。 病房内,周琼芝倚靠着床头,正默默垂泪,鬓角垂落几缕花白发丝,一下像是苍老了好几岁。 看见他们,她掀了下眼皮,眼神灰败,“来了。” “微微到底是什么病,能不能治好,啊?”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 见她还在演,时微捏紧了双手,背过身子。 季砚深脸色依然铁青,“妈,您别再装了!都是一家人,我真不知道你这是何必!早知道微微的心理问题,装不知道,还总说胖点好生养这些话刺激她。” 闻言,周琼芝脸色一白,攥紧了双手,嘴唇发紫、颤抖。 时微也转过了身,没想到季砚深会跟刚抢救过的老太太直接撕破这事。 他是一向是个孝子。 季砚深拽着她的手,温热大掌包裹住她的,“微微早知道你知道这事,跟你装糊涂,隐忍着你,珍惜这个家,您呢?” “我们不会做什么试管婴儿,我会等她治愈,再过二人世界,至于孩子,随缘!” 他所说的每一个字,掷地有声。 时微心口涌动着一股暖流。 周琼芝却捂着胸口,呼吸困难的样子,脸色发白,“季砚深,你昏了脑子了!我说那些话,不是着急吗?为你们着急!” “你拿不到你爷爷的股权,这个总裁位置就得让位!季砚深你一旦失了势,还想像现在这样在季家受人尊重,呼风唤雨?” 季砚深下颌骨紧了紧,“妈,爷爷那边,我会用其它的方式争取!” 时微缓缓转头,仰望他冷峻帅气的侧颜。 当初,她也被他的能力所吸引的。 周琼芝却笑了,眼角滑落两行清泪,“季砚深,你真是单纯!” “你爷爷当初让你继承集团,是器重你的能力,现在,季氏强了,他这是知道微微不能生,故意出了这个条件,为的是什么?” “卸磨杀驴,踢你出局!” “让他最偏心的大房一家继承家业、坐享其成!” 时微狠狠一震。 季老太爷确实偏心大儿子一家的,季砚深的父亲最不受宠,之所以风流花心滥情,据说也是为了引起老太爷的注意。 季砚深握紧了她的手,“妈……” 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是被婆婆说中了吧? 周琼芝声音嘶哑,问他,“你能甘心?” “我不甘心!”她歇斯底里地吼。 仿佛吼出压抑在心底多年的委屈。 “当初,你爸刚死,他们就往我身上泼脏水,说我不守妇道,想撵我们母子出季家,抢去我们那份财产。” “我这才扬眉吐气几年呐?”周琼芝双眼圆瞪,空洞无神,眼角通红,望着他们。 她这模样,教时微心口发堵。 他们母子以前在季家有多不容易,她也是清楚的。 就在这时,周琼芝突然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到时微跟前,膝盖一曲,时微反应过来立即抓她手臂,“妈!你干什么呀?!” 季砚深绕到周琼芝身后,手臂圈着她的腰,不让她跪,喝了声:“妈!” 周琼芝,“微微,妈求你!” “砚深他太苦了,妈心疼他,也替他不值啊!你们先试管要一个,堵住老爷子的嘴!” 时微看着她满脸是泪的样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季砚深硬生生将周琼芝拉回到了病床,冷声喝止:“妈!你别再跟微微来道德绑架这一套!” 周琼芝背过身,拉起被子,呜咽起来。 时微被季砚深带出了病房,他吩咐门口守着的女佣,“盯着点儿老太太。” 他是看出婆婆会来“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一套了吧? 两人回到车上,季砚深拿过一只颈枕,套上她后颈,“老婆,对不起,之前在京城,对你态度急了些。” 他能在她和婆婆之间的问题上拎得清,她早已不介意了,“你也是不知情。” 季砚深莞尔,“都快天亮了,先睡一觉,别理我妈说的那些,爷爷那边,我会争、会斗。” 时微心脏悸动,歪着头,轻轻靠上他肩膀,“也会很辛苦吧。” 季砚深与她十指紧扣,“心疼我呢?” 时微诚挚地“嗯”了一声,“不想你太累。” 如果,她没心理问题,一定积极配合他,早点生个孩子的。 季砚深磁性的嗓音带着笑意,“有媳妇这句话,再苦也不觉得累。” 时微笑得甜蜜,心情却渐渐沉重起来,她不想他太累…… 回到家,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 时微洗了个澡,出去晾毛巾的时候,就见季砚深站在阳台,抽着烟。 男人背影透着一股孤寂、疲惫感,窗台上的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过去劝他别抽了,没有责备他。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 快晌午的时候,她在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 季砚深为她付出那么多,她也该多为他考虑、付出,而不是遇到问题就想着退缩。 何蔓在医院找到时微,看见她从专家门诊出来,捉着她的手,拉到角落里。 “微微,你疯了吗?会很痛苦的!”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34章 两人在舞蹈室就卿卿我我的了 为了能早点克服心理障碍,她竟然来医院挂心理科,想要用极端的满罐疗法。 这种疗法也叫暴露疗法、冲击疗法,患者要直面最高强度的恐惧刺激。 就好比让患有恐高症的人,站在100层楼高的天台边缘,凝视深渊。 根据时微现在的心理状态、恐惧层级,根本不适合这样的疗法,只能接受循序渐进的脱敏疗法。 “蔓,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吃苦,可我等不了,我想试试。”时微眼神透着一股坚定。 那是一种义无反顾向季砚深奔赴的坚定。 何蔓在电话里知道季家的事了,虽然季砚深不想时微做任何牺牲,但时微是一个有高度道德感和责任感的人,也十分要强,她不愿意拖季砚深后腿。 “微微,我该怎么说你……这种疗法很极端,我怕副作用,把你伤得更深!” 时微莞尔,“我刚做了心脏功能检查,医生说我心脏健康强大,能承受得住。” “只要承受得住,冲击次数多了,没准就克服了。我一直想克服那个阴影,做个完整的自己。心理治疗,总比做试管强吧,我想我和季砚深是正常的夫妻,我们的孩子自然来到这个世界……因为爱而来。” 何蔓望着满眼憧憬的时微,脑海浮现起曾经那个,看似高冷实则将自己缩在壳里的她。 她话都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好再劝,只有支持她,奔赴幸福。 时微又叮嘱她一句:“对了,别告诉季砚深啊,他舍不得我折腾自己。” 何蔓点点头。 …… 时微刚推开治疗室的门,迎接她的是一片漆黑。 墙壁上的投影幕布突然亮起,鲜红的血液溅洒开仿佛朝她的脸上泼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是记忆中血的味道。 时微想要喊出来,喉咙却像浇筑进了水泥,怎么也喊不出。 屏幕上,男人女人赤裸的身体交叠,空气里都是露骨的叫声,她胃里开始翻涌,踉跄着后退,沿着墙壁缓缓蹲下,抱着膝盖捂着嘴,无声流泪。 监控室里,心理医生看出她这是退行到了八岁时,被母亲带去捉奸的那一刻…… 心理治疗结束,时微趴在垃圾桶上,恶心地吐了出来。 …… 江城进入潮湿的梅雨季。 傍晚时分,整座季公馆浸润在潮湿的雨幕里。 季砚深长身玉立,伫立站在中式回廊边上,接着电话。 “季总,夫人最近悄悄去医院接受心理治疗,采用的是极端的冲击疗法,会很痛苦,您是否要干预?” 季砚深眼皮微眯,目光落在白墙根,骤雨正拍打翠绿芭蕉。 隔了一会儿,他回一句“装不知。”,折回主宅餐厅。 长方红木桌,季老太爷坐在一头,见季砚深回来,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一双矍铄的眸子看向季砚深,“阿深,你大哥家,年底就要给家里添新丁了,你这边,不着急?” 闻声,周琼芝握紧了筷子,就听身旁的大嫂,“呵呵”笑着说:“爸,砚深疼媳妇,微微是舞蹈家,要保持身材。” 话落,大嫂瞥了她一眼,那样子仿佛说“还不是生不出来!” 周琼芝本能地看向对面的儿子。 她在这个家唯一的依靠,她的骄傲。 季砚深拿公筷,夹了一块石斑鱼,慢条斯理挑去鱼刺,起身,弓腰夹给对面的母亲。 周琼芝眼窝一热。 季砚深坐下后,擦了擦手,才看向面色阴沉的季老太爷,“爷爷,听说您最近在研究《易经》,看来是真的,年底的事,您都料到了!” 他似笑非笑,明显的话里有话。 季老太爷花白眉头微挑,目光如炬,注视着他。 季家大夫人实心眼,又笑呵呵说:“砚深,你嫂子前天刚产检过,满三个月了,当然年底生!这还用占卜,真会说笑,这孩子!” 季砚深端起茶杯,拿杯盖轻轻撇去茶叶沫。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大夫人,不、不好了——”来人刚进主宅,便焦急大吼。 周大夫人起身,正要训斥保姆大呼小叫,只听她说:“少夫人和,和外面的男人乱、乱那个……小产了!人正在手术!” 这话一出,整间厅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里。 季老太爷面沉似水,季大夫人身子摇晃,嘴唇颤抖,就连周琼芝都震惊得忘记了动作。 唯有季砚深,悠闲自得品着茶。 周大夫人反应过来,离开坐席,招呼都没打,急匆匆走了出去。 周琼芝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南无阿弥陀佛……” 心里却暗骂:报应不爽! 教他们当年泼她脏水! 季老太爷猛地拍了下桌子,“季砚深!你——” 是他做的局! 季砚深放下茶杯,对 上他那心照不宣的眼神,唇角微扬,“爷爷,看来您《易经》研究得还不够透,这一卦,我就算出来了。” 季老太爷额角青筋狰狞,干干瞪视衣冠楚楚、斯文优雅,内里却不择手段的孙子,迟迟说不出话来。 季砚深起身,拿起西服外套,俯视着他,“改天咱爷孙俩一起切磋切磋。” “妈,我先回去。”冲母亲柔声说了句,他大步走开。 到外间,主宅保姆恭敬递给他食盒,里面是他吩咐后厨给特意给时微做的饭菜。 刚要踏出门槛,从里面传来季老太爷愤慨的声音:“你算计得了这次,算计不了下次!” 笃定他和时微生不出! 季砚深眯了眯眼皮,颀长身形游走于回廊间,渐渐消失于夜幕里…… …… 时微连做了四次治疗。 舞团巡演告一段落,姑娘们恢复了正常训练,她偶尔会到舞蹈室巡视。 “苏暖暖的男朋友好像来了,两人在舞蹈室就卿卿我我的了……” “你看清楚到底是谁了吗?” “没有,西装革履的,气质不俗。” 时微刚到二楼楼梯转角处,听见三楼传来女孩的议论声。 她上了三楼,站在扶拦边,下意识看向舞团门口停车位,只有一辆豪车,是她家的幻影。 并没有霍祁的车。 时微鬼使神差地走向舞蹈室3,后门虚掩,里面黑漆漆的一片,窗帘全部拉上。 她抬起手,敲响门板。 门板却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时微一眼看见角落里的苏暖暖,和熟悉的男人身影……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35章 像不像你最反感的怨妇? 他背对着门口这边的方向,曲着手肘,像是在整理领口。 门外透进的光线,照出他挺拔的轮廓。 是季砚深。 一瞬间,左耳响起尖锐的响声,呼吸变得困难,时微单薄的身形晃了晃。 “你、你们在干什么……”她颤声问,同时抬手摁下墙壁上的开关。 教室,亮如白昼。 苏暖暖一袭裸粉色吊带训练舞服,站在角落,颊边垂落几缕碎发,嘴唇明显发肿,“时老师!” 季砚深转了身。 男人面色冷沉,西装看似笔挺,下摆的位置微微褶皱,他冷冷睨了苏暖暖一眼,朝她这边走来。 时微下意识地后退,“你、你们……” “时老师,对不起,我刚刚以为是霍祁来了,想关灯给他一个惊喜,谁知道是季先生!是我冒犯了他!” 苏暖暖声音颤抖,怯生生的眼眸含着泪,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怎样的冒犯? 抱了、亲了? 时微大脑发懵,魂儿都在颤抖。 季砚深到了她跟前,身上沾着桃子味香水味,她望着他眉眼。 男人下颌紧绷,一副吞了苍蝇的懊恼,转身瞪视苏暖暖,语气冰冷,“你最好不是别有用心!” 苏暖暖脸色惨白,瞪大泪眸,脚步后退,带着哭腔,“不是,季先生,我不敢的。” 时微注视着她,脑海浮现起上次她跳舞跳到足尖渗血的样子,耳鸣声渐渐消失。 季砚深扣着她的手腕,拉着她出了教室。 车上,男人从储物盒里拿出漱口水,连漱几口,又抽出消毒湿巾擦着手,一副被玷污了的样子。 “她最好不是故意的!”季砚深厌恶道,将湿巾用力抛进垃圾桶,解开衬衫扣子。 时微眉心依然蹙紧,忍不住问:“你为什么去舞蹈室?” 她之前让他去办公室等她的。 季砚深眉头一挑,深眸锁着她,周身气压明显低下。 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住她,时微紧张地捏紧双手,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过去了多久,寂静车厢,终于响起男人的反问声:“怎么,怀疑我真跟她有什么?” 时微一怔,下意识摇头,“我,我只是疑惑。” 季砚深拇指指腹揉着太阳穴,低垂着头,很是疲惫懊恼的样子,声音压得很低,“一次又一次……怀疑、解释……当我是什么。 ” 说话间,他没看她一眼。 他冷漠、反感的样子,教时微有种自己做错事了的感觉。 她轻轻看向车窗外,心里发慌发堵。 车厢内的气压低得人喘不上气。 隔了好一会儿,时微打破僵滞,试探性地问:“你订了哪间餐厅?” 隔壁的座位里,季砚深正襟危坐,阖着眼皮,像是不愿理她,时微掐紧手心,心一点点沉下。 这时,他掀开眼皮,看向她,表情有所缓和,嗓音温沉,“陆洲新投的一家淮扬菜馆,我们过去捧个场。” “你的家乡菜,应该会喜欢。” 听着他后一句,时微心情轻松了许多。 …… 包厢环境清雅,女艺人坐边上唱着评弹。 季砚深夹了半个清汤狮子头给时微,“口味很地道,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时微点头,刚动调羹挖肉丸,脑海浮现起舞蹈室和这些天治疗时的那些影响画面,胃里像是被充满了。 “老公,我饱了。” 季砚深蹙眉,漆黑深眸仔细审视她,“没吃什么,怎么就饱了?还在想那事?” 时微心尖一刺,摇着头,“不是,最近胃口不好。” 男人眼皮一眯,放下筷子,作势要叫服务员来结账的样子,时微拧眉,“你都还没吃什么。” 季砚深,“你没胃口,我还吃得下?走,带你去医院看看。” 时微愣了愣,重又拿起调羹,“我没事。” 季砚深满意勾唇,也拿起了筷子。 …… 夜晚,时微洗完澡,伫立在衣柜边,静静地凝视衣架上挂着的那件性感的黑色蕾丝睡裙,许久,她伸出手,指尖朝它一点点靠近…… 就要碰到的刹那,脑海忽然浮现起苏暖暖的模样,或是穿黑色蕾丝在包厢或是裸粉舞裙在舞蹈室,嘴唇红肿,眼波盈盈,眼神勾着挑衅。 “时老师,我男朋友身高188,体重80公斤,右侧耻骨下方有一枚红色心形胎记……” “哗”的一声,时微用力拉上柜门,背对着衣柜,脸色煞白,呼吸粗重。 脑海又浮现起另一张妖艳如蛇蝎的脸,耳边都是妈妈的谩骂,“微微,我跟你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管不住下半身的畜生!” “你长大后,别轻信男人的花言巧语,不要走我的老路!” 时微双手越攥越紧。 暖色调灯光下,宽松雪白浴袍衬得她更加纤瘦,乌发如瀑垂落,泛红的眼角挂着清泪,清冷忧郁,仿佛一碰就碎。 季砚深回复完几封邮件,从书房回到卧室,路过她房间门口,推开虚掩的房门,一眼看见她。 她有情绪。 男人眼眸划过一抹柔色,推门而入。 他到她跟前,长指轻轻撩开她颊边青丝,“还在胡思乱想?” 他以为是舞蹈室的事。 时微回神,对上季砚深矜贵俊脸,才意识到他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男人身上沾着淡淡烟草味和若有似无的桃子味…… 下一秒,腰上一紧,他抱住了她,俊脸欺下,鼻尖抵着她的。 季砚深垂着眼皮,睨着她淡粉色的唇,喉结颤动。 时微脑海都是舞蹈室里的一幕,他背对着她整理领口,西服下摆的褶皱……胃里排山倒海般翻涌起来。 双手推拒他胸膛,“别碰我。” 季砚深却圈得她更紧。 时微挣扎,“我想吐,松开我……” 男人眉头紧锁,脸色沉下,虎口扣着她的下颌,抬起她的脸,“还在跟我闹,时微,你到底有完没完?” “非要我像个罪人一样,自证清白,你才满意?” 时微对上他黑沉的脸色,摇着头。 季砚深笃定她是在闹,扣着她的腰,让她面对柜镜,“时微,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你最反感的怨妇?” 他知道,她最不愿成为她妈妈那样,疑神疑鬼的怨妇。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36章 季总,太太她正和顾律…… 时微听着季砚深的话,水眸一瞬不瞬注视镜中的自己,渐渐地,她的脸变成了妈妈那张哀怨憔悴的脸。 她狠狠一慌,轻轻摇着头,“我不像,我不会成为她。” 季砚深脸颊贴着她的,语气冷冽,“既然不会,为什么不信任我?” “是我不够包容你的性冷,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告诉我。”男人黑眸闪过一丝伤感。 时微摇头。 季砚深苦笑,“既然都不是,那还是你自己想多了,把我想成了你爸、我爸。” 看着他一脸受伤的样子,时微心口钝痛。 他也最不愿成为他爸那样的人。 他们同病相怜,都想摆脱原生家庭的阴影,都想成为彼此忠诚的伴侣。 “对不起,可能是我最近——”她嗓音颤抖,呼吸不畅。 季砚深打断她,“这三个字,我听腻了。” “时微,你冷静冷静。”他松开了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时微蓦地转身,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视线渐渐模糊…… 不一会儿,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季砚深走了。 偌大的房间,只剩时微孤单单的身影。 不知不觉间,她也成了一个困在婚姻围城里,陷入自我怀疑的女人。 而床头柜上的照片里,曾经的她,一袭白天鹅芭蕾舞裙,足尖直立,脖颈高扬。 清冷孤傲、自信优雅。 这一晚,季砚深一去不复返。 时微靠褪黑素入眠。 …… 又一次的心理治疗,时微把胃里的苦水都吐了出来。 情绪恢复平静,心理医生叮嘱她:“时小姐,你现在的心理状态处于很脆弱的水平,尽量不要受负面情绪干扰,不要看负面新闻和负能量的人接触,多接触接触大自然,比如拥抱大树,去江边、海边走走,或是多接触小动物。” 冲击疗法有一个副作用反应期,时微现在就处于这个阶段。 拿了些助眠、抗抑郁的药,她离开医院,去了自己的流浪动物基地。 在基地和义工给猫狗们喂食、驱虫,忙碌一天,状态好了很多。 她没去舞团,免得看见苏暖暖产生那些令她作呕的联想。 …… 这天,从医院出来,时微让家里的司机送她去了江城市西汀棋社,她是棋社社员。 这家棋社是由几位大佬级围棋爱好 者创办,对社会各界名流人士开放,时微爱好围棋,大学时得过全国一等奖,前两年加入棋社成为社员。 社址定在江城着名的一座园林内。 园内包括多处明清古建筑、假山亭榭,景致幽绝。 几位退休老干部棋友见时微来,个个冲她招手。 时微一一过去打招呼。 “小时微,你终于舍得过来了?你过来看看,上回你留下的那盘棋局,是不是这么个解法?!”孟老局长冲她问。 时微看了眼棋盘,抿唇,指尖黑子落于三三位:“孟老,范西屏《桃花泉弈谱》:‘金井栏变,当以冲断破势。’” 孟老看着棋盘上黑棋形成绞杀大龙之势,恍然大悟,竖着大拇指。 “快、快坐下,今天我必须赢你这小丫头一盘不可!” 时微没有推辞,坐下,手机调成静音,专心与老人家下起了围棋。 下着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棋局也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时微这边攻势迅猛,孟老那边严防死守,老人频频擦汗想办法拆她的招,时微握着保温杯,喝水等着他。 不经意的抬眸间,一道高大身影闯入视野。 四月的光景,园林内繁花似锦,男人身影穿梭于回廊间,转角时,露出一张英气深邃的俊颜。 时微愣了下,没想到在这会见到顾南淮。 有老者朝他打招呼,时微这才知道,顾南淮最近也加入了棋社。 他过来,跟她打了个招呼,便跟其他老者一起围观她和孟局下棋。 孟局的汗越擦越多,拆不了时微的招,心头火急火燎,“你、你们说,怎么走?老姚?老金?” 个个摆手。 “南淮,你说!你年轻,脑子活,肯定有招!” 时微抬眸,仰视斜对面的男人,刚好,四目相接。 她连忙低下头。 这一招,他当然会拆。 他大学时教她的——大斜千变局。 顾南淮移开目光,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点着西裤,“孟局,观棋不语。” 孟局愣了下,知道他会,但是不说,于是,站了起来,让位,“你、你来!我非要看看,这局到底怎么拆她的招!” 顾南淮看向时微,似笑非笑,“介意吗?” 时微莞尔,“师哥,请坐!” “哟,你俩还认识呢!”孟老推了下老花镜。 顾南淮解开西服扣 子,落座,“都曾是京大的。” 时微笑笑,面对顾南淮这样的对手,很快聚精会神起来,认真同他较量。 …… 季氏集团,总裁室。 季砚深第三次打时微的手机,依然无人接听。 因他三晚没回去,生气? 男人眼皮一撩,拨通梅姐电话,“太太正在家做什么?” 梅姐,“先生,太太下午一点半出去的,还没回来,司机老陈跟着的。” 季砚深睨着巨幅落地窗外渐渐西沉的红日,挂断电话,拨给司机,“太太在哪?” 司机,“季总,太太她在棋社,正和顾律下围棋。” 闻声,季砚深手中的钢笔一顿,笔尖戳穿白纸! 脑海一晃而过,顾南淮和时微当年在校围棋社通宵下棋,传遍整个京大的佳话。 季砚深钢笔一扔,摸过烟盒,抖出一根,衔在嘴角,低头点上,连连吸了几口,摁下座机键,“备车。” 暮色四合。 园林门口名车云集,数名保全维持秩序。 时微随在几位老者身后,迈过门槛,走下园林门口的石阶,下到最后一级,右脚踝突然一酸,脚下不稳。 跟在后面的顾南淮及时扣住她手臂,稳住她。 时微,“谢谢。” 顾南淮眉心轻蹙,“脚疼?” 季砚深刚下车,看到这一幕,身形顿住。 顾南淮还握着她的胳膊,她竟然没挣开…… 眼皮眯了眯,季砚深用力甩上车门,朝着他们大步走去,期间和几位退休老干部点头招呼,态度敷衍,少了平日的客套与热络。 这时,时微和顾南淮同时看见了他。 季砚深脚步放缓,似笑非笑打量他们,目光最终定格在顾南淮紧扣着时微胳膊的大手……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37章 醋意大发:他以前暗恋过你! 时微看见季砚深,身形一顿,渐渐捏紧双手,隐忍心头泛起的酸涩感。 男人很快到她跟前,扣着她手腕,稍用力一带,她撞进他宽厚胸膛,“老婆,我过来接你。” “顾大状,你也在。”季砚深唇角染笑,同顾南淮打招呼。 顾南淮注意力还在时微的脚踝,冲她问:“没崴着吧?” 时微莞尔,“没有。” 季砚深眼皮微眯,松开时微,在她跟前,单膝半蹲下,冷白长指轻轻抚上她微微发肿的脚踝,仰着一张颠倒众生的俊脸,问:“带喷雾了吗?” 时微点头,从包里取出递给他。 季砚深动作熟练,摇了摇瓶身,摁下喷雾,喷上她脚踝。 顾南淮垂眸睨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唯有手背筋骨渐渐偾张起野性的力量感。 抬首间,只见时微正低着头注视着季砚深,一贯清清冷冷的人儿,唇角翘起,看起来很甜蜜、幸福。 顾南淮握了下双手,语气淡淡,“时微,我们的约饭,改天?” 时微回神,正要点头。 季砚深站起身,眸色幽幽,似笑非笑道:“你们约饭了?” 顾南淮,“我输给时微一局。” 言下之意,自罚请她吃饭的。 时微朝季砚深点点头。 她猜顾南淮是故意让着她,让她在那几位退休老干部面前维持不败“人设”。 季砚深指腹轻轻摩挲无名指上的婚戒,眸色一转,“我们两口子还欠你几顿饭来着,择日不如撞日,今晚请了!” 时微看向顾南淮,“师哥,是该我们请你的。” 顾南淮微微颔首,没推辞。 包厢内,两个男人都将菜单让给了时微,任她点,他们随意。 时微拿菜单跟服务员一起点菜,末了,没忘叮嘱一句:“所有菜品都不放香菜。” 她这话音刚落,正喝茶的顾南淮和季砚深,齐齐撩眼皮,看向她。 时微大方道:“我记得师哥不吃香菜,这些年口味没变吧?” 他们大学时一起吃过食堂,吃饭的时候,她记得,他将红烧牛腩上点缀的香菜都拣扔了。 顾南淮嘴角微勾,“没变。” 季砚深下颌绷紧,侧眸睨着时微。 接触到他带有深意的目光,时微了然,叮嘱服务员:“果盘不放芒果。” 季砚深对芒果过敏。 男人喉结滚了 滚,心里依然不痛快,嘴上却道:“老婆真细心。” 时微笑笑。 三人边吃饭边闲聊。 西式烤羊排上来时,季砚深拿刀叉,切了一份,放到时微面前。 肥瘦相间的羊肋排泛着玛瑙般的油润光泽,看起来十分有食欲,时微却皱眉,季砚深知道她不吃羊肉的。 这是为他们点的。 “时微不是不吃羊肉?”顾南淮开腔。 季砚深明显一愣,眸色幽沉,对上时微的目光。 空气有一瞬的僵滞。 时微蓦地想起苏暖暖最爱吃羊肉。 她老家那个县,特产小山羊。 季砚深看向顾南淮,“微微在我带领下,口味变了,能吃羊肉了。” 时微怔住,眉心皱得更紧。 季砚深转脸看过来,嗓音温沉,“老婆,趁热吃,这家羊肉不膻。” 他忘了她不吃羊肉,还跟顾南淮暗暗较劲,要她吃。 时微扯了个微笑,“季先生,我先去个洗手间。” 季砚深眸色一沉,“嗯”了一声。 顾南淮不动声色,静静打量他们。 时微回来后,羊排早已冷却,散发着她讨厌的膻腥味,她推到一边。 饭局散去,夫妻俩回到车上,季砚深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语气不悦,“在老顾面前,吃一口羊排怎么了?” “你借口去卫生间,故意让他看出我撒谎,是么?” 时微没想到他还倒打一耙,“季砚深,你忘记我不吃羊肉,还想逼着我吃!我不吃,你还生气?我跟师哥本就没什么,你跟他争什么呢?” 他真是过分! 季砚深胸口大幅起伏,黑眸盯着昏暗里的某一点,语气阴沉,“我以前有多介意他,你忘了?” “背着我跟他下棋,不接我电话,不让我碰,他碰你你就不排斥,跟他私自约饭,记得他不吃香菜,他记得你不吃羊肉,你们俩在我眼皮底下,眉来眼去,旧情复燃……” “你说,我不该生气?” 时微气结,“我跟他哪有什么旧情,不过普通的朋友关系罢了,被你说成什么了?” 窗外闪进来的霓虹灯光,照亮季砚深猩红的眼尾,妒火中烧的男人,又道:“当年,你把刻着名字的围棋送给他,不是旧情是什么?” 男人瞪视着她,下颌骨几乎要从薄薄的皮肉里挣出,脑海都是当年他们出双入对的画面。 她对顾南淮满眼崇拜的模样,深深刻在他的脑子里。 而那时,她对他,总是避之不及。 不是他提醒,时微都忘记还有这事了,当年,她拿下围棋比赛一等奖,主办方的奖牌就是刻着名字的特殊棋子。 为了感激顾南淮这个幕后军师,她把奖牌送他了。 时微稍稍冷静,“季砚深,我跟师哥以前是朋友,送东西也是过去的事,那时我跟你也不熟。” 听着“不熟”二字,季砚深心头一刺,周身气场阴戾。 “以后,别再见他!”他语气冰冷。 时微一震。 她知道他对自己的占有欲,可能原生家庭的缘故,也很没安全感,但这么强硬的态度,真是过分。 把她当物品吗? 她不想惯着他,“季砚深,我跟顾南淮君子之交,坦坦荡荡,下棋的时候,那么多老人围观,你凭什么限制我的社交?” 下午跟顾南淮棋逢对手的时候,她体会到了很久没有过的沉浸式热血沸腾的感觉,这种愉悦感不亚于在舞台上跳芭蕾。 她不想失去一份这样的快乐。 季砚深眉心紧拧,“你还想继续跟他交往?” 时微眼眸一转,“是正常社交!季砚深,你是又不信任我吗?” 上次是许默。 季砚深噎了下,周身的戾气有所收敛,“我不是不放心你,我是不放心他。” 时微怼他,“顾师哥是正人君子。” 季砚深咬牙,默了默,冷哼:“他以前暗恋过你。” 时微怔住,转过头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38章 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车厢内,极为安静,落针可闻。 季砚深透过顶灯的光,漆黑深眸仔细打量时微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表情变化。 一贯清冷知性,冷静理性的她,双眸仿佛流露出少女般的懵懂,粉唇轻启又说不出话的模样。 “怎么,感动了?” 时微回神,捏紧双手,“你在胡说什么。” 顾南淮怎么可能暗恋她。 季砚深嘴角微扯,眼眸闪过一丝涩笑,“你指的是他没暗恋过你,还是你没感动,嗯?” 似笑非笑的口吻,压迫感十足。 时微神经绷紧,冷静道:“都是,这个话题挺无聊的。” 季砚深语气幽幽,“是么?” 阴阳怪气的。 时微蹙眉,转头看向车窗外,不想理他。 季砚深俯身,从储物箱里拿过一包香烟,捻出一根,没点上,烟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掌心,外面的灯光照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暗恋你,你猜为什么不跟你告白?为什么又不告而别?” 闻言,时微转头看向他。 季砚深下颌绷紧。 她果然在意! 男人额角青筋暴起,那些往事,悉数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叼住了香烟,摸出打火机。 时微拧眉,就见昏暗光线下,他低头蹙眉,指腹滑动打火机滚轮几次都没能点着火。 “你别抽。” 季砚深收了打火机,狠狠咬了咬烟蒂,摘了烟,“这么想知道,好,我告诉你。” 时微正想反驳,她不想知道。 否则这大醋坛子今晚不知要跟她闹多久。 季砚深抢先开腔,“因为你母亲,我岳母。” 时微整个人愣怔住。 像是被点了死穴。 季砚深注视着她,语气缓缓,“顾南淮那时喜欢你,他的家世,你是知道的,那年换届,他父亲要竞选最高院院长,他如果跟你这个母亲有案底的姑娘在一起,必定会影响他父亲的仕途,再者,也影响他的个人发展。” 顾家是律政世家,世代从政。 他这言下之意,顾南淮以前为了家族利益,将对时微的喜欢,扼杀在了摇篮里。 时微心头像是扎着千万根针,密密麻麻的刺痛。 当年,她激情刺伤父亲的情人,被判三年有期徒刑,在狱中抑郁自杀。 母亲的悲剧于她和弟弟而言, 不仅是失去至亲的痛,还背负着犯人后代的阴影,弟弟时屿小时候总梦想长大当警察,长大后,连考公的资格都没有。 她自己20岁那年,获得洛桑国际芭蕾金奖后,也曾被扒过母亲杀人,被网暴很久,是季砚深在背后帮她压了下去。 时微眼眶湿润。 季砚深看见她眼里的泪光,用力揉碎香烟。 烟草的苦涩味道在车厢内蔓延开。 他转过时微的脸,眼底一片阴郁,“因为他放弃你,伤心了?” 时微愣了下,缓缓摇头,“不是。” “我以前从不对异性抱有幻想,你是知道的,跟顾南淮走得近,是他学习好、棋艺高超,慕强罢了。” “我难过,是想起了妈妈,和身世遭遇。” 季砚深缓缓呼出一口闷气,拥她在臂弯,“抱歉,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时微知道他的醋劲,“季砚深,自从决定嫁给你后,我对你一直一心一意,你不要多想,你对我的好,我全部都记得,也感恩。” 季砚深拥紧她,“我承认,我小心眼,顾南淮暗恋过你,还接近你……你都是我老婆了,不知道避嫌。” “他平时也不近女色,有分寸的,我能不多想?” 时微暗忖,而后喂他一颗定心丸,“我以后不跟他下棋,不跟他见面了。” 季砚深唇角悄悄上扬,笑意直达眼底,注视着她,“老婆,你过去在我心里是完美的,现在依然是完美的,别人介意的那些,我不介意。” 听着他的话,往事一幕幕,时微鼻尖发酸。 曾经追她的公子哥很多,有的是图她美色,有的是征服欲,季砚深是唯一一个坚持六年,用半条命打动她的人。 且不介意她的身世遭遇,不顾家族反对,毅然娶了她;婚后,包容她的病;弟弟时屿毕业后,他安排他进季氏,给项目锻炼他。 时微头靠着他的肩膀,轻轻蹭了蹭,发自内心道:“老公,谢谢。” 季砚深扬唇,“我们之间说什么谢谢,你能相信,只有我对你是真心的,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我就知足了。” 时微脱口而出,“不相信,当初就不会嫁给你了。” 男人深凝视她,静静地不说话。 时微明白,他是想起之前的不愉快,“是我的问题……受了我妈的影响,疑心病重。” 季砚深大手抚了抚她后脑勺,“我知道,这几天忙着跟老太爷斗,没能回家,不是 跟你置气。” “爷爷还在逼你生孩子?”时微眉头又皱了起来。 之前,她还听说,大房嫂子偷人导致小产,以为季砚深这边的压力会小一点,她也能有个时间差继续治疗。 他迟迟没说话。 时微看向他。 男人垂着眼皮,正失神地看着某一点,眉心纠结出深深的细纹。 是很严重。 时微轻声喊:“老公?” 车子也到家了。 季砚深回神,冲她勾唇一笑,“没人逼得了我,你也别有压力。” 时微看出他是在安抚自己,独自承担了生育压力。 且压力很大。 她心里也着急。 …… 卧室内,季砚深坐在床沿,时微一只脚搭在他腿上,脚踝敷着加热的中药包。 快11点了,时微体贴他,劝他回房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季砚深不紧不慢,帮她拆了中药包,起身后,帮她放下枕头。 时微刚躺下,一袭深蓝真丝睡袍的男人,突然俯身朝她就要吻来。 睡袍腰带松散开,露出嶙峋肌肉、疤痕,下腹部八块腹肌尽收她眼底,时微心脏一紧。 双手本能地抓紧床单,“不要”两个字到喉咙口又生生咽了回去,心下一横闭上双眼,努力配合他。 床上的美人,一袭珍珠白真丝睡裙,中分乌发垂落,双眼紧闭,睫毛颤抖,仿佛每一寸瓷白肌肤都弥漫着禁欲的气息,惹得季砚深更想占有她的纯洁。 男人喉结滚了滚,长指缓缓解开她睡袍系带……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39章 苏暖暖:那个人就是你的老公 丝滑垂坠感的面料缓缓朝两边敞开,露出里面一件同色吊带睡裙,真丝的映衬下,她肌肤白得发光。 季砚深长指缓缓来到她肩头,轻轻撩下睡袍。 时微感觉到他的动作,脑海闪现各种色.情、恐怖的画面,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她紧紧咬牙隐忍。 季砚深看出她在怕,在隐忍,若是以前,他会放过她。 今晚,他不想忍。 男人倾身,朝着她优美的天鹅颈吻去。 时微蓦地睁眼,对上他双眼里赤裸的欲色,伸出双手就要推拒,季砚深及时扣着她双腕,压在枕头两侧。 不要! 时微喊不出声来。 季砚深埋首进她温香脖颈,全身热血翻涌。 正在这时,床头柜上,季砚深的手机响起震动声。 时微蓦地睁开双眼,本能地松一口气,推拒他双肩,“你,你电话。” 季砚深灼热呼吸喷薄她颈间,“不管。” 时微全身再次绷紧,一股反胃的感觉迫使她用力推开了他,趴在床沿,“我,我……想吐……” 季砚深懊恼皱眉,拿过垃圾桶,朝她面前一放。 他拿起手机,见是顾南淮的来电,脸色沉下,没接。 给时微倒了杯水,照顾她躺下,他才出房间。 隔了半小时,他才给顾南淮回电。 “老顾,不好意思,刚跟媳妇办完事,大晚上的,又有什么公事?”季砚深站在卧室窗台边,嘴角叼着烟,语气调侃,黑眸却浸着阴戾。 今晚月色很美。 顾南淮倚着窗框,望着天上明月,心胸坦荡,“给你推荐一位骨科专家,哪天带时微过去看看,兴许能治。” 季砚深咬紧烟蒂,沉默一瞬,摘了香烟,才道:“老顾,不是我说,你这样,暧昧了啊……” “怎么暧昧,我这不是在跟你说?”顾南淮轻嗤。 季砚深,“我老婆的脚伤,难道我不比你更着急,什么名医我没找过,轮得着你操心?” 顾南淮捏紧拳头。 季砚深,“老顾,当年你出国前,时微就拒绝了你,如今,她是我老婆,你对她的那点心思是不是该藏着点儿?” 顾南淮眯了眯眼皮,沉声道:“医生的名片我发给你,就这样。” 他居然没否认! 季砚深看着熄灭的手机屏幕,槽牙紧咬。 隔日,他抽空带时 微去找了这个医生,结果当然还是,治不了。 时微去之前,充满了希望,看完医生,再度陷入失落情绪里。 “忘了说了,是顾南淮帮你找的医生。”车上,季砚深拥着她,“以前,他也总去捧场你的演出,现在是见不得你跛脚的样子吧。” 时微攥紧了双拳。 但凡见过她昔日舞台上光彩夺目的样子,都会为她的残疾感到惋惜。 季砚深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别难过,我不嫌弃你就够了,不是?” 时微重重地“嗯”了一声。 她也更加积极地做心理治疗,只是副作用越来越大,每天被生理性的呕吐、噩梦折磨,还开始脱发…… 这天,时微在办公室里写报告。 窗外传来保洁的八卦声:“时老师和季先生两口子真恩爱,在教室就迫不及待的了,不过,这时老师也不像那么开放的人啊……” 时微蹙眉。 阿姨一定是认错认了,应该又是苏暖暖和霍祁。 这几天,霍祁每天都会来舞团接苏暖暖下班。 隔了一会儿,她关掉电脑,抬腕看了眼手表,这个点,季砚深应该要到了。 时微出了办公室,去舞蹈室1拿音箱。 刚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子石楠花那种无法言喻的腥味扑面而来,她本能捂住鼻子想吐,下一秒,只听“呀”的一声! 苏暖暖拉下蓬蓬纱裙,转身看着门口的她,语气凉幽幽,“时老师,你怎么也不敲门啊……” 说话间,她拉上吊带。 女孩光裸着一双雪白长腿,旁边的把杆上挂着一副奶白芭蕾大袜。 时微脸色阴沉,语气不悦,“你怎么在我的教室?” 苏暖暖双臂抱胸,胸前挤出深深沟壑,眼神勾着挑衅,“这间教室更隐蔽点儿,我男朋友刚刚在这跟我在把杆上……时老师,你懂的。” 时微脑补出画面,瞬间恶心得不行,跌跌撞撞去了卫生间,趴在盥洗台吐了出来。 苏暖暖跟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时微趴在盥洗台,十分痛苦的样子。 她看起来也瘦了好几圈。 “时老师,你最近总是吐,不会是有了吧?”苏暖暖故意往她痛处扎。 时微知道她的心思,没看她一眼。 苏暖暖,“对哦,你碰都不让季先生碰,怎么可能怀上。” 时微从包里取出漱口水漱口,依然没理她。 苏暖暖洗完手,拿出香水,喷上白皙修长脖颈。 时微生理性厌恶这个味道,避开到一边。 苏暖暖透过镜子,看着她,“时老师,哪个男人能忍受得了无性的婚姻,你真以为季先生不会在外面偷腥?” 冷睨她一眼,时微拧着瓶盖,“三番四次挑拨离间我跟我先生,有意思?还是觉得跳到脚尖出血不够惨?” 苏暖暖浑身一抖,想起了比起脚尖出血更痛的阴影,但看着时微现在丝毫不怀疑她和她的丈夫有一腿的样子,她又讽刺地笑了,“时老师,你真是相信季先生。” 不得不说,季砚深真是有手腕! 能把敏感多疑的时微洗脑成这样! 苏暖暖也是最近才意识到,季砚深之前故意留口红印,是在对时微进行服从性测试。 他要他的白月光活在完美的幻象里。 凭什么,对她就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更过分的是,他为了这个跛子,几次三番虐待她! 苏暖暖气不过,指尖掐进掌心,心下一横,“时老师,你以为我刚刚在教室,真的是和霍祁?你现在去停车场看看,有没有他的车!” 闻声,时微左耳发出尖锐的耳鸣。 “你跟谁,我都没兴趣。”她转身就走。 苏暖暖看着她瘦削的背影,抚了抚自己的小腹,美眸里都是想上位的野心,“那个人就是你的老公。” 她怀上了,有肚子里的孩子做保障,笃信季砚深不会再虐待她! 这也是苏暖暖第一次指明说是季砚深,时微脚步顿住。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40章 铁证如山 苏暖暖见她停下,又道:“霍祁才不是我男朋友,他是季先生找来当幌子骗你的!” “我也一直被迫演戏,帮着他骗你呢!” 时微面无表情,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的样子。 苏暖暖猜测她是要给季砚深打电话,心中略微有点忐忑,他还不知道她怀孕了,她目前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态度。 本着搏一把的心态,她挺直背脊,“时老师,你想打给季先生,让他过来收拾我?实话告诉你,我怀孕了!” 时微指尖在摁下“拨号”的刹那,悬停在屏幕上方,略微颤了下。 转瞬,她冷静下来,又要离开。 苏暖暖,“我之前不敢说实话,配合他骗你,是不敢忤逆他!现在,母凭子贵,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的底气!” 她知道,季砚深现在正需要一个孩子。 时微依然没吱声,朝着卫生间门口决然而去。 苏暖暖捏紧了双手,盯着她瘦削背影,“你还不相信我?时微,你现在就像《楚门的世界》里面的男主角,活在虚假的美好里!” “我跟他半年前就在一起了!你滑下山坡那晚,他其实是——” 时微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卫生间门口。 苏暖暖没好气地跺了跺脚,而后,深深呼出几口气。 她会让她相信,季砚深早就出轨了的,按照她的性子,肯定立即闹离婚! 苏暖暖甩了甩手上的水,也出了卫生间。 空间恢复寂静。 唯有干净整洁的男洗手间内,缓缓升腾起一缕袅袅烟气。 …… 时微站在扶拦边,看着舞团外的停车场,翠绿的法桐下,只停着一辆她家的幻影,旁边是一辆粉色宝马Mini,苏暖暖的车。 确实不见霍祁的车。 这时,一股子清冽的薄荷漱口水味及淡淡的烟草味飘来。 “老婆,在看什么?”季砚深唇角勾笑,目露温柔,望着她。 时微扬唇,挽住他胳膊,“看看夕阳,也在等你。” 季砚深满眼宠溺,拥着她下楼。 两人一起去他订好的意大利餐厅,享用烛光晚餐,餐后沿着江边散步后,才回家。 到家后不久,季砚深接了个电话,神情凝重,说是临时有公事,匆匆出门了。 时微没多想。 回到房间,她拨何蔓的手机,提示已关机。 也才想 起,她现在在英国参加硕士毕业典礼,这个点,应该还在睡觉。 …… 是夜,坐落于江城江边,寸土万金的大平层豪宅,灯火通明。 苏暖暖站在巨幅落地窗边,俯瞰繁华夜景,手里捏着一只密封袋,里面是一根早早孕验孕棒,上面赫然显示两条红杠。 连着验了三天,都是两条红杠。 她真的怀上了! 这时,门口传来开门声,苏暖暖蓦地转身,兴奋地喊:“季先生!” 玄关处的男人,身姿颀长,五官立体深邃的俊脸,神情冷漠。 他待她,一贯这样冷漠。 但舍得给她花钱,给她买车、买翡翠,还弄了这么大一幢、价值好几个亿的豪宅养着自己,说明他心里是有她的。 再说,性是爱的基础。 有性才有爱。 他迟早厌弃那个跛子。 苏暖暖走到他跟前,心口犹如小鹿乱撞,小心翼翼,乖巧道:“季先生,我,我叫你过来,是有急事,没、没打扰你和时老师吧?” 季砚深眸色淡淡,睨着她,“什么事?” 苏暖暖缓缓摊开掌心,怯生生道:“我,我不小心怀上了……怎么办啊?” 一副快哭了的无助样儿。 季砚深目光落在她掌心,密封塑料袋里,一根验孕棒,明显的两道红杠…… 空气静得可怕。 苏暖暖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男人的心思,阴晴不定,难以揣测。 不知过去了多久,苏暖暖以为季砚深会掐着自己脖子,教训自己,或是叫她去打掉的时候,他终于打破死一般的寂静。 “晚饭吃了吗?”男人语气听不出喜怒。 苏暖暖抬首,美眸泪汪汪地看着他,轻轻摇头,“连着验了三天,回到家又验一次,太激动了,还没来得及吃饭。” “厨房有,有我煲的排骨玉米汤,您也还没吃吗?” 季砚深走向厨房。 苏暖暖连忙上前,“您去歇着,我去盛汤!” 季砚深垂眸,语气淡淡,“你去餐厅等着。” 苏暖暖愣了下,下一秒,受宠若惊! 他这是亲自去为她盛汤、照顾她呢…… 喉咙一哽,苏暖暖眼眶一热,盈满泪花。 他真的要这个孩子! 季砚深很快从厨房出来,端着白瓷砂锅,放在餐桌上。 苏暖暖要自己来,被他抢过。 男人拿着汤勺,慢条斯理地为她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玉米汤。 苏暖暖第一次见他做家务的样子,又帅又迷人。 脑海已经开始幻想,季砚深抛弃糟糠,娶自己过门,爱她、宠她的画面。 只是,季砚深连着几晚都过来为她煲汤,照顾她,却绝口不提他们的未来…… 苏暖暖心里不安。 他不会是想让自己生下孩子,养在那个跛子的名下吧?! 这晚,趁着季砚深又在厨房忙碌的时候,苏暖暖悄悄拿手机录像,为了能让时微相信,她把自己也拍进了视频。 还躲进卫生间,贴上验孕单。 剪好视频,她没忘配上录音:“时老师,看到了吗?你的老公正在给我买的豪宅里,为我洗手做羹汤!” “这是我的孕检单,不过,你这种连性生活都没有的女人,HCG数值应该都不知道吧,以下是我帮你用AI搜索到的内容。” “不用谢!” 录完视频,苏暖暖颤抖着手指,打开时微的微信,准备将视频发给她。 铁证如山。 那个跛子即使再被洗脑,也不会不信的! 随着视频快速地在上传,苏暖暖全身的血液也沸腾着,终于,到了100%,尘埃落地。 她出了卫生间,直奔厨房。 彼时,时微刚洗完澡吹干头发,回到卧室,手机响起微信信息提示音。 她在床沿坐下,拿过手机解锁。 刚点开微信,手指一滑,屏幕开始全屏播放视频……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41章 有恃无恐 视频里,男人正颠勺,铁锅里冒起很高的火焰,而后熄灭。 他动作熟练地将烧得赤红油亮的糖醋排骨盛入洁白瓷盘里,瓷盘边上还点缀着黄瓜条、小番茄拼成的小花朵。 “姐!看我烧的排骨怎样?隔着屏幕是不是都流口水了?”视频里传来小弟时屿的声音。 时微会心笑笑。 这家伙谈了女朋友,还学会下厨了。 她退出视频,回复他一条,接着又回复几条未读信息,关机躺下。 江城一品豪宅。 苏暖暖喝完最后一口汤,又朝手机瞟了一眼。 这会儿,那个跛子一定是看到视频了! 餐桌对面,季砚深处理完邮件,放下平板,看向她,“你在等谁的消息?” 苏暖暖心下一虚,下一秒,感受到他的关心,心尖悸动,“我看时间呢,季先生,你今晚就不走了吧?外面的雨还很大。” 他还从没留宿过。 季砚深抬腕看了眼手表,又睨了眼她空空的碗,站起身,朝着玄关走去。 苏暖暖嘴角一撇,满眼的失落,还是乖巧地送他到门口。 门刚关上,她连忙打开微信和时微的对话框。 屏幕上,红色感叹号气红了她的双眼! 时微居然早就把她拉黑了! 那条视频发送失败! 苏暖暖胸口大幅起伏,立刻拨打时微的手机。 等了几秒,那头传来没有感情的机械声。 那个跛子已关机! 苏暖暖气愤地摔了手机! …… 深夜,瓢泼大雨,不断冲刷车窗。 车厢幽暗,只有男人指间的香烟,散发出一点猩红的光,忽明忽灭。 手机里传来男声:“季哥,可靠消息,大房那边二儿媳也怀上了,在国外做的试管,捂得严严实实,明显是防着您呢。” 季砚深鼻尖“嗤”了一声,指尖用力弹去烟灰,没说话。 “季哥,这次想下手不大容易。”那头的男人又道,“您什么打算?” “季老这一招够阴的,明知你跟嫂子不能——” 季砚深眯了眯眼皮,打断对方,“静观其变,先这样。” 挂断电话,他徒手揉灭了香烟。 男人黑眸迸发出两道尖锐的恨意。 回到家,他直奔时微卧室,转动门把就要进去。 门把却纹 丝不动,他整个人僵住。 她反锁了…… 他抬起拳头朝着门板砸去,却在要碰到门板的刹那,又顿住。 男人喉结滑动,黑眸闪烁着湿润的光泽,望着紧闭的门扉,转身离去。 直奔老宅,去了母亲的小洋楼。 季母了解儿子,心疼他的苦闷,从小到大,明明各方面都优秀,就因为他爸不受宠,就被亲爷爷冷落,这几年季氏靠他,产业产值翻了几番,那老头利用完他就要卸磨杀驴。 好不容易娶了个心上人,却不让碰。 周琼芝抹了抹眼泪,什么也没说,亲自下厨为他煮了碗细面,窝了两只荷包蛋,滴了几滴小磨香油。 季砚深吃完面,要回去。 周琼芝,“砚深,我知道你在外有人,好像,还怀上了吧,妈支持你,这事不怨你,那时微……正好,有了这个孩子,看那老东西以后怎么蹩你的短处!” 季砚深愣了下,“妈,我的事,您别操心,我心里都有打算。” 周琼芝应了一声,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才转身,恨恨地啐骂时微一句:祸害! …… 苏暖暖怀孕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舞团,作为年仅二十岁的首席舞者,这个年龄怀孕就意味着职业生涯的提早消亡。 单纯作为专业舞者角度,时微为她感到惋惜,但她也知道,苏暖暖早就想所谓的“母凭子贵”嫁入豪门了。 连续一个多星期没来舞团的苏暖暖,在第八天,终于现身。 不同以往的花枝招展,她全素颜,穿着平底皮鞋,穿戴甲也全部卸掉了。 她今天来舞团,是特意来找时微摊牌的。 舞蹈室,时微正一个人在锻炼。 苏暖暖关上门,一手抚着后腰,“时老师,你家季先生过去一星期,是不是每晚都要出门,都说是公事?” 时微置若罔闻,侧腰拉伸。 她一袭黑色莫代尔面料的训练服,勾勒着纤细的腰肢,看起来优美柔软。 苏暖暖拿出手机,走向她,“几天前,我给你发视频,你拉黑我没收到,你现在就看看,你以为的深爱你的老公,每天晚上是怎么来我豪宅,给我煲汤养胎的吧!” 时微暗暗捏紧双手。 依然不动声色。 苏暖暖走到把杆边,翻找相册里那条视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怎么没了?!”她没好气道。 难道是那 天摔手机,摔没的? 那其它视频照片怎么都还在? 时微撩了下眼皮,继续拉伸,语气冰冷,“苏暖暖,你再不出我的教室,我叫保安了。” 苏暖暖气得下腹都隐隐疼了起来,“时微,如果我男朋友不是季砚深,我会一次次挑衅你?你也不想想,我图什么?” “尤其冒着被季砚深报复的风险!”她企图点醒她! 时微拉伸的动作暗暗顿了顿,依然没说话。 苏暖暖气结,“江城一品A座22层,今晚十点半,季先生会准时过去给我煲汤,你不信的话,就过去亲眼看看!” “到时你就知道自己被季先生PUA得有多蠢了!” 撂下这句,苏暖暖冷哼一声,就要出教室,想起什么,又道:“记得把我微信从黑名单里解除,到时候,我会跟你语音联系!” 季砚深这么在乎她肚子里的孩子,她才不担心事发后,他会收拾她! 教室门板“砰”的一声被关上,时微心下一震。 之前的种种蛛丝马迹再度浮上心头。 …… 深夜,季砚深离开后不久,她也出门,上了一辆约好的网约车,直奔江城一品。 到了楼底下,她收到苏暖暖发来的微信语音,“他已经来了,你还没来?” 接着,是季砚深在豪宅里的视频。 男人穿着白衬衫,深色西裤,面前系着围裙…… 时微脑子一轰,身形晃了晃,撞在冰凉的大理石墙面上。 不知过去多久,她才缓过神,捏紧双手进了电梯,摁下“22”。 大平层豪宅,出电梯就是奢华的双开入户门。 时微一跛一跛到了门口,颤抖着手,摁响门铃。 隔了一会儿,门终于从里面打开,属于季砚深的脸,撞进视野。 他明显一愣。 时微目光一瞬不瞬盯着他。 “这么晚,谁啊?”这时,从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42章 我怀的是季先生的孩子 听着熟悉又陌生的女声,时微心下一沉。 一时不知该感到庆幸还是,失望。 眼前的季砚深如苏暖暖所说,系着围裙,一副居家好男人模样。 就在这时,一股子中性木质淡香窜进鼻息,下一瞬,一个女人走到季砚深身旁。 她一头乌发扎成中分低马尾,戴着金色环形耳环,中长男友风白衬衫下,光着一双长腿,脚上一双人字拖。 看见她,明显眼前一亮,“嗨,时微!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你俩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呀!” 她是季砚深的亲姐,季棠。 长年在欧洲分公司,负责季氏集团电商业务。 时微心里很乱。 她是又被苏暖暖耍了?还是季砚深在掩盖? 苏暖暖视频里拍的,就是他现在的样子…… 极力保持冷静,时微扯起一个微笑,“姐,砚深最近夜里总出来,看起来压力很大的样子,我不放心,跟过来看看。” 说话间,她擦着季砚深,进了门。 季砚深关上门,力道有点重。 时微心脏震了下。 季棠双臂抱胸,笑着打趣,“跟过来查岗的吧?” 时微笑容差点尬住,轻轻摇头,对上季砚深阴恻恻的表情,周身气压极低。 “阿深,你摆什么脸色,查岗,说明微微在乎你!”季棠直言不讳。 季砚深唇角微扯,睨了时微一眼,神情仿佛在说“是在乎,还是不信任?” 时微浑身紧绷,视野里,这大平层和苏暖暖视频里拍的一模一样,可这里哪有她的身影? “姐,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没听砚深提起。”她镇定地问。 季棠咳了几声,“回来几天了,感染肺炎,阿深每晚过来给我煲汤呢,还在倒时差。” 时微看向季砚深,状似随意道:“姐回来,你怎么不跟我说呀。” 季砚深睨她一眼,没说话,走去了阳台。 季棠拧眉,“这家伙,甩什么脸色!微微,他可能是怕我传染给你,刚还说,明天去你们家,打扰你的。” 时微笑着点头,睨了眼吧台上的四只水杯,里面还有柠檬水,明显是有人来过。 季棠,“刚刚霍祁和他女朋友过来玩,他们也住这一栋。” 时微一愣。 所以,真是苏暖暖耍了她? 抬腕看了下手表,她一脸大 方微笑,“姐,我就是不放心他,跟过来看看,既然没事,我先回去了。” 季棠伸长脖子看向阳台,“季砚深!微微要回去了!” 阳台,季砚深摁灭香烟,关上窗户,冷着一张脸朝这边走来。 时微明白,他见到她的那一刻,就猜出,她又是来捉奸的。 两人告别了季棠,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男人的黑脸与沉默。 给她一股强烈的压迫与窒息感。 时微几次欲言又止,电梯在17层停下,门开,传来嘈杂与骚动。 “一只麻雀也妄想做凤凰!痴心妄想!你们把她拖走,去医院!” 有人在吵架。 时微皱眉,季砚深拽她胳膊,拉她到边上,高大身影挡在她前面。 “我不要去医院,你们放开我,这样是违法的!” 属于苏暖暖那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时微下意识捏紧双手。 电梯门快合上,被一个黑西装保镖模样的男子从外面挡开,一名拎着爱马仕鳄鱼皮的贵妇裹挟着女士香水味,踏了进来。 看见季砚深,她脸上凶恶的表情立刻化为恭维的笑意,“砚深,巧。” 季砚深斯文有礼,“霍伯母。” 时微也打招呼,“霍伯母。” 这位贵妇是霍祁的母亲,霍家大太太。 霍母脸上噙着优雅得体的微笑,下一秒,在两名保镖将苏暖暖拖了进来后,她脸色千变万化,“砚深、微微,抱歉,教你们笑话了。” “过来处理点儿私事。” 苏暖暖满脸是泪,看见时微,表情僵住,“时、时老师,我,我怀的——” “啪”的一声。 霍母给了她一巴掌,“闭嘴!霍家绝不会让你进门!” 苏暖暖脸颊瞬间爬上五指印,眼泪簌簌地涌出,呆愣愣地看着一言不发的季砚深。 他还不肯承认她! 还让霍祁妈妈以为她怀的是霍祁的种,拉她去打胎,在时跛子面前演戏! 时微注意到苏暖暖的目光,想起她之前说的话,屏着呼吸。 苏暖暖心里在赌,赌季砚深不可能真要她去打胎。 他要这个孩子的! 孩子在,她的地位就在! 心下一横,她挪动脚步,冲到时微跟前,紧紧抓住她双手。 “时老师,我,我怀的是季先生的孩子,根本不是 霍祁的,你要相信我!”苏暖暖斩钉截铁道。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43章 为什么不干脆离婚? 苏暖暖这话一出,霍母瞪大了双眼,手指紧紧握着包带,忘记了呼吸。 而时微,缓缓抬首,看向身旁的季砚深。 男人泰然自若,只嫌恶地扫了苏暖暖一眼,便一言不发,目视前方。 时微心里打着鼓,对上苏暖暖满是真切的眼神。 “苏暖暖,你疯了!怕跟我去医院,临时把脏水往季总身上泼?你胆肥了你!”霍母只以为苏暖暖是不想去打胎,临时想了个馊主意。 这季砚深是出了名的深情专一,宠妻如命的模范丈夫,怎么可能在外面养女人! “微微,你就当她是疯了!” “你们拉着她,这个孩子霍家决不会要!”霍母安抚完时微,又对两名人高马大的保镖吩咐。 保镖立即拉住了苏暖暖。 苏暖暖摇着头,“我不是,我没有,时老师,这个孩子就是——” 说着说着,下腹部一阵绞痛,像是有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苏暖暖低下头,隐约闻见了血腥的味道。 她小脸煞白。 时微也看过去。 苏暖暖穿了条白蕾丝半身裙,长度及小腿。 一缕殷红的鲜血正顺着她白皙的腿,缓缓淌下,滴落在洁白锃亮的白色瓷砖地面。 一滴一滴,血红与洁白,怵目惊心。 苏暖暖呆愣愣地看着地上的血,好一会儿,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不要!” 她本能地看向季砚深,“救,救孩子……” 季砚深自始至终,视她如肮脏的空气。 时微几乎没有犹豫,正拿手机,拨打了120。 霍母看着地上那一滩血,眉头紧锁,“造孽,你们赶紧把她送医院去!” 也是天意! 她决不会让医生保胎! 电梯到了一楼,外面已经响起了救护车鸣笛声,苏暖暖被保镖拉出了电梯,时微正要抬步,被季砚深拽住胳膊。 电梯门合上。 只剩他们两人,和地上一滩血。 “怎么,你还想跟去?对你老公的绯闻孩子这么上心?还是想看看,到底是不是我的种?”寂静的空间内,响起男人幽幽冷嘲声。 阴阳怪气的腔调,透着点儿酸意。 他的反应,教时微迷惘。 真不知他是演技太好,还是真的坦荡。 时微攥了攥双手,目光直视他,“如果真不是你的,苏暖暖为什么敢泼你脏 水?她不怕被你报复吗?为什么就往你身上泼?” 季砚深睨着她,脸色冷沉,不说话。 这副样子,像是说:你自己想! 时微清楚他的意思,“苏暖暖说是你逼她和霍祁演戏,你们一起来骗我的,不是什么因为嫉妒我。现在,她怀孕了,有恃无恐了,才敢跟我说实话!” 她认为苏暖暖这个逻辑没问题。 电梯门打开,季砚深冷哼一声,带头朝外面走去。 时微跟上,进了幻影,“季砚深,太多的痕迹,你要我怎么相信你,都是成年人,坦诚一点行吗?” 男人拿起烟盒,抖出一根烟,当着她的面,肆无忌惮地点上,不像以前妻管严,在她面前不抽一口。 昏暗车厢内,烟气缥缈,季砚深周身弥漫起上位者的威压感。 隔着青白烟雾,男人漆黑深眸打量她,“时微,你仔细想想,如果我真变了心,有外遇,为什么不干脆离婚?你对我是生意上有帮助,还是名誉上有光环?” “你不会以为宠妻人设,能给我带来什么荣耀,抬高季氏股价吧?” 季砚深一字一句,极尽嘲讽。 时微怔住。 季砚深垂眸,侧颜染着邪肆又不羁的笑意,像是自嘲,手指用力弹了下香烟。 “如果那个苏暖暖的孩子是我的,倒还真是及时雨,我跟你离婚,娶她,堵老太爷的嘴,换十个点股份,坐享其成!” “何必特么把我姐叫回来,跟她一起斗那老头!” 音落,他冷笑出声,眼眸隐隐闪烁苦涩的光,下一秒,转过脸,满眼嘲讽,睨着她,“时微,你跟我说说,我为什么非得绞尽脑汁瞒着你?” 时微被他问懵住。 也懂他的意思。 她出身寒微、又是跛了脚过了气的芭蕾演员,对他确实没有任何利益价值。 车厢陷入冗长的死寂里。 季砚深的烟,一根一根地抽。 时微感受到他的情绪,愤怒、失望、自嘲、苦涩……种种。 回到家,各自回了房间。 时微失眠到天亮…… 清晨,她透过何蔓打听到苏暖暖的情况,还在极力保胎中。 “为什么是保胎?霍家不是不要这个孩子的吗?何蔓,你说,会不会真是季砚深的,他需要这个孩子。”时微又绷紧神经。 何蔓昨天下午刚回国,“微微,你冷静点儿。我问过,他们说,是苏 暖暖死活要保胎的,霍家再只手遮天,总不能违背她本人的意愿。” 时微冷静下来。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季砚深上班去了。 时微躺了回去。 何蔓,“微微,如果你真的觉得这婚姻让你疲惫了,内耗严重,压力大,不如——” 不如离了。 何必疑神疑鬼,战战兢兢。 旁观者总是潇洒的,难懂局中人的自我拉扯。 何蔓又玩笑一句,逗她,“不如跟我过吧,去他的男人!” 时微唇角咧开。 …… 医院,VIP病房。 苏暖暖一睁眼,抓着护士的手腕就问:“我的孩子还在吗?!你们是不是背着我,把它打掉了?!” 她的样子,仿佛溺水的人紧紧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这个孩子就是她的“稻草”。 她跨越阶级的一块垫脚石! 护士安抚她,“小姐,你镇静点,情绪激动,更难保胎。” 苏暖暖还紧抓着护士,“你的意思,孩子还在是不是?” 护士,“是,但是胎盘不稳,非常危险,医生说,随时准备清宫手术,这是手术同意书,你先签了吧。” 苏暖暖摇着头,“你们给我请最好的医生保胎,如果这个孩子没了,我孩子的爸爸会让你们医院倒闭的!” 季砚深需要这个孩子! 护士听着她的发言,眉头紧锁,“小姐,你赶紧签字,好好休息吧。” 苏暖暖摸着手机,要找季砚深,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推开。 随之,是股强势的气场,迫压感十足。 苏暖暖果然看见了季砚深。 男人西装笔挺,矜贵斯文,身后跟着助理。 “季先生,你,你来了……”苏暖暖看着他,眼泪簌簌涌出,“他们说,孩子的情况很危险,你一定有办法保住它的,是吧?” “自从查出怀孕后,我每天都乖乖在我们的家里养身体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一定是,是被霍家那个老太太气的……你别怪我,好不好?” 季砚深在椅子里坐下,长腿交叠,语气淡淡,“二十分钟后,你会被推进手术室,做清宫手术。” 苏暖暖缓缓睁大了泪眸。 “这件事,不怪你。”季砚深抬起左手,右手整理衬衫袖口,时微送他的袖扣,边漫不经心道:“每次 都喝干整碗的汤,我该表扬你。” 闻言,苏暖暖先是愣了愣,而后,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被子底下的双手紧紧抓着床单。 脑海都是每晚,他亲自为她煲汤的画面。 那一碗碗汤里……是下了药了…… 所以……她才会先兆性流产…… 苏暖暖巴掌大的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无声地望着优雅高贵的男人,“为、为什么?你、你不是需要这个孩子的吗?!” 其实,她是见识过他的狠辣暴戾的。 但,虎毒不食子的,不是吗? 季砚深冷笑,“且不说会不会遗传你家软骨病的劣质基因,一个玩物,妄想给我生孩子?”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嗓音冰冷,“知道我最痛恨什么?”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44章 苏暖暖破罐子破摔,将季砚深私密照砸时微脸 苏暖暖之前一直以为季砚深对她是口嫌体直,嘴上不准她闹到时微那,欢爱的时候,却要多疯有多疯。 她以为,他心里是有她的。 怀孕后,她更是以为自己会母凭子贵,却不想,他明明需要这个孩子,却亲手扼杀它! 她哪里知道,他痛恨什么。 男人眼神剜着她,一字一顿,“第、三、者。” 苏暖暖错愕。 痛恨第三者,他还出轨她? 季砚深凝着病床上的女人,苍白、羸弱,一头波浪卷发披散开,脑海闪过幼年时的画面,唇角扬起愉悦的弧度。 “第三者怀的孩子,更不配来到这个世上。”男人指腹摩挲无名指上的婚戒。 苏暖暖一震,他的意思,只有时微那个跛子才有资格给他生孩子! 可她根本生不出! 这一句,苏暖暖没敢说出来,怕季砚深直接弄死她。 他还爱着那个跛子。 怕时跛子发现他出轨,宁愿弄死她的孩子。 苏暖暖死死抓紧床单。 季砚深没再给苏暖暖一个眼神,大步出了病房。 只剩苏暖暖,怯生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后脊一阵一阵地发寒。 小腹隐隐作痛,她知道,这个孩子真留不住了…… 可她不甘心! 苏暖暖拉过被子,号啕大哭起来。 幻影内,季砚深点了支烟。 副驾的周奕,转过身,眉头紧锁,“季总,苏暖暖没了孩子,会不会跟您鱼死网破,拿出实锤闹到夫人那边?” “不知她手里掌握多少证据。” 季砚深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勾着轻蔑,“一个个的,不自量力,跟我斗。” “猫逗老鼠的游戏,我也烦了,苏暖暖交给你去解决。” 周奕垂下头,语气沉了几分,“季总,这些……我不会。” 季砚深弹了弹烟灰,似笑非笑,“怎么,以为我是让你去杀人越货?” 周奕抬起下颌,“还请您指教!” 季砚深只吐出一句:“拿捏人性的弱点。” 剩下的,让周奕自己去揣摩。 …… 卧室,时微收到何蔓发来的视频。 视频里,季砚深从一间病房走出,身后跟着助理周奕和两名黑衣保镖。 “微微,我确定了,病房里住的确实是苏暖暖,他们具体 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我找人偷拍的。” 时微心下一沉。 如果季砚深和苏暖暖清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苏暖暖的病房? “蔓,霍家的人呢?他们不在吗?”她现在真不知道该相信苏暖暖还是季砚深。 何蔓,“苏暖暖现在正在做清宫手术,霍家人都不在,霍祁父母、霍家老太爷已经责令霍祁跟苏暖暖断干净。” 时微脑子乱糟糟的,穿衣镜映出她一张苍白憔悴的脸,双眼下透出淡淡的暗青色。 “怀疑他,会有负罪感,他表面对我好得没话说,尤其我这身心都有缺陷的,他从没嫌弃过我……相信他,心里又总膈应得难受,像有根刺卡着。” “蔓,我当初为什么要心软……嫁给他?” 如果没结婚,就不会有这些烦恼。 不到一年前,季砚深千里迢迢从江城飞到巴黎向她求婚,蓝色烟花盛开在埃菲尔铁塔下,他深情款款,单膝跪地。 她再次狠心拒绝了他。 第二天,她赶航班去伦敦演出,提前联络好的出租司机临时有事退单,季砚深缠着要送她。 半路,发生车祸,他不要命地解开安全带,扑向她。 他躺在ICU半个月,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她面对医院白墙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祈祷他醒来,醒来她就嫁。 他当真醒了。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向她求婚。 她当真嫁了。 电话那头的何蔓只能对她说:“微微,来什么就面对什么吧,勇敢点!不后悔过去,不焦虑未来。” 时微现在也只能这样。 当晚,季砚深没回家。 时微知道,他在跟她置气。 第二天,她在舞团上班的时候,接到苏暖暖打来的电话。 “时老师,我就在舞团斜对面的蓝岸咖啡厅,我这里有你老公的一些私密照,我等你半小时,过时不候。” 苏暖暖一副趾高气扬的口吻,说完就挂断。 一石激起千层浪。 时微内心再度陷入天人交战的两难境地。 去,还是不去。 她盘腿坐在瑜伽垫上,想要冥想冷静,却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最后十分钟,她到底是换上衣服,出了舞团。 她内心里明白,这段时间以来,那颗怀疑的种子,一直在。 …… 上午十点 半的光景,咖啡厅内几乎没什么人,时微在二楼找到苏暖暖。 她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 脸色苍白如纸,披着一头波浪卷发,外套是一件卡其色巴宝莉的风衣,双手握着一只玻璃杯,冒着丝丝热气。 她走近她。 苏暖暖见到她,睨着她一跛一跛的右脚,唇角染笑。 半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季砚深哪里是在山里攀岩失联,分明是跟她在山脚下的民宿偷欢。 这个傻子深夜冒着大雨,带人去山里找他……结果滑下山坡。 在她最辉煌的时候,跌下神坛。 时微坐下,十分冷静,睨了眼苏暖暖手边的棕色文件袋。 苏暖暖下颌微仰,看着她,开门见山,“我孩子都没了,破罐子破摔,也不怕季先生怎么报复我了!” “我不好过,也不想你好过。”她料定时微的道德洁癖,只要确定季砚深出轨,一定铁了心离婚。 离了婚,没了季太太的光环,她一个跛子,还剩什么? 她苏暖暖起码还可以继续跳芭蕾,还可以,从头再来。 她也算扳回一局吧。 苏暖暖拿起棕色文件袋,慢条斯理绕开白色线绳,一双憔悴的眸子,一瞬不瞬审视着对面的时微。 她看起来依然淡定自若。 一会儿,看到里面她躺在季砚深臂弯里的亲密照,看她还怎么淡定! 苏暖暖性急,拿出打印好的一沓照片,朝时微蔑视一眼。 “啪”的一声,扔在了桌上。 时微垂眸,厚厚的棕色信封,封面被撕破,露出属于季砚深那张睡颜和赤裸的……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45章 季砚深出轨的绯闻满天飞 那是季砚深的床照。 男人赤裸着胸膛,躺在香槟色真丝大床上,往下是…… 被信封遮住,看不清。 时微伸手就要拿过。 这时,苏暖暖却先于她一秒,抢了回去。 时微蹙眉,冷眼睨她,“你什么意思?” 苏暖暖没理她,盘算着,要敲她多少合适。 这照片不能白给她。 昨天,季砚深的助理把她的信用卡停了。 老家的妈妈早上发来催款信息:暖暖,家里的房子才盖到一半,你怎么不打钱了?你爸你弟这个月的医药费怎么也没打来啊?你是不是没钱了?你男朋友不要你了? 本来,她寻思着卖掉那枚帝王绿手镯的。 早上回江城一品,却被保安拦住,说是整栋楼都把她列入黑名单,禁止入内。 她所有的贵重物品都在里面。 但季砚深的助理说,那些从不属于她。 她更无法证明,那些东西是她的。 时微喝了口柠檬水,大概猜出苏暖暖的意思,冷静道:“你想要多少?开个价,但我要先确定,里面的人确实是季砚深和……你。” 苏暖暖暗暗吸了一口气,准备狮子大开口,这时,手里的手机振动。 她低头一看:老板还没玩够你,乖乖听话,你还能继续过奢侈的生活。 陌生号码,但一看就知道是季砚深的助理发来的。 苏暖暖紧紧握着手机,胸腔内热血翻涌。 季砚深还肯养她。 她还能继续过不用辛苦跳舞就能过上的名媛般奢侈的生活。 还有老家的人,还会以为她找了个富豪男朋友。 大伯说,年底她回家,会让她进祠堂—— 她是老苏家唯一一个光宗耀祖的女孩。 苏暖暖抬首,看向对面的时微。 她开的价再高,能有季砚深给她的多? 苏暖暖后倚着沙发椅背,长腿交叠,双臂抱胸,“时老师,你真是太好耍了,我叫你来就来,你看外面——” 顺着她的视线,时微看向落地窗外,斜对面的马路边。 路边不知什么时候,聚集了一群摄影师,他们架着相机,镁光灯闪烁,似乎正朝这边拍照。 时微蹙眉,拉上窗帘,看向苏暖暖,“什么意思?” 苏暖暖扫了眼桌下的手机屏幕,“不让你好过啊,霍祁不要我了,我 就让你和你家季先生也闹矛盾。” “实话跟你说,我来之前就对记者放过消息了,他们都以为季氏总裁夫人和绯闻小三来咖啡厅谈判了!” “昨天,季砚深在病房让助理给了我十个耳光,我现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气死你们!” 时微冷白素手握紧了水杯,清冷的眸子紧盯着苏暖暖。 她看起来得意极了。 “这下拜你所赐,全世界都会以为你家季砚深出轨了!”苏暖暖愈发得意。 时微想起之前的种种,和刚刚露出一点的照片,还有点不信,“苏暖暖,是不是他威胁你了?” 苏暖暖一愣,难道她被洗脑后,又清醒了? “时微,原来你这么自卑呢,以为你老公会受不了你的冷淡,被我这样热情主动的女孩吸引出轨!” 时微脸色沉下。 苏暖暖更加得意,眼角笑出了眼泪,“经过这么一闹,你家季先生还会像以前那样包容你这个神经病吗?” “要是我,还不直接休了你!不让碰,还疑神疑鬼,笑死!你何德何能啊?” 时微气血翻涌,“苏暖暖,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暖暖看傻子似的翻她一个白眼,拿出信封,特意举高,让楼底下的记者拍到。 时微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故意装作在跟她这个原配交易! 没有再跟她废话,她起身走人。 时微刚下到咖啡厅一楼,一群记者、自媒体营销号蜂拥而上,围着她:“季太太,请问季总真的出轨了吗?” “季太太,你和苏暖暖是不是来谈判的,拿到证据了吗?” “苏暖暖刚流产,她怀的是季总的孩子吧?” “如果季总没出轨,你又怎么会来见苏暖暖呢?所以,是真的早有怀疑是吧?” 时微从来不想将家务事闹到外面,也知道这件事对季砚深、季氏的影响,扬声道:“你们误会了!” 记者:“可有人向我们爆料,你和苏暖暖是原配和第三者的关系——” 时微双耳嗡嗡作响,拿起手机,打电话报警。 约莫十分钟,附近的派出所民警赶来,撵走了一群记者。 咖啡厅终于安静下来。 时微精疲力竭。 转身时,就见苏暖暖从二楼下来,站在楼梯上,俯视着自己,唇角高高地翘起。 她在民警的护送下,出了咖啡厅。 附近的记者 、摄影师也都被轰走了。 一辆车牌尾号622的幻影,由远及近,很快靠边停下。 622是她生日。 前门打开,季砚深的司机和助理周奕分别下车,司机绕到后座,开车门,周奕和民警们热络寒暄。 不一会儿,西装革履的男人从后座下来,踩着锃亮的黑色皮鞋,朝着她走来。 他每走近几步,时微心里更忐忑几分。 到了跟前,季先生扣着她手腕,牵着她到民警面前,语气和善: “警察同志,我代我老婆报警,有一个叫苏暖暖的女孩,几次三番挑衅我老婆,刺激她的情绪,并在她面前造谣诽谤我。” 民警挑眉,严谨地询问时微,“季太太,是否有这事?” 时微迟疑了下,点头,“是。” 苏暖暖正好从咖啡厅内出来,看到季砚深,像是耗子见到猫,连忙要跑。 周奕,“就是她!” 民警立刻去拦她。 苏暖暖被带上了警车。 …… 幻影车厢内,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 时微的手机不停发出提示音: 【疑似季氏总裁季砚深出轨,原配夫人与绯闻小三咖啡厅内见面谈判】 【季氏总裁季砚深卷入绯闻风波,季氏股价或将大跌】 看着这些新闻标题,时微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转头看向一言不发,抽着烟的男人,捏紧双手,解释:“你昨天去苏暖暖病房,我很疑惑,她今天约我,所以,我就去了。” 季砚深摘了嘴角的香烟,朝车载烟灰桶里一扔,唇角牵起讽刺的笑,“时微,你是不是特别盼着我出轨,啊?”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46章 有你这样的妻子,他出轨,不该吗? 时微听出他的挖苦与愤怒,心中一团乱麻。 “季砚深,你知道的我比谁都希望我们的婚姻幸福美满,没有欺骗与背叛。” 只是她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罢了,“是,这次我是又怀疑了你,苏暖暖手里也确实有你的床照,上半身赤裸,我看见了,你告诉我,她是怎么拍到的?” 季砚深嗤了一声,抬手,转过她的脸,使她面对他。 男人斯文英俊的脸,表情冰冷,气场冷肃,十足的压迫感。 时微下意识地想躲闪开,他掌心捧着她半边脸颊,带着力道,她根本躲不开。 “她哪里弄来的照片,你一会去问警方!”季砚深几乎咬牙道,眼里爬上红血丝,“我也疑惑,我究竟哪对不住你,让你这么不信任我,都给过你半条命了,你还要我怎么做?” “夜里还反锁房门防着我……结婚近一年,我有逼迫过你一次吗?我他妈连你的嘴——”男人说着说着松开她,将头转向车窗外,长指撕扯开黑色领带结。 时微感受到他的委屈与愤怒,一时心里更乱,扭头看向车窗外。 前车厢,副驾的周奕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幕,手心捏了一把冷汗。 不禁暗暗佩服季总的心理素质。 明明是他出轨,还能倒打一耙,让时微愧疚。 此刻,他眼尾猩红,一副痛苦无奈的模样,还真看不出是演的。 今天他也算是体会到了季总那句“拿捏人性弱点”的含金量。 苏暖暖的人性弱点就是:穷、虚荣、贪婪。 所以,在她和夫人谈判的时候,他透过咖啡厅监控,及时给苏暖暖发了那条短信,给她点甜头诱惑,她果真乖乖配合,临时反水。 不过,记者是季总指示他安排的。 利用绯闻风波给自己造成名誉、利益损失,让夫人陷入愧疚、自责中。 这一招真是狠,他想都想不到。 周奕回神,见机行事,“季总,我刚问过,咖啡厅的监控没开,我们没证据公开苏暖暖的恶行,很难洗清网上对您不利的舆论。” 时微捏了捏手。 季砚深低着头,捏了捏鼻骨,嗓音疲惫,“交给警方查去吧。” 周奕继续,“季总,这种惹一身骚的事怕是很难查清,就算苏暖暖承认污蔑、诽谤您,但夫人确实约见她了,公众肯定以为您是花了钱摆平的,依然会对您的名誉产生不利影响。” “前罗成集团董事长 的桃色绯闻事件,就是典型的例子。” “季老董事长会不会趁机,拉您下马?” 时微也才意识到,问题比自己想的还要严重。 心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又沉又闷,只见一旁的季砚深闭目养神,没说话。 他们很快到了附近的辖区派出所,时微和季砚深分别做了笔录。 时微从问询室出来,刚好看见一名民警,将苏暖暖的那只信封递给他,“苏暖暖对于你们的指控,供认不讳,这些照片我们也翻过了,后面都是一些夜店男模的照片,只有第一张是您的照片,还是P了脸的。” 季砚深点头,接过信封,“辛苦各位,我们坚决追究那个苏暖暖的法律责任,稍后,我的律师会过来与你们交涉。” 民警,“季总客气,这都是我们分内的事。” 时微怔怔的。 所以,是苏暖暖拿作假的床照,故意闹了这么一出。 季砚深告别民警,大步朝这边走来,时微迎上前,他却像没看见她,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大步走向大厅门口。 留给她一道冷漠的背影和丝丝苦涩的烟草味。 周奕停下脚步,“夫人,季总还要赶回公司处理后续的公关事宜,看得出他现在心情挺复杂的,您别跟他置气。” “我帮您叫了家里司机,您先回家休息?” 时微点点头,“谢谢。” 周奕又提醒她一句,“这几天最好静音或关机,记者会像苍蝇似的叮着您,如果接了,最好的回复就是:无可奉告。” 时微表示心里有数。 回家途中,老陈接到一通电话,临时改道去季公馆,说是婆婆周琼芝请她过去。 …… 季公馆,西北角独栋小院。 时微踏进门槛,迎接她的是佣人许妈。 “少夫人,老夫人正在楼上午休,她让你先拜佛诵经,为砚深祈福,躲过这一劫。” 时微点头,跛脚到案桌前,取三支香点上,目光虔诚地注视和田玉观音像,默默祈祷后,敬上香火。 随后,跪在藤编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眼诵经。 一炷香的工夫,她要起来,这时从楼梯处传来一道严厉的女声,“给我继续跪着!” 时微循声望去。 婆婆周琼芝站在红木楼梯上,一身深绿新中式改良旗袍,捻着一串佛珠,老宅是复古中式装修,光线昏暗,隐约可见她阴沉沉的脸。 时微没有听话,忍着膝盖的酸痛,站起,“妈,我诵完经了。” 周琼芝脸色更沉,指腹捏紧了佛珠,踩着楼梯大步走下,“时微,我儿子追你六年,为你没了半条命,婚后还得包容你的病,主动分房睡,你跛了一只脚,他都没嫌弃你!你倒好,疑神疑鬼,怀疑他在外面养女人!” “砚深他八岁被他爸情妇绑架,最痛恨的就是小三!你怀疑他出轨,就是往他伤口上撒盐,糟践他的一片真心!” 时微心口一阵激荡。 “时微,你也算是高知女性,也不动脑子想想,那个姓苏的若真是砚深的小三,怀的是他的孩子,他不会保下来?他因为不能生孩子,被他爷爷逼到什么份上了?!”周琼芝想起苏暖暖肚子里流掉的孩子,对时微的痛恨更深入骨髓! 她也是没想到,季砚深会亲手弄掉那个孩子! 不过,她也明白儿子心里的痛。 八岁的孩子被绑架后死里逃生,打电话给他爸求救,他爸却以为他是装的,想他回家,冷言冷语:“别妨碍我给你弟弟过生日!” 时微听着婆婆的这些指控,没有回怼她,转身就要走。 “别说我儿子没出轨,就算出轨,他有你这样不让碰的妻子,不该吗?”周琼芝瞪视着她的背影,“我真巴不得他出轨,休了你!” 时微一顿,转身,“妈,季砚深追我的时候就知道我的毛病,是他说不介意的。” “您也是经历过婚姻背叛的女人,怎么说出这样的话。” 被戳到痛处,周琼芝气红了双眼,抓过案桌上的铜制烛台,朝着她气势汹汹地走去,“我跟你不一样!我婚后没像你不让丈夫碰,还自私自利,试管都不愿做!” 音落,她手里的烛台朝着时微那张清冷绝色,完美无暇的脸狠狠砸去——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47章 我要离婚! 周琼芝是用尽了气力,想要砸碎儿子心爱的宝物! 可一道高大身影突然冲进来拉开时微,旋身将她护在怀里,烛台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后背,又“当啷当啷”,滚落在地。 那牢牢护着时微的身影,正是她的好儿子! 他白衬衫后背迅速被鲜血染红。 周琼芝心口钝痛,呼吸不畅,心里是又气又恨。 “妈!你在做什么?”季砚深转脸冲她质问。 他怀里的时微也才反应过来,是他突然回来了。 她稍稍松一口气,但仍有种惊魂未定的感觉。 婆婆也是真恨极了她! 周琼芝一手扶着供桌边缘,一手捂着胸口,嘴唇发紫,“我,我就是想砸死这个祸害!” 这话是发自肺腑。 季砚深越护时微,周琼芝就越嫉恨她。 以前,他对她这个妈百依百顺,有了时微后,明显一颗心分成了两半—— 两头哄! “妈,微微是被那个苏暖暖误导,这件事,我会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您别操心了。”季砚深语气透着些许无奈,神情愠怒。 周琼芝拳头捶桌面,“不是这一件事!她不让你碰,还不肯为你做试管,季砚深,这样只为自己着想,还拖你后腿的妻子,你要她做什么?” 被戳到痛处,时微像是被打断了傲骨,连反驳的底气都不再有。 站在婆婆的立场,遇到她这么个儿媳,确实够糟心的。 季砚深的心跳震着她,头顶上方是他无奈又疲惫的嗓音,“妈,我的事,我会处理妥当。” 话音落下,他拥着她就要走。 周琼芝,“你要是能处理妥当,就不会总半夜三更往我这跑!” “时微,你对砚深若还有点感情,就跟他做试管生出个孩子来,堵老太爷的嘴!如果不愿意,就麻利地跟我儿子离婚,我们砚深不能在你这棵树上吊死!” 时微呼吸一窒。 婆婆又趁机道德绑架她,逼她生孩子。 季砚深蓦地转身,向前走了几步,“妈,微微不会做试管,我也不会让她遭这份罪!” 他掷地有声。 时微也看见他白衬衫后背的一片血红,更加喘不上气。 深深的愧疚感与他对自己的执着,沉重地压在她心口。 周琼芝拳头不停砸着供桌,震得茶杯不停作响,她歇斯底里,“季砚深,你以后别认我这 个妈!我明天就去尼姑庵出家!” 时微红着眼,咬了咬牙,而后用尽气力道:“我离婚!” 她这话一出,整间佛堂瞬间安静下来。 季砚深眼皮一紧,指腹下意识摩挲婚戒。 周琼芝一双凤眼直盯向时微。 说出这三个字,时微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 此刻,距她几步之遥的男人缓缓转过身,一双漆黑深眸注视着她,眼尾泛着红意,嗫嚅着双唇,“老婆,说什么傻话呢。” 时微不敢看他那双深情眼,避开目光,“我是认真的,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回家说吧。” 音落,她转身走向门口。 周琼芝冷哼一声,“到底还是不肯为我们遭份罪!” “季砚深,你瞧瞧,这就是你付出七年光阴爱的女人!” 闻声,时微狠下心加快脚步。 “妈,您少说两句!”季砚深撂下这句,追着时微的身影,出了门。 一直守在外面的周奕,万万没想到,时微竟然要离婚。 这似乎不在季总的掌控内! 时微上了自己的车,刚落座,人疲惫地靠进椅背里,阖上双眼。 隔了一会儿,季砚深上车,带来一股子浓郁的烟草味。 她睁开双眼。 男人倾身,正帮她拉安全带。 那场车祸后,他们都养成了坐后排也系安全带的习惯。 系好后,他双腿交叠,闭目养神,吩咐司机一句:“回家。” 时微揣摩不透他的情绪,关心地问:“你后背的伤,先去医院吧?” 季砚深,“不用。” 像是在生气。 空气里隐隐弥漫着鲜血的铁锈味,时微拿起手机,播了他家庭医生的电话,告知情况,让他先去家里等他们。 季砚深的唇色越来越苍白,时微递保温杯给他,他没接。 一路无言回到家,医生早已在等候。 季砚深肩头披着西装,带头上了二楼,杨老医生推了推镜框,对时微道:“季总心情不好,受绯闻影响吧?” 时微点点头,没说什么。 季砚深出轨的绯闻,现在还没压下去,她猜测是大房那边在炒。 一个小时后,老杨医生带着两名护士下楼来,对时微说,“伤在左侧肩胛骨,缝了五针,打了破伤风,不能沾水,忌口,忌辛辣等一切发物。” 时微认真记着 ,送他们到门口。 …… 卧室,弥漫着浓郁的烟草味。 时微端着托盘进门,逡巡一圈,找到季砚深。 他坐在挑高拱顶落地窗前的蓝色沙发里,一袭深蓝浴袍,正吞云吐雾。 青白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的五官,周身仿佛笼着一层阴郁。 时微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放下托盘,“你吃点东西。” 季砚深撩了下眼皮,“不饿。” 摁灭了香烟。 时微在旁边的沙发坐下,冷静道:“季砚深,离婚我是认真的,过去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没什么效果,反而更严重,焦虑、失眠,压力很大,还总是疑神疑鬼。” “其实,我不该结这个婚的。”说着说着,哑了声,喉咙硬邦邦的疼。 他的付出与包容,各种好,都还历历在目。 季砚深看向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语气淡淡,“我让你去治疗了吗?” 时微摇头。 季砚深下颌紧了紧,“那是我妈?时微,在我妈面前,我从来都站在你这边,她不是我们之间的阻碍。” 时微看着他,“也不是她,是我自己给自己的压力。” “季砚深,我真的很累,我不想这样继续下去。”她能感受到,自己像是正在慢慢枯萎。 她红着眼望着他,心有不舍,却狠着心,“我们离婚吧。” 气氛僵滞。 季砚深睨着她状似哀求、撒娇的眼神,喉结滚动,嗓音暗哑,“跟我在一起,很累……”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48章 签了《离婚协议书》! 时微捕捉到他眼眸里划过的一抹受伤,心口揪疼,诚挚道:“你做得够好了,是我的问题。” “对不起,我退缩了。” 在他锲而不舍追求她的时候,她就明白,无性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可后来,她还是被他的深情打动,义无反顾地走了进来。 现在,她再次动摇了。 季砚深起了身,到她跟前,单膝跪地,仰起下颌,一双黑眸注视着她,“是不是,我之前给你的安全感不够?以后,我保证,不再跟任何异性有近距离的接触,好么?” 时微轻轻摇头。 那些蛛丝马迹的膈应感,至今还困扰着她,但她理智上明白,是她冤枉了他。 “季砚深,我再强调一遍,是我的问题,是我心理障碍严重,容易多想,给自己造成困扰。”时微又道。 也忽然想起苏暖暖上午嘲讽她的话。 她是因为性冷淡,太自卑了…… 季砚深苦笑,嗓音沙哑,“你跟我离了婚,那我怎么办?” 时微一愣。 转瞬明白他的意思,差点没绷住。 不过,他总会走出来的。 狠下心,她目光恳求地看着他,“季砚深,我现在只想自己好过点,我已经快抑郁了,开始脱发了……你就当成全我,好吗?” 他若真爱她,会理解她,会放手的。 季砚深眨了眨眼皮,慌乱无措的样子,“我不要孩子,我去做绝育手术,行吗?” “老婆,别不要我……” 时微扭头躲开他哀求的眼神,摇着头,眼泪簌簌地流下,“季砚深,你越这样,我压力越大。” 季砚深凝视着她,白眼球肉眼可见地爬满红血丝,指腹轻轻抚上她眼底淡淡的黑眼圈,“离了婚,就能开心、快乐?” 时微想起以前没结婚的时候,没有生育压力,不会担心另一伴出轨,也没有婆媳矛盾,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季砚深喉结滚了滚,“好……!” 时微愣了下,有点意外,只见他已经起身,大步出了卧室。 他是答应自己了? 时微喉咙发堵,满心的不舍与感动交织。 他到底还是爱她的,能理解她的苦。 不一会儿,梅姐一脸忧心忡忡找到她,“微微,我,我刚刚看见先生他去了杂物间,拿了一把斧头出来!” 时微心口一紧 ,“他去哪了?” 梅姐,“书、书房,现在里面轰隆轰隆的,他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之前时微吃饭的时候,已经告诉梅姐,准备离婚的事了。 听着梅姐的话,时微跛着脚,大步奔向楼梯,去书房。 房门被反锁了,里面不断传来类似砍砸的声音。 时微心慌,不停拍着门板叫他开门,里面的男人置若罔闻,只不断地传来,令人心惊肉跳,暴戾的声音。 梅姐六神无主,“微微,先生他不会在里面做什么傻事吧?他那么在乎你,你跟他闹离婚,他不得发疯啊?” 时微极力保持冷静,“梅姐,有备用钥匙,你快去找!” 梅姐,“对,对,有钥匙,我去拿!” 梅姐刚走不久,时微抬手敲门间,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带来一股木屑味道混合着血腥的铁锈味窜进鼻息。 透过敞开的缝隙,里面没开灯,黑漆漆的。 下一秒,季砚深拉开了门。 男人额头的发丝垂落,还沾着汗珠,唇色苍白,胸膛起起伏伏,喘着粗气的样子。 “季砚深,你在里面——”话音还没落,男人递给她红色的小本。 “结婚证,办离婚用。”他语气淡淡。 时微狠狠一怔。 这才想起,他们的结婚证被他锁在了书房书桌的抽屉里,而钥匙被他冲了马桶。 他刚刚是在砸抽屉。 时微接过结婚证,打开,只见里面还夹着一张照片。 是着名芭蕾舞剧《天鹅湖》的剧照。 舞台上,纯洁柔美的白天鹅公主奥杰塔,正做细腻的经典动作,“arabesque”(迎风展翅)和“port de bras”(手臂动作),模样脆弱又优雅。 扮演者正是19岁的自己。 照相机曝光的问题,台下观众一片黑色,看不清轮廓,唯有一张俊帅无匹的男人侧颜。 他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台上的“白天鹅”,充满爱恋。 他就是22岁的季砚深。 这是他对她一见钟情时的场景。 他一直连同他们的结婚证锁在抽屉里。 刹那间,时微喉咙哽住。 季砚深忽地从她手里抢走照片,“这是我的。” “明天上午九点半,过去区民政局办手续。” “这栋别墅留给你,我搬走。” 丢下这句,他大步走开。 时微转身望着他落寞的背影,渐渐捏紧了双手,低着头,翻开结婚证,看着里面,他们的结婚证,泪如雨下。 好一会儿,楼下传来熟悉的汽车引擎声。 季砚深走了。 …… 这一晚,时微一夜无眠到天亮。 刚吃过早饭,季砚深的司机来接她。 车上,她看见季砚深。 男人西装革履,里面黑衬衫,搭配黑领带,戴着墨镜,一言不发。 她关心地问:“你的伤,好点了吗?” 季砚深点点头,“没事。” 副驾的周奕,“夫人,季总高烧一夜,劝他去医院不肯,只吃了退烧药,硬扛。” 时微看向他,满眼心疼。 季砚深语气淡淡,“我没事。” 周奕又道:“季总,您的绯闻还没压下去,这节骨眼去办离婚,季董那边肯定有人盯着的,这是给他们机会,坐实您出轨!” 时微眉心蹙紧。 绯闻压不下,肯定是季老太爷那边在发力。 刚刚开盘,她注意到,季氏股价大跌。 季砚深作为集团总裁,肯定要被董事会弹劾,且引起股民不满。 “夫人,要不您晚几天?”周奕问得小心翼翼。 时微向季砚深,“要不,晚几天?” 季砚深唇角微勾,“晚几天也还是跟我离,不是?” 时微沉默。 季砚深,“就今天吧,让你早轻松几天。” 时微眼眶一热。 季砚深又对周奕吩咐,“捂严实点。” 周奕迟疑了下,“是!” …… 他们走的绿色通道,到了窗口,季砚深的律师向工作人员递交了一式三份的《离婚协议书》,时微也才注意到,季砚深把名下一半的财产和不动产都分给了她。 她望着他。 男人没说话,只拿着那支她以前送他的钢笔,龙飞凤舞签了自己的名字。 时微迟疑着,也签了字。 离婚冷静期,要三十天。 三十天后,才能办离婚证。 …… 还没回到家,时微就收到头条新闻弹窗:【季氏集团总裁季砚深与夫人时微现身民政局办理离婚,坐实出轨绯闻!】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49章 买通苏暖暖,让季砚深身败名裂 季砚深还是没能捂住他们办离婚的事。 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怎么斗得过商界泰斗级别的爷爷。 “蔓,我是不是不该在这节骨眼上跟他办离婚?”时微握着水杯,坐在何蔓咨询师沙发里,无助地问。 何蔓也是没想到,季砚深会这么爽快地答应离婚。 按他对时微七年的感情,她以为他会死缠烂打一番的。 听时微刚刚的叙述,那家伙应该是真的理解、心疼时微的压力大、内耗重,选择了尊重与放手。 何蔓,“办都办了,你问问季砚深那边怎么公关?他那么大一人物,总不至于被一件无中生有的事给整得身败名裂吧?” 时微想想也是。 她打给季砚深,通话转接到周奕那了,“夫人,季总在开董事会,您这边可以以个人名义发表公开声明,声明离婚是因为其它矛盾,并非季总出轨,内容我让公关部帮您编辑好。” 时微,“好。” “对了,周奕,麻烦你叮嘱他按时吃药,他肺不好,每次高烧都容易引起肺炎,最好喝中药汤剂预防,我一会把药方发你手机上。” 周奕,“夫人,季总也没时间喝这些……好,您发我,我尽量安排。” 时微听他这么说,心里更不踏实。 挂断电话,何蔓打趣她,“这么放不下他呢。” 时微眨掉眼眶里的湿润,“他要是真渣,真辜负了我,我倒是能潇洒点……现在,我就觉得是我对不起他,辜负了他。” 何蔓能理解她。 再者,季砚深对她确实没话说,疑似的出轨又没有实锤。 何蔓忽地想起什么,“对了,你跟他既然要离婚了,我这办公室也该挪地了,或者按正常租金给钱吧。” 季砚深对时微身边的朋友也都好得没话说,何蔓这心理咨询室租的是季氏的写字楼,租金等于免费,每年也就交点物业费。 时微也明白,以后要开始和季砚深一点点划清界限了。 “以后,我就跟你混了,入股你的咨询室!”何蔓今年才修完硕士,前两年一直在积累阶段,还没到红利期,她担心她资金不够,提出入股。 何蔓也没客气,对自己的业务很自信,“包你入股不亏。” 时微笑笑,又低头看看自己右脚,脑海浮现起昨晚的那张照片,想起以前舞台上的自己,那种全身心投入芭蕾演绎的热血、愉悦感。 可惜,不能再重回 舞台。 隔了一会儿,收到周奕发来的公关稿,她以自己的社交账号发了全文。 即使有这篇原配澄清的小作文,依然无法洗清季砚深出轨的嫌疑,营销号带节奏,“原配明显是收了季砚深的封口费,这种事见怪不怪。” 季氏股价持续大跌,股民人心惶惶,纷纷低价抛售手里的股票。 董事会大股东们眼睁睁看着真金白银在几天之间缩水数亿,也都心急如焚,纷纷弹劾季砚深。 “季总,你再想不出对策来,我们董事会没法继续支持你了呀!” “你说你,怎么会让自己陷入这种窝囊事里?是没给够外面的,还是被仙人跳了啊?哈——”笑话他的是,季砚深大伯家的大哥,也是季老太爷的长孙,季砚霖。 季砚深坐在副主席位置,一身黑白系搭配,矜贵禁欲。 听着大哥的话,抿唇浅笑,没搭话,由身侧的周奕代回:“季经理,您这话可不兴乱说,警方已经发布蓝底公告还季总清白了,造谣污蔑他的女方还在拘留期。” 季砚霖嗤笑一声,没说话。 这种腌臜事,有警方公告也洗不清,季砚深这回是给他们一个抹黑他,拉他下水的好机会! 不仅是他们这一房,整个商界,眼红季砚深的对手太多,都在炒作这件事,企图搞臭他,做空季氏股票。 季老太爷今天也特意来了公司,他一身中山立领西装,一副儒商气质。 他看着季砚深,“砚深,因为你个人问题,季氏股值在短短一周内,蒸发500个亿,作为集团总裁,你难辞其咎!” 季老太爷也是没想到,用生子这一招没蹩着他的马腿,这小子竟然自个儿栽在了女人手里! 这次如果不是那个时微闹离婚,他们还真不好诬陷他出轨。 季砚深似笑非笑,“季董教训得是,是我给大家造成了损失,我感到很抱歉。” 季老太爷拍桌,“接下来,你打算如何挽救?这样,给你一周时间,必须给我把股价涨回来,做不到的话,你把公司大权让出,给砚霖!” 季砚深把玩着打火机,目光淡淡掠过董事会的几位,“各位董事,你们也是这个意见?” 董事们面面相觑,毕竟,能力上他们是很信赖季砚深的。 “各位,若同意季董的意见,可以举手表态!”季砚深音落,给自己点了根烟。 隔着青白烟雾,淡淡打量几个董事。 董事们顶着压力 ,一个接一个地,缓缓举起了手,只有三位没举手。 这样,季老太爷说的话作数。 季老太爷,“砚深,多数董事不看好你,我现在就可以撤了你。” “但你过去几年为季氏也算劳心劳力,我给你一个机会了,自己把握。” 周奕听出他的意思,这是卸磨杀驴,还要给自己立个牌坊! 他不禁为季砚深捏了把汗。 也为老板唏嘘。 起初只是为了让时微愧疚、自责一下,相信他没出轨,怎么就弄巧成拙到这个份上了? 会议结束,周奕接到一个电话,脸色更是难看。 季砚深刚回办公室,他连忙跟进去报告:“季总,今天苏暖暖释放,大房那边已经派人过去堵她了!” “我猜测他们是想花钱买通苏暖暖,要您真正出轨的证据。” 现在没有实锤,网络上的捕风捉影只是名誉受损,如果真锤了,他可是会身败名裂的! 那苏暖暖见钱眼开,大房肯定给得丰厚,周奕越想越急。 只见季砚深仰靠在座椅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扶手,不知在想什么。 而此刻,看守所附近的一家餐厅包厢内。 苏暖暖正被好吃好喝的款待,季家大夫人笑意盈盈,打开一只手提箱。 箱子打开的瞬间,金银珠宝散发出的光芒,照亮了苏暖暖一双憔悴的眼眸。 她看着以前只有在电视里才看过的金元宝、金条,还有那些比季砚深让她戴过的翡翠还极品的成套翡翠首饰,心动得一时忘记了喝汤。 “小姑娘,你手头是不是还有季砚深的出轨证据呀?如果有,这些都是你的,另外,我还会给你安排一个江城富豪公子哥做女婿,明媒正娶,让你全家在江城落户。”季大夫人诱惑她道。 苏暖暖缓过神,眨了眨眼皮,拿过自己手机,对季大夫人问:“夫人,我拍个照可以吗?我父母从没看过这么多的金银珠宝。”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50章 撞进他的胸膛 苏暖暖之前小产又被拘留七天,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萎靡憔悴。此刻,看着这些金银珠宝,又像活了过来。 季大夫人看透了她眼神里的贪婪与野心,兴奋不已。 “姑娘,别拍了,这些都是你的,到时候亲自拿给你父母,让他们看看自个儿生了多么好的女儿。” “还明媒正娶,嫁入江城豪门,比给季砚深当三强多了!” “你想想啊,你父母要是知道你给人当三,颜面无光的,还被村里人戳脊梁骨,是吧?” 苏暖暖嘴角的笑意更深,直达眼底,眼底泛起一双甜美卧蚕,面向季大夫人。 “夫人,你说谁是小三呢?我的前男友是霍家二少爷,霍祁。” 季大夫人笑意骤僵。 苏暖暖一脸乖巧,嗓音清甜,“我跟季先生没任何关系。” “您别想用这些金银珠宝收买我,我之前因为造谣诽谤,已经蹲过局子了,不想再二进宫。” 季大夫人脸色越来越僵,依然不死心,“你是不是嫌少?要多少,报个数!” 苏暖暖挑眉,语气幽幽,“夫人,白的总不能描成黑的吧?” 这些珠宝是诱人,但将来季砚深会给她更多。 她也不稀罕嫁给所谓的豪门公子哥,她只要季砚深。 这几天,她也听说了,那个跛子在这节骨眼抛弃他,让他身陷泥泞。 她苏暖暖这个时候不被利益诱惑,坚定地站在他这边,他一定会对她另眼相看。 他也会知道,谁对他才是真心。 季大夫人仔细打量苏暖暖,一时不知她说的是实话还是在帮季砚深,“小姑娘,你真是拧不清,季砚深就是没出轨的实锤,他也起不来了,你确定还要跟他?” 她抓着一把珠宝首饰往苏暖暖面前丢,“我跟你说,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 苏暖暖冷哼,“夫人,我再说一次,我跟季先生没任何关系!” 说罢,拿起手机,起身走开。 剩下季大夫人怔怔地杵着,有种煮熟的鸭子到嘴又飞了的感觉! 周奕也是没想到苏暖暖竟然没被买通。 她还发来了视频和她跟季大夫人的对话录音。 季氏集团,总裁室的一隅,季砚深坐在黑色真皮沙发里,面前的茶桌旁,放着一只精致小巧的鸟笼,笼门敞开,里面不见鸟雀。 周奕敲门进来的时候,就见他常年豢养的那只金丝雀从窗户 缝隙里飞了进来,乖乖钻进了笼里。 季砚深长指捏着木勺柄,慢条斯理舀了一勺小米,喂到它的小食盆里。 “苏暖暖联系你了?”他嗓音淡淡。 周奕一震,心说老板料事如神啊,怎么做到的?! “是!还发了她跟大房夫人的对话录音,挺激灵的,倒打大夫人一耙,想诬陷您。” 季砚深唇角微勾,“你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周奕认真思忖片刻,“爱上您了?” 季砚深唇角勾起一丝蔑笑,“第三者也有爱?” 周奕一噎。 季砚深,“征服欲罢了。” “不自量力。” 周奕:“……” 耗子想征服猫,确实不自量力。 季砚深倾身拿起茶几上的香烟,抖出一根衔在嘴角。 周奕看着他削瘦不少的脸廓,诚恳劝:“季总,夫人让我叮嘱你,少抽点烟。” 打火机窜起一簇淬蓝火焰的瞬间,季砚深移开烟头,黑眸染起笑意。 周奕想起什么,“最近保加利亚玫瑰盛开期,花店每天给我推送信息,季总,要不帮您订一束给夫人?” 季砚深挑眉,黑眸扫他一眼,没说话。 周奕读懂他的意思:愚蠢! 也一头雾水。 难道他真放弃夫人了? 季砚深抬腕看了眼手表,“备车,去球场。” 周奕:“是。” 这节骨眼,他还有心情打高尔夫! 也不见有任何挽回股价的措施。 …… 【季氏董事长季昌林先生发布董事会通告,季砚深或将被罢免总裁一职】 【季氏股价持续大跌,季砚深并没做出任何挽回措施】 宁静的夜。 时微坐在窗前的沙发里,双脚泡在木桶里,空气里都是中药的味道。 她刷着新闻,落地灯清晰地照出她眉间纠结的细纹,药水早已凉透,她都没任何知觉一样。 梅姐进来,试了试水温,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儿,低低叹了口气,“既然放心不下,就继续跟先生过日子罢。” “你们夫妻恩爱,外头的绯闻才能消停呀。” “下午,老夫人跟我在电话里哭诉哩,说大房是想把她和先生往死里整,还想买通那个苏暖暖,让先生身败名裂,不过,那苏暖暖可没证据卖他们,被拘留一星期,也 老实了!” 时微听着梅姐的话,眼尾流出两滴清泪,低头擦着脚。 梅姐去拉窗帘,看向院子外的一辆古斯特,“又来了……” 时微趿着拖鞋,踉跄到窗边,看见季砚深偶尔自己开的座驾,车牌尾号“622”的古斯特。 黑色的车,停在路灯下。 距离太远,她看不清车内的他。 “他每晚都来吗?”她记得,夜里隐约有听见汽车引擎声。 她还在吃助眠药,睡得比较沉。 梅姐,“每晚都来,还不让我叫你。” 时微朝着房门口就要走去,这时,手机铃声响。 是季砚深。 “我看见你了,别出来了,我这就走,早点睡。”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传来。 时微红了双眼,“股价怎么办?要不我们先不办离婚?” 一阵沉默…… 许久,才传来他暗哑的嗓音,“我们现在恩爱复合,他们也会说是演戏,对股价无济于事。时微,我不愿你将就我们的婚姻,我希望你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时微捂着嘴,低低呜咽。 季砚深嗓音哑了几分,“你不开心,我也自责、愧疚,难过。” “睡觉去吧,别多想,我很好。” 隔了很久,时微又哑又疼的喉咙才发出“嗯”的一声。 他等她先挂断,他才挂断。 时微蜷缩在床上,听见汽车引擎声远去,泪水沾湿了枕头。 如果……她没病该多好。 第二天,时微去了棋社。 她约了一位老棋友,退休的金融大佬蔡老先生,她想问问他,季砚深该怎么破季老这个局。 可惜,蔡老临时有事,爽了她的约。 时微无心留在棋社下棋,就要离开。 孟老看着她的背影,扬声道:“小时微,你怎么来了就走啊,南淮一会儿也该来了!” 听说顾南淮要来,时微更一刻不想逗留,只回头说了声“家里有事”,匆匆离开。 纤细跛脚的身形穿梭在园林后花园回廊里,走过扇形洞门,转角时,一道身影撞进视野,眼见着就要撞到对方。 时微连忙躲开,脚下一崴,下一瞬,手臂被人扣住,整个人摇摇晃晃着撞进一堵挺括胸膛,同时,一股小众高级的乌木沉香调窜进鼻腔……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51章 季砚深要联姻 “崴着脚没有?” 带有砂砾感的男低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时微反应过来,连忙退后两步,语气淡淡,“没有。” 顾南淮垂眸打量她右脚踝。 时微今天穿着条九分牛仔裤,右脚踝处有道淡淡的疤痕,皮肤冷白,骨肉伶仃,看不出任何红肿异样。 男人目光落在她眉眼,“什么时候来的,这是要走?” 时微抬眸,对上他一张矜贵成熟的俊颜,忽地想起季砚深上回说的话,指尖掐进掌心,“顾师哥,我过来是找蔡老的,他临时有事,我也先走了。” 微微一笑,眉目清冷,明显带着疏离感。 自上次跟她下棋,和季砚深一起吃过饭后,顾南淮没再见她来过这边。 他跟上她的脚步,“找蔡老,帮老季?” 时微“嗯”了一声。 顾南淮,“你们不是在办离婚?” 时微听出他的意思,顿下脚步,浅浅一笑,“离婚是我单方面的原因,并不是我们感情破裂了。” 这时,一阵暖风拂过,荷花池绿水荡起一层层涟漪。 园子变得格外安静,只剩假山流水声,哗啦啦淌进顾南淮胸腔。 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略显憔悴的眉眼,“别着急,老季应该有对策。” 时微抿唇,浅浅一笑,“嗯,师哥你去忙吧,我先回家了。” 顾南淮,“我送你。” 时微说不必,他还是绅士地跟着她,一直送她到园林侧门外。 他从西服内口袋掏出名片夹,递一张给她,“时微,这是我认识的另一名骨科专家,抽空你可以过去看看。” 时微心尖一刺。 但还是礼貌地接过了,浅浅一笑,“谢谢,不过,治不好的,你别再费心了。” 转身,朝着停车位走去。 每走一步都尽可能地保持身体平衡,显得不那么狼狈。 心里都是季砚深之前说过有关顾南淮的话,“以前,他也总去捧场你的演出,现在是见不得你跛脚的样子……” “别难过,我不嫌弃你就够了……” 想着顾南淮此刻就在身后,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时微局促得脸颊发红发热,有伤的脚踝愈发用力。 下一秒,她脚下一软,像是一脚踩空了楼梯,就要摔倒的感觉,惊慌间,有人紧紧抓住她胳膊。 “时微,你慢点走。” 时微松了一口气,意识什么,又连忙挣开顾南淮的手,转身说,“谢——” 话音还没落,眼角的余光瞥见一辆熟悉的车。 再一定睛,是季砚深的古斯特。 黑色大型SUV,轮廓方正,长车头比例,低调尊贵,静静地停在爬着紫藤花的园林外围白墙下,驾驶室车窗滑下到三分之一的位置。 时微直觉,季砚深就在里面,且看见她和顾南淮在“拉拉扯扯”。 但他没下车。 不像以前,早冲过来在顾南淮面前秀恩爱了。 顾南淮早松开了时微,也认出是季砚深的车,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点着西裤,若有所思的模样。 “顾师哥,他来接我了。”时微跟他说了声,朝着古斯特走去。 刚走几步,古斯特拉上车窗,响起引擎声,调转车头后,就要离开。 “季砚深!” 时微招了招手,边喊边追去。 顾南淮看着她的身影,眉头紧锁,正欲上前,季砚深的车在驶离开十几米后,停下了。 他舒了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时微绕到副驾,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厢内,烟味浓得呛人。 青烟缭绕里,是季砚深一张俊帅又颓唐的脸。 男人脸颊瘦削,下巴四周滋生出一片青色胡茬,本就深邃的欧式眼更凹陷几分,五官轮廓清晰入刀刻。 他望着她,深沉的黑眸染着笑,抬起染着烟味的手指,抚上她脸颊,“怎么又瘦了?” 时微眼眶涌出一股湿润,反问他,“你刚刚为什么装没看见我?” 季砚深双手握紧了方向盘,左手无名指上的银色婚戒反着冷光,喉结滚了滚,“不想打扰你们。” 闻言,时微一愣,渐渐睁大双眼,“你什么意思?” 季砚深下颌绷紧,看向车窗外,眼尾泛起红意,“你跟他交往……挺好,没准的话,他对你也还没放下。” 听他这么说,时微心脏一绞,同时注意到紧抓方向盘的手,手背青筋暴起,骨节几乎要从薄薄的皮肉里挣出,像是在隐忍、克制着情绪。 时微又气他又心疼,冷静解释,“我跟他只是偶遇,我来棋社是想找蔡老问问你的事该怎么办。” 季砚深神情稍稍有所缓和,只听她又道:“我跟他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口吻听起来,似乎透着一种遗憾的感觉。 刹那间, 季砚深双手紧握住方向盘,脑海都是曾经时微和顾南淮出双入对的画面。 “你怎么了?”时微见他愣着不动,周身气场给人一种阴沉戾气感,眉心紧皱。 季砚深回神,倾身帮她系上安全带,单手搭在她椅背,“那你跟谁是一个世界的,嗯?” 时微对上他仿佛满是爱恋的黑眸,过往的一幕幕,走马灯似地在眼前转动,发自肺腑的答案到嘴边又咽下。 没有忘记,他们现在在离婚冷静期了。 再浪漫的爱恋,都抵不过现实的摧残。 “你还是跟我说说,股价怎么办吧,是不是没办法了?”她关心地问。 距离季老给他的期限,只剩三四天时间。 季砚深大手揉了下她的后脑勺,回到驾驶位,发动车子,“你尽管踏实地生活,别为我的事操心。” 他过得不好,她怎么能踏实? 时微静静地看着驾驶位,瘦了一圈,看起来颓唐又疲惫的男人,想起季家老太爷、叔伯们对他的苛待,替他委屈、不甘。 季砚深送她回到家,没进门,就又走了。 时微再次看见他,是在新闻里。 【季氏集团总裁季砚深与京城权贵千金约会,疑将联姻夺回大权】 时微点开新闻配图。 照片里,季砚深和一个女孩坐在餐厅落地窗边正用餐。 他西装革履,矜贵斯文,对面的女孩盘着发,一袭黑色无袖连衣裙,佩戴成套的白珍珠首饰。 另一张照片里,露出她的正脸。 乌发雪肤,明艳骄矜,宛若一朵人间富贵花。 时微记得她。 周京雪。 京城权贵周家三代,众星捧月的掌上明珠。 也是周京辞的妹妹。 在京圈千金名媛里,跻身Top3。 她曾经热烈追求过季砚深,但那时,他满心满眼都是时微。 所有人都认为季砚深不知好歹。 一个江城富三代被京圈公主倒追还无动于衷,名副其实的驸马爷不做,非追一个底层出身的女孩。 如今,看着这样的照片和新闻,强烈的落差感湮没了时微。 何况,季砚深现在还是她的丈夫。 她不知道这条新闻的真实性,或者,他们只是单纯的朋友吃饭而已。 但她又想起,婚后,季砚深从没与周京雪联络过。 这突然的约会, 她很难不多想。 时微辗转难眠。 第二天开盘,季氏股价涨了4.3%,各大头条新闻,都是他要联姻的新闻。 【季氏股价绝地反击,神秘资本托盘迹象明显】 受联姻消息刺激,季氏集团今日开盘即跳空高开3.2%,盘中最高冲至+5.7%,截至收盘涨幅锁定4.3%,成交额放大至27.8亿(为30日均值3倍)。龙虎榜显示,买一席位"中信京城资本"斥资3.2亿扫货,该席位被圈内视为周氏资本御用通道。 周氏资本……显然是京城周家。 时微看完新闻,手指紧紧捏着手机,脸色煞白。 季公馆,主楼里乱作一团。 “爷爷,季砚深他看样子是真要娶周家千金,有周家注资,下周一开盘,股价一定暴涨!”季砚霖忧心忡忡。 “那周家小姐肯定能生吧,他再赶在我们砚霖前头,您那十个点的股份也得给他!”季大夫人也一脸愁容。 想起前阵子,季砚深做局让自己儿媳和老相好偷情,流掉了她的准孙子,心口的恨意就不打一处来。 季老太爷双手扁在身后,背对着他们。 他也没料到,季砚深这个大情种,竟真要跟时微离婚,再娶对自己有所助力的千金! 不过,「心狠手辣,唯利是图」倒符合他心目中,对这个孙子真实面目的揣度。 “若周家真要砚深这个女婿,不仅董事会、股民,我还得让他们三分薄面,砚深这个总裁位置裁不得了!”季老太爷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季砚霖气不过,“爷爷,难道我们拿他没辙了?集团以后真是他的了?” 季老太爷无言以对。 此刻,季公馆西北角小楼里,周琼芝跪在蒲团上,虔诚地跪拜观音菩萨,眼角流下喜悦的泪花。 菩萨终于让她心想事成了! 她的好儿子终于开窍,真不要时微那个一无是处的妻子了,还给她找了个比季家家世还好的新媳妇! 叩了三个跪拜大礼,周琼芝起身,走出佛堂,腰杆挺得笔直,走向季公馆主楼…… 时微躺了一上午,下午起床后,平静地化了个淡妆,出门去。 今天是何蔓的生日。 她出门去季氏旗下的高端商场,宝格丽专柜拿之前为何蔓订的项链。 刚上二楼,时微就见专柜门口有几名帅气的黑西装保镖,似乎在保护什么重要的贵客,到门口时,她也被 拦着。 专柜小姐对她恭敬道:“小姐,我们专柜暂停营业十分钟,请您谅解,您可以在我们的休息区,喝杯茶等候。” 时微戴着口罩,柜姐没认出她。 她也很好说话,朝着休息区走去。 “季哥,你看这枚戒指好看吗?”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时微回眸。 高端奢侈的专柜里,女孩竖起左手,白皙修长的五指张开凑到他丈夫季砚深的面前。 不近的距离,隐约可见她中指上戴着一枚钻戒……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52章 他要娶,她愿意成全 左手中指,代表订婚。 时微如坠冰窟,全身血液仿佛凝固住,一双清冷眼眸直盯着季砚深。 男人一身剪裁合度的深色高定西装,从头到脚每一个穿搭细节都凸显精致、斯文,与那天在园林外,她遇到时的颓靡模样判若两人。 此刻,他睨着周京雪中指上的戒指,侧颜看起来温润儒雅,像是在笑着点头。 时微还记得,当年周京雪高调追求他,整座大学城都在传他俩是一对后,季砚深却捧着空运的新鲜白玫瑰高调现身她的宿舍楼下,堵着她,当众对她表白。 他和周京雪的绯闻也不攻自破。 那时,所有人都知道,季氏太子爷钟情她这个灰姑娘,对周家公主不屑一顾。 时微缓过神,正欲挪动脚步,一瞥间,隔空与季砚深四目相对—— 她指尖掐入掌心。 下一秒,只见男人像是没看见她,低下头,倾耳听着周京雪跟他说什么悄悄话。 时微捏紧双手,默默走出了专柜。 难怪,他那么爽快答应离婚。 不是体贴她、尊重她的意愿;难怪那天在园林,他能说出她和顾南淮交往也挺好的话……以他对她一贯的占有欲,是不可能答应离婚的。 原来,他早想抛弃她这个对他一无用处的糟糠妻了。 时微一时无法接受这个认知,跛着脚,躲进了卫生间母婴室。 寂静的空间,她一个人蜷在深棕色沙发边缘,双肘支着膝盖,指尖悬在地板与阴影的交界处。 像一朵打蔫的白玫瑰,垂首望着自己碎落一地的倒影。 直到门口响起婴儿的啼哭声,她才扶着扶手撑着自己站起,与婴幼儿的奶香擦身而过,出了母婴室。 “让开让开——” 卫生间通往商场内的过道,时微被黑西装保镖挡开,踉跄几步撞在墙上,正要同对方理论,一道精致优雅的身影走到她跟前,带来一股广藿香与玫瑰的香气。 “时微?”周京雪认出她,扣着她小臂,扶了她一把。 多年芭蕾职业生涯,锻炼出时微临危不乱的心理素质,她稳住重心,摘下口罩,冲她淡淡一笑,“周小姐,巧。” 周京雪低头扫了眼她的右脚,“刚刚差点没认出是你,听说,你的脚是真没法治了?” 从季砚深那听说的吗?时微心尖刺了下,眉眼含笑,直视周京雪。 碎钻耳坠反着碎光,像是莹莹波光辉映她明 媚动人的脸。 “嗯,周小姐,我还有事,先失陪。”说完这句,她便走开。 周京雪看着她的背影,要说什么,她已经走远了。 一跛一跛,身体一边高一边低的残疾模样,与当年那个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女孩,判若两人。 当年,她哥都被她迷得五迷三道呢。 周京雪暗暗唏嘘,摇了摇头,踩着细高跟去了女士卫生间。 今天于时微而言,是个糟糕的日子。 她刚告别完季砚深的绯闻联姻对象,又在商场电梯里遇见背叛她的苏暖暖。 苏暖暖一身名牌,妆容精致,嘴里含着棒棒糖,拎着大包小包,纸袋都印着大牌logo。 看见她,拉下墨镜抵着鼻梁,上翻着眼皮,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打量着她。 “时老师,好久不见呀。” 时微面无表情,没看她一眼。 苏暖暖红唇嗦了下棒棒糖,语气幽幽:“时老师,你说,季先生是不是老早就不想要你了?就等着你知难而退,主动退出呢。” “好在你还有点自知之明,不然得多狼狈啊……” 时微置若罔闻,电梯门开,她走了出去。 坐进何蔓的车里,时微终于绷不住,蜷缩在后座,紧紧抱着自己,望着车窗外,泪如雨下。 何蔓透过后视镜看着她,能理解她的心情。 她主动提出离婚是因为自己的心理问题造成的无法同房,不能生育,现在,季砚深传出要联姻,就相当于,他放弃她了。 在利益与她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时微很难不伤心失落。 那是为她,命都可以不要的男人。 “微微,如果联姻真的只是绯闻呢?或是老季想拉回股价,故意放出的烟幕弹呢?”何蔓安抚她。 时微回想起专柜里,季砚深明明看见她了,还装没看见的样子,心如刀绞。 如果是绯闻,他早急着跟她解释了。 她拿出手机,刷了下最新的新闻,嘴角勾着讽刺的笑,“今天周四,明天周五,下周一开盘,也是季老最后期限,现在,可能是大房那边放的消息,正在锤季砚深还在离婚冷静期,就要再娶,不道德,人品卑劣,网友也在骂他。” “如果是烟幕弹,明天一天时间,股价涨不回的。” 何蔓双手握紧了方向盘。 时微擦干眼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样也 好,本来对他还有点愧疚感的,现在可以心安理得一点了,晚上喝酒庆祝吧!” 音落,她看着车窗外,视线再次模糊。 何蔓带她去了常去的清吧。 本来叫了几个朋友一起庆生的,现在时微遇到这事,她爽了几个朋友的约,就只有闺蜜俩,坐包厢里听歌喝酒。 酒精麻痹意识,释放出人的野性,时微赤着脚站在沙发上,高举酒瓶,扬声笑着宣言:“智者不入爱河!” 冷白透着醉红的脸颊,却挂着两行泪。 她不需要爱情,不需要男人! ——曾经,自知自己有心理缺陷,无法跟异性亲密的时微,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季砚深进来包厢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 一向冷静自持的人儿,在发酒疯。 男人迈开大步走向沙发。 时微本以为看错了,眨了眨眼皮,才确定是他。 随着他走近,想着他早就有离婚的打算,还装出一副深情的模样,时微挥起手里的酒瓶,朝着他那张脸,狠狠砸去—— 何蔓瞪大了双眼。 季砚深偏头一歪,酒瓶擦着他耳际飞过,“啪”的一声,碎裂在地。 时微一怔,清醒了三分。 季砚深面无表情,到她跟前,仰着线条利落的下颌,“下来,我送你回家。” 时微后退一步,沙发软,身子摇摇晃晃,表情却冷漠,“我不用你送,你是来找我,帮你公关?我可以帮你。” “就说,我们婚姻早就破裂了,就差最后一道手续。” 季砚深眼皮一紧,黑眸紧盯着她,似笑非笑,“那我先谢谢你这个通情达理,宽容大度的前妻了。” 时微紧紧攥着双手,心高气傲道:“应该的,是我先不要你的。” 一旁的何蔓听着季砚深的话,眉头紧锁,气恼道:“老季,你真要娶周京雪?你和微微都还没真正离婚!你这样就传出消息,你让她这个做妻子的,面子往哪搁?” “别人是无缝衔接,你倒好,离婚冷静期还没过,就急吼吼找新人了!” “你是不是早就变心了?”何蔓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上前几步,没好气道。 按照季砚深对时微的感情,他不会那么爽快答应离婚! 季老之前就用生孩子逼迫他,想必他早就想踹了时微了! 季砚深指尖抚了抚无名指上的婚戒,深眸依旧盯着沙发上的时微,“周家是权 贵,实力在季家之上,我娶周京雪,老太爷以后得求着我,你们说,我该不该娶?” 时微垂眸打量着十分冷静理性的他,心一点点沉下,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该。” “我也十分愿意成全。” 话落,她从沙发上下来。 微醺加上脚踝无力,她纤细身影左摇右摆。 季砚深没扶她,十分冷漠的样子。 时微跌坐进沙发里,心口酸得难受。 季砚深转身,语气淡淡,“我先送你回家。” 何蔓看着他对时微已经这般冷漠的态度,冲了过来,扶着时微,“季砚深,既然你们一拍两散了,微微就不麻烦你了,我送她回去!” 季砚深攥了攥双拳,迈开步子走向包厢门口。 他的身影刚消失,时微转身趴在何蔓肩头,“我想得果然没错,苏暖暖说得也没错,还好,我有自知之明……先退出。” 时微整个灵魂都在颤抖。 何蔓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她。 时微轻声呢喃,“我轻松了……” 一直呢喃到家里。 回到自己房间,她趴在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时微睡到自然醒,醒来后,双眼红肿,口干舌燥。 刚开手机,就收到「季氏集团总裁季砚深于上午十点召开新闻发布会」的消息推送。 不用点开,时微也知道,他是要公开与周京雪联姻的事。 今天是周五,联姻的事,一旦确定,股价一定暴涨。 时微正要去洗漱,手机铃声响,是恩师杜婉冬打来的。 “时微,我带队刚从巴黎回来,刚下飞机,刚开手机就听说你跟季砚深婚变的事,是他甩的你?混账东西!” 杜老师口气很大,震着耳膜,时微拿开手机,摁开免提听着。 此刻,手机屏幕上方又弹出一条有关季砚深的消息,她眉心蹙紧。 那头的杜婉冬又道:“你别难过,没了男人,咱还有事业!赶快来国家舞团接我的班,当技术指导,我早就想要你来京城发展了,碍于你有家庭,不好劝——”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53章 他一无所有! 杜婉冬也看到了机场大屏里季砚深的发布会直播,顿住脚步,后面的舞团姑娘们全都驻足看发布会,个个欢呼雀跃,目露艳羡。 “季总也太爱师姐了叭!” “什么绝世好男人!” 远在江城的时微,也早就点开了直播。 今天的季砚深,一身黑白禁欲系西装,伫立在蓝底白字的背景墙前,半人高的讲台上,支起话筒。 台下坐着全国各地数家媒体记者,后墙根一排摄影师架起照相机,镁光灯不停闪烁。 男人双手搭着讲台,左手无名指的婚戒反着冷光,一双深眸直视摄像镜头,薄唇翕动,继续澄清近日来的各种绯闻。 “我与周京雪小姐只是普通朋友,无暧昧、无婚约!” “的确,我与妻子时微因为生活中的一点摩擦,目前处于离婚冷静期,但我季砚深就此宣誓,我的爱人永远是时微,不管我能否挽回她,此生都非她不娶!” 男人掷地有声的话,一字一句透过话筒传到手机扩音器,敲击、震颤着时微的心。 屏幕里,季砚深那双深情眼正“直视”着她,炽烈、笃定,一如曾经的一次次表白! 时微发懵,也难以置信。 他昨晚那个态度,说的话,不是确定要娶周京雪的吗? 下一秒,透过他的眼神,时微仿佛明白,昨晚,他说的是反话,对她冷漠是因为生气。 气她以为,他会放弃她,另娶别人。 周遭的空气变得异常安静。 时微已然平静的心湖,激荡起层层波浪,汹涌成旋涡,她整个人又被卷了进去。 脑海都是过往他的好,他的付出,以及车祸时紧紧抱着她,视若珍宝的模样…… 与此同时,老宅里的周琼芝抄起茶杯,摔掼在了地上,嘴唇气得绛紫。 联姻是假的?还是她的好大儿为了那个性无能的时微,放弃了周家小姐? 就算是绯闻,为什么选在今天澄清? 拖个一天,下周股价涨回来,保住总裁位置不就成了吗? 他这公司是不想要了吗? 周琼芝想着季砚深宁可牺牲前程讨时微欢心,挽回她,气得捂着绞痛的胸口,呼吸不畅,整个人瘫坐在红木沙发里,哆嗦着要叫许妈。 这会儿,只听电视里,他的好儿子又道: “因为我个人原因,给季氏集团造成巨大损失,我自认为不能继续胜任季氏集团总裁一职,尊 重季董事长的裁定,且主动辞去季氏总裁一职。” “对一直以来支持、信赖季氏集团的股东、股民,我深感抱歉!” “各位,对不起!” 屏幕里,西装革履的季砚深离开讲台,系上西服扣子,而后,深深鞠了一躬。 他这话一出,季老太爷和大房一家纷纷震惊! 季砚深居然主动放弃总裁职位! 震惊之余,季砚霖翘着二郎腿,点了根烟,一脸得意,“爷爷,砚深这小子还真是大情种呢,去年为了时微差点丧命,今年连公司都不要了!” 季老太爷双手扁在身后,踱着步,神情凝重,路过檀木书桌时,目光忽地瞥见蓝色封面古法装订版的《易经》。 这是当今着名大书法家手抄本。 前几天,季砚深让人送来,说是送他的礼物。 季老太爷眯着眼皮,脑海都是季砚深那副运筹帷幄的自信模样。 “砚霖,你若有那小子一半的心机、谋略,我也就知足了!” 一半也不必,两成就够了! 季砚霖有那小子两成的心机、谋略,他这老古董也就能真正退居幕后,安享天伦了! 季砚霖一震,放下长腿,走到老人身后,“爷爷,您什么意思?” 季老太爷攥紧双手,眼锋一转,“他这是以退为进!” “那小子人生就没有‘放弃’二字!一旦反常必有妖!” “他放出和周家联姻的消息,只是为了哄媳妇,他还有别的法子斗咱们!” 季老太爷指尖不停点着桌面,“季砚霖,你立刻吩咐操盘手护盘!季砚深那小子是想趁机抄底!” 季砚深突然主动会被视为重大利空,市场恐慌抛售导致股价下跌。 他想明白了,这小子是想通过制造利空(辞职)打压季氏股价,低价收购流通股或大股东股份,最终控股夺权! 季砚霖似懂非懂,看着爷爷神情严肃,十分焦急的样子,立即去交代。 新闻发布会结束。 季砚深在保镖的护送下,乘电梯直达B1层,坐进幻影。 刚点了支烟,副驾的周奕向他报告,“季总,季经理刚刚吩咐操盘手护盘。” 季砚深嗤的一声,青白烟雾后的俊脸噙着淡笑,“亡羊补牢。” 周奕微愣,也后知后觉,“老板,我想明白了,您之前借苏暖暖故意放出自己出轨绯闻,就是要季氏股价大跌,趁机联合外部资 本周家,大肆收购季氏股份,增加持有股权!” 季砚深弹了弹烟灰,黑眸睨着某一点,“那老古董总拿生孩子这一招蹩我的短腿,我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规则的制定者!” 周奕一惊。 一双睿智的眼眸注视着后排的季砚深。 他西装笔挺,坐在豪华真皮椅里,下颌微仰,指间香烟缭绕,周身弥漫着上位者的倨傲。 这份傲气,源于一切尽在他掌控之中的底气! 这样的季砚深,很难不让周奕这个初出茅庐的金融系硕士毕业的高材生,钦佩、崇拜! 周奕回神,笑道:“季总,现在可以给夫人订玫瑰了?” 当众宣誓,妻子只有她一个,为她放弃翻身的机会,夫人这次不回头才怪! 季砚深眼皮一撩,睨着他,脸上依旧写着“愚蠢”二字。 周奕:“……” 季砚深缓缓吐出烟圈,语气淡淡,“猎手松开利爪放走猎物,是要猎物乖乖爬回来。” 周奕呼吸一窒。 他要让时微因愧疚主动回归,而非强行征服。 妥妥地拿捏住了道德感高、责任感强的时微! 季砚深又交代一句:“订张机票,我去山里闭关两天。” 周奕点头,“对了,周小姐还想约您吃饭来着。” 季砚深仰靠在椅背里,阖着眼皮,“打发她回京城去。” 周奕,“是。” …… 季砚深的高调宣誓,一度让时微成为全网艳羡的幸福女人。 六年热烈追求,为她差点丧命。如今,时微跛了一只脚,事业陨落,还被爆出看心理科,容颜憔悴的照片,季砚深还能对她不离不弃,网友感慨:真爱! 尤其今天,他明明可以不澄清绯闻,却宁愿一无所有也这么做,给予时微这个原配安全感,属实是纯爱战士! 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真出轨! 别墅里,时微拨季砚深的电话,提示关机,又打给周奕。 周奕,“夫人,季总情绪低落,要闭关两天,此刻,应该在飞往台城的航班上。” 时微捏紧了手机,“周奕,他真不打算争取季氏了吗?” 周奕叹了一口气,“这我不清楚,我揣测,季总可能觉得没意义吧。” 时微心下一沉。 忽地想起新婚夜,他轻轻拥着她在阳台晒月光,男人喝了酒,在她耳边絮叨,“老婆,遇 见你的时候,正是我人生低谷,你在舞台上,像是一束光……” “我那时想,势必要将姑娘追到手,给她最好的生活,让她无忧无虑,活在我的羽翼下。” 为她,他努力丰满羽翼,于26岁接手季氏。 如今,没了她,他连季氏也一并放弃了。 “夫人,季总上次后背的伤口一直没痊愈,每天都在低烧,刚老宅打电话来,说老太太也气住院了,季总还不知道,我先去医院看看,安排安排。” 听着周奕的话,时微回神。 婆婆应该是真气病了! 季砚深是她在季家扬眉吐气的唯一靠山,如今,他离了职,她不急才怪。 时微去了医院,在病房门口,看见季棠陪在床畔,她没进去。 和季棠聊了几句,问清楚没什么大碍后,她没进病房,免得再刺激到她。 稍后,时微订了飞往台城的机票。 航班是在第二天上午九点,时微一早赶去机场,直飞台城,又坐了四个小时的车,终于抵达山区。 她上次来这边,是四个月前,脚受伤那次。 季砚深在这里的半山腰上,有一座宋风合院,那时,他们过来这边度假。 山里空气清新,远离喧嚣。 半山腰,林荫掩映着一栋白墙灰瓦宅邸,门头鎏金大字写着:微园。 时微叩响门板上的铜鎏莲纹门环。 隔了一会儿,大门从里面打开,门缝里渗出松木沉香,管家海叔探出身,看见她,明显一愣,转瞬欣喜招呼,“时微来了!” 时微点头,“海叔。” 海叔接过她的行李箱,“快进来。” 时微踏进门槛,刚进院子,便看见一道颀长挺拔身影。 男人白衬衫,牛仔裤,站在一墙的爬藤白玫瑰花下,双手戴着手套,握着园艺剪刀正在修剪多余的枝蔓。 他嘴角叼着烟,动作熟练利落,一副居家男人范儿。 “山里露重,气温低,他夜里咳了半宿。”海叔低声地说。 时微点点头,朝他走去。 空气里都是玫瑰的芬芳,小径两旁盛开着黄白相间的一年蓬野花,地砖缝隙里匍匐着一片片蓝色阿拉伯婆婆纳。 “季砚深。”到了他身后,她轻声喊。 男人置若罔闻,继续修剪。 脚边一堆枝条,还有零星的残花。 时微拧眉,又走近几步,“季砚 深。” 季砚深摘下嘴角香烟,转身,语气淡淡,“什么事?” 很冷漠的样子。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54章 季砚深:我怎么会对你变心? 时微明白他为何这个态度,想着之前误解他会联姻,心里有种配不上他真情的愧疚感,一时心虚哑口。 隔了一会儿,才组织出语言,“你真要放弃季氏?” 季砚深抛了烟头,踩灭,转身继续修修剪剪,没搭话。 时微皱了皱眉,走近那一堆修剪下来的枝条边,挑拣一些还没完全凋谢的白玫瑰。 还可以拿来插花瓶里。 这花叫“藤冰山”,一种爬藤月季。 这栋宅邸是季砚深早在两年前找人修建的,这株月季是他亲手栽种的。 时微记得,一年前她答应嫁给他后,他带她来这,也是这样一片花墙。 他牵着她的手说,这些白玫瑰就像她,而他是那堵坚硬宽厚的白墙,任她依附,为她遮风挡雨。 时微挑选一枝没凋零的花,葱白指尖掐去多余的绿叶,边平静地解释:“那天在宝格丽专柜,你看到我,却视而不见,我便以为,你和周京雪真有联姻的打算,后来在清吧包厢,你也没有否认,我当真了。” 季砚深鼻腔哼了一声,转身,垂眸。 “你看见我的绯闻,目睹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问都不问一声,就是认定我有那个心思,不是?” 被他拆穿,时微手一抖,一根花刺扎到食指指尖,她倒抽一口气,下一秒,男人身影笼了下来,扣着她手腕,将她拉起。 时微撞进他怀里,没有挣开。 季砚深扣着她手指,深眸凝着指尖渗出的血珠,眉头紧锁,从衬衫口袋掏出棉麻手帕,折叠成长条,一圈一圈地裹住。 时微忐忑的一颗心,渐渐安下,唇角扬起弧度,“谢谢——季先生。” 想说“老公”,却碍于他们正处于离婚冷静期。 她的性子一向如此,在不百分百确定对方的心意前,不会主动热情一点。 季砚深也注意到她对自己的称谓,下眼睑微眯,“时微,究竟是我做得太不够,还是你没以前那般自信了,就那么笃定,我会娶别的女人?” “而且还是在婚姻存续期,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他嗓音沙哑,透着伤感与无奈。 时微白皙的眼尾一点点泛起红意,溢出清透泪珠,“是我不自信,我自认为自己对你没有了任何价值,理所当然地认为,你会再娶。” 她对他确实没有任何价值。 不再是初见时光彩夺目的模样,性冷不让碰,不会撒娇,不会提供情绪价 值,还总疑神疑鬼,给他造成苦恼与困扰。 曾经,她也信奉“婚姻的本质,是利益交换”,所以更不愿走进。 是他推着她,走了进来。 季砚深大手捧起她的脸。 时微眼尾的泪珠缓缓流淌,清冷绝色的脸,透着一种破碎的美感。 两人鼻息相撞,周遭也只剩下彼此的气息声。 季砚深拇指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动作轻柔,仿佛在擦拭一件稀有宝物。 “从利益角度来说,你对我是没任何价值。” 时微眼眸闪过一丝失落。 “时微,如果我娶你是贪图你的价值,当初我就会娶周京雪了,何必那么辛苦,从季氏的后勤小职员做起,受那么多窝囊气?” 时微心口震了震。 季砚深喉结滚了滚,漆黑深眸墨色翻涌,嗓音更暗沉几分,长指轻轻撩开她眼角碎发,“你是我追逐六年的白月光,我放在心尖上,恨不能藏起来,锁起来的宝贝,你说,我怎么会对你变心?” “我理解你的自卑,脚伤了,不能再跳芭蕾,可我一次次地告诉过你,我不介意,你在我心里依然是完美的。” 季砚深笃定,自己依然爱着时微。 和苏暖暖那点情欲,也因为她长得像她。 他爱她,所以费尽心思地掩盖出轨,也是为了她好,让她活在完美的幻象里,不像他妈那样,一辈子活成了怨妇。 他把她拴在身边,不被外人觊觎,满心满眼都是他,也是他的爱。 偏偏,她太独立太要强,总想往外飞,不想安安分分当他的太太,完全地依附于他。 别的女人梦寐以求的,养尊处优的阔太太生活,她却不珍惜。 时微被他感动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心口也闷闷的。 男人低头,额头重重地抵住她的额,亲密相贴,铁臂圈住她的腰,“老婆,别再折磨我了。” 疲惫的语气带着恳求。 时微反手,抓着他的衬衫,嗓音低哑,“对不起……” 季砚深勾唇,“听腻了。” “说点我想听的。” 时微吮着他的气息,心窝涌动着一股股暖流,“老公,我也不想失去你。” 季砚深扬唇,意料之中的答案。 他也弓腰,将头趴在她的肩上,铁臂牢牢圈着她,语气十足霸道:“时微,我这辈子是赖定你了,别再想着跟我离婚!” 时微想起自己的病,心里又惆怅无比。 季砚深料到她的犹豫,“我再说一次,我可以等,不准再有任何压力。” 闻言,时微暂时地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摸着他体温有点高,她紧张地问:“你是不是还低烧?听说后背的伤一直没完全好?” 季砚深直起身,“死不了,也是故意的,想让你心疼。” 也是实话。 ——苦肉计。 时微:“……” 她白他一眼,情绪也冷静下来,“快进屋吃药,我看看你的伤。” 两口子一起进了主屋,上了二楼,进了东南向的主卧。 …… 随着纱布一层层地揭开,时微看着干涸的血水、脓水,像是被人夺去了呼吸,指尖颤抖,“季砚深,你,你到底多久没清理伤口了?” “不疼的吗?”她心疼地问。 季砚深侧首,反手够着她的后腰,轻轻拍了拍,“这点小伤……叫海叔来吧。” 时微眨了眨泪眼,吸了口气,“我可以。” “还抽烟,季砚深你是疯了吗?”连婆婆病了,都没留在江城看望她。 季砚深似笑非笑,“嗯,是疯了,被你逼的。” 时微:“……” 她伺候他给发炎的伤口换药换绷带,又喂他吃了药,两人一起了午饭,他被她劝去睡觉休息。 时微自己采花插瓶。 海叔送来山里散养的走地芦花鸡和一些中药材,她亲自下厨煲汤,做了几样季砚深爱吃的菜。 暮色降临的时候,季砚深醒了,烧也退了。 吃饭的时候,时微关心地问:“你真不打算要季氏了?” 季砚深将剥好的虾仁送到她面前,慢条斯理摘掉一次性手套,语气幽幽,“是不想‘要’,除非,老太爷求我回去。” 时微一愣,心说,那季老太爷撵他还来不及的,怎会求他回去? 这次季砚深主动辞职,也是不想太被动。 不过,以他的能力,只要肯振作,将来还会东山再起的。 …… 夜晚,山里一片寂静。 没有空气污染和城市灯光亮化污染,清晰可见漫天星辰。 夫妻两人坐在院子的长椅里,一起望着天上的繁星,时微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夜空也是这么干净。 她指着一颗星问季砚深, 他竟说不知道。 时微好笑,“牛郎星啊,你小时候,晚上不看星星的吗?” 季砚深唇角的笑意僵住,眼眸变得晦暗,融进黑夜,使人捕捉不清,“露水上来了,回屋吧。” 时微点点头,是不早了。 回到二楼主卧,季砚深死活要冲澡,但他的伤口不能沾水,时微只好自己帮他擦洗。 只要不涉及性欲望,单纯地看着他的身材,时微能够正常欣赏他的男性魅力。 不得不说,他真是生的一副好皮囊。 难怪那眼高于顶的周京雪,这么多年都对他念念不忘。 时微擦洗完壁垒分明的八块腹肌,只觉耳根热热的。 季砚深抬眸间,注意到她洁白耳根攀起的红意,呼吸瞬间变得灼热。 清清冷冷禁欲系美人,动了点情的模样,透着一股让人不顾一切冲破禁忌的诱惑,男人胸膛如擂鼓。 时微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直起身,垂着眼皮,“你去洗下半身。” 季砚深起身,赤着劲瘦又不失肌肉感的上半身,正欲走向卫生间,冷白大手突然扣住她的脖颈,低下头,朝着她的唇,放肆地吻去。 时微如惊弓之鸟,下意识地紧抿双唇,全身紧绷,嘴里发出“唔唔”声。 男人唇移开她的,擦上她脸颊,狠狠啄吻一下,便立刻松开她,走向卫生间。 鼻息间都是她的香。 他的身影刚消失,时微缩在沙发里,好一会儿才从惊恐里缓过神。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这时,季砚深的手机响起震动声,时微逡巡一圈,看见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在亮。 “季先生!你的电话!”她朝着卫生间喊了一声,“要拿给你吗?” 季砚深扬声回:“看看打来的。” 时微这才去了床头柜边,拿起手机,是微信视频通话邀请,头像很熟悉。 女孩的背影剪影,丸子头,做着一个“V”手势。 下一瞬,她想起苏暖暖就是用的这个头像。 也是常见的网红头像。 时微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冷静道:“是视频通话,头像是一个女孩背影,备注是空的。” 闻声,季砚深黑眸一凛。 这时,时微指尖不小心一滑,摁开了接通,那头立即传来女孩喜悦的声音。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55章 视频里,苏暖暖穿着…… “Surprise!” 下一秒,时微清楚地看见昏暗画面里,苏暖暖那张又乖又媚的脸蛋。 对面光线昏暗,她歪着头仰视镜头,身上穿着件黑色吊带蕾丝睡裙,从她这边,俯视的角度是她胸前性感的沟壑。 时微大脑嗡嗡作响,左耳开始耳鸣。 卫生间内,季砚深听见苏暖暖的声音,撩了下眼皮,没有出去。 苏暖暖看见时微,着实一愣,脸上笑意凝住,转瞬故作一副不悦的口吻,“怎么是你?” 时微也想问,苏暖暖怎么会在季砚深的微信里,半夜还发来视频通话。 镜头晃动,苏暖暖精致无暇的脸蛋在屏幕里放大,好一会儿,她才看向镜头,美眸里仿佛透着不服气,“我发错人了,我是找霍祁的。” 视频通话结束。 时微顺手点开他们的微信对话框,里面只有这一个视频通话记录,时长59秒…… 她愣在卫生间门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眉心纠结出细纹,大脑发懵。 那头,远在江城的苏暖暖,在结束视频后,慌乱地踱着步,心里一阵阵地发慌。 自从小产后,季砚深一直没联系过她,她今晚特意打扮一番,视频通话撩他,见他肯接,正小激动一下,却不想,是那个跛子接的。 季砚深不会又要怪罪她、惩罚她吧? 她又不是故意的! 苏暖暖顿下脚步,卑微地给周奕发去信息解释,求他帮她在季砚深面前说几句好话。 心里对时微的嫉恨也更深。 那跛子真是好命,能让季砚深对她死心塌地,甚至当众宣告他的妻子只有她一个。 不过,她不信。 没有性的爱情与婚姻长久不了的! …… 磨砂玻璃门从里面拉开,一股清冽干净的沐浴露味道窜进鼻腔,时微回神。 季砚深只在腰间围着一条洁白浴巾,上身赤裸,发丝滴着水,睨着她,语调漫不经心,“刚刚谁打来的?” 时微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眸,忐忑道:“苏、暖暖,我不小心接的。” 季砚深眸色一沉,语气冷了几分,“她又想干什么。” 时微咽了咽喉咙,“她说打错了,找霍祁的。” “你们怎么互有……当我没问。”话到一半改了口,问多了,她自己都烦了。 何况那苏暖暖因为造谣、诽谤他,还被拘留了一星期。 她将手机递给他,季砚深没接,“是你以前让我加她的,忘了?有一次,那苏暖暖从外地比赛回来,跟我一个航班,你让我加她,捎她回舞团。” 闻言,时微渐渐想了起来,那是大半年前的事了…… 季砚深又道:“把她删了。” 时微照做。 想着苏暖暖那天在商场又大包小包购物,想来又和霍祁藕断丝连了。 她再次要将手机递给季砚深,这时,微信又响起通话视频邀请。 时微一眼认出,头像是周京雪,且拍的赫本艺术照。 心尖一刺,她伸长胳膊,将手机塞给他。 季砚深睨了眼屏幕,看向她,“你接。” 时微一愣,转瞬明白,他是要她帮他这个丈夫打发追求者的意思。 迟疑片刻,她到底是接了。 “季哥——”看见时微,周京雪显然一愣,下一瞬,脸上噙着大方微笑,“时微,是你啊。” 对面的美人,一袭酒红法式连衣裙,长发盘起,佩戴整套的珍珠首饰,像是在参加舞会。 背景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时微面带微笑,“周小姐,你找我老公什么事?他正在洗澡。” 话音刚落,季砚深走到她身后,轻轻拥着她,下巴抵着她肩头,亲密无间的恩爱模样,“老婆,哪位?” 周京雪透过屏幕,看着季砚深赤裸着肩颈,亲昵拥抱着素颜素衣的时微,脸色微微发白,也明白他们两口子这是秀恩爱,让她知难而退。 他们看起来也真复合了。 周京雪摆出权贵千金的姿态,“季哥,我在陪爷爷参加晚宴,这里很多政界高官,本想着给你引荐一下的,这就不打扰你们夫妻恩爱了!” 她又一次输给了时微这个没家世没背景的灰姑娘。 以前输,是因为她是季砚深的白月光。 现在,时微都瘸了一只脚了,季砚深还爱她什么。 周京雪想不通。 结束视频通话,季砚深没松开时微,吮着她颈肩的香气,“我跟她故意一起吃饭,陪她买首饰,向媒体放消息,两家要联姻,抬高季氏股价。” “其它什么都没有。” 说话间,脑海浮现起那晚,她买醉,脸颊挂泪的模样,心生一股怜惜。 她是在乎他的。 时微也想起误会他们要联姻时的酸涩,心里受用许多,“季砚深,我想……再勇敢、 努力一次。” “你也振作点。” 季砚深扬唇,“有媳妇这句话,我必须得振作。” 时微安了心。 可季砚深一直没有出山回江城的意思,反而关掉手机,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儿。 每天陪她喝茶下棋、下厨,或是带她去院子后面的池塘钓鱼。 时微从财经新闻里得知,季氏股价持续大跌,集团内部也是一盘散沙,季砚霖这个临时总裁不服众,更没有力挽狂澜的魄力。 尤其是,网络上爆出一段季大夫人企图买通苏暖暖泼季砚深脏水的对话录音后,季砚深更成了这场商战的受害者,引股民纷纷同情,集体抵制季砚霖这个总裁。 季氏集团,会议室一片阴霾,董事们各个愁眉不展。 廖董看向主席位的季老太爷,“季董,眼下的情况,只能把季总请回来,继续管理公司了!” 季老太爷面色无比阴沉。 他本是利用季砚深出轨风波,趁机撵他出季氏,现在却要再把他请回来! 季老太爷看向右手边的顾南淮,脸上多了几分客气,“南淮,季砚深的辞职程序是不是存在瑕疵?” 顾南淮西装革履,气质沉稳,微微颔首,“季董,根据集团章程第26条规定,总裁任期内辞职需获取80%以上董事联署同意。” “目前,他辞职仅获60%同意。根据这一点,是可以要求他撤销辞职决议,回来继续任职。” 季老太爷暗暗咬了咬槽牙,虽心有不甘,但为了大局,只好认了,他看向季砚霖,“季砚深现在在哪?” 季砚霖攥了攥钢笔,“两口子都在台城山里度假。” 季老太爷依旧傲慢,“打电话叫他回来!” 顾南淮眼皮微眯,“季董,电话怕是叫不回来他。” 他了解季砚深,心里对季老太爷一直憋着一口气。 季老太爷努了努嘴,还是傲道:“那便起诉告他,一切损失都该由他承担!” 顾南淮倾身,贴近季老太爷耳畔,轻声,“这样,我作为律师,代表董事会过去请他回来。你们爷孙俩各自都让一步,老爷子,也该顾全大局,这阵子,股民也跟着损失……” 季老太爷只能无奈点头,“南淮,麻烦你跑一趟了。” …… 微园,时微一袭米白旗袍在花园里剪花插瓶,敲门声响。 应该是季砚深钓鱼回来了,她放下藤编篮,不疾不徐,走 去开门。 “老公——”拉开门闩的刹那,她笑盈盈地喊。 下一秒,笑容尴尬地僵在嘴角。 门外的人不是季砚深,而是顾南淮。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56章 顾南淮说,季砚深在情感操控她 时微脸颊不由变得燥热,连忙礼貌招呼:“顾师哥!” 门外的男人,一身休闲西装,拎着公文包,立在参天乔木树叶缝隙投射的细碎斑驳光影里,眉目英挺深邃,周身散发着一股雄性荷尔蒙气息。 他唇角微勾,“老季不在?” “他在屋后池塘钓鱼,你先请进。”时微微笑着说话间,侧身邀请他。 米白素色旗袍勾勒出她娉婷身形,端庄大方地立在木门边,整个人透着东方古典雅致韵美。 顾南淮上了石阶,“这家伙,姜太公钓鱼?” ——愿者上钩。 时微蹙眉,“师哥,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顾南淮在她身边顿足,示意她先请。 “你是客人,请!”时微礼貌道。 顾南淮笑笑,没再推辞,“现在季氏一盘散沙,我的意思,老季那家伙是想要季老太爷亲自上门来请他回去。” 还要那老太爷心甘情愿中了他的套。 顾南淮岂会不知,季砚深这些天是以静制动和他爷爷斗法。 时微了然,“所以,老太爷请你当说客来了,这老人哪拉得不下脸来求孙子。” 何况,还是他一直偏心打压的人。 当初若不是不得已,季老太爷也不会把公司大权交给季砚深。 顾南淮莞尔,“是。” 时微领他到凉亭落座,沏茶闲聊,边等季砚深回来。 “听杜老师说,想让你去国家芭蕾舞团发展?”顾南淮品了口今年刚下来的西湖龙井,对时微问。 杜婉冬是他的亲二婶。 “嗯,那边下月初面向全国芭蕾舞者公开招聘,杜老师想让我过去应聘指导老师。”时微温声道。 顾南淮看向她,“以你的能力与资质,一定没问题。” 时微倒茶的动作微顿,“京城太远了,我还是想以家庭为重。” 这件事,她提都没跟季砚深提。 顾南淮点点头,“老季多半的业务在江城,异地确实不合适,不过,这也是你事业上升的好机会,留在江城,没有晋升的空间了。” 时微心说,江城舞团都快没她的立足之地了。 国家芭蕾舞团与国际接轨,在那里她可以继续在行业内做指导、编舞、艺术总监等等,留在行业内发光发热。 她也当然心动。 顾南淮又道:“家庭与事业是可以平衡的,不是非此即彼。” 听着他的话,时微有所触动。 她婚后也是这么想的,人生不止有爱情、婚姻、家庭,事业也是她人生重要的一部分。 此刻,她想去京城的发展的心,又开始动摇。 她不禁认真地看着对面沉稳如山的男人,恍惚间,像是回到大学的时候,他这个师哥说的话,总是让她觉得可信、可靠。 像是一位长者,给予她指引。 顾南淮放下茶杯,不经意间,与她四目相接。 暖风轻拂,吹起她颊边一缕碎发,掠过粉润的唇…… 空气中,隐隐浮动着异样的情愫。 季砚深拎着渔具进门,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凉亭里,昔日彼此都有好感的两人,彼此相望,暧昧拉丝。 男人握紧鱼竿,手背青筋暴起,下颌紧绷出锋锐线条,他轻咳一声,走向他们。 时微看见他,立即起身相迎,“顾师哥来了。” 季砚深眼皮微眯,似笑非笑,“来多久了,顾大状。” 顾南淮依然正襟危坐,抬腕看了下表,揶揄他,“半个钟吧,你雅兴,躲深山老林来,闲云野鹤。” “嗯,跟我媳妇这么隐居终老也是一件幸事!”季砚深搂着时微,笑道,“你们刚刚聊什么?” 时微顺口一说:“去国家芭蕾舞团的事,我之前一直没跟你提,杜老师之前联系过我,想我过去接她的班。” 季砚深眸色瞬间变得晦暗,搂紧了时微,扬起唇,“去什么啊,脚伤了还遭那份罪,我们恩爱着呢,哪受得了异地,再说,还得积极备孕生个小闺女疼疼。” 生个小闺女…… 时微一怔,侧目仰视他。 男人一脸幸福愉悦的样子。 她现在又不能生。 转瞬,时微明白,他这又是在顾南淮面前故意秀恩爱。 她附和着笑笑。 顾南淮镇定自若喝着茶,撩了撩眼皮,没搭话。 时微,“我去和海叔准备午餐,你们聊。” 季砚深松开了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拿起茶壶倒茶,“顾大状,别拿辞职规定那一套逼我回去,违约金、赔偿,我可以照付。” 顾南淮这次登门,在他意料之中。 “老季,你们家族内斗能别牵扯到社会层面?制造出轨绯闻,以身入局,拉低股价,趁机抄底,你这一番操作,手里的股权是涨了,季老也服了,可这背后多少股民跟 着倾家荡产?” 季砚深撇去茶叶沫,轻嗤一声,“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敢进来,就得玩得起,跟我有什么关系?” “吸烟有害健康,那些烟企不照样挣得盆满钵满。” 顾南淮一愣,转瞬哼了一声,讽刺他,“得,我当你是有点良心的企业家,肩上有点社会责任感,哦,合着就一大资本家。” “高看了。” 季砚深为他添茶,“商场即战场,我也得生存……不像你顾大律师,打小就是在公平正义的理想国里熏陶大的。” 顾南淮出身律政世家,他在法院家属院读《论法的精神》的时候,季砚深正在季家西南角那栋被边缘化的小洋楼里翻着《资本论》。 当顾南淮大学时为声讨工资农民工义务做法律援助的时候,季砚深已经认同“怜悯是绞死资本家的最好绳索”。 两个世界,两种价值观。 “得,你在合法框架下的操作,我也无话可说。不过,你玩心机,算计对手也就罢了,时微是你爱人,你连她也一块算计,合适吗?”顾南淮神情严肃。 季砚深拧眉,“我算计她什么了?” 顾南淮,“明明都是计划,还装的一副没了她,一切荣华富贵都不要了的情圣样儿,让她心软回头!” “老季,你敢说,你这不是在情感操控她?” 花园里,时微清楚地听见了顾南淮的话,连忙顿住脚步,躲在一株中华木绣球后。 顾南淮说,季砚深在情感操控她。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57章 离婚不变,我去京城 因为她“捉奸”害他陷入出轨丑闻,她自责愧疚,他看似尊重、体贴她,爽快答应离婚,陷入更被动的境地,加深她的愧疚感,之后澄清联姻绯闻,公开宣誓,让她为他的深情感动,心疼他为爱放弃一切,主动回头找他…… 这是他布的局。 她像颗棋子,每走一步都受他的无形操控。 时微紧紧抓着提篮把手,透过花叶缝隙,怔怔看着凉亭里,泰然自若泡着茶的季砚深,一时间,难以相信他对自己用了这么深的心机。 砸抽屉拿结婚证的深情破碎感、陷入绯闻里的抑郁消沉、当众宣誓她是唯爱的笃定、她回头后,这几天的温柔陪伴…… 难道,这些真的只是他的表演? 凉亭内,季砚深并不赞同顾南淮的话,慢条斯理倒掉第一泡茶叶水,冷白俊脸染笑。 “老顾,你这话说得就过分了,我是顺水推舟对付了老太爷,但对时微怎么谈得上是算计、操控?” 顾南淮撩了下眼皮。 季砚深继续倒水,“时微跟我闹离婚,我伤心、难过,发布会上每句话也都是发自肺腑,我这辈子就只娶她这一个妻子。” “我对她,从来都是真情实意,我想挽回她,用点苦肉计、善意的谎言,无可厚非。” 顾南淮眉目锋锐,一针见血,“你这分明是利用她的愧疚感,道德绑架她!” 时微猛然一惊。 凉亭内,季砚深依然处变不惊,底气十足,“老顾,时微她这是爱我、舍不得我才肯主动回来找我。” “这叫情感拉扯,她如果不爱我,我怎么拉,她都不会心软。” 顾南淮喝茶的动作一顿,脑海蓦地浮现起时微之前开门时,笑盈盈的模样。 时微也茫茫然地转身。 她确实放不下他,可这种“放不下”又是他给她造的假像。 “老季,时微是艺术家,性子纯粹,小时候还受过创伤,你别辜负她。” “无风不起浪,那个姓苏的女孩,你们不简单吧?”他接触过季砚深绯闻案的办案民警,对方那天跟他说了句模糊不清的话,“这是季总的家务事,咱们不好管。” 时微刚要走开,顾南淮的声音又传来。 单薄的身形狠狠定住。 季砚深捏紧茶杯,眼角的余光瞥向木绣球后,隐隐还可见时微那米白的身影。 男人抬起下颌,一脸坦荡,“哟,现在律师也信口雌黄了?” 言下之意,没凭没据、张口就来。 顾南淮背倚着椅背,眯着眼皮睨着他,反问:“没证据,不代表一定没发生,不是?” 闻声,木绣球后的时微,身形晃了晃。 过去的那些蛛丝马迹,又开始阴魂不散,缠绕心头…… 季砚深把玩着打火机,一脸不羁,“清者自清,懒得跟你掰扯,不过,你丫能盼着点儿我和时微的好吗?” “老实说,是不是还恋着她……当初——” 时微没再听下去,悄悄走开。 顾南淮打断季砚深,“你别转移矛盾,我真心奉劝你一句,别伤害她。” “还有,她打小独立自强,靠跳舞实现自我价值、人格独立,你别想着把她变成菟丝花,她该坚持自己的事业。” 说话间,他注视着那一墙的爬藤白玫瑰。 脑海中,却是另一种直立、孤傲,屹立风雨里,依然倔强昂首的白色玫瑰。 时微原本是那样的。 季砚深越听越恼火,“叮”的一声点着打火机,“老顾,她是我老婆,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顾南淮轻哼一声,拿过公文包,从里面掏出文件,朝他面前一放,“董事会的交代,我带到了,告辞。” “不送。”季砚深点燃一根香烟,吸了一口,淡淡道。 …… 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时微明白,是顾南淮走了。 没留下吃午饭,应该是和季砚深不欢而散。 她坐在床沿,一件件地叠衣服,地上放着敞开的行李箱。 季砚深带着一身烟味进她卧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男人嘴角抽了抽,明知故问:“季太太,你干嘛呢?你师哥走了,怎么也不下去送送。” 时微没有抬头,素手抚平白T恤褶皱,“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季砚深,我们还是继续分开,等20天后,办离婚。” “我一会回江城,过两天去京城,应聘国家芭蕾舞团。” 季砚深指腹轻轻摩挲无名指婚戒,脸色阴沉,“时微,你也认为我是在算计你?” 时微苦笑,抬起头,仔细端详立在窗口的男人,“你精心布局,拿捏我的心理,引着我走进你的陷阱,不是算计是什么?跟对你爷爷,对商场上的那些对手,有什么区别?季砚深,我们是夫妻!” “我现在甚至怀疑,苏暖暖是不是你的帮凶,她本 来口口声声说有你出轨证据的,为什么临时改口?” 季砚深面色一沉,双拳紧攥发出清脆的骨骼声响,周身笼着一层阴郁,咬牙切齿,“顾南淮一句没凭没据的话,你就相信他了?” “他当初舍弃你,不告而别六年,一回来三两句话就让你对他深信不疑,怀疑我这个丈夫,这就是白月光的杀伤力?” 时微一愣,转瞬冷静反驳,“你别混淆逻辑,前提是你之前确实在算计我!” 季砚深到她跟前,扣着她下巴,“一次次捉奸、冤枉我的事,你是又忘了,非要我提醒你?” “时微,在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把我当你最亲的人?为什么顾南淮、背叛你的苏暖暖,说的话你都能信,就是不信我?”男人满眼受伤。 时微深吸一口气,“我拿不出实锤的证据,你就总是这样,倒打我一耙。” 季砚深冷笑,“所以,你心里就是认定我出轨了。” “我还能说什么?” 话落,他松开她,背过身。 时微看着他落寞、阴郁的背影,一时间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在“以退为进”。 她捏了捏双手,狠下心来,平静道:“我没办法完全信任你了,所以,还是分开吧。”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58章 苏暖暖:时老师,你的舞鞋也是季先生送的吗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雅致的院落渐渐浸入湿润里。 季砚深心情也跟着潮湿起来。 母亲的声音像生锈的刀片刮过耳膜,混着雨声,剖开心底的觞。 “季砚深,你爸死了!他跟外面最宠的情人,还有你那弟弟去瑞士滑雪,直升机撞山崖,全死了!活该啊,老天有眼啊!” “砚深,你好好学习,长大为妈妈争口气,他们现在年夜饭都不叫咱们娘三了!” 季砚深呼吸变得不顺,一闭上眼都是幼年新闻里播报瑞士雪山事故的画面,除夕夜,主宅那头传来的爆竹声与欢笑声…… 不知过去多久,身后传来行李箱飞机轮摩擦地面的声响,他蓦地睁开双眼,压下心头的恐慌与不安。 “时微,过去几天,我们明明很恩爱,很甜蜜,你也很开心。”他依旧背对着她,语气不悲不喜,陈述着事实。 时微正在收拾手机充电线,一圈一圈地将数据线缠绕进收纳盒里,听着他的话,手上的动作变得缓慢。 过去几天,是她察觉他可能出轨后,过得最轻松自在的几天。 昨晚,他还背着她,到了山顶。 一起看夕阳的时候,他说:“老婆,我们留在这隐居到老,得多幸福。” 她看着漫天彩霞,幸福的笑容从嘴角蔓延至心底。 “等退休的吧,退休后,我们来这隐居,白头偕老。”她傻傻地回他。 现在想来,他真是张口就来,明明野心勃勃,却扮演为爱放弃一切的情圣,刺激她的拯救欲。 他有野心,追逐权势,她也能理解,跟爷爷、伯伯们斗得头破血流,她也都能理解,最无法接受的是他对她用心机、手段,给她制造那些虚幻的假象。 把她棋子、提现木偶,甚至当猴儿耍。 将收纳盒装进单肩包,她拉着行李箱就走,不回他。 季砚深转身,“顾南淮只言片语几句话,你就把对我一切的美好感觉否定,只认为我是欺骗你、算计你,你敢说,你对他没有非分之想?” 时微顿住,目光坦荡,“我敢!我对他没任何非分之想,是你无中生有,给我扣帽子!” “我不是偏信谁,我只信事实。” 她跟顾南淮多少年不联系,当年也没有任何暧昧,他却总拿出来说事。 季砚深苦笑,“那么,我算计你什么了,让你少一块肉了?我不这么做,你肯回来?我是爱你,才用尽心机让你回头,不然, 我图什么?” 时微怔住。 是啊,他图她什么。 时微也想不明白。 除了,真把她当灵魂伴侣。 是真爱。 可他又暴露出那么多出轨的痕迹。 季砚深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抬起头,又看向她,嗓音低沉,“时微,实话说,你真的爱我吗?你是不是特别希望能抓到我出轨的证据,然后有理由摆脱我?” 时微鼻尖一酸。 右脚踝针扎似的刺痛。 季砚深嘴角牵起苦涩笑意,“别的女人,爱丈夫,就是目睹出轨了,都自欺欺人地为对方找理由找说辞,舍不得离开。” “我老婆倒好,一些蛛丝马迹反转后,依然不信我是清白的。” 他逆着光站在窗口,雨幕模糊了身后的玻璃,整个人透着一股阴郁落寞气质。 指腹病态一般不断摩挲银色婚戒。 她是他的。 不管她爱不爱,她都是他的。 时微能感受到他的伤感,不像是装的。 心口也跟着沉重起来。 其实她也没认定他就是出轨了,但不断的怀疑、内耗,还有心理问题的折磨,她也真累了。 季砚深一双阴郁深沉的眼眸望着她,“你当初肯松口嫁我,只是因为感动,是吧。” 指间夹着烟的手,挥了挥,“你走吧,我不勉强你。” 时微愣了愣,没有解释,拉着行李箱朝门口走去。 季砚深嘴角衔住香烟,低着头,指腹拨弄滚轮,“你也随时可以回来,我这辈子,是栽你手里了,就是一厢情愿……我也认了。” 时微握紧了拉杆把手,加快脚步,强忍着没看他。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瞬间,季砚深点燃了香烟,火光照亮他白眼球上爬满的红血丝。 他深深吸一口烟,看向楼下院子里,她那一跛一跛的身影,又看向那一墙的白玫瑰,满心不解。 他只是爱她罢了。 有什么错?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时微走了。 季砚深刚开机,接到季棠的电话。 “季砚深!妈都住院五天了,你怎么还不过来看她?” 季砚深倚着窗框,嘴角扯了下,“五天,这回装这么久,难为她了。” 那头,医院阳台上的季棠,愣了下,压低声音,“这回没装,被你气得心梗,做 了微创手术,时微没跟你说?” 季砚深,“说了,我没信,被老太太折腾累了。” 季棠沉默。 周琼芝对他们姐弟俩的控制欲极强,是家里的情绪黑洞。 “阿深,你跟爷爷斗得可以了,见好就收吧。”季棠对他劝。 季砚深弹了下烟灰,眼眸染上蔑笑,“收?我要那老古董带5%的股权来求我,他若不肯,我让季氏回天乏术。” “阿深,我不想你太累。”季棠皱眉,语气扬了几分。 季砚深笑了,褪去阴郁,直起身,挺拔身躯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自信,“姐,这我不累,跟那老头斗,也就猫逗老鼠。” 季棠安了心。 三天后,季老太爷迫于董事会、合作商及社会压力,不得不带着手上5个点的股权,亲自登门找季砚深,请他回季氏。 季老太爷杵着龙头拐踏进微园的时候,季砚深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鱼池边晒太阳,喂锦鲤。 对他熟视无睹。 季老面色阴沉,到跟前,让助理递上股权转让书。 季砚深翻着转让书,眼皮一掀,“季公馆的主楼,您老也该腾位置了!” 季老太爷抄起拐杖,龙头指着他,“季砚深,你别得寸进尺!这次我肯让步,是不想耗死指着季氏吃饭的那些工人!” 季砚深眯着眼皮打量他,像是看陌生人,“老了想起立牌坊了。” 季老气得瞪着老花眼,“你——” 季砚深没再多看他一眼,从兜里拔出钢笔签字,“三天内,给我从主宅搬出去!” 一张俊脸,冷漠无情。 季老握紧拐杖,冷哼一声,走了出去。 这个孙子,再有能耐,他就是喜欢不起来。 心机太深,还不听话。 再者,人心都是偏着长的。 重回季氏,季砚深第一件事就是铲除异己。 他将那天举手同意撤他职的董事们全部踢出董事会,公司高管内季砚霖的党派,全部“发配”到分公司。 第二件事,公布几项新的长期合作战略,都是他之前洽谈好的项目,这一措施,很快将季氏之前暴跌的股价拉回到基本面。 办公室内,季砚深签署堆积成山的文件,周奕敲门进来。 “老板,问清楚了,这次国舞招聘,级别不亚于艺考,监考严格,评委都是些德艺双馨的艺术家,清高得很,我们收买不了。” 季砚深丢下钢笔,摸出烟盒,嗤了一声,“清高……都特么一根筋。” 周奕:“……” 这世界还是不乏一些放弃六便士,追求月亮的理想主义者的。 老板的思想,偏执得很,功利至上。 季砚深缓缓吐出烟雾,黑眸睨着某一点,若有所思的样儿,“那就赌吧,赌我够不够了解她。” 周奕不解。 季砚深在烟灰缸里弹了下烟灰,“你叫苏暖暖也去参加招聘,务必给我碾压时微。” 周奕眉头一挑,有点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提醒他,“季总,夫人之前左腿也吊打苏暖暖的。” 季砚深眼皮一撩,睨着涉世未深的周奕,“境由心造,你悟去。” …… 京城,国家芭蕾舞团家属院。 夜已深,阁楼间还亮着灯。 时微一身黑色芭蕾训练服,还在做挥鞭转训练。 杜婉冬坐一旁瑜伽垫上,手里握着秒表,为她计时,“可以,微微,你左腿水平也吊打一众小花,明天的面试,完全没问题。” 时微像只陀螺,渐渐地停下,脸上噙着自信的微笑。 她看着镜中,挺拔优雅的自己,心生一股平和的喜悦感。 走到墙边,她和杜婉冬促膝长谈好一会儿,才回到卧室。 时微从行李箱里,取出那双季砚深送她的芭蕾足尖鞋,放在床头。 这是她明天表演时的“战靴”。 她前天从财经新闻里得知,他如愿以偿回了季氏。 刚躺下,打开手机,她收到季砚深发来的一条信息:听说明天面试?加油! “谢谢”两个字打了又删。 最终,她没回过去。 …… 舞团体育馆,来自全国各地的芭蕾舞者,排着长队准备面试。 在这些舞者里,时微年龄不算小,也不算“老”,但论资排辈,她在这几十口舞者里,是名副其实的“前辈”。 昔日大名伶。 仅「二十岁代表国家拿下洛桑国际芭蕾舞金奖」这一个头衔,就无人能及。 包括作为评委的,她的师姐,国家芭蕾舞团首席舞者,戚染。 一年前,时微如果没嫁给季砚深,现在戚染的位置,坐的应该是她。 如今,她却跛着脚,在众人同情、唏嘘、惋惜、怜悯的目光里,排着长队。 时微大方 微笑着回应众人的目光。 “瘸子也能来应聘舞团的工作?走错地儿了吧,残疾人舞团隔这俩公交站呢!” 人群里,传来刺耳的男声。 时微镇定自若。 这时,人群里一个少年冲了出来,手里拿着招聘海报,怼在那男舞者面前,“你他妈眼瞎就去看看眼,看清楚招聘公告上写着什么?!” 少年正是许默。 时微担心他跟人再起冲突,影响面试,上前去劝。 那挑衅的男舞者看着公告睁大眼,大声地读,“括号,欢迎身体有残疾的退役或在役舞者参加招聘。哦,看清楚了,残疾也可以!” 他刻意加重“残疾”二字读音,明显是想时微难堪。 许默抡着拳头就要揍他,时微连忙拉着他,“许默,你冷静点!” 现场保安也过来阻止。 许默一脸桀骜,手指还指着对方。 那男舞者认出时微,语气幽幽,“季氏老板娘啊,失敬,失敬,这应聘还不板上钉钉的事儿,那么有钱了,还来挤占我们这些底层舞者的生存空间……” 时微上前一步,“我来应聘,仅代表我自己,并且和大家一样,是公平竞争。” “是啊,我们时老师可是清高的艺术家,她要真想走关系,都可以直接当团长了,何必跟我们一起排队?”这时,一道女声由远及近。 时微侧首,乍一眼,仿佛看到了一个年轻的自己。 女孩一袭裸粉芭蕾训练服,扎着丸子头,小巧的鹅蛋脸化着精致淡妆,再一眼,时微才认出,她是苏暖暖。 她今天的妆容比平时淡雅许多。 时微也听说,上次她被拘留后,就被江城芭蕾舞团解约了,目前待业。 苏暖暖脚踩一双运动鞋,踩着优雅的步调,不疾不徐朝这边走来,随着走近,她身后的手缓缓下落。 右手里拎着一双珍珠白缎面芭蕾足尖鞋。 “哇,我没看错吧,她拎着的是Freed of London品牌创始人的定制舞鞋吧?”人群里,有人看着苏暖暖的舞鞋,发出惊呼。 时微也注意到,苏暖暖的舞鞋。 和季砚深送她的那一双,出自同一设计师之手,要排队三个月才能定到的鞋子。 她的那双正在背包里,还没拿出来。 “时老师,好久不见!”苏暖暖到时微跟前,一脸乖巧甜美的笑容,扬声招呼。 众舞者, 大多知道她们是师徒关系。 时微不愿搭理她,只象征性地点点头,“许默,我们走。” 许默不悦地瞪了苏暖暖一眼。 这时,广播响,让个个舞者换上舞鞋,准备基本功考核。 时微在体育馆边上的座椅里坐下,正换鞋,一股子熟悉的桃子味女香窜进鼻腔,“时老师,你也有同款舞鞋啊?” 苏暖暖拿起她放在座椅上的鞋子,翻看鞋底,设计师的签名。 “巧了,跟我这双是一个时间设计、定制的。也是季先生送你的?” 时微正要让她放下,注意到“也是”二字……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59章 亲眼目睹 苏暖暖的意思,她的这双舞鞋,是季砚深送的。 左耳发出尖锐的耳鸣声,时微手指下意识用力扯紧舞鞋绸缎系带,在脚踝勒出红色印痕。 “季砚深真的出轨了”的真相,再度开始折磨她…… 那天在微园,季砚深问时微,她是不是早就认定他出轨了。 时微当时没有回答。 实际上,她没真的认定他是出轨了,她还在给他们的爱情保留着美好幻想的余地,也真的不愿意是真的。 那于她而言,太过残忍。 苏暖暖见她发愣,将自己舞鞋翻过。 鞋底赫然刻着和时微舞鞋鞋底一模一样的英文签名,日期都是一样的。 “时老师,你还不信?”苏暖暖鼻尖嗤的一声,语气里尽是嘲讽。 时微紧紧盯着两只一模一样,分别属于她和苏暖暖的鞋,那些蛛丝马迹,顾南淮对季砚深的怀疑,再度浮上心头。 真的是季砚深送给苏暖暖的。 不然,哪那么多的巧合? 那晚,幻影里,季砚深单膝跪在她跟前,为她穿上这双舞鞋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于她而言,他送她舞鞋,比送翡翠珠宝那些要可贵许多许多,表明他真的懂她、爱她。 可这样的爱意,他也分给苏暖暖了是么? 时微拿起右脚舞鞋,镇定地穿上,目光落在脚踝处的伤疤,语气冰冷,“苏暖暖,你是还想再被拘留一次?” 苏暖暖粉润的唇笑裂开,露出一口整齐贝齿,懒散地在旁边座位坐下,“你居然还不相信,他不仅送我跟你同款的舞鞋,我那辆宝马mini也是他送的,还有嘉宝春拍那枚翡翠镯子,你敏感多疑,他担心你调查,才找中介公司代拍的。” 时微绑鞋带的动作再次顿住,一股血液逆涌而上,坐直身体,瞪视身侧的女孩儿,“故意刺激我的把戏,你还想玩几次?” 苏暖暖耸了耸肩,“不信的话,你就继续当傻子,对了,季先生现在还养着我呢,他还叮嘱我,这次务必碾压你这个跛子,让你有点自知之明,别瘸了还成天抛头露脸,丢他的脸。” 音落,她拿起舞鞋,套上自己的脚。 时微冷哼,“碾压,你是在做梦吗?” 心里却在想,季砚深会不会真的这么说,这么想她的? 他对她的深情,真的都是装的吗? 苏暖暖扭头,笑得十足自信,盈盈眼眸上上下下打量她,“时微, 你总是不信,就是太天真了,你说,哪个男人遇到你这样性恐惧,碰都不让碰的,不会出轨?” “哪有什么真爱,灵魂伴侣啊……你是季先生的白月光,他不过是想把你当标本珍藏在家罢了,而我,给他极致的性爱体验,与他水乳交融,灵肉纠缠,这样才能衍生出真正的爱。” 说话间,苏暖暖满脑子是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色·戒》,她相信,自己就是女主角,季砚深就是电影里的易先生。 最终,易先生对王佳芝,还是动了真情的。 时微脑仁酸胀,冷冷一笑,“苏暖暖,不管真假,我不在乎了,你能不能成为季砚深的新妻,我拭目以待!” 话音落下,她站起身,挺直背脊,转身走开。 苏暖暖一愣,看着她的背影继续刺激,“霍祁帮他的条件是,给他几个亿的订单,不信的话,你可以查一查,季氏近期有没有和霍氏合作,项目负责人就是霍祁。” 时微脚步没停,左右不平衡的身影,渐渐走向体育馆卫生间。 苏暖暖见时微依然镇定自若的样子,眉心紧皱,拨了季砚深的号,“季先生,时老师好像没被我影响,怎么办啊?” “她是不是真不在乎你了?” 落地窗边,季砚深正给飞出去受伤的金丝雀,处理翅膀上的伤。 他拿碘伏棉签,慢条斯理给鸟翅膀上药,“跟我茶言茶语,挑拨离间……你还不肯认清自己的身份?” 男人嗓音冰冷。 苏暖暖呼吸一窒,连忙改口:“我不敢,就是,时老师她真的很不在乎的样子,或许是,狼来了次数多了吧,她不信我了。” 季砚深冷哼,一脸势在必得,“那就给她点更刺激的!” 好好的养尊处优的生活不过,非要飞出去瞎折腾。 …… 时微趴在盥洗池边,掬一把冷水,拍了拍脸颊,迫使自己冷静。 卫生间隔间内传来女孩的议论声。 “那个苏暖暖,不会真是时微她老公的小三吧?不然,时微怎么非要离婚呢?” “其实啊,那些富豪在外都是有小三小四的,有格局的原配都睁只眼闭只眼,离婚就是便宜小三小四了,那才傻呢!” “时微忍不了的,她爸当年出轨,她妈刺伤了小三,她自己还亲眼目睹的,哪受得了自己的老公也出轨。” 听着这些闲言碎语,时微右侧的头尖锐地刺痛,心烦意乱。 幸而,今天考 核的是基本功,经年累月的锻炼,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 舞台中央,时微一身黑色芭蕾训练服,长发盘起,天鹅颈修长优美,她左脚脚尖点地,姿态挺拔优雅,变幻着各种芭蕾经典动作,右脚尖着地的时候,评委们都为她捏一把汗。 但,当天零瑕疵完成动作,仿佛右脚是健康的时,在座的艺协领导、舞蹈艺术家们纷纷为她热烈鼓掌。 评委席,有老艺术家发言,“我看啊,时微不必应聘幕后工作了,以她的技能水平,完全可以竞选咱们舞团主演!” 另一名全国知名的民族舞,女舞蹈艺术家看着灯光下,清冷坚毅的时微,目露欣赏,“缺陷也是一种美,艺术应该是多元的,时微,我鼓励你参加明天的主演竞争!” “我们应该将缺陷升华为艺术表达,看见时微,总给我一种《天鹅之死》的破碎感,我支持时微挑战完美主义霸权,现代舞也应该多推崇残缺的艺术。” 台下有年轻舞者不敢苟同,“那让她参加残奥会得了,跟我们健全的比什么。” 一身热汗的时微,听着这些不同的声音,脚踝里像是滚动着炽热的岩浆,灼痛难忍。 深吸一口气,她接触到杜婉冬鼓励的目光,鼓足了勇气,“我愿意参加主演竞选,谢谢各位老师的鼓励!” 她深深鞠了一躬,跛着脚走向观众席。 刚到自己座位,她看见冰敷袋,下意识地看向许默的位置,少年正看着这边,与她相视一眼,连忙别开脸。 时微扬了扬唇。 接下来的基本功考核,苏暖暖和许默分别都被选入主演竞选单元,包括时微,三男、三女,明天将竞选出一男一女,舞团男女主演。 一天的考核结束,已是华灯初上。 时微刚坐上杜婉冬的车,听到外面传来苏暖暖那无比自信的声音,“再见各位姐妹!明天晚上庆功宴见!” 她背着单肩包,和一群女孩挥手告别。 “庆功宴,这小姑娘倒是真自信啊,敢挑战你这个师父!”驾驶位的杜婉冬也听到了,语气不褒不贬。 不过,心底是讨厌苏暖暖这种忘恩负义的徒弟的。 时微笑笑,“她今天表现确实可以,基本功扎实的。” 苏暖暖跟了她三年,以前训练也是刻苦努力的。 时微刚系上安全带,一瞥间,就见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不远处的路灯下,苏暖暖走到后座边,拉上车门进去。 从时微的角度, 清楚地看见里面有个男人,苏暖暖刚上车,身体就趴了上去…… 车门关上,迈巴赫离开,时微盯着车牌号,刹那间,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 那是季砚深在京城的座驾。 他每次来京城都乘这辆车。 上一次,她就是在这辆车里,捡到了一盒冈本…… “微微,你怎么不说话?为明天的竞演紧张呀?”杜婉冬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着时微。 光线昏暗,看不清她的表情。 时微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共享定位」APP,手指悬在上方,颤抖着,迟迟不敢点开。 最终,烫手山芋般,她将手机扔在一旁座位,“杜老师,我们晚上不出去吃了吧,我想好好休息。” 杜婉冬看出她情绪不对,迟疑着点点头,“你现在就睡一觉休息,到家了我叫你。” …… 时微晚上靠安眠药入睡。 第二天,芭蕾舞团为了提高知名度,对这次主演竞演考核进行全程的网络直播。 舞团单独休息间里,时微刚化好妆。 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时老师,你想看看斯文禁欲的季先生,私底下有多疯狂吗?从阳台来隔壁。」 发信人:苏暖暖。 时微几乎没有犹豫,走到阳台,首先看见停车场那辆黑色迈巴赫。 他真的在。 时微浑身冰冷,大脑失去思考能力,信步走到隔壁休息间的落地玻璃边,朝里面看去—— 白墙根,苏暖暖散着一头波浪卷发,两条白皙长腿盘在男人的腰间,男人正埋首在她的胸前,她一手紧紧抓着男人西装肩头,嘴咬着另一只手手背,脸上的表情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愉悦…… 她朝着这边,冲她得意地睨了一眼。 时微双拳紧攥。 男人抱着苏暖暖忽然转了个身,熟悉的属于季砚深的侧颜一闪而逝。 下一秒,时微看见他扣在苏暖暖腰际的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反着银色冷光。 时微怔怔地看着这一幕,苏暖暖的脸渐渐地与记忆中另一张女人的脸重叠,她全身发冷,喉咙发堵……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60章 时微狠狠打了季砚深一巴掌:别再演了! 落地玻璃不断倒映出里面男女纠缠的身影,时微脚下像是生了根,一动不动杵在那,红唇几次张了又合,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如八岁那年,那个充满情色与血腥暴力的午后。 耳边都是歇斯底里的叫喊声。 落地玻璃倒映出她的脸,是精致妆容都掩盖不了的死白。 “微微,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长大后,千万不要重蹈妈妈的覆辙!” 不要! 时微想要发出呐喊,却像是被噩梦魇住的人,无法出声、无法挣脱。 她还是没能破除代际宿命的诅咒,重蹈覆辙了。 爱她如命的季砚深,真的出轨了。 时微腿底忽然像没了根,身子晃了晃,撞在落地玻璃上。 里面的男人似乎是听见了动静,抱着苏暖暖闪身到视线盲区…… “时微老师,请到1号演出厅准备演出,时微老师,请到——”浑浑噩噩间,耳边响起舞团广播的声音。 时微麻木地挪动脚步,走出休息间。 许默正要敲门,见她从里面走出。 一身百搭的白色芭蕾舞裙,乌发盘成低垂的希腊式发髻,三枚珍珠母贝发夹呈扇形固定,周围镶嵌着一圈碎钻。 时微像是没看见他,目光盯着隔壁休息间门口,牙齿不停打颤。 “他们叫你了——怎么了?”许默说话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蹙眉问。 “你帮我……拍、拍下他们、苏暖暖和、和我……老公。”时微用尽气力,颤声道。 许默面色一沉,想起之前舞团内的传闻,攥紧了拳头,少年下颌绷紧出刀锋般锋锐的线条。 苏暖暖是她从偏远落后的小县城带来江城的,没有她,就没有苏暖暖的今天。 而她老公,她为了他瘸了一只脚! 许默迈开一步,想冲进去揍人,转瞬又冷静下来,掏出手机,“你快去准备,这里交给我。” 还要等一个小时,才轮到他表演。 广播又在催她。 时微闭了闭眼,走向电梯口。 这一路,她不知是怎么走到演出厅的。 时微站在台上,台下坐着一排舞蹈艺术家,她们齐齐看着自己。 每个人的目光像极了妈妈捉奸后,宾馆底下围观的市民,对着她指指点点。 评委席,国家芭蕾舞团首席女舞者,戚染对着话筒,关心地问。 “ 时微,你今天看起来似乎有情绪,还能参加竞演吗?” 大家也都注意到了,台上的时微看起来很不对劲,一脸麻木,眼神涣散,身子像是绷得很紧。 杜婉冬站起来,眉心紧皱,“微微,你是不是不舒服?” 她看起来明显不对劲。 其实昨晚,她就很不对劲了,半夜敲她房门,问家里有没有安眠药,说是带了褪黑素,不管用。 时微眼眸终于有了焦点,看见不远处直播号手机屏幕上,网友催她的弹幕,连忙道:“我、我可以,开始吧。” 她随机选中经典芭蕾舞剧《胡桃夹子》中的《雪花圆舞曲》片段。 女主克拉拉,天真烂漫的少女,充满好奇心与冒险精神,而《雪花圆舞曲》的调子也是灵动跳跃风。 需要舞者代入欢快的情绪。 音乐声响,舞台暗下,只剩一道追光,打在时微脸上。 她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随着节拍,踮起左脚尖,以轻快跳跃的姿势舞向台中央,却在右脚落地时,整个人狼狈地趴倒在地上。 台下评委们捂嘴,正看直播的网友们也都纷纷震惊。 时微趴在木地板上,撑着双手想要爬起,像一只受伤的白天鹅,无力地扑棱着翅膀。 季家老宅,主屋里,周琼芝看着直播里,时微摔趴在地板上,用力拍了下桌面。 “丢人现眼!” “养尊处优的阔太太不做,非要当戏子!” “离了好,菩萨保佑,他们两口子顺顺利利地离了!” 周琼芝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明白,自己那一根筋的儿子是不会放手的。 想着想着,周琼芝再度恨起了时微。 隔了一会儿,她看着观音菩萨,捻着佛珠,“菩萨,她若是个听话能生养的女人,我也不至于嫌弃她到这份上。” 时微是被杜婉冬和师姐戚染扶下台的。 杜婉冬看着她的状态,忧心忡忡,“微微,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心里猜测,她是抑郁症复发。 当年,时微家破人亡,年幼的她被杜婉冬收留。 前半年,杜婉冬丝毫没察觉出她有什么不对劲,表面依然活泼开朗,特别是练舞的时候,认真专注,永远不觉得累的样子。 后来,她发现,夜里小时微总不在床上,而是躲在了衣柜里。 她晚上都缩在衣柜里睡觉的。 她带医院一查,说是创伤应 激障碍伴随中度抑郁、焦虑症。 演出厅后排,时微缓过神,轻轻摇头,“杜老师,你先忙,我没事,缓缓就好。” 此时此刻,舞台上,苏暖暖随着音乐,满脸激情与自信,双腿轮流炫着挥鞭转,赢得评委席一次又一次的掌声。 时微回眸,看到的就是她耀眼夺目的样子。 而她手里的手机,不断给她推送消息:季氏总裁夫人时微,跛脚竞选国舞主演爆冷,摔趴在舞台上,狼狈至极。 网友纷纷评论:回家生孩子去吧! 杜婉冬还是不放心。 这时,从演出厅后门走进几个男人,为首的,正是季砚深。 他西装笔挺,领带结挺括,演出厅穹顶大灯的照耀下,冷白俊脸更显矜贵。 男人薄唇紧抿,迈着长腿,径直走向坐在过道边上的时微。 到了跟前,季砚深单膝跪地,满眼疼惜地看着她,喉结滚动,“老婆,没事的,我已经让周奕删除网上所有的视频了。” 时微黑眸死死地盯着他,一言不发,只是高高地扬起了右手,下一秒“啪”的一声,狠狠落在他的脸颊上。 “季、砚、深!你这个出轨渣男,别再演了,我全都看见了!”她也终于吼了出来! 他的宝贝小三已经让她亲眼目睹了,他还在装! 时微这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朝这边聚拢过来。 季砚深身后跟来的时屿也震惊。 许默也从演出厅右侧前门跑进来,少年手里紧紧捏着手机。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61章 视频怼在了季砚深脸上 偌大的演出厅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里,像是一场默剧。 所有人的焦点都在他们夫妻二人。 时微坐在座椅里,季砚深半蹲在她跟前,半边脸颊清晰浮起巴掌印,眉头紧锁,深眸盛满不解,一副被冤枉了的样子。 男人吸了一口气,目光一瞬不瞬注视她眉眼,嘴角扯起温柔的笑意,“老婆,是不是那个苏暖暖又惹你,让你胡思乱想?” “啪!” 时微又一巴掌落下。 瘦削的直角肩不停颤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你还想骗我!” “姐——” 跟着季砚深一起来的时屿,看着一贯冷静自持,此刻却歇斯底里的时微,渐渐攥紧拳头。 季砚深真的出轨了? 杜婉冬上前,低声问:“微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一方面不大相信季砚深会出轨,另一方面,这么多人看着,而他们夫妻是有头有脸的社会名人。 季砚深依然好脾气,卑微低哄,“老婆,我们去车里说,好吗?” 时微置若罔闻,像是一只应激的猫,张牙舞爪,眼神充满敌意,“一个小时前,你和苏暖暖在休息间里……在里面……我,我都看见了!” 这话一出,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在座的大多是艺术家,都没开口议论半句。 “姐!”时屿震惊地看着时微。 “老婆,你在说什么胡话呢?”季砚深难以置信,低声问。 时微还想再打他,瞥见许默,咬牙切齿,“我都让人拍下了,许默,许默呢?!” 偌大的演出厅内,回荡着她沙哑颤抖的声音。 听说还有证据,众人更是惊愕。 季砚深爱妻如命,是众所周知的事,前不久,他还在新闻发布会上,信誓旦旦地说,此生只有时微这一个妻子。 要知道,他是企业家、公众人物,敢当众做出这样的承诺,是担着巨大风险的。 许默一身白色镶着金色花纹的王子芭蕾舞服,白色过膝靴一步一步,上着台阶,走向时微。 “时老师,我——”他看着她,轻轻摇头。 应激状态下,时微无法解读他的情绪,目光紧盯着他手里的手机,伸手朝他够去,“给我!” 一旁的杜婉冬都被她激动的样子给吓了一跳。 时屿看着这样的时微,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当年的妈妈,也是这般情绪激动,歇 斯底里。 而季砚深则从许默手里接过手机,递给了时微。 “老婆,你冷静点。” 看着时微浑身紧绷又颤抖,双眼死死盯着“证据”的样子,季砚深眼眸闪过一丝愧色。 不过,她很快就好了。 痛只是一时的。 时微眼睁睁地看着视频里,季砚深从苏暖暖的休息间里走出,男人一身西装,低头整理西服下摆的褶皱。 苏暖暖跟在他身后从里面走出。 “你还想怎么狡辩?!”时微将屏幕怼到他眼前。 季砚深垂着眼皮,看着屏幕。 时屿上前来,只见视频里,苏暖暖亲密地挽住了一个外形和季砚深几乎一样的男人,侧脸也很像。 这时,男人面向镜头,露出正脸。 时屿认出他,“姐,这是宋城。” “一个小时前,姐夫跟我还在飞京城来的航班上!” 视频里的男人,是季砚深姑妈家的表弟,在京城读大三。 时微浑身僵住。 不是季砚深。 真不是他。 季砚深将手机屏幕转向她,握住她的手,哑声低哄,“老婆,你看清楚,不是我,你是认错人了,乖,别难过。” 时微呆呆地看着屏幕里,亲密地亲了苏暖暖脸颊一口的男人。 他渐渐转过正脸。 时微眼角也缓缓流下生理性的眼泪,木然的样子,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双眼空洞洞。 季砚深站起,大手抚上她后脑勺,轻轻地讲将她摁进怀里,目光逡巡四周。 他半边脸颊还留有红色巴掌印,眼眸闪烁着泪光,看向众人,唇角勾起绅士笑意,沉声道:“抱歉,我老婆受了点刺激,情绪失控,误会了我。” 闻言,杜婉冬着实为时微虚惊一场,眼角溢出泪花。 想着时微刚刚的模样,心还揪着疼。 她够不幸的了,再像她妈妈一样遭受爱人的背叛,那她就真的垮了! 悄悄抹了抹眼泪,她走下台阶,面向众同事、朋友,帮时微他们打圆场,“都是误会哈,各位老同志们,继续工作,刚刚的事儿,小插曲,他们夫妻俩一直恩爱的!” 其中一位舞蹈家冲她递眼神,安抚:放心吧,不会乱传的。 可他们没注意到的是,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在被舞团直播间全程直播了…… 时微被时屿扶着出了演出厅,“姐, 我跟姐夫一起来京城的,别难过了,虚惊一场。” 季砚深跟艺术家们打完招呼后,追出来,牵着时微的手腕,“老婆,是不是又是那个苏暖暖故意刺激你?” 时微低着头,没说话。 “她怎么刺激你的,嗯?打电话还是短信?”说话间,他从她包里掏出手机,一顿翻,看到了苏暖暖发给她的短信。 季砚深二话没说,拿起手机,走到一边,拨了110,“你好,我要报警,国家芭蕾舞团这边,有个叫苏暖暖的女生,寻性滋事骚扰我老婆,刺激我老婆情绪!” 挂断对话,转身拥时微。 时屿眉心紧皱,“这个苏暖暖,吃了豹子胆了吗?一次又一次怎么敢的?” “她图什么!赢了我姐又怎样?” 季砚深垂眸,看着低着头,一言不发,像是抑郁状态的时微,“我看是想毁了你姐。” “她让宋城戴婚戒,侧脸化得跟我一样,你姐以为是我,能不崩溃?” 时微缓缓抬起头,“她跟我有同款舞鞋,说是你为她定制的,日期都一样。” “还有,同一个拍卖会的镯子。” “她怎么又跟宋城在一起?怎么都跟你的兄弟、朋友搞在一起?” 季砚深拿湿巾要擦她眼角的泪水,边低声安抚,“老婆,宋城那么花,换女伴如换衣服,跟她勾搭在一起,不正常?” 时微后退一步躲开,情绪又在崩溃的边缘,“太巧了,季砚深……太巧了……” 季砚深倒抽一口凉气,眼神无奈,“老婆,你还在怀疑我?” 时屿看着时微连连后退,化了妆,身子踉跄,仿佛季砚深是蛇蝎的模样,只当她是受了刺激,“姐,难道姐夫他会故意让人扮成他的样子骗你他出轨了?他图什么?” 季砚深眼皮几不可查地眯了一下。 图什么。 图她别再出来折腾,完全相信他、依赖他。 时微头疼欲裂,胃里排山倒海般,转身跌跌撞撞进了卫生间,趴在盥洗台上吐了出来,一旁放着的手机,不断弹出新闻。 【季氏集团夫人时微当众指责季砚深出轨,模样疯癫,结果竟是——】 【时微疑似精神失常,当众发疯怒打季砚深】 她点开新闻,视频里,正是自己质问季砚深、掌掴他的样子,歇斯底里、面目狰狞,渐渐地,视频里,她的脸变成了妈妈的样子,而季砚深也成了她爸…… 她也看见 另一个视频里,自己摔趴在舞台上的狼狈。 时微再度吐了出来。 吐的都是苦水。 太苦了…… 她两眼发黑,头朝着盥洗台里撞去,季砚深进来找她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刹那间,呼吸一窒,迈着大步上前,及时抱住她。 “时微!”男人心慌地喊。 怀里的她,闭着眼,一动不动。 季砚深见她没有被磕着,暗暗松一口气,打横抱起她,冲了出去。 舞团停车场,停着两辆警车,警灯闪烁,刚卸完妆的苏暖暖被女警押送上警车,刚落座,就见季砚深抱着时微,从楼里出来。 男人迈着箭步,一副失了冷静的样子。 苏暖暖心口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意,指尖用力掐进掌心。 底下的一股酸疼感,教她愈发怀疑,昨晚,她真被那个宋城玩弄了…… 昨晚,她听从季砚深的指示,坐上他在京城那辆迈巴赫座驾,故意让时微以为,里面的人是他。 实则是他的表弟宋城。 后来他们佯装成情侣去酒吧喝酒,拍照,再后来,宋城送她回酒店,她迷迷糊糊,没了意识。 醒来就觉得不对劲。 不,不可能,季砚深不可能这么对她! 她是他唯一的情人。 她在他的心里是特别的。 苏暖暖回神,心里又有了底气。 …… 医院,高级病房。 病床上,时微还昏睡着,面色苍白如纸,正挂着吊水。 季砚深坐在床边,握着她冰凉的手,指腹轻轻揉着她手背。 她皮肤细白,每次打针、挂水,都会留下淤青,隔很多天才会消散。 他放下她的手,塞进薄被里,目光注视着她的睡颜,“好好的,在家里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不好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她不折腾,他也不会用手段逼她回家。 他见不得别人分享她的美。 从遇到她的第一眼起,就想拥有她,独占她。 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周奕打来的。 季砚深防备心重,走到阳台才接。 刚接通,他便沉声下令。“打发掉苏暖暖,以后我不会再要她。” 那头,周奕愣了下,“老板,怕是打发不掉了,苏暖暖看见她和宋城的亲密照,正在派出所发疯。” 喜欢离婚后, 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62章 苏暖暖反水,对时微说出脚伤真相 季砚深眼皮微眯,并不觉得是什么威胁,这个时候,即使苏暖暖否认和宋城的关系,指出是他的布的局,也没任何证据。 再者,经过这么一出,时微不可能再相信苏暖暖的话。 她只会自我怀疑。 他亦认定,苏暖暖手头没有任何他出轨的证据。 “无凭无据,让她疯去,叫她老家那边来人,带回去。” 远在江城的周奕,此刻正收到一条信息,头皮一紧,“老板,顾律去见苏暖暖了!” 闻言,季砚深拳头一攥。 …… 京城西城区辖区派出所内,苏暖暖情绪失控,对着办案的民警叫嚣,“我和宋城不是真的情侣,我跟他是演戏,是季砚深指使我的!” 苏暖暖还没完全卸干净妆容的脸,挂着眼泪,模样十分狼狈,双手不停拍着桌子。 季砚深为了哄时微那个跛子,竟然让宋城迷奸她,拍下亲密照片,让宋城递给警察,证明他们是真情侣。 这样,时微肯定不会再怀疑她是季砚深小三了! 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情人被别的男人睡? 可季砚深他就能容忍,还这么绝情! 她也后知后觉地明白,那晚,他拿烟头烫她的大腿时的那句“我可以送你去陪酒、陪睡……”并不是戏言! “苏暖暖!你冷静点!你说这么多,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倒是我们调取了酒吧监控,昨晚,你确实和宋城玩得很亲密!” 苏暖暖反驳,“那都是季砚深让我们扮演情侣,拍给时微看的!” 民警手里的笔敲着桌子,神情严肃,“苏暖暖,你想清楚了,本来你只是撒谎、造谣,你现在是要诬陷,本月你已经被拘留过七天了。” “对于再次犯罪的量刑,累犯等情况会被视为加重情节,可不是拘留这么简单了,起码一年以上!” 苏暖暖小脸一白,指尖扣紧桌子。 她没证据证明,是季砚深指使她这么干的,那宋城更不会出卖他! 这也在都是季砚深算计好的! 严丝合缝。 民警见她垂下头,敲了敲桌子,“老实了吗?” 苏暖暖不甘心地捏紧双手。 她没权没势,没背景,就连告宋城迷奸她的能力都没有。 被打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正在这时,问询室门口传来骚动。 民警看见来人,连忙起身迎接,“顾律!” 顾南淮同他们点头招呼,目光落向苏暖暖,“我是她的委托律师,过来保她。” 苏暖暖认出顾南淮。 时微大学时的师哥。 她对他印象最深的是,时微和季砚深大婚那天晚上,他坐在别墅斜对面的车里,从暮色四合一直到深夜她这个伴娘离开,他都还没走。 他现在说,是来保她的。 一定是怀疑季砚深真出轨,帮时微的。 “是,他是我的律师!”苏暖暖见机行事。 办案民警表情微妙,“顾律,这个苏暖暖涉嫌造谣,故意刺激季总夫人,我们还在给她做笔录。” 顾南淮颔首,“那你们继续,按照流程,做完笔录,我可以带走她。” 民警迟疑着点点头。 一刻钟后,苏暖暖上了顾南淮的车。 …… 医院,病房。 时微一觉醒来,病房里亮着灯,透过窗帘,隐约可见,已是晚上。 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望着苍白的天花板,脑海都是自己歇斯底里,疯子一般掌掴季砚深的画面。 面目狰狞。 时微眼角缓缓流下清泪。 她终究活成了自己最不愿成为的样子。 还被全网围观。 太不体面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时微翻身下床,忍着眩晕感,走出病房。 门外两名黑西装保镖,“夫人,您是要出去?” 时微语气淡淡,“我回老师家。” 保镖毕恭毕敬,“夫人,您还不能出院,季总正在开公关发布会,会很快回来陪您。” 时微没力气说话,执意走开。 保镖连忙跟上,“夫人,我们送您去季总下榻的酒店?” 时微摇头,没说话。 刚进医院电梯,就撞见墙壁上媒体视频播放器里,季砚深那张英俊的脸。 “我夫人曾为救我,伤了一只脚,众所周知,她是一名舞者,这足以证明,她非常爱我,也正因为太过在乎我,才被小人迷惑,误会我,发生了之前的一幕。” “目前,造谣者已经在接受调查,在此,我恳请大家,不要网络争论我夫人,谢谢!” “另外,她在我心里永远是完美的女神!” 男人一身黑白禁欲西装,斯文儒雅,对着镜 头为她正名。 时微眼眶湿热。 “夫人,这件事调查清楚了,苏暖暖和宋城的确在一起了,警方那边有他们的亲密照,宋城少爷说,他不知道苏暖暖的目的,只以为,苏暖暖是跟他玩情趣。”保镖对她说道。 时微,“我知道了。”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该庆幸目睹的男人不是季砚深,还是想以后稀里糊涂地活下去,不要再疑神疑鬼。 她坐着保镖的车,回了国家芭蕾舞团家属院。 杜婉冬刚煲好鸡汤,正准备装保温盒里,去医院看她,却不想,时微回来了。 她上前,张开手臂抱住她。 时微闻着她身上熟悉亲切的味道,鼻尖一酸,“老师,我今天,让你失望了……” 到此刻,她都还不敢回想,当时趴在舞台上那种崩溃、绝望的心情。 境由心造。 崩溃的心态下,再精湛的舞技都无济于事。 杜婉冬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什么傻话,我哪里会失望,你永远是老师最优秀的孩子!” “时微,你是年纪轻轻就登过顶的大神,你所有的荣誉,都被记录在芭蕾艺术殿堂里了,今天只是个工作面试,咱不遗憾!” 她松开时微,抹去她眼角的泪。 “当前,你最重要的是调整心情,过去的早过去了,微微,过去了。你要相信季砚深,他不会伤害你的,他不是你那个混账爸爸。”杜婉冬继续安抚,安慰她,“你也不是你妈妈。” 时微哽咽着“嗯”了一声。 这时,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院子里亮起了灯光。 …… 时微和杜婉冬没想到,顾南淮竟然带着苏暖暖来了这。 看见苏暖暖,时微条件反射一般,神经绷紧,心脏开始发慌。 “南淮,你怎么把她给带来了!”杜婉冬口气不善。 虽然今天苏暖暖表现优秀,但已经被评委们集体一致性地刷下去了,人品卑劣,且不说她造谣恶性竞争。 就凭在舞团和男人卿卿我我这一点,老艺术家们都不能忍,她是玷污了艺术殿堂! 顾南淮喉结滑动,“杜老师,她跟时微有话说。” 杜婉冬皱得更紧,“什么话,别又是造谣,微微不能再受刺激了!你带她走!” 苏暖暖紧盯着时微,想着季砚深为了她,伤害自己的种种,心里的不甘更甚。 女人穿着米白宽松棉 麻T,搭配深咖半身长裙,乌发绑成低马尾,一张脸清冷素白,气质寡淡,性冷淡不说,还是跛了一只脚。 明明哪哪都不如她。 她却要活在“小时微”的光环下。 她也最反感舞团那些领导叫她“小时微”,仿佛她苏暖暖沾了时微的光! 苏暖暖目光落在时微的右脚踝,嘴角勾着冷笑,“时微,你那晚冒着大雨,带人去山里找失联的季砚深,摔下山坡,伤了脚。你知道,他那晚其实在干嘛吗?” 时微瞳孔一震。 杜婉冬也愣住。 苏暖暖双臂抱胸,眼神充满讽刺与挖苦,“那晚,他在山脚下的梵音民宿,跟我颠鸾倒凤、翻云覆雨呢!” “你个傻子!” 时微单薄的身形晃了晃,右脚踝里像是翻涌着岩浆,灼痛难忍。 杜婉冬也瞪大了双眼,一向优雅的她,扬手就要朝苏暖暖打去,“你又说什么鬼话,微微,别信她!” 担心时微又被刺激崩溃。 同时,她也真不愿相信,季砚深会真背叛了时微。 苏暖暖扬声反驳,“我说的都是实话,这次舞团选演员,他故意让宋城冒充他,让你看见,刺激你,再反转不是他,洗白之前的出轨嫌疑。” “他不想你出来工作,像把你当标本收藏在家里,根本就没把你当个人!” “上次的照片,我那还有备份,想要的话,你先跪下求我!” 时微紧紧捏着双手。 杜婉冬再也没忍住,反手给了苏暖暖一个耳光,“你出去!” 一直没说话的顾南淮皱眉,沉声开腔,“杜老师,你一直在京城,不知过去一个多月里,时微的遭遇。” 杜婉冬哑了声,怔怔地看向时微。 就见她身体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软软地瘫下。 顾南淮面色一沉,大步上前,在时微摔倒前,及时扶住了她。 她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隔着衣料,他都能感受到她的冰冷。 “微微!” 在杜婉冬焦急的声音里,顾南淮打横抱起她,上了小洋楼木质楼梯,一步三阶,匆匆上了二楼。 …… 时微昏睡了过去。 杜婉冬为她盖上厚实的被子,量了体温,温度不高,反而有点低。 床上的她,唇色发白,两弯淡淡细眉眉心,纠结出细纹,眼角流着泪,喉咙发出呜咽声。 顾南淮拿热水袋进来,递给杜婉冬。 杜婉冬塞进被子里,又拍了拍被子,转身时,抹了抹眼泪,低声问:“那苏暖暖真有证据吗?人被你送哪去了?” 顾南淮,“如果是真的,就肯定有痕迹,我让人送她去酒店了。” 手机铃声响。 杜婉冬连忙摁了静音,对顾南淮做了个手势,出卧室接听。 顾南淮回首,英挺深邃的眉眼深深注视她一眼,喉结滑了滑,捏紧双手,走向门口。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在拉开房门的刹那又顿住,大手扣住门把,拉开房门至大敞,又折身,回到床边…… 梦里,是那年那场白茫茫的大雪。 半夜,她焦急地爬起,带着棉被去宿舍后的小树林,为她平时投喂的流浪猫抵御严寒。 到了树林,她才发现,墙根早已有好心人用保暖的泡沫箱搭建好了猫窝,泡沫箱比棉被还保暖,且不透风。 第二天一早,她去喂猫,看见一道黑色颀长清瘦的背影,伫立在猫窝边。 男生缓缓转过头,看着她,露出一口白牙。 是季砚深。 那是时微第一次,对季砚深有了好感。 他骨子里也是个温良的人,和那些纨绔子弟不一样。 对她,也是真上心的,不是随口说说。 卧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床头柜上的一盏台灯散发出昏黄的暖光。 26岁的时微,褪去大一时的青涩与朝气,成熟女性的柔美,不变的是,她骨子里散发出的清冷、破碎感。 男人上前一步,弯腰,想将她露在被子外的手塞进被子里。 温热掌心覆住白皙素手的刹那,他忽地想起那个暴雪夜。 他刚为她投喂的那些流浪猫搭建好猫窝,出树林出来,就见她踩着雪地靴,腋下夹着棉被,顶着风雪走来。 女孩儿脚下不小心一滑。 他上前一大步,握住她的手。 冰凉的触感,一如此刻…… 顾南淮回神,连忙将她的手塞进被子里。 正在此时,一股强势的气场袭来。 “顾大律师,你在我老婆的床边,做什么呢?”从房间门口传来属于季砚深那幽幽讽刺声。 顾南淮眼眸一凛,转身看向他,面色阴沉,到他身侧时,冷声反讽:“你有把她当老婆?” 也是质问。 季砚深冷哼,指腹摩挲无名指上的婚戒 ,斩钉截铁,“她这辈子都是我的老婆。” 顾南淮睨他一眼,从他身边擦过,有力的臂膀几乎是撞过去的。 季砚深一只脚被迫后退一步,身后传来顾南淮的声音,“是么。” 微微一愣,下一秒,季砚深下颌绷紧,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黑眸紧紧盯着床上的时微。 直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他才回神,走向床边。 顾南淮边开车,拨通助理电话,刚接通,他沉问:“拿到证据了吗?” “顾律,我们正在苏暖暖的酒店房间,拷贝证据。”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63章 她相信顾南淮,不相信他 酒店房间,苏暖暖一手捂着冰块敷脸,一手操作笔记本电脑,将文件夹里的照片,传输进顾南淮助理的U盘。 这些照片都是她和季砚深的私密照。 是她每次趁季砚深睡着时拍下的,是她对他爱的证明。 苏暖暖偶尔点开一张照片。 照片里,自己面色潮红,枕着男人的胳膊,缩在他的臂弯,笑得甜蜜幸福,眼神都是迷醉的。 三年前,第一次见到他,她就爱上了他。 无论身份背景还是外貌身材,以及对时微的痴情,都深深令她着迷。 也幻想他有一天会注意到自己,爱上自己。 七个月前,她从港城比赛回来,跟他同一航班,时微给了她与他单独接触的机会。 她让季砚深捎她回舞团。 那是她第一次坐上季砚深的幻影。 后车厢,空气里浮动着清冽的木质香,男人西装革履,正襟危坐,搭在膝盖上的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泛着冷光。 一张清隽俊脸,斯文禁欲。 “季、季先生。”她心跳剧烈,红着脸喊。 男人依旧阖着眼皮休息的模样,语气冷淡,“坐前排去。” 她正欲落座的姿势僵住,脸颊羞红燥热,想要赶紧下去。 可也就是一瞬间,瞥见他高不可攀的样子,她人性里最原始的野心躁动,故意崴了下脚,跌坐上他的大腿…… 那是他们的伊始。 后来,他让她从一个羞涩自卑的小草,蜕变成一朵热情奔放的红玫瑰…… 苏暖暖抹干眼泪,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的酸涩。 心生一股恨意,她得不到的,时微也别想得到! 她看到这些照片,会更疯,立即跟季砚深离婚! 敲门声响。 “苏小姐,你拷贝好了吗?”是顾南淮的助理在催促。 苏暖暖看着传输好的文件,拔U盘,正在这时,手机响起视频通话邀请。 看到是老家堂哥发来的,她连忙接通,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视频里,还有她的大伯,苏家话事人。 “暖暖,你在江城交往所谓男朋友的事,我们都晓得了,你骗家里你是明星,交往了富豪男朋友,实际上,你是给有钱人当小三你!” “你那姓宋的男朋友,人是有未婚妻的人!” 苏暖暖小脸一白,本能摇着头,“我,我没有。” 她没想到,这件事传到了村里,她还成了插足宋城和未婚妻的第三者。 她是家里唯一一个健康,没有遗传软骨病的女孩,她也是父母的骄傲,不能让他们相信她做了小三! “现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你爸被气得,刚被救护车拉走!” “你说到底是不是真的?你还要不要进苏家祠堂!” 苏暖暖瞳孔一缩,慌得魂儿都颤了颤,“大伯,不是真的,我爸爸怎样了?” 这下,她更要进了,进了祠堂就代表她没做三。 不然,爸妈真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视频里只剩堂哥苏启明,他走到一旁,对苏暖暖低声道:“暖暖,有个大人物答应给咱村里,以你的名义修路,安装路灯,洗清你是小三的事,也会让你进祠堂,前提是,你得懂事!” “不然,全苏家都得跟着你遭殃!” 苏暖暖一怔,转瞬明白,是季砚深的指示。 他又拿捏住了她的软肋。 …… 时微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昏暗卧室,季砚深倚坐在她床头,阖着眼皮休息。 男人白衬衫、黑西裤,领口敞开几粒扣子,昏暗光线里,是他线条利落的侧颜。 时微静静地看着他,轻轻晃了晃右脚。 她难以相信,对流浪小动物都上心的他,真的会那样伤害她。 她还清楚地记得,自己摔下山坡,在医院醒来后,他跟她解释,自己被暴雨困在山洞里,手机没了信号,联系不上她。 他跪在病床前,红着双眼,喉咙混沌,不停地低喃:“老婆,对不起。” 她一直深信不疑。 也从没后悔那晚带人冒大雨去搜救他,伤了一名舞者最为宝贵的脚。 床头柜上,手机发出震动声。 季砚深蓦地睁开双眼,拿起时微的手机,赫然看见屏幕上显示“顾师哥”三个字。 他咬了下槽牙,看向时微,刚好对上她的目光。 “谁的电话?”她问。 季砚深唇角微扬,目露柔色,将手机给她。 时微见是顾南淮,忽地想起昏迷前,苏暖暖说有证据的事,接听,“师哥——” 身侧的季砚深,眉心轻皱,胸口大幅起伏。 下一秒,只听她问:“苏暖暖给你证据了吗?” 男人像被人打了一棍子,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神阴郁,闪过一丝 痛楚。 她就那么信任顾南淮! 甚至不顾他的感受,当着他的面直接问! 彼时,顾南淮坐在驾驶室里,手肘撑着窗框,指尖摁揉太阳穴,拿捏好分寸,才道:“这个苏暖暖又出尔反尔,说没证据。” 而不是直接说出他的判断。 ——苏暖暖是又被季砚深拿捏了。 时微闭了闭眼,暗暗吸一口气,“好的,麻烦你了,谢谢。” 顾南淮,“你保重。” “嗯。” 通话结束,时微放下手机。 卧室里,气氛明显僵滞。 时微缓缓转头,对上季砚深一双受伤的眼神,“什么证据?苏暖暖又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她那还有你跟他出轨的证据。”时微直白道。 季砚深苦笑,“真有吗?” 时微闭上眼,“她又说没有。” “明显是把你当猴儿耍,顾南淮他搅进来做什么,你是已婚人士,合适吗?你是不是因为他,又相信了苏暖暖一次?”季砚深胸腔涌着一股强烈的酸意,语气透着讽刺。 到底谁把我当猴耍呢?时微闭着眼,不看他,也没回他。 季砚深确定,她是信了顾南淮! 男人白眼球迅速爬满红血丝,心口闷堵,大手朝着她瘦削的下巴捏去,时微蓦地睁开双眼,对上他一副发狠的样子。 颤抖的虎口在就要掐住她下颌的瞬间,收了回去,季砚深放下长腿,站起身出了卧室。 关门声有点重。 时微被子底下的手,紧紧抓着床单。 深夜,露台。 季砚深背椅着围栏,坐在杜婉冬的小花园角落,门灯照亮他一张颓废又阴郁的脸。 他瘾君子般,狠狠吸着烟,落了一地烟蒂,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底那道“她本就是你偷来的”嘲讽声。 一拳砸在水泥地面,男人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哼。 …… 时微从洗手间出来,就见摔门而出的季砚深,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他左手缠着纱布,沁出一点殷红,唇角染着温柔笑意。 “老婆,过来吃点东西。” 他将餐盘放在床头柜,拉过一把椅子。 时微走去坐下,拿调羹喝了几口鸡汤,便不想再吃。 刚要起身,季砚深摁住她肩膀,自己拿起白瓷调羹,舀着汤,喂到她嘴边,“ 乖,多喝点,杜老师说,你早饭后,这一天没吃东西。” 时微,“我不饿。” 调羹又贴近她唇瓣,不容她置喙的意思,她张口喝下,又要起身。 季砚深再次摁住她,又喂,“再喝点。” 时微又喝了一口,“我没胃口。” 季砚深像是想起什么,放下调羹,很快出去。 他刚走,时微又躺下。 一天之间,三重刺激,心口还堵着悬而未决的事,她精疲力竭。 约莫半小时过去,空气里多了一股酸汤的味道。 时微明白,季砚深去煮了她爱吃的酸汤米线。 抓了抓床单,她没睁开眼。 耳边很快响起男人带着宠溺的嗓音,“老婆,起来吃饭了。” 时微掀开眼皮,“我什么都不想吃。” 季砚深依然好脾气,“是你爱吃的米线,我绕了三条街,才在便利店买到,刚煮好。” 时微闭上眼,“谢谢,但我真吃不下。” 季砚深面色一沉,嘴上却道:“好,我不勉强你。” 说罢,在床沿坐下,指尖轻轻撩开她额角的碎发,“是不是心情还不好?还在想跳舞摔倒的事?” 时微心尖一刺。 “网上的视频我全部都删了,不会再有人嘲笑你,乖,你还有我,还有我们的家。” “我们以后好好的,我会更珍惜你,不让你受任何伤害。”季砚深目光注视着她的脸,嗓音沙哑。 话落,他俯身,薄唇朝着她的唇轻轻吻去。 鼻息间都是男人身上的荷尔蒙气息,时微睁开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 她竟没有像以往那样,本能推开他,心里似乎也没了恐惧感。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64章 拿到季砚深那晚的开房记录 即使对上季砚深眼眸里翻涌的欲色,她也没了以往的恐惧感。 意识到这一点,时微发愣。 季砚深也注意到,他们唇瓣几乎要相贴,她竟没有应激躲开。 男人喉结颤动。 昏黄光线里,她清冷绝色的模样,仿佛秋日黄昏里的白玫瑰,孤傲又脆弱。 季砚深胸腔悸动,发狠地吻去。 时微别开了脸。 不是因为性恐惧。 季砚深的唇从她脸颊擦过,垂眸间,是她冷漠的侧颜。 男人眉头紧锁,眼眸闪过一丝失落,抑制强吻她的冲动,直起身,语气淡淡,“睡吧。” 他终归是不愿在她面前暴露出一点丑恶。 不知过去多久,时微睁开双眼,逡巡一周,卧室只剩她一个人。 她拿过手机,打开网盘里,心理医生之前发给她的医学用情色暴力视频,其中,最限制级的,她每次打开就立即关上。 没有勇气看。 寂静的卧室,手机屏幕发出蓝光,时微平静地看着大尺度画面,蓝牙耳机内,情欲的喘息与暴力的嘶吼,不断冲击耳膜。 可除了观感上的不适,她没有一点恐惧感,也没有闪回到幼年那个场景。 时微关掉视频,摘了耳机。 给在国外的何蔓发了一条信息:蔓,我好像克服心理障碍了,季砚深应该也是真出轨了。 一股心酸涌上,时微泪如雨下。 彼时,英国,华灯初上。 何蔓正和几个朋友参加假面舞会,手机调了静音,没能及时回她。 第二天一早,派出所民警、季砚深的律师全都找上门,有关苏暖暖的案子。 客厅内,民警将文件递给时微,“季太太,苏暖暖承认故意捏造季先生出轨她的假像,诱导你捉奸,刺激你的情绪,同你恶意竞争。这是她的笔录,如无问题,请您签字。” 时微接过文件。 斜对面,年轻律师推了推镜框,“季太太,苏暖暖仅给您发了一条短信,没有公开传播,无法造成诽谤罪或是寻性滋事,我会对她进行民事起诉,主张人格权侵权。” “她的行为刺激您精神失常,导致表演失败,这是她给您造成的直接损失,不过,对她的处罚方式可能仅限于口头公开道歉。” 时微签字的动作顿了顿,而后点点头,“一切按合法程序来吧。” …… 送走警察 、律师,杜婉冬买菜回来,边拾掇边气不过地唠叨,“那苏暖暖说有证据的哩?南淮让人盯着都没盯出证据,合着在我们底下故意刺激你。” “打她一巴掌算轻的,忘恩负义,太没良心了!” 杜婉冬替时微鸣不平。 她也清楚,时微当初资助那个苏暖暖,不仅是她是有天赋的芭蕾好苗子,还因为,那个小丫头家境贫困,靠她跳舞支撑爸爸、弟弟医药费,她同情她与自己相似的遭遇。 时微帮着整理食材,放进冰箱,没说话。 杜婉冬见她情绪还低落的样子,“微微,老师是觉得,那季砚深要真出轨,何必费尽心思地隐瞒,还自导自演,还把小三送人?脑子有坑才这么做。” “老师,我也不理解,不过,经历过昨天的崩溃后,我现在平静了,没事了,您别为我担心,我今天回江城。”时微扬唇,露出恬淡笑容。 闻言,杜婉冬满心欣慰。 她也相信她会振作起来的! 时微骨子的坚韧,她是了解的。 曾经国际大赛上,她大战俄罗斯三年冠芭蕾明星,所有人都以为她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会被吊打,却不想,她在膝盖带伤打封闭针的情况下,凭着超人的意志力,奉献出一场完美的表演,摘得桂冠。 …… 京西,一幢徽派合院内。 后花园假山流水,亭台轩榭内,年近古稀的顾老太爷正和小孙子顾南淮下着围棋。 顾家子孙里,顾南淮是最没“出息”的一个,其他几个都进了政法系统。 唯有他,大学快毕业时,执意放弃考公,不肯从政。 “开窍了,知道故意让我,哄我欢心了!”顾老太爷赢了棋,睨着对面心不在焉的幺孙子,打趣道。 顾南淮目光落在棋盘,这才意识到被老爷子赢了,“尊老爱幼,应该的。” 顾老太爷一愣,这小子竟然还知道有“尊老爱幼”这个词儿,平时可从不愿意让他一颗子儿! “遇到不顺心的事儿了?”老人喝了口茶。 顾南淮似笑非笑,“没,我能有什么不顺心的。” 顾老太爷,“那确实,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光棍儿。” 这时,顾老太爷的管家黑叔从外面进来,冲顾南淮瞥了眼。 顾南淮跟老太爷知会一声,起身走向他。 两人走到前院,顾南淮递给黑叔一根烟,“查到了?” 黑叔接过烟,夹 在耳上,从包里掏出从季砚深的开房记录,“搞到了。” 顾南淮目光掠过一长串的记录,最终,定格在其中一条,指腹捏紧了纸页。 “黑叔,辛苦。” 黑叔“嗐”了一声,摆摆手,走开了。 顾南淮拿起手机,指腹悬在“时微”的名字上,迟迟没摁下去。 耳边是季砚深那句“她是为我摔下山坡,伤了一只脚。” 男人捏紧手机,仰起下颌,望着阴沉沉的脸,胸口起起伏伏。 …… 晌午时分,季砚深和时屿结束京城这边的工作,过来接时微去机场。 为防止时微看到那辆迈巴赫再次应激,季砚深特意换了一辆新座驾,红旗L7限量定制款,车牌尾号依旧是“622”。 后座,时微闭目养神,季砚深调整好她的椅背,又为她盖上毛毯。 “老公,你帮我订张直飞台城的机票,我想去微园休息几天。”她睁开眼,语气淡淡。 季砚深微愣,唇角上扬,“好,我陪你。” 她肯主动去微园,就代表,她是信任他的。 时屿知道微园对于他们夫妻二人的意义,见时微要过去那边,他也安了心。 他们抵达山区的时候,天空下着绵绵细雨,时微一直看着车窗外。 在看见一栋合院式民宿,门匾上“梵音”两个鎏金大字时,她下意识动了动右脚。 “老公,听说这家民宿是海叔女儿叶婵开的?她以前在微信里跟我说,他们这有一道传统名菜云林鹅。”时微看向季砚深,说话间,一副嘴馋的样子。 季砚深见她似乎是有胃口了,眼前一亮,“是有这么一道菜,很不错,根据清代袁枚的《随园食单》烹制。” “他们这的菜,都是原汁原味,食材都是有机原生态。” 拿起对讲,对驾驶室司机吩咐:“去梵音。” 时微,“你今晚不是还要赶回江城吗?” 季砚深好整以暇地睨着她,“难得你有胃口,陪你吃过晚饭,我连夜赶回去。” 时微扬唇,将头轻轻靠在他肩头。 不多时,他们的车驶入梵音。 梵音虽说是民宿,却是普通人消费不起的高端场所,采取预约制。 所以,平时没什么客人。 刚进大厅,就见一袭改良式汉服的年轻女子从二楼下来,看见他们,她稍稍一愣,脸上绽开笑容,“季哥、嫂子!” 她就是叶婵。 微园管家海叔的女儿。 从小到大,一直单恋季砚深。 时微听说,她当初因为勾引季砚深,被婆婆知道,把她从老宅撵了出来。 季砚深神情淡漠,“我跟你嫂子晚上在这边用餐。” 叶婵一脸热情,“好的呀,大厨都在的,就是功夫菜,需要时间,你们先去茶室品茶?” 时微扬唇,“看你发的朋友圈,这边很多稀有茗茶,我早就馋了。” 季砚深挑眉,没想到,她还有叶婵微信。 叶婵,“我这小店也是托季哥的照顾,每年各地茶商都会看在季哥的份上,将好茶给我。” 闻言,时微表情微妙,“那我更要品品了。” 叶婵点头,招呼他们上楼。 上了楼梯,时微悄悄睨了眼收银台的电脑。 那里平时只有叶婵在。 时微学过茶艺,擅长泡各种茶,她亲自泡茶,没点茶艺师。 玩长壶嘴功夫茶的时候,她过肩为季砚深倒茶,细长的壶嘴突然偏离茶杯口,滚烫的茶水朝着他的大腿流去。 时微“啊“的一声叫,季砚深反应敏捷,连忙站起,捏着湿哒哒冒着热气的西裤,大腿一阵灼痛。 “老、老公,你没事吧?” 季砚深眉心紧蹙,见她还提着铜壶,上前一步,从她手里拿开,放下,“乖,我没事,先去内间冲水。” 时微捏紧双手,“我去给你找烫烧药!” 话音落下,跛着脚,快速出了茶室,直奔楼下,“叶婵,我老公被烫伤了,你这有烫伤药吗?” 叶婵明显一惊,连忙打开抽屉翻找,“有的!” 她快步到了时微跟前,将药膏给她。 时微刚走两步,扶住楼梯扶手,皱着眉,倒抽凉气,“我,我脚疼,叶婵,麻烦你,快点给我老公送去。“ 说话间,将药膏递给她。 叶婵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焦急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时微捏了捏双手,朝收银台走去。 偌大的大厅,只有她一个人,打开电脑里开房系统的瞬间,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心跳声。 时微颤抖着手,输入当天的日期。 四个月前,还处于疫情管控期,所有民宿、酒店都必须严格登记,被社区人员接管。 按下回车键的下一秒,她清晰地看见了季砚深与苏暖暖的名 字……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65章 觉醒:她终于看清了他! 季砚深真的早就和苏暖暖出轨了。 那个暴雨夜,在她带人漫山遍野找他,摔下山坡的时候,他正和她的学生在这里……颠鸾倒凤、翻云覆雨。 时微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两个名字,槽牙紧咬,眼尾猩红一片。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没开同一间房。 但她已经明白了一切。 从苏暖暖第一次发匿名短信开始,她就在诱导自己捉奸。 她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一次次验证,被他掩盖,她也怀疑他是骗她,甚至都咨询了离婚律师,却在追到京城酒店捉奸后,被季砚深做局欺骗,相信他没出轨。 后来,她再发现他出轨的迹象,却被他倒打一耙、冷落,陷入自我怀疑,以为真是自己的问题。 就连在他车内发现避孕套那种物品,都主动为他找理由开脱。 时微悲哀地扬起唇角,冷静地拿起手机,录下电脑里的开房记录,而后,退出界面。 刚要上楼梯,远在英国的何蔓打来电话。 何蔓来不及问时微昨晚那条短信的意思,沙哑的嗓音带着急切,“微微,你之前是不是说过,苏暖暖说她男朋友右侧耻骨下方有胎记?” 时微,“嗯。” 何蔓脱口而出,“霍祁没那胎记!” 她昨晚喝醉,酒后乱性,与一大帅哥缠绵一夜,醒来后才认出是霍祁。 那个苏暖暖的前男友。 何蔓当时就觉很晦气! 时微愣了愣,嘴角扯起讽刺的笑,“霍祁压根就不是苏暖暖的男朋友,有胎记的应该是季砚深,他们在一起至少半年了。” 季砚深为了证明清白,还对她解开皮带脱裤子,可她吓跑了。 现在想来,他是料定她性恐惧不敢看,故意那么做的。 时微倒吸一口凉气。 忽然之间,她觉得季砚深很陌生。 那头,何蔓听了时微的话,头疼得更厉害,拉下出租车玻璃吹风透气,柔白脖颈残留着一枚枚红痕。 “不是又说是苏暖暖造谣吗?” 时微闭了闭眼,“都是他自导自演,一直在欺骗我……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等你回来再跟你详细地说。” 何蔓听着时微的话,满脑的问号,飞速思考,才理解她的意思。 也难以置信,季砚深会这么变态。 真出轨,还想方设法隐瞒、欺骗,曾经的深情专一都是人设、伪装? 难道……是个隐藏很深的NPD? 作为一名心理咨询师,何蔓深谙人性的复杂,也从不轻易给人贴标签。 以前不是没怀疑过季砚深故意冷暴力时微。 但那时,她以为季砚深没出轨,夫妻间的小吵小闹而已。 何蔓为时微现在的处境担忧,“微微,你现在还好吗?” 时微一脸平静,“他刺激我崩溃之后,我反而克服了心理阴影,别担心我,我现在很冷静。” 于她而言,目睹自己丈夫出轨,就是最好的冲击疗法。 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 也挺讽刺的。 挂断电话,时微上了二楼,走向那间茶室。 她推开门的瞬间,就见叶婵从茶室内置的卫生间门口出来。 女人低着头,两只手正系着汉服领口的盘扣,鬓角散落几缕发丝,脸颊潮红。 时微下意识握紧了门把,下一秒,了然地扯了扯嘴角。 也忽地明白,这个叶婵以前跟他,不是单方面佣人之女勾引豪门少爷那么简单。 “嫂子。” 叶婵匆匆到门口,看见她,扬起笑容,“季哥烫伤不严重,我送了他以前在这边应酬留下的干净衣服过来。” 女子镇静如常的样子,身上沾着淡淡的季砚深身上的木质香,及烟草味。 时微面带微笑,“麻烦你了。” 叶婵笑得温婉,“没什么的,对了,你的脚还疼吗?” 说话间,目光落在时微的脚踝。 时微,“我没事,进去看看他。” “那我先去忙。”叶婵撂下这句,走开了。 时微进入卫生间的时候,季砚深正背对着她,在系皮带。 男人白衬衫脊背的位置皱巴巴的,还是之前的那件,西裤是新换的。 空气中一股清冽的薄荷味及药膏的味道。 季砚深从镜子中看见她,转身看向她,满眼关切,“老婆,听说你脚疼,太着急,扭到了?” 时微静静地注视着他,没说话。 他一边出轨,一边毫不心虚,还对她深情款款。 究竟怎么做到的? 季砚深明显瞧出她的不对劲,眉心蹙紧了几分,上前一步,就要抚上她的脸,“怎么了?” 时微轻轻躲开,绕到他身后,“我没扭到,已经不疼了。” 说话间,边帮他整理后面的褶皱,“你呢,真不要 紧吗?” 季砚深勾唇,“我皮糙肉厚,冲水及时,没事儿。” 时微拣起肩头沾着的一根细长黑发,捏在指间到他面前,平静地问:“怎么有根这么长的头发?看起来像叶婵的发色。” “又细又长,乌黑,比我的长很多。” “你换衣服,她在这里做什么?” 男人明显一怔,下一秒,眼眸闪过一丝受伤,嗓音都哑了几分,“老婆,乖,别胡思乱想,你才被苏暖暖刺激过,太敏感了,叶婵进来给我送身衣服就出去了。” 话落,他轻轻拥着她,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别乱想了,昨天打我弄得全网皆知,惹人笑话的事,忘了吗?” 时微闻着他衬衫上隐约沾着的女香,着实被气笑了,他之前就是这样PUA她的。 明明自己出轨在先,面对她的质疑,却扮演受害者,还残忍地戳她的痛点,让她自我怀疑,以为真是自己的问题。 “我胡思乱想什么了?我好像什么都没说吧……”她装傻反问。 季砚深愣了下,拥紧她,“没乱想便好,我很怕你再因为多疑受伤、抑郁病发。” 时微只觉他虚伪至极。 明明他才是加害她的人,却口口声声说怕她受伤! 这还是那个追求她六年,深情专一、爱她如命的季砚深吗? 既然早就变了心,又何必处心积虑隐瞒她,精神操控她,甚至把苏暖暖拱手送人,就是不肯放手? 她越发不了解他了。 时微轻轻推开他,“去吃饭吧,今晚我跟你一起回江城,山里潮气重,脚伤会加重。” 季砚深点点头,到了外间,他从她包里找出云南白药,给她喷上。 男人单膝跪地,一手托着她的右脚,一手轻轻地摁揉,动作轻柔细腻,仿佛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 时微联想他暗暗做的那些伤害她的事,只觉割裂。 这时,她手机铃声响,杜婉冬打来的。 问她有没有平安到家。 时微报了平安。 杜婉冬又道:“微微,我今天去舞团,张主任说了,以你的资历,还可以过来当指导。你愿意过来吗?我是觉得,你还是留在江城好好休养,和季砚深夫妻俩,好好地把日子过好。” 经过昨天的事情一闹,杜婉冬只想时微能婚姻幸福。 季砚深挑红酒去了,时微一个人站在窗口,听着恩师的话,心里又升起一股希望。 她之前和季砚深一直处于离婚冷静期,还剩12天,就可以直接去民政局办离婚。 窗外,后园池塘里,一只白天鹅振翅飞了起来,时微眼里再次有了光菜,“老师,我还想在事业上,拼一拼。” 季砚深提着冰桶进来的时候,刚好听见她这句话,男人眉头蹙紧,眼眸闪过一丝不悦。 时微挂断电话,转身间,看见他。 男人西裤、衬衫,矜贵斯文,一身禁欲气质。 私底下,他却出轨成性。 季砚深放下冰桶在餐桌上,走到她跟前,“老婆,刚刚跟杜老师聊什么,怎么还谈工作?” 时微想起他故意刺激自己崩溃,竞演失败,试探性地问:“我不该有事业心吗?” 男人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下,垂眸睨着她右脚,“不是不该,我是怕你出去抛头露脸,遭受人身攻击。” “昨天你摔倒的视频底下,一群人嘲讽你是跛脚天鹅。” 时微想起昨天的视频,心尖刺了下。 可害她被全网嘲的人,明明是他。 她也明白,他又在故意刺她痛处,打击她的自信心。 季砚深见她脸色发白,牵起她的手,目光温柔,安慰她,“老婆,别难过,在我眼里,你是最完美的,你有我就够了。” 说的也是实话。 音落,他牵着她走向餐桌。 时微望着他的背影,目光带有审视。 他让她跌入泥泞,又扮演她的救世主。 时微用力挣开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季砚深,你到底图的什么?!” 她要撕了他的面具!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66章 给季砚深一个“惊喜” 季砚深对上她发红的双眼,微微愣了下,转瞬以为她是被他那句深情的话感动了,他扣着她双肩,垂眸睨着她,唇角微扬。 “又说傻话了,我爱你,当然愿意包容你的一切。” 时微听出他是会错意,也更加愤慨,“你对我算是——”爱吗? 后面两个字因叶婵的推门而入打断,“季哥、嫂子,云林鹅好了。” 叶婵一脸笑容,领着两名服务员进门,一股原汁原味的肉香飘来,时微没有任何胃口,只平静地坐下。 季砚深也坐下,对叶婵淡淡道:“把红酒开了。” 叶婵,“好的。” 她开了红酒,倒入醒酒器后,安排服务员上完菜便退了出去。 偌大的包厢只剩他们夫妻两人。 季砚深长指勾过时微的红酒杯,慢条斯理为她倒上,“老婆,再过不到半个月,就是我们结婚周年纪念日了。” 时微擦手的动作顿住。 也是巧了,他们离婚冷静期结束后,可以办离婚的那天,正好是他们结婚周年纪念日。 “我打算带你去瑞士滑雪庆祝……”季砚深的嗓音不由得沉了几分,眼神复杂,“趁着那边的雪还没化吧。” 时微听出,他是完全把离婚的事给忘了,还以为她也不愿意离婚了。 “你觉得,我的脚能滑雪吗?”她淡淡反问。 季砚深捏着高脚杯对她示意,语气低沉,“没关系,看着我滑也好,总归,我得带你去一趟瑞士。” “就这么定,纪念日当天出发,到那边时差也正好。” 话落,一饮而尽。 时微打量着对面依然在扮演深情的男人,生出反骨来,故意没拒绝。 到那天,她给他个“惊喜”好了! 捏住酒杯,她也一饮而尽。 季砚深只以为,她是答应了。 两人吃过饭,连夜赶回江城。 轿车驶上马路的时候,时微透过车窗看了眼山脚的“梵音”与半山腰处,隐隐透着光亮的“微园”,幽暗里,笑得讽刺。 曾经,她以为“微园”是他对她深情的体现,却不想,山脚下还住着一个他的情人,而他,更是在他眼皮底下跟她的学生偷情。 回到他们的家,时微看见梅姐,想起了那枚袖扣…… 打开卧室衣柜,看见角落那件黑色蕾丝睡裙,脑海都是心理治疗时遭的那些罪,在她努力向他奔赴的时候,他早就出 轨了…… 种种,像是无情的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她登录民政系统确定,她和季砚深还在离婚冷静期。 距离结束还剩12天。 如果想要取消,需要两人一起去婚姻登记处办理,或是过了冷静期三日内不去办离婚证的,也会默认取消办理。 第二天,时微在家休息,悄悄联系奢侈品圈内的买手朋友,评估她保险柜里的翡翠等珠宝价值,准备全部卖掉。 季砚深最爱送她翡翠,总说,只有顶级翡翠才能趁得上她的美,可职业关系,她根本戴不了,只能锁在保险柜里。 每次劝他别送,他答应后,又照买不误。 季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周奕敲门而入,“机票已经订好了,月底26号。” “顾律也到了,人在会议室。” 季砚深正喂笼子里那只金丝雀,抬腕看了眼时间,放下勺子,擦了擦手,起身。 推开会议室的门,季砚深不疾不徐走向会议桌,睨着坐着正翻阅文件的顾南淮,唇角上扬,“顾大状,今天的会议,失陪。” 顾南淮抬起下颌。 男人西装革履,神情沉肃,眉心轻皱,沉默地望着他。 季砚深抬腕看了眼手表,“我今天要去练滑雪,快到结婚纪念日了,我要带时微去瑞士度假。” 顾南淮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摸过烟盒,捻出一根,“季砚深,你既然有事,不提前打个招呼,故意让我白跑一趟?” 季砚深走到一把椅子后,左手搭在椅背,无名指上的那枚婚戒依旧熠熠生辉。 他居高临下,似笑非笑睨着对面的他,“这话说的,我哪能亏待顾大状你,打小一块长大,穿过一条裤子的兄弟。” 顾南淮低头蹙眉点烟,没理他。 季砚深又道:“是我老婆非要陪我去瑞士滑雪,说是要弥补我童年遗憾。我还不会滑雪,这不得赶紧学起来。” 闻言,顾南淮下意识咬紧烟蒂,面上依然没任何变化,仰着下颌,透过青白缭绕的烟雾,睨着一脸得意的季砚深。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倒要看看你能瞒她多久。” 季砚深面不改色,装傻,“你就酸吧,走了。” …… 时隔多日,时微这天来了江城芭蕾舞团。 她之前一直处于休假状态,还没办离职。 苏暖暖被开除,江胭脚伤,许默顺利考 入了国家芭蕾舞团,如今的舞团面临后继无人的困境。 时微现在也明白过来,苏暖暖之前成为首席是季砚深在背后捧她,而江胭的脚受伤,也可能与他有关。 而自己被舞团边缘化,必然也是他的手笔。 想着是自己连累江胭受伤,时微又往她的账户里转了50万。 傍晚时分,舞团主任办公室。 时微向杜主任递交了《离职信》。 杜主任有点惊讶,“时老师,你真的要辞职呀?” “为什么呀?不是国家芭蕾舞团那边应聘失败了吗?”她事业心那么重,怎么连这边也辞了? 难道真抑郁了? 时微随口敷衍一句,“打算先休息。” 舞团能被资本渗透,这些领导逃不了干系,她不想再搭理杜主任。 只为剩下的姑娘们的前程感到担忧。 …… 时微和杜主任一起下楼,刚到楼梯口,只见西装笔挺的季砚深从二楼她的办公室里走出。 “季总!”杜主任扬声热情招呼。 季砚深礼貌颔首,看向时微,“怎么不在舞蹈室,我刚过去找了一圈。” 时微,“我过来找杜主任有点事。” 杜主任多嘴一句,“季总,时老师找我递《离职信》的,好了,不打扰你们了,我先下班了。” 她刚走,季砚深眉头紧锁,盯着时微,想起那晚她和杜婉冬的通话,眸光闪过狐疑,“怎么要把这边的工作辞了?” 时微察觉到他的怀疑,心下一慌,在没成功办离婚前,她不想横生枝节。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67章 今晚,她要帮他们夫妻二人圆房! 距离冷静期结束,只剩十天了。 时微很快冷静,故作落寞,“我竞演表现得那样狼狈,这些学生还能服我?不如主动离职,为自己挽尊。” 季砚深有点意外,又在意料之中。 她能有这样的想法,他很满意。 也是他之前费尽心思“驯化”的结果。 大手罩上她后脑勺,轻轻揉了揉,“不难过,这点工资,早该辞了。” 时微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她当成信仰的事业,在他眼里就是拿工资的事。 亏她以前真以为他是她的“灵魂伴侣”。 …… 两人回到家,季砚深脱下西装外套,迟迟不见梅姐出来。 时微,“梅姐老家的孙子生病,我放了她几天的假。” 梅姐的孙子也确实肺炎住院了,聊天时,跟她提了一嘴,她正好借机把她支开。 她这几天要把珠宝首饰都卖掉。 季砚深挂好西装,蹙眉,“家里没佣人怎么行,回头把老宅的许妈调来。” 时微眼皮一撩,唇角上扬,“不用了,我跟许妈不熟,别扭,卫生找钟点工,我可以自己做饭,也没几天。” 季砚深点点头,解下衬衫袖扣,眼神含着温柔笑意,嗓音温沉,“今晚我下厨。” 时微接过袖扣,看着他一副模范居家好男人的范儿,走向厨房为她洗手作羹汤,她想起昨晚何蔓在电话里,分析的话。 她说,季砚深热烈追求她六年,锲而不舍,越挫越勇,可能是一场对她的猎狩。 她越是难追,他越是要征服,以此来满足自己的自恋需求。 比如掌控欲。 所以,那些深情,都是伪装出来的诱饵,让她彻底迷失,沉溺于他制造的“完美幻象”中。 都是假的。 时微转身,双臂紧紧抱着了自己,仰起脸,不让眼泪掉落。 她不想再为一个骗子难过。 …… 次日,是季母周琼芝的生日。 不是逢整十的寿辰,按理说,简单的一家人聚聚就好,往年整个季宅也没人记得她生日。 但,今时不同往日。 季砚深如今是一家之主,周琼芝母凭子贵住进了主宅,成为主母,她的生辰自然是要惊动所有季家人,为她庆祝的。 虽然,大部分人都不情不愿。 上午十点,幻影缓缓驶入季公 馆大门,往里行驶几十米距离,绕过喷泉池,在一众季家人的瞩目里,在停车位停下。 司机为季砚深打开后座车门。 高定西装剪裁下的男人,从车上下来,目光掠过众人,系上西装扣子,压迫感十足。 他绕到另一侧,体贴地为他心爱的妻子打开车门。 人群里,最后排的角落,叶婵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指尖暗暗掐进掌心。 时微被季砚深牵着手走向季家人。 远远的,手捻佛珠,佩戴成套帝王绿翡翠的婆婆,满脸堆着慈蔼笑容,迎向这边。 到了跟前,她依旧一副慈母范儿,两只手握住她的右手,“微微呀,穿这么少,凉不凉呀?” 时微扬唇,轻轻摇头,“妈,我不冷。” 心说,这都快五月了。 周琼芝牵着她转身走向众人,“看见微微回来,我比看见季棠还开心的!” 大家表情微妙。 上回周琼芝在西北角小楼里,拿烛台砸时微的事儿,整个季公馆都是知道的。 季大夫人心有不甘,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目光落在时微平坦的腹部,“他二婶,微微肚子还没动静呀?” “砚深机关算尽当上了家主,若是没人继承,怎么能行呀?别回头便宜咱们两家了撒!” 她这话一出,原本艳阳高照的人间四月天,仿佛刮起了阴风,大家后脊凉飕飕的。 就见季砚深下颌绷紧,浓黑剑眉下,一双深邃的黑眸淡淡扫着季大夫人,似笑非笑,看不出喜怒,周身的气压却很低。 而周琼芝,狠狠掐着时微的手,脸色沉得似能拧出水来。 时微吃痛,想要挣开。 周琼芝却不让,扭头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恶狠狠瞪她一眼,又笑盈盈地看向季大夫人,“大嫂,我们砚深平素日理万机,不像那些个纨绔子弟,哪有工夫造孩子。” “继承人这事儿,你别为我们操心,很快就有了!微微辞职就是为了能安心在家备孕!”她掷地有声。 时微:“……” 婆婆一向好面子,被打肿脸都要充胖子。 季大夫人知道时微的毛病,“他二婶,那我就等着喝你们家喜酒了撒!” 她拎着爱马仕,高仰着头颅,朝停车位走去。 她可不会给一个妯娌过生日! 季砚深转首,睨着她的背影,“大妈,您这是忙着去非洲看望大哥,听说那边流行登革热, 小心感染,还是国内安全。” 闻言,季大夫人脚步一顿,转动一双丹凤眼。 渐渐明白,他这是在威慑自己! 季砚霖上次夺权失败后,被季砚深调去非洲负责季氏在那边的基建项目。 那种落后又混乱的地方,想要季砚霖的人命,是分分钟的事!季大夫人越想越怕,连忙转身。 “砚深,我去车里拿个东西,不是要出去,今个儿是你妈妈的生日,我哪能缺席呢!” 季砚深扫她一眼,转身走向主宅,每一步都踏着上位者的傲慢。 时微只看出季砚深是在用季砚霖拿捏季大夫人,但没往黑暗的方面想。 …… 中午的家宴后,时微趁季砚深还在应酬,悄悄上了二楼,联系何蔓。 彼时,何蔓正带着珠宝公司的人在她家里拿珠宝,别墅所有监控都关了。 珠宝全部装箱后,何蔓连着发来数张照片,问她:富婆,你仔细核对核对,这些都对吗? 时微点开一张张照片,仔细检查。 季砚深不知什么时候上楼来的,突然从沙发后拥着她,“老婆,你在看什么?” 时微一僵。 男人一身酒气,潮红发热的脸颊贴着她的,“这不是你的珠宝么,这枚帝王绿胸针是今年情人节我送你的。” “是啊,我闲着没事,翻手机相册呢。”她镇定撒谎,眼角的余光瞥见楼下的一道熟悉身影。 是叶婵,身边伴着一位帅哥。 听说是她最近的相亲对象。 季砚深蹭了蹭她脸颊,语气透着微醺后的慵懒,“我看看,你相册里有没有我的照片?” “咦,叶婵和那位邵公子真的交往了吗?看起来挺亲密的呀……”时微故意转移他的注意力。 季砚深明显一愣,顺着她的视线朝落地窗下方看去。 叶婵今天穿着一条真丝旗袍,勾勒出曼妙的曲线,那个邵凡的手正贴在她后腰处,似乎正缓缓下移。 男人喉结滚了滚,直起身,“老婆,关我什么事……我去趟洗手间。” 时微“嗯”了一声,转首看着他的背影,扯了扯嘴角。 葱白手指紧紧捏着手机,透明指甲下白红分层异常明显。 隔了一会儿,她眼睁睁地看着楼下的叶婵接了个电话,丢下邵凡走开了…… 时微心尖还是止不住地颤了颤,只是,已经分不清是气还是痛。 这个下午,在她用叶婵勾走季砚深后,她顺利地卖掉了那些珠宝,为离开他做准备。 她不知道季砚深和叶婵躲在哪厮混了,直到暮色四合,也不见他身影。 晚上,院子里放烟花庆祝。 她被周琼芝叫到餐厅,同她一起吃长寿面。 “时微,砚深带你去瑞士滑雪,说明了你在他心中的分量,他小时候的愿望就是他爸能带他去滑雪,可那短命鬼眼里只有在外面的私生子,从不肯带他出去玩。” “可怜我砚深,一辈子注定夙愿难了……”周琼芝哑了声。 时微握紧了筷子,神情漠然,等着婆婆的下文。 周琼芝擦了擦眼泪,看着对面的她,“时微,我过去对你是有成见,如今想开了,放下了,只求你跟砚深添个孩子,让他有个后,回头我到下面,看见他那短命的爹,也好抬起头来。” 果然,她还是绕到生孩子上来了,时微皮笑肉没笑,“妈,您的意思,要我做试管?” 周琼芝笑容和蔼,睨着她面前的碗,“试管太麻烦了,也遭罪,妈给你们想了个好主意。” 时微不解,此刻,也明显感到喉咙发干,脸颊发烫,她扶着桌子要站起,却软绵绵地跌回去。 周琼芝借着灯光打量她潮红的小脸,目露喜色,而后对保姆吩咐,“药效起了,许妈,快扶少奶奶上楼休息。” 时微意识到不对,“什、什么药?” “你给我下了什么药?”她追问,连握紧双拳的气力都没有。 两眼发黑,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周琼芝没说话,看着时微被许妈和另一个女佣从椅子上架起,她拿手机给季砚深打电话。 什么心理障碍,排斥亲密接触,就是老尼姑,吃了药,也会如狼似虎坐地吸土! 今晚,她要帮他们夫妻二人圆房! 季公馆,西南角洋楼。 急促的手机震动声,打断阁楼沙发里男女纠缠的身影。 季砚深无情地推开怀里的女人,拿起手机,走到窗口,清了清混沌的喉咙,“妈。” 周琼芝,“砚深,你快回来,微微她,她不好了!” 季砚深脸色骤然一沉,“她怎么了?!” 叶婵听着他焦急的声音,抓紧了沙发扶手。 只见他捡起地上的白衬衫,罩上爬满红色抓痕的脊背,颀长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十分钟后,季砚深回到主宅。 刚上二楼,遇见周琼芝,“妈,微微身体不舒服吗?叫医生了?” 周琼芝见他回来,喜上眉梢,“砚深,微微需要的是你,赶快进去吧,别让她苦等了,今天刚好是个好日子。” 季砚深拧眉,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大步走向最东首的卧房,推门而入。 刚进去,就听见一声声细碎暧昧的低吟。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68章 痛快撕逼 卧室内,红烛摇曳,沉香袅袅,大红喜床上躺着个美人儿。 乌发披散,细腰半裸,素白玉指紧抓红色丝绸,足尖蜷曲,扭头看向这边,面颊酡红,贝齿紧咬下唇,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声难捱吟哦。 季砚深呼吸一窒,下腹再度灼热,也立刻反应过来,周女士是给时微下药了! 他懊恼,单手扶额,指腹用力摁了摁发胀的太阳穴,而后大步走向床沿,半蹲下。 “老婆,还好吗?” 时微眼角挂着泪,浑身燥热,一股异样的感觉蚕食着她的理智,逐渐要操控她。 “我,我被下药了!”她咬着牙,用力道。 季砚深掌心抚上她的脸,凝视她逐渐迷离的水眸,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妈她也是想成全我们。” 他第一次见她如此性感的模样,不似外面那些女的妖冶浪荡。 她的纯欲,对男人而言,才是顶级诱惑。 此刻,季砚深想要顺势而为! 再者,有药效加持,她应该不会恐惧。 男人筋骨暴起的大手来到她衬衫领口,指尖熟稔地解开扣子,“老婆,乖,很快就不会难过了。” 仅剩的理智,教时微听出他的意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不要,你别碰我!” 季砚深一怔,“还怕?” 他哪里知道时微在他的刺激下,已经克服了恐惧。 时微没力气说话。 鼻息间都是她身上诱人的淡香,季砚深大手用力,几乎要撕开她衬衫衣襟,黑眸里尽是势在必得,“乖,你这样会很难过玩,很快就不怕了。” 时微指尖狠狠掐进他手臂,语气坚决,“季砚深、我、不要!” 她也早看见了他衬衫领口处隐约露出的红痕。 季砚深对上她决绝的眼神,一时不知她是仍然害怕还是不愿意被他碰。 转瞬,他笃定是前者。 她爱他,一直在为他做心理治疗,怎会不愿被他碰。 他松开她,起身走向房门口,却发现房门被人从外面锁了。 季砚深被母亲变态的控制欲惹火,抬起皮鞋用力踹了踹门,对着门外恼怒喝:“妈!开门!” 以为他们俩早就干柴烈火的周琼芝,听到儿子的咆哮,眉头紧锁,只当没听见。 今晚,她非要他们生米煮成熟饭不可! 她周琼芝活了大半辈子一直不如意,总算熬到今天,可不能再被大 房、三房揭她的短,看她笑话! 季砚深迟迟打不开门,转身回到床畔,就见时微扭着身子,更加难捱的样子,空气中充满她身上的体香。 暧昧像是疯长的水藻,将人往欲望的深渊里拖拽。 …… 季砚深覆上了时微柔软成一滩春泥的身子。 时微无力挣扎,仅剩的一丝理智教她躲开他的吻,手摸过床头柜上的琉璃瓶,刚拿起又坠落。 “啪”的一声,一地碎片。 季砚深抬起头,眼眸闪过一丝恼意,“究竟是怕,还是不愿意,嗯?” 她明明难过得很。 危险时刻,时微眼里有乞求,“……放开我。” 季砚深唇角牵起一丝无奈笑意,“老婆,吃了这种药,不是我放开你的事,是你需要我。” 他也当真放开了她,坐进一旁贵妃椅。 时微口干舌燥,骨子里仿佛有千万只虫蚁在爬,难受得想死,同时,那股她无法控制的欲望,教她害怕。 怕自己真的会扑向他…… …… 时微“啊”的一声叫。 季砚深一愣,蓦地起身走向她。 “时微你——!” 红床边,她右手捏着一片瓷片,左手掌心割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皓腕蜿蜒而下。 季砚深头皮一紧,没好气道:“你干什么!” 疼痛驱散了点儿那股难过,也让她保持清醒,掀起眼皮,望着他,“送我去医院吧……” 季砚深愣住。 她是宁愿伤害自己,也不肯让他碰,还是……只是怕? 男人眼尾渐渐猩红,终是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过来二楼主卧,撬门。” …… 周琼芝刚准备躺下,听到砸锁声,披上外裳匆匆出来,就见季砚深抱着时微下楼来。 那时微左手缠着纱布,渗出殷红的血渍。 “砚深!怎么回事?!” 季砚深不耐地睨她一眼,大步出了主宅。 剩下周琼芝眉头紧锁。 “老夫人,怕是少夫人自残,不肯让砚深碰吧?”一旁的许妈低声说。 周琼芝攥起手,满心不解,“不可能呀,这药药效猛的,发作起来,哪会想那么多!” “难道……她真不想让我儿子碰?” “瞧砚深刚刚那样子,是怪我吗?我这不是为了他们小两口好吗?” 许妈没说话。 知道她是为了自己的脸面,不惜给儿媳下药。 …… 季砚深送时微去了季氏旗下一家私立医院,打了镇定剂,包扎了伤口。 也交代过,这事不准传出去。 时微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早上。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气力,虚浮地躺在床上,没有实感。 手心传来一跳一跳的刺痛感,她才慢慢想起昨晚的事,抓紧了床单。 婆婆为了抱孙子,竟然做出给她下药这种龌龊事! 她有把她当成一个有尊严的人吗? 时微闭了闭眼,胸口起起伏伏,久久无法平静。 不一会儿,周琼芝带着许妈推门而入。 许妈手里拎着保温饭盒,脸上堆笑,“少夫人,老夫人亲自给您送早餐过来。” 时微眯着眼皮,语带讽刺,“这次又加了什么药?” 周琼芝听出她是不满,面色一沉,依然不解,“时微,你这是在怨我?” 这下轮到时微愣了,清冷的眸子仔细打量她,反问:“你给我下那种药,我不该怨愤吗?” 周琼芝走近她两步,居高临下俯视她,“时微,你心理有病,害怕被我儿子碰,我给你用点药,让你们小夫妻俩克服阻碍,顺利圆房,不是好事一桩吗?你不该感激我的良苦用心?” 时微攥紧了双手,眼神犀利,语气冷冽,“周女士,我是个人!不是你们家的生子工具!” “不要口口声声地为我好,你就是为了自己的脸面!” 周琼芝双眼瞪大,也才明白过来,她割伤手就是不想让她儿子碰! “时微,你真是好样的!口口声声说爱我儿子,到头来,这点苦都不愿为我儿子吃!”说话间,她拿手指指着病床上的时微,跺了下脚。 泼妇骂街一般的姿态。 时微扫了眼她手腕上的佛珠,满心讽刺,“周女士,你别想德绑架我!” 周琼芝更加气愤,“我说错了吗?我儿子为了你,鬼门关走了一遭,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你跛了一只脚,他对你不离不弃,还把你当块宝!你性冷淡,他忍着不碰你,他为你付出这么多,你为他付出了什么?!” 若是以前,时微听着这些话,会愧疚,会想要感恩,如今,她清醒地明白,这就是他们母子拿捏她的点! 她和季砚深的婚姻,从开始,她就背负着沉重的情感高利贷。 深深吸了一口气,时微目光直视周琼芝眉眼,“周女士,是你儿子主动追我的,我拒绝了他六年!还有,我的脚,是为了去救他瘸了的!算扯平了吧?” 周琼芝一愣。 本以为她都被自己堵住嘴了,没想到,她还扯这一出。 她一时哑了口。 时微不依不饶,“没错,我是性冷淡,可这耽误您儿子在外面小三小四地逍遥快活了吗?他还信誓旦旦对我保证,不会像他爸那样呢!” 她这话一出,周琼芝差点没把佛珠给碾碎。 她都知道了? 时微睨着她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着实痛快地舒了一口气。 就在此刻,季砚深推开了病房的门,皮鞋踏了进来。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69章 季砚深!时微她早就知道你出轨了! 看见季砚深,时微怔住。 他刚刚应该都听见了,知道她早就相信他真出轨了。 时微神经绷紧。 只见季砚深摘了蓝牙耳机,对手机话筒说了句:“先这样。” 而后,他朝这边看来,目光又扫向周女士,“妈,您不是来向时微道歉的吗?刚刚你又在刁难她什么?” 闻声,时微松开了捏紧的双手。 他刚刚在打电话,没听见。 周琼芝眼神一凛。 早上来之前,她确实对季砚深说,是来病房给时微道歉的。 说说罢了,她一个长辈哪有给晚辈道歉的道理,何况她也没错! 倒是这个时微,早知道她儿子真出轨,却装不知道,不吵不闹,并不真的简单、清高。 话又说回来,她这样出身的,能嫁进豪门,当然得睁只眼闭只眼,霸占豪门媳妇的地位! 周琼芝冷冷睨了时微一眼,看向她的痴情种好儿子! “季砚深,你还在护着她!” “她根本不爱你!昨晚她都那样了,宁愿割伤自己都不让你碰!” 她的声音刻薄无情,钢针似的扎向季砚深的心窝,杀伤力如同儿时耳提面命的那句“季砚深,你爸根本不爱你,你要为自己、为妈争口气啊!” 男人槽牙紧咬,深邃眼窝泛起薄薄红意,沉声反驳:“妈,微微她是怕!” 倚靠着病床而坐的时微,撩了下眼皮。 周琼芝一愣,对上儿子笃定的目光,心口揪了下,也更气愤。 “季砚深!你费尽心思瞒着她出轨的事,其实人家早就知道了!人根本不在乎你,图你的钱和地位罢了!”她撕开时微的伪装,企图敲醒儿子! 时微神经再度牵紧,却故作一副受伤的样子,看向季砚深。 他也正看着她,目露狐疑。 “季砚深,妈说的是真的吗?!”时微颤声问。 季砚深反应过来,“不是!” 周琼芝却气得上前一步,“时微!你还在装!你明明知道砚深在外面不止一个女人!” 时微脸色一白,眼眸死死盯着季砚深,一副受伤的样子,“真的吗?” 季砚深双拳紧攥,对她投以安抚的眼神,又瞪着周琼芝,恼怒道:“妈,您能别再刺激微微吗?!” 他只以为,周琼芝是下药都没能让时微同他圆房,没辙了,不想再要这个儿媳,索性直接告诉她,他出轨了。 而时微听着季砚深的话,暗暗地在心里笑了。 只见周琼芝的脸色被气成了猪肝色,恶狠狠道:“季砚深!我没刺激她,她真的都知道了!” 她语气尖锐,掷地有声,不像是撒谎。 季砚深一震。 不过,如果时微真知道了,以她的性子,早跟他闹离婚了! 她也不可能知道。 没证据! 季砚深扶额,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妈,时候不早了,您早点回家休息罢,我跟微微是不可能被你拆散的。” 话落,他背过了身,走向时微。 时微看着他,眼角挤出泪滴,“季砚深,我到底该相信谁?” 周琼芝气得捂着胸口,“季砚深!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吗?我说的话你都不听了!” 季砚深闭了闭眼,头也没回,拿起手机,对外面的保镖吩咐,“送老夫人回老宅。” 很快,周琼芝被请了出去,留下咬牙切齿的数落声。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 季砚深面对时微苍白沾着泪滴的脸,在床沿坐下,嗓音温沉,“周女士对我的控制欲你是知道的,她演这么一出,就是想拆散我们。” “别信她的话,经历那么多,你难道还不信我么?” 时微依然泪眼婆娑,呆呆地看着他,不说话。 心里却满是讽笑。 季砚深见她不说话,神情冷了几分,“你真不相信我?当众打我两个耳光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他又在“驯服”她! 时微装作一副服从的样子,捉着他胳膊,摇着头,满脸讨好,“我没有,你别生气,就是婆婆那样子,不像是演的。” 季砚深表情有所缓和,抚了抚她后脑勺,“她就那样,表演型人格。” 时微在心里冷哼,面上点点头。 母子俩真是一样的虚伪。 这时,腿上忽地一沉。 垂眸间,就见季砚深趴在了她的身上。 时微愣住。 男人脸朝下趴在她身上的被子里,浑身重量压着她,整个人仿佛透着一股落寞感。 “老婆,你……爱我……”吗? 时微清晰地听见他似有若无的低喃,心口揪了下,却装作没听见,别开目光。 他又在演、卖惨,刺激她的救赎欲! 他也配说“爱”这个字眼? 昨天下午 ,她稍稍故意刺激他一下,他就立刻去找那个叶婵了…… 她还记得他昨晚脖子上都是红痕。 可想而知,两人厮混了一下午。 指尖掐进手心的伤,时微红了双眼。 说不清是伤口还是心口疼。 但她清楚地知道一点,疼也是为了自己的爱情,曾经那一场义无反顾的奔赴。 与他这个骗子无关。 不知过去多久,季砚深抬起头,清隽俊脸染笑,“饿了吧,吃饭了。” 看起来没事人一样。 时微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漱,季砚深很快跟进来,帮她挤好牙膏。 “之前订的滑雪服到了,今天送到我们家里,回头你穿试试。”季砚深透过镜子,看着她,兴致很好的样子。 时微刷着牙,敷衍地点头,眉眼含着笑。 他忙着带她去瑞士滑雪,她背着他悄悄离开…… 她的那些珠宝,在经过珠宝公司鉴定后,届时,卖出的钱,她将全部捐给慈善机构,用于资助贫困地区去。 时微以前是芭蕾明星,代言过很多品牌,婚前就实现了财务自由,不差这笔钱。 …… 季砚深回到老宅,刚进门,周琼芝将茶杯砸向他,他没躲,一盏热茶砸在他胸口,茶水很快沾湿白衬衫,隐约冒着热气。 不必周琼芝命令,他径直走向蒲团,笔直跪下赔罪。 周琼芝走到他身侧,弯腰,对着他的耳朵喝:“季砚深!那时微她就是知道了,她在装不知道!你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你才相信你妈是吧?” 季砚深面无表情,“妈,她装不知道,说明她舍不得离开我。” 周琼芝一噎,转瞬恨铁不成钢,“季砚深,你图什么!从小到大,你事事听我的,顺着我,唯独娶这个时微——你非要跟我对着干!” 季砚深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任她怎么说,都没回应半句。 “她就是图你的钱和季太太的身份地位!她不爱你!”周琼芝拿他没辙,出门前,对他的背影咬牙切齿。 那意思,仿佛是他不配得到爱。 季砚深唇角勾起一丝蔑笑。 他也不需要。 …… 时微离婚后要去京城发展,何蔓也准备将工作室搬去京城。 她工作室是季氏的办公楼,不方便再继续租下去。 时微跟她一起打包收拾的时候,接到季砚深的电话 。 “老婆,我忽然想起,我们之前处于离婚冷静期,民政局那边一直没取消,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下午过去把取消手续办了。” 闻声,时微头皮发麻。 他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事? 距离冷静期结束,只剩七天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70章 时微拍下他们亲密的视频 “老公,不是不需要跑一趟的吗?只要到时不去办证,就算默认取消了呀。”时微镇定道。 季氏,总裁办公室。 季砚深坐在黑色真皮沙发里,翘着二郎腿,耳边贴着手机,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金色鸟笼。 笼内,通体嫩黄的金丝雀对着紧闭的笼门不停扑腾着翅膀,冲他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男人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膝盖,“理论上是这样,但一想到我们还处于离婚冷静期,我心里总硌得慌。” “所以,还是先去撤消。” 时微眉心紧皱,一时揣摩不出他是真这么想的,还是察觉出她的计划了。 珠宝公司那边,她是让何蔓以她的名义找的代理机构,季砚深应该查不出。 “怎么了?不想去撤销?”那头,传来他漫不经心,似笑非笑的腔调。 时微略有紧张,握紧了手机,瞥见何蔓办公桌上的挂号单,急中生智,“不是,我觉得撤不撤销都一样,还有,下午我没时间……” 季砚深挑眉,冷白矜贵的俊脸染笑,“哦?什么事。” 时微故作一副娇妻口吻,“老公,我下午约了妇产科专家号。” 季砚深指尖动作一顿,神情变得严肃,“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听出他像是紧张的语气,时微嘴角微扯,语气却尽量放软放柔,“老公,我想做试管,下午去妇产科咨询,做个全面检查,看我身体是否适合做试管。” 季砚深一愣。 时微接着道:“我以前不肯听婆婆的做试管,是想等心理健康后,自然受孕,生一个我们爱的结晶。可我的病迟迟治不好,还更严重……我们总这样无性婚姻,我心里也不踏实……我想,有个宝宝的话,我们才能联结得更紧密。” 她说得无比“诚恳”,仿佛发自肺腑。 季砚深指尖又开始点着膝盖,目光落在扑腾累了的金丝雀。 它目光呆滞,蹲在笼累架子上,一副老实了,认命了的样子。 男人抬腕看了眼机械表,“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已经预约了?” 时微,“寻思着给你个惊喜……下午两点半的专家号。” 实际是何蔓约的,上次她和霍祁一夜情后,吃了避孕药,但这几天总是见红,不放心,上午挂了个专家号。 季砚深,“哪家医院?我陪你过去。” 时微挑眉,他到底是怀疑她撒谎还是没有? “友 谊医院,我现在在何蔓工作室。” 季砚深,“我这就过去。” 两人挂断电话,何蔓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柠檬水,“今天下午混过去,之后还有几天怎办?” 时微喝了口水,“明后天周六日,民政局不上班,剩下四五天,再想别的辙混过去。” 何蔓倚着沙发,看着边上的她,“微微,季砚深这种掌控欲极强的NPD,一旦发现你觉醒了真要离婚,大概率会跟你死缠烂打,你最好有他实质性的出轨证据,给自己留个后手,防着他。” 这个问题,时微也有想过。 她手上的开房证据,还不算实锤,到时,季砚深肯定会狡辩,他和苏暖暖没开同一间房。 可苏暖暖已经回老家了,还被季砚深拿捏死死的,不可能给她提供什么证据。 时微脑海浮现起叶婵的身影。 “我想想办法。” “你说,他就不能跟我好聚好散,体面地分手吗?我对他而言,也没什么价值……”时微说着说着,看向何蔓,指尖悄悄抠着玻璃杯。 婚后前大半年,她其实很享受为人妻的快乐与幸福的。 每天晚上提前帮他熨烫好西装,早上精心为他搭配领带、袖扣……偶尔下厨,为他煲汤…… 现在一想到他一直都是伪装的,她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不平衡。 “蔓,他这样的人,真的没爱吗?”真的都是演的吗? 她又问了句,更像是自言自语。 何蔓能理解她,一个不敢碰爱情的冰山,好不容易被打动,被焐热,一腔热血地付出,到头来,却是一步步走入季砚深设下的“深情”陷阱。 “微微,你要知道,季砚深的家庭,他那样的父母,是培养不出一个有爱的,健全的人的,他没有得到过真正的爱,哪来的爱给你。” “这样说,可能有点偏激,也有很多人能够意识到原生家庭问题,并且觉醒、成长的。”时微就是这样的例子。 “但是,从季砚深的所作所为来看,他明显是意识不到自己是有问题的。” 听着何蔓客观理性的话,时微捂着嘴,眼泪扑簌地掉,转过脸,看向落地窗外。 何蔓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季砚深不仅在时微面前是个好男人,在他们这些朋友面前,也从来随和、热心,谁能想到,他隐藏得那么深。 他最复杂的一点是,他没有爱,但知道什么是爱,精心布置爱的陷阱,诱 捕时微。 她在网上将自己挂号的名字改成了时微,以防季砚深怀疑,而自己又重新约了后天的。 半小时后,季砚深来接时微去医院。 看了专家,做了一系列妇科检查后,中年女专家说,她一切正常,适合做试管。 刚出专家门诊,季砚深抬腕看了眼手表,距离民政局下班,还剩一个半小时。 “季太太,我们现在去民政局还来得及。” 时微心下一紧。 她刚刚做检查的时候,她暗暗拖延很久,时间却还是剩的。 “没几天就自动撤销了,你非要纠结。”她嫌弃地扫他一眼,“我先去趟洗手间,刚刚在里面触诊,弄得有点不舒服。” 季砚深唇角微勾,帮她披上小西装外套,“撤销了,我心里踏实,走吧,陪你去卫生间。” …… 卫生间窗口,时微单臂抱胸,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缓慢变化的时间,大脑飞速旋转。 她给时屿去电话,想要用他支开季砚深,结果,关机。 时微放下手机,踱了几步,忽地想起一个人,忖了忖,编辑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顾师哥,麻烦你现在找一件棘手的公事,把季砚深叫走,可以吗?】 季砚深是个工作狂,遇到棘手的公事,不会不顾。 短信刚发出去,顾南淮几乎秒回:好。 时微像是吃了颗定心丸,出了卫生间,就见季砚深面对着斜对面的墙壁在打电话,身侧伴着保镖。 “老顾,我正在跟我媳妇去民政局的路上,她不想离婚,要撤销上次的离婚申请。”季砚深语气淡淡,略透着点儿得意,“天塌下来的事,也得给我等到两个小时后。” 茶室,顾南淮听着他的话,眯了眯眼皮,眸色一转,扬起了唇角。 指腹摩挲棋子后雕刻“时微”二字,成熟矜贵的俊脸,如春风拂过,“那我若是说,是跟上次的恶意收购季氏股份有关……证监会的人来找过我,你马上给我过来!” 季砚深面色一沉,指尖点了点西裤,挂了电话。 时微走到他身侧,一副很着急的样子,“老公,我没事了,走吧,还能赶上吗?” 季砚深转身,睨着她,“我临时有点事,让人先送你回家,下周再办吧。” 时微皱眉,关切地问:“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季砚深勾唇,“公事。” 两人在医院地下停车场 分道扬镳。 时微上车后,着实舒了一口气。 她一个人回到家,满脑子都是何蔓说的那句话。 …… 预报江城今晚有雷暴,时微关上别墅所有门窗,给季砚深去了电话,他说今晚能赶回家。 一楼客厅沙发里,时微拨通叶婵的电话。 那头的叶婵显然很意外,“嫂子,你找我。” 她们平时没什么交集。 时微面带笑意,明知故问,“叶婵,你现在在江城还是在台城啊?” 朋友圈里,叶婵刚发了下午和相亲对象邵凡露营的视频。 “嫂子,我在江城的。” 时微,“是这样的,上次从梵音回来后,我老公说你那的母株大红袍最好,我们家里的没有了,我想问问,你那还有没有。” 叶婵昨天刚发过视频,拿到了今年新产的母株大红袍茶叶,定位在江城。 “有的嫂子,巧了,我昨天刚拿到,我不知道家里没有,要不,这就给你们送去?”叶婵热心道。 时微勾唇,同她客气两句。 约莫一个小时,叶婵开着一辆蓝色奔驰,拎着特供茶叶礼盒,按响别墅门铃。 时微开门。 她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五星酒店刚送来的。 她留叶婵吃饭。 没多久,外面雷电交加,狂风肆虐,豆大的雨滴砸在落地床上,很快,暴雨如注。 吃过饭,这场暴雨仍然没有停歇的意思。 时微顺理成章,留宿叶婵。 季砚深回来的时候,外面还在下着雨。 刚上二楼,就见昏暗的客厅内,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米白吊带睡裙,正看着电视,屏幕散发的蓝光照亮她瓷白的圆润的香肩。 季砚深喝了酒,一身酒气,意识迷乱,脚步虚浮走到沙发后,俯身,将里面的女人一把抱住,下一秒,埋首进她温香的颈窝。 叶婵吓了一跳。 “啊——唔——”刚要开口,唇瓣被男人凶狠地吻住,铺天盖地的酒气湮没了她,粉拳捶着他胸口抗拒,生怕时微出来撞见! 她殊不知,时微正站在一株高大的绿植后,拿着手机,悄悄录着这一幕。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71章 老婆,你的珠宝都哪去了? 一道闪电撕裂夜空,室内亮如白昼。 手机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下沙发里男女纠缠的画面。 画面晃动,是时微的手在颤抖。 龟背竹叶片缝隙间,她脸色煞白,眼眶猩红,眉眼间写满了讽刺,还紧夹着一丝苦涩。 曾经的时微,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在自己的家里,故意设局,让她的丈夫和外面的情人在她卧室外的沙发里缠绵。 且,她竟然能平静直视,曾视为噩梦的场景。 此刻,季砚深正撕扯叶婵的肩带,模样是她前所未见的狂野…… 一道惊雷炸响,沙发里,季砚深清醒三分,蓦地松开怀里的人。 他拿起遥控,开了灯。 在看见是叶婵时,微微一愣,眼神一凛,“怎么是你?” 话落,黑眸逡巡四周,寻找时微的身影,边扯掉领带,语气冷了几度,“你怎么在我家里?她人呢?” 质问的口吻,满是对叶婵的警惕。 前有苏暖暖几次作死,差点让时微知道真相,他担心叶婵这朵小白花也开始不自量力,破坏他的婚姻。 叶婵拉起滑落到肩下的吊带,连忙从沙发里站起,对他解释,“嫂子让我送茶叶过来,饭后下大雨留宿我,她去楼下厨房给你煮醒酒汤了。” 季砚深解着衬衫扣子,脖颈的潮红还未完全褪去,翘起二郎腿,点了根烟,隔着青白烟雾,一副斯文败类气质。 “她让你留下你就留下?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漫不经心的语气,透着质问。 叶婵一抖,诚恳解释,“雨下太大了,我知道这是你跟她的家,我的身份不合适……我没歪心思,我有自知之明。” 绿植后,时微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一个吻,且他喝醉认错人了,叶婵的话也暧昧不明,证明不了他们有不正当关系。 “季哥,我这就离开。”叶婵说完就要走。 季砚深睨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皮,“留下。” 闻声,时微又燃起了希望。 叶婵和季砚深的卧室都被她装了针孔,此外,今晚家里的监控全部关了,只有数个隐匿在角落的针孔。 她不信,季砚深今晚不会跟叶婵苟合。 他和苏暖暖在舞团教室、更衣室、车里都能随时随地偷欢,又怎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时微悄悄离开绿植后,下了楼,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季 砚深找到她,从她身后轻轻拥着她,时微不动声色,“回来了,我刚煮好汤,正要上楼,叶婵在这。” 季砚深下巴抵着她肩头,嗓音慵懒,“看见了,你怎么留她,还穿你的睡裙,我差点认错人。” 时微装傻,“雨下太大,还刮台风,听说几个地下道都积水了,多危险啊。” “你不是跟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吗?怎么对人家这么冷淡。” 季砚深勾唇,手臂紧了紧,“季太太,你没听说过她以前单恋我的事?心真大。” 时微挑眉,明白他这是撇清和叶婵的关系,同时还用“三角测量”手段,故意说叶婵对他有心思,让她感到威胁与不安。 她轻轻挣开他,转身将水杯递给他,微微一笑,“苍蝇只叮有缝的蛋,经历那么多,难道我还不信任你?” 季砚深唇角微勾,接过水杯,没说什么。 …… 一到阴雨天气,时微脚踝会风湿疼痛。 夜已深,时微频频注意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而季砚深还坐在床沿,帮她做热敷。 “季先生,不早了,你快回房间休息,还喝了酒,晚睡的话,明早头更疼了……” 季砚深睨着她,语气认真,“我急什么,不睡都行,还疼吗?要不要拿止疼药?” 不急着去叶婵房间么?时微受够了他的虚伪,打了个哈欠,“已经不疼了,倒是阴天犯困难受,我想睡了。” 季砚深点点头,帮她拆了热敷袋才离开她的卧室。 他刚走没一会儿,时微拿过枕头底下的手机,屏着呼吸打开微型探头软件,仔细盯着叶婵的卧室。 清晰的画面里,她正躺在床上,看起来睡着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在时微眼皮沉得要阖上的时候,叶婵终于起了身,出了房间。 很快,她在二楼客厅与正喝水的季砚深相遇。 男人一袭深蓝真丝睡袍,看向叶婵。 叶婵走向他,目光扫过他V领下块状嶙峋肌肉,以及若隐若现的伤疤,吞了吞干燥的喉咙,“季哥,这么晚,你还没睡……” 季砚深扫她一眼,低头喝水。 时微见他们越靠越近,捏紧了手。 叶婵走到季砚深身后,张开双臂就要抱他,男人蓦地转身,冷冷睨着她,语气透着警告,“这是我的家。” “也是我的原则。” 话落,他放下水杯,走向卧室。 毫不留恋 的样子。 时微愣住了。 她刚刚清晰地听见了季砚深的话。 他的意思,他不会在他们的家里,跟叶婵偷情? 时微无语。 一个出了轨的人,还要给自己定一个不在家偷情的原则。 简直有大病! 时微不知道的是,季砚深小时候目睹过父亲和情人在他们家后花园里偷情,痛恨在心,就像不允许苏暖暖怀他的孩子一样。 他也对婚姻象征物,有着病态的偏执。 第二天一早,时微又查了一遍监控记录,季砚深和叶婵一整晚都没再出过各自的房间。 她留叶婵吃早餐。 季砚深吃好后,拿起面纸擦了擦嘴角,看向叶婵,语气淡淡,“晚上的霍家寿宴,邵凡带你过去?” 今天是霍家老太爷八十寿辰,晚上在霍宅有晚宴。 叶婵抬起头,“是的,季哥,参加完晚宴,我还要连夜赶回台城,明天有京城那边的大人物来民宿。” 季砚深点点头,“我跟你嫂子也过去。” 时微从厨房出来,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无意间也看见桌子底下,季砚深的皮鞋脚尖,正蹭着叶婵的白皙小腿。 她扯了扯嘴角。 看来,他们今晚有约。 傍晚时分,时微换上礼服,刚化好妆。 季砚深从外面走到了进来,神情严肃,“老婆,你保险柜里的那些翡翠首饰呢?怎么全都不见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72章 顾南淮抱着时微躲进逼仄的空间 他到底还是发现了。 时微面不改色,慢条斯理涂抹口红,透过化妆镜睨着卧室门口的他。 “我以前有个队长吕彤,你还记得吗?” 季砚深,“嗯?” 时微“嗒”的一声,盖上口红,起身看向他,“她开了间珠宝公司,最近在举办珠宝展,我的那些翡翠首饰借给她撑场子了。” 季砚深眸光闪烁,神情有所缓和,“都借出去,你今晚戴什么?” 她一袭珍珠白丝质抹胸长裙,外搭一件西装外套,长发束成简单马尾,佩戴一套碎钻首饰。 简约大气。 但那些碎钻在季砚深眼里称不上是钻石。 时微,“这样不是挺好吗?” 贺寿而已,又不是明星走红毯。 季砚深不满,想起什么,语气又沉了几分,“婚戒呢,也借出去了?” 时微扬唇,“那怎么可能,有一颗镶边钻磕到了,送去修了,还没拿回来。” 其实也是卖了。 那些珠宝现在也确实在吕彤那参加展览,就是为了防止他发现,调查。 男人胸口起伏,拿起手机,对着那头的周奕吩咐送珠宝。 不多时,时微和他坐上幻影。 快到霍宅的时候,车停,周奕递进来首饰盒。 季砚深打开宝蓝丝绒盒子,里面是成套的顶级帝王绿翡翠,碧绿剔透,价值上亿。 他递给时微,“戴上,我老婆的首饰必须是顶级的。” 时微,“……” 她配合着戴上,也看着季砚深将她摘下的碎钻首饰,扔进了车载垃圾桶。 男人望向她,目光仿佛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眼神流露出满足。 时微悄悄打量他,渐渐相信何蔓分析季砚深的那句话“他骨子里其实是极为自卑的。”。 以前,她从没将季砚深与“自卑”联系在一起过。 印象中,他总是自信的,对待任何的人与事都游刃有余。 …… 华灯初上,霍家豪宅灯火通明。 季砚深挽着时微,甫一踏入宴会厅大门,便吸无数目光。 商界大佬们纷纷迎上前来恭维。 时微则在衣香鬓影里逡巡,好一会儿,才在宴会厅的西北角,寻找到叶婵。 她坐在正打麻将的男朋友邵凡身边,一袭橘红旗袍,长发盘成发髻,远远的,给人一种温婉娴静的气 质。 季砚深应酬完,牵着时微的手,“老婆,我妈在那边,过去打个招呼。” 顺着他的视线,时微看见周琼芝。 她坐在几位江城豪门贵妇中间,众星捧月,满面春风。 托儿子的福,这位昔日季家边缘型,无人问津的二夫人,如今在江城豪门贵妇圈举足轻重,大家都捧着她、奉承她。 季砚深挽着时微到贵妇圈,招呼寒暄后,他让时微留下陪母亲,自己则应酬去了。 在外人面前,周琼芝依然扮演好婆婆,不停向外人夸时微的好。 其实也是在捧她自己。 “季夫人,你真是菩萨心肠,时微摊上你这样的婆婆,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是呀,还是季夫人格局大,不像我们,讲究门当户对的,挑媳妇挑花眼了,还遇不到中意的。” 周琼芝满脸笑意,握紧时微的手,转首间,对上时微不屑的眼神。 她笑意僵住,心中的气瞬间不打一处来。 这时,宴会厅门口传来骚动声。 贵妇们纷纷看去,“是顾家老太太来了,呀,顾二公子也来了!” 时微看去。 是顾南淮和他的奶奶,顾老夫人。 他一袭剪裁合度的深色西装,衣冠楚楚,矜贵成熟。 顾老夫人一袭深红丝绒旗袍,佩戴成套的珍珠首饰,顶着一头微卷花白齐耳短发,慈眉善目。 这位老夫人年轻时素有“商界铁娘子”之称,祖上是江南一代掌控盐务命脉的巨贾,家族历经数代沉淀,是江城底蕴最深厚的“老钱”豪门之一。 她与出身法律名门的顾家结为姻亲,这场强强联合的“商政结合”,完美融合了娘家的泼天财力、商业网络与顾家的司法权威、清贵声誉,为两大家族构筑了牢不可破的根基。 “顾老太太朝这边过来了!” 贵妇们见顾南淮祖孙俩朝这边走来,纷纷起身相迎,边寻找各自女儿。 众所周知,顾家这位二公子,各方面条件无疑是最极品的。 生得一副好皮囊不说,还是名副其实的太子爷。 且他毕业后并未直接进入家族关系网,而是凭借实力考入哈佛法学院,获得法学博士学位,期间在顶级国际律所实习,参与过数起轰动全球的跨国并购或重大国际诉讼。 可谓荣誉等身。 为人又正派,私生活干净,从没传过桃色绯闻。 真 正是顶级金龟婿。 时微被贵妇们挤着上前两步,被周琼芝拉了回来,贴近她耳畔,低声严厉道:“你往前凑什么。” “吃着碗里望着锅里,早听说你跟南淮走得近,痴心妄想。” 听着婆婆的话,时微低低怼了回去,“妄想的是您吧,当年想嫁的是我杜老师的老公,顾三叔,结果嫁给了一个浪子。” 周琼芝气得胸口起起伏伏,看见走近的顾老夫人,又连忙赔笑,“老夫人。” 顾老太太目光掠过她,落向时微,“小微微,很久没见你了,近来可好啊?” 时微眼窝一热,迎上前,“顾奶奶。” “我挺好的。” 老人握住她的手,慈蔼的目光注视着她,“你这丫头,我来江城快半年了,也不见你去找我玩。” 时微早年跟着杜婉冬学芭蕾,借住过顾家,与这位老太太是忘年交。 “顾奶奶,我……”脚伤后,她就不怎么愿意见以前的亲朋了。 顾南淮注意到时微的情绪,“老太太,你跟微微先去里间,一起喝茶叙旧?” 顾老太太点头,紧握着时微的手,牵着她往休息间里走。 周琼芝看着这一幕,脸上细微的表情,可谓千变万化。 没想到,顾家老太太和时微还有交情,看起来跟亲祖孙似的。 见顾南淮也进了休息间,周琼芝四下逡巡季砚深的身影。 她哪里想到,她的好儿子正和她看不上的管家的女儿纠缠厮混在一起。 而时微,在和顾老太太叙旧后,也没忘她的正事。 …… 霍宅,烟花绚烂,爆竹声不断。 外面的喧嚣,掩盖了放浪暧昧声。 时微站在别墅楼梯上,伸长手机自拍杆,拍摄楼梯上方尽头处男女偷欢的画面。 在确定是季砚深和叶婵后,她便将脸移开屏幕,静静看着楼梯间窗外,不断爆开的花火。 烟火绚烂,五颜六色,却照不亮她眼眸里的灰败。 时微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她所谓的爱她如命的丈夫,和情人在别人家的阁楼楼梯口就干柴烈火了…… …… 不知过去了多久,叶婵双手紧抓着楼梯扶手,隐约看到下方有亮光,扭头看着身后的男人,惊慌道:“有、有人……” 听到声音,时微瞳孔一震,连忙收回自拍杆,快速下头。 听着脚步声 ,季砚深立刻松开叶婵,系上皮带,拿起一旁的西装外套,大步下楼。 时微也听到了属于季砚深那低沉的脚步声,心跳如雷,加快脚步,右脚踝却突然无力,眼见着就要摔倒。 神经绷到极限,手指紧紧握着手机。 下一秒,身体跌入一个温热宽厚的怀抱,成熟的男性荷尔蒙包裹住她。 顾南淮拉开储物间的门,抱着她闪身躲了进去,“是我。” 感应灯亮起昏黄的光,逼仄的空间里,都是两人如雷的心跳声。 时微松了一口气,稍稍要挣开他,这时,敲门声响。 “谁在里面?” 是季砚深。 声音冰冷。 时微屏住呼吸,顾南淮又将她摁进了怀里。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73章 顾南淮怀里的女人不可能是时微 男人宽厚的怀抱全方位包裹着她,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仿佛小时候躲在逼仄的衣柜里,充满安全感。 时微安心地舒了一口气,攥了攥拍下了季砚深出轨视频的手机。 顾南淮如擂鼓的心跳震着她的心口,鼻息间都是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他们的身体正紧贴在一起…… 时微连忙挣开他,稍分开一点,后背就贴到了墙壁,退无可退。 脸颊变得燥热,白皙耳根迅速攀上红意。 “砰砰砰——”敲门声再次响起,季砚深还没走,她神经再度绷紧。 如果他死守在外面,堵着她,该怎办? 在冷静期结束之前,他若知道她在筹备离开他,一定会死缠烂打。 顾南淮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抚。 一门之隔,季砚深低头看着门缝透出的光亮,知道里面有人,也怀疑这个人刚刚可能撞见了他和叶婵的事。 难道是时微? 季砚深胸口大幅起伏,掏出手机,拨她的号。 手里的手机发出亮光,时微低头,呼吸一窒。 幸好,她拍视频前调了静音。 里面没声响,她也迟迟没接,季砚深蹙眉,又拨通母亲的号,“妈,微微在你身边吗?” 周琼芝故意添油加醋,“砚深,你去哪了?时微都成顾家那老祖宗身边的红人了,一直在巴结那老太太。” 闻言,季砚深呼出一口气,“我知道了。” 时微清清楚楚听见他们母子俩的对话,再度安了心,稍稍退开,抬眸间,撞上顾南淮英俊成熟的脸,连忙移开目光。 清冷禁欲的人儿,耳根一片绯红,顾南淮眸色发暗,抬起下颌,脖颈间凸起的喉结滚了滚,“他似乎走了。” “嗯,出去吧。” 话音刚落,敲门声再度响起。 顾南淮眼眸闪过一抹狡黠,拥紧了时微,低头打量一番,贴她耳畔道:“一会儿别出声,别怕。” 时微:? 顾南淮一手够着门闩轻轻一划,开了门,朝外面看去。 季砚深正要离开,门却开了,他朝里面看去。 他一愣。 狭小局促的杂物间里,顾南淮西装革履,背对着自己,怀里明显趴着个女人。 在她高大的身形遮掩下,只隐约露出一点香槟色裙角。 和时微的裙子一样的颜色。 季砚深脸色骤黑,对上顾南淮似笑非笑的目光,“你在外面敲什么敲?” 他握紧双手就要进去一探究竟。 顾南淮先于他一步,后踢上门板,又带上门闩。 门外的季砚深胸口起起伏伏,下意识摸烟盒,转瞬又冷静下来。 不可能是时微! 她性恐惧,排斥亲密接触,如果是她,这么小的空间,这么长时间,早发疯了! 季砚深挺直背脊,迈开长腿,朝楼下走去。 边不断拨打时微的手机。 外面迟迟没动静,时微总算松了一口气,“师哥,你刚刚,为什么开门?” 顾南淮勾唇,“我耍耍他。” 时微,“……” 她后退一步,挣开他,脖子却一紧,低头发现,翡翠项链勾在了顾南淮胸前英伦风胸针上。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74章 她身上沾着男人味 碧绿翡翠缠绕着银色胸针,两人之间,方寸距离。 时微小心翼翼,一点点解开。 昏黄光线里,清冷绝色的脸,神情认真,葱白指尖映着翡翠的碧绿与金属银光,轻浅的气息缓缓涌进他脖间。 顾南淮眸色灼了几分。 空气跟着燥热起来。 时微感受到他注视的目光,不由加快,却是越快越凌乱。 顾南淮,“我来。” 他抬起手。 两人指尖相触的一瞬,时微立刻躲开,别开了脸。 “执意要离婚?”他问。 时微明白,他应该是在昨天下午收到自己信息后猜了出来,“嗯,冷静期没几天就结束了,季砚深还不知道我的决定。” 顾南淮,“刚刚拍到了?” 有了这出轨视频,可留作离婚筹码。 时微点头。 同时,在他面前心生一股难堪。 为自己失败的婚姻,和有个那样出轨成性的丈夫…… 顾南淮拉开门板,朝外面看去,不见季砚深的身影,这才走了出去。 时微随后,从他身边路过时,扯了个微笑,“师哥,刚刚谢谢了,也……见笑了。” 她眉眼流露出明显的疏离感。 顾南淮挑眉,深眸睨着她的背影,“时微,你跟我,何必见外。” 时微脚步稍稍一顿,眼尾泛起薄红,又加快了脚步。 一跛一跛,不平衡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转角处。 顾南淮这才收回视线。 …… 霍家二楼天井扶栏边,季砚深叼着烟,俯视一楼宴会大厅,寻找时微的身影,脑海挥之不去的是顾南淮西装裤边露出的一抹香槟色裙角。 霍祁西装革履,从监控室走出,到他身侧,“季哥,查过了,监控盲区。没捕捉到二爷的画面,他和哪个女人暧昧,更不得而知。” 霍家和顾家是姻亲,辈分上,霍祁晚顾南淮一辈,平时都管他叫“二爷”。 “话说,这位爷从来不沾女色的,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季砚深咬紧了烟蒂,就是顾南淮不沾女色,他才更闹心。 除了时微,顾南淮会多看女人一眼? 如果是时微,她为什么不反抗? 男人拳头砸了下扶拦,“我老婆呢?她在哪?” 他领带松开,衬衫领口敞开几粒扣子,脖子上明显残留着草 莓印。 一副很在乎时微的样儿,可又能在楼梯间与情人厮混。 霍祁觉得他挺疯的。 “和顾家老祖宗进了休息间后,没见出来。” 季砚深舒了一口气。 霍祁又道:“休息间还有个前门,连通阳台连廊。” 话音还没落,只见季砚深脸上乌云密布,烦躁地扒了扒头。 当初,时微去舞蹈室捉他和苏暖暖的时候,他就是从舞蹈室另一侧的前门溜掉的。 季砚深扔了香烟,重重碾灭,边整理衬衫领口,边走向一楼,脚下生风,气场凌厉。 刚下一楼,到了偏厅,就见时微扶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夫人从休息间出来。 男人脸色有所缓和。 是他多虑了! 季砚深系上西服扣子,每一步踏出上位者的自信步调,迎向她们,唇角上扬,“顾奶奶,老婆!” 时微看见他,伪装出幸福的笑容,“奶奶,我老公,季砚深。” 顾老夫人打量着他,一脸慈祥,连说“好。” 季砚深她是知道的,商场上的狠角,亲爷爷都能算计,为了利益,不惜残害手足。 和简单纯粹的时微不是一路人。 寒暄过后,顾老太太被霍家老太爷请去了。 季砚深拥着时微走向宴席区,路过中央空调出风口的时候,明显闻见她身上飘来的一股男人的味道。 乌木沉香后调,沾着烟味。 明显是顾南淮的。 季砚深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75章 查看她的手机相册 究竟是什么时候沾上的? 男人心里打着鼓。 时微也闻见了身上的味道。 腰上倏地一紧,转首间,对上季砚深侧颜,阴恻恻的,很不高兴的样子。 她淡然自若,稍稍挣开他,“怎么了?” 季砚深看向她,唇角微翘,“我不喜欢你身上沾着别的男人的味道。” 时微挑眉,作势闻了闻外套上的味道,“有吗?” 眸光淡淡掠过他衬衫领口处,半遮半掩的吻痕。 呵,他身上还留有和情人欢爱的痕迹,却指责她身上沾着男人味。 季砚深面无表情,“有。” 听起来很平静,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若是以前,时微会心慌会愧疚,现在,她清楚地明白,他这是在驯她。 “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我去卫生间处理一下。”她佯装温顺道。 季砚深,“我陪你。” 到卫生间门口,时微刚要进去,季砚深扣住她手腕,“老婆,你的手机,给我。” 时微僵了下,“为什么?” 季砚深眉间染上不悦,幽幽反问,“看看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阴阳怪气,指责她。 时微从晚宴包里拿出手机,“静音了,我没听见。” 季砚深从她手里拿走手机,时微下意识地拽了一下,“你不相信我?” 他睨她一眼,似笑非笑,没说话,稍稍用力,夺走了她的手机。 “这和信与不信没关系,夫妻之间,看一下手机,代表……亲密。”他边说边对着她的脸解锁。 时微冷哼。 他还在PUA她! 他也当着她的面,打开了她的手机相册! 时微瞳孔微缩。 他是怀疑楼梯间的人是她? 季砚深翻遍时微的手机相册,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 她的相册也很简单,除了流浪动物就是他们之间以前的甜蜜瞬间。 比如,结婚证内页,他们领证那天拍的;比如结婚那天,他单膝跪地对她许下的誓言…… 他说:时微,这辈子,除非我死,否则永不背叛你。 男人唇角泛起弧度,眼眸染上柔色,将手机递给她,“下次别静音了,老婆,找不到你的时候,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着急。” 时微,“……” 这人真是虚伪至极啊。 时微怔注视他一眼,接过手机,转身进了卫生间。 也庆幸自己多了个心眼,将视频上传到云端备份,删掉了手机里的。 否则,刚刚就被他发现了。 时微站在盥洗池边,看着镜中的自己,深深吸一口气,下一秒,看见叶婵从卫生间隔断里出来,又心生起一股悲哀。 叶婵看见她,明显一愣,“嫂、嫂子。” 嘴角漾起微笑,朝她走来。 时微透过镜子扫了眼她脖间的红痕,旗袍腰间的褶皱,浅浅一笑,状似闲聊的口吻,“晚上没注意到你啊,只见邵公子一直在打麻将,陪我婆婆去了啊?” 提起周琼芝,叶婵面色一僵,眼眸闪过一丝怵怕。 时微最近打听过,叶婵和季砚深当年的地下情被周琼芝知道后,叶婵被她关进过精神病院,听说出来的时候,人差点真疯了。 “嫂子,我陪我未来婆婆了,我和邵凡的婚事快了。”叶婵回神,走近她,笑着道。 都要结婚了,还和季砚深在这样的场合苟合……时微也懒得评价了。 她洗了手,喷上冷茶调的香水,同叶婵象征性地招呼一声,出了卫生间。 …… 霍家寿宴,权贵、富豪云集,就连季砚深这样的商界炙手可热的大佬级人物都被安排在了6号桌。 而顾老太太和顾南淮作为贵客中的贵客,被安排在了主桌的上首,众星捧月。 璀璨灯光下,顾南淮五官雕刻般精致,眉宇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贵气,身旁一位重量级的官员正与他搭话。 他侧耳倾听,唇角虽染笑,却透着一股矜贵的疏离感。 季砚深为时微盛汤时,无意中瞥见母亲周琼芝正看着顾南淮的方向。 她眼眸里流露出的艳羡,教他的手微微一抖,眸色黯了下去。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时微注意到他似乎有不痛快,接连喝了几杯酒。 不再像以前那般,担心他喝高了伤肝、伤胃,她默默低头喝汤装傻,没有劝。 晚宴散去,男人喝高上了脸,脸颊潮红,一身酒气。 车上,时微刚落座要系安全带,季砚深搂抱住她,她本能挣扎,他将头埋在她后颈,醉醺醺道:“为什么不拦着我喝闷酒?是不是看他看傻了,嗯?” 男人语气里都是酸意,隐隐透着一丝……苦涩。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76章 季砚深真要做试管婴儿 时微觉得莫名,“他是谁?” 至于喝闷酒,她恨他还来不及的。 再说,他亲妈坐边上都没劝他。 季砚深以为她装傻,发狠地咬她后颈,却在咬合的瞬间,又松开。 男人咬牙切齿,“顾、南、淮。” 这个名字,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也是笼罩在他头顶上方那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霾。 幽暗里,季砚深合上了双眼,脑海那些过往,像是浓硫酸腐蚀着他的心。 “季砚深,你看看人家顾家的南淮,次次都是全市第一!再看看你,千年老二!你这样下去,怎么讨你爸的喜欢?!” “季砚深,我没空,约顾师哥下棋了,你以后别再找我了。” 时微,“我没有,你想多了。” 他是有癔症吗? 她晚宴的时候根本没怎么关注顾南淮,只有旁边的女眷一直在夸赞他。 腰上的力道越来越紧,时微挣扎,身体故作紧绷,“你先放开我,我快要吐了。” 一语双关。 她克服了恐惧,但是,他的怀抱,那样肮脏。 脑海清晰地浮现起他在楼梯间,从叶婵身后掐她的腰,那浪荡模样。 正如苏暖暖所言“私底下,要多疯狂有多疯狂”。 季砚深听着她的话,蓦地想起顾南淮西装裤露出的裙摆一角,心头莫名一刺,强势转过她的脸,“时微,我要你。” 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时微一惊,推拒他胸膛,“我,我怕。” 可季砚深今晚像是铁了心,不顾她的抗拒,大手扒开了她的西服,星星点点的顶灯下,她那骨感的直角肩,教他血脉偾张。 男人眼底欲色翻涌,喉结颤动,朝着性感的锁骨啃去。 情急之下,时微抄起晚宴链条包,朝着他的额头砸去,金属链条结结实实鞭打在他冷白宽额。 季砚深吃痛,闷哼一声。 时微随机应变,扔了包,做出一副愧疚的模样,“对、对不起……老公……我……” 额头火辣辣的灼痛,季砚深清醒了三分,对上她婆娑泪眼,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闭了闭眼,松开了她,坐到一旁。 额头清晰浮起一道柳条红印,被她打的。 时微装没看见,“对不起,没伤着你吧?” 季砚深阖着眼皮,“不碍。” 再次 躲过一劫,幽暗里,时微唇角翘起一丝弧度。 她轻轻看向车窗外。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玻璃上的雨珠朦胧了江城夜景,光怪陆离,如梦似幻,像极了她这段充满谎言的婚姻。 一道骤雨,劈开雨滴,那些光影四分五裂。 时微靠近椅背里,闭上双眼。 一旁的季砚深,掏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给我安排明天上午的试管婴儿手术,要最顶尖的专家团队。” 闻声,时微狠狠一震,睁开了双眼,看向他。 季砚深挂断电话,对上她的目光,唇角上扬,“我也迫不及待了,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迫不及待,把她拴得更紧。 时微懵了。 本来谎称去做试管检查是为了拖延一下撤销离婚,他竟然当真了! 季砚深嘴角的笑意更深,眼里闪烁着细细碎碎的光,“老婆,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话音刚落,对上她僵白的脸,看起来似乎很不情愿的样子。 他嘴角的笑意也僵住。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77章 你在跟我撒谎 额角的灼痛,似乎提醒着他什么。 季砚深语气冰冷,“反悔了?” 时微察觉出他的情绪与试探,心中一番交战与权衡,手抚上腹部,苦笑,“也是不巧,宴会去洗手间的时候,发现来例假了。” 他敏感多疑,心思缜密,以前她捉奸的时候,他应该早发现了,然后不断地掩藏、反转,把她蒙在鼓里。 现在,这又是在怀疑了。 季砚深脸色更沉,与昏暗融为一体,语气更冷了几分,“季太太,你的生理期还差一星期。” 时微暗暗一惊,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 “这个月又提前了,可能因为长期失眠,还有上次被下药受刺激,内分泌紊乱。”她语气淡淡,刻意流露出苦涩。 季砚深蹙眉,上上下下打量她。 时微直视他眉眼,眼神落寞,嘴角却染笑,“先要个男孩吧,过两年再要个妹妹,哥哥保护妹妹,你说呢?” 男人表情有所缓和,眸光闪烁。 他打开手机里那个自己设计的软件,记录下她的经期开始时间。 季砚深不懂爱,但善于学习与模仿。 追时微的时候,从论坛里了解,合格的男朋友,要记得女朋友的生理期。 在她还不是他女朋友的时候,他在她生理期前就开始亲自煮红糖姜茶,装在保温杯,送到她舞团。 如今,这一切在时微眼里,都是算计。 “你做决定便好,只要你生的,我都要。”季砚深看向她,嗓音温沉。 说话间,拿过抱枕,塞到她腹部。 幽暗里,时微露出笑容,“谢谢老公。” 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回到家,洗完澡,她踏实地躺在了床上和何蔓视频聊天。 “季砚深这货是还想压榨你的生育价值,把你捆死死的。”何蔓听说季砚深迫切要做试管,义愤填膺道。 时微,“生理期最少五天,还要等排卵期才能试管,冷静期剩下没几天了,他得逞不了。” “拍到的视频是我的底牌,冷静期结束那天,他不肯办离婚证的话,我会拿视频威胁他曝光,让他身败名裂。” 时微又说着自己的计划,心头涌上一股悲哀。 “这是最快的离婚方式,剩下没几天了。”她情绪有点激动,眼角涌出一滴热泪。 何蔓看见她坚定决绝的样子,为她鼓掌,“好样的!早点离开他,他把你当血 包呢,命理上叫克你!” 一般来说被NPD伴侣操控的血包,要经历七次真相,才会彻底死心。 “别难过,他不值得。” 时微笑笑,“你呢,检查怎么说?” 何蔓咬了一口苹果,“激素有点紊乱,避孕药闹的,没什么毛病。” 脑海不由得浮现起那一晚,活色生香的画面。 不得不说,霍家二少的身材是极品。 她不亏。 “姐们,赶紧离婚,找第二春,你还没开过荤呢。”何蔓逗着时微。 以前她性恐惧,她这个闺蜜从不在她面前说带点颜色的话。 时微,“什么开荤?” 何蔓,“噗……” 视频里,美人儿梳着中分长黑直,一袭吊带珍珠白丝质睡裙,顶着一张清冷绝色的脸,小龙女似的冰清玉洁。 给人一种禁忌感。 越是禁忌,越是诱惑。 何蔓一女的,都对她想入非非的。 时微后知后觉,领悟了她的意思,翻她一个白眼,“什么第二春,不想。” 说着,眸色也黯了下去。 季砚深用六年的深情让她相信爱情,结果—— 这时,时微手机有电话进来。 是顾南淮。 她愣了下,才接听,“师哥。” 彼时,江城顾家旧宅。 这是一幢民国时期修建的西式洋楼,月色下,红砖灰瓦。 顾南淮洗了澡,只穿了深色真丝浴袍出来,耳边贴着手机,“晚上看见季砚深拿你手机了。” “被发现没有?”磁性的嗓音带有粗颗粒感。 V型衣领,敞口处,露出嶙峋块状肌肉。 有水珠滑过,沿着中心,划出一道性感的肌肉弧线。 那头,传来她轻柔的音色,“没有,我,备份了,没存在手机里。” 顾南淮喉结滑了滑,斜靠着窗前,取了一支不灼肺的黄金叶香烟点燃。 浴袍长度到膝盖,下方露出精硕小腿,上面覆盖着浓密毛发。 野性十足,荷尔蒙爆棚,与白日儒雅成熟的他,多少有些违和感。 青烟缭绕在修长的指间,烟雾朦胧下,男人眼中染上柔色,“好,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联系我。” 时微站在窗边,听着他的话,没好拂了他的善意,“嗯,有需要我会麻烦你。” 又是 “麻烦”二字。 顾南淮眉心染起一丝无奈,笑笑,“好。” 挂断电话,时微上床,沉沉睡去。 自从知道季砚深真面目后,她没再失眠过。 梦里,她落入一个温热干燥,充满安全感的怀抱,身体隐隐有种陌生的悸动感。 她从旖旎的梦里醒来。 刚睁开眼,对上男人一张冷白深邃的俊脸,瘦削的下巴,新生一圈闷青色胡茬。 属于季砚深的脸。 时微后颈一缩,“老、老公……早!” 季砚深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爬满红血丝的眼眸一瞬不瞬盯着她,似笑非笑,眸光却迸发出冷意。 “老婆,说好来例假的呢,嗯?” 漫不经心的语调,迫压感十足。 时微慌了下,被子底下的手,抓紧了床单。 他发现她没来例假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78章 用视频拿捏他 卧室,遮光窗帘全部拉上,光线很暗,只有床头灯亮着暖黄的光。 周遭笼罩着低气压,时微无法呼吸,神经绷到了极限。 季砚深冷白修长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她脸颊,温柔得仿佛羽毛拂过,时微却注意到眉眼间染着的薄怒。 像是温柔春风里裹挟的料峭寒意。 “你对我撒谎……老婆,你骗我。”男人薄唇翕动,嗓音暗哑,黑眸闪烁着病态的泪光。 他的手缓缓下移,渐渐靠近她的天鹅颈。 时微心脏悬到了嗓子眼,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掐死自己。 何蔓说,NPD大多有暴力倾向。 “老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是怕……听说穿刺很痛苦,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对你撒了谎。”时微眼眸闪烁着泪光,语气诚恳。 说话间,伸出手来,捉着他的胳膊,安抚他。 季砚深眉头轻挑,打量她,漆黑深眸似要将她看透。 时微见他不肯信的样子,继续安抚,“老公,瑞士回来后再做,好吗?听说取卵后,还会腹痛一阵子,我也担心影响出行,扫了你的兴。” 季砚深眉心渐渐蹙紧。 似信非信。 时微继续拿捏他的软肋,“我听妈说,去瑞士滑雪是你的夙愿,别因为我生理问题,扫了你的兴。” 季砚深脸色终于有所缓和,喉结滑了滑,“怕,可以直接跟我说,何必撒谎。” 时微暗暗舒一口气,面带微笑,“当然是怕你胡思乱想。” “以为我不爱你了。”她想起那次,他趴在她身上问她“爱不爱他”的问题。 季砚深眸色一黯,锁着她眉眼,愣了愣才轻笑道:“你当然爱我,我哪怀疑过。” 她是爱他的。 死心塌地,爱着他。 为他伤了一只脚。 “乖,取卵手术是打麻醉的,你不会有感觉。”季砚深扬唇,柔声道。 说话间,掀开了她的被子。 时微一懵,他居然还要去做! “可是术后会不舒服……”她喃喃道,“影响滑雪,怎办?” 季砚深无法忽视内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言不由衷,“活人比死人重要,你比他重要,如果实在不舒服,可以先不去。” 她,他要。 瑞士,也必须得去。 这话堵得时微没有理由反驳。 今天不去做,他肯定怀疑! 只剩五天,她就能摆脱这段充满谎言与背叛的失败婚姻了,现在撕破,就意味着,又要跟他从头拉扯。 再者,她很期待他知道自己给他制造“惊喜”时的反应! 何蔓总开导她,看穿季砚深的真面目后,跑就是最好的选择。 那是局外人的理性思维。 可她过去一年,被他打动,焐热一颗心,努力地学习去爱、去付出…… 她心有不甘。 总想出这一口恶气。 季砚深见她出神,没再多想,只以为她是怕,“乖,全麻,不会有感觉的。” 闻声,时微故作一副怯怯的样儿,“嗯”了一声。 她之前在医院的海报上了解过试管婴儿流程,今天过去,应该抽不成,要提前一星期到半个月打促排针。 虽然她现在是排luan期,但试管婴儿至少要选两颗luan子。 时微暂时选择按兵不动。 …… 两人都没吃早餐,于上午九点抵达季氏旗下私立贵族妇产科医院,事先安排好的专家团队已经在恭候。 彼时,时微躺在B超室,“医生,做试管是要提前打促排针的吧?我今天是要先打针吗?” 中年妇产科女医生专家看向她,“季太太,根据B超监测,您现在的主导luan泡直径达到19毫米,这说明里面的luan子达到成熟状态了,且次卵泡也有18毫米,不需要打促排针,根据我的经验,能够至少取出两颗。” “您真是好福气,如果自然受孕,极有可能是双胞胎。” 时微呼吸一窒,“怎么这么巧……” 专家女医生眉眼都是笑意,“从专业角度来说,是个人体质,也可能是内分泌紊乱导致的。” “今天就能安排取了,小赵,你快告诉季总这好消息。”她对助手医生吩咐。 时微下意识地找手机,也才意识到,她的包在季砚深那。 “柳医生,请问多久能植入胚胎?”她轻声问。 医生,“一般情况,需要三天,具体根据您自身情况。” 时微闭上双眼。 这是季砚深的医院,这里的医护都是他的人,她没法向她们求助。 季砚深推门而入,到了病床边,半蹲下单膝跪地,握住她的手,唇角上扬,“老婆,我听说了,我们的孩子着急来报到了。” “忽然之间,我很 想当个好父亲,听你的,第一个要男孩,等他大了,我要亲自……教他滑雪。” 在说到“教他滑雪”四个字时,他黑眸闪过一抹复杂情绪。 时微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想着该怎么躲过这一劫,“老公,我手机呢,之前何蔓约我今天去基地的,我都激动得忘了。” 这是季砚深的地盘。 她现在和他撕破脸的话,恐怕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更别说威胁他了。 季砚深眨掉眼角的湿润,抬腕看了下机械腕表,“今天时间紧,你先准备麻醉,我一会儿给她打过去。” “取了卵,你在这安心休养,直到做完移植手术再回家。” 时微听出,他这是势在必得。 “只是打个电话,能需要多少时间?” “我都爽她约了,一个电话都没有,太不像话了。” 季砚深点点头,从她包里拿出手机,递给她。 他没走开。 时微当着他的面,拨通何蔓的号,“蔓,我今天有事,去不了流宠基地了,你帮我问候大黄、小黑几个。” 那头,何蔓刚起床,听着时微的话,一头雾水。 她们今天没约。 “什么情况?” 时微是故意撒谎,希望何蔓能听懂她的求救信号,又道:“我家季先生迫不及待想当爸爸,我们现在正在医院呢。” 何蔓倒水的动作一顿。 季砚深这个疯子! 时微没能骗过他! 她当然知道,时微是想她帮她,“那你踏踏实实的,我会把基地安排妥当。” 时微,“嗯,从取卵到移植胚胎,至少三天时间,期间我得住院休养,基地就拜托你了。” 故意透露给何蔓,三天之内,得阻止季砚深。 挂断电话,何蔓深吸一口气。 打开邮箱。 以防万一,时微昨晚将季砚深的出轨的视频也发了一份给她。 有视频,她就有和季砚深对抗的底气。 何蔓没有犹豫,直接拨了季砚深的号。 她等不及三天,她要将时微的痛苦降到最低。 刚接通,何蔓开门见山,“季砚深,你马上给我把微微放了,她不能做试管!”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79章 季砚深气疯! 季氏集团,总裁助理办公室。 周奕正在签署文件,听着火药味十足的女声,他拉开一点手机,操着温文有礼的口吻,“何小姐,抱歉,我是季总的助理,他目前在忙私事,电话转接到了我这边。” “您具体是什么事,我会如实转告季总。” 何蔓一噎,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现在能联系上季砚深吗?我有重要的事找他!事关他的名誉!” 周奕拧眉,想起季砚深的交代“天塌下来,也别让任何人打扰我。” “对不起,季总未来12小时内都没时间接电话或是会客。” 何蔓冷哼一声,“如果我说,我手上有他实锤出轨证据呢?” 签字钢笔笔尖倏地一顿,周奕愣了愣,唇角缓缓翘起弧度,眼神勾起玩味,“抱歉,我只遵循季总的交代。” 不管真假,他并不为季砚深担忧。 跟在这样一个人面兽心、工于心计的BOSS身边,做个冷静的观察者,也是不错的体验! 何蔓无语,想着季砚深现在和时微应该是在做试管,她没跟周奕废话,直接挂断。 她不信,周奕真看到视频后会不着急。 就在她要点发送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 顾南淮打来的。 “师哥。”何蔓脑海一闪而逝顾南淮当年暴雪夜为时微照顾的流浪猫,搭建暖窝的画面。 她仿佛看见了希望。 “何蔓,时微是否联系过你?” 京城机场。 顾南淮一身剪裁合度的高定西装,迈着长腿走出闸机,身后跟着两名助理。 他刚下飞机,便得到时微和季砚深的动态消息,打给何蔓确认。 “师哥,微微她被季砚深带去做试管婴儿,她不愿意的,再过几天她就能脱身了,我现在阻止不了季砚深。” 顾南淮脚步一顿,深眸瞬间染上阴翳。 男人长指扯松开领带结,衬衫风纪扣抵住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好,我知道,她不会有事。” 闻声,何蔓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她就知道,顾南淮不会不管。 机场,抽烟区。 顾南淮面向机场,低头蹙眉点了根黄金叶,身侧的助理刘白向他报告情况。 “顾律,季砚深带时小姐去的是季氏集团旗下高端私立妇产科医院江城总院,时小姐已经做了全麻,正在进行手术。” 顾南淮咬紧烟蒂,额角青筋暴起,玻璃反射出他一双阴鸷眼眸。 他摘了香烟,“给我想尽办法阻止。” 刘白,“专家团队都是季砚深天价聘请,收买是不行的了。” 顾南淮吸了两口烟,“我要这个专家团队所有人的资料。” 刘白立刻去办。 顾南淮拨了个号出去,“老三,我现在需要一架直飞江城的私人航班,立刻帮我安排。” 私人航班需要提前数日向空管局报备行程,不可能随叫随到。 但,顾家背景根基在那,只要他想,自然有人帮他调到私人航班。 那头,传来三弟顾南城的调侃,“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不屑仰仗家族权势的二少,也愿意用特权了!” 欲戴其冠先承其重,顾家每个子孙都肩负着守卫家族荣耀的责任,联姻、从政,成为家族的完美期待。 七年前,顾南淮放弃考公,毅然选择出国留学,自立门户,就是为了挣脱家族的黄金枷锁。 让他愿意挣脱的人,正是时微。 她母亲激情伤人,服过刑,与他从政及家庭背景相悖。 顾南淮弹了下烟灰,“有,还是没有。” 顾南城淡笑,“难得我们二少开口一次,必须得有。” 一个“谢”字没有,顾南淮挂断,气得顾南城不想给他弄飞机,不过,他也好奇,到底是什么着急的事儿,能让他打破原则。 VIP候机室,顾南淮吸着烟,翻看刘白打印来的资料。 他抽出一张专家团队里,负责胚胎受精的杜教授资料。 目光落在“身陷性丑闻官司”这一行。 顾南淮眯了眯眼皮,拿起手机,走去角落。 “顾律,这起案子是我在办,目前倾向于他是被诬陷,女方没有实质性证据证明被骚扰,但网络上闹得很大。” 顾南淮了然,挂断电话,又拨了几个号出去。 两个小时后,他抵达江城。 医院。 时微被推出手术室,人还没过麻醉,正昏睡着。 季砚深跟随她到病房。 医护走后,他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她平坦的腹部。 这里,会很快就会被植入进他们的孩子。 有了这个孩子,她这辈子都离不开他。 季砚深俯身,薄唇缓缓贴向时微的唇…… 就在要碰上的瞬间 ,敲门声响。 “季总,杜教授请您去实验室。”保镖进来,毕恭毕敬道。 季砚深起身,大步出了病房。 实验室,一身无菌服的杜教授从里间走出,看见季砚深,摘下口罩,“季总。” 季砚深唇角微扬,“杜老,是不是已经成功了?” 杜教授面露难色,“季、季总,很抱歉,您的精子质量存在问题,无法与夫人的卵子相结合。” 闻言,季砚深稍稍愣了下,而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杜铮,你说什么呢?是你年纪大了,老糊涂了,还是我耳背?” 杜教授颤颤巍巍,“季总,我是实话实说。” 季砚深眯着眼皮,仔细打量他,“一个月前,我情人才怀过一个,我怎么会有问题,你是不是成心搞我?” 杜教授没有一丝心虚,“季总,您待我恩重如山,我有什么理由这么做?您如果不信任我,可以请别的专家过来会诊。” 季砚深一把松开他,背过身,一脚踹翻了椅子,“你最好没骗我!” 杜教授,“季总,我不敢。” “您这样的情况可能由于近期精神压力大或是生活习惯不好,比如抽烟酗酒等导致的,调理调理身体,问题不大的。” 说话间,他想起半小时前的事。 当时,他正要给他们夫妻进行体外受精手术,收到一条视频。 画面记录他那晚被女学生仙人跳的伪造他性骚扰的的全过程。 接着,他接到了顾南淮的电话,“想要洗脱冤屈?十分钟后,我会把证据链发给检方,条件是——” 他杜铮一辈子清清白白,兢兢业业,临到退休被自己的学生诬陷,晚节不保。 他自然想要洗脱冤屈。 这是再多的钱都买不到的。 医院走道尽头,季砚深连抽了三根烟,一名护士找来,看着他的背影,战战兢兢道:“季先生,夫人她,她——” 季砚深蓦地转身,脸色阴沉,“她怎么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80章 红绳里被软禁的红 护士小唐眼睁睁见季砚深徒手揉碎了燃着的半截香烟,一副像是要杀人的样子,吓得心里发慌。 这位霸总是出了名的爱妻如命,顶级恋爱脑,纯爱战神,如果夫人真有什么闪失,还不得拉她陪葬。 面对大步走过来的男人,她怯怯道:“季、季总,夫人她出现了术后感染。” 季砚深薄唇紧抿,神情冷酷,颀长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病房内,医生刚给苏醒过来的时微做了检查,量了体温,39度,伴有少量出血。 她唇色苍白,牙齿因为畏寒,不停打颤。 季砚深过来的时候,听完医生的描述,点了点头,走向病床。 看见他,时微咬紧牙关。 季砚深去倒了杯温水,走到床沿,扶她坐起,“老婆,喝点温水。” 见他一副很平静的样子,时微隐隐感觉出,何蔓还没跟他撕破脸。 她也不动声色,语气淡淡,“你之前在我水里……下安眠药?” 取卵手术前,她本可以拖一拖的,却在喝了水后,很快昏昏欲睡,现在想来,是他做了手脚。 季砚深皱眉,“我担心你对手术恐惧,悄悄给你喂了安眠药。” 理所当然的口吻,完全不觉得对她是一种侵犯。 腹部隐隐作痛,骨子里翻涌着阵阵寒意,她下意识缩紧身子,闭上双眼,“什么时候植入胚胎?” 季砚深下颌绷紧,淡淡道:“卵子质量不合格,还得再等等。” 闻言,时微窃喜。 真是天意。 她按捺住情绪,大口大口地喝下温水。 季砚深放下水杯,扶她躺下,嗓音温沉,“饿了吧?我让人送吃的过来。” 时微对上他眼眸里的柔色,“嗯”了一声。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 时微清楚地看见屏幕上两个字“婵儿”。 季砚深当着她的面接听。 那头传来叶婵痛苦破碎的低泣,“季哥……我……我被邵凡下、下药了……” 时微清晰地听见她的话,只见季砚深长指捏紧手机,脸色骤然黑下。 他二话没说,挂了电话,看向她,“老婆,叶婵出了点事,我过去看看。” 呵,过去当解药的吧?时微在心里冷嘲,故意问:“她被邵凡欺负了,你去救她?没别的人了吗?” 季砚深面不改色,“我把她当妹妹,再者,海叔 在我小时候,救过我的命。” 时微继续装傻,“那你快去吧。” 季砚深帮她掖了掖被角,而后起身,大步匆匆,出了病房。 病房的门关上,时微也闭上了双眼,裹紧了被子。 在她浑浑噩噩地睡着后,有人推开了病房的门。 黑色牛津底皮鞋踩踏乳白地砖,发出轻微沉稳的声响,顾南淮缓步走到病床边。 她躺在洁白里,乌发如墨散开,巴掌大的鹅蛋脸,略显病态的苍白。 右手手背打着点滴。 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顾南淮静静地注视着她,拳头越攥越紧,脑海浮现起昔日,她坚韧、自信、优雅的模样。 男人眼底猩红一片,周身散发着一股戾气。 他大步走出病房,拨了个电话出去,“放出季砚深恶意收购季氏股价,被证监会调查的消息。” 挂断电话,顾宅的管家老郑提着食盒过来,“二爷,您要的餐点。” 说话间,悄悄朝病房里瞟了一眼,透过门缝,隐约是个女子。 老郑略一惊讶,转瞬窃喜。 他家这位爷,眼见着三十的人了,还从没有过女朋友。 现在是千年铁树开花了? 顾南淮注意到老郑的小动作,没解释,接过餐盒,道了声谢,又进了病房。 病床上,时微唇瓣翕动,眉心纠结出不安的细纹,“我想喝水……妈妈……” 顾南淮放下食盒,倒了杯水在床沿坐下,扶她坐起,将水杯喂到她嘴边。 “微微,张口。”话一出口,他意识到自己的嗓音异常暗哑。 时微迷迷糊糊的,干燥的唇沾到温水,凭着本能张口,不停地吸吮、吞咽。 她单薄的身子倚靠在他宽厚成熟的男性胸膛,隔着薄薄的真丝布料,滚烫的体温灼着他裸露的手腕。 室温瞬间像是高了几度。 时微喝下大半杯水,移开杯口,懒懒地靠进他胸膛,“困……” 顾南淮低首,朝胸膛看去,一袭珍珠白睡裙的人儿,猫似地靠在他怀里,手还紧紧抓着她的领带。 刚喝过水的缘故,她唇瓣红润,仿佛刚被雨露滋润过的玫瑰。 下一瞬,他也才注意到,她睡裙衣襟湿了一片,贴着皮肤,半透出冷白肌肤。 男人眸色发暗,转瞬移开,视野又撞入那两片潋滟的瑰红。 ——红绳里被软禁的红。 …… 时微醒来。 意识渐渐清晰,唇瓣隐隐有点刺痛,沾着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男性气息。 和梦里的味道一样。 时微掀开眼皮。 黄昏暖黄光线里,白墙根,椅子里坐着一个男人,半明半暗里,他西装革履,膝盖以下,西裤笔挺,脚上一双黑色皮鞋。 再一眼,是他隐匿在半明半暗里的脸,轮廓深邃立体,眉目英挺,周身散发着成熟男性的稳重气息。 是顾南淮。 他正襟危坐,高冷、神圣,不可近犯。 时微懵了下,以为自己看错了人,也不由得想起之前意识模糊间。 那个似真似假的吻。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81章 季砚深身陷危机 男人吻着她,炙热、浓烈。 她现在都还记得身体隐隐悸动的感觉。 指尖用力掐一下手心,感觉到疼意,时微的目光掠过黄昏的光束,再度落在墙边坐着的男人。 他隐在明暗交界处,轮廓冷硬如雕塑,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枚黑色棋子。 确确实实是顾南淮。 不过,怎么可能。 又是梦罢了,或是高烧烧出的幻觉。 他克己复礼,是正人君子,万不会跟她这个有夫之妇有染,做出跌落神坛的事。 装修豪华的病房内,只有他们两人。 时微这才想起思考,他怎么在这,守在这多久了? “师哥,你怎么在这?”脱口问了出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顾南淮抬眸,隔着一室昏黄,对上她苍白的脸,目光在她殷红的唇瓣稍稍一顿,立刻收起棋子,站了起身,走向她。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矜贵、沉稳,不发一语。 时微猜测,“是何蔓找你帮我的吧。” 她本以为何蔓会直接跟季砚深撕破脸的。 顾南淮到了床沿,深眸凝视她,语气淡淡,“是我找的她,从她口中得知,你被季砚深带来这做试管。” 时微愣住。 空气凝滞得能听见点滴管里药水坠落的声音。 隔了一会儿,她嘴角挂上一抹笑意,打破静谧,“又麻烦你了,谢谢。” 想来试管失败,也是他在暗中干预…… 顾南淮眼皮一撩,病床上的她,苍白着脸,嘴角的笑意客气得刺眼。 客气。 他居高临下,目光锁着她,一言不发,深眸里翻涌交织着各种情绪。 时微察觉他的异样,四目相接。 气氛微妙。 世界安静得只剩空气中的浮光粒子,不停跃动。 时微喉咙发干,那个荒诞的念头又钻出来—— “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病房内微妙的氛围。 时微回神。 顾南淮也转了身,面向病房门口。 “顾先生,时小姐醒了?”敲门的是一位女医生,穿着白大褂,笑容热情,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护士。 顾南淮微微颔首,“嗯,刚醒,烧退了。” 音落,他走去了外间。 时微看着医护,想着这是季砚深的医院,顾 南淮却公然现身她的病房,心里隐隐不安,转瞬一想,他能阻断试管的事,这些医护应该也被他“解决”了。 医生给她做了简单的检查,确定退了烧后,很快离开。 顾南淮提着食盒进来,递给她一杯温水,升起病床桌板。 一碗桂花糖藕粥上桌的时候,时微眼眸一亮。 桂花混合着糯米的香气弥漫进鼻腔,光是闻着就觉得甜、暖,也教她想起,第一次跟着杜老师去江城顾宅的时候,顾奶奶招待她的就是这一口。 那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桂花糖藕粥,后来只要过去,顾奶奶都会吩咐厨房给她煲上一锅。 所以,应该是顾奶奶让他帮她、送餐的。 时微拿起调羹,没有负担地吃了起来。 顾南淮将老鸡汤、清炖狮子头、香菇青菜、米饭等一并放上,时微连连说着“谢谢”。 最后一声“谢谢”,男人放下骨碟的动静稍稍有点大,时微抬眸,对上他不太好看的脸色,心下有点莫名。 “师哥,不早了,你有事先去忙,不用管我。” 顾南淮听出她这是下逐客令,眸色发暗,嗓音沉了几分,“我不忙。” 时微,“……” 她低着头,吃粥的动作放缓。 顾南淮瞧着她食不下咽的样子,下颌绷了绷,“你先吃,何蔓一会儿过来看你,至于季砚深,他应该……”话到一半又顿住。 季砚深现在没工夫来照顾她。 时微想起季砚深现在应该还在叶婵那厮混,在顾南淮面前心生起一股难堪,头垂得更低。 顾南淮只以为她在失落,“我先撤了。” 话落,扫了眼食盒,刻意没带走。 待他到了门口,时微才回神,连忙扬声道:“师哥,你慢走。” 顾南淮回眸望了她一眼,轻轻带上了门。 刚上车,他拿起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角快速点上,连吸几口,才缓缓吐出烟雾,靠进椅背里。 幽暗光线里,他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落寞。 …… 与此同时,季砚深身陷恶意抄底收购季氏股价夺权,被证监会调查风波。 那些受害股民现在才明白,之前季氏股价大跌是季砚深做的局,他们拉着横幅堵在季氏集团门口讨要说法。 而昔日素有“企业家”、“慈善家”之称的季砚深,成了人人喊打的黑心资本家。 酒店,豪华包厢内 。 季砚深正应酬着证监会的人。 乌烟瘴气里,他嘴角叼着烟,坐在椅子里,烟雾模糊了他的俊脸,似笑非笑的样儿。 大圆桌斜对面,一位中年男人睨着他,笑道:“季总,今晚才发现你是海量啊,上回请你吃饭,滴酒未沾的,以为……你不能喝。” 季砚深听出对方这是在指责他之前的傲慢,眼皮一眯,斜射过去。 隔着袅袅烟气,他大概想起,这人姓汪。 汪局注意到他锋锐的眼神,想起他的手腕,后颈不由得一凉。 只不过,下一瞬,就见季砚深站了起来,拎起一瓶五粮液,走了过来。 “汪哥,上回胃病犯了,老婆耳提面命,不让沾酒,您知道的,我是妻奴,实在对不住。” “最近胃好了,连同上回的,我一并敬了。” 汪局一愣,有点“受宠若惊”,试探性地问:“一瓶全干?” 季砚深胃部一阵绞痛,面不改色,只多看了他一眼,点着头。 谁知,对方得寸进尺,拿过一瓶红酒,递了过来,“季总,红加白,怎样?” 酒混着喝,更容易醉,更伤肝伤胃。 季砚深咬了咬烟蒂,抬手招来服务员,吩咐一起倒上。 两种酒混合后,他端着1升容量的调酒杯,在一桌人幸灾乐祸、或是鄙夷的目光下,仰头喝下。 守在包厢外的周奕,在服务员上菜时,不经意间看到这一幕,眉心轻皱。 为那几位拱火的捏了一把汗。 …… 回到车上前,季砚深吐了三回,喉间涌起了一股血腥味。 刚落座,他接到周琼芝打来的电话。 “季砚深!你到底怎么回事?家主的位置还没坐上几天,就要保不住了吗?你让我以后在季家人面前怎么抬头?!” 闻声,季砚深咬了咬牙关,手捂着腹部,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妈,没事,对手造谣罢了,我很快平息。” 周琼芝脸色有所缓和,“你呀你,成日让我为你挂心,喝酒了吧?下次少喝点。” 季砚深“嗯”了一声。 周琼芝又叮嘱了他几句,挂断后,他接过周奕递来的胃药。 “夫人之前在澳洲给你带回来的特效药。”周奕多了句嘴。 季砚深顿了下,转瞬吞下,“去医院……” 周奕挑眉,劝了一句:“季总,您还是先回家休息,明早还有新 闻发布会。” 季砚深仰靠在椅背里,没说话。 周奕了然,对司机吩咐,“去医院。” …… 时微洗漱好,看了网上的新闻才知道,季砚深上次不仅算计了她和季老太爷,还连累众多股民倾家荡产。 一年前,他被评为“全国杰出青年企业家”、“年度慈善家”的事迹还历历在目。 当然,他车祸不要命护她的事…… 如今,都成了讽刺。 不是他变了。 是他本来就是一个披着天使外衣的恶魔。 时微关了灯,躺下。 半醒半睡间,病房响起动静,她醒了过来,刚要开灯,床畔一沉,一股浓郁的烟酒气,窜进鼻腔。 “老婆……”寂静的夜,响起男人醉意熏熏的轻唤。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82章 季砚深撞见时微要卖掉微园 时微没想到他这么晚还会过来。 这人真够忙的。 白天给情人当解药,晚上应酬酩酊大醉。 她装睡,没吭一声。 季砚深坐在床尾,掀开被子,借着微弱的台灯亮光,目光锁着她右脚踝的伤疤,指腹缓缓摩挲那十字形的疤痕。 是她爱他的证明。 男人的黑眸染上一抹他自己都不自知的喜悦。 右脚踝传来温热粗糙的触感,时微嫌恶皱眉,用尽气力挣开他的手,缩进薄被里。 季砚深一愣,挪动身子到了床头,俯身,嗓音暗哑,“老婆……还没睡呢?” 浓郁的烟酒气喷薄在她脸颊,他全身的重量压着她,时微懊恼皱眉,对上他落拓的俊脸。 男人唇角微扬,“在为我的事担心,睡不着?” 时微,“……” 季砚深左手轻轻抚上她脸颊,无名指上的婚戒反着冷光,“我没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那些倾家荡产的股民呢?”时微忍不住反问他。 季砚深喝太高,胃部一阵阵绞痛,自然听不出她语气里的反讽和质问,他咧嘴笑开。 “季太太,你还是太单纯了……只看到了倾家荡产的,我夺权后,那些一直信任我的股民,照样挣得盆满钵满,还有抄底买入的,一夜暴富。” “我还是那句,愿赌服输,倾家荡产的这一批,怪就怪他们不信任我。” 时微在心里冷哼,恶意收购,“恶意”二字,他是一点不提。 男人滚烫的鼻息喷薄着她的脸颊,醉醺醺的语气里,明显透着冷戾,“那些个瞧不起我的,对我落井下石的,背叛我的,全都不会有好下场。” 时微懒得理他,挣开他,往里面挪了挪,“不早了,你回家睡觉吧。” 季砚深手抚着胃部,喉咙深处发出难捱的闷哼,“老婆……我……疼。” 他声音痛苦,隐约透着一丝依赖,小孩子撒娇一般。 时微知道,他是胃疼。 以前喝醉总这样。 那时,她会心急,会不知所措,会给他买修复胃黏膜的特效药,盯着他戒烟戒酒。 可她的真心全都喂了他这个根本没有心的骗子! 季砚深见她不动,有点难以置信,一瞥间,注意到不远处茶几上的食盒,清晰的一个“顾”字,刺疼了他的双眼,胃里像是烧着一团火,灼痛难忍。 “是不是顾南淮 来过,嗯?”他掰过她的脸,沉声质问。 昏暗里,时微反手推拒他。 只听“轰”的一声,地板似乎都震了震。 季砚深摔倒了。 时微开了灯,在看到地上的一幕时,倒吸一口凉气。 男人蜷缩在冷白地砖上,手捂着胃部,阖着眼皮,嘴角溢出殷红的血,苍白肤色映衬下,异常醒目。 他这是胃出血。 时微坐在病床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一动不动,神情漠然。 右脚踝里,针扎似的疼意提醒着她:不要同情他一点! “啊——砚深少爷!” 一道妇人惊慌的叫声传来,时微回神,就见老宅的许妈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看着地上的季砚深,拍着大腿叫唤。 她之前是给时微送晚饭来的。 时微这才摁了呼救铃,下了床,故作焦急地喊:“老公,你怎么了?别吓我!” 医护很快赶到。 季砚深被推去了急救室。 经过检查,他是胃黏膜受酒精刺激出血休克,没生命危险。 他体征平稳后,时微谎称肚子疼,回了自己的病房。 只有许妈守着季砚深,一直照顾着他到天亮。 …… 清晨,时微悄悄进入季砚深病房,她轻声唤醒趴在陪护病床睡着的许妈。 “许妈,我拜托你回去按照这个方子,给砚深煮一份药膳粥,他每次胃病犯了,吃这个粥才会舒服些。” 许妈连连点头,心疼地望了眼病床,“好,我早去早回……砚深有你,是他的福气,他可怜啊……” 时微附和着点头。 许妈刚走,她立即从包里取出一只棕色文件袋,里面是「微园」的房产证等手续,还有一份房产转让合同。 她要背着他,悄悄卖掉曾经象征着“爱情”,实则是他为她打造的奢华“牢笼”。 时微打开印泥盒,走到床边,捉起他的右手大拇指,蘸上印尼,一页一页地,在他的签名处摁上红色指纹。 签名是她仿写的,足以以假乱真。 刚摁到最后一页,时微没注意,病床上的季砚深缓缓掀开了眼皮。 男人双唇干燥苍白,眼窝深陷,面颊瘦削,一夜之间,仿佛瘦了一大圈,黑眸爬满红血丝。 他喉结滑动,嗓音低沉暗哑,“老婆,你在干什么……” 闻声,时微头皮一紧。 抬眸间,就见季砚深正盯着她手上的合同……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83章 到时候,民政局见! 他看见合同了。 时微魂儿都震了下,呼吸停滞。 离婚冷静期只剩四天,在这节骨眼被他撞破,功亏于溃。 “老公,你醒了。”她强装着镇定,嘴角扬起笑意。 季砚深蹙眉,抬起手,睨了眼拇指上的印泥残印,“你悄悄让我签的什么合同?” 时微上前一步,将合同封面展示给他,上面印着“商品房租赁合同”等字样。 “何蔓工作室想挪窝,你之前不是给我买了一间商铺嘛,她觉得位置不错,我租给她了,刚刚叫你几声都没醒,她那边挺急的。” 她一脸诚恳。 季砚深想起昨夜迷迷糊糊间,她一直守在他病床边照顾,没有多想,嗓音慵懒疲惫,“哪里的商铺,地段怎样?她做心理咨询,最好是白领聚集地,受众、消费能力都能匹配上。” 听他这么说,时微着实松了一口气。 幸好她多了个心眼,在房屋买卖合同外面套了租房合同的外皮。 “之前我给她选的写字楼,不行?”季砚深又问。 时微淡定地将合同放进包里,“原来是不错的,何蔓最近迷上了命理学,非说她的八字和那栋楼不合。” 季砚深勾唇,被逗笑了,同时,胃里也传来灼痛感,他双眼紧闭,咬牙忍痛。 时微注意到他在难过,防止他怀疑,关心道:“胃又疼了?我叫医生。” 说着,就要摁呼叫铃。 季砚深扣住她的手腕,稍用力一带,按着她的背,将她摁趴在他的胸口。 男人如雷的心跳震着她耳膜,时微立刻要挣开,“季砚深,别闹,我叫医生!” 脱口而出的“别闹”二字,教她一愣。 季砚深唇角上扬,脑海都是婚后被她管着的画面,闭着眼,吻了吻她发顶,嗅闻她的香,“媳妇……先抱抱……” 时微听着他撒娇的语气,满眼恨意。 他的演技真是深入骨髓,张口就来。 豪华病房,一缕晨曦微光从落地玻璃斜射进来,洒落时微一身,为她镀上一层暖色光晕。 季砚深掀开眼皮的一瞬,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恍惚间,像是当年初见。 他下意识地搂紧了她,眸光闪烁,“我今天开完新闻发布会,去趟京城,回来后,准备准备就能带你去瑞士了。” “你这几天养好身体,嗯?” 时微双手暗暗抓着床单,嘴 角都是讽刺的笑,他还不知道,他昨晚应酬证监会官员的照片被曝光在了网上。 坐实了恶意收购自家股票,扰乱金融市场规律的恶行。 这次风波足够他喝一壶的! 时微压下情绪,“好,我会养好身体,等你回来。” ——到时候,民政局见! 周奕送西装进来的时候,季砚深才松开时微。 他换上一套黑白色系高定西装从内间出来,脖间挂着领带,冲落地窗边的时微捻了捻领带示意。 时微心平气和,为他打了这辈子最后一次领带。 一个漂亮的温莎结。 婚后,她学过很多种领带结系法,最终觉得温莎结最能衬出他的清贵气质。 两人在病房用过早餐,便分道扬镳。 时微刚回自己病房,何蔓已经到了,从她手里接过合同,掀开翻了翻,冲时微竖起大拇指,“牛!” “季砚深那老狐狸就没一点怀疑?” 时微笑着描述了之前差点暴露的事,“你也牛,居然能帮我找到敢买这座宅子的买家。” 敢买季砚深这大资本家的宅邸,还不怕被他发现,这买家肯定是非常有实力的。 何蔓,“一山还比一山高,季砚深还能是如来佛祖,只手遮天?” “我看他这次,得扒层皮。” 时微想想也是。 何蔓想起什么,又问:“微微,你跟季砚深该断的都断差不多了,那时屿呢?他是不是还有项目在做,一时半会儿的,离不了季砚深吧?” 时微点头,“他的项目,云顶酒店离封顶还早,他还不知道我要离婚呢。” 何蔓切了一小块苹果给时微,“季砚深这家伙吧,是会拿捏人心的,我记得时屿跟他处得像亲兄弟。” 时微咬着苹果,垂着眼皮,眼尾泛红,“他也确实帮了时屿不少。” 以前,季砚深为了追她,曲线救国,先和时屿打好关系,经常约他打篮球,跟他处成朋友,间接接触她。 时屿在国外留学,遇到抢劫或是被国内出去的富二代、官二代欺负,也都是他摆平的。 毕业后回国,给他项目练手…… 何蔓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虽然都是算计,但季砚深也实实在在地帮过她不少。 所以想着等时微离婚后,怎么着也得把这几年的房租还给他。 时微打破安静,挖苦讽刺,“他为了满足自 己的自恋,真是费尽心机啊……累不累。” 何蔓注意到她泛红的眼眶,敲她,“他再累,也不该加害于你。” “他被他那个妈控制,又变本加厉地控制你,这人没一点共情能力的,只顾他自己的感受。” “别心软,他选择你,就是因为你善良,共情能力强,会怜悯他、同情他。” 时微,“我没心软。” 音落,她打开手机,观看季砚深的新闻发布会。 男人西装笔挺,站在讲台边,顶着一张清隽俊脸,全然没了之前的憔悴,精神奕奕,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的高傲气场。 他面前支着无数家财经新闻媒体的话筒,镁光灯对着他,不停闪烁。 网友不停刷着弹幕:道貌岸然、伪君子、黑心资本家! 爱妻如命,不会也是人设吧? “各位,现在,我就近日关于我本人恶意操控股市的传言,做出如下回应:一,我本人季砚深,从未有过恶意抄底收购季氏股价的行为,屏幕上是这次证监会的调查结果。” 说话间,现场大屏赫然出现一张调查报告,清晰地写着两家机构在季氏股价抄底的时候大肆收购,其中一家是操盘公司,另一家是中信京城资本。 经调查,这两家公司与季砚深没任何关系,反而其中一家操盘公司,是季老太爷的子公司。 外人不知道季砚深和周家是一伙的,但时微知道。 所以,这个调查是把季砚深摘出去了。 “二,作为一名企业家,我对在股市里损失惨重的股民们深表同情与抱歉!股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顾宅,书房。 顾南淮倚着书桌,双臂抱胸,白衬衫撑出布料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看着投影画面里,季砚深虚伪的表演,鼻尖哼了一声,“周家保他了?” 助理刘白陪在一旁,“是,据说证监会原本已经查出季砚深和周家公司存在联系了,被周家平息了。” “昨晚的酒局,也是周家在铲除异己。” 刁难季砚深就代表和周家作对! 顾南淮哼了一声,“蛇鼠一窝!”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周家需要季砚深这个商人在台前帮他们做生意。 刘白,“顾律,时小姐那边成功让季砚深签了卖房合同,您什么时候过去签字过户?” 顾南淮神色有所缓和,忖了忖,“明天。” 时微今天还要留院 观察。 刘白半玩笑道:“那栋宅邸是建筑大师彭树的作品,又在深山,顾律,您也开始享受生活了啊……” 他以为顾南淮买下“微园”是为了平时休假享受的。 顾南淮嘴角扯了扯,“给我联系一家专业的拆除建筑公司吧。” 说罢,拿起书桌上的飞镖,对着墙上的靶心,猛地一掷。 刘白后知后觉,也震惊:这大佬是要拆了那微园! 上亿的宅邸,买了又拆了,图什么! …… 京西,高尔夫球场。 “周公子、季总,昨晚实在对不起,我是喝高了,才会对季总大不敬,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汪如海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季砚深和周京辞不断跪拜求饶。 季砚深坐在遮阳伞下,长腿交叠,嘴角叼着烟。 周京辞正擦拭着一把银色高尔夫球杆,居高临下,睨着汪如海,“平时对周家和季总点头哈腰像条京巴串串,一点风吹草动,就出卖主子……” “特么最烦你这种忘恩负义的!” 汪如海连忙自抽巴掌,“周公子,我错了,您再给我个机会!” 周京辞望着朝这边驶来的高尔夫球车,又看向汪如海,嘴角牵起蔑笑,“你特么真是好本事,劳驾我家老爷子亲自来收拾你!” 他这话音刚落,高尔夫球车已经停下,周父周靳康从车上下来,径直走向季砚深,面容和善,“砚深,你辛苦。” 季砚深摁灭香烟,起身,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叫了声:“周叔。” 周靳康瞧出他有气。 气他没驯好家养的“狗”,拖他后腿。 他朝周京辞摊开掌心。 周京辞会意,将高尔夫球杆送到他手里。 周靳康双手给季砚深递上球杆,“砚深,这狗交给你处置。” 季砚深没接,似笑非笑,“周叔,我是跟狗一般见识的人?” 周靳康微愣,转了身,二话没说,抄起球杆,朝着汪如海的头挥去。 随着一声痛呼,绿草地瞬间开出一朵鲜红的花。 周靳康丢开球杆,擦了擦手,看向季砚深,递上一根雪茄,“消气了?” “坐!” 季砚深接过,睨了眼鬼哭狼嚎被拖走的汪如海,“周叔,您哪的话,不过,治标不治本,这次敢跟周家叫板的人,不简单。” “哦?你知道是谁?”周靳康挑眉。 季砚深一字一顿,“顾、南、淮。”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84章 对他余情未了? 听闻“顾南淮”的大名,周靳康吐烟的动作顿住,周京辞也看向了季砚深。 顾、周两家的实力背景旗鼓相当,且各自为据,井水不犯河水,更没什么恩怨情仇。 所以,顾南淮不会是冲着周家来的。 周靳康吐出一口烟圈,“这少爷打的什么算盘?为那些股民申冤、叫屈?天真。” 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他顾二少会连个高中生都不如? 周京辞隔着青白烟雾瞧着季砚深,嘴角勾着邪气笑意。 季砚深直言不讳,“周叔,他是冲我来的。” 周靳康挑眉,“哦?” 周京辞亲昵地贴近父亲,嗓音玩味,“老爷子,他俩是情仇,为的是砚深太太。” 周靳康愣了下,转瞬笑开,点了点烟灰,打趣,“搞半天是为了红颜。” “那顾南淮竟是个情种,这点我倒是意外。” 季砚深端起茶盏,慢条斯理撇着茶叶沫,边道:“周叔,这本是私事,我跟他可以私下处理,再者,我老婆对我忠贞不二……他顾南淮在公事上给我使绊子,影响的是我跟您共同的利益。” 周靳康,“砚深,回头我跟顾院长沟通,让他先敲打敲打这位大情种。” 季砚深呷了一口茶,没再说什么。 转眼到了饭点,周家爷俩隆重宴请季砚深,表示对他的诚意与重视。 饭局上,周靳康向在座的党羽介绍他,“砚深年少有成,是商业奇才,这几年周家资本在他手里翻了几番,是我最重要的一位合伙人。” “往后,见他如见我,我不想再看见第二个汪如海!” 几个中年男人连连点头,挨个向季砚深敬酒。 “季总虽贵为季家太子爷,但几乎是白手起家,这点令我非常佩服。” “季董那老糊涂不提也罢,季总,您有周总这位大贵人照拂,前途无量!” 季砚深以茶代酒,回敬他们,滴酒未沾。 这些恭维的话,他也只是听听。 周靳康今天捧着他,那是他对他而言有利益价值。 明日,他若失去了价值,他就是背锅的替死鬼。 他细细喝着猴头菇炖猪肚汤。 他记得,以前时微经常为他煲这个汤。 “京辞,你少喝点。”一旁,周靳康劝着周京辞,语气透着慈父的关切。 “我 有砚深在台前为我周家资本张罗,也是京辞他慧眼识珠,当初,他们还在上学,京辞极力向我引荐砚深,投资他的锂电项目。” 闻声,季砚深舀汤的动作微顿,抬眸间,是周氏父子,父慈子孝的画面。 周靳康亲自给周京辞盛了碗汤。 周京辞咧嘴笑开,“谢谢老爷子,不喝了,你们随意。” 其他人立刻恭维起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太子爷。 季砚深喉结滚了滚,放下调羹,摸出一根香烟,低头蹙眉点上,连吸了几口。 耳边,隐约响起一个小男孩绝望的呼救,与那道冷漠、嫌恶的呵斥:“你知道今天是你弟弟的生日,故意撒谎争宠,滚!” “季哥,发什么愣呢。”周京辞胳膊肘抵了下季砚深,见他脸色发白,忙摘了香烟,语气沉了几分,“胃病又犯了?” 季砚深摘了烟,摁灭,嘴角牵起一丝得意,“没,想我媳妇了。” 周京辞轻嗤一声,“跟我秀什么。” “我不是顾南淮那大情种。” 当年时微拒绝他三次,他便放弃了,也是不想嚯嚯她。 在他们这个圈里,婚姻是巩固权势的工具,娶不了的姑娘,只能玩玩。 季砚深没搭话,继续喝汤。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他一口一声的媳妇,正在变卖他为她打造了两年的「微园」。 时微在卖房中介的陪同下,来到隐在闹市里的一座私人园林式宅邸。 他们过来这边,是要与敢买「微园」的神秘买家签署过户文件,到时由律师代她办理过户手续。 江城五月的雨天,黏腻湿热。 她跛着脚走在迂回的回廊里,荷花塘内,小荷才露尖尖角,锦鲤漫游于碧波下。 他们进了主屋,在中年女佣人的带领下,到了西北一隅的书房。 “时小姐,我们家先生在里面等着您。” “他只见您一人,文件带进去便好。” 时微蹙眉,看向中介。 “时小姐,客人不愿暴露真实身份,我在门口等您?” 她迟疑,终是点了点头。 女佣为她推开门,“小姐,请。” 时微踏进门槛,一股子书卷油墨气息窜进鼻腔。 室内,古色古香。 外间,空无一人。 墙根檀香木打造的博古架上,陈列着古董花瓶,另一侧是成套的海南黄花梨沙发、 矮几,都是简约明朝风格。 她透过镂空隔断,看向里间,“请问,有人吗?” “进。”一道熟悉的,低沉磁性的男声响起。 时微眼皮睁大。 这声音…… 她怀抱档案袋,走了进去。 仿古建筑,讲究阴翳美学。 内间没开一扇窗,光线昏暗、隐秘。 最里面一隅,书桌上,亮着一盏灯笼样式的台灯,朦胧光晕后,是男人一张眉目英挺深邃的俊脸。 时微呼吸一窒。 真是顾南淮。 是他要买微园。 不同于往日的西装革履,他穿着件米白立领中式衬衫,棉麻材质,扣子一丝不苟全部系上,添了几分休闲、温润感。 他低着头,正一个人下着围棋,剑眉眉心轻蹙,像是正思考。 时微走近,轻声喊:“师哥——” 顾南淮抬眸,语气淡淡,“来了,坐。” “怎么是你要买微园?”时微满心好奇与不解。 顾南淮靠近椅背,睨着她,唇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为什么不能是我?” 时微被他问住。 轻轻坐下。 “那边……也确实值得购买,度假休闲好去处,我再让你点儿?”她以为,是他上次去微园后,喜欢上了那里,同他客气道。 顾南淮一噎。 朦胧光线里,她一袭米白新中式旗袍,唇红齿白,气质清冷雅淡。 目光掠过那两片唇,他暗暗清了清喉间混沌,“你为什么要卖?趁着这几天,资产转移?” “余情未了,恨他,报复他?”他状似漫不经心的样儿,又补充一句。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85章 她在民政局 时微注意到顾南淮眼底隐约压抑的暗流,这个问题也有点越界了。 气氛微妙。 他的神情又是那样淡然。 “后者,微园是他对我表演深情的舞台,也是金丝笼。”时微平静道。 她不缺钱,卖掉微园代表她对季砚深欺骗她、背叛她的态度及报复。 顾南淮下意识握紧右手,点点头,“我看看合同。” 时微浅浅一笑,将合同递向对面的他。 书桌太宽,她伸长胳膊只到中央的位置,刚起身要给他送过去,顾南淮先于她站起,绕过书桌,到她身侧。 空气里多了一丝乌木沉香后调香,深沉、禁欲。 男人大手翻开宅基地购买合同,翻到签名页,“季砚深的签名,是你伪造的。” 看似苍劲有力的行书字体,形也与季砚深平时的签名一样,却少了那股独属于季砚深的自负、张扬的神韵。 时微有点尴尬。 伪造签名,被他这个代表公平正义的大律师抓个正着…… 她侧仰着脸,望向他,硬着头皮,“手印是真的。” 顾南淮垂眸,神情严肃,“季砚深追究起来,会找人做字迹鉴定,很容易鉴定出真伪,并具有法律效力。” 时微对着他英气俊脸,一时说不出话来。 顾南淮也看着她,似笑非笑。 隔了一会儿,她才移开目光,“那……我再找找别的买家,这一点我也有想过,他告吧,卖微园是我的态度。” 音落,就要合上合同,顾南淮大手稍用力一挡,摁住打开页。 隔着几页纸,他的掌心摁住了她的手。 时微一愣,用力想收回。 顾南淮扫了眼这一幕,松开了手,倾身拿过对面的签字钢笔。 在时微诧异的目光里,他训练有素地签着名字。 钢笔笔尖摩擦白纸发出“沙沙”声,龙飞凤舞、苍劲有力的行书签名跃然纸上。 一连签了三份合同,他淡淡道:“印泥。” 时微回神,打开印泥盖子放到他手边,“师哥,你——”知法犯法。 “鉴定机构,有我的人。”顾南淮回答她的疑惑。 时微,“……” 他还用特权。 男人棉麻白衬衫、牛仔裤,面无表情,温润儒雅,看起来依然是记忆里,不染尘埃的白月光模样。 恍惚间,唇瓣隐隐刺痛,时微 眼神变得朦胧。 没开空调的书房,空气愈发闷热、黏腻。 顾南淮摁完手印,合上最后一份合同,抽过一张湿巾,慢条斯理揩拭拇指,目光所及,是她白皙后颈。 丝丝碎发汗湿,黏着细嫩肌肤。 他喉结滑动,“很热?” 时微耳根一热,连忙收拾合同,“我该走了。” “师哥,那个,我让你两千万吧,如果不是你,这栋宅邸应该很难卖出去。” 顾南淮微愣。 时微抱着一摞合同,从椅子里站起,浓郁的男性荷尔蒙笼着她,她从另一侧挪开。 外面忽地一声惊雷,书房的门被狂风吹开,又“吱呀”一声合上。 随即而来的是大雨倾盆。 雨声淹没了所有声音。 身旁隐隐是他低沉磁性的嗓音,“雨势大了,下盘棋再走?” 时微转身,看着棋盘,眼前一亮,“好。” 两人相对而坐,她黑棋,他白子。 外面狂风骤雨,室内,是二人智慧的交锋。 暴雨不知是什么时候停歇的,待时微反应过来时,才想起那个中介小哥。 “师哥,我得走了。” 顾南淮看着棋盘上看似还没分出胜负的棋局,点点头,“我送你。” 时微拿起合同起身,刚走两步,双腿因为久坐抽筋,难以言喻的难过与悬浮感,教她痛呼出声,眉眼因为隐忍而纠结。 顾南淮见状,大步到她跟前,“腿麻了?” “抽、抽筋,你别碰我。”她咬着牙隐忍,也抓住了他的胳膊,怕他动她。 抽筋的时候,她最怕的就是动那一下,那滋味要人命。 顾南淮劝她,“猛跺几步就好了。” 时微睁大双眼,“不要!” 凶巴巴的模样,一改往常清冷恬淡气质,有点孩子气。 顾南淮帅气的脸,染上宠溺笑意,“好,听你的。” 胳膊传来刺痛,垂眸间,就见她的手指紧紧掐着他。 唇角的笑意更深,任她掐着。 时微不停地深吸气,缓解双腿的难过。 两人静静地站着。 好一会儿,她终于动了动双脚,边道:“每次抽筋的时候,不亚于训练后,被杜老师摁着做拉伸,酸痛感不说,主要是那种失控的恐惧感。” 顾南淮,“嗯,能理解。” 他暗暗揉 了揉被她掐疼的胳膊。 时微活动了下双脚,正要走开,右脚踝又传来酸痛感,疼得她直接坐回了椅子里。 顾南淮目光下移,脸色沉下,“风湿犯了?” 一到阴雨天,旧伤就会引发风湿痛。 时微点头,唇色都白了几分。 顾南淮胸口起伏,转身拿过一只方凳,俯身抬起她右脚,放上,脱去了她的平底皮鞋。 “喷雾带了吗?” 时微摇头,“没事,歇一会儿便好。” 顾南淮转身走开,拨了个电话。 女佣人很快送来一盆热水和热毛巾,他拧了湿毛巾敷上她的旧伤。 外面,大雨再次倾盆。 室内,一盆热水氤氲着热气。 男人半蹲在她脚边,隔着毛巾,他力道不轻不重地按揉。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 时微下意识要缩回,“师哥,我——” 正在这时,她的手机铃声响。 时微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季先生”三个字。 槽牙咬了咬,她到底是接了。 “喂——老、季先生——”“公”字没出口对上顾南淮的眼神,她莫名改了口。 男人手上的动作放缓。 彼时,京城郊区最大的人工滑雪场,季砚深一身银色滑雪服,站在“雪山”之巅,额角湿漉漉的发丝贴着冷白额头。 “老婆,你在哪呢,想我没?”他笑着问。 跟着教练练了两三个小时,他已能熟练自如地完成许多个高难度动作。 时微眨着眼皮,眸光转了转,冷静地撒谎:“我,在何蔓的公寓。” 顾南淮拧干湿毛巾,再度贴上她脚踝,时微抽了一口气。 季砚深,“怎么了?江城大暴雨,脚疼?” 安静的空间,没开免提,也能听见他状似关切的声音。 时微,“嗯,风湿犯了。” 季砚深拧眉,“做个热敷。” 时微看了眼正帮她热敷的顾南淮,轻轻“嗯”了一声,“你在做什么? 季砚深唇角上扬,“为我们的瑞士之行,练习滑雪。” 呵。 时微几不可查地轻哼一声,“这么拼做什么,胃好了吗?” 经她这么一“关心”,季砚深感受到胃部的灼烧感,咬紧了下颌,同时,也注意到不远处的一对父子俩。 爸 爸正在教几岁大的儿子滑雪。 季砚深眸色发暗,有苦涩一闪而逝,转瞬,他扬唇,“已经好了,我再练两天,后天一早赶回江城,我们直接在机场汇合。” 说话间,耳边响起噩梦般的新闻播报声:“当地夜间22点,一架私人直升飞机遭遇风暴,撞上铁力士雪山坠毁,连同驾驶员,四人全部罹难,死者最小只有七周岁,据悉,这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季砚深捏紧了手机。 那头,时微嘴角的笑意放大,眼眸盯着某一点,“好。” 你等着。 结束通话,时微仰首,对上顾南淮的目光,“师哥,谢谢。” 顾南淮抬腕看了眼手表,“我送你回去。” “中介的人早走了。” 时微迟疑着,点点头,“麻烦你。” 顾南淮没搭话。 …… 之后的两天,趁季砚深不在江城,时微将自己的物品全部打包,找了物流公司运送去京城。 这个她曾经依恋的家,在离婚冷静期结束当天,不留一丝属于她的痕迹。 早上七点半,她接到季砚深发来的信息:季太太,我马上起飞,一个小时后见。 时微没有回。 一个小时后,她到了江城市静安婚姻登记处门口。 与此同时,季砚深从头等舱出来。 今天的他,依旧西装革履,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姿颀长挺拔,黑超墨镜遮去他大半张脸,优越的下颌线更加惹眼。 他在摄影师的镁光灯下,踏着上位者自信的步伐,走进国际出发口的VIP候机室。 《财经》周刊记者团队早已在这等候多时。 出发去瑞士前,他要完成30分钟的采访,并且是直播间现场直播的形式。 简单寒暄后,工作人员为他戴上话筒,季砚深解开西服扣子,在真皮沙发里落座,长腿交叠,一派的优雅、从容。 采访他的是《财经》周刊当家主持人,业界很有名气的何欢。 何欢知性的脸上噙着优雅的笑,“季总,首先代表《财经周刊》祝贺您和时微女士结婚一周年!据我所知,您已推掉近期所有商务会议专程赴瑞士庆祝?” 季砚深指腹摩挲婚戒,“是。” 何欢,“听说您包下了整座铁力士雪山?网友好奇这是否与定情故事有关?” 季砚深语气略沉,“对不起,这是一个我要跟我夫人分享的秘密 。” 何欢自然不敢刨根问底,“哇,只跟夫人分享的秘密,季总是个浪漫的人。” 直播间里,网友纷纷刷屏,赞美他深情。 手机屏幕前,时微坐在婚姻登记处一隅,黑色口罩遮没她的脸,只露出一双眉眼。 她看着那满屏“深情”字眼,满心的讽刺,同时攥紧了手里的取号纸。 半小时后,她拨通季砚深的手机。 直播还没完全结束,季砚深掏出手机,看着来电,对主持人说了句“抱歉,我太太的电话。” 说话间,他目光朝候机室外寻找时微的身影。 何欢点头示意。 季砚深当着她的面接通,唇角翘起弧度,“老婆,你到了?我这边也快结束了。” 时微站在民政局外的林荫道上,目光落在旁边一家糖炒栗子店,一年前,他们在这领证,季砚深排了很久的队,给她买了一份。 他的表演,向来细节、接地。 清了清喉咙,她面无表情,平静道:“季砚深,我早就到了。” 季砚深眉头微挑,起身走向门口,“在哪,我马上过去找你。” 之前让保镖接送她,她不让,说要何蔓送。 时微看向民政局门口的金色大字,一字一句地读:“江城市静安婚姻登记处。” “季砚深,你忘了吗?今天也是我们离婚冷静期结束日。” 机场,季砚深高大身形顿住,左耳发出尖锐的耳鸣,他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老婆,你说什么?” 时微冷笑,“季砚深,我在民政局门口,你务必在一个小时内赶过来跟我办离婚证,否则,我会给你更大的惊喜。”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86章 离婚,还是身败名裂,你自己选 撂了狠话后,时微结束通话。 半个小时后,周奕赶来,在大厅角落找到时微。 “夫人,季总正在赶来的路上,他是公众人物,你们的私事,还是关起门来谈比较妥当,闹开了影响不好。” “请跟我去二楼的调解室等他?” 时微本意是今天顺利离婚,跟季砚深彻底地一刀两断,如果他爽快,她也不会把事情闹大。 她跟着周奕上了二楼。 再半小时后,季砚深赶来,身后跟着两名黑西装保镖。 男人黑眸注视着她,迈着长腿,脚步匆匆朝这边走来。 时微抬腕看了下手表,10点20分,今天办离婚的人不多,上午能赶上。 季砚深到她跟前,单膝着地,摘了墨镜,眼尾泛着红意,喉结滚动,“老婆,我们不是说好,不离了吗?” 时微躲开他的双手,站了起来,绝色的脸蛋,冷若冰霜,居高临下讽刺反问:“季砚深,我为什么执意离婚,你心里没数吗?” 他站起,一脸不解的样子,问得小心翼翼,“老婆,我做错什么了吗?” 时微冷笑,眼神剜他,“都到这份上了,还在跟我演,季砚深,从京城回来后,我就看透你了!伪装深情、出轨成性、PUA我,把我当傻子耍!” “这段时间,我是装傻,故意没拆穿你,就等着今天,跟你这个人渣断个彻底!” 季砚深轻轻摇着头,一副受伤的样子,“老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还不肯承认!霍家楼梯间,我亲眼目睹!”时微咬牙切齿,“不止苏暖暖,叶婵也是你的老情人!” “你跟苏暖暖在舞团,在我眼皮底下苟合过多少回,你心里清楚!”时微痛快地撕破他虚伪的面具,眼神钉子一般扎着他。 季砚深明显一怔,脸色沉下。 “这下没话说了?季砚深,你脏得令我恶心!还口口声声说要等我治好病,说我们是灵魂伴侣,你是谎话连篇!”时微微仰着下颌,瞪视着他,脑海闪过楼梯间的画面,指尖深深掐进手心里。 空气变得安静。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季砚深应该能死多少回了。 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被拆穿的心虚。 黑眸反而划过一抹苦笑,上前,想要扣她双肩,时微往后趔趄一步,“你别碰我!” 季砚深顿住,“老婆,你太单纯了,男人都是有生理需求的,我无法在你这满足 ,只能退而求其次。” “我把苏暖暖当你的替身,叶婵也是我的玩物而已。” “而我爱的永远是你,满足了生理欲望,我才能更专一地爱你。费尽心思地隐瞒你,是因为我爱你,怕你受伤害。” 男人语气诚恳,字字句句像是发自肺腑。 时微气笑了,一时分不清他是在PUA自己,还是真这么认为的。 “季砚深,你也配说爱?爱我你就不会出轨!也不会欺骗我、算计我!” “暴雨夜,我带人满山找你,摔下山坡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在跟苏暖暖,我的学生,在叶婵开的民宿里偷情!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自导自演,让宋城冒充你和苏暖暖偷情,设计我目睹,故意刺激我抑郁复发,想让我竞演失败受打击,这也叫不想我受伤?!” 她句句犀利,充满反讽。 季砚深眉心紧蹙,“骗你去攀岩,是我不对,我也没想到你会亲自冒雨带人去找我。事后,我怕你伤心,瞒着你,不敢说。” “我设局刺激你,是不想你再跳芭蕾,不想你吃训练的苦。” “我想你在家养尊处优,做我一个人的女王,这有错吗?这是多少女人求之不得的生活,你为什么就非得出去折腾,逼我用手段?” 时微知道,这是他的真心话。 在他眼里,她就该乖乖依附他,当个金丝雀。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芭蕾是我的终身事业!你所谓的不想让我受苦,就是折断我的翅膀,占为己有!” “再说,你自己怎么不宅家当个废物呢?怎么机关算尽,非要当季家家主呢?”她反驳他。 季砚深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时微,我是男人,你是女人,我只有足够强大,才有资格给你依靠。” 时微,“季砚深,我不想跟你废话,你也别再跟我提爱这个字眼!在你眼里,我只是你的猎物,你对我没有一点真心,曾经的那些好,都是引我入套的算计罢了,还有,那起车祸也是你自导自演的!” 季砚深苦笑,眼尾猩红,“时微,你告诉我,我如果不是爱你,为什么要投你所好,所谓地算计你?” “那场车祸,我自己丢了半条命,为了得到你,我可以不要命的,这不是爱,是什么?” 果然,车祸也是他设计的…… 时微心口发凉。 何蔓说,季砚深这种人是没有心的,更没有真心, 她当时还心存一丝的侥幸,想着,或许,在车祸发生的那个瞬间,他对她是有过真心的。 却不想,车祸本身就是他设计的。 “季砚深,你真是个疯子,为了算计我,自己的命都可以不顾,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当时也受伤了,或是死了呢?” “为了得到我,你连我的安全都不顾,还说是爱。”时微双拳紧攥,喃喃道:“你对你自己都没有爱,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季砚深不耐地揉了揉额角,只觉她不可理喻。 爱不就是不顾一切地得到、占有,这一点,他比顾南淮、比周京辞都要执着,他比他们都爱她! 见他沉默,时微挪开脚步,“去办手续,我不想跟你耗下去。” 季砚深扣住她的胳膊,“时微,知道我为什么执意带你去瑞士吗?” “我爸和情人、私生子,是去瑞士滑雪,遭遇空难死的。我带你过去,就是向他证明,我跟他不一样,我比他成功,我爱我的妻子。” “我不会在外面有私生子,只要你生的孩子!以后,我还会是个好父亲,教我儿子滑雪……老婆,乖,我真的爱你,我不能没有你。”他语气越来越柔,轻声诱哄。 这些话,他本打算到了瑞士再跟她说的。 时微不为所动,同时想起被他情感操控,自我怀疑,焦虑失眠的日子,“季砚深,遇见你,简直是我的灾难。” “我要离婚,远离你。”她挣开他就要走。 季砚深下颌绷紧,脸色沉下,冷哼,“时微,我若不答应呢。” 脚步一顿,时微蓦地转身,对上他一脸的傲慢。 高高在上的样子,仿佛看待一个正要逃出牢笼的猎物。 她明白,软的不行,他开始来硬的了。 她也早有防备。 时微拿起手机,点开楼梯间里的视频,怼到他眼前,语气比他的还要冷,“你敢不答应吗?” “季砚深,你别逼我把这段视频发布出去。” 季砚深目光落向手机屏幕。 楼梯间,光线昏暗,女人发丝凌乱,旗袍衣襟撕扯开,她单手抓着楼梯扶手,一手捂着嘴,细眉眉心揪紧,嘴里发出暧昧的低吟。 她身后的男人,湿漉漉的碎发垂落,清隽俊脸,神情狂野又浪荡。 女人是叶婵,男人……是他! 季砚深双拳一握,黑眸盯向时微,“你亲自拍的?” 那晚,楼梯间里的 人是她,顾南淮怀里的人也是她! 想及此,他脸色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时微扬唇,笑得讽刺,“是我亲自拍的,拜你所赐,我克服了恐惧,目睹你出轨都能心平气和拍下来。” 季砚深薄唇紧抿一线,好一会儿,他才开腔,“时微,你真是好样的,背着我卖掉了翡翠、偷拍我视频、装性恐惧、联合顾南淮躲开试管……还卖了微园!” 他怒不可遏,冲她摊开掌心,语气极冷,“给我。” 原来他已经知道这些了,时微傲骨挺直,目光直视他,“先办离婚证,季砚深,我只要跟你离婚。” 季砚深矜贵俊脸,冷冷一笑,下一秒,攫住她的皓腕。 时微另一只手抓挠他,脚下踢着他。 他并不把她的花拳绣腿放在眼里,捏紧她腕骨,大手拽着她手里的手机,“微微,松开,我不想伤你。” 时微吃痛,力气越来越小。 季砚深一根一根掰开她冷白手指,从她手里夺走了手机。 季砚深冷睨她一眼,当着她的面,删除视频,清空废纸篓,也看见废纸篓里躺着他们的结婚证照、结婚当天,他单膝跪地的誓言…… 他点了全部还原,看向她时,唇角勾起一丝得意,“乖,你永远都是季太太。” “别再跟我闹了,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下午还有一趟航班飞瑞士,现在,马上跟我去机场。” 时微像是听笑话,“这个视频,我还有很多份。” “11点之前,如果我领不到离婚证,就会有人帮我发到网上,让你身败名裂,到时我再起诉离婚……” “现在离婚,还是身败名裂,你自己选。” 闻言,季砚深明显一慌,高大的身形晃了晃。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87章 修!季砚深在雨地跪了一夜 季砚深没想到,时微还留有后手。 墙根站着的周奕都捏了一把汗。 夫人平时看起来人淡如菊,没想到,也是有心机有手腕的。 这出轨视频如果散播出去,季总必定身败名裂! 毕竟,一直以来,他在公众面前立的都是深情人设。 一旦深情人设被撕开,之前的“企业家”“慈善家”形象也一并崩塌! 调解室内,气压也低沉到极限。 季砚深像是被打断了傲骨,全然没了之前的傲慢。 时微看着他颓败的样子,狠狠出了一口恶气,看了眼手表,冷哼,“季砚深,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下楼吧。” 季砚深缓缓抬起下颌,白眼球爬满红血丝,满眼深情,嗓音嘶哑,“老婆,我错了。” “我不该背叛你,原谅我,好吗?” 男人语气里充满了哀求,时微失笑出声,“季砚深,你变脸真是比翻页还快,刚刚抢我手机的那股劲呢?” “呵,知道我还有备份,开始低声下气了!你以为我会吃你这一套?你虚伪的嘴脸,我早就看透了!” 季砚深轻轻摇着头,单膝着地,跪了下来,“老婆,我是真的后悔了,是你打醒了我……” “我明明痛恨我爸出轨的,却控制不住自己……明明知道你饱受你爸出轨的伤害,却辜负你对我的信任,禁不住苏暖暖的诱惑……老婆,再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他嗓音嘶哑颤抖,字字句句仿佛发自肺腑,小心翼翼地拽她西装袖口。 时微一把甩开,下一秒,“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他的脸上。 “季砚深,我跟你说过,苍蝇只叮有缝的蛋!事到如今,你还在辩解是苏暖暖勾引你!你跟她狼狈为奸,都是一路货色!垃圾!” 季砚深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冷白的俊脸,浮起鲜红的巴掌印,“是,我错了,老婆,以后我保证对你一心一意,为你守贞,再给我一次机会。” 时微像是听了什么好听的笑话,“季砚深,你当我是垃圾回收站?你都是垃圾了,我为什么还要你?” “现在,下楼!”痛快喝完,她转身就走。 今天的她,一身米白真丝长裙,外搭杏色西装,绑着低马尾,即使跛了一只脚,气场却碾压一切! 那发自内心的盛气,是一个经历过婚姻背叛、算计、长期遭受精神打压的女人,终于觉醒后,并扳回一局的痛快! 季砚深站起,大步追着她的背影。 离婚登记处,像是被清场了,只有他们两个人。 时微到了柜台边,从包里掏出离婚冷静期回执单,递给工作人员。 因为激动,她手指隐隐颤抖。 她终于可以摆脱这个根本没把她当人看的控制狂、吸血鬼了! 工作人员认出了时微,下意识地看向她身后,在看见季砚深的刹那,她一惊。 平日里,矜贵高傲的季总,此刻,双眼猩红,看起来痛不欲生! “你好,我们过来办离婚证,今天刚好是离婚冷静期结束的第一天。”时微平静道。 季砚深喉结一滚,轻轻拽她衣袖,“老婆,再给我一次机会。” 窗口内,所有工作人员朝这边看了过来。 时微无视这些吃瓜的眼神,再次甩开了他,“季砚深,识相的你就安分点,别逼我不给你留体面!”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气。 季砚深也不再吱声。 里面的工作人员按照程序,审核完离婚资料,开始给他们办理离婚证。 时微双眼一瞬不瞬盯着,脑海都是小时候妈妈捉奸时的场面,以及后来的种种不堪。 “老婆,对不起……我没能给你一段幸福完美的婚姻。”季砚深红着眼,喃喃道。 时微置若罔闻,只等离婚证赶紧出来。 打印机“吱”、“吱”地响,印出离婚证。 声音停下,时微上前一步,这时,只听一阵骚动。 “停电了!”有人说。 时微眉心皱紧,下意识地抬腕看表,距离下班还剩20分钟。 “抱歉,两位,停电了。” 时微握拳,轻轻敲了下大理石台面,“请问,上午能来电吗?” 这时,里面的一位男工作人员扬声道:“刚联系过供电局,是附近施工,线路受损,正在抢修,今天上午是没时间了,下午能不能来电,待定!” 也就是说,暂时办不了。 时微懊恼。 “两位请回去等通知?如果下午不来电,明天后天过来办理也是可以的,冷静期结束后,三天内都可以顺利办手续。” 时微冷静地点点头。 现在,季砚深被她拿捏住了,不怕多等一时。 拿了证件,时微迈开脚步就走,季砚深追上,拽她的手腕,被她甩开。 刚出民政局,何蔓在车内等她。 时微上了车,说了情况。 下午,还没来电,民政局通知她第二天上午九点过去办理,已经给他们预约好了,算是停电的补偿。 夜晚,时微和何蔓坐在老式洋楼的露台,喝着香槟庆祝时微重获新生。 喝着喝着,天空下起了雨。 这时,时微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刚接通,里面传来醉醺醺的男声,“老婆,季太太,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时微立即要挂断。 何蔓,“微微,季砚深在楼下。” 时微上前两步,看了下去。 小雨淅沥沥地下,昏黄路灯下,季砚深穿着西裤、白衬衫,没打领带,淋着雨,耳边贴着手机,仰着头看向她。 这时,他双膝缓缓跪地,“老婆,我错了。” 时微冷眼看着这一幕,对着话筒冷冷道:“季砚深,你死缠烂打的样子,真教我瞧不起!” 雨势渐大,转瞬变成滂沱的气势。 何蔓,“微微,我们进屋吧,别搭理他!” 更别可怜他。 他就是在故意卖惨罢了! 时微,“季砚深,明天早上九点,你不准时到民政局,我就将你的出轨视频发到网上!” 话落,她果断挂断。 大雨滂沱,季砚深跪在原地,一动不动,雨水冲刷着他的脸,有水珠从他眼角滚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手里紧紧捏着一张照片。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时微的画面。 舞台上,一束追光里,她优雅自信,美好如月光,同时散发着一股教他想要占为己有,护在羽翼下的脆弱感。 季砚在雨中跪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时微早早醒来,楼下不见他的踪影。 心情愉悦地吃过早饭,她带着材料,在何蔓的陪同下,赶到民政局,刚进院子,看见季砚深的幻影。 “622”尾号,极为讽刺。 为了他的名誉,他到底是来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88章 时微,我再求你一次(4000) 民政局为他们安排了特殊窗口。 时微刚进门,一眼看见季砚深。 他坐在棕色皮质沙发里,一身黑西装、黑口罩,偶尔发出虚弱的咳嗽声。 时微白了一眼,走向窗口,周奕从边上走出,迎上她,“夫人,季总淋了一夜的雨,还发着烧,估摸着又肺炎了。” “他怎么还让你帮着向我卖惨,你们没演够,我听都听恶心了。”她面无表情地嘲讽。 周奕,“……” 也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水泥封心”。 时微走到窗口,并不见工作人员,抬腕看了眼时间,距离预约时间还剩十分钟。 她静静地等。 气管发痒,季砚深捂着嘴,俯身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溢了出来,他看着时微那无动于衷,低头看手机的身影,脑海都是以前,她为自己煲汤、叮嘱他吃药的样子。 男人眼尾红得要渗出血来。 他喉结滚动,“时微,我再求你一次。” 时微挑眉,隔空,与他四目相接。 男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瘦削憔悴的脸,目光哀求,嗓音低沉,“别离婚。” 时微冷淡地扫他一眼,一个字都懒得回他。 季砚深面色一沉,气压低沉到极限。 周奕和两名保镖守在墙边,他悄悄掀起眼皮,就见季砚深目光紧锁着是时微,指腹不停摩挲无名指上的婚戒。 愤怒的情绪几乎到了临界点,一副风雨欲来的气势。 时微隐约察觉出气氛不对。 季砚深摸出烟盒,拎出一根烟,衔在嘴角,打火机“呼”的窜起火焰,点燃香烟。 穹顶大灯映衬下,冷白皮更显矜贵。 隔着腾腾烟雾,他睨着她,“时微,我认错了,淋着大雨跪了一夜,你还要我怎样?” 时微眉头紧锁,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脸,“季砚深,你又从哪学来的这一套?以为下跪,我就得心软感动原谅你?” “就算你是皇帝,现在也不是大清了!” 季砚深咬了咬烟蒂,微仰着下颌,语气淡淡,“那你还要我怎么做?” 时微觉得他不可理喻,“过来,办离婚证!” 季砚深眸色黯下,轻嗤一声,看向墙边的周奕,递了一个眼神。 周奕拿起手机,拨通号码。 “你好,我要向贵单位实名举报季氏集团云顶酒店项目建筑总设计师时屿,他为了 完成酒店多处创新设计,在不顾安全质量的前提下,偷工减料,并向住建部的相关官员行贿受贿……” 闻声,时微整个人僵愣住。 待周奕说完,她转身看向季砚深。 男人坐在墙边沙发里,跷着二郎腿,叼着烟,眯着眼皮看着她,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冷笑,“季砚深,你唬我。” 时屿正直善良,不会做出这种事。 季砚深摘了嘴角的烟,弹了弹烟灰,冲周奕示意。 周奕刚挂断电话,上前一步,“夫人,检方会很快核实,带走时总工去配合调查,我们手上,证据链完整。” “之前就有工人因为偷工减料的事闹过跳楼自杀,季总帮着压下来,对外公关说是因为感情……” 时微记得有工人闹着跳楼这件事,但她依然不信跟时屿有关! 拿过手机,她拨给时屿,很快,那头传来没感情的机械女声。 时屿关机。 紧接着,她接到时屿女朋友的电话,那头传来女孩的哭腔,“姐姐,刚刚有穿制服的什么人过来,带走了屿哥,怎么办呀?” 周奕刚打过电话,检方这就上门带走了人,明显是季砚深提前安排好的。 时微安抚唐嘉两句后,挂断电话,双眼死死盯着季砚深。 “季砚深,你故意举报时屿,想拖延时间是吧,我这就曝光你出轨的视频!”说着,她要给何蔓打电话。 这时周奕将平板电脑朝柜台一放,点开一条视频。 视频里,时屿将一只手提箱打开,里面是一块块码的整齐的金砖,金光闪闪…… 对面坐着的中年男人,她在电视新闻里看过。 时屿的这个行为,像是在行贿。 时微一怔。 季砚深手肘撑着沙发扶手,下颌微仰,缓缓吐出两口香烟,“时微,我这些年当时屿是亲弟弟,他大学刚毕业,我给项目给他练手,花重金给他买下国际大奖,为他镀金。” “他行贿,我甚至可以包庇他。” 时微从不知道,时屿获的奖是季砚深走后门买的,时屿自己也不知道。 她现在也不知道,时屿究竟是不是真的行贿。 季砚深站了起来,大步走向她,“是你逼我的。” “只要你乖乖的,继续回家当季太太,我大可以继续包庇他。” 时微冷冷瞪视他一眼,迈开步子走向门口。 这件事,她得先去弄清楚。 季砚深睨着她的背影,唇角微勾,“时微,我能把他送进去,就能把他捞出来,时屿的人生,掌握在你手里。” “时屿跟着我,能轻松实现阶级跨越,你别不知好歹。” 时屿女朋友家是江南第一服装龙头企业,在季砚深看来,女方家能看上他,也是因为背后有他这个姐夫。 时微头也没回。 民政局院内,何蔓见她出来,兴冲冲地迎上前,还没开口,就觉她脸色不对。 “微微,怎么了?” 时微眨了眨眼皮,“季砚深举报时屿因为工程项目,行贿受贿,时屿被带走了……我得找他问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何蔓大惊,也不信,“不可能,时屿那么理想主义的一个人,哪可能做出这种事!” 时屿和时微是龙凤胎,只比时微晚十分钟出生。 姐弟俩性格也截然相反。 时微敏感细腻,时屿开朗,神经大条,是成年了都还爱看《海贼王》的热血、正义青年,从小的理想就是当警察。 因为妈妈激情伤人犯了法,不能考公,学了建筑设计。 何蔓驱车载着时微到了区检察院。 她们被保安拦在铁门外,经过一番询问,时屿现在处于被调查阶段,不可能让他见家属。 何蔓看着手机,“我得问问律师朋友,要怎样才能见到时屿。” 她这话音刚落下,不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的劳斯劳斯古斯特朝这边行驶而来。 “顾师哥的车。”何蔓眼前一亮。 这尊神可比她那些律师朋友更专业,而且,还有权势。 时微看了过去。 古斯特转眼到了一旁,刚停,后座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顾南淮从车上下来,西装革履,宽肩窄腰,迈着长腿朝这边走来。 看见他,时微莫名感到踏实。 男人到了跟前,高大身形在她头顶上方投下阴影,将她笼在方寸之地。 “我听说时屿的事了。”顾南淮沉声道,“打过招呼了,你现在可以进去见他。” 何蔓一愣,她这还没开口呢,没想到他提前知道了。 时微仰视着他,顾不得想太多,脱口而出,“谢谢。” 顾南淮微微颔首,侧身,“你们先坐我车进去。” 说罢,他带头走到车门边,拉开后座的车门。 何蔓扶着时微上去,细心地注意到顾南淮为她挡着上方的门框,护着她的头。 绅士、体贴。 三人上车后,检察院门口的电动栅栏门缓缓打开,古斯特驶了进去。 …… 时微很快见到时屿。 早上,他和唐嘉还没起床,就被敲响了门。 被带走前,匆匆穿了牛仔裤,套了件白T,此刻发型微乱,嘴边一圈胡茬,看着时微,一脸茫然。 “姐,我根本不知道偷工减料的事,那名工人闹跳楼的事,大家都知道的,姐夫公关时说了,为情所困。现在他们跟我说,他是发现偷工减料才跳楼的,我不知道,更没有行贿。”时屿斩钉截铁。 时微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没撒谎,稍稍安心,“时屿,你给某个官员送过一箱子的金条,是吗?” 时屿蹙眉,“是。” “但那不是行贿。” 顾南淮搭腔,“你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时屿陷入回忆,“那是一个月前的事,我云顶酒店项目需要一种进口环保材料,这种材料是稀有资源,需要向监管机构缴纳一笔特殊材料进口配合保证金。” “这件事是姐夫叫我去办的,为了避免银行流水留下痕迹,被竞争对手察觉项目核心机密,这笔钱必须用金条交割。” “我当时项目忙,没日没夜加班,不愿亲自去,姐夫说,我这个总设计师亲自出面才显得郑重,也体现我的担当和能力。” “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收金条的那人说我是行贿。” 听到这,时微恍然明白,时屿是被季砚深做局了。 金条经他手转交但实际用途并非行贿,而是被季砚深扭曲成了“行贿证据”。 收金条的官员应该是被季砚深收买或是胁迫做伪证。 时微看着一向把季砚深当亲哥的弟弟,鼻尖发酸,“时屿,你被季砚深骗了,是他让周奕打电话,实名举报你行贿的!他们当着我的面,这么做的。” 之前何蔓提醒过她,她和季砚深快离婚了,时屿还牢牢地和季砚深捆绑在一起。 她当时觉得,时屿是建筑设计师和季砚深是互相成就的,季砚深离不开他,也不会拿他怎样。 时屿瞳孔一震,难以置信的样子,“姐,你说什么呢……” 时微眼尾泛红,流露着对季砚深的愤慨,“时屿,他以前那些出轨的蛛丝马迹,都是事实,你最近一直忙,我没机会告诉你。 今天,我正跟他办离婚,他拿你这事出来威胁我。” “你送金条是一个月前的事,刚好是我开始怀疑他出轨的时候,他那时候就开始设局害你了,为了就是今天能拴住我。” 时屿不肯相信,季砚深真出轨了,背叛了他深爱的时微,而且,还用这样的手段对付他们! 他们三个是相依为命的亲人! 七年,时屿跟季砚深处得像亲兄弟! 时屿颓败又烦躁地扒着头,好一会儿,抬起落拓的俊脸,红着眼问时微:“他真的会让我坐牢?我不信……姐,我不信他真这么狠心。” 时微苦笑,“那起车祸都是他自导自演的。为了打动我,他命都不要,他对自己都那么狠,对我们能仁慈到哪去?” 时屿怔住,双眼睁大。 顾南淮也一愣。 男人深眸里翻涌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房间内,陷入一阵沉默。 隔了一会儿,顾南淮起身,递给时屿一根香烟和打火机。 时屿,“谢谢哥。” 他颤抖着手点上,狠狠吸了几口。 时微也平静下来,“时屿,你放心,白的不会被抹成黑的,我不会让你有罪的!” 时屿抬起头,嘴唇颤抖,“姐,你别为了我向他妥协,他明知道你最痛恨出轨,还他妈——人渣!” “等我出去了,宰了他!”他恨恨道。 音落,拳头用力砸了自己的头几下,“我当初就不该天天对你吹耳旁风,夸他!” 把她往火坑里推。 时屿可以想像,时微在知道季砚深真的出轨后有多崩溃、痛苦。 时微劝慰他几句。 按照司法程序,他们暂时保不了时屿。 …… 别墅里,季砚深仰靠在落地窗前的沙发里,额头贴着退热贴,一袭深蓝真丝睡袍,V领下,赫然露出那条车祸留下的疤痕。 他面颊潮红,嘴唇泛白,左手手背扎着吊针。 周奕站在不远处,向他报告,“季总,鉴定机构那边统一口径,微园转卖合同上的签名是您本人签字,想来,是顾律打过招呼了,现在微园正在走过户程序,我们没辙。” 他这话一出,季砚深抬脚,猛地踹翻了茶几。 一地狼藉。 他拔了针头,坐直身体,面色铁青,“什么正人君子、公平正义,他顾南淮不照样徇私舞弊!” 周奕硬着头皮, 火上浇油,“听说顾律买下微园,是要拆了,拆除公司正在往山上赶。” “预计就是这两三天的事。” 闻声,季砚深额角的青筋暴起,眼前都是他精心栽培修剪的那片白玫瑰花墙,胸口起起伏伏,怒不可遏。 他拿起手机,拨了时微的号。 电话刚接通,那头却传来属于顾南淮的声音,“什么事。”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89章 顾南淮:她睡着了 顾南淮的声音落在季砚深被妒火烧红的眼里,成了最锋利的针! 转瞬,他冷静下来,唇角缓缓翘起弧度,“我老婆呢。” 那头,顾南淮语气淡淡,“时微她睡着了。” 季砚深唇角的笑意骤僵,面色阴沉到极限,语气冰冷,“堂堂顾大律师,知三当三,知法犯法,真是教我大跌眼镜。” 说话间,他俯身拿起烟盒。 一旁的周奕听着他的话,两眼冒着吃瓜的光,也几乎能闻见两个男人之间浓烈的火药味。 顾南淮冷哼,语气尽是鄙夷,“你婚内出轨、栽赃诬陷、不择手段,倒要求别人当起圣人了。” “再者,我从未自诩过自己是圣人,不像你。” 讽刺他立人设,表里不一。 季砚深并不在意,他关注的重点是,顾南淮不会当圣人。 这就是挑明要跟他抢时微! 往事一幕幕,季砚深冷冷一笑,“顾二爷,我提醒你一句,别引祸上身。” “你敢碰她和微园一下,我不会再跟你客气!” 古斯特后车厢内,顾南淮正襟危坐,周身气场傲慢十足,“那我等着。” 音落,挂断电话。 车厢内,遮光帘全部拉上,前后排的挡板隔开,形成私密的空间。 空气安静得只剩一旁座位里,女子轻浅的呼吸。 时微靠在黑色真皮座椅里,阖着眼皮,睡得很沉,眉心清晰地纠结出不安的细纹。 顾南淮转首间,看见她的睡颜,黑眸染上一抹柔色,帮她掖了掖身上的棕色毛毯,指腹轻轻擦上她眉心,轻轻地抚开那抹不安。 那一年,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的江城,难得下了一场大雪。 老式洋房院内,银装素裹。 20岁的顾南淮,随父亲上法庭听审完一起刑事诉讼案,晌午时分,爷俩赶来陪老人们过冬至。 一路聊着案件,转角时,花园里一道女孩的身影吸引顾南淮的注意。 小姑娘解开脖子上的红色围巾,为刚堆好的雪人系上,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 一时间,他忘记了迈步,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是他们的初遇。 那时,时微寄宿在顾奶奶的洋楼里,陪她读了一个寒假的《红楼梦》。 迷迷糊糊间,熟悉、成熟的男性气息萦绕在鼻间,时微缓缓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蜜色,隐约是男人的手,充满阳刚 的味道。 眉心酥酥痒痒,她定睛。 男人的手立刻移开,时微缓缓转首,对上顾南淮略显不自然的脸。 气氛微妙。 她又恍惚地想起医院那个…… 顾南淮开腔,打破安静,“刚刚有苍蝇。” 时微也彻底清醒过来,挪了挪身子,“我,我怎么睡着了。” 他们从检察院出来后,在附近饭店吃了午饭,何蔓临时有工作上的事要去隔壁的苏城出差。 顾南淮送她回去。 时微坐直身体,拿下毛毯,慢条斯理地叠。 顾南淮沉声,“刚刚季砚深打来过电话,你睡得熟,我没叫你,帮你接了。” 时微动作顿住,“他说什么了吗?” 顾南淮眉眼含笑,“他问你在哪,我说……睡着了。” 时微,“……” 四目相接,男人目光灼灼。 她脸颊一热,连忙移开。 顾南淮喉结滑了滑,正色道:“季氏云顶项目,偷工减料的事,是事实,行贿受贿也是事实,但据时屿的描述,他是被栽赃。” “这个案子的突破口在于那个收时屿金条的官员,我查过,住建部的芝麻官娄辉,也是经他的手递金条,配合季砚深做局陷害时屿。” “只有这个娄辉说出实话,时屿才能洗脱嫌疑。” 时微点头,“他要么是收了季砚深的钱,或是有什么把柄在季砚深手里,想让他反水,很难吧。” 就像苏暖暖。 顾南淮指导她,“用钱收买人心最不靠谱,因为还有出价更高的。” “娄辉必然是有把柄在他手上,且比受贿罪严重的。” 时微恍然,“帮娄辉解除这个把柄,他才有反水的可能。” 顾南淮点头,目露柔色。 她向来聪明,就像以前问他高数题或是棋局,一点就透。 “这事,我去办。”他沉声道。 时微既感激又有负担,“师哥,我……不该麻烦你这么多的。” 可眼下,除了他,也没人帮得了她。 顾南淮捕捉到她眉眼间的一抹愁色,眸色沉了沉,“时微,我想我们应该算是朋友,再者,作为季氏的法律顾问,我有监督季氏合法运作的职责。” 一句话,卸下时微心理上的负担。 她冲他扬唇,“嗯,是朋友,你也是我敬重的人。” 顾南 淮淡笑不语。 隔了一会儿,他又开腔,“明天办离婚的最后一天,我尽量明早之前,让娄辉开口。” 时微瞬间热血沸腾。 娄辉反水,时屿洗脱嫌疑,她手上还有季砚深出轨视频,这样就可以逼他明天离婚! 车子驶入老式弄堂,很快在一栋老式样楼前停下。 这是何蔓租的房子,时微这几天借住在这。 两人告别后,时微目送顾南淮的车子离开后,才上楼。 …… 别墅,周琼芝亲自端着一碗素面,放在茶几上,“砚深,吃碗面吧,吃点东西,抵抗力才好。” 季砚深看着那热气腾腾的面,胸腔颤动,“谢谢妈。” 他拿起筷子。 温热的面条滑过食道,一路的暖意,涌入虚空的胃里。 “砚深,你别嫌妈唠叨,妈真是为了你好,那时微啊,从来都是自私自利的,上回她被我下药后,我说她知道你出轨了,你还不相信。” “卖了珠宝和微园,一下转移好几个亿的财产,在她眼里,你啊,比不上那些钱。”周琼芝语重心长道。 心里却是一股看穿时微的得意。 丝毫不在乎季砚深的感受。 季砚深咀嚼的动作放缓,眼眸盯着眼前的面,“妈,微微卖珠宝,不是为了钱,她都捐出去了,卖微园,也是为了惩罚我。” “她在乎我,才这样的。” 闻言,周琼芝脸色铁青,“季砚深,你脑子烧坏了!她在乎你,怎么死活要跟你离婚?她不该心疼你包容你吗?你在雨里跪了一夜,感染肺炎,她多看你一眼了?” “她跟你爸一样!” “可怜你哟,被绑架死里逃生出来,你爸却认为你故意撒谎争宠!” 她这话音刚落,季砚深一把挥开桌上的碗。 吓得周琼芝一愣。 “妈,我不稀罕他们爱我,我拴着时微,是不想她好过,懂?”季砚深一脸骄傲,满眼冷漠。 周琼芝怔怔地看着他,想起他小时候过生日,徘徊在前院门口,盼着那短命鬼回家的样子。 两眼巴巴地望着马路口,教她很是生气。 “儿啊,你记住,这世上,只有妈是真心爱你的。”周琼芝说罢,抹了抹眼泪,去收拾地上的狼藉。 季砚深起身,走去了更衣间。 是夜。 时微在梦中醒来,下意识拿手机看有没有顾 南淮的消息。 手机屏幕照亮黑暗,不经意间,在看见床边坐着的一道人影时,她吓得魂魄狠狠晃了下,双眼睁大。 下一秒,男人冰冷的掌心贴上了她的脸颊。 隐隐光亮里,属于季砚深那张刀刻般的脸闯入视野,时微抓紧了床单,“你,你怎么进来的?” 季砚深不说话,俯下身,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 那双眼睛死死攫住她,瞳孔缩得像针尖,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专注。 他的视线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在她的皮肤上,时微无法顺畅呼吸,感觉自己像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正在被他病态的眼眸一寸寸地剖析。 “你,你出去!”时微咬着牙喝。 季砚深置若罔闻,手指勾着她睡裙肩带,慢条斯理地往雪肩下拉……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90章 她好狠的心! 寂静的空间,响起肩带碎裂声。 月色下,美人儿乌发披散,映衬优美骨感的直角肩,锁骨反着温润白光,幽邃的锁骨窝散发温香。 季砚深盯着她,病态痴迷的眼神,仿佛一个瘾君子。 迫不及待,薄唇朝着她颈窝埋去。 时微下意识推他胸膛,男人扣着她手腕,压在枕头上。 “季砚深,你敢碰我,我会告你强奸!”时微咬牙警告。 耳边传来男人的嘟囔讽刺,“不让我碰,让谁碰?顾南淮?” 他蓦地抬起头,一双猩红的眼眸盯着她,里面都是病态的占有欲,男人嗓音暗哑,“你是我的,时微,你是我老婆!” 滚烫的气息混着烟酒气,喷薄在她脸上,时微别开了脸,季砚深粗粝的指腹扣着她的下巴,逼迫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说,你是我的,乖。”说话间,指腹摩挲她瑰丽唇瓣,力道越来越重,仿佛要将她揉碎。 时微眼神冰冷,语气更冷,“变态。” 季砚深唇角上扬,慢条斯理解着黑衬衫扣子,一双黑眸盯着她,仿佛猛禽盯着猎物。 空气里充斥着危险的气息。 时微稍动一下,他就扣紧她手腕几分。 潮红脖颈、胸膛、疤痕、腹肌缓缓暴露在视野,危险越来越近。 时微另一只手悄悄摸到床头柜上,趁手的小花瓶,在他贴上来的刹那,朝着他的头招呼。 季砚深似早有所觉,及时攫住她手腕。 “真想砸死我?”他似笑非笑,辨不出任何喜怒,音落,他松开了时微的手。 时微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朝着他的头招呼而去。 季砚深被高烧烧得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下一秒,花瓶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头上。 时微一把推开他,拉起断开的肩带迅速下了床,同时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到了安全距离,她拉开灯,转身冷冷睨着坐在床沿的男人。 他一身黑色,冷白的脸透着病态,双唇干燥泛白,一双猩红眼眸盯着她,薄唇翕动,“你真砸我……” 时微语气冰冷,“季砚深,我们就要离婚了,你立刻给我离开,否则我报警。” 季砚深迈着长腿,身形微微踉跄,朝着她走来,“我哪里不好……” 时微朝着门口躲去,就要到门口时,季砚深冲了上前,高大身躯堵着她,试图捉她手腕。 她及时后退 躲开,指着门板,冷言冷语,“你出去,再不出去,我真报警了!” 也看出他是带病来的。 淋雨后的肺炎。 活该! 季砚深胸口大幅起伏,黑衬衫微敞的领口下,冷白皮潮红一片,他朝着不远处,她米白色的身影走去。 时微当病中的他是纸老虎,绕开他到门口,拉开了房门,“你出去!再不出去,我喊人了!” 老式洋楼,一栋楼住着很多户人家,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能听到楼上或是隔壁的运动声。 只要她一喊,楼下的蔡大妈肯定冲上来。 季砚深走向她,快到门口时,时微企图将他推出去。 他突然一阵剧烈眩晕,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撞到一旁的复古斗柜,发出闷响。 两腿虚软,倒在了地上。 时微睨着这一幕,面无表情,没有任何的惊慌或是担忧。 季砚深试图挣扎爬起来,但高烧和肺炎引起的缺氧让他浑身无力,眼前发黑,只能狼狈地蜷缩急促喘息、咳嗽。 他望向时微。 只见她一脸冷漠,站在不远处,丝毫没过来关心他的意思。 恍惚间,季砚深回忆起那晚他胃出血,照顾他一夜的人,其实是佣人……她非但没照顾他,反而趁他熟睡的时候,偷偷摁了他的手印。 “她和你爸一样,根本不爱你!”母亲的话,犹在耳畔。 季砚深摔倒在那,昂贵的衬衫沾上灰尘,头发凌乱,神情痛苦扭曲,手指无力地挣扎着,一双黑眸闪烁着破碎的光。 时微冷漠地俯视着他。 室内安静得只有它粗重的喘息和咳嗽声。 此刻,他最不堪、最虚弱的样子暴露在她冷漠的目光下。 不知过去了多久,时微拿起手机,拨着号。 季砚深眼眸仿佛燃起两簇火焰。 “喂,110吗?你好,这里有人半夜私闯民宅,请你们马上过来把人带走,地址是静安路96号23弄22单元。”时微冷漠地报警。 季砚深眼眸灰败,胸口起起伏伏。 时微挂断电话,没看他一眼,走去衣柜边,拿一件睡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只是,刚转身。 季砚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跟前,男人虎口握住了她的脖子,冷白病态的俊脸,眼神阴戾,“时微,你真是好样的!” 他语气森冷,呼吸更急促,仿佛强弩之末 。 若不是靠掐着她的脖子支撑,早倒了下去。 “不管时屿的死活了,是么?” 时微无所畏惧。 在季砚深看来,她是有恃无恐。 他冷笑,“你以为,顾南淮真能让娄辉反水?” 娄辉是个慈父,重病的女儿还等着救命,不可能不顾女儿的死活,背叛他。 时微依旧冷漠。 对待季砚深这样的控制狂,冷漠、无视就是对他最好的回应。 季砚深虎口的力道稍稍用力,见时微皱眉,又收了点儿力,“笼子里的金丝雀,敢骑在我头上了,真以为就要攀上新的高枝了?” 时微心头一刺。 面上依然毫无波澜。 季砚深以为她是默认,眼神剜着她,下颌紧了紧,冷笑,“时微,你就是死,都是我的鬼。” 时微盯着他,脱口而出,“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不见不散,你如果不到场,我立刻曝光那条视频。” 言下之意,明天他们必定离婚! 去他的,死是他的鬼! 季砚深松开她的脖子,轻轻拍拍她的脸颊,讥笑,“对顾南淮这么有信心?” 这时,楼下响起警车鸣笛声,蓝红的光透过窗户,闪烁进来。 季砚深转身,脚步虚浮地走了。 警察刚到楼道,被他的保镖拦着。 紧接着,看见季砚深这个大佬级的人物从楼梯上下来,个个目露诧异。 到了跟前,季砚深下颌微扬,冲保镖示意发烟,他淡笑解释:“老婆闹脾气,搬出来住,我半夜过来哄,都是误会。” 民警们也认出从门里出来的时微,一下了然。 时微进屋,用力关上门反锁,将所有的窗户全都从里面锁上。 季砚深和民警们很快走了。 后半夜,时微抱着手机,失眠到天亮。 季砚深那么自信娄辉不会反水…… 早上八点半,顾南淮终于打来了电话,让她准时到民政局。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91章 时微将视频发了出去 顾南淮粗颗粒感的磁性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剐蹭耳膜,格外动人。 时微听着他的字字句句,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回到原位。 她鼻尖发酸“师哥,辛苦你了。” 拉开窗帘,东方将将露出鱼肚白,想起什么,“这么早……你不会忙了一夜吧?” 彼时,检察院门口,古斯特后座。 顾南淮仰靠在椅背里,一张成熟俊脸略显疲惫感,衬衫领口敞开,手指捏揉着眉骨,听出她的关心,唇角微扬,一扫疲惫。 昨夜,他辗转医院与检察院之间。 娄辉女儿,娄栀栀重病,急需换肾,但她不知道爱她的父亲为了能给她弄到匹配的肾源,帮助季砚深栽赃诬陷时屿,走上一条不归路。 顾南淮在保证娄栀栀能保证找到其它肾源的情况下,告诉她娄辉的事,娄栀栀宁死也不愿连累父亲,连夜被救护车送来检察院,说服娄辉说出真相,回头是岸。 娄辉在保证女儿有肾源的前提下,自然愿意将功补过,向检方说出实情,为时屿洗脱冤屈。 “办案这么多年,习惯了,我在等时屿,他们八点上班后才能走流程放人。”顾南淮轻描淡写道。 时微吃了颗定心丸。 这种感觉,仿佛大一时的那次围棋比赛前夕,有他的指导与鼓励,内心充满踏实感。 “嗯,你先休息休息,别忘了吃早餐。”她脱口而出地关心道。 车厢内,顾南淮目露柔色,“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他冲司机老周吩咐,“找个地儿,吃早餐。” 司机老周透过后视镜,就见他满面春风。 …… 别墅,时微以前的卧室。 窗帘全部拉上,室内一片昏暗。 季砚深蜷缩在时微的床上,怀里抱着一只枕头。 敲门声不断。 季砚深依然沉醉在光怪陆离的梦里。 断断续续的场景,都是与时微有关。 她没有恋爱过,学着他用手机软件,记录下他们婚后的每一天,记下他芒果过敏、金属过敏; 她为他学习打领带;为他搭配西装;叮嘱他戒烟;为他买胃药;跑遍全江城亲自买七夕礼物…… 她永远都是他的。 季砚深迷迷糊糊醒来,将头埋进怀里的枕头,上面还残留着属于她的气息。 “砰砰砰——老板!” 周奕的声音渐渐清 晰。 季砚深蹙眉。 下床后,他拖着虚浮的脚步走到门口,开门,嗓音沙哑得不行,“什么事?” 周奕掌心都拍麻了,“老板,娄辉被顾律说服,反水了!” 季砚深一愣,只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周奕又复述一遍,抬腕看表,“现在九点多了,夫人刚刚打给我,让您十点务必赶到民政局办离婚,否则,她会曝光你的视频。” “她手上还攥着这张王牌,而我们……很被动。” 季砚深薄唇紧抿,攥紧拳头,用力砸上白墙! …… 上午九点五十,季砚深依然不见踪影。 时屿起身,望向门口的方向,义愤填膺,“姐,你现在就曝光他,让他身败名裂,你再起诉离婚,他这种出轨的,一告一个准,我问过淮哥。” 顾南淮将时屿送到后,就离开了。 时微一脸柔笑,拍拍椅子,示意他坐下,“你冷静点,他是个利益至上的人,会准时来的。” 何蔓分析过,血包对NPD来说,一旦不能再满足他们的自恋(依赖、崇拜),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抛弃。 更何况,他还是个大资本家,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集团利益,背后的周家考虑。 时微笃定,季砚深会利落离婚。 听她这么说,时屿心里倒是有些许的失落。 他到现在都还没完全相信,季砚深曾经对他姐的那些付出,只是算计与陷阱。 他有点无法接受,他的姐姐,没有被真心爱过,还一直被蒙在鼓里,被情感操控。 他的姐姐,美丽孤傲,内心里却也是渴望纯粹爱情的人,她也值得被爱、被珍视。 时屿越想越不甘心,想着季砚深早已肉体出轨,也更痛恨他!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骚动。 高定西装剪裁下的男人,戴着墨镜,迈着长腿从门外走进,朝这边走来,每一步都踏着上位者的傲慢。 正是季砚深。 他身后跟着周奕与两名保镖。 时微看见他,有种终于尘埃落定感。 时屿蓦地站起,双手握紧,就要朝他冲去,时微及时扣住他手腕,“别冲动。” 空气里都是时屿发出的脆响,他瞪视着朝这边走来,叫了六年“哥”,一年“姐夫”的男人,他们有着相似的遭遇。 他以为,季砚深会吸取上一辈的教训,好好珍惜他姐 …… 时屿眼眶通红,到底是忍住了。 几步远的距离,季砚深驻足,摘了墨镜丢给周奕,目光落向时屿,“在里面没吃苦吧,我打过招呼的走个形式,等你姐气消了,不跟我闹离婚,我会把你捞出来。” 他把控制、威胁,说得冠冕堂皇! 时屿气得更想揍他,胸腔灼灼烧着烈火,“你真他妈无耻!” 季砚深气恼,没想到时屿也不理解他,“你跟你姐一样不信我?时屿,我平时对你怎样,你心里清楚。” “我当你是亲弟弟,怎么可能真害你?你真教我寒心。” 时屿一怔。 时微站起,挡在时屿前面,“时屿,他在PUA你,情感绑架你,别信他的!” 季砚深轻嗤,“情感绑架?过去七年,我对他怎样,你都忘了?还有,时屿,我一直没告诉你,你年纪轻轻能获得普利兹克大奖,成为该奖项最年轻的得奖设计师,是我默默在背后,花一个亿买通了评委!” “就是亲哥,有几个能做到我这样的?” 他这话一出,时屿仿佛当头棒喝,大脑嗡嗡作响,语气冰冷,“你说什么……” 季砚深拧眉,一脸不解,“你这是质问我?” 时屿朝他就要揍,幸而时微及时挡住他。 婚姻登记处大厅内,响起时屿的怒吼,“季砚深!你凭什么操控我的人生?!我宁愿不得这个奖!” 如果,他知道这个奖是季砚深买的,他根本不会领! 这是耻辱! 时微听着时屿的话,为他心疼,也更痛恨季砚深。 季砚深唇角牵起一丝无奈,“时屿,我让你少奋斗了十年,不好?” 他以前多想自己身后能有个像他这样的人,像托举时屿一样,托举着他。 时屿怒不可遏,“季砚深,你真自以为是!” 时微拉开他,转身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又看向季砚深,催促: “季砚深,十点了,去办手续!” 季砚深垂眸睨着她,唇角上扬,语气诚恳,“老婆,我不离婚,乖,跟我回家。我发誓,以后再不肉体出轨。” 时微怒目圆睁。 没想到,他还不肯离婚。 “季砚深,你是真想身败名裂吗?”她冷声道。 时屿也诧异。 季砚深喉结滚动,黑眸闪烁着碎光,“我当然不想。时微,但我更不想失去你,如果曝光 第92章 她联合顾南淮对付他! 季砚深心尖刺疼一下,转瞬烧起炽烈怒火,他咬牙切齿,“时微,你真敢发出去。” 男人周身弥漫起强势的迫压感。 指腹不停摩挲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时微一脸倨傲,讽刺,“你第一天认识我?” 刚刚他受伤的样子,不过是她的错觉罢了。 他这样的自恋狂,字典里就没有“受伤”二字,有也是故意卖惨的表演,此刻,他的怒火不过是自恋受损罢了。 猎物脱离了猎人的掌控,还反咬一口,是他无法容忍的。 季砚深黑眸上上下下打量她,鼻尖轻轻哼了一声,语气极冷,“是好样的,相识七年,一年夫妻,你却真要我身败名裂!” 时屿上前护在时微的跟前,“你丫活他妈该!” “我姐为你伤了最宝贵的脚,你他妈是怎么对她的?” 季砚深一脸淡漠,没搭话。 他在一旁座椅里落座,长腿交叠,掏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嘴角,黑眸掠着低头看着手机发愣的时微。 时微第三次点击发送视频,明明成功发送了,再点开,主页里什么都没有,紧接着收到微博后台私信: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您发的视频里有违法内容,我们做了删除处理。 视频,她稍稍打码发出去,依然没用。 不仅这一个平台,其它平台都将她的视频和谐了! 时微下意识地看向季砚深。 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那,略歪着头点着烟,清隽瘦削的俊脸。 他吸了一口烟,长臂后伸,搭在椅背,朝这边看过来,嘴角染着不羁笑意。 四目相接,他眼神挑衅。 时微攥紧了手机。 她明白,季砚深这是提前跟相关部门打过招呼了,有关他的不雅视频,一律作屏蔽处理! 时屿没刷到时微发的视频,看向她时,就见她死盯着一身傲慢的季砚深。 “时微,你得庆幸视频被屏蔽了,你若真发出去,就是断了好几位大佬的财路,他们想弄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季砚深睨着她,语气幽幽。 时屿这才反应过来,大步冲上前要揍他,季砚深的保镖及时上前拦住他。 周奕上前来,训练有素,提醒他,“时总,您别冲动,这里都是摄像头。” 时屿无法冷静,揪着保镖的西服衣襟就揍去。 时微上前拉住他,劝他冷静,也将他护在了身后,她居高 第93章 时微住进顾宅 说是建议,实则是对季砚深的敲打。 他因为儿女私情,为他们的利益集团埋下一颗大雷,周靳康不高兴了。 季砚深点烟的动作稍顿,下一秒,指腹用力一滑拨轮,窜起的火焰,烧进他深渊般的黑眸。 男人一言不发,兀自抽着烟。 周身气场冷得教周京辞这个名副其实的京圈太子爷都有三分忌惮。 季砚深之所以被他贴上“枭雄”的标签,是因为他凶狠、狡诈、霸道、不择手段。 把他惹急了,对周家也是一大威胁。 周京辞陪了根烟,吸了两口,“季哥,老爷子也是为你个人着想,这段婚姻对你,有害无益,不是?” “再说,时微那性子纯得跟高山雪莲似的,容不得婚姻有半点杂质,不像我家那位,我在外声色犬马,纸醉金迷,她从来不管不问。” “你俩三观就不合,她不会肯回头的,你何必强求。” “再娶个对你百依百顺的小娇妻,以你的条件,京圈那些公主们任你挑。” 季砚深咬着烟蒂,抬起下颌,睨着他,“你喜欢宫女为你端茶倒水,对你嘘寒问暖,还是武则天?” 周京辞微微愣住,咀嚼他话里的意思。 ——他将时微比作难以驯服的女人。 周京辞拿过烟灰缸,点了点烟灰,若有所思,“我喜欢的……我喜欢的多了去了!” “我能不顾大局,为所欲为?” 季砚深扯了下嘴角,摁灭香烟,从一旁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周京辞,语气笃定,“我能。” 周京辞打开文件袋,里面赫然是北欧多国天然气输送项目的合同。 他扬唇,“季哥,你这不声不响的,什么时候拿下的?” 这个项目一旦落实,他们可以十年不愁大环境不好。 季砚深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膝盖,没直接回他,“我要时微离不掉,二,务必帮我保住台城烟山的微园。” 这个项目,他本打算留着壮大自己资本的,如今,不拿出来,周家父子不会倾力帮他,只会权衡利弊,消极以待。 权力游戏的本质是筹码置换。 周京辞又岂会不知,这个项目是季砚深有意保留的“王牌”,他也真是疯,为了拴住时微,不惜巨大代价! “季哥,我尽量劝老爷子全力以赴,你知道的,他为人处世,从不轻易树敌。” 季砚深明白,这是场面话 。 周靳康会全力以赴。 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酒。 周京辞蹙眉,抢走了酒瓶,“别喝了,去医院好好休养几天。老季,哥们懂你不容易,老爷子也当你是半个儿子,心里有什么不如意,多跟我们联络。” 当初,周京雪迷恋他,周靳康也愿意招他做“驸马”,深度捆绑,但季砚深不愿意。 他要按照自己的意愿,掌控自己的人生。 季砚深也不信,周家父子对他有半分情意,就算周京雪,也是得不到的骚动罢了。 周京辞的车直奔医院。 他硬是让季砚深住进了病房。 …… 送时屿回公寓后,时微坐顾南淮的车回到何蔓租的老洋楼,在弄堂里,遇到楼下蔡大妈提起昨晚的事,顾南淮才知道,季砚深昨晚来骚扰过她。 老式弄堂,时微和顾南淮并肩走向楼道,街坊邻居纷纷投来目光,打量着西装革履、气质不凡的顾南淮。 “时微,这里住户复杂,老式的洋房也不安全,防止季砚深再来骚扰你,你最好搬走。”顾南淮一脸正色,沉声道。 时微点头,“我订了一家五星酒店,打算这就搬过去的。” 顾南淮挑眉,“你认为酒店就会安全?防得住他?” 时微怔住。 逼仄的楼梯间内,陷入沉默。 隔了一会儿,顾南淮开腔,“这样,你搬去老太太那,上次霍家宴会后,她一直念叨你,你过去她那边,相互也有个照应。” 时微眼眸一亮,她也喜欢老太太,心中却一番深思熟虑。 她现在是已婚的女人,住进顾家,会不会对他们影响不好? 顾南淮看出她在思虑,“老宅是原法院家属院,门卫森严,现在,只有老太太和几个佣人住那。” “你跟她是忘年交,住她那和住何蔓这是一样的,不必顾虑太多。” 时微听说只有老太太一个人,心里踏实下来,冲他点点头。 两人上楼,顾南淮绅士地守在门外,等她收拾行李。 何蔓要后天才会回来。 …… 顾老太太一见时微,眉眼便舒展开,欢喜从心底漾到脸上。在她眼中,这姑娘是块璞玉——美丽、聪慧、感性质地,通晓世故却不沾染半分俗气。 记忆中,和她花园里围炉煮茶、赏雪论《红楼》的时光,是她晚年珍藏的吉光片羽。 顾南 淮细心,顾及时微脚伤未愈,没安排她住三楼那间熟悉的旧客房,而是将她安顿在一楼西首的卧房。 初夏的风带着暖意,推开雕花木窗,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栀子花香便乘着风涌入,瞬间盈满了整个房间。 这香气像一把无形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时微尘封的记忆。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年盛夏,坐在这栋洋楼窗前的书桌旁。 彼时,顾家那位光风霁月的二公子,正耐心地为她讲解高数难题。 栀子花香和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搅得她心慌意乱,频频写错答案,害得他不得不一遍遍重讲。 时微唇角牵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将思绪从遥远的过去拉回。 她正收拾着简单的行李,窗外传来汽车引擎渐行渐远的声音——顾南淮走了。 暮色四合,老宅里亮起暖黄的灯光。 时微与顾老太太刚在餐厅落座,银质餐具在烛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准备享用一顿精致的晚餐。 就在这时,熟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院子外。 顾南淮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不起眼的药袋。 时微有些意外地起身相迎:“师哥?你还没吃晚饭吧?” 顾南淮神色如常,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却不易察觉地顿了顿。 她换了一身靛蓝色的香云纱旗袍,发髻松松挽起,薄施脂粉,更衬得脖颈修长如天鹅,身姿在柔光下愈发曼妙玲珑。 “喷雾该用完了,顺路给你送来。”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递过一份文件。 时微微怔。 她本打算晚些时候叫个跑腿的……没想到他竟记得。 顾老太太看着孙子手里的药袋,又看看眼前这对璧人,眼角眉梢都是了然的笑意,故意拉长了语调打趣: “哟——我这老婆子今儿是沾了微微的光喽?我们平日里日理万机、请都请不来的顾二公子,今儿个倒是一天两趟地往我这老宅钻,门槛都要踏平了!” 时微一时语塞。 顾南淮只唇角微扬,并不接话,从容地解下领带,脱下挺括的西装外套,交给候在一旁的佣人挂好。 佣人为他添了餐具。 顾南淮洗手回来,目光扫过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 精致的西式餐点,中央烛台上跳动着温暖的火焰,银器与水晶杯折射出细碎光芒。 “奶奶和微微的烛光晚餐,好雅兴。”他含笑落座,目光掠过老太太身上同样考究的旗袍和精心描画的淡妆。 顾老太太一脸矜持的得意,像个分享秘密的小女孩:“那是自然,我们闺蜜小聚,仪式感不能少!” 顾南淮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唤来管家老郑去酒窖拿红酒。 …… 饭后,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已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丝敲打着宽大的芭蕉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顾南淮陪着老太太和时微在起居室下了两盘围棋,棋子落在榧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悦耳。 棋局终了,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雨幕,像是要走。 时微见状,关切道:“师哥,雨不小,你又喝了酒,让郑叔开车送你吧?” 顾老太太正对着棋盘冥思苦想,闻言头也不抬地接口:“走什么走!雨这么大,路上多不安全。家里房间多的是,再陪我老婆子下两盘!” 她拿起一枚白子,不满地哼了一声,“微微你来给我当军师,我就不信赢不了这小子!” 老太太更是舍不得这难得的热闹。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94章 欲渴(3000) 顾南淮留下,重又执起黑子。 时微也专心投入进观战里。 顾老太太嚷着要时微当军师,可每次等时微开口,白子却已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啪”地落下。 时微一眼看出,老太太正一步步落入顾南淮精心编织的网中。 “我这步‘小尖’如何?”老太太侧头看着时微,眼角藏着孩童似的得意。 时微顺口夸“妙”,目光却带着一丝不赞同投向对面。 顾南淮端坐灯影里,白衫衬马甲勾勒沉稳线条。 暖黄的落地灯将他侧影投在身后的博古架上,像一幅古典的剪影。 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在棋盘上,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温润的黑子。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也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相触。 时微睨他一眼,用眼神无声控诉:你怎么欺负奶奶。 顾南淮下棋从不放水她是知道的,棋社那些退休老干部每次见她都会抱怨,可他今晚竟然跟亲奶奶也玩阴的。 顾南淮唇角微勾,读懂她的意思。 他看向老太太,声音温润依旧:“奶奶这一局锐气十足。” 落子却落在无关处,看似保守加固,实则继续诱敌深入。 老太太哼笑他“老实”,兴致更高,白子立刻刺入他“示弱”区域,意图撕裂防线。 祖孙俩一来一回地下着。 眼看老太太那深入敌阵的白子已如困兽,气眼将绝,顾南淮只需再落一子,便能完成这场耐心编织了半局的绝杀。 他指尖拈着那枚决定性的黑子,悬于棋盘之上,沉稳如山。 时微看着老太太紧锁的眉头,又看看窗外渐深的夜色,忍不住瞪他一眼: 就不能哄老太太开心一下吗? 顾南淮悬停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 他抬眸,目光沉沉地落在时微脸上。 窗外的雨声似乎也静了一瞬。 顾南淮指尖方向倏然一转! 那颗原本该落在屠龙要害上的黑子,轻轻点在了旁边一个无关痛痒的位置——一个不痛不痒的“打吃”,给白棋留了一线喘息之机。 老太太窃喜,看着棋盘上峰回路转的局面,立即执起一颗白子,置他的黑棋于死地! 时微也笑了,没想到顾南淮竟然真放水了,她连忙道:“奶奶这棋好妙!厉害!” 顾南淮已从容地开始收拾棋子,动作依旧优雅精准。 “奶奶棋力精进,是我轻敌了。”他语气平淡。 老太太拿起手机,一脸傲娇,“我给你爷爷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也赢你一回!” 说话间,扶着时微站了起来,走向自己房间方向。 时微帮忙收拾棋盘,好奇地问:“师哥,你还输过给顾爷爷?” 顾南淮手上的动作顿住,睨着她,喉结滚动,“嗯,也是因为你。” 时微愣了下,“什、什么?” 顾南淮语气淡淡,“没什么。” 继续收拾。 时微怎么也想不起是什么时候的事,“让让老人,哄哄他们开心,不是挺好的吗?” 顾南淮愣了愣,“是。” “我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他们疼我,我从没想过讨好他们,总觉得他们不会真跟我置气。” 今晚,她一句话让他做了从没为亲人做的事。 时微明白他的意思。 顾爷爷顾奶奶很爱很爱他,才给了他不讨好的底气,她脑海一闪而过,每次讨好婆婆的季砚深。 听着老太太和顾爷爷打电话时的欢声笑语,她扬唇,“听,顾奶奶多开心。” 顾南淮听得清晰,心生一股喜悦,笑及眼底,冲她点点头。 茶室,只剩下棋子的清脆归位声和窗外淅沥的雨声。 …… 夜已深,雨未停。 二楼书房,顾南淮亲自拟了一份《离婚起诉状》发送给时微,等着她确认。 时微却迟迟没回复,打她手机也没人接听。 顾南淮摘了香烟,摁灭在烟灰缸,打印好文件拿起,下楼,径直走到最西首的房间门口。 敲响深红房门。 万籁俱寂,佣人们早已休息,顾老太太也早已沉入梦乡。 “叩叩叩”的敲门声在这栋始建于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的洋房内回响。 里面迟迟没人应门。 就在顾南淮以为时微或许早已休息了,转身要走时,房门从里面打开,带来一股清冷白茶香气混合着栀子花香。 时微正在洗头,堆着一头洗发水泡沫,高高砌出石膏像似的洁白,她双手托住了头发,看见门外的顾南淮,微微一笑,“师哥,你找我。” 水流顺着脖颈滑落脊背,沾湿了薄薄的睡裙肩带。 顾南淮的视线在她湿漉漉的颈间 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随即,他的目光便平静地、稳稳地落回她的眼睛。 “打扰你了,我拟了起诉状,有几处时间点和证据链需要你确认。”他开口,本就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这弥漫着水汽和花香的狭窄门口,更沉了几分。 “打你手机,没人接听。” 他将文件递与门内的她,指节微微泛白。 时微面露歉意,“我之前练了一会儿基本功,手机调静音了。” 她单手托着头发,腾出另一只手要接,这才看到满手的泡沫,又缩了回来。 溅了点洗发水沫子到顾南淮手背上。 那一点泡沫渐渐风干,皮肤上有一种紧缩的感觉,像有一张嘴轻轻吸着那处。 顾南淮目光立刻暗沉炙烈了几分。 时微,“师哥,我先冲个头发,一会儿去书房找你,可以吗?” 顾南淮喉结滑动,点头说“好”。 他为她带上房门。 时微回到卫生间,透过镜子才看见,珍珠白睡裙宽边吊带湿透,水渍往下晕染开,几乎要蔓延到胸口,半透明地贴着皮肤。 下一秒,她心口一紧,湿润白净的脸颊爬上一抹羞臊的红。 寂静的洋房,沉沉的脚步声不断。 顾南淮回到自己房间,摘了嘴角的半截香烟,进了浴室。 氤氲的热气很快弥漫了整个空间。 温热水流沿着他麦色的背脊蔓延而下,薄薄的皮肉勒出紧致肌肉,雄性荷尔蒙偾张。 顾南淮低头睨着手背,那点泡沫早就无影无踪,他却总感觉有张小嘴还在吮着他的手。 男人肌肉绷紧,脖颈后仰,硕大凸起的喉结偾张出浓烈的雄性荷尔蒙,下颌咬紧,压抑那股就要冲破克制的欲渴。 他大手握紧水阀,转动到冷水的一边…… …… 深夜,两人再见面是在书房。 复古风书房,顾南淮坐在宽大书桌后,着白衬衫,正在敲着笔记本电脑,旁边书柜上摆满厚厚的法律文典。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的潮气、古籍的墨香,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他身上的冷冽乌木沉香。 时微吹干了一头长发,绑成高马尾,穿着一件宽松款式的T恤,搭配浅蓝牛仔裤,休闲且保守。 她坐在他对面,握着一支中性笔在起诉文件上修修改改。 顾南淮明天要去京城出差,三四天才能回来,今晚确定好起诉状,便可以 早点将时微离婚的事提上日程。 两人谁都没说话,专注着手头的事。 隔了一会儿,顾南淮虚握着拳,轻轻敲了敲书桌,时微抬起头,对上他一脸沉肃。 “时微,关于一件很私隐的事,我需要确定,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安排律所的女同事,跟你对接。”他语气认真,嗓音平和而温沉。 完全一副律师与当事人对话的专业态度。 “关于你的,心理阴影。”他又补充一句。 时微恍然明白,是什么事。 关于她的性恐惧。 婚后,她和季砚深的无性婚姻,毋庸置疑,会成为男方为自己辩解出轨的理由,顾南淮要知道实情,找出有利于他们这一边的辩论点。 暖色的灯光下,时微一张素净温润的脸,扬起云淡风轻的笑,“没关系,我直接说吧。” 如今的她,能够坦然面对过去的自己,和即将过去的这段不堪的婚姻。 此刻,她也将顾南淮当成律师,而不是其他什么人,也并不觉得难堪。 记录下她所有叙述,顾南淮合上电脑,彼时,已过零点,两人互道晚安,各自走向自己房间。 时微身影即将消失在楼梯转角处的时候,顾南淮转身看向那抹背影。 那段埋在心底的往事,浮上心头…… 顾南淮靠在墙根,摸出烟盒,点了根烟,用力吸了几口,吐出浓烟和胸口的怅然。 …… 季砚深被送进医院后,昏迷了一天一夜。 转醒后,模糊的意识里,病床边守着一个女人。 她一袭素色旗袍,盘着发,手上叠着毛巾,俯身覆上他额头,清凉的感觉缓解那股烫意。 季砚深喉结颤动,一把握住她的手,掌心贴上他的脸,男人眼眸里流露出依恋与卑微,唇角上扬,苍白干燥的双唇翕动,嗓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老婆……你还是爱我的……” 叶婵看着他苍白脆弱的样子,眼眶泛红,别开脸,深吸两口气,又看向他,“季哥,是我。” 闻声,季砚深的眼眸渐渐有了焦点,在看清楚病床边的人不是时微时,心口狠狠一震,用力甩开了叶婵。 没多看她一眼。 他转首看向另一侧守着的保镖,冷声问:“她人呢?”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时微。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95章 季砚深气吐血 保镖战战兢兢,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低头汇报:“季总,夫人她……她住在顾家老宅。” “她还委托顾律师,给您发了离婚起诉状。” 保镖这话一出,病房里气压低得人窒息。 病床上,季砚深双手紧攥,左手背吊针针管倒流鲜血,胸腔里那团怒火灼烧着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像咽下滚烫的沙砾,窒息般的灼痛撕扯着胸膛。 他双目赤红,眼神阴鸷,情绪到了失控的临界点。 叶婵看着这一幕,吓得后退一步,又忍不住安抚,“季哥,你别多想,嫂子她在那是陪顾家老太太的。” 闻声,季砚深一拳砸在床面。 那老太太,分明是他们的遮羞布! 季砚深嗓子眼充满腥甜的铁锈味,转头看向保镖,冷声吩咐:“叫周奕!” …… 周奕在最短的时间内,从公司赶来病房。 彼时,季砚深穿着睡袍,站在病房落地窗前,俯瞰江城繁华夜景。 “老板。” 季砚深依旧背对着他,沉声问:“微园现在什么情况?周家动作了吗?” 周奕,“老板,您放心,微园暂时拆不了,周家动作了,以保护山林环境为由,下了文件禁止毁坏山体,包括山上一切建筑。” 季砚深表情有所缓和,目光遥望台城的方向,不由得想起上回,时微趴在他后背,他背着她到山顶看日落…… 那时,她明明很快乐。 车祸时,她明明很感动,很心疼他。 转瞬,男人神情变得阴戾,转身看向周奕,“我要时微撤诉!” 周奕一怔,“这……怎么可能。” 季砚深冷他一眼,表情仿佛在说:动动你的脑子。 周奕想不出。 自时微跟老板撕破脸后,老板哄过、求过,雨地跪一夜苦肉计,又用时屿逼时微回头,可谓软硬兼施,能用的招都用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而且,夫人对他是早死心了。 季砚深指腹不停摩挲无名指上的婚戒,黑眸盯着某一点,“时、屿。” 从时屿下手。 周奕再次怔住。 时屿哪有什么真把柄在他们手上。 季砚深嫌弃地冷他一眼,点拨他,“唐家的新能源项目,新一轮融资先搁置……唐铭会知道该怎么做。” 周奕这下了然—— 他是要用时屿未来岳父家的 生意逼他,再逼时微回头。 唐家是江南一带服装大王,近几年受疫情影响,实体经济滑坡,全国各地的门店倒闭一大半,自家各地的商场也陆续关闭。 若不是季氏及时注资唐家开发的新能源项目,扭转局势,唐家早就破产清算了。 没有如期拿到新一轮融资,唐铭急得如热锅蚂蚁。 电话里,周奕话语暧昧,“唐总,如今这大环境你是知道的,我们的资金也得用在刀刃上。再说,季总现在为情所困,只想挽回夫人,没心力投资了。” 唐铭一下便听出,季砚深不肯投资了,是因为时屿和时微跟他反目! 他只好去劝时屿。 他当初同意女儿和他交往,也是因为时屿有季砚深这个姐夫。 抱住季砚深这棵大树,他后半生高枕无忧。 正好时微也在。 时微担心时屿还会沉溺在“买奖”的打击里,特意过来看看。 没想到,时屿和唐嘉小两口一如既往,恩恩爱爱。 那天从民政局回来,时屿就向唐嘉说明了一切,他的奖是季砚深买的,他不是什么史上最年轻的建筑设计大师。 他也不再是季砚深的小舅子,他的存款不够在江城为她买套房的。 可千金小姐出身的唐嘉非但没嫌弃他,反而安慰他。 她说,他的设计在她眼里,不需要那个奖项的肯定。 他也不需要一个商界大佬的姐夫为他的身份镀金。 在她眼里,他就是时屿。 她相信他以后会自立门户,飞得更高。 她愿意陪着他一起经历这场蜕变。 时微刚要出门,撞见神色凝重的唐父。 唐铭见到时微,礼貌地叫了声“季太太”,再看向时屿和一脸幸福甜蜜的女儿,欲言又止。 时屿很有眼力见,看出他有心事,“叔,怎么了?” 唐铭在沙发里落座,直奔主题,叹一口气道:“时屿,季总对咱家公司撤资了,季太太,你真的要和季总离婚?” 他又望向时微。 时微刚为他倒了一杯水,走过来,也听出,季砚深诬陷时屿不成,又拿唐家的生意做威胁。 时屿脸色沉下,暗暗压抑着对季砚深的怒火,对唐铭道:“叔,我姐已经起诉他了,不会回头的。” 他态度明确。 唐铭心口一窒,呼吸变得粗沉,一脸愁容,“非得闹到离婚的境地? 季总不是爱妻如命吗?我们唐家也跟着沾光,现在……” “这闹的,没了这笔融资,我前面的几轮投资等于打水漂不说,还欠银行数十亿!” 他说的也是实话,疫情过后,新能源项目是他唯一翻身的机会。 时微神经也牵紧,现实的、沉重的压力,直接压在她心头。 时屿能和季砚深切割干净,但身后还拖着个唐家。 她面带微笑,冷静道:“唐叔,我很抱歉唐家被牵连。但我和季砚深的婚姻已经无法挽回,离婚是唯一出路。” 唐铭一脸无奈,满脸写着:那怎么办? 从小到大活在温室里的唐嘉也听明白了。 她心思单纯,脱口而出:“爸爸,我们总不能为了生意,把时微姐往火坑里推吧!季砚深就是伪君子,他根本不爱时微姐!” 在她眼里,是非黑白分明,牺牲别人的幸福换利益? 简直荒谬! 唐铭窝火。 “嘉嘉,你就舍得你爸和靠咱家吃饭的成千上万的员工掉火坑里?”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唐嘉脸色瞬间煞白。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对着她当头浇下。 她猛地看向父亲—— 他斑白的鬓角刺眼地映入眼帘。 记忆中那个无所不能、顶天立地的爸爸,紧锁的眉头和眼中深切的焦虑,是她从未见过的疲惫和……脆弱。 唐嘉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 无所不能的爸爸,老了。 这个迟来的认知带着冰冷的现实感砸向她,让她刚才的“正义”显得那么轻飘无力。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羞愧攫住了她,喉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下意识地抓紧了身旁时屿的手,指尖冰凉。 时屿理解唐铭的难处,上前一步,“叔,您这轮资金需要多少?” 唐铭竖起双手:十个亿! 没看他一眼。 知道他拿不出。 “我现在连这个月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唐父又道。 时微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那是卖微园的钱,双手递给唐铭,“叔,我这有两个亿,您先拿去应急。”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96章 你不会伤我的 这笔钱,她是帮时屿这个弟弟的,其它的,她也无能为力。 唐铭看着银行卡,明显一怔。 时屿和唐嘉也怔住。 唐铭迟迟没有接,“时微啊,你的心意我领了,这笔钱我不能收,别说嘉嘉还没嫁给时屿,就是嫁了,我也不能收。” 这是他心里话,另外,唐家的生意还得靠季砚深,他来的目的,是顺着季砚深的意,指望时微回头的。 时微明确不回头,他再收这笔钱,季砚深岂不更迁怒于他? 时微明白过来,他是忌惮季砚深,没有再劝。 唐铭起身,看向女儿,“嘉嘉,你先跟我回家。” 唐嘉本能摇头,握紧时屿的手腕,生怕爸爸为了生意拆散她和时屿。 时屿抚了抚她的后脑勺,“乖,先陪叔叔回去,我先想想办法。” 说罢,他又看向唐铭,“叔,商业上,季砚深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他肯投资唐家的项目,必然是这个项目是有超高回报率的。” “我认识一些投资界的老总,看看能不能帮您找到新的资方。” 唐铭面上点头,心里也欣赏他的担当。 只不过,在商界,谁敢动季砚深的蛋糕?哪怕是他扔掉的! 唐嘉将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才不舍地转身走向爸爸。 爷俩出了公寓。 剩下时屿和时微。 “季砚深这个混蛋!”时屿恨恨道,拿起手机翻通讯录,在沙发里坐下。 时微注意到他颤抖的指尖,发红的眼眶。 自己心里也五味陈杂。 “时屿,是我拖累了你,这笔钱你先留着,万一唐家被逼到绝境,先救急。” 时屿抬眸,“姐,你不要自责,唐家过去因为你,也没少得到季砚深的帮助。” 那些帮助,也是看在他这个小舅子的份上。 时屿现在都还会忍不住地想,季砚深对他的那些好,真的只是为了控制他姐? 时微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手机里翻出一些商界资源给他。 时屿一个一个电话打过去,询问。 …… 病房,季砚深坐在书桌后,看着电脑屏幕上,今天的股市大盘。 周奕进来报告情况。 “时屿没有妥协,唐铭先带唐嘉回家了,他一再让我向您表忠心,他也希望您和夫人夫妻恩爱,唐家跟着沾光,只是他也没办法劝时屿。” “夫人给他两个亿救急,他都没收。” 季砚深摁掉屏幕电源键,薄唇紧抿,垂眸睨着无名指上的婚戒。 “你让唐铭今晚带他女儿去陪酒,安排几个老色鬼,后面的不必我指示吧?” 周奕倒吸一口凉气,“老板,您拿人姑娘出气?” 季砚深白他一眼,“我的目标是时屿。” “你说,时屿看见他女朋友受辱,还是我安排的,他会怎么做?” 周奕,“……” 时屿对唐嘉娇惯得不行,捧在手心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如果,唐嘉受欺辱,时屿不得气疯? 再加上姐姐时微被季砚深算计、背叛、伤害,别说找他出气,杀他的心都有。 他恍然明白,季砚深这是拿自己当诱饵,引时屿故意伤他,留下把柄,逼时微回头。 周奕看着坐在那,斯文矜贵的季砚深,暗暗吐槽一句:疯批! 他也不怕时屿真一刀捅死他! 不过,这个疯子当初为了打动时微,自导自演一场车祸,鬼门关都走一遭了不是? 周奕暗暗咬了咬牙,“老板,我明白了。” 季砚深单手扶额,一副无奈的口吻,“非要逼我。” “记住,吓唬吓唬那姑娘,不必太过分。” …… 唐铭焦头烂额之际,收到季砚深“指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他不敢迟疑,带着唐嘉参加今晚的商界饭局,也只以为季砚深是给了他一条生路。 就在他被灌了一肚子的烈酒,去洗手间之际。 他娇生惯养大的宝贝女儿正在那个包厢里,被几个老男人灌酒。 他们眼神黏腻,言语下流,手更是不老实地朝唐嘉腰肢摸去。 唐嘉瞬间炸了,从小到大,她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 恐惧被滔天的怒火淹没。 她猛地挥臂,“啪——!”一声脆响,狠狠扇在那张油腻的脸上! 力道之大,震得她手心发麻。 其他人一震。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被打的老总瞬间暴怒,面皮涨成猪肝色,哪里还管什么风度? 在极度的羞愤与酒精刺激下,他恶狠狠地反手一推! “啊!”唐嘉猝不及防,纤细的身体踉跄着向后倒去,额头重重磕在身后坚硬冰冷的桌角上。 尖锐的疼痛炸开,殷 红的血珠瞬间涌出,顺着她光洁的额头蜿蜒滚落,滴落在纯白的礼服裙摆上,晕开刺目的红。 唐铭回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里面女孩的抽泣与男人的怒吼,他心急如焚,怎么也转不开门把。 …… 时屿在面见资方大佬的时候,收到唐嘉发来的求救信息。 他在医院找到了她。 病床上,唐嘉脸色苍白,额头裹着厚厚纱布,伴随着轻微脑震荡,身上还穿着被撕坏的礼裙。 看见时屿,她苍白的小脸瞬间流下两行清泪,“老公……我,我疼……” 听着她虚弱的哭诉,时屿的理智瞬间崩断。 唐铭蹲在墙角,痛哭流涕,“一定是季砚深报复我们,一定是他安排的!” 闻声,时屿双眼瞬间变得猩红。 他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果刀,冲出了病房。 唐嘉的呼喊也拉不回他。 唐铭吓得连忙追去,想告诉他,唐嘉没有真的被那几个男人欺负到,却被外面两个陌生男人拦着。 …… 时屿一脚踢开季砚深病房的门。 一眼看见坐在落地窗边沙发里,矜贵优雅,翻着报纸的男人。 季砚深看见他怒气冲冲的样子,唇角微勾,“时屿,怎么了?” 明知故问! 时屿到他跟前,匕首刀尖直抵他眉心,咬牙切齿,“季砚深,你个、畜生!” 季砚深对上他眼里浓烈的恨与怨,恍惚间,想起他以前满眼崇拜,以及饭局上帮他代酒的样子。 喉结一滚。 他冷白长指抵着刀锋,轻轻地挪开,唇角微微扬,“时屿,你不会伤我的。” “我也是被你姐逼的,不过是想她回头——” 话音还没落下,他浑身僵住,缓缓低下头,眼睁睁地看着白刀子刺进了深蓝睡袍里……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97章 心软 季砚深以为,以时屿对自己的感情,他会犹豫、退缩、下不去手。 可看着白刃染上血红,时屿眼眸里决绝的愤恨与憎恶,他瞳孔骤然一缩,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如愿拿到“时屿故意伤害”的把柄,他也明明该得意的…… 看着涌出的鲜血,时屿自己也怔住了。 这一刀,凝聚了昔日对这个“大哥”的敬爱、崇拜,与今日积压的怨怼、憎恨! 空气凝滞,血腥味弥漫。 时屿渐渐松开了手。 季砚深感受不到任何的痛,抬眸间,是时屿那一脸的倨傲,没有一丝对他的愧疚与心怜。 反而透着一股子少年屠恶龙的正义感。 “季砚深,这一刀,为我姐、唐嘉、为我自己。” 时屿话落,季砚深的保镖也冲了进来,还没近身,被时屿冷声呵斥开。 他掏出手机,冷静地按下了“110”。 季砚深无力地倚在沙发里,脸上血色尽失。 紧接着,医护人员鱼贯而入,迅速将他推去急救。 再后来,警察来带走了时屿。 …… 深更半夜,得知时屿因故意刺伤季砚深被捕,时微连夜赶到了辖区派出所。 由于涉嫌刑事犯罪,时微在派出所大厅守到天光微熹,才勉强了解到一些情况。 根据时屿的笔录,他刺伤季砚深是为给唐嘉报仇。 而根据警方的调查,唐嘉在包厢里并未遭到实质性的身体侵犯,对方只是对她言语骚扰且不让她出包厢,是唐嘉自卫,同时伤着了自己。 这件事没有丝毫的证据显示与季砚深有关。 即使唐铭口口声声说,是季砚深让他带唐嘉去应酬的。 “时微,时屿拿水果刀冲出去的时候,我正要拦着,被两名陌生男人堵住,他们不让我去追时屿。” 派出所外,听着唐铭的话,时微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明白—— 时屿落入了季砚深的圈套! 他故意让人骚扰唐嘉,刺激时屿去刺杀他,留下时屿伤他的把柄! 时微浑身发抖。 她跛着脚,走向送自己来的顾家的车,直奔医院。 …… 季砚深的伤在下腹部,时屿下手的时候到底是有那么一点犹豫的,刻意避开了内脏。 病房里弥漫着浓烈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洁白的病床 上,季砚深面色惨白如纸,双颊深陷,连嘴唇都褪尽了血色。 他刚醒不久,倚靠着床头,听周奕报告情况。 这时,一抹“久违”的身影闯入他的视野。 季砚深喉结一滚。 时微穿着米白薄款针织衫和格纹半身长裙,低马尾松松挽着,清冷白皙的脸上未施粉黛,眼底积着浓重的憔悴暗影。 她在床尾站定,面无表情,冰冷的视线直直钉在他脸上。 季砚深抬手,对周奕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出去。 病房内,只剩他们两人。 “季太太,”季砚深扯出一抹虚弱的讽笑,声音幽冷,“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时微盯着他,憔悴的眼眸里交织着各种复杂情愫,“拿自己当诱饵,刺激时屿伤你……季砚深,你就不怕他一时失手,真要了你的命?” 季砚深脑中掠过时屿刺下时决绝的眼神,嘴角却扯出一个无谓的弧度,“怎么,怕我真死了?” 时微沉默。 看着他此刻病态虚弱的模样,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一年前。 那时,他自导自演一场车祸,为了护她,生命垂危。 季砚深见她沉默依旧,无动于衷,暗暗握紧了拳,语气陡然转冷:“时屿主动报警,坐实了刑事犯罪。想救他,条件很简单——撤诉,乖乖回家。” 时微猛地回神,悲愤交加地望着他,脸上似哭似笑,“季砚深!你赌上自己的命,毁掉时屿的人生,布下这个局……就只是为了逼我回头?” 话音未落,一滴泪珠已从她薄薄的眼睑下滚落。 季砚深面若冰霜,“你逼我的。” 模糊的视野里,时微看着眼前这张苍白冷硬的脸,脑海中却全是那个永远温柔、笑容明亮的幻影—— 那个被他精心扮演出来,骗了她多年的假象。 时微的眼泪断了线般滚落,滑过下颌和脖颈,留下一路冰凉的湿痕。 她嗓音沙哑破碎,带着绝望的质问:“为什么……非得是我? “季砚深,你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 季砚深对上她泪痕狼藉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怜惜。 出口的语气却冰冷依旧:“你说为什么?” 时微扯出一个极其讽刺的笑,“因为爱?季砚深,你所谓的爱,就是背着我出轨,间接害我瘸了腿,用精神控制摧毁我的自信,害我 终日惶惶、抑郁内耗……现在,还要对我唯一的弟弟下手!” “我原本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因为你,我不能跳芭蕾!我最恐惧的出轨、背叛,一样不落地降临!季砚深,你到底要把我毁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你到底想让我变成什么样子才满意?!” “什么是真正对我好?将心比心,季砚深,你难道真的不懂吗?!” “季砚深,你真的就没有一点真心吗?” 季砚深被她一连串锥心刺骨的质问钉在原地。 他习惯掌控一切,从来只在意自己的欲望,哪里真正设身处地想过她的感受? 他固执地认定,他给她的,一定是世间最好、最顶级的。 上亿的翡翠,耗时两年打造的微园……他给她的,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别的女人求之不得的? 可她偏偏……不知好歹! 一股邪火在季砚深胸口翻腾,可目光触及时微那张布满泪痕、崩溃委屈的脸时,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一种十分陌生的、令他心慌的钝痛悄然蔓延。 时微的余光瞥见旁边镜子里自己那副泪流满面、狼狈不堪的模样,猛地一个激灵,骤然清醒过来。 她竟然对牛弹琴。 他就是没有心的。 她和时屿曾经付出的真心,简直比喂了狗还不如! 可心底深处,终究还是翻涌着一丝强烈的不甘。 时微决绝地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向门口走去。 季砚深看着她单薄且因腿伤而微微失衡的背影,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一股从未有过的、失控般的冲动猛地攫住了他,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起手机,拨通了周奕的号码。 “放人。”他对着话筒,声音沉哑地吐出两个字。 闻声,时微身形一顿。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98章 季砚深,我回不了头了 放人? 时微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赌上性命算计来的“把柄”,怎会轻易放手? 电话那头,周奕同样震惊,难以置信地确认:“老板,您是说……放掉时屿?” 季砚深深邃的黑眸闪过一丝挣扎的犹豫。 他的目光落在床尾那道单薄孤冷的背影上。 她缓缓转过身,映入他眼帘的,是她哭得红肿、如同嫩核桃般凄楚的双眼,和那张布满绝望泪痕的脸。 季砚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揪痛难忍。 黑眸里,清晰地映着慌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沉声道:“放了时屿。” 时微泪眼朦胧的眸中瞬间掠过一丝惊愕,紧接着,积蓄的泪水再次汹涌决堤。 他……竟然真的放了时屿。 是被她那些控诉刺醒了? 还是……他对她,是有一星半点真心的? 季砚深看着她依旧汹涌的泪水,那张因失血而病态惨白的俊脸,早已褪去了平日的矜贵与掌控一切的傲慢。 只剩下一种近乎茫然的……无措。 这一刻,没有算计,没有权衡,纯粹是被她这汹涌绝望的眼泪烫着了,灼得他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认识她七年,从未见她如此崩溃地痛哭。 即便是当初摔下山崖,浑身淤青,脚踝骨折,她也未曾掉过一滴泪。 季砚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笨拙的指责:“怎么还哭?” “我从没真想送时屿去坐牢,”他直视着她通红的双眼,声音低沉而坦诚,“我只想要你回头!” 时微轻轻摇头,嗓音嘶哑破碎:“季砚深,我回不了头了。” “你所谓的爱,对我而言……是痛苦,是灾难。” 看清他真实的面目后,曾经对他所有的欣赏、爱慕、感恩、感动……都已彻底幻灭。 她曾经爱慕的,是那个尊重她、欣赏她芭蕾事业、专一深情、体贴入微的—— 那个被他精心扮演出来的“幻影”。 真正的他,她只想逃离。 时微攥紧双手,深深地、最后凝视了他一眼,然后决然转身,拖着受伤的脚,一跛一跛地朝病房门口走去。 季砚深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窒息般的闷痛蔓延开来。 “时微!” 他沉声地喊,双手紧握成拳。 时微置若罔闻,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出了病房。 刚出门,迎面撞上了叶婵。 叶婵手里提着一摞精致的保温饭盒,显然是精心为季砚深准备的。 想起她与季砚深那些不堪的画面,时微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讽刺。 她无视叶婵礼貌的招呼,径直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唯有逃离的念头支撑着她。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转角处沉稳地迈出。 男人宽肩窄腰,步伐迅捷有力,脚下生风,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 清晨的阳光透过过道玻璃洒落,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更衬得他气度沉稳如山 是顾南淮。 时微看清楚是他,视野瞬间被泪水彻底模糊,一股混杂着巨大委屈和终于见到依靠的脆弱感猛地冲上心头,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顾南淮看见走来的时微,脚步下意识地微微一顿。 待看清她满脸泪痕、双眼红肿、摇摇欲坠的凄楚模样时,他眉头瞬间蹙紧,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罕见的锐利寒芒,立刻大步流星地向她走去。 他星夜兼程,刚从京城赶回来,连轴转的疲惫在看到她这副样子时荡然无存。 到了跟前,对上她泪流满面、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样子,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从没见她哭成这样。 “我去找他!”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顾南淮,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周身瞬间散发的冷冽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他刚要走开,时微却下意识地、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放过时屿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顾南淮微愣,垂眸间,感受到她手指的冰冷和颤抖,正死死地攥着他。 胸腔内一阵剧烈的翻涌,那股想要摧毁什么的暴戾被强行压下。 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手有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摁进自己的胸膛。 时微的脸颊贴上他微凉的西装面料,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透过布料传来。 她额头下意识地、深深地抵靠上他厚实稳重的胸口,像是找到了避风港。 刚得知时屿持刀刺伤季砚深时的那股恐慌感,再度汹涌而来,仿佛小时候知 道妈妈要坐牢时一样…… 此刻,依偎着他,一直强撑着的最后一丝力气彻底卸去。 病房门口,季砚深不顾叶婵的焦急阻拦,强忍着下腹刀绞般的剧痛,踉跄着下地追着时微出来。 他想问她,究竟怎样才能回头。 他可以改。 他可以帮她治好脚,放她去跳舞……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些苍白无力的念头,像一个溺水者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可他追出病房,看到的,却是刺眼的一幕。 长长的过道,温暖晨光里。 时微正毫无间隙地依偎在男人的胸口,男人的手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宠溺安抚的模样,充满了无声的占有性的呵护。 而她,竟然也依赖地、顺从地靠在他怀里! 那个男人,也正是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顾、南、淮! 季砚深的下颌瞬间绷紧到极限,下腹部的伤口因这剧烈的情绪波动,传来一阵撕扯般的绞痛。 一股混杂着剧痛与嫉恨的怒火,瞬间烧红了他的双眼!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99章 他的算计,一场空 季砚深赤红的眼死死钉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胸腔里那股嫉恨的毒火瞬间燎原,烧尽了理智,也压过了腹部刀绞般的剧痛。 他猛地发力,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对刺眼的身影冲去! 脚步却虚浮踉跄,刚冲出两步,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季哥!” 叶婵惊呼一声。 眼见季砚深就要狼狈摔倒,她情急之下猛地扑过去。 用尽全身力气想撑住他沉重的身体。 纤细的手臂勉强架住他一只胳膊,脚下却被巨大的冲力带得连退好几步。 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险险止住了两人一同栽倒的趋势。 季砚深一只手死死按着下腹的伤口,鲜血从冷白指缝间渗出,染红了病服和掌心。 他唇色惨白如纸,额头沁出豆大的冷汗,整个人因剧痛和失血而微微发抖。 但他不管不顾,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如利刃,直直刺向不远处的顾南淮。 男人从齿缝里挤出嘶哑、暴戾的怒喝: “放、开、她!” 这声嘶吼惊雷般炸响寂静的走廊。 偎在顾南淮怀里的时微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循声转头—— 视线瞬间撞上季砚深惨白、扭曲的脸,以及他腹部刺目鲜红。 时微瞳孔一缩,下意识抓住顾南淮的西服下摆。 季砚深清晰地捕捉到这一幕。 她对顾南淮充满依赖的样子,再度刺激了他—— 他刚因她的眼泪心软,做了个愚蠢至极的决定,她这就投入了顾南淮的怀抱。 她所谓的“回不了头”,是早就和顾南淮暗通曲款了! 季砚深大步上前,咬牙低喝:“时微,你给我过来!” 感受到他眼眸里浓烈的嫉恨,时微后颈一缩,想到了时屿,担心他被刺激变卦。 这时,顾南淮轻拍她的肩头,无声的安抚,温热而有力。 男人迈开脚步,将她护在高大挺拔的身躯后。 顾南淮睨着季砚深,眼神冷冽,带着警告意味,“季砚深,时微现在跟你是什么关系,你比我更清楚。你们已经在走离婚诉讼程序,你没资格叫她过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向季砚深。 季砚深一声嗤笑,“是么。” “时微,你别逼我。” 话音落下,伤口 传来的绞痛,几乎令他昏厥。 时微神经绷紧,听出他是又要拿时屿威胁她。 就在这时,顾南淮手机震动,是负责时屿案件的律师打来的,他立刻接听。 刚听了两句,他果断地按下了免提键。 手机扬声器清晰地传出他派去的代理律师的声音。 沉稳的男声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顾律,季砚深先生的代理律师刚刚与我方正式签署了《放弃刑事追诉声明书》 及《和解协议》, 明确表示季先生本人永久放弃对时屿先生‘故意伤害’行为的刑事追究权利,并承诺不予反悔。 警方已据此办理手续,时屿先生此刻已经签完字,正式无罪释放了!” 清晰的宣告,狠狠砸在季砚深的心口。 时微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单薄的身形晃了晃。 她紧紧闭上眼,两行热泪,沿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时屿真的安全了。 季砚深紧握的拳头,砸向白墙,喉间发出几声破碎、扭曲的冷笑。 黑眸紧盯着腹部渗血的伤。 时屿捅他时的决绝、时微的眼泪、他心软的冲动决定、她与顾南淮的亲密……今晚的一切,形成一个对他身心凌迟的完美闭环。 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冲向头顶,季砚深眼前阵阵发黑。 紧接着,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按在腹部伤口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彻底失去了意识,软倒在叶婵怀里。 “季哥!季哥你怎么了?!” “医生!护士!快来救人啊!”叶婵抱着失去知觉、脸色灰败的季砚深,声嘶力竭地哭喊,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尖锐的警报铃声瞬间划破走廊的寂静。 时微从顾南淮身后绕了出来,眼睁睁地看着季砚深软软地被叶婵吃力地抱着。 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喉口发紧,心里说不出是怎样的滋味。 季砚深算计来算计去,终究是把自己算计进去了。 时微转过头,对上顾南淮。 “我们走。”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时微点点头。 两人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转弯处。 时微转过头掠过那一片混乱。 季砚深毫无生气地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车,叶婵哭喊着紧随其后。 …… 电梯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局促的空间内,只有他们两人。 时微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彻底从崩溃中冷静下来。 她侧目看向身旁挺拔的身影,不经意间,瞥见顾南淮昂贵的西装下摆的一片褶皱,指尖蜷缩。 “师哥,抱歉…我刚刚失态了。”刚刚,她也越界了。 顾南淮闻声,目光从电梯跳动的数字移向她微垂的侧脸。 她眼睫还沾着细小泪珠,鼻尖微红,眼下的闷青掩不住疲惫。 回想起她刚刚的“失态”,他心口泛起难以言喻的酸软,薄唇弯起柔和弧度。 “没关系。” 他嗓音温沉,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时微唇角微扬。 顾南淮目光扫过西装褶皱,再抬眸时,与她四目相接,“我的西装,料子还算结实。”他语气里带着极浅的调侃,“不介意被你多抓几次。” 时微一怔,对上他意味不明,似笑非笑的眼眸。 气氛微妙。 时微也似懂非懂,移开了目光,不愿去深究他话里隐隐透着的深意。 电梯抵达的轻响打破静谧。 顾南淮自然地侧身虚护:“走吧。” 时微轻轻应声,走了出去。 …… 两人到辖区派出所,接到时屿。 一夜无眠,时屿眼底爬满红血丝,嘴周胡茬滋生,他疲惫地靠在椅背里,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指尖收紧。 他也是听律师说,整件事,他其实是被季砚深故意刺激、设计的。 此刻,时屿的脑海挥之不去的,是季砚深见他真的捅了他后,那双受伤的眼神。 他喉结滑了滑,嗓音隐隐嘶哑,“姐,你别心软啊……” 这话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时微看向他憔悴的侧颜,注意到他脸颊上的一滴泪光,“我对他早就死心了。快开庭了,我手上有他的出轨视频,不会拖太久的。” 副驾,顾南淮清晰地听见了她口中的“死心”二字。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00章 当年的那个人其实是顾南淮 顾南淮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泛白,泄露了平静表象下翻涌的心绪。 他的目光穿透车内后视镜,无声地落定在后座的时微身上。 她未施粉黛,清冷绝色的脸上,是历经一段情劫之后的云淡风轻,不悲不喜。 男人喉结压抑地滚动了一下,试图平息胸腔里因她那句“死心”而掀起的狂澜。 时微似乎隐约感知到一道胶着的视线。 她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带着一丝疑惑和疲惫后的茫然,缓缓抬起了眼眸。 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后视镜里。 两人的目光,隔着冰冷的镜面,不期然地撞在了一起。 时微心口莫名一烫。 空气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顾南淮几不可察地眨了一下眼,率先打破了这微妙的僵持,声音沉稳地响起:“时屿,先送你回公寓?” 时微倏然回神,目光平静地转向弟弟,唯有葱白的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暗暗抠紧着手中的包带。 “淮哥,”时屿一扫眉宇间的疲惫,狭长的桃花眼里重新燃起光,声音带着急切,“我去医院看嘉嘉。” 提及唐嘉,那份疼惜瞬间涌了上来。 昨晚他被季砚深彻底激怒,一时没顾上她,现在恨不得立即飞到她身边。 “我打车过去就行,”他看向时微,细心道,“淮哥,麻烦你送我姐回去休息,她太累了。” 时微挑眉,看着弟弟落拓却神情坚定的侧脸,到底是没开口劝他休息。 她知道劝不住。 “我没事,先送你去医院。”时微坚持道。 顾南淮目光掠过时微苍白的脸,沉声道:“那就先去医院。” 将时屿送到医院后,顾南淮才载着时微返回顾家老宅。 …… 一夜未眠的疲惫加上心理上的巨大冲击,时微回到老宅,草草冲了个热水澡,几乎是沾枕就睡,沉沉一觉睡到了暮色四合。 醒来后,时微在餐厅倒水的时候,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叮呤咣啷”的金属敲击声。 她捧着水杯,循声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好奇地向外望去。 夕阳余晖,将庭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高大的香樟树下,顾南淮正半蹲着,褪去了一丝不苟的西装,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牛仔裤。 他手上戴着白色棉布 手套,沾了油污。 男人神情专注,正拿着一把银亮的扳手,用力拧紧一根长长的金属把杆,动作利落而有力。 这时,两名穿着工装的男人,正合力抬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在老郑的指引下,小心翼翼地从院外走进来,朝着主屋的方向移动。 时微满心疑惑,正猜测着这是要做什么,“哒哒哒”的轻快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顾老太太步履优雅地走了进来,精致的妆容,神采奕奕。 “奶奶。”时微忍不住回身询问,目光又飘向窗外忙碌的身影,“师哥他这是……?” 顾老太太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脸上漾开慈祥笑意,又带着点打趣意味,“南淮啊,下午就把我一楼那间闲置的衣帽间腾空了,说要给你布置一间专门的练功房呢。” 时微眼眸骤然一亮,胸腔也震了下。 不由得想起上次那晚,她不过随口提了一句在卧室练基本功有些伸展不开……他竟然就记在了心里,并且这么快就安排上了。 目光再次落回院子里那个认真忙碌的身影上,夕阳勾勒着他专注的侧脸轮廓。 时微下意识地收紧了握着玻璃杯的手指。 顾老太太将她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眉眼弯弯。 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悠悠地补充道:“这小子,忙活一下午了,也不嫌这天气闷热。” “说起来,他这股子执拗的劲儿倒是一点没变。” “当年也是,寒冬腊月天,外头下着几十年不遇的暴雪,他愣是顶着风雪跑出去大半夜,就为了给你养在京大的那几只流浪猫搭个能避寒的暖棚。” 老太太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心疼又骄傲的嗔怪:“回来时整个人都快冻僵了,感冒发烧,躺了足足一星期才好利索。” 顾老太太的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在时微耳边轰然炸响! 她狠狠一震,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玻璃杯中的水因这剧烈的动作洒出了几滴,冰凉的水珠落在手背上,她却浑然未觉。 时微猛地转头看向老太太,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顾奶奶,您说的……是真的?!” 不是季砚深搭的吗? 那也是他给她的第一层美好的滤镜。 不过,那晚她冒着大雪抱着棉被去猫窝,路上确实遇到了顾南淮。 可第二天清晨,她看到的是季砚深守在那里。 而他……从未否认过那是他做的。 顾老 太太看着时微这副震惊与困惑的反应,愣了一下,随即肯定地点头:“当然是真的。”她挑眉,“这事儿……我当你是早就知道的。” 合着她那宝贝孙子是个活雷锋。 ——做好事没留名。 老太太哪里知道,不仅没留名,时微还误以为是季砚深做的。 此刻,时微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握着杯子的手冰凉一片。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夕阳的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暖意融融,却丝毫驱不散心头的惊涛骇浪和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令人窒息的荒谬感。 时间仿佛失去了刻度。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目光茫然地再次投向窗外,落在那香樟树下忙碌的身影上。 此刻,顾南淮直起了挺拔的腰身。 他随手摘掉沾着油污的白色棉布手套,动作利落地扔在一旁的工具箱上。 紧接着,他微微蹙了下眉,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食指上。 只见他侧身,从旁边椅子的纸巾盒里飞快地抽出几张面纸,紧紧地裹住了指端。 洁白的纸巾迅速晕开一小片刺目的血红。 他受伤了。 时微眉心紧皱,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猛地转身,跛着脚就朝餐厅门口匆匆走去。 刚走到客厅入口,迎面就遇上了正要进餐厅的顾老太太。 “哎哟,丫头,怎么了这是?着急忙慌的?”老太太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关切地问。 时微脚步微顿,却来不及解释,仓促地随口回了句:“奶奶,我拿药箱!” 话音未落,人已经快步走向客厅角落的储物柜,拎出了药箱。 没有丝毫停顿,时微提着药箱,转身就朝院子走去。 夕阳的余晖拉长了她的身影。 她径直穿过庭院小径,匆匆到了顾南淮跟前,目光急切地落在他被纸巾包裹的手指上,呼吸微喘,“伤口深吗?我看看。” 顾南淮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出现,微微一怔。 下一秒,对上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与焦灼。 男人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黑眸盯着她因他而蹙紧的眉心,眸色转深。 隔了一瞬,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带着揶揄的坏笑,故意拖长了调子:“嗯…好像挺深的。” 时微心口倏地一紧,想也不想便捉过他的手腕,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我看看!会不会破 伤风啊?” 那口吻,一改平日清冷,流露出小女生似的无措情态,尽是对他的紧张。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01章 他急着上位 时微紧张又小心翼翼,揭开顾南淮指头裹着的纸巾,映入眼帘的是一道不足一厘米长的划伤。 血早就止住了,看起来并不深的伤口,都快愈合了。 她愣了愣,抬眸间,男人眉目英挺深邃的俊脸正对着她,眉眼含笑,漆黑的眸锁着她。 周遭都是他身上勃勃的雄性荷尔蒙气息,混合着夏日阳光的味道,愈发浓烈、炙热。 “深不深?”他笑得雅痞,磁性嗓音略带着戏谑。 时微这会儿确定,他是故意逗她的,白皙耳根几不可察地攀上浅浅的粉。 “看起来……挺深的。”她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帮你处理一下。” 顾南淮一顿。 时微低下头,耳根处的粉意随着头顶上方男人的灼灼目光越来越深,渐变为醉人的殷红。 顾南淮凝着她的变化,喉结上下滚了滚。 夕阳渐渐西沉,枝头蝉鸣聒噪。 时微转身开药箱时,暗暗地深吸几口气,平复心口那股躁动。 她用棉签沾了碘伏,动作轻柔地在那道细微的划痕上擦拭消毒,指尖不经意地拂过他温热的指节,浑身一抖。 尤其耳边响起季砚深那句“他暗恋过你”,更是乱了方寸,几次撕不下创口贴上的保护膜。 顾南淮眸色发暗,操着暗哑磁性的嗓音,“你慌什么,嗯?” 被他看破,时微屏息,嘴硬,“没有啊,太难撕开了。” 顾南淮倏地把住她拿着创口贴的手,另一只手,手指挡开她的手指,捏着保护膜,稍用力一揭。 左手被他完全掌住,灼热充满力量感,时微一瞥间,心里一阵兵荒马乱,下意识地收回手。 顾南淮松开了她,将她小姑娘似的慌乱无措,尽收在眼底,唇角微扬,笑意直抵眼底。 时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帮他贴好的。 镇定自若回到室内时,一身细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晚饭后,他们又陪顾老太太下了阵围棋,哄老人欢心后,时微立刻回房间,换上黑色练功服,迫不及待到了练功房。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练功房的门。 房间不大不小,整面墙的落地镜映出她纤细却蕴含力量的身影。 她走到银色把杆前,姿态自然而优雅地抬起手臂,脖颈如天鹅般修长舒展。 窗外栀子花的馥郁香气丝丝缕缕飘入,她专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回到了灵 第102章 你还以为我对你只有算计? 病房门被推开,季砚深抬眸,视线第一时间攫住了跟在何蔓身后半步的时微。 她一袭素净水墨调衣裙,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 季砚深脑海瞬间闪过昏迷前,她和顾南淮冷漠离去的画面,眼底一丝阴鸷掠过,转瞬牵起唇角,声音温沉依旧:“季太太,何蔓,你们来了,坐。” 他端坐轮椅,病服难掩周身矜贵强大的气场。 时微眸色淡漠地掠过他,静默不语。 何蔓神情冷然、疏离。 没有寒暄,甚至省了称呼,她径直从单肩挎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上前一步,弯腰“啪”地一声轻响,搁在季砚深面前的茶几上。 季砚深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目光扫过那张工行卡,嘴角噙着淡笑:“何蔓,这是什么?” 何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带着决绝的划清界限:“季总,卡里是我工作室过去一年占用您写字楼的租金,按市价算的,只多不少。” 自从时微认清他真面目,她就在攒这笔钱。 不想欠季砚深的。 同时,她也担心,离婚案开庭的时候,季砚深在法庭上以此作为说辞,多么爱屋及乌,多么照顾时微的闺蜜。 作为闺蜜,她不能成为时微的拖累。 季砚深下颌绷紧,面露不解:“何必这么见外。” 何蔓看着他不像演的样子,过往点滴浮现—— 他帮她注册工作室派专人协助,他身为大佬却体贴地替她提购物袋……那些关照,细致入微,真实得不像算计。 还有他以身设局引时屿出手,却又在最后关头因时微的眼泪放过…… 何蔓语气终是缓和几分,却更显疏离:“季砚深,以前承蒙关照,免费用着你的地方。但现在,你和微微要离婚了,再这样,不合适。” “不合适”三个字,像针扎进季砚深耳膜。 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背青筋凸起,下腹伤口也似被这无声的羞辱牵扯得隐隐作痛。 他嘴角挤出一丝虚弱的苦笑,目光投向时微,眼底流露出受伤:“微微……” 时微捕捉到他眼底那抹受伤,蓦然想起那晚他一时的心软放过时屿,心头却再无波澜。 她淡漠移开眼,声音清冷:“蔓,我们走。” 何蔓转身走向她。 季砚深喉结滚动,“何蔓!你是微微的闺蜜,我们认识多年。我 帮你,是真心希望她身边的人都好。一点小事,何必分这么清?卡,你拿回去。” 何蔓蓦地停步回头,眼神坚定:“季总,心意领了。但这钱,你务必收下。桥归桥,路归路,对大家都好。”说罢,挽住时微手臂就要离开。 季砚深猛地操纵电动轮椅上前,在时微即将踏出房门的刹那,大手如铁钳般紧紧扣住她纤细的皓腕! “老婆,别走!”他嗓音嘶哑破裂,像砂纸磨过桌面,充满了卑微的哀求。 时微头也不回,用力挣扎。 季砚深握得更紧,力道却控制在不弄疼她的范围,只将她手腕圈在自己掌心。 他仰起头,目光死死锁住她冰冷的侧颜,黑眸里泛起破碎的泪光,声音带着哽咽: “微微,时屿刚来过……我知道他捅我是气疯了,是我活该。可他心里还有我这个哥,这几天总在门口转……是我对不起他,不该利用他,伤他心。唐家的项目,我会继续投。” “老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在改!”他字句恳切,仿佛字字泣血。 时微心硬如铁,声音淬着冰:“季砚深,现在说这些,太晚了。放手!” 挣扎间,她眼角余光瞥见他眼角滑落的一滴泪,动作不由一顿。 季砚深捕捉到这细微的停滞,目光瞬间灼热如烙铁,一瞬不瞬地仰视着她,嘴角勾起苦涩的弧度:“微微……那晚之后,你还以为我对你只有算计?” 他声音沙哑,饱含深情。 “我爱你。看到你哭……我整个人都溃不成军。那一刻我只想哄好你,什么筹码、算计都忘了。连我自己都没想到……原来我爱你,爱得这么深。” “那些算计、手段……都是因为我怕,怕失去你。” 他字字句句仿佛发自肺腑,也痛彻心扉。 时微一时忘了动作,僵在原地。 门外的何蔓也愣住了。 自从时微认清季砚深的真面目后,她一直笃定季砚深没有心。 得到时微是猎人的奖赏,不肯放手是病态的掌控欲。 可时屿那事,他又流露出了对时微的真心。 季砚深见状,语气愈发温柔,眼神浸满追忆的甜蜜:“你还记得吗?那年京城的冬天,雪那么大……我想起你总惦记着喂的那几只流浪猫……” “我冒着风雪折腾了大半夜,手冻得通红,骨头缝都像结了冰……就为了给它们搭个能活命的窝!就因为你心疼它们!” 他声音微颤,仿佛重回那个雪夜,“微微,只要是你在意的事,我拼了命也会去做!我对你的心,从那个猫窝开始,就是真的,从未变过!” 季砚深提起“猫窝”的瞬间,时微先是一怔,随即,眼神变得冰冷。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季砚深轮椅都晃了一下! 她霍然转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轮椅上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 “季砚深!”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冰冷,戳穿他的虚伪,“你还有脸提那个猫窝?” 她也明白了,他刚刚那番声情并茂的“深情”,又是在表演、情感操控她,让她心软回头! 呵,他还在算计她! 季砚深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呼吸停滞。 时微微微俯身,目光直直钉进他的眼底,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那个在雪地里冻了大半夜,冻到高烧昏迷,躺了足足一个星期——就为了给我心疼的猫搭个窝的人……” 她停顿了一秒,看着季砚深瞬间惨白的脸,唇齿间吐出那个令他如鲠在喉的名字: “是——顾南淮!”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03章 法庭准予离婚!4000 刹那间,季砚深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覆上一层死灰,连嘴唇都失了颜色。 “顾南淮”——时微口中吐出的这个名字,连同她那冰冷、充满赤裸嘲讽与憎恶的眼神,像一道闪电,将他彻底劈开,照得他无处可藏! 那双前一秒还盛满“深情”与“追忆”的黑眸,瞳孔骤然紧缩。 所有伪装的温情瞬间碎裂,只剩下赤裸的羞耻与恐慌。 时微见他哑口,嘴角的讽意更狠,字字如刀,直戳他心窝: “季砚深,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你让我对你第一次产生好感的事情,竟然还是偷了顾南淮的功劳!你真是卑鄙无耻到了骨子里!如果没有这件事,我这辈子,理都不会理你!你就是个垃圾!” “骗子”二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季砚深的心口。 他浑身一僵,如坠冰窟,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眼前,是时微那双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鄙夷眼神;耳边,恍惚又响起父亲冰冷彻骨的宣判……这全盘的否定,将他彻底碾碎。 他猛地咬紧后槽牙,力道大得腮帮绷紧,喉结剧烈滚动,咽下喉咙里的腥甜。 然而,在这极致的屈辱与崩塌中,一股扭曲到极点的戾气,猛地从他眼底窜起! “呵……”一声冰冷的嗤笑,从他惨白的唇间挤出。 他抬眸,眼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波动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 “你到底还是知道了。”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像冰冷的刀片刮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毫无预兆地从轮椅上霍然站起! 高大的身影带着沉重的压迫感,瞬间将时微笼罩在阴影里。 猝不及防! 他铁钳般的手掌狠狠扣住时微的腰,将她死死箍在身前,另一只手冰冷地掐住她的下颌,强迫她仰头,直视他寒潭般的眼睛。 时微剧烈挣扎,却像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门外,何蔓听到动静,急切地想进来。 “砰——!” 季砚深头也不回,抬脚向后猛地一踹! 病房门死死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隔绝了内外。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凝滞。 “季砚深,放开我!”时微的声音因愤怒和恐惧发颤。 季砚深俯视着她,冰冷的呼吸几乎喷在她脸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掠夺和毁灭欲。 第104章 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咚!”的一声,法槌落下。 清脆有力。 敲击在时微的心上,敲碎了这段披着完美幻象、内里却充满欺骗与剧毒的婚姻。 旁听席的何蔓、时屿激动地站起来,纷纷为她鼓掌。 时微听着欢呼,微笑着眨掉眼角湿润,冲他们会心一笑。 目光不经意间,撞上了旁听席一道刻薄、不屑的视线——是她的婆婆周琼芝。 时微视若无睹,转瞬移开目光,看向身旁的顾南淮。 周琼芝嘴角抽了抽,冲着时微的方向翻了个白眼,一把抓起邻座上的爱马仕挎在臂弯,霍然起身。 下一瞬,她脚步顿住,脸色瞬间阴沉——只见顾南淮正为时微拉开椅子,姿态小心地护着她步出原告席。 她重重地冷哼一声,下巴抬得更高,踩着高跟鞋,目不斜视地朝着出口方向走去,那挺直的背影透着一股强撑的傲慢。 周琼芝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世上还有另一个跟她儿子一样的青年才俊拜倒在时微这种灰姑娘的石榴裙下。 这个青年才俊还是比她儿子还要优秀、出身权贵的顾南淮! …… 庄严的法院大门缓缓开启,午后的阳光带着近乎滚烫的温度。 时微没有撑开遮阳伞,上前一步站在阳光下,下意识地阖上眼皮,任由阳光照耀她一身,空气里仿佛都是自由的气息。 这时,一丝清冽干净的乌木沉香调窜进鼻腔,空气里多了一股子成熟的男性气息。 时微缓缓转头,顾南淮就站在她身旁。 高大的身影在阳光下投下清晰的轮廓。 阳光落在他挺括的肩线和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男人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雪白香烟,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裤缝,嗓音温沉,“判决书最快十天下来。” 判决书真正下来的时候,她和季砚深的婚姻才真正结束。 不过,板上钉钉的事了。 四目相对。 时微眼中还残留着解脱的泪光。 她主动伸出手,声音有些微的哽咽,却无比清晰:“师哥,谢谢你。” 如果没有他,国内根本没律师敢接季砚深的离婚案。 更不会这么快就宣判。 顾南淮目光锁着她,喉结微动,稳稳地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指腹带着薄茧,力道适中,给人 一种温暖踏实的感觉。 此刻,法院马路对面,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静静停泊在树荫下,深色的车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光亮。 车内,季砚深靠在后座,一双黑眸死死地钉在法院门口那沐浴在阳光下的两人身上,最终定格在他们紧握的手。 那画面刺得他眼睛生疼,下腹尚未痊愈的伤口似乎也随着心脏的抽搐而隐隐作痛。 一旁座位里的周京辞,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嘴角勾着一抹玩味,打破车厢内的死寂。 “真放手了?挺意外的。”他侧头瞥了一眼季砚深阴沉的侧脸,“不过,明智。为了个已经变了心的女人,跟顾南淮撕破脸,不划算。” 周京辞很是意外,季砚深在看到那组照片后,竟没在法庭上亮出来。 他猜测,他是权衡利弊后选择了隐忍。 见季砚深沉默不语,周京辞又安抚,“季哥,权势才是最实在的,你这样的条件,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闻声,季砚深鼻腔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 依旧沉默不语。 …… 私房菜馆的包厢内,暖黄的灯光营造出温馨放松的氛围。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醇厚的酒香,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纯粹的喜悦。 时微坐在主位,几杯红酒下肚,酒精让她的黑眸愈发潋滟迷离,白皙的脸颊晕开两抹动人的绯红,在柔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何蔓是气氛担当,一个时下热梗抛出来,逗得时微咯咯直笑,身体微微前倾,纤细优美的天鹅颈在灯光下划出莹润的弧线。 顾南淮坐在她一侧,正微微侧首,听着身旁的时屿说着筹备建筑设计工作室的事。 他姿态舒展而沉稳。 深色西装袖口下,露出一截干净的白衬衫,铂金袖扣反着金属光泽。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威士忌方杯杯壁。 周身萦绕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上位者的从容气场。 侍者进来添水时,目光会下意识地先落在他身上,带着恭敬的询问意味,他只消一个极轻微的眼神示意,对方便心领神会地退下。 “蔓!我…我全都干了!”时微喝高了,声音带着醉意的甜糯。 她举起已经见底的酒杯,对着何蔓的方向晃了晃,眼眸迷离,笑容明媚得晃眼。 何蔓已经许久许久没见过她这么开心了,“干!” 就在这时,顾 南淮长臂一伸,从时微手中轻轻抽走了空酒杯,拿起一旁玻璃壶,为她徐徐倒上一杯色泽温润的蜂蜜水,推到她面前。 “时微,你喝太多了,喝点蜂蜜水吧。” 时微心窝一暖,“谢谢师哥……” 顾南淮的目光在她醉意朦胧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的墨色似乎更深了些,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点点头,没说什么,继续刚才与时屿的话题。 …… 散场时,时微已经脚步虚浮。 …… 车子平稳地驶回顾家老宅。 夜已深,老宅一片静谧,顾老太太和佣人早就睡下了,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庭院里投下暖光。 顾南淮下车,绕到车子另一侧,为时微打开车门。 时微下车时,脚下打晃,差点摔倒。 顾南淮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坚实的手臂稳稳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小心。”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紧绷。 时微整个人软软地跌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宽阔的肩膀。 乌黑的长发有几缕散落,扫过他微敞的衬衫领口下的肌肤。 她身上淡淡的酒香混合着熟悉的体香,瞬间将他包围。 怀中温软的身躯毫无防备地依偎着他。 顾南淮身形一僵,呼吸窒了一瞬。 夜风拂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却盖不住他胸腔里如雷的心跳。 男人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清了清发紧的喉咙,嗓音微哑:“能走吗?” 迷乱的意识里,时微仰起酡红的小脸,迷蒙的醉眼努力聚焦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 “师哥……”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当年……一声不吭就出国了……” “跟我连……连个告别……都没有……”她嘟囔着,尾音拖得长长的,“是因为……我妈吗?” 酒精卸下了所有防备,撬开了那个深埋心底的疑问。 顾南淮一怔,对上她一双忧郁的眸子,像蒙了一层委屈的水汽。 心下也不禁疑惑,他出国前,明明是她拒绝了他的表白……她怎么一副埋怨他的口吻? 再者,跟她妈妈有什么关系?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05章 失控(4000) 顾南淮隐隐明白,她对他有什么误会。 天空忽地飘起了雨,一滴清凉雨滴落在时微的脸上,她忽地清醒,为自己的“质询”感到一丝狼狈。 她抓着他双臂,支撑自己软绵的身子,转身走向门口,脚下踉跄,顾南淮扣住她手腕,稍用力一带。 她再次落入他温热干燥的怀抱。 门廊的光线切割出半明半暗的空间。 顾南淮一手稳稳托住她后背,另一只手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捧住了她半边脸颊。 微凉的掌心贴着她发烫的皮肤,迫使她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男人深邃的眼眸里,翻涌浓稠得化不开的情绪。 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得磨人耳膜: “当年七夕,我约你在京大未央湖畔见面,你在信息里回绝了我。” 他每一个字清晰有力,像是什么钝器,砸在时微的心上。 七夕。 未名湖,也是大家公认的情人表白圣地。 还有,什么信息? 时微瞳孔收缩,睫毛剧烈颤动,嘴唇微张,想反驳,喉咙却像被堵住。 “那晚,我在雨里等了一夜,却看见你和季砚深开心地在一起。”顾南淮嗓音更沉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酸楚,“我不便再打扰。” “时微。”他指腹无意识地在她颊边摩挲了一下,“是你拒绝了我,怎怨我不告而别?” 闻言,时微抓紧了他西服衣襟,潋滟的眼眸一瞬不瞬凝视着他眉眼。 “没……没有……我没……”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带着酒气和沙哑。 遥远的记忆碎片渐渐拼凑成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季……季砚深!”时微咬牙,嗓音颤抖,“是他……他动了我的手机……他删了……他故意的!他还骗我……骗我说……妈妈……” 越说越语无伦次,胸口起起伏伏。 季砚深不仅抢了顾南淮的功劳,还破坏了他对她的表白,让她误会他当年跟她连普通朋友都不算…… 听着她的解释,顾南淮瞳孔一震,下颌绷紧,捧着她脸颊的指腹无意识地收紧,手背筋骨暴起。 又在意识到可能弄疼她时,指节因极度克制而绷紧到泛白。 他死死盯着她的脸,眼神灼热,胸腔里岩浆翻滚,“你不是拒绝我。” 时微被他那股难以言喻的,汹涌的情绪感染,脱口而出,“你不是 因为我妈妈坐过牢,影响顾伯伯的竞选,放弃了我……” 顾南淮指腹带着怒意擦过她因酒精蹂躏,发肿的瑰丽唇瓣,咬牙切齿,“季砚深跟你说的?” “嗯。”时微红唇翕动,喉咙发出混沌的音节。 鼻息间都是他指尖成熟的男性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 顾南淮胸口剧烈起伏,仰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天,又垂眸注视着她,怕伤她自尊,他到底没说出,为了她,他不顾全家反对,放弃了考公。 豆大的雨滴齐刷刷地滚落,时微直起身挣开他,“……进屋吧。” 说完,她试图站直,脚下却虚浮,不受控制地一个踉跄。 下一秒,顾南淮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时微骤然失重,本能地轻呼一声,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脸颊贴着他剧烈跳动的颈动脉。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肌肉贲张的力量和胸膛里那颗疯狂擂动的心脏,如同战鼓。 卧室里只亮着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暧昧地勾勒着家具的轮廓。 顾南淮走到床边,俯身,将时微放在床上。 或许是重心不稳,或许是根本不想放手。 在时微背部接触到柔软床垫的瞬间,顾南淮的身体也倾覆下去! 他的一条手臂还垫在她背后缓冲,另一只手仓促地撑在她身侧,但整个上半身已经悬停在她上方。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呼吸可闻。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滚烫,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昏黄的光线勾勒着两人纠缠的轮廓。 顾南淮撑在她身侧的手微微发抖,灼热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她迷茫的醉眼、泛红的脸颊,最终牢牢锁定了她微张的、仿佛无声邀请的唇瓣。 他灼热的呼吸粗重地拂过她的脸颊和唇瓣。 时微眼神迷离,看着上方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看着他眼中翻腾的、令人心悸的浓烈情感,感受着他滚烫的气息笼罩着自己,一时忘了反应,也无力挣扎。 环在他颈后的手甚至忘了松开,指尖无意识地触碰到他后颈的短发。 男人的俊脸在视野里放大,他的唇擦上她的,时微屏住了呼吸。 “叩、叩、叩。” 就在这时,清晰的敲门声,猝不及防地响起。 击碎了满室粘稠滚烫的暧昧。 门外,响起女佣的声音,“二爷?老太太让我 问问,时微小姐安置好了吗?需要醒酒汤吗?” 时微如梦初醒,猛地松开环在他颈后的手,下意识地转脸看向别处。 顾南淮身体猛地一僵,清了清喉咙,直起身,嗓音低沉沙哑,“好好休息。” 话落,他走向门口,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外面很快响起他的交代声:“给时小姐煮一份醒酒汤。” 室内,时微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脸颊滚烫,耳中嗡嗡作响。 脑海里,刚刚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她。 酒似乎彻底醒了,静谧的空间里,她清晰地听到自己混乱的心跳,指尖还残留着他颈后发丝的触感和那灼人的体温。 ……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关上、落锁。 顾南淮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玄关处一盏壁灯。 幽暗光线里,他径直走进浴室,衣衫褪尽后,他直接拧开了淋浴的冷水开关。 他仰起头,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脸颊、脖颈,滑过宽阔的胸膛和紧绷的背脊。 水流顺着湿透的黑发蜿蜒而下,滑过他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最后汇入性感的锁骨凹陷处。 冷水暂时压制了身体里那股灼人的躁动,却无法平息他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急迫。 他一把关掉水阀,湿漉漉地踏出淋浴间。 冰冷的水珠顺着他精悍的身体线条不断滚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水渍。 他走到卧室,拨通金法官的号。 “金老师,打扰了。” “关于季砚深和时微的离婚案判决书。”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透着压迫感,“我要求,必须、立刻、在本周五之前送达。”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金法官皱眉,“南淮,你又急什么!这程序上——” “程序上的任何问题,我来解决。”顾南淮打断他,语气毋庸置疑。 金法官听出他反常的口气与急迫,沉默几秒,“得,我会亲自督办,确保周五前,判决书送达双方。” 顾南淮语气有所缓和,“有劳了,金老师。” …… 时微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晌午。 昨夜凌乱的记忆碎片伴随着宿醉后的钝痛,侵袭而来…… 时微躺在床上,发懵地看着天花板,心里一片兵荒马乱。 那份迟来的、属于顾南淮 的汹涌情意,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她很是后悔。 后悔昨晚借着酒意问了出来。 她刚从一场失败的婚姻里爬出来,身心俱疲,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和勇气,立刻承接另一份新的感情。 不知过去了多久,时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乱,强打起精神洗漱下楼。 时微刚到一楼客厅,遇到正下楼来的顾南淮。 男人一身剪裁合度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一手拎着公文包,另一只手正扣着袖口的铂金袖扣。 矜贵沉稳,高冷禁欲。 仿佛昨夜那个情绪翻涌、濒临失控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在他看见她的瞬间,时微扬起唇角,目光平静地迎上他投来的视线,“师哥,早。你要出门?” 顾南淮目光沉沉,落在她嘴角那抹带着疏离弧度的笑意上,停留了几秒。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我去机场,飞京城。”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时微点了点头,“那……一路顺风。” 顾南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微微颔首,迈开长腿,高大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客厅里骤然空寂下来。 时微轻轻吁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脑海都是顾南淮与他刻意保持距离的模样。 也好。 她垂下眼帘,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 傍晚时分,晚霞的余晖染红了天际。 时微练完基本功,冲掉一身薄汗,刚出浴室,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手机传来震动声。 她跛着脚走过去,屏幕上跳跃着一串陌生号码。 心头莫名一紧。 她迟疑片刻,还是划开了接听。 “喂?”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只有一片沉默。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叮——” 是金属打火机发出的熟悉脆响。 然后,属于季砚深那低沉、磁性的声音幽幽响起。 “季太太,动作真快。这么快,就把你名正言顺的丈夫……拉进黑名单了?”那声“季太太”被他咬得极重,带着浓浓的讽刺和一种令人不适的亲昵感。 时微面若冰霜,声音更冷,“季砚深,我们已经离婚了。” “呵……”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离婚,我同意了?” “看看你手机里,我刚刚‘好心’发给你的礼物再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微的手机果然震动了一下,提示收到新的微信信息。 时微蹙眉,冷静地点开图片,在看到照片时,她先是一愣,接着,大脑一片空白…… 瞳孔骤然紧缩,呼吸停滞。 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季砚深带着玩味笑意的询问:“怎么样?季太太,这份‘礼物’,还满意吗?” 时微才猛地回过神,巨大的愤怒和屈辱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炸开! 她咬着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季砚深!你想怎样?” “很简单。”季砚深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愉悦,“今晚9点,首府会所,‘云深处’包厢。我等你。” 电话被挂断。 时微浑身冰冷僵硬。 那张照片带来的冲击力几乎将她淹没、摧毁。 …… 首府会所,V9包厢。 时微站在门前,一身素净的衣裙与这纸醉金迷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抬手,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光线昏暗迷离,变幻的镭射灯球旋转着,光怪陆离,声色犬马。 时微一眼在一众男男女女中,看见季砚深。 他姿态慵懒地深陷在宽大的主位沙发里。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丝质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两颗纽扣,露出小片紧实的胸膛和性感的锁骨。 绚烂的灯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一半隐在阴影里,更添几分危险的魅惑。 而此刻,一个穿着亮片吊带短裙、妆容冶艳的年轻女人,正像无骨的蛇一样依偎在他怀里。 红蔻丹指尖若有似无流连他敞露领口。 她仰头凑近季砚深耳畔,娇笑低语。 季砚深翘着二郎腿,长臂随意搭女人后沙发。 另一手慵懒地晃着一杯威士忌,嘴角噙疏离玩味笑意,眼神迷离。 认识七年,时微第二次,见识季砚深纵情堕落的模样。 上一次是在霍家楼梯间。 在座的都是季砚深的发小,他们看见时微,个个恭敬地喊:“嫂子!” 说话间,忙掐了烟头。 仿佛还跟以前一样。 季砚深有个规矩 :有时微在的场合,禁止抽烟。 时微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这时,季砚深缓缓转过头来,看向她。 他的目光隔着迷离的光线和缭绕的烟雾,精准地、冰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怀里的女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一丝敌意,“不是离了么。” 季砚深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他轻轻拍了拍怀中女人的腰,像是安抚,然后,对着门口的时微,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 “来了,季太太。”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06章 回头 青白烟雾后,是他玩世不恭的轻佻眼神。 时微目光掠过他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那枚常年做戏的婚戒,摘了。 她背脊笔直,视线淡淡扫过沙发上那群人,最后落回他脸上,语气平静,甚至带点讥讽:“季砚深,你打算在这儿跟我谈?” 谈什么? 霍祁、陆洲几个瞬间绷紧了神经,随时准备撤。 他们这圈人都清楚:季砚深的话如果是圣旨,那时微的话就是懿旨。 就算两人在打离婚官司,这帮兄弟心里也门儿清——季砚深指不定啥时候就又变回舔狗了。 现在闹这出,多半是故意作时微,气她死活要离婚。 季砚深唇角勾着笑,黑眸却沉沉锁着时微,嗓音拖得又慢又懒,“我不介意。” 时微心口猛地一窒,脑海里全是那张照片上顾南淮亲吻她的画面。 “怎么,你介意?”男人紧跟着追问。 尾音刚落,他仰头将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一口灌下,玻璃杯“哐”一声重重砸在茶几上,震得旁边的酒杯都跳了起来。 “过来。”他下颌线绷紧,眼神带着不容抗拒的冷意,“给我倒酒。” 这话一出,陆洲几个差点呛着酒,面面相觑,心说:季哥这是真作死呢。 季砚深怀里的女人嘴角得意一翘,头枕着他胳膊,挑衅地斜睨时微。 时微在众人惊愕的目光里走过去,拿起矮几上的皇家礼炮,给他倒了半杯。 季砚深盯着她,烦躁地又扯开一颗衬衫扣子。 她为了护着顾南淮,竟真肯当众给他倒酒! 怀里的女人立刻拿起空杯,冲时微扬下巴:“我也要。” 时微眼神一冷,扫向季砚深。 季砚深面无表情,只沉沉看着她。 时微懂了。 他在纵容这女人,一起作践她。 她“咚”一声把酒瓶撴在矮几上,“季砚深,不谈我走了。” 音落,转身就走。 那女人顿时一脸沮丧,嘟着性感红唇,委屈地看向季砚深。 季砚深一双漆黑深眸盯着时微决绝的背影,语气冰冷,“时微,你就这态度?行……” 时微脚步一顿。 听出他话里的威胁,也深知他疯起来什么都干得出。 她暗暗攥紧手指,转身。 季砚深怀里的女人心花怒放,立刻将空酒杯往时微面前一 推,下巴扬得更高:“快点吧。” 空气瞬间凝滞。 陆洲几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季砚深从前把时微当眼珠子护着,现在竟纵容外头的莺莺燕燕让她倒酒? 这是铁了心作死还是……对时微死心了? 时微脸上看不出情绪。 她没看季砚深,只沉默地拿起那瓶皇家礼炮,微倾瓶身,冰冷的琥珀色酒液缓缓注入女人的杯中。 动作流畅,甚至称得上优雅,看不出一点被刁难的狼狈与委屈。 女人唇角勾起胜利的弧度,得意地伸手去接那杯象征她“地位”的酒—— “出去。” 季砚深突然开口,语气淡淡,面无表情。 女人脸上的得意瞬间僵死,错愕地看向他:“季总?” 季砚深没看她,目光淡淡掠过众人,指尖在沙发扶手上随意点了点,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都出去。” 陆洲几个如获大赦,一秒都不敢多待,拽着还没回过神的女人们,几乎是鱼贯而出。 厚重的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喧嚣。 包厢骤然安静下来,只剩背景音乐声,低低地流淌。 时微静静地站着,手中还握着那瓶皇家礼炮。 她居高临下,俯视沙发里的男人。 季砚深靠坐着,低头蹙眉点烟。 火星明灭间,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刚才清场的命令与他无关。 时微将酒瓶朝矮几上“咚”地一放,声音绷紧:“季砚深,你到底想怎样?” 香烟弥漫。 季砚深抬起下颌,深不见底的黑眸锁住她,带着冰冷的审视: “你觉得呢?” ——逼她回头。 时微了然。 空气凝固。 她到现在还想不通,季砚深手里怎么会有那张照片。 试管失败那次,她感染高烧,顾南淮在病房里吻了她。 看到照片,她也才确定,他当时真的吻了她。 就在他们的离婚已经板上钉钉的时候,他用这事,逼她回头! 时微咬了咬牙,“季砚深,法官已经当庭宣判了。” 沙发里的季砚深翘着二郎腿,青白烟雾后,是他一张似笑非笑的脸,睨她一眼,从一旁抱枕底下抽出文件,朝她面前的矮几上一甩。 就在离婚判决书即将生效的档口,这件事成了季砚深逼她回头的 致命筹码! 时微下颌线绷紧,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季砚深,法官已经当庭宣判了!” 沙发里,季砚深闲适地翘着二郎腿,青白烟雾模糊了他半张脸,只余下唇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睨着她,眼神凉薄,慢条斯理地从身侧抱枕底下抽出两份装订整齐的文件。 “啪嗒!” 他手腕一甩,文件不轻不重地落在时微面前的矮几上。 时微垂眸,两份文件,赫然印着《撤回离婚诉讼申请书》、《离婚和解协议书》字样! “宣判?”季砚深掸了掸烟灰,鼻腔里溢出一声极冷的轻哼,“签了它,我当那张刺眼的照片从来没存在过。” 他站了起来,走到她跟前,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时微下意识后退一步。 季砚深上前一步,俯身,猛地朝她脸上喷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辛辣的气息瞬间呛入时微口鼻,模糊了她的视线。 烟雾后,男人一双锐利的目光狠狠剜着她: “否则……”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磨出来,“你猜猜,如果顾家那些虎视眈眈的政敌,拿到了这张‘光风霁月’的顾二少、情难自禁‘吻着’昏迷不醒的——‘人妻’——的照片……” 他刻意在“人妻”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咬得极重极狠,仿佛要将这两个字烙进时微的骨血里,提醒她是谁的人! 下一秒,掐住了她尖细的下巴。 “时微,你那位‘正人君子’好师哥的锦绣前程、家族名誉——”他语气愈发冰冷,“现在捏在你的手里!” 说话间,他粗粝的拇指指腹研磨她的唇瓣,带着蹂躏的意味,脑海都是顾南淮吻她的画面。 这双唇,他都还没吻过!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07章 虐渣: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 “在我的医院,吻我的老婆,知三当三?”季砚深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冷笑,猩红的眼底翻涌着鄙夷和滔天醋意,“呵,这就是你心里那轮不染尘埃的白月光?” 他眼中疯狂更甚,白眼球上血丝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滋长。 他猛地俯身,狠狠朝着那双诱人又刺眼的红唇压去—— “啪!” 一声脆响! 时微用尽了气力,给了他一巴掌。 趁他愣神,双手狠狠推拒在他坚实的胸膛,挣脱出他的禁锢。 她迅速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站定。 抬手用力擦过被他蹂躏过的唇瓣,仿佛要擦掉什么脏东西,一双美眸燃烧着烈烈怒火和毫不掩饰的鄙夷,像看垃圾一样直刺向季砚深。 “你的老婆?”她声音拔高,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讥讽,“季砚深,收起你这副恶心的占有欲!七年前,是你破坏了顾南淮对我的告白!” “那晚——”她指着他,指尖都在因愤怒而颤抖。 “你假惺惺地拉着我去解救流浪猫,故意制造机会让他撞见,让他误以为我和你在一起!是你卑鄙地替他‘拒绝’了我!你偷走了本该属于他的机会!” 闻声,季砚深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眸里划过一抹惊骇,下意识地揉碎手中燃着的半截香烟。 时微看着他骤然失色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无法掩饰的震惊和狼狈,心中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 她扬起下巴,眼神剜着他: “知三当三?你自己出轨成性,有什么脸指责别人!何况,顾南淮才是那个被你用卑劣手段抢走他功劳的人!你才是那个躲在暗处、不择手段的小偷!” 她的声音冰冷充满鄙夷,“你偷走了他告白的资格,偷走了我对你产生的那一点点‘好感’!就连我后来肯嫁给你——” 她顿了顿,唇边勾起一抹极致残忍的弧度: “——那也是你用那场精心设计的车祸,用你满身的鲜血和‘救命之恩’卖惨,骗来的!” “季砚深,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诛心,“如果不是你偷了顾南淮的告白!如果不是你制造了那场车祸!我时微绝不会嫁给你这个卑鄙无耻、满嘴谎言的小偷!伪君子!” 每一句话,都像带着倒钩的鞭子,狠狠抽在季砚深的心上!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你在胡说什么?时微,我们 婚后很甜蜜、很幸福!”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婚后?”时微嗤笑出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鄙夷,“季砚深,你以为我婚后对你的那些好,那些所谓的‘甜蜜’,是为什么?” “那全是假的!”她一字一顿,“是出于对你‘救命之恩’的虚假感激!是建立在你这个‘小偷’偷来的基础之上的!” 他有什么资格提婚后的甜蜜期。 看着他一副十分受伤的样子,时微着实气笑了,“季砚深,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跟我表演深情,恶不恶心?” “表演”这个词,像根烧红的针,精准地刺进了季砚深心口某个最不愿被触碰的角落。 他下颌线骤然绷紧,眼中翻涌的情绪渐渐冷却,恢复清醒。 他缓缓松开紧攥的手心,任由那半截残破的香烟无声坠落在地毯上,溅起几点微不可见的火星灰烬。 辛辣的烟草味在空气中弥漫开。 他几步便走到沙发前,从容落座,周身弥漫起冷酷的压迫感。 深色沙发衬得他身影更加冷硬。 他下颌微微转动,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两份协议。 “离婚,还是你心上人的名誉、前程。” “选吧。” 时微看向协议,刚刚的宣泄、控诉,在这一刻显得苍白无力。 空气凝滞。 她再度被推入两难的深渊。 一边,是渴望已久、近在咫尺的自由;另一边,是顾南淮与顾家的名誉,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见她犹豫,季砚深开腔讽刺,“又打算用眼泪骗我?” 时微没理他,缓缓走到矮几旁,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指尖翻动着那两份决定命运的文件。 季砚深冷眼旁观,从衬衫口袋取出随身携带的签字钢笔,随意地朝她面前的矮几一丢。 那支宝蓝色的钢笔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弧线,熠熠生辉,却透着一股冰冷的质感。 这是他去年生日,她精心挑选的礼物。 下一秒,时微猛地抓起那支笔,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用力,“啪”的一声脆响,笔身应声而断。 她看也不看,随手将断笔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季砚深瞳孔一缩,身体几乎是本能地想要上前一步,却在转瞬间硬生生定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垃圾桶里的残骸,指节捏得泛白,喉结滚动了一下。 “呵,也是,早该扔了。” 时微根本懒得回应他这拙劣的表演。 她目光逡巡,找到一支普通的黑色中性笔,握在手中。 季砚深看着她终于落笔,心中瞬间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他几乎是咬着牙,声音带着冰冷的嘲弄:“为了你的心上人,硬着头皮,继续留在我这个‘垃圾’身边,真是……感人肺腑。” 他刻意加重了“垃圾”二字,仿佛这样就能刺痛她,也刺痛自己。 眼前闪过上次在民政局,她决绝地发送他出轨视频,要将他彻底打入地狱的狠厉模样。 “砚深,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耳边母亲话语狠狠抽在他心上。 这个道理,他早在父亲偏心私生子时就刻骨铭心地懂了。 季砚深喉结剧烈滚动,所有翻腾的情绪最终凝成眼角一点湿意。 时微没理他。 …… 与此同时,京城。 顾南淮与几位骨科权威走出酒店包厢。 “南淮。”一位白发老者拍拍他的肩,“尽快带那姑娘来京城。根据之前的片子看,只要系统复健,三个月内恢复行走不成问题。”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08章 季砚深,你做梦! 夜色渐浓。 车内一片寂静。 后座,顾南淮指间夹着一点猩红。 车窗缝隙漏进清风,吹散几缕烟雾。 他眯眼望着窗外飞掠的光影,耳边反复碾过专家笃定的诊断: “三个月内,恢复行走不成问题。” 这声音,与其他专家叹息的“无法根治”、“终生影响”激烈碰撞。 烟蒂被狠狠摁熄在烟灰缸里。 手机屏幕蓝光亮起,映着他绷紧的下颌线。 “是我。”男人冷沉的声音割开寂静,“帮我查几个,近半年……大概去年11月后至今的银行流水,与季氏或是季砚深私人账户的可疑往来。查干净。” 时微的脚是去年11月受伤的。 “名单稍后发你。” 通话结束。 顾南淮指尖划过屏幕,再次拨出时微的号。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串忙音。 空洞,漫长。 …… 首府,V9包厢。 时微合上笔帽,目光从面前摊开的两份协议上抬起,带着冰冷的审视。 头顶上方骤然笼罩下浓郁的男性气息,混合着烟草与烈酒的余味。 季砚深高大的身躯压迫性地俯下,双手撑在她身侧的茶几边缘,将她完全禁锢在桌面与他温热的胸膛之间。 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得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呼吸拂过她的发顶。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姿态,教时微身体骤然一僵,神经绷紧。 季砚深唇角勾起一倨傲的弧度,眼眸含一抹亢奋,冷白长指慢条斯理翻动着协议。 透着掌控一切的意味。 时微一脸冷漠,语带讥讽,“用尽心机困住一个厌恶你的女人,有意思么?” 季砚深手指一顿,脸色沉下,眯起眼皮,胸腔里翻涌起一股酸意,嘴角却勾起冷笑。 “当然有意思,你还是我老婆,顾南淮……他永远别想得到你。” 音落,他暴躁地翻着协议,一直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处,“你、做、梦!”三个字力透纸背,赫然闯入他眼底! 白纸黑字,是她对他无声的反抗! 季砚深瞳孔骤缩,黑眸里瞬间卷起风暴,各种情绪翻涌交织,最后化为一团迷惘。 她是厌恶他至极,还是……根本没那么在意顾南淮? 时微起身要走,季砚 深回神,铁钳般的大手狠狠摁住她肩膀,将她掼回座位。 “不怕顾南淮身败名裂?”男人嗓音嘶哑。 “你敢跟顾家作对吗?”时微冷哼反问。 季砚深一怔,转瞬明白她的意思。 竟以为他不敢对付顾南淮。 男人槽牙咬了咬,而后,“嗤”的一声。 季砚深喉间滚出扭曲的笑,猛地一掌攫住她半边脸颊,指节用力到泛白。 “鱼和熊掌,你还都想要?时微,你真教我陌生!口口声声憎恶出轨,我们还没离婚呢……” 他眼底赤红,嫉妒的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猛地将脸贴上她的,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耳畔: “我问你!顾南淮那天吻你的时候,你是不是清醒着的?是不是很享受,嗯?!”最后一个音节几乎是嘶吼,同时他张口,发泄般狠狠咬住她柔嫩的耳珠! “呃!”时微痛得眼角溢出水光,“季砚深,你放开我!” “你真是清醒的……”他齿间尝到一丝腥甜,那味道刺激得他理智彻底崩断,胸口起起伏伏,咬牙切齿。 “时微,我真是小瞧你了,身心都背叛了我们的婚姻。说,这些天你住在顾家,是不是夜夜都跟他——” “砰!” 一声沉闷又刺耳的巨响打断他的发疯质问。 时微抄起那瓶沉重的皇家礼炮,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狠狠砸了下去! 季砚深浑身猛地定住。 时微趁机,用力推开他沉重的身躯,踉跄着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强撑着站直。 她看也不看,将酒瓶往矮几上随手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季砚深捂着头,指缝间渗出暗红,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才站稳。 他抬起头,黑眸死死瞪视着她,喉结上下滚动。 时微强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指尖的颤抖,冷冷瞥他一眼,挺直脊背,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包厢门口。 “好!”身后传来他嘶哑扭曲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疯狂和狠戾,“我正犯愁怎么除掉顾南淮……时微,你不回头,正好给了我这个机会。” 时微双拳在身侧骤然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她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只是那纤细的背影绷得更直,终于走到了门口,用尽全身力气,“砰”地一声狠狠摔上了那扇沉重的门! 门板隔绝了身后窒息的空间。 时微背 靠着冰冷的墙壁,颤抖着手,几乎是摸索着从包里掏出手机,联系顾南淮。 她不想放弃唾手可得的自由。 她想问问,那张照片对他和顾家是否真有影响。 屏幕亮起,却没有一点信号。 时微出了首府,信号才终于满格。 她立刻找到顾南淮的号码就要拨出去。 就在这时,一辆线条沉稳、气场强大的红旗轿车,缓缓滑到她面前,稳稳停下。 后车窗的防窥玻璃缓缓降下。 露出半张妆容精致、气质雍容贵妇人脸庞。 正是顾家大夫人,顾南淮的母亲。 孟婉容。 接触到她审视的目光,时微下意识地捏紧手机。 直觉,她是来找她的。 且是为了照片的事。 这时,穿着笔挺制服的司机已无声地绕过车头,来到她面前。 他微微躬身,姿态恭敬,“时微小姐,我家夫人请您上车。” 时微没有拒绝。 当初借住顾家老宅,她与孟婉容见面次数不多,也不算熟悉,但这位贵妇人无形中散发的疏离感,以及偶尔听到的话语,都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有一次,她经过花园回廊,恰好听见孟婉容对管家老郑交代。 “…南淮身边来往的,都得是门第清白、教养相当的。你多留意些,别让那些……出身不够体面的姑娘,以为有机可乘。” 那时年仅十几岁的时微,已然听出,在这位顾夫人眼中,“门第”与“体面”是高于一切的铁律,任何试图跨越这条界线,接近顾南淮的女孩,都是“不够格”的存在。 时微在后排落座,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神情不卑不亢,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在无声地对抗着车厢内无形的压力。 昏暗的光线柔和了孟婉容过于华贵的面容轮廓,她面露微笑,语气温和:“时小姐,你受委屈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09章 任何人都不能动她一根指头! “实在是对不住。” 时微还没来得及回应,只听孟婉容又道: “我们家南淮,做事冲动,不知分寸,你是有夫之妇……”她清晰地、着重地吐出这四个字,目光直视时微,“他做出那样不合时宜的举动,实在太过失礼,也太过……荒唐。” 时微眉心蹙紧。 孟婉容语气里都是歉意,“我这个做母亲的,替他向你郑重道个歉。希望季太太你……不要介怀,也请体谅,他一时糊涂,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罢了。” 话音落下,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毫无褶皱的衣袖。 那双保养得宜的手上,价值不菲的翡翠戒指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冷硬的光泽。 时微在听到“有夫之妇”那四个字时,就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根本不是道歉,是跟她划清界限。 她否定了顾南淮对她的情感,归结为一时糊涂的冒犯、是玩笑。 也是侧面提醒她,不要对顾南淮的行为抱有非分之想。 时微交叠在膝上的双手一再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感,才勉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眶的酸涩,维持着最后一丝礼貌与体面。 她挺直了几乎僵硬的背脊,面带微笑。 “顾夫人,您言重了。这件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顾师哥于我,从来只有兄妹之情。” 她暗暗深吸一口气,面带微笑,“这件事,我会当作从没发生过,请您放心。” 孟婉容静静听完,精致的面容在昏暗光线里看不出太多情绪。 “你能这么想,是最好不过。我们家老太太,也喜欢你,当你是亲孙女疼的。”她语气温和,透着长辈般的语重心长。 “只是,时微啊,事情……并非你当作没发生,就真的能了结的。”孟婉容话锋一转。 她压低声音,“这件事,我还是从周家夫人那儿得知的。” 时微一震。 “周夫人很是担忧,说你的丈夫季先生情绪激动,言辞间对你和南淮多有误会,甚至扬言……后果难料。” 这件事,孟婉容确实是听周家夫人说的。 而顾南淮亲吻时微的照片也是周家帮季砚深弄到的。 周家与顾家井水不犯河水。 他们既要安抚季砚深这个“白手套”,又不愿事情闹大,真得罪了顾家,于是向顾大夫人放出了消息。 孟婉容观察着时微瞬间煞白 的脸色,语气更加恳切,“时微,我并非要干涉你的家事。” “但你要体谅,南淮的父亲身居要职,顾家树大招风,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盼着我们出错。一点风吹草动,落在有心人手里,就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攻击你顾伯伯的武器。” 时微当然懂,看到照片的瞬间就想到了这些。 “季先生是你的丈夫。” “夫妻之间,有什么误会是不能好好说的呢?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立刻回到他身边,安抚他,解释清楚这一切都是误会,让他消了火气,别把事情闹大。” 时微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孟婉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时微紧绷的手背,“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明白,只有你回去了,把季先生安抚住了,这件事才能真正平息,才不会连累任何人。” “尤其是……南淮的前途,不能毁在一时冲动上。这才是……最体面的解决之道。” 嘴上这么说着,孟婉容想起儿子为了眼前这个时微,以权谋私、甚至干预司法公正,越来越不理智,心里可谓翻山倒海。 这一桩桩事,于他们这样的家庭而言,都是隐形的雷! 她必须快刀斩乱麻! 就像七年前…… 时微嘴角那抹强撑的笑意早已僵硬褪色,只剩一片惨淡的白。 此刻,“顾家声誉”、“顾父仕途”、“顾南淮前途”……沉甸甸地压在她单薄的肩头。 而眼前唯一的出路,清晰得令人窒息——撤销离婚起诉。 车厢内死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孟婉容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时小姐,我让司机送你去酒店?” ——顾家老宅,她自然是不能再回了。 这看似体贴的安排,实则是变相的驱逐令。 时微缓缓回神,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她连维持虚假笑容的力气都没有,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的风。 “不用麻烦了,夫人。请让司机靠边停下就好。” 车子缓缓滑向路边,稳稳停下。 时微推开车门,夜间的凉风瞬间裹挟了她单薄的身体。 她挺直了脊背,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向前方。 红旗车很快消失在了车流里。 时微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时,身后两道刺目的白光骤然撕裂夜色,一辆幻影,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精准地停在她 身侧。 车门被猛地推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裹挟骇人的戾气跨了出来。 季砚深几步便挡在了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笼罩在浓重的阴影里。 他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痕迹—— 强装的镇定、眼底深处的疲惫、以及嘴角那抹未褪尽的苍白僵硬。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顾南淮他妈刁难你了?”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透着戾气。 时微是他的,他可以折磨她、禁锢她,但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动她一根指头! 时微被他攥得生疼,却没有挣扎。 她扯了扯早已僵硬的嘴角,仿佛是裂开一道伤口。 “季砚深。”她的声音很轻,却冰冷,“你又装什么救世主!我现在的难堪……”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刺入他眼底,“不正是你亲手导演、步步紧逼的杰作吗?” “还有,我的苦难,不都是你造成的吗?” 季砚深一震,仿佛被钝物狠狠击中胸口! 时微不再看他,她决绝地朝着前方更深的夜色里,踉跄而去。 刚走几步,她捏在掌心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顾师哥”三个字……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10章 早点去京城治脚 时微盯着屏幕,心口一片冰凉。 孟婉容急于划清界限的话语,连同顾南淮的清誉前程,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沉压来,几乎令她窒息。 这通电话此刻更像一种负担。 她只想逃避,不愿再将顾南淮拖入这滩浑水。 深吸一口带着凉意的夜风,时微压下喉头翻涌的酸涩,指尖划过接听键。 “师哥。”她语气平静,刻意带着一丝疏离。 听筒里传来顾南淮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一丝急迫:“怎么一直联系不上你?遇到麻烦了?” 熟悉的男低音撞入耳膜,时微鼻尖蓦地一酸。 她强装镇定,目光投向远处模糊的霓虹,“没有,刚在影院看电影,静音了,里面信号也差。” 京城,国际机场VIP通道口。 巨大的落地玻璃映着夜色与航站楼的灯火。 顾南淮身姿挺拔,高定西装衬得他肩线愈发开阔。 他一手握着手机,迈着长腿走向登机口。 听到她的回答,男人紧蹙的眉心舒展了几分,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安心。 他喉结滚了滚,唇角微勾: “我今天找了几位专家会诊,他们看了你脚伤的片子后,一致评估,只要进行系统复健,你的脚,三个月内恢复正常行走,不成问题。” “若是幸运,”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力量,“还能正常跳舞。” 时微浑身猛地一震! “你……你说什么?”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酸胀的右脚踝,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颤。 顾南淮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 时微的身子晃了晃,下意识地扶住旁边的灯柱。一股巨大的喜悦翻涌而上,直冲眼底,瞬间模糊了视线。 “真的吗?怎么会……”她喃喃自语,过往一次次的会诊结果在脑中闪过——季砚深请的顶尖专家、顾南淮介绍的医生……结论都是束手无策。 一个阴暗的念头如毒蛇般窜入脑海! 时微后脊瞬间爬满寒意。 是季砚深…… 他根本没想让她好起来! 电话那头,顾南淮嗓音冷沉:“我怀疑季砚深动了手脚,目的是困住你。已经在调查,找证据。” 时微攥紧手机,冰冷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一定是他! 她缓缓转身,目光如冰锥刺向身后方。 数 米外,季砚深隐在浓稠的夜色里,身形轮廓模糊,仿佛一道割裂光明的暗影。 他正举着手机低语,指间一点猩红忽明忽灭。 她想起他从不嫌她跛脚,也从不惋惜她不能跳舞,只深情哄她:“你只有我这一个观众,不好么?” 那时她以为那是爱到骨子里的包容。 如今才懂,那是将人当作私藏品的独占欲。 他不在乎她跛脚的辛酸落寞,不在乎她的芭蕾梦想——她只是他的物品。 季砚深也抬起了眼。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牢牢钉住她,带着无声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电话那头,他正吩咐周京辞,将那张足以炸毁顾南淮前程、甚至波及顾南疆换届选举的要命照片,送到顾家死对头手中。 “时微。”顾南淮的声音再次透过听筒传来,清晰有力,“判决书周五之前一定能下来。到时,你第一时间来京城,治疗、复健,一步都不能再耽误。” 他顿了顿,“只要你坚持,一定可以重新站上舞台。” 时微的心像是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酸胀滚烫的热流涌遍全身,直冲眼底。 满心的鼓舞与感动。 她终于明白,顾南淮一直为她介绍专家,不是季砚深说的那样是嫌弃她是跛子,而是懂得并珍视她的梦想…… “谢谢……”她声音微哽,语气郑重。 这时,电话那头清晰地传来机场广播冰冷的催促声,一遍遍播放着前往柏林的航班登机信息。 时微蹙眉,“师哥,你在机场?” “嗯,一桩国际经济仲裁案等着我过去处理。”顾南淮语速加快,朝着登机口走去。 “嗯,好。一路顺风。”时微冷静地应着。 所有关于照片、威胁、顾母的话,都被她死死地压在了喉咙口。 此刻,她心中已有了新的计划。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恨意,抬步朝着夜色中那道暗影走去。 …… 几米外,季砚深仍在通话中。 他冰冷的视线死死锁在正朝他走来的时微身上,夜风吹动碎发,却吹不散眼底的戾气。 电话那头,周京辞语气急切,仍在劝阻: “季哥,那张照片送出去,就彻底收不回了!顾家会跟你死磕到底,你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可能……” 季砚深的目光如寒刃,钉在时微身上。 她的每一步靠近,都带着倔强与恨意,没有丝毫“回头”的迹象。 “既然她不肯回头——”他声音低沉冰冷,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 “那就让顾南淮彻底烂掉。” “我看顾家,还怎么容得下她!” 毁了顾南淮的清誉,就是断了时微踏入顾家的路。 一个身败名裂的男人,一个即将被风暴席卷的家族,怎么可能再接纳她? 他得不到的,顾南淮也休想得到! 周京辞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他真是疯了! 路灯的光晕下,时微的脸越来越清晰——充满恨意,周身散发着不屈的倨傲。 季砚深喉结滚了滚,明白她是铁了心不肯回头。 他眼中最后一丝亮光湮灭,语气冰冷。 “送出去。” 指令下达的瞬间,时微刚好走到他面前。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11章 他一直睡在她的房间 时微一路走来,将季砚深那玉石俱焚般的决然听得清清楚楚。 她不回头,他也绝不让她和顾南淮好过。 其实,她对顾南淮的情愫,还停留在朦胧的好感,从未想过有什么未来。 经历这场失败的婚姻,她对婚姻本身,更没有半分幻想。 但,她绝不能拖累他! “季砚深。”时微的声音清晰地穿透夜色,落在他耳畔,“我答应你。” 季砚深狠狠一怔! 黑眸中瞬间翻涌起难以置信的惊愕,整个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逆转钉在原地。 时微面无表情,直视着他眼中翻腾的疑云,一字一句,冰冷如霜: “我答应你,撤销离婚诉讼,和解。” 季砚深的心猛地一沉! 槽牙咬紧,胸腔瞬间被一股汹涌的狂喜涨满,漆黑深眸里迸出细碎的光——她终于肯回头了! 然而—— 这狂喜只持续了一瞬。 想起“和解”背后的缘由,全是为了顾南淮。 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他眼底的光,只剩下刺骨的冰凉与酸涩。 男人喉结艰涩地滚了滚,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 他手指用力捏紧手机,指节泛白,对那头的周京辞冷声吩咐: “东西,别送了。” 电话那头,周京辞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季砚深利落挂断。 时微已径直走向路边那辆幻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落座后,她双臂抱胸,闭上双眼,声音透着疲惫的疏离:“找家酒店,把我放下。” 季砚深眸光微动,瞬间了然。 她没要回顾家老宅。 看来,孟婉容之前“敲打”过她了。 他侧过头,目光沉沉落在她紧闭双眼、写满倦意的侧脸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胸腔翻搅。 “呵。”一声轻哼从他鼻腔逸出。 “时微。”他声音低沉,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七年前,就算我没有破坏你和顾南淮——” 他语气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捕捉着她可能出现的任何细微反应,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以为,顾家就会允许你和顾南淮交往?” 时微闭着眼,浓密的睫毛轻颤了一下,置若罔闻。 季砚深借着顶灯的光亮,一瞬不瞬打量着她。 她侧脸线条紧绷,眉宇间染着倦意。 他绷着脸,沉默地将她的座椅缓缓调低,随即抓过手边一条柔软毛毯,带着点发泄似的力道,不算温柔地朝她身上一扔。 “回家。”他对司机吩咐,语气不容置疑。 时微蓦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她不愿再回那个“家”! 季砚深眼皮微掀,捕捉到她眼底的抗拒,冷嗤一声: “怎么?答应回头了,连‘家’都不肯回?” 时微懒得与他争辩,抿紧唇,将头彻底转向另一侧车窗,重新闭上眼,仿佛陷入沉睡。 车内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 时微闭着眼,心如明镜。 这次撤诉、和解,换取照片作废,不过是权宜之计。 下一次,她会继续起诉离婚。告他恶意剥夺她治脚的权利,买通医生,导致她残疾。 此刻,想起脚伤还有希望痊愈,一股灼烫的暖流猛地冲上喉咙……她眼角悄然溢出两滴滚烫的泪。 …… 深夜,幻影驶入富人区。 下车,进门,上楼。 时微的动作像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每一步都踏在虚无里。 对这个曾被她视为“家”的地方,她内心激不起半分涟漪,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 她没有看一楼客厅里,自己曾经精心布置的格局一眼,径直踏上旋转楼梯,走向二楼她以前的卧室。 推开门,一股浓烈而熟悉的气息窜入鼻腔。 雪松混合着冷冽的气息,是季砚深的味道。 时微拧眉,看着床上一只他的枕头。 梳妆台上,是他惯用的须后水和腕表盒。 衣帽间敞着门,里面挂满了他的西装和衬衫。 所以,她走后,他一直睡在她的房间。 床头柜上,一只深蓝丝绒首饰盒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鸽子蛋钻戒。 时微一眼认出,是她的婚戒。 也是她发现他真出轨、心死如灰后,毫不犹豫卖掉的那枚。 他竟然……把它赎回来了。 时微“啪”的一下合上,嫌恶地随手一扔。 转瞬,她扯掉床上的四件套,从衣柜里取出新的铺上。 当她收拾妥当后,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季砚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冒着袅袅热气的深木盆,盆沿搭着一条干 净的白色毛巾。 他一眼看到地板上那堆被丢弃的、属于他的寝具,也看到了床上焕然一新的纯白。 男人深邃的眼眸里瞬间掠过一丝复杂的暗芒。 有被排斥的刺痛,也有意料之中的了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他沉默地走进来,将木盆放在床边柔软的地毯上。 热水蒸腾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弥漫开,带来一种与冰冷氛围格格不入的暖意。 “坐。”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目光落在她穿着拖鞋的脚上。 仿佛回到了以前,每晚过来亲自为她泡脚。 他说着,弯下腰,伸手要去碰她的脚踝,要脱她的鞋子。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 “别碰我!” 时微冷冷呵斥,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眼神锐利地刺向他,带着彻骨的疏离和厌恶。 季砚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出去。”时微冷冷道。 季砚深缓缓直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沉郁的阴影,笼罩着床边那盆兀自冒着热气的木盆。 他的下颌线绷得极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时微,你别不知好歹。” 时微冷哼一声,“季砚深,你清楚我为什么回头,现在,你给我出去!” 音落,她没再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房间里一件碍眼的摆设,径直绕过他,走向浴室。 “砰”的一声轻响,浴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季砚深依旧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被拒绝后的姿势,目光沉沉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隔了一会儿,他抬脚,踢翻了那盆热水。 …… 时微出来的时候,卧室里没了季砚深的身影。 她走到门口,反锁房门,又费力地将一张沉重的床头柜推过去,死死抵住门板。 不知过了多久,时微被枕下手机闹钟的微弱震动扰醒。 万籁俱寂,夜色浓稠。 她悄然起身,像一抹无声的影子溜出房间,蹑手蹑脚地摸上三楼书房。 她记得,每一次季砚深带她就诊的记录都放在书房保险柜里。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12章 别签! 书房沉浸在无光的幽暗中,唯有清冷的月光从落地窗泼洒而入,晕染开一片幽蓝。 时微熟练地转动保险柜密码旋钮,柜门应声而开。 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微光,里面的景象让她瞬间愣住。 一只只深蓝丝绒珠宝盒码放得整整齐齐,冰冷而沉默地躺在那里。 旁边是两本暗红色的结婚证,以及一张七寸大小的照片——正是他们初遇的画面。 照片上爬满纵横交错的裂痕,显然曾被狠狠撕碎,又被笨拙而执着地重新粘合。 每一道刺目的裂痕都在无声嘲笑着复原的徒劳,宣告着过往的彻底破碎。 即使没打开,时微也清楚那些珠宝盒里是什么——是她当初毫不犹豫卖掉的那些翡翠。 季砚深竟然病态地一件件赎了回来。 她嘴角牵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心底翻涌着鄙夷与讽刺。 …… 终于,指尖在角落触到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 她迅速抽出,飞快翻开,——正是她历次就诊的病历和影像资料! 时微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清冷的眸子在月色下骤然亮起狂喜的光芒,紧紧锁在怀中的文件袋上,仿佛抓住了新的希望。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时微的心脏猛地一缩! 来不及细想,她瞬间关掉手机电筒,“咔哒”一声轻响合上保险柜门,将文件袋死死抱在胸前,迅速弯下腰。 身体如同受惊的夜行动物,凭借记忆和窗外渗入的微光,敏捷地缩进了书桌与墙壁形成的狭窄阴影夹角里。 她屏住呼吸,将身体完全融入黑暗,心跳如擂鼓。 书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季砚深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月光清晰地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影。 他没有开灯,脚步带着一种虚浮的沉重感,径直走向那个盛满慰藉的保险柜。 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眼下的青黑即使在昏暗中也清晰可见,下颌线绷紧如弦,嘴唇毫无血色。 白日里掌控一切的矜贵与阴鸷荡然无存。 整个人透出一种被抽干了生气的、极致的憔悴与脆弱。 月光恰好倾泻在他身上,将他的一举一动都暴露无遗。 时微蜷缩在阴影里,冰冷的目光捕捉着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季砚深打开保险柜,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布 满裂痕的照片,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里颓然坐下。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照片上。 十九岁的时微,一袭洁白的芭蕾舞裙,如同误入凡尘的天鹅。 男人指尖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颤抖,眷恋地抚过照片上少女光洁的额头、微扬的下颌……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压抑着无声的哽咽。 他猛地别开脸,摸出烟盒。 “叮”的一声,打火机窜起幽蓝火苗,瞬间照亮了他眼底翻涌的、浓得化不开的红意。 烟被点燃。 他深吸一口,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骤然明亮,又迅速黯淡下去。 青白烟雾缭绕着他沉寂而孤独的身影。 仿佛一头无声舔舐伤口的困兽。 时微躲在暗处,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心底没有半分涟漪,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不知过去了多久,书房里只剩下清冷的月光和未散的淡淡烟味。 季砚深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时微抱着沉甸甸的文件袋,活动发麻的双腿,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的房间。 她将文件袋仔细藏好,才疲惫中沉沉睡去,梦里都是舞台灯光下自己轻盈的舞步。 第二天一早,时微下楼。 餐厅里,季砚深穿着家居服,背影挺拔,正将两份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和烤吐司摆上桌。 桌上还有温好的牛奶和切好的水果。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 男人面无表情,眼底的红血丝和疲惫的青黑还未完全消退。 他睨着她,语气淡淡,“过来吃早饭,吃完去法院签字。” 时微神情淡漠,没有回应,径直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刀叉,机械地切割着盘中的食物。 每一口都食不知味。 季砚深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复杂地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不停地进食,唇角微勾起愉悦的弧度。 不经意间,他扫过不远处的茶镜。 镜面清晰地映照出他们二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的画面——丈夫为妻子准备早餐,妻子安静用餐。光影构图,透出一种温馨。 一如从前。 只是镜中时微的脸上,再不见往日的喜悦与温暖,只剩下麻木。 季砚深的目光从镜子上收回,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伸手将一杯温热的牛奶稳稳推到她手边,嗓音 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掌控感: “把牛奶喝了。” 时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兀自吃着盘中餐。 …… 江城中级人民法院。 季砚深的代理律师江律早已等在门口,看到他们下车,立刻迎了上来。 进了法院调解室,江律师当着法院工作人员的面,将两份文件拿出,放在桌上。 “季总,夫人,这是《撤回离婚诉讼申请书》和《离婚和解协议书》,内容已经按您之前的指示调整过,确认无误后签字即可。” 季砚深接过文件,没有看,直接递了一份给时微,“签吧。” 时微暗暗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着,从江律递过来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 笔尖悬在签名处上方,笔尖微微颤抖,心中不断安慰自己,只是暂时的。 季砚深的目光紧紧锁在她握着笔的手上,眼神复杂难辨,有掌控在即的紧绷,也有某种更深沉、更晦暗的东西。 就在时微的笔尖即将触碰到纸面之际,一道熟悉、低沉,力量感十足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时微,别签!” 时微的笔尖深深将白纸戳穿,抬眸间,越过季砚深阴鸷的视线,属于顾南淮那道高大沉稳的身影,闯入视野。 他风尘仆仆,挺拔的身姿裹在微皱的深色西装里,领口随意敞开,不见领带。 男人黑发微乱,眼底隐约透着红血丝,下颌紧绷,目光如炬,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气势,朝这边大步走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他沉重的脚步声和他灼热的视线。时微心脏悬到了嗓子眼,握着笔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不是飞柏林了么? 怎么突然回来…… 季砚深也没想到,顾南淮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匆匆赶来。 他眸光一沉,随即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姿态慵懒地翘起二郎腿,下颌微扬,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 指腹下意识地不停摩挲着无名指上重新戴回的银色婚戒。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13章 时微,我对你,只是“好心”? 顾南淮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季砚深,脚步未停,径直穿过房间,走向僵坐在桌边的时微。 时微手中紧握的中性笔,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抽走。 一股成熟的男性气息混合着浓郁的烟草味当头笼下,温热干燥,瞬间将她包裹。 “时微,看着我。”顾南淮嗓音温沉,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时微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接。 她眼下薄粉遮掩不住的青黑暗影,瞬间揪紧了顾南淮的心口。 男人喉结滚了滚,“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责任,更不该由你来承担后果。” 话音落下,他拿起桌上那两份协议,看也未看,扬手精准地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啪”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时微一震。 季砚深摩挲戒指的动作骤然顿住,眼皮危险地眯紧,唇角勾起冰冷的嘲弄:“勾引有夫之妇,主动承担责任,顾大律师够男人!” 他声音淬着寒冰,一字一顿,“这份担当,配得上一个——身败名裂。” 季砚深阴鸷的视线死死钉在顾南淮落在时微肩头的手上,那张刺目的病房亲吻照猛地撞入脑海! 妒火如毒藤般爆燃,瞬间绞紧心脏,他再没有丝毫犹豫,抓起手机,拨通周京辞的号。 “照片,送出去。”命令,斩钉截铁。 闻声,时微脸色骤然煞白,身体猛地绷紧,想要挣脱站起。 顾南淮宽厚的手掌隔着薄薄衣料,沉稳地按在她肩头,无声压下那份惊惶。 听筒里,周京辞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艰涩: “季哥,顾南淮……拿到了我们恶意抄底季氏股价的证据链,前后闭环,很完整。” 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季砚深下颌绷出凌厉的线条,目光如淬毒的箭矢,隔空射向顾南淮。 顾南淮迎着他的视线,眸色沉静如渊。 无声的对峙,绷紧每一寸空气。 “发出去!”季砚深眼底翻涌着玉石俱焚的狠绝,齿缝里挤出命令。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威严、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穿透力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传来: “砚深。”周靳康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铁压下了所有躁动的气流,“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大局为重,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别冲动,毁了 第114章 为她疯! 四目相对。 潋滟交缠炙热。 气息碰撞,滋滋冒着火花。 爱欲冲破囚笼,顾南淮垂眸,喉结颤动,粗粝指腹捏着她尖细下巴,朝那抹嫣红吻去。 如同病房那次。 就在触碰到柔软的瞬间,身下的人,别开了脸。 顾南淮一怔,眸底失落闪过。 他抬离一寸,目光紧锁她冷白绝色的侧颜。 她陷在黑色皮沙发里,乌发披散,阖着眼,在他的凝视下,眼角缓缓流下清透的泪珠。 顾南淮如梦初醒。 此刻的她,像一尊脆弱的琉璃美人,清冷,破碎。 “微微?”他嗓音低哑。 “师哥,对不起。”她声音轻颤,“我还没从婚姻的废墟里爬出来,没有心力投入新感情。”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没告诉你照片的事……是觉得我们,还没到生死与共、冲破枷锁的地步,谈不上牺牲……” “算是自保吧。毕竟我还在婚姻存续期………人言可畏。” 她的话,字字如凿,刻在顾南淮心上,也彻底浇熄了他刚刚的冲动,彻底清醒过来。 眼底翻涌的情欲瞬间褪去,只余下深切的疼惜与浓浓的自责。 她才艰难挣脱牢笼,伤痕累累,自己却急于逼她面对新的情感,实属不该。 顾南淮缓缓松开了手,站起身。 时微也立刻坐直,手指微颤地整理了下略凌乱的衬衫衣襟。 下一刻,顾南淮在她面前单膝半蹲下来,微微仰着下颌,注视着她。 这个姿态放低了身段,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尊重与安抚。 他目光沉静,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温柔与歉意,声音低沉而稳重: “微微,对不起。是我冲动,失了分寸。” 他顿了顿,嗓音更沉了几分: “但我想跟你说,病房那次,不是一时轻狂、荒唐,也不是见色起意的轻薄,那是我……压抑了太久的情感,一时失控。” “抱歉,给你造成了困扰。” 时微抬起湿润的眼睫,望进他近在咫尺的眸中。 窗外透进的光线,勾勒他深邃的轮廓,眉骨挺括,鼻梁高直,下颌线绷着一种隐忍的弧度。 他半蹲着,肩背宽阔。 说话间,眼神像沉静的深潭,无声包裹住她,给她以力量感,轻轻地摇着头。 那个吻 ,她没有冒犯的感觉。 顾南淮一瞬不瞬注视着她,目光变得更柔,“微微,这份感情仅仅是我的心意,你不必感到有负,更不必立刻回应我。” “我能理解,你现在需要足够的时间和空间,疗伤、治脚、回归你热爱的芭蕾,找回自我。” 说话间,顾南淮脑海都是以前舞台上,那个优雅自信的她。 她原生家庭破碎,一个人带着弟弟,靠芭蕾实现自我价值、经济独立、人格独立,成为耀眼的明星。 芭蕾一直是她的精神支柱。 顾南淮唇角微勾,目光如磐石般坚毅,吐出比甜言蜜语更真诚的三个字:“我会等。” 七年,他都没放下她。 他们之间,又岂在朝朝暮暮。 时微鼻尖发酸,喉咙发堵,一时说不出话来。 顾南淮抽出一条深蓝丝质口袋巾,递给她。 时微接过,带着他气息的柔软布料轻轻拭过眼角的湿润,微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你用什么事制衡季砚深了?不会对你有什么负面影响吗?”她抬眸,眼底还泛着红,透着真切的关心。 顾南淮已走到窗边,挺拔的背影映着窗外微光。 闻声,他身形微顿,眼眸深处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晦暗,随即转身,神色已恢复惯常的沉稳:“放心,一时的权宜之计,不会有事。” 他语气笃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时微看着他沉静的眼,选择了相信,没有再多问。 男人抬腕,看了看机械腕表,“微微。”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他昨晚在电话里已听顾南城说了母亲孟女士自作主张不让时微回顾家老宅的事。 以时微的骄傲和现在的心境,是绝不可能再顶着“被赶走”的阴影回去的,即使那是奶奶的地方。 时微神情自然,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我去何蔓那儿。她最近都在江城,跟她一起有个照应。” 她顿了顿,“反正……也没几天了。” 顾南淮凝视着她,将她强装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那一丝被驱逐的涩然尽收眼底。 他心口微刺,沉声道:“何蔓那里很好,你住着也安心。” “奶奶那边,”他语气放缓,“奶奶她现在还不知道我妈自作主张。” “等事情处理完,家里清净了,你想什么时候回去看奶奶,随时都可以。奶奶那里,永远是你的家。 ” 时微眼睫轻颤,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我送你过去。”顾南淮说罢,带头走向门口。 …… 他亲自将时微送到了何蔓的楼下,看着她们上楼,才让司机调转车头。 车窗缓缓升起,瞬间敛去了他脸上所有的温存,只余下刀锋般的冷冽。 黑色库里南直奔江城老城区、闹中取静的中式庭院门前。 这里是孟婉容在江城的私宅。 顾家根基原在江城,只是这些年重心北移,举家都在京城。 孟婉容这次是特意从京城赶来,专为“处理”时微的事。 顾南淮推开车门,皮鞋踏过青石板铺就的庭院小径,发出沉冷的回响。 空气中浮动着修剪草木的清新气息,却压不住他周身散发的凛冽寒意。 庭院深处,孟婉容一身素雅得体的改良旗袍,正拿着小巧的银剪,姿态优雅地指点着佣人修剪一盆造型雅致的罗汉松。 阳光洒在她保养得宜的脸上。 听到脚步声,她没回头,直到顾南淮在她身后几步处站定,那无形的压迫感让她无法忽视。 孟婉容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目光扫过儿子那张轮廓分明的冷脸。 “哟,这不是我们离经叛道、为了个已婚女人连家都不要了的二公子么?”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幽幽,透着讥诮。 她无视顾南淮一脸的兴师问罪,“今儿个什么风,把你这位大忙人吹到我这儿来了?” 顾南淮冷睨她一眼,“少跟我阴阳怪气!” 孟婉容一噎,白他一眼,“我那是为她好,也为你好,为顾家好,那张照片如果流出去——” 顾南淮厉声打断,“祸是我闯的,出了事,您不来找我这个罪魁祸首,您去找一个被蒙在鼓里、被威胁、被您儿子连累的无辜女人算什么?!” 孟婉容脸色发白,声音却尖利了几分,“顾南淮你脑子昏了!你是顾家克己复礼的二公子!那个时微她是什么身份,她母亲还坐过牢,一个还没离婚的——” 顾南淮脸色阴沉到极限,“够了!” “孟女士,您似乎忘了——我的事,从七年前我踏出国门、自立门户那天起,就轮不到您来指手画脚。” 孟婉容气得嘴唇颤抖,手指指着他,“轮不到我管?顾南淮,你真以为你翅膀硬了?没有顾家,没有你父亲,你能在律政圈站稳脚跟?你能让季砚深 、周家都忌惮你三分?!” “还有时微,她就是个祸水!七年前就搅得你心神不宁,放弃大好前程!现在又让你为了她,不惜违背自己的职业道德去威胁季砚深和周家!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你父亲正在关键时期!你为了个女人,把整个顾家架在火上烤!你还敢说轮不到我管?” 他真是疯了! 孟婉容脑海中全是过去那个从小在政法世家长大、受最严格规矩教养、最是听话懂事的谦谦君子顾南淮! 那个克己复礼、温润如玉的儿子,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15章 季砚深,你才是被套牢的猎物 孟婉容恨铁不成钢地厉声指责,可她那个“好儿子”顾南淮,非但油盐不进,反而在她面前慢条斯理地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袅袅升腾,模糊了他深邃的轮廓,也将她满腔的怒火与斥责,无声地消弭于无形。 顾南淮深深吸了一口,隔着袅袅制造距离的薄雾,缓缓吐出烟圈,语气淡漠: “孟女士,说完了?” 孟婉容保养得宜的脸瞬间涨红,胸口剧烈起伏,捏着银剪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 顾南淮掸了掸烟灰,平稳的嗓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外人忌惮顾家、老爷子,那是他们的事。我只知道,我顾南淮这些年立足,靠的是‘华尔街金牌金融律师’这块招牌。” “对付季砚深,用的是我顾南淮自己的资源、自己的手腕,与顾家无半点干系!” 他目光锐利,穿透烟雾直视孟婉容: “照片的事,我保证,绝不会牵连你们分毫。” 他顿了顿,指间的香烟明明灭灭,映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他掐灭烟蒂,火星在青石板上迸溅,声音淬着冰: “孟女士,你听清楚了——” “时微,这辈子我娶定了!” “她的过去,因为你们的阻挠,我错过了。但她的未来,我顾南淮护定了!您要再敢用顾家的名头去压她、找她的麻烦……” 他上前半步,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整个庭院,一字一顿: “我可以改名换姓,让‘顾二公子’这个身份消失,跟你们公开断绝关系。” “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转身。 皮鞋狠狠碾熄地上那半截犹带火星的烟蒂,踏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一声声,比来时更重、更冷、更决绝,径直没入门外的光影里。 孟婉容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挺拔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廊转角,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连嘴唇都灰败下去。 “哐当!”保养得宜的手再也握不住,银剪直直砸落在罗汉松盆景旁,刺耳的声响,彻底撕裂了庭院死寂的假象。 为了那个时微,他还要跟家里断绝关系! 他的话,也绝不是虚张声势。 过去七年,他宁可在地下拳场打黑拳挣沾血的辛苦钱,也从未向他们低过一次头! 此刻的决绝,比那时更甚! ——七年前,顾南淮向时微表白,误以为被她拒绝 后,仍不肯放弃。可正值顾父竞选关键期,顾家忌惮时微母亲坐牢的案底,硬是逼他放了手。 顾南淮回到车上,刚坐定,手机便响了起来,是助理刘白。 他按下接听。 “顾律,季砚深来了招真够狠的壮士断腕!”助理刘白的声音带着一丝震动,语速飞快。 “他刚刚以集团名义发布紧急声明,主动披露季氏集团在过去某时期确实存在股价操纵行为,并直接将所有责任锁定在季砚珲个人身上,称其‘擅自违规操作,集团监管不力’。同时承诺,将严格按照法律上限的三倍金额,全额赔偿所有在涉案期间遭受损失的股民。” 季砚珲——季砚深的堂弟,绝对的死忠心腹。 把他推出来当替罪羊,无异于自断一臂,但季砚深做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顾南淮眼皮微不可察地一眯,深邃的眼底瞬间掠过一道冰冷锐利的光。 季砚深这一招成功地将他手中最具杀伤力的“股价操纵证据链”,从一把指向他利益集团心脏的利刃,变成了一根已经暴露、且被官方记录在案的“旧案线索”,威胁性被极大削弱。 顾南淮眼底的冰冷锐光没有消散,嗓音冷沉,“季砚深买通医生的证据,查得怎样?” 刘白的声音清晰传来:“查到几个关键医生账户近半年内都有过大额异常进账。” 他停顿半秒,语气凝重,“但资金来源还在追查,对方做得很干净。” 季砚深做事向来谨慎,肯定不会用自己的账户。 顾南淮眯了眯眼皮,“继续查。” …… 季砚深刚结束那场引爆财经圈的新闻发布会,坐进迈巴赫。 昂贵的西装外套被他随手甩在对座。 他重重靠进椅背,周身透出沉重的疲惫。 周京辞早已等在车里,见他进来,递过一支烟,自己也叼上。 “壮士断腕,”周京辞吸了口烟,声音低沉,“够狠!快、准、绝!老爷子那边稳住了,关系也通了,这颗雷,算被你摁哑火了。” 他目光扫过季砚深绷紧的下颌线,带着不解和隐忧。 “只不过,季哥,”周京辞声音压得更低,“代价……太大了。几十亿真金白银,砚珲……算废了。为了个女人,至于?” “还要发那张照片?”末了,周京辞嗓音带着一丝不赞同,“真疯了。” 季砚深没应声。 长指猛地扯松紧 束的领带,动作带着疲惫的烦躁。 昂贵的领带瞬间松散,搭在脖颈,露出凸起的喉结和绷直的锁骨线条。 他这才接过烟,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猩红火点骤亮,映亮他深邃眼窝和高挺鼻梁的侧影。 烟雾缭绕中,瘦削轮廓透着颓废的俊美,眼神却锐利如刀,极具侵略性。 “周京辞,”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碾碎一切的平静,“这世上,有什么是我季砚深赌不起的?” “钱?”薄唇微动,烟雾逸出,“季氏倒了,我能再建一个。” “心腹?”眼底掠过近乎无情的漠然,“棋子罢了。可用,亦可弃。” 他夹烟的手指,轻点太阳穴,目光穿透烟雾,盯着虚空。 “但时微……”喉结无声地剧滚,“她不一样。” “她是我的人。”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她的一切……只能我说了算。” 他猛地靠回椅背,闭上眼。喉结在绷紧的颈线上剧滚。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决绝: “她时微,不能不要我。” 说话间,季砚深耳畔闪过那条空难的新闻播报,语气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执拗。 周京辞看着他,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季哥,”周京辞声音干涩,“收手吧。为了个心不在你这的女人,跟顾南淮死磕……不值。你看清楚,现在……”他声音艰涩,“你才是被套牢的猎物。” “心不在你这”……季砚深心头狠狠一刺。 转瞬,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胡扯。她逃不出我手心。” 他还有那张照片。 话落,季砚深靠回椅背,闭上眼。 车厢内,一片死寂。 …… 深夜,老式弄堂。 一栋红砖洋楼,三楼窗户,散发出晕黄的光。 得知时微的脚能治,何蔓兴奋了大半天,闺蜜俩晚上一起庆祝了一番。 此刻,灯光下,时微和何蔓脸上残存的喜色褪尽。 想起季砚深故意不给视为治脚,何蔓心底泛起一阵后怕的寒意。 “他……就为了控制你,连脚都不让治。”她气愤道,“以前,我以为他只是个NPD,现在看,是偏执型人格障碍的占有,混合病态的自恋依恋。” “疯批!他就该被强制心理治疗!”何蔓越说越义愤填膺。 半年啊…… 时微一个优 秀的首席芭蕾舞演员,跛了半年,还承受着永远无法治愈的绝望。 时微嘴角扯起一丝涩笑,没说话,低头翻开带回的脚伤记录。 纸页翻动。 最初报告边,钢笔字力透纸背: “不惜代价,全球寻最佳方案。我要她完好如初。” 时微指尖一顿。 季砚深这里怎么是肯给她治脚的…… 她继续往后翻。 另一页空白处,笔迹冷硬: “暂缓激进治疗,维持现状。”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笔尖戳破纸痕: “她只属于我。完好与否,只在我眼中定义。” 灯光昏黄,室内一片死寂。 时微脸色猝然发白。 季砚深起初肯给她治的。 后来,反悔了。 何蔓倒水回来,看着她发呆,眼眸恨恨地盯着某一点,她碰碰她手臂:“微微?” 时微终于回神,垂眸扫过纸页,唇角扯起讽刺的笑: “这些字——” “就是季砚深故意不给我治脚的证据啊……”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16章 停电了(4000) 时微的指尖死死捏着薄薄的纸页,翻到背面,另一行季砚深的笔迹赫然闯入眼帘: 「老婆,我不能失去你」 空气在肺里骤然凝固,带着血腥味的愤怒猛地冲上头顶,烧得她眼前发黑。 不能失去她…… 所以,就亲手折断她的翅膀,满足他那病态的占有欲,让她永远做他笼子里那只无法飞走的金丝雀? “呵……”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从时微喉咙里挤出来。 她猛地合上病历本,抓起手机,走向窗边。 指尖带着未散的微颤,却异常坚定地划开屏幕,找到“顾师哥”,按下拨号键。 夜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她颊边的碎发。 电话刚接通,她清了清混沌的喉咙,“师哥。” “季砚深在我以前的病历里亲笔写了不让我治疗的字句,我想问,能不能成为证据?” 电话那头,顾南淮的声音沉稳如磐石,瞬间穿透她翻涌的情绪:“具体写了什么?字迹能确认是他的?” “他亲笔批注‘暂缓激进治疗,维持现状’,这些字眼。”时微捏紧手机,“是他的笔迹,我确认。” 电话里静默了一瞬,顾南淮的呼吸沉了几分,“明白了,时微,这很关键。我需要看到原件,确认上下文和笔迹细节。” 时微目露一丝欣喜,“好,你现在在哪?” 顾南淮,“就在你楼下。” “……” 弄堂口幽暗处,黑色库里南静静蛰伏。 车内未开灯,只有仪表盘幽微的光映着驾驶座上男人冷峻的侧影。 顾南淮一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指节修长有力。 他微微仰着头,深邃的目光穿透前挡风玻璃,锁着三楼那扇透出暖黄的窗户。 窗边那道纤细的身影隐约可见。 时微握着手机的手指再度紧了紧,低头朝楼下那片模糊的黑暗望去,“那你上来吧,我和何蔓都在家。” 顾南淮喉结滚动,“嗯”了一声。 街角另一侧,更深沉的树影下,停着一辆幻影。 车窗降下一条缝隙,一点猩红在黑暗中明灭。 季砚深夹烟的手搭在窗沿,目光死死钉在弄堂口那辆碍眼的库里南上。 他看到驾驶座车门打开,顾南淮挺拔的身影跨了出来,夜风拂过他挺括的西装下摆。 男人迈开长 腿,步伐沉稳而迅速,消失在了时微所在的单元楼道口! 季砚深指间燃烧的香烟,被猛地摁熄在昂贵的真皮内饰上,发出细微的“滋啦”声,在死寂的车厢内格外刺耳。 他下颌绷紧,盯着那空荡荡的楼道口,眼底翻涌的墨色,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毒。 …… 顾南淮踩着吱呀作响的陈旧楼梯向上,高大挺拔的身影在逼仄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有些局促。 他刚在三楼那扇红漆斑驳的门前站定,正要抬手敲门—— 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暖黄的灯光流淌出来,映亮了门口。何蔓那张明媚姣好的脸出现在门后,臂弯里随意搭着件薄外套。 “师哥!”何蔓眼睛一亮,笑容自然又灿烂,“你来得正好!我今晚刚好有个约,正愁微微一个人在家呢。” 她侧身让开通道,“你来,我就放心了!那我先撤了?” 话音刚落,何蔓已经像一尾灵活的鱼,从顾南淮身侧滑了出去。 楼道里只剩下她轻快下楼的脚步声和钥匙串清脆的叮当声,迅速消失在楼梯转角。 顾南淮微不可察地牵了下唇角,抬步迈入了温暖的室内。 室内,时微站在窗边,手里还捏着那本病历本,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影。 男人高大的身形踏入,周身沉稳而略带侵略性的气场无声地弥漫开来。 她抬眸,顾南淮英挺深邃的俊脸闯入视野,脑海蓦地想起上午调解室的事,心尖不由得一颤。 不算宽敞的老洋楼客厅,因为他的到来,显得更为逼仄。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深邃看过来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历资料的封面。 空气仿佛凝滞,只有窗外隐约的夜风声。 顾南淮立在墨绿复古法式沙发边,黑眸一瞬不瞬打量她,似笑非笑。 时微感受到他的目光,连忙开口,声音略带着干涩:“师哥……你,你先坐。” 她指了指旁边那张单人沙发,自己则略显局促地站在原地,没有立刻靠近。 顾南淮依言走到沙发边,脱下西装外套,动作自然地搭在沙发扶手上,里面是一件质地精良的白衬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 这个随意的动作,稍稍化解了些许他带来的压迫感。 “病历给我看看。”他落座,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目光沉静地落在她手中的本子上。 时微定 了定神,上前,将病历本递向他伸出的手。 不经意间,两人指尖轻轻擦过。 时微像被细微的电流刺了一下,指尖猛地蜷缩,迅速收回,垂下了眼帘。 顾南淮接病历的动作也极其细微地顿了一瞬,随即稳稳握住,并未看她,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触碰只是错觉。 他直接翻开本子,锐利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那几行刺目的字迹上,眉心渐渐拧起,专注而冷峻。 室内的空气仿佛再次流动起来,弥漫着他身上成熟的男性气息。 时微在一旁的长沙发里落座,静静等待。 隔了许久…… 顾南淮修长的手指最后划过那行「老婆,我不能失去你」,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合上病历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室内凝滞的空气。 时微回神。 顾南淮喉结滚了滚,“是他的笔迹,故意不给你治脚的动机明显。接下来,我要拿到他买通医生的证据,以及那些医生的证词,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这些字,是很重要、很关键的佐证,能堵他反驳的口。” 时微点点头,“我看到他自爆恶意收购股票的新闻了,现在……起码那些股民的损失得到赔偿了。” “现在就差治脚的证据了。” 说话间,她注意到顾南淮状似疲惫地捏了捏高挺的鼻梁。 暖黄灯光下,他眼下淡淡的青影和眉宇间掩饰不住的倦意清晰可见。 想起他昨夜马不停蹄地从京城赶回来,又遭遇季砚深的反击,刚刚还守在她楼下……一股愧疚和关切涌上心头。 “师哥。”她声音放软了些,看着他略显干燥的唇,“你……吃晚饭了吗?” 顾南淮动作微顿,才意识到身体的疲惫与饥饿。 他看向她,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忘了。” 时微皱眉,责备的话未出口,立刻站了起来。“我去给你煮碗面,很快。” 顾南淮看着她,那句“不用麻烦”终究没舍得说出口。 …… 厨房里,时微刚将一把青菜放在水龙头下冲洗,水流声哗哗作响。 顾南淮高大的身影堵在了狭小的厨房门口。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将挺括的白衬衫袖子一丝不苟地卷至肘弯,露出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小臂。 “我来做,你去外面歇着。”男人声音低沉,目光扫过时微沾了水珠 的手指。 时微侧头看他,挑眉,唇角弯起一丝弧度,“你这养尊处优的少爷,会做饭?” 顾南淮没答,径直走到狭小的灶台前,顺手拿起旁边的菜刀掂了掂。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下颌线绷紧。 “在国外,”他开口,拿起砧板上的土豆开始削皮,动作熟练流畅,比刨子削得还要丝滑,“要么忍受难以下咽的食物,要么自己动手。” 况且,和家里决裂那几年,学费生活费都得自己挣,省吃俭用,餐馆后厨打杂是常事。 时微看着他利落削皮、切丝的娴熟动作,一脸惊讶,随即继续洗菜,“那我给你打下手。” 顾南淮勾了勾唇。 逼仄的空间里,两人各自忙着手上的活。 偶尔,时微看见他起锅烧油,颠勺的熟练模样,想起年少时他温润如玉贵公子哥的模样,有种强烈的反差感。 油烟升腾,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轮廓。 “汤碗。”他头也不回地伸手。 时微应声,转身去取挂在墙上的汤碗。 碗挂在最上层吊柜边缘,她踮起脚尖,指尖堪堪碰到碗沿,有些吃力。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她头顶越过,带着灼热的体温和淡淡的乌木气息,轻易地取下了汤碗。 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在墙壁与他的胸膛之间,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拂过她敏感的耳后。 时微身体瞬间僵住,耳后悄然飞起一片殷红,心跳如擂鼓。 顾南淮低头,目光不经意掠过她因踮脚而微微绷紧的吊带裙领口,那抹细腻的雪白和隐约的起伏线条撞入眼底。 他喉结猛地一滚,握着汤碗的指节收紧,迅速撤开一步,声音微哑:“……好了。” 空气粘稠得几乎凝滞,只剩下锅里汤汁翻滚的咕嘟声和两人间无声涌动的电流。 就在这时—— 啪! 头顶昏黄的灯泡骤然熄灭,窗外微弱的月光也瞬间被浓重的黑暗吞噬。 整个厨房,连同客厅,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死寂!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时微短促地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却猛地撞进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 顾南淮一只手臂下意识环过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稳稳定在自己怀中,“别怕!”他顿了顿,凝神细听窗外一片死寂的黑暗,远处邻居隐约传来抱怨声,“……是停电了。” 时微惊魂稍定,后背紧贴着他坚实温热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手臂肌肉贲张的力量。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腰肢上他手掌的温度烫得惊人。 她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顾南淮也浑身紧绷。 怀中温软的身躯紧贴着他,体温仿佛都升高了几度,黑暗中,鼻息间全是她发顶的馨香。 时微挣了挣,“去客厅吧。” 顾南淮定了定神,跨了两步,关了灶火。 就在这时,时微右脚绊到地上不知什么东西,惊呼一声向前踉跄! 幽暗里,顾南淮反应极快,长臂一捞,稳稳将她揽腰抱住。 “崴着没?”他低沉的嗓音透着关切。 脚踝传来酸疼感,时微没有矫情,“有点疼。” 下一秒,顾南淮双手掐着她细软的腰肢,稍稍一提,将她打横抱起,借着窗外透进的极其微弱的夜光,小心翼翼地摸黑走向客厅的沙发。 时微趴伏在他的胸膛,鼻息间充斥着他身上浓郁的男性荷尔蒙气息,阳刚、充满力量感。 男人如雷的心跳透过胸腔震着她。 没了空调,空气愈发燥热黏腻,她指尖无意识地蜷曲,隔着薄薄的衣料,是他硬邦邦的大臂肌肉。 终于到了沙发边,时微身上沁出一层细细的汗滴。 顾南淮弯腰将她轻轻放下,像安置一件易碎的珍宝。 黑暗中,他坚硬的发茬不经意从她脸颊扫过,带来一阵细微酥痒,时微胸口起伏,呼吸都乱了节奏。 男人在她跟前蹲下,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形成一个更浓重的轮廓。 他摸索着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借着光,顾南淮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捏上她纤细的脚踝骨。 “嘶……”酸胀的痛感在他触碰的瞬间清晰起来,时微忍不住吸了口气。 “这里?”他低沉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粗糙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按压,“感觉怎样?别动,我看看肿没肿。” 说话间,目光接触到她微微发红的脚踝,“还好,喷雾呢?” “在……在沙发底下的小箱子里。”时微的声音有些发紧。 顾南淮“嗯”了一声,立刻俯身去沙发底下摸索,动作利落。 “忍着点,会有点凉。”他低声提醒,一只 手稳稳托住她的脚后跟,另一只手拿着喷雾,对准她脚踝红肿发热的位置。 时微点头,刺鼻的喷雾味道瞬间在寂静的空间里弥漫开,带来一丝清凉。 就在此时,顾南淮的手机响起震动。 一瞥间,屏幕上的“季砚深”三个字刺入眼帘,时微本能地攥紧了双手,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顾南淮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锋,大手果断越过她,毫不犹豫地按下接听键,并直接打开了免提! 电流的沙沙声里,一个低沉、醇厚、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男声清晰传出,如同毒蛇吐信: “顾大律师,深夜叨扰。” 他顿了顿,那笑意在尾音里拖长,带着赤裸裸的占有和命令: “我太太怕黑又怕生。开门,我接她回家。”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17章 虐渣:她在顾南淮怀里,风情万种 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墨黑夜幕,瞬间照亮停了电的楼道。 季砚深斜倚斑驳白墙,颀长身影在电光下拉出孤峭长影。 昂贵西装随意搭在臂弯,白衬衫领口微敞,露出冷白脖颈。 指间香烟未燃,修长指节有一下没一下,轻敲冰冷墙面。半垂的眼睫下,眸色幽邃如寒潭。 门内寂静无声。 闪电熄灭,浓稠黑暗再次吞噬楼道,他脑中闪过刺眼画面: 病房里那个禁忌的吻……楼梯间,她香槟色真丝裙摆缠绕顾南淮的西装裤……此刻,这扇门后,那片漆黑里—— 紧贴的躯体,交缠的呼吸,黑暗中摸索的手指……甚至…… “咔。” 指间香烟被无声捏紧、扭曲、变形!脆弱的烟丝簌簌从指缝落下。 又一道闪电劈开黑暗。 刹那间的强光,精准捕捉到他眼底翻腾的疯狂,也照亮了他唇角缓缓勾起的那抹冰冷、惊心的弧度。 “咔哒。”门锁轻响,房门突然向内打开。 季砚深上前一步,眼底翻腾的疯狂被强行压下,凝成一道寒芒。 顾南淮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肩宽腿长,白衬衫领口敞开两粒扣子,袖口卷至肘弯,露出的遒劲小臂在黑暗中绷紧蓄力。 手机冷光从他身后漫出,斜斜照亮他半边轮廓,下颌线绷得如冰刃般冷硬。 门内景象被他的身躯完全遮挡,只有他身上淡淡的、未散的烟火气息飘散出来。 那气息,像一根刺,扎着季砚深的心尖,脑海都是他们婚后的厨房,暖黄的灯光,时微笑着替他系上围裙带子,指尖无意擦过他后腰…… 她是他的! 季砚深喉结重重一滚,齿缝间挤出嘶哑的质问: “我、老、婆、呢。” 判决书一天没下来,她就还是他的妻子! 顾南淮目光沉沉刺向季砚深,嗓音沉静: “季砚深,你找错地方了。” 他刻意停顿半秒,一字一句,充满冷嘲与热讽: “这里没有季太太,更没有你的老婆。” “只有——被你用卑劣手段偷走的,我的初恋。” “以及此刻,受我保护的委托人,时微小姐。” 季砚深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但转瞬,他唇角勾起一抹极致讽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偷走?呵……” “顾南淮,你自己心里清楚,就算没有那晚,没有我……” 他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们也不可能在一起!” “现在她是我的妻子,法律承认的!过去七年,守在她身边的人是我!追着她、护着她的人也是我!” 顾南淮眼眸危险地眯起,深邃瞳孔在手机冷光下锐利如刀锋,仿佛能剜开人心。 他高大的身躯向前迫近半步,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巨浪,沉沉碾向门外的季砚深。 季砚深亦悍然踏前,拳头在身侧紧攥,骨节暴起! 空气凝固,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师哥?”一道清冷的女声,如同冰泉,自顾南淮身后、那片光影交界的幽暗处悄然淌出。 时微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光影交界处。 顾南淮闻声,侧身看向她,冷硬的轮廓瞬间柔和了一瞬。 季砚深的目光,却如冰锥,瞬间穿透半敞的门缝,死死钉在时微身上—— 冷白的光晕里,她长发如瀑披散,身上仅着一件深V领的香槟色真丝吊带睡裙,外面随意搭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白色丝质衬衫。 细腻的肌肤在微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锁骨深陷,睡裙下摆堪堪及膝,露出一双笔直纤细的小腿。 这画面,美得惊心,也刺得他心口鲜血淋漓! 这是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慵懒与……风情! 胸腔里压抑的岩浆瞬间沸腾翻滚!季砚深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抬脚就要硬闯! 就在此刻—— “啊!”时微短促地轻呼一声,纤细的身影朝着顾南淮的方向微微踉跄了一下! “当心!”顾南淮长臂疾伸,铁钳般的手臂瞬间牢牢圈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时微本能地、极其自然地伸出双臂,紧紧环抱住了他精壮健硕的腰身,整个人如同受惊的鸟儿,全然依偎进他坚实温热的怀抱里。 更刺目的是—— 她一只赤裸的、莹白如玉的纤足,正稳稳地、依赖地踩在顾南淮铮亮的黑色皮鞋鞋面上! 深黑与雪白,坚硬与柔软,在昏暗的光线下形成一幅极具归属意味的画面! 仿佛,他们才是一对情人或是夫妻! 季砚深瞳孔骤然紧缩成针!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仿佛要将翻涌上来的血腥气强行咽下! 愤怒、嫉妒、被背叛的剧痛如同毒藤瞬间绞紧心脏! 他猛地抬眼,对上时微的目光。 那双曾对他盈满笑意、或带着倔强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厌恶,如同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季砚深,”时微的声音响起,清泠泠的,穿透死寂的空气: “像条丧家犬一样在这里纠缠不清,很有意思吗?”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当初为什么嫁给你——”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致残忍的弧度: “至于夫妻?”她冷笑出声,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鄙夷: “我们本来就有名无实,况且,从你管不住自己,爬上我学生苏暖暖的床那一刻起——” “这段建立在欺骗与背叛之上的婚姻,在法律和道德上,就已经烂透了!” “你现在这副苟延残喘、死缠烂打的嘴脸,真是……”她顿了顿,红唇轻启,吐出最轻蔑的判决: “令人作呕!” 话音刚落,她故意寻求庇护般,更圈紧了顾南淮的腰身,将脸埋向他颈窝,声音瞬间带上了一丝娇软的委屈: “师哥…抱歉,我脚疼……” “时微——!!!”看着这一幕,季砚深从齿缝里挤出嘶吼。 眼底瞬间被猩红的血丝彻底吞噬。 一种熟悉又陌生的脱离掌控的感觉,几乎碾碎了他,带来一股近乎癫狂的绝望与暴怒! 他猛地向前冲撞。 顾南淮及时上前,将时微挡住。 季砚深指尖颤抖,指着他怀里的时微,“跟我回去,时微,你别逼我……!”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18章 又一次的心软(4000) 季砚深用“壮士断腕”的狠招,化解了顾南淮手中的证据。 现在,他手上还剩下病房亲吻照这张王牌! 腰上传来顾南淮手臂收紧的力量感,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时微一脸无畏。 “季砚深,威胁的戏码用多了,你不觉得腻味,我还觉得恶心!”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季砚深最脆弱的神经。 男人胸膛剧烈起伏,漆黑深眸死死盯着依偎在顾南淮怀里的她。 时微毫不畏惧,眼神狠狠剜向他:“那张照片你尽管拿去曝光!我时微——宁愿身败名裂,也绝不再回到你这个垃圾身边!” 季砚深明显一怔。 “垃圾”两个字,狠狠钉进他灵魂深处。 刹那间,他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 电话听筒里父亲冰冷厌弃的“又撒谎、争宠”。 瑞士雪山空难的广播声。 他无数次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被父亲定义为“不如垃圾”的、耻辱的自己! “时微!”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咬牙切齿,“你再说一遍试试?” 时微冷笑,“再说一百遍也一样——季砚深,你就是个垃圾!”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她抬手指着他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和几乎要捏碎手机的手,语气是赤裸裸的嘲讽,“像条疯狗!” “为了一个根本不爱你、甚至恨你的女人,把自己搞成这副德性,动用你那点肮脏的权势去查、去威胁、去逼迫……这不是垃圾是什么?” “识相的就滚远点,别再自取其辱!” 她这话音落下,顾南淮上前一步,掌着门板边缘,一副要关门的架势,目露挑衅,“季砚深,请吧——” 季砚深眼中戾气暴涨,拳头裹着劲风直砸顾南淮的脸! 顾南淮反应极快,偏头闪过的同时,一记凌厉勾拳反击季砚深下颌。 季砚深抬手格挡,两人瞬间在狭窄门口缠斗起来,拳脚相撞发出沉闷声响。 招招狠厉,势均力敌! 时微看着这一幕,心脏悬到嗓子眼。 不一会儿,两人都挂了彩。 顾南淮颧骨挨了一拳,嘴角破裂;季砚深下颌也挨了重击,闷哼一声,唇边溢出血丝。 两人眼神凶狠,短暂分开,胸膛剧烈起伏。 “够了!”时微厉喝,已迅速拨通报警电话:“110吗 ?静安路52弄303号三楼,有人私闯民宅暴力伤人!请立刻出警!” 季砚深猛地看向她,又死死盯住挡在她身前、同样挂彩却寸步不让的顾南淮。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最终,他染血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冰冷的弧度。 眼神狠狠剜过两人,带着无声却刺骨的警告:等着! 他猛地转身离去。 …… 冰冷的暴雨疯狂抽打着街面。 季砚深僵立在雨幕中,昂贵衬衫紧贴悍利肌理,雨水混着嘴角血丝淌下。 狼狈无法掩盖他周身翻涌的、足以绞碎雨幕的阴鸷戾气,像一头濒临失控的困兽。 刺目车灯撕裂雨夜,一辆线条冷硬、明显改装过的迈巴赫无声停下。 后侧车门打开,周京辞撑着一把宽大的黑伞跨步下车,迎上他。 “季哥。”周京辞声音不高,目光扫过他湿透的肩背和嘴角刺目的伤,眉头紧锁,“晚上饭局等你一晚上,怎么跑这儿来了?” 说话间,抬眸意味深长地扫过漆黑的老式洋楼三楼窗口。 季砚深仿佛没听见,也没看他。 他带着一身冰冷的水汽和浓重的血腥味,沉重的身躯摔进宽大舒适的真皮沙发里,发出闷响。 周京辞随后收起伞上车。 车厢内极为安静,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顶级皮革混合的冷冽香气。 周京辞在对面的沙发坐下,将一条干毛巾扔到他手边,“季哥,你这……跟顾南淮动的手?为了时微?” 季砚深靠在沙发里,闭着眼,雨水顺着他凌厉的侧脸线条滑落,滴在染血的领口。 男人紧咬的牙关里挤出冰冷的命令:“发照片。” 周京辞眼神微闪,没有立刻动作,反而身体向后一靠,嘴角噙起一抹玩味又带着几分刻薄的冷笑: “照片一出,顾南淮‘光风霁月’的人设算是彻底烂透了,身败名裂板上钉钉。顾家?呵,也得跟着震三震,顾伯伯的位子怕是都要晃一晃……” 他刻意停顿,目光掠过季砚深紧闭双眼下的细微表情,话锋一转: “至于你的‘季太太’……‘有夫之妇’病房偷情,白天鹅变荡妇谈资。到时候,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顾家?别说接纳,怕是恨不得跟她撇清十万八千里,踩上几脚都嫌脏!” 他嗤笑一声。 “也该!大学那会 儿装得跟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似的,我砸了多少真金白银的面子追她,正眼都不给一个。呵,合着都是装的!婚还没离利索,就急不可耐地往别的男人怀里钻,背叛你。这种女人,就该让她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那声充满鄙夷的声音刚落—— 季砚深倏然睁眼! 冰冷的目光直直钉在周京辞脸上。 那样子仿佛被触了逆鳞。 容不得旁人说时微的不是。 整个车厢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冻结。 周京辞神情变得严肃。 “我这就发。”说罢,重重戳向早已准备好的平板电脑发送键,屏幕上正是那张要命的亲吻照。 指尖即将落下的瞬间—— “住手!” 季砚深突然开口制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周京辞动作顿住,抬眼看向他,眉心轻皱,“怎么,心软了?” 季砚深阖着眼皮,胸膛起伏了一下,鼻尖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带着轻蔑。 “周京辞,我要的是当年那个站在舞台上、骄傲干净的白月光时微,不是一个被流言蜚语碾碎、万人唾弃的‘荡妇’。” 周京辞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底冷笑:呵,嘴硬。 说到底,还是舍不得她真毁了。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指尖在膝盖上点了点,用一种了然又略带嘲讽的语气附和:“也是。” 车厢陷入冗长的沉默,只有车外暴雨敲打车顶的沉闷声响。 季砚深闭着眼,脑海都是时微偎在顾南淮怀里的画面,以及她鄙夷不屑的眼神…… 男人沉在阴影里,像一座孤岛。 …… 暖黄的灯光下,面条在锅里翻滚,香气弥漫。 时微专注地捞面,侧脸柔和。 顾南淮靠在厨房门框边,嘴角贴着创可贴,气场依旧沉稳。 手机震动,屏幕显示“周京辞”。 他走到相对安静的窗边,接通,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周公子。” 电话那头,周京辞的声音同样冰冷直接,背景是行驶的雨声:“顾二爷,安心陪你的心上人,照片暂时安全,他……” 周京辞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终究是舍不得他的‘白月光’真变成过街老鼠,下不了手。” 顾南淮眼皮微眯,目光落在窗外依旧滂沱的雨幕上,指尖在冰 凉的窗玻璃上轻轻叩了一下。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顾二爷。”周京辞的嗓音恢复了几分慵懒,带着政客式的疏离与提醒。 “季哥是周家得力的合作伙伴,他离不离婚,对我们而言无关紧要。我们和你,也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有些事,点到为止,对大家都好。” 顾南淮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带着无形的压力:“管好你的人。手伸得太长,容易折。” “彼此彼此。”周京辞干脆地挂断。 之前,顾南淮就和周家通过气,周家不会拿照片作为威胁。 顾南淮收起手机,转身。 时微正好端着热气腾腾的面碗从厨房出来,氤氲的热气柔和了她的眉眼。 她将碗放在小餐桌上,抬眸对他露出一个清浅而宁静的笑容:“面好了,趁热吃。” 厨房的暖光,食物的香气,还有她眼中那抹重获自由的安宁,瞬间融化了顾南淮眼底的冷意。 他迈步走向餐桌,嗓音温沉:“辛苦了。” 时微笑笑。 今晚季砚深找上门时,顾南淮的话给了她十足的底气——“照片的事不用怕,我和周家通过气了,他们不会让季砚深发出去。” 正是这份笃定,让她能那样强硬地、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现在想来,季砚深临走时那阴鸷到极点、几乎要噬人的眼神……他应该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他以为牢牢掌控的局面,早已被周家和顾南淮,暗中摆了一道。 一丝冰冷的讽刺在时微嘴角漾开。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玄关角落的地面,一件深色的男士西服外套静静躺在那里。 是季砚深的。 她走过去,俯身将它拾起。 “啪嗒。” 一声轻响,一支宝蓝色的钢笔从外套内袋滑落,掉在光洁的地板上。 钢笔的线条流畅优雅,通体是深邃的宝蓝色,在灯光下流转着昂贵金属特有的内敛光泽,一望便知价值不菲。 然而,就在笔身中间偏上的位置,却极不协调地紧紧缠绕着几圈透明胶带。 时微的目光落在胶带上,眉心蹙紧。 这支笔…… 正是上次被她掰断,扔进垃圾桶的那支。 时微心底没有波澜,只剩荒谬与讽刺。 没有一丝犹豫,她弯腰拾起那支缠着丑陋胶带的钢笔,拉开 门,连同那件仿佛还残留着他冰冷气息的西装,一起狠狠掷入了楼道深处不可回收的垃圾桶。 关上单元门,时微转身回到客厅,目光落在沙发上顾南淮的深色西服外套上。 她走过去,想帮他挂起来。 刚拿起外套,动作轻柔地抖开。 ‘嗒’一声轻响,一枚圆润冰凉的黑色棋子从内侧口袋滑落,悄无声息地滚落在柔软的地毯上。 时微低头看去。 那是一枚围棋黑子,质地温润。 朝上那面刻着的两个清晰的篆体小字:时微。 时微的呼吸瞬间停滞。 记忆如闪电劈开脑海。 大一时,她为了奖金苦战围棋赛。 深夜棋室里,是顾南淮一次次陪她复盘,最终险胜捧杯,这枚刻着名字的黑子,是她送出的纪念品。 他一直留着?贴身带着? 她猛地抬眼,目光直直投向餐桌旁的顾南淮。 顾南淮显然听到了动静,转头看来。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那枚棋子上,随即,那目光抬起,沉甸甸地,锁住了时微的眼睛。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空气仿佛凝固。 顾南淮没有任何迟疑。 他离开餐桌,几步就跨到时微面前。 他伸出手臂,一把将眼前的人紧紧揽入怀中。 时微的身体在他怀里先是一僵,随即,那紧绷的力道无声地松懈下去。她没有挣开。 窗外,滂沱的雨声依旧未歇。 时微全身心渐渐放松下来,额头抵在顾南淮坚实的肩窝,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药味和成熟的男性气息。 顾南淮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没有说话,温热的掌心一下下轻抚她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鸟儿。 时微轻轻闭上眼,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完全松懈下来,一种久违的、带着酸楚的安心感弥漫开来。 大雨渐渐停歇,雨声淅淅沥沥,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过了许久,顾南淮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时微头顶响起:“判决书,明天应该就能下来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19章 季太太,小心 雨过天晴,阳光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时微站在小阳台上,将一件浆洗过的男士衬衫用力抖开,挂上晾衣绳。 水珠顺着挺括的衣角,滴答砸在水泥地上。 “哟!”何蔓带着一夜未归的沙哑和浓得化不开的八卦,趿拉着拖鞋靠在门框,目光在时微手里的衬衫和紧闭的卧室门之间暧昧地扫射,拖长了调子。 “这么勤快?师哥呢?还没起啊?昨晚……累着了?”她故意挤挤眼。 时微手一顿,没好气地回头瞪她:“少胡说!他昨晚就走了。”她把最后一点衣角狠狠抻平。 何蔓撇撇嘴,“啧啧,衣服都留下了……”没发生点什么? 时微读懂了她眼里的潜台词,翻了个白眼,“他昨晚跟季砚深动手,衬衫沾了血。一大早还要赶航班,我临时找了件时屿的T恤给他换上。” 说话间,男人麦色胸膛和壁垒分明的腹肌轮廓在脑中一闪而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悄然爬上她耳根。 何蔓瞬间清醒,睡意全无:“老季昨晚又来了?还动手了?!”她倒抽一口凉气。 时微冷着脸,抖开一件自己的T恤挂上,“病入膏肓,无能狂怒罢了。” 她目光投向楼下逐渐喧嚣的弄堂口,那里穿梭着不少快递员的身影,“今天判决书就下来了。以后,他再没资格、也没立场来纠缠。” 因为知道判决书今天会到,她几乎一夜未眠。那份对自由的渴望混合着尘埃落定前的最后一丝忐忑,让她凌晨三四点就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何蔓眼睛一亮,由衷地替她高兴:“太好了!终于能彻底摆脱那滩烂泥了!” 她心里又忍不住唏嘘:现实中多少女人困在有毒的关系里,不是不想走,是没资本、没退路、甚至没了挣扎的力气。可时微本不该是这样的!她本该在聚光灯下,活得光芒万丈! 时微晾完最后一件衣服,趴在阳台栏杆上,视线像雷达一样扫视着楼下每一个快递员的身影,手机屏幕一次次被她按亮,查看时间。 阳光越来越烈,烤得老洋房的红砖墙面发烫。 弄堂口车来人往,快递三轮的引擎声此起彼伏。 然而,时微的手机始终沉寂。 她的心情也焦灼起来。 时间无声地滑向正午。 十二点刚过,桌上的手机终于疯狂震动起来!一个陌生号码!时微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喂?我是时微, 是快递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但陌生的男声:“时小姐您好,我是顾律的助理,刘白。” 不是快递。 一股冰冷的预感瞬间攫住时微的心脏,她的声音沉了下去:“刘助理,你好。” “时小姐,”刘白的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凝重,言简意赅,“很遗憾通知您,判决书……今天无法送达了。” 时微攥着手机的手指倏然收紧,骨节泛白:“……原因?” “季砚深向法院提起了申诉。”刘白冷静道,“他提交了那张照片作为‘新证据’,指控顾律在您婚姻存续期间,身为您的代理律师,利用职务之便,对您怀有不当情感并存在越界行为。同时,他质疑顾律在整个代理过程中,可能动用了不当人脉资源干扰了司法公正。基于此,他要求撤销原判,重新审理。” “法院已正式受理申诉。因此,原判决书的送达程序……被依法暂停。” “……” 时微握着手机,僵在原地。 阳光炙热,她却感觉一股寒流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刘白后面说了什么变得模糊不清,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刘白的声音才重新钻入她的意识:“……时小姐?您还在听吗?顾律现在还在航班上,暂时无法联系。请您务必保持冷静,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过多思虑,尤其不要主动联系季砚深。他这一手,是典型的拖延战术。从法律层面看,他的指控依据不足,翻案可能性极低。目的就是拖住您。” “……我明白。”时微深深吸了一口气。 电话挂断,她像被抽干了力气,颓然跌坐在沙发上。 补觉的何蔓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时微煞白的脸色和周身散发的骇人冷意,瞬间彻底清醒:“微微?怎么了?判决书……没到?” 时微抬起眼,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季砚深……黔驴技穷,开始耍无赖拖时间了。” 她的目光锁住何蔓,那双漂亮的黑眸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却也透着一丝深重的疲惫:“何蔓,你不是说,像他那种人,一旦彻底掌控不了猎物,觉得无利可图,就会像扔垃圾一样丢掉,立刻去寻找新的血包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一种被反复撕扯后的倦怠:“他昨晚已经被我羞辱成那样了,为什么还不肯放我走?他到底图什么?” 何蔓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气得心口一阵绞痛 。 “季砚深他不仅是个自恋狂,还是个偏执狂,他图的是对你的掌控感,你越脱离他的掌控,他越疯!” “是一种极端的控制型人格障碍在作祟!” “用尽手段拖住你,哪怕互相折磨,他也要维持这种病态的联结!这样他才觉得有安全感!” 何蔓作为一名心理咨询师,为时微遇到这样的男人,深深感到窒息,“你不是还有脚伤证据吗?继续告他!” 时微点点头,那双盛满疲惫和困惑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决绝。 “我当然要继续告,证据链正在完善。除了脚伤,还有他精神操控的事,我一并告了。”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冷酷。 “这一次,我要告到他身败名裂!告到让他亲身体会什么叫不见棺材不落泪!” 何蔓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她。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时微看了一眼屏幕,是时屿。 时微接起,“喂,小屿?” 时屿,“姐..……你最近怎么样了啊?” 脱离了季砚深,时屿最近一直在忙自己的建筑设计工作室的招标项目。 时微隐约听出他语气不对,“我还在处理离婚的事。你怎么了?听着有心事。” 电话那头有一瞬的沉默,“姐,是这样,我和嘉嘉,我们打算先订婚了。” 时微稍稍一愣,语气平静:“订婚?这么快?之前没听你提。” 那头,时屿捏了捏鼻梁,“是有点突然,主要……嘉嘉这段时间,因为我忙着工作室的事,陪她少了,她一直没什么安全感,唐叔知道了,也觉得我俩的事该定下来,想尽快办个订婚宴。” 他知道姐姐最近忙着和季砚深打离婚官司,这节骨眼上办订婚宴,会给她添麻烦。 时微莞尔,“这是好事啊,嘉嘉是个好姑娘,定了也好,安心。日子定了吗?” 时屿,“唐叔想定在下周六,我问问你的意见。” 长姐如母,时屿从小到大的大事,都会向姐姐征询意见。 时微唇角的笑意更深,“好的呀,我没意见,订婚现场什么的,我找人帮你们安排,还有宴席什么的,不能都让唐家给安排。” 时屿,“姐,不用你操心,这些我自己安排,你的意思我懂。” 姐弟俩又聊了一会儿有关订婚宴的细节,通话结束,时微握着手机,唇角还残留着为弟弟高兴的笑意。 虽 然时屿懂事地谢绝了她的安排,但她这个姐姐的心意却不能少。 父母不在,弟弟人生的重要时刻,她必须帮他把门面撑起来,让唐家看到时家的诚意和重视。 她亲自联系婚庆公司,敲定了一些订婚宴的细节布置和流程,确保场面体面周到,不至于让时屿在唐家面前失了份量。 余下时间,时微在顾南淮派来的精英律师团队协助下,争分夺秒收集季砚深精神控制的证据,并赴京在司法指定医院复查脚伤取证。 日子在忙碌与期盼中飞逝,转眼到了订婚日。 本市顶级酒店宴会厅,香槟与白色交织,鲜花馥郁,水晶灯流光溢彩,一派温馨浪漫。 作为男方唯一至亲,时微早早到场。 一袭珍珠白及膝礼服,剪裁优雅,衬得她端庄清丽。 宴会即将开始,时微需从僻静休息区步入前方主厅亲友席。 她微提裙摆,步履从容。 就在即将踏入主厅璀璨灯下的瞬间,右脚踝习惯性地一软,身体不受控地向前微倾—— 电光火石间,一只骨节分明、带着熟悉力量感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一股冷冽而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时微的心猛地一沉。 她缓缓抬眸,径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似笑非笑的黑眸里。 季砚深。 一身剪裁合度的深色高定西装,衬得他斯文矜贵,气场十足。 冷白清隽的俊脸,瘦削的下颌线如刀裁般锋利,深邃眼窝下眸光沉沉,唇线冷锐。 他微微俯身,灼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嗓音低沉磁性: “季太太,小心。”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20章 当众决裂! 季砚深刻意咬重的“季太太”三个字,钢针一般,狠狠扎进时微的神经。 他是在提醒她,申诉成功,离婚程序暂停,她依然是法律上的“季太太”! 时微半个旋步,利落挣开他的铁臂,面若冰霜,声音裹着寒意:“离我远点!” 季砚深置若罔闻,欺近她一步,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瞬间将她死死罩住。 时微后背“砰”地撞上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墙面,前胸是他滚烫气息带来的窒息压迫,瞬间动弹不得。 清冽的雪松气息裹挟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沉沉碾下,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时微瞳孔骤缩,全身绷紧,猛地侧头躲开,“季砚深,你放开——” 话音未落,他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不容抗拒地扶稳了她的半边头。 指尖微凉的触感透过薄薄发丝,激起她一身细密战栗。 季砚深垂眸,目光沉静地落在她发顶,专注地拈下那点沾染的樱粉花瓣,动作轻柔,如同拂去宝物上不该存在的尘埃。 他修长指尖捻着那脆弱的花瓣,似笑非笑,“还想摆脱我?” “法律上,我可以不停地申诉,无限期是你的丈夫。”他低笑一声,指尖微一用力,花瓣瞬间化作细碎的残渣,“申诉权在我手里,这场离婚官司,我想打多久就打多久。时微。” 他目光锁着她,“就算你心里装着别人,走到哪儿,你头上也永远顶着‘季太太’这三个字。” “至于顾南淮?”他唇角勾起冷笑,“他趁早死了那份心。” 时微眼神剜着他,在心里冷冷一哼: 那就走着瞧! 经过前段时间的努力,律师团队已经掌握了八成的证据,她的第二封律师函,下周一就能发到他那! 季砚深对上她刀子似的眼神,唇角恶劣地勾起,语气狎昵得像是夫妻间的调情:“这么恨我呢,季太太。” 时微没再多给他一个眼神,更懒得同他废话,正欲用全力推开他,眼角的余光蓦地捕捉到几道视线。 不远处,唐铭与几位商界巨头正含笑望来,遥遥举杯,姿态恭维。 那目光,分明在欣赏一对“恩爱”夫妻的私密互动。 这些人里,只有唐铭知道他们在闹离婚。 季砚深今晚是唐铭请来的。 时屿之前提醒过她,今天避无可避。 “姐!” 就在这时,时屿清朗却带着寒意 的声音骤然劈开凝滞的空气! 他一身笔挺黑礼服,步履带风,瞬间插入两人之间,高大身影如同一道坚实的壁垒,不着痕迹地将时微护在身后。 年轻英俊的脸,没什么表情,冰冷的目光直刺季砚深:“姐,嘉嘉换敬酒服需要你帮忙。” 季砚深眉梢一挑,深邃的目光落在时屿的脸上,唇角勾起一丝玩味。 但他终究从容地退开一步,放开了时微。 时微紧绷的神经一松。 时屿警告性地睨了季砚深一眼:离她远点。 姐弟俩走开,穿行在衣香鬓影中。 途中,时微撞见了被一群珠光宝气的贵妇簇拥的周琼芝。 不明就里的贵妇们,还当这位“季夫人”是代表亲家出席,笑容热络地攀谈。 周琼芝目光扫过时微,指尖捏紧了腕间的翡翠佛珠,面上却露出无懈可击的慈爱。 “季夫人,那不是你家媳妇?”顾南淮的表姨陈太太顺着她的目光,含笑问道。 周琼芝笑意更深,语气里都是心疼,“是啊,陈太太。这孩子命苦,长姐如母,今天为了弟弟的订婚宴,真是累坏了。” 字字句句,坐实时微的“季太太”身份。 陈表姨心头一沉。 表姐孟婉容的担忧还在耳畔,可眼前这“婆媳和睦”的景象…… 她瞬间为顾南淮不值,对时微的恶感更深:顶着季太太身份勾搭南淮,也不害臊! 面上却只淡淡道:“季夫人好福气。” …… 正午吉时,悠扬的乐声流淌,订婚仪式庄重举行。 时微避无可避,被唐铭夫妇安排坐在了季砚深身旁。 仪式结束,掌声渐歇。 司仪朗声宣布,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恭维:“接下来,有请时屿先生的姐夫——季砚深先生,为新人送上贺礼!” “姐夫”二字刺着时微的神经! 季砚深含笑起身,姿态从容优雅。 一个眼神示意,保镖立刻上前,将一个考究的黑色鳄鱼皮礼盒恭敬递到司仪手中。 盒盖“咔哒”一声掀开,数道强光瞬间聚焦—— 深蓝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把车钥匙。 举世闻名的飞天女神立标和双R徽记,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昂贵、刺眼的光芒! 司仪激动到破音:“劳斯莱斯魅影!季总作为姐夫,送了一辆价值上亿的劳斯莱斯魅 影!” 全场哗然!惊叹与抽气声此起彼伏。 众所周知,季砚深爱妻如命,今天,百闻不如一见! 竟然送上亿的座驾给小舅子当贺礼! 时屿和唐嘉脸色瞬间难看。 唐家夫妇却激动得满面红光,仿佛这份“厚礼”是他们莫大的荣光。 台下,时微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哪里是贺礼? 季砚深是故意的! 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将“季太太”的身份,死死焊在她身上! 就在这时,季砚深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抗拒的力道,亲昵地搭上她的肩头,将她紧紧拥向自己。 时微的目光死死钉在肩头那只手上。 他以为,在时屿的订婚宴上,她这个做姐姐的,不敢反抗,任由他捆绑! 时微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目光落向主台上同样紧绷的时屿。 龙凤胎姐弟,心有灵犀,时屿也正看着她,眼神坚定,冲她微不可察地重重一点头。 得了弟弟无声却有力的支持,时微再无半分迟疑! 她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他。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在骤然因震惊而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惊心! 季砚深的手被猝然甩开,悬在半空,脸上的从容笑意瞬间凝固,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墨色翻涌。 “谢谢季先生的厚礼!”时微扬声。 “但,我们的婚姻早已破裂,你我之间恩断义绝,正在离婚诉讼阶段,这辆车,时家不会收!” 她掷地有声,每句话都传遍了宴会厅每个角落。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21章 义无反顾地朝着悬崖飞驰而去 一石激起千层浪,宾客们,瞬间哗然! 难以置信的抽气声、压抑的惊呼、交头接耳的议论嗡嗡作响,汇成一片浪潮。 风暴中心的季砚深,如尊冰雕,周身笼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他身侧的保镖训练有素,犀利的目光无声地扫视全场,带着威慑。 嘈杂的议论戛然而止。 空气死寂,众人噤若寒蝉。 时微心中那口憋屈已久的恶气终于吐出,她冷睨季砚深一眼,正要坐下,目光却撞上了周琼芝的视线。 她面色铁青,眼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怨毒与鄙夷,嘴角紧抿向下,拉出刻薄的弧度。 仿佛时微拒绝的不是一辆车,而是季家泼天的恩典,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恨她不识抬举! 唐铭硬着头皮站起身,拔高声音打破僵局,为季砚深挽回颜面。 “时微啊,季总也是一片真心,珍惜你们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诚心想挽回你啊!”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向时微递眼色,只盼她能看在唐家的份上,顾全体面。 时微唇角勾起一丝讽笑,毫不退让:“我没看出什么真心,只看到死缠烂打!法院明明已经宣判,他却恶意申诉,故意拖着不离!” 季砚深眼皮骤然一跳,阴影下的眸光更深沉。 唐铭没料到她非但不顺台阶下,反又当众狠踩季砚深一脚!急得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时微!”周琼芝再也无法忍耐,猛地拍桌而起,杯盘轻震,“明明是你对不起我儿子!你嫁给他一年,他连你——” “妈!”季砚深低沉冷厉的声音骤然截断周琼芝即将出口的不堪话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他目光淡淡扫过母亲,那无形的压迫感让周琼芝喉头一哽,不甘地闭上了嘴,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更炽。 季砚深转向时微,神情淡漠。 他端起一杯酒,腕间昂贵的机械腕表折射出冰冷沉稳的光。 时微的目光却被钉在他衬衫袖口——那对刺眼的袖扣,她送的七夕礼物,此刻却成了舞团女更衣室那段不堪过往的讽刺。 无声地嘲笑着她的过去。 说罢,他转向主台上神色紧绷的时屿和唐嘉,略一举杯,“祝二位百年好合。” 音落,他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妈,我们走。”他放下空杯,目光落向周琼芝,不容置疑。 随后,季砚深转身,迈着沉稳步伐,在保镖无声的开路下,大步离去。 周琼芝面色恢复如常,临走前狠狠剜了时微一眼,,随即维持着贵妇的端庄姿态,昂首跟上。 唐铭夫妇如蒙大赦,追在后面恭送。 时微强压下翻涌的心绪,面向惊疑不定的众人,脸上扬起优雅得体的笑意,声音清亮:“抱歉,因为我的个人私事打扰大家用餐了。今天真正的主角,是我亲爱的弟弟时屿与他心爱的姑娘唐嘉的订婚宴!作为姐姐,我献上最诚挚的祝福,愿他们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说话间,她含笑举杯向主台上一对璧人致意,同时示意服务员:“请送上我的礼物。” 是一对熠熠生辉、价值千万的顶级情侣腕表。 在司仪巧妙的暖场和舒缓的音乐声中,宴会厅内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动,重新热闹起来。 休息室。 季砚深背对门口,面朝落地窗。 “叮”一声,打火机窜起幽蓝火苗。他点上烟深吸,烟雾模糊阴沉的脸。 “嘭!”房门被猛地推开,周琼芝踩着高跟鞋疾步而入,“哒哒”的声响在寂静中如同鼓点,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她在季砚深挺拔却僵硬的背影后站定。 “季砚深!”周琼芝厉声呵斥,“我早跟你说过,时微她就跟你那个短命鬼的爹一样!” 季砚深背影一僵,咬紧烟蒂,下颌绷出凌厉的线条。 玻璃倒映出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面正掀起惊涛骇浪般的暴戾。 周琼芝手指着他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季砚深!我早说过,时微她骨子里就跟你那个短命鬼的爹一个德性!自私、冷血,永远不会真心爱你!” “你还看不明白吗?就算没发现你出轨,她以前不也照样跟你闹离婚?她的心,早就没在你身上了!” “你看看你自己,都成了什么样子?!为了她淋雨下跪、被她弟弟捅刀子、亏损几十个亿!” “今天更是拉着我这张老脸来捧他们时家姐弟的臭脚!结果呢?人家非但不领情,还当众把你和季家的脸面踩在脚下碾!她对你,早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情分和留恋了!” 周琼芝也是真的气急,看着儿子僵硬的背影,她哀哀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几分。 “砚深,妈知道你心里苦,你爸的事,是你心里最深的刺,你总想向他证明自己,得到他的认可,比那私生 子强,可他那么早就走了……成了你心里的一根刺!” “现在,时微也一样,为了顾南淮死活不肯回头,你拼了命地想抓住她。” “砚深,认命吧!他们眼里,都把你看得比垃圾还不如!都不会要你的!” “垃圾”二字,如一根刺,扎进季砚深的耳膜。 他猛地抬手,徒手狠狠碾灭了猩红的烟蒂! 灼痛感瞬间传来,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外间。 刚想找个清净角落喘口气的时微,不小心走到休息室外间,清晰地听到了门内周琼芝的一番话。 她僵在墙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刹那间,季砚深那些令人窒息的偏执、疯狂的占有欲、死死不肯松手的根源……如同迷雾被拨开! 他把他对父亲的情感投射在了她身上,为了弥补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不被认同的绝望! 他死死抓住她,就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妄图证明自己并非“垃圾”,证明自己值得被爱、被需要! 时微屏住呼吸,像躲避洪水猛兽,悄悄地迅速退离。 内间,周琼芝上前一步,几乎要碰到季砚深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儿子!你再这样执迷不悟下去,你让妈怎么活啊?” “你吃了那么多苦,才掌握大权,为了那么个女人,你再疯下去,就会让他们趁虚而入,夺走你的江山!” 她是真的怕了。 从小到大,一向利益为重,野心勃勃的儿子,现在变得如此疯狂,为了抓住时微,命不要了,钱不要了,连权势江山,都可以弃了! 就在这时,季砚深突然转身,面色黑沉,双眼空洞得吓人,他迈着长腿擦着周琼芝身边,径直出了门,疾步匆匆到门外。 过道里,时微刚走出不远,一股带着暴戾气息的劲风猛地从身后袭来! 她心头警铃大作,刚惊恐地转身—— 季砚深高大压迫的身影已逼至跟前! 他长臂一捞将她拦腰箍住,一手死死捂住她欲呼救的嘴,拖向电梯! 时微奋力挣扎踢打,被强行挟持。 电梯一路向下,直抵地下停车场,季砚深从司机手中抢走钥匙,将时微塞进副驾绑好安全带。 幻影引擎轰鸣,疾驰而去。 “季砚深!你疯了?!停车!!”时微的尖叫在封闭的车厢内回荡,几乎要撕裂喉咙 。 然而,驾驶座上的男人如同石雕,置若罔闻。 他深邃的侧脸线条绷紧,眼神空洞地锁定前方,油门被死死踩到底。 时微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指尖刚触到冰冷的机身,季砚深猛地伸过手臂! 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不容抗拒的蛮力抢走,他没看一眼,手臂一扬,朝滑开的车窗外一扔。 时微瞪大了双眼,“季砚深,你想干嘛?!” 男人依旧充耳不闻,周身的气压极低。 幻影一路疾驰,上了高速,台城方向。 从午后骄阳到暮色四合,再到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 车子在寂静的山路上疾驰,转过一个弯,半山腰那片熟悉的轮廓出现在视野。 微园! 那里没有一丝灯火,惨淡的月光下,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 顾南淮之前要拆除它,最终因为季砚深动用周家权势而得以保留。 但里面早已被摧毁。 尤其那片依附墙壁攀援的爬藤月季——冰山玫瑰。 季砚深的目光在那片废墟上停留了不足半秒,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唯有喉结上下滚了滚,双手更握紧了方向盘。 幻影带着沉闷的怒吼,继续沿着陡峭的山路向上猛冲! 山顶的轮廓在车灯下显现,越来越近! 时微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车头前方,是他们一起看过夕阳的山顶,也是悬崖! “季砚深,停车!”时微喊叫声凄厉。 季砚深像是没听见,眼神空洞依旧空洞,嘴角甚至似乎勾起一丝解脱般的、诡异的弧度。 幻影咆哮,义无反顾地朝着悬崖飞驰而去。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22章 让、他、死!(4000) 黑色奔驰大G引擎轰鸣,撕裂夜色,在盘山路上疾驰。 车内,顾南淮指节泛白,紧扣方向盘,下颌绷紧,双眼死死盯着前方浓重的黑暗。 蓝牙耳机突然响起,“二哥,交警指挥中心数据同步过来了,季砚深的车,黑色幻影,车牌尾号622,现在明月山崖顶。车速……还在上升,没有减速迹象。轨迹显示,他正笔直冲向悬崖边缘!” “是……要坠崖!” “坠崖”两个字,像冰冷的铁块砸进顾南淮耳中。心脏猛地一沉,眼前瞬间发黑。 刹那的晃神,方向盘仿佛脱缰! 车头像匹失控的野马,嘶吼着朝急弯外侧冲去! 本能比思维更快!顾南淮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用尽全力向右猛打方向盘! “吱——!”尖锐的轮胎摩擦声划破山谷。 车身剧烈甩动、震颤,左侧车轮擦着路肩碎石和灌木边缘掠过,火星迸溅。 车身被强行拉回,顾南淮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急促地喘着气,布满血丝的双眼犹如鹰隼,死死锁住前方黑暗中那道隐约的崖线轮廓。 耳机里,堂弟顾南柯的声音又传来。 顾南淮右脚将油门一踩到底! 引擎发出狂暴的咆哮,车身朝着那片漆黑的山顶呼啸而去。 与此同时。 崖顶。 引擎的嘶吼声,惊起丛林栖息的鸦群,惨叫着飞向夜空。 “季砚深!停车——!” 时微的哭喊歇斯底里,充满恐惧与绝望。 她一只手死死掐进他手臂的肌肉,指甲几乎要陷进去,另一只手痉挛般紧抓着车顶扶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 滚烫的眼泪失控地淌下。 就在季砚深侧首看向她的瞬间,她那被惊恐彻底扭曲的、泪流满面的脸,像一道闪电劈入他混乱的意识。 某个模糊却尖锐的画面骤然闪现。 几乎是同时,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脚下猛地踩死刹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的瞬间,他一把扯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扣锁,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蛮力,朝副驾驶座上的时微狠狠扑压过去! 用自己宽阔的脊背,死死将她抵在座椅与他的身体之间,仿佛要为她筑起一道血肉之墙。 车身剧烈晃了晃,时微双眼紧闭,身体 绷成一块僵硬的石头,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心脏。 不知过去了多久,世界陷入死寂。 身上压着沉甸甸、温热的重量,鼻息间都是熟悉的、带着烟酒气的味道。 时微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撞进视线的,是一堵几乎贴着他的、微微起伏的胸膛,心跳声如雷。 没坠崖…… 这个认知像抽掉了她全身的骨头,僵固的身体骤然瘫软。 紧接着,灭顶的后怕与惊悸化作剧烈的颤抖,席卷而来。 眼角汩汩涌出生理性的眼泪。 季砚深甩了甩被撞得发懵的头,强压下眩晕感,迅速扫了一眼窗外——没有坠崖。 他猛地低头看向被自己护在身下的人。 微弱的灯光下,她脸上泪水纵横,双眼红肿得如同剥了壳的嫩核桃,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男人喉结重重一滚,像是被那眼泪烫着了,声音嘶哑,挤出几个字:“……没事了,别怕。” 这熟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嗓音,却像一根针,猛地刺穿了时微被恐惧麻痹的神经! 她瞬间止住了哭泣,下意识地用尽全力狠狠将他从自己身上推开! “季砚深!你个疯子!”嘶哑的哭喊破音而出,带着未尽的颤抖和滔天的愤怒,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她的力气软绵绵的,季砚深高大的身躯几乎纹丝未动,反而因她的推搡牵动了伤处。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捂住额角。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被撞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沿着指缝蜿蜒而下,衬得他本就因撞击而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浓眉紧蹙。 这声压抑的痛苦闷哼,让时微狂怒的推拒动作猛地一滞。 刚刚电光火石间,他解开安全带、不顾一切扑过来护住自己的画面,撞进脑海。 那份决绝的保护姿态…… 一丝极其微弱的迟疑,像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被更汹涌的愤怒和怀疑吞噬。 她嘴角倏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讽刺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他额角的血迹,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冰冷的恨意: “呵……季砚深,又跟我玩苦肉计?” 让她陷入危险境地,又扮演救世主!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狠狠捅进了季砚深的心脏,再用力搅动! 他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 击中。 一股冰冷的、源自骨髓深处的剧痛,远比额角的伤口更甚,混合着自嘲与绝望,瞬间将他吞噬。 他猛地松开手,任由鲜血蜿蜒而下,不再看她鄙夷的双眼,带着一种近乎坍塌的疲惫,重重地砸回驾驶座。 时微解开安全带,摸索着门扣,想要开门出去。 驾驶位里,季砚深薄唇微动,声音极低,带着一丝沙哑的破碎感,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卑劣?” 时微打开了车门,显然没听见他的话。 “是。”季砚深目光直直刺向她的背影,“时微,你总算长点脑子了。” “……是苦肉计,就是在算计你。”他嘴角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嗓音冷冽,“不然呢?不演得逼真点,流点血,怎么能让你这铁石心肠的女人……心软那么一瞬?怎么能让你信了我这疯子也有点爱,怎么能让你……继续做我的季太太,不让顾南淮得逞!” 闻声,时微抠着车门扶手的指节绷得死白,指甲几乎嵌进真皮里。 疯子也有点爱…… 这几个字刺入她耳膜的瞬间,她浓密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仿佛被什么滚烫又肮脏的东西灼伤,随即更冷硬地垂下,隔绝了所有光。 下一瞬,她猛地用力,推开车门! 一只脚毅然决然地踏了出去—— 脚下骤然踏空! “啊——!”短促而惊恐的尖叫不受控制地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身体因惯性猛地向前一倾!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臂! 巨大的力道狠狠将她向后拽了回来! 时微的后背重重撞回座椅,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胸腔! 她惊魂未定地喘息着,目光死死盯住刚刚踏出去的车门外—— 车灯微弱的光线下,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吞噬一切的漆黑! “车,车是悬空的!”她颤抖着声音,终于喊了出来。 季砚深的心也猛地一沉! 他迅速侧身,透过自己这一侧的车窗,凝神向车头下方望去—— 清冷的月光艰难地穿透深沉的夜色,勾勒出下方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车头引擎盖的前半部分,已经完全探出了悬崖边缘! 如同一个危险的跷跷板前端,悬在虚无的深渊之上。 只有后半截车身,还勉强卡在实地上。 只有一块嶙峋的石头抵住后车轮、勉强阻止了车身彻底滑落。 季砚深光瞬间变得锋锐,全身肌肉绷紧。 时微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的手机呢?愣着干嘛,赶紧打电话叫救援啊!” 季砚深侧头,视线快速扫过黑暗的后座,长指轻点着膝盖,语气淡淡,“扔了。” 连同她的,当时一起扔出车窗外的。 时微气得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季砚深没有理会她的愤怒,手臂越过她,精准地摸到了她座椅侧面的调节钮。 座椅靠背被他往后放倒。 “你去后排。”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从后排车门下去,车门的位置在实地。动作轻,要快。” 时微愣了下,转瞬明白他的意思。 她摸索着转身,从放平的椅子上朝后排爬过去。 车身因为她的动作而晃动,吓得她一动不感动。 季砚深蹙眉,移到她的座位,侧身,双手掐住她纤细、紧绷的腰肢,几乎是将她整个人托举起来。 “唔!”时微闷哼一声,身体骤然悬空,随即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朝后座方向推送过去! 就在她被“扔”向后排座椅的瞬间—— “吱嘎——!” 车身猛地一震,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块抵住后轮的石头,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重量转移而晃动了一下! 时微吓得魂飞魄散,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几乎是扑到后车门边,颤抖的手指摸索着门把手。 “咔哒!” 车门被猛地推开,清凉的山风瞬间灌入。 一只脚,终于踏在了车外坚实的土地上! 时微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一松,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而来。 “嘎吱——轰隆!” 只是,此刻,车身猛地向下重重一沉,发出恐怖的闷响! 她上半身离开带来的重心变化,瞬间打破了车身的平衡。 脚下土地传来的震动仿佛告诉她:只要她全身离开,车和季砚深,立刻坠崖! 时微僵在原地,半个身体悬在车外门边。 季砚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前排的男人,朝她看了过来。 透过车顶灯微弱的光亮,两人的目光猝然撞在一起。 “ 下车啊,怎么不动?”季砚深嗓音低沉,目光紧紧锁着她僵硬的身影,“你一下去,车子就坠毁……再没人缠着你了。” 时微握紧了扶手,目光盯着他,没说话。 季砚深喉结颤了颤,放在腿上的手,暗暗抓紧西裤,语气略带着点儿戏谑,“舍不得我死啊?” 时微心口震了下,下一秒,对上他深邃的黑眸,里面闪烁着细细碎碎的光,隐隐透着……期待。 她嘴角倏地勾起一丝冷笑,收回那只踏在实地的脚,身体落回后座。 “季砚深,就算你是个疯子,也是烂命一条!”她眼神刺着他,“你掉下去了,我时微因为你多一条人命……脏了我的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 季砚深眼中那点微弱的光骤然熄灭,只余一片死灰般的灰败。 他猛地别开脸,下颌绷紧如刀锋,喉结剧烈滚动,下意识摸出了烟盒,暴躁地一下抖出了几根,捻了一根叼在嘴角,迅速点上。 猩红的光点在昏暗中亮起。 时微捏紧双手,“季砚深,你快点,也来后排!” 季砚深抬眸,通过后视镜看着后排的时微。 “我动,重心一偏,石头撑不住,一起死。” “你想和我一起死在这?” 时微呼吸一顿。 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疝气大灯猛地从后方射来! 引擎轰鸣声逼近停下。 逆着强光,一个高大身影利落地跳下车,迈着大步疾速冲来! “时微!” 一声带着焦灼却沉稳有力的呼唤传来。 是顾南淮! 刹那间,时微鼻尖一酸。 前排的季砚深眼神一凛,狠狠咬紧了烟蒂。 顾南淮冲到近前,看清车头悬空、摇摇欲坠的险状,呼吸猛地一窒。 高大身躯瞬间绷紧如铁,垂在身侧的拳头死死攥紧! “时微?!” 就在这时,后车门被推开,时微颤抖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师哥!” 顾南淮胸腔翻涌,几个箭步冲到车门边。 逆光中,时微抬头—— 顾南淮高大的身影如同壁垒般矗立,挡住了刺目的光芒。 他俯身,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目光在她苍白的小脸和哭红的双眼上扫过。 全身的肌肉瞬间偾张,强烈的心疼与怒火在胸腔里交织,顾南淮牙关紧咬,腮边 肌肉隐隐抽动。 他抬眼,锋锐的视线直射前排。 季砚深微仰着下颌,也正睨着他。 阴恻恻的目光,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顾南淮剜他一眼,铁臂圈着时微的细腰,下一秒,她柔软的上身落入他的炽热的怀抱,“微微,先下车。” 鼻息间都是他身上成熟稳重的男性气息,时微的心终于稍稍安下,喘了一口气,冷静道:“师哥,我下去…车子就会…坠毁!” 话音刚落,车身仿佛回应般,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顾南淮微微怔。 下一瞬,他目光再次射向前排,带着一丝狠厉。 季砚深微微仰起下巴,眯着眼皮睨着他,矜贵的脸,嘴角咧开一个极致冰冷、毫无温度的弧度。 顾南淮薄唇翕动,一字一顿,“那、就、让、他、死!” 每一个字都淬着刻骨的恨意。 话音未落,顾南淮铁箍般的手臂爆发出骇人的力量,不容抗拒地将时微狠狠从死亡边缘拽离,抱入怀中! 就在两人脱离车身、衣角擦过车门的刹那—— “轰!” 幻影庞大的车头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金属哀鸣,猛地向下一沉。 随即,整个车身带着前排的季砚深,朝着山崖下,轰然栽落! 时微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车身坠落的瞬间,她隐隐看见季砚深那张苍白的脸,随着车头一同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时微本能上前迈了半步,“季砚深——!!” 煞白唇角不受控制地迸出一声短促、尖利到几乎破音的呼喊。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23章 接受正义的审判 欺骗她七年,出轨她的学生,操控她的精神,碾碎她的芭蕾事业……他就这么一死了之? 她去哪讨这个迟到的公道! 时微死死盯着即将完全消失的幻影,喉头腥甜,几乎喘不上气。 她茫然地看向四周,寻找顾南淮的身影。 只见顾南淮将绳索扣上自己的大G车头,扯着长长的绳索奔向悬崖边。 他是要去救季砚深! 顾南淮在看见季砚深又一次将时微置于危险之境,看着悬在半空中的车子时,那一刻,他是真恨不得季砚深粉身碎骨的。 那句冲口而出的“那就让他死!”,是他被逼到极限的愤怒嘶吼。 然而,当幻影车头猛地向下沉坠,意识到季砚深真会死时,一股源自人性最深处的、对生命消逝的原始恐惧和本能抗拒,狠狠压下了他心头的恨意! 就在这时—— 轰鸣的引擎声震耳欲聋,数道疝气大灯从后方射来,悬崖瞬间亮如白昼。 一辆巨大的改装过的越野救援车朝这边驶来,刹车激起一片碎石烟尘。 顾南淮认出是救援车,立刻丢下绳索,闪身到时微身边。 他箍紧时微的腰肢,拉她到安全地带,旋身护在怀里,用宽阔的脊背挡住飞溅的碎石和激荡的气流。 “嗖——嘣!” 一道粗壮钢索破空而出,精准勾住幻影即将消失的车尾,猛地绷直! 下坠的幻影被硬生生拽停,悬吊在崖壁,车身在风中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 一辆通体漆黑的越野车疾驰而来,急刹停在救援车旁。 车门推开,周京辞跨步下车。 刺目的灯光打在他英俊的脸上。 他目光锁着悬吊在崖边的幻影,他下颌线条绷得锋锐,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男人迈步走向救援队长,步伐依旧沉稳,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却攥得死白。 “季总现在人怎样?”到了跟前,他顿足,嗓音冷沉,周身压迫感十足。 救援队长指着幻影车尾的方向,“周先生,钢索稳住了,我们的人正下去救人,车头撞损严重,车内情况不明……” 周京辞眉心紧蹙,喉结滚了滚,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 “不惜一切代价,立刻把人弄出来!” 他倏地转头,目光如炬射向待命的医疗组: “人一出来,立刻接手!我要他活着!听懂没有?! ” 医疗组被周京辞凌厉的气势震慑,齐齐点头,立刻进入更紧张的待命状态。 另一边,时微在顾南淮坚实的怀抱里,剧烈起伏的胸口终于稍稍平复。 一双清冷的眸子,失焦地望着崖边惊心动魄的救援现场。 救援人员正顺着绳索,向下降落,接近幻影车头。 顾南淮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 珍珠白真丝长裙多处撕裂,沾满泥污和暗渍。 发髻散乱,湿发黏在苍白脸颊和细弱的脖颈上。 他心口一紧,脱下自己的西服外套,带着温热体温紧紧裹住她单薄的身体。 她毫无反应,目光依旧死死锁着救援的方向。 顾南淮眼神一暗,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试探:“这里太乱,风大。你受惊了,先去我车上?” 时微闻声,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出声,视线却又不受控制地飘向悬崖那边。 顾南淮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下颌绷紧,顺着她的视线冷冷瞥了一眼,丢下一句: “放心吧,他死不了!” 声音硬邦邦的,像砸在地上的冰。 说完,他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己停在不远处的车走去,背影透着明显的冷硬和疏离。 时微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眉头蹙起。 她抿了抿唇,几乎没怎么犹豫,抬脚跟了上去。 刚走了没几步,就看到顾南淮在车旁弯下腰,从后座拎出一个醒目的白色急救药箱,正转身往回走。 两人目光猝然对上。 顾南淮脚步顿住,看见她跟了过来,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大步到她跟前,目光落向她裙摆下的一截小腿。 时微顺着他的视线下移,那里赫然印着一道新鲜擦伤。 “上车,我给你处理一下。”他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大G后座。 时微顺从地点了点头。 顾南淮替她拉开车门,一手扶在她后腰,护着她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救援现场的喧嚣。 他绕到另一侧,从药箱里拿出碘伏棉签和纱布,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本就不宽敞的车厢,因他高大的身躯更加促狭,带来一种无形的,透着暖意的压迫感。 时微借着顶灯昏黄的光,低头看着他。 顾南淮粗粝大 手极轻地握住她纤细伶仃的脚踝,稳住她的小腿,另一只手拿着沾了碘伏的棉签,动作又轻又快地在伤口上擦拭消毒。 微凉的触感传来,时微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疼?”顾南淮立刻停住,抬眼看她。 昏黄灯光下,男人眉目英挺,深邃眉眼尽是与沉稳外形不符的柔色。 时微摇摇头,“还好。” 顾南淮,“我轻点儿。” 他低下头,继续专注处理伤口。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他手中棉签、纱布包装发出的轻微窸窣声。 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点亲密和依赖感的氛围悄然弥漫开。 就在顾南淮撕开一小块无菌纱布,准备贴上时,一直沉默的时微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打破了这份安静: “师哥……” 顾南淮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时微的目光没有看他,而是投向车窗外远处那片依旧灯火通明、人影晃动的救援区域,声音平静,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执念。 “我不想他死。” 她顿了一下,感觉到握着她脚踝的那只手似乎有瞬间的微僵。 顾南淮眉心皱紧,没说话。 就听她又道:“因为……他还没受到惩罚。” 闻言,顾南淮握着她脚踝的手骤然一松,随即指腹无意识在她皮肤上轻抚了一下,唇角翘起了弧度。 就在这时,车窗外传来一阵骚动和人声。 顾南淮动作一顿,抬眼看向窗外。 只见悬崖边,救援人员正簇拥着一个身影,缓缓走上平地。 是季砚深。 …… 安全气囊在坠崖后立即打开,保护了季砚深,剧烈的撞击下,他几乎没受什么伤。 男人西装外套多处撕裂,沾满了尘土和油污,显得狼狈不堪。 发型凌乱地散落额前,额角的擦伤正缓缓渗出暗红的血珠,顺着他冷硬的侧脸轮廓滑下,添了几分落拓不羁的野性。 他抬手,随意地抹去额角黏腻的血迹,垂眸看着指腹间那抹刺目的暗红,无谓的笑笑。 周京辞刚打完电话,看见他,摘了嘴角的烟,用力一抛。 几步上前,一把重重拍在季砚深胳膊上,力道大得让季砚深都晃了一下。 周京辞英俊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火和后怕,他几乎 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疯批!” 不解气,他又狠狠捶了他后心一拳,“我他妈晚来一步,就一步,你就得摔成肉泥喂野狗!” 季砚深嘴角带着玩世不恭的冷笑,仿佛刚才鬼门关走一遭的不是自己。 他漫不经心地抬眸,目光掠过混乱的现场…… 却只看见了顾南淮。 他从一辆大G上推门下来,朝这边走来。 他手臂一甩,将西装外套随意搭上肩头,迈开长腿,径直迎向正从大G旁走来的顾南淮。 他下颌微仰,笑的讽刺:“顾大律师,看见我还活着,是不是……很失望?” 顾南淮眼皮微掀,眸光沉沉,没搭话。 季砚深嗤笑一声,“我死了,岂不便宜了你!只要我季砚深还有一口气在。”他声音陡然拔高,目光仿佛要穿透车门看见里面的人,“你就别想跟她在一起!” 顾南淮面无表情,从容抬腕,看了眼昂贵的机械表盘,“是么。” 他这话音刚落,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数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疾驰而来,一个急刹,停在了救援车旁边。 车门打开,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察迅速下车,为首的警官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最终精准地落在季砚深身上。 警官大步上前,表情严肃,出示证件,声音铿锵有力: “季砚深先生是吧?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你涉嫌‘绑架’和‘故意伤害罪’,请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季砚深脸上的挑衅和戾气猛地一滞,他缓缓看向亮出证件的警察,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这时,大G车门突然推开,时微裹着顾南淮的西装下车,在刺目警灯下径直走向警察,抬手直指着季砚深,声音清晰冰冷: “我指证,是他绑架了我。” 季砚深目光死死盯着她。 时微睨了他一眼,转向警察,声音更冷:“还有,故意伤害——” 她话音微顿,刻意地、缓慢地转了转右脚脚踝,目光如冰锥刺向季砚深……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24章 铁证如山,他抵赖不了 季砚深猛地抬眼,对上时微冷酷的脸和她眼中浓烈的恨意! 他刚死里逃生,她没有半分关切,反而报警抓他! 他清晰意识到:今夜他若真死了,她绝不会落一滴泪! 视线下移,落在她右脚踝,他嘴角扯出讥诮——她以前救的、爱的,不过是那个他伪装出来讨她欢心的“季砚深”! 蓦地,母亲下午的话闪过脑海。 他微微仰起下颌,望向漫天繁星,逼回眼角那点可笑的湿意。 “呵……”一声短促的嗤笑从他齿缝挤出,裹着血腥气。 爱?他季砚深不需要!更不需要她一个跛子的认可! 下一秒,他粗粝虎口猛地攫住时微的下巴,舌尖抵了抵腮帮,嘴角硬生生勾起一抹轻蔑笑意,“亲爱的季太太,你要告我什么?” 时微下颌骨几乎要被他掐碎,吃痛拧眉,同时被他眼中骇人的恨意震住。 顾南淮身形如电,猛地扣住季砚深手腕命门! 铁钳般的五指狠碾关节,逼得季砚深指骨剧痛骤松。 下一秒,他已将时微护至身后,宽阔脊背隔开季砚深。 时微却上前一步,站在顾南淮身侧,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季砚深,声音带着恨意嘶吼出来:“季砚深!你买通医生,故意说我的脚伤治不好!害我当了半年的跛子!我告你故意伤害!” 话音未落,两行滚烫的泪滑下。 指尖在掌心掐出深深印痕。 季砚深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扯出冷笑:“季太太,妄想症又犯了?” 顾南淮眼神一厉,示意警察。 两名警察立刻上前,亮证:“季砚深先生,因涉嫌非法拘禁及故意伤害,现依法传唤你!请配合调查!” “咔哒!”冰冷的银铐瞬间锁死季砚深右腕! 季砚深盯着腕间寒光,嘴角噙着冰冷的讥诮。 周京辞大步走来,周身气压低沉。 他对警官沉稳点头:“各位辛苦,程序我们配合。” 随即,他猛地贴近季砚深,虎口如铁钳般卡住季砚深没被铐住的左臂! 力道大得季砚深闷哼一声,骨头都在作响。 他逼视着季砚深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咬着牙问:“你他妈真干了?!” 季砚深侧头,迎上他几乎喷火的目光,脸上毫无波澜,只冷冷吐出那三个字:“没证据。” 周京辞瞳孔剧震!一股混杂着 狂怒、失望和痛心的洪流直冲脑门! 他下颌绷得死紧,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捏着季砚深胳膊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万万没想到,时微半年的跛脚,竟是季砚深一手造成的。 这个疯批! “你他妈到底图什么!万一进去了……你——”周京辞咬牙切齿。 季砚深目光落向顾南淮身侧,那道包裹在宽大男性西装下的纤细身影,“周儿,你听好,我不要她了。” “该反击反击,我不会再心软一分。” 周京辞一愣。 警察在催。 他转向警察,“人你们先带回去。律师马上到。后面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带队的警官,“我们会按规矩妥善沟通。” 顾南淮眼皮一撩,目光刺向周京辞。 他唇角牵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山风: “周公子,这‘妥善沟通’怕是要费一番周折了。他季砚深该付的代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季砚深,再钉回周京辞脸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一分,都不会少。” 周京辞眼神瞬间阴沉,死死盯住顾南淮。 警察推着季砚深走向警车。 经过时微身边时,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她,没有焦点,仿佛她只是路边的尘埃。 时微望着他被警察带走的背影,想起他刚刚那毫无悔意的模样,唇角冷冷地扯了一下。 警车的红蓝光撕裂浓重夜色,载着季砚深呼啸而去。 山风裹挟着刺骨凉意,吹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排山倒海的疲惫感瞬间将她淹没,身形不由得一晃。 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了她微晃的臂弯。 顾南淮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上车。” 他拉开大G后座车门。 时微依言坐进车内,皮革座椅的凉意让她下意识蜷了蜷。 顾南淮俯身探入车内,动作利落地将座椅靠背缓缓放倒,调整成一个舒适的角度。 “躺下睡会儿,”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顶灯光线下,眉宇间深重的倦色一览无遗,“今晚得赶回江城。” 时微这才猛地想起——他刚从柏林飞回来,十几个小时的航程,时差未倒,便为她的事一路疾驰上山……心口蓦地一 疼,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师哥。”她声音微哑,目光落在他眼下的淡青阴影上,“你……要不要先歇会儿?或者叫个代驾?” 顾南淮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牵,温声道:“我的司机已经在路上了,我先开一段。你安心睡。” 时微低低“嗯”了一声,闭上了酸涩的眼。 …… 警车驶过山腰那处熟悉的岔口。 后座,季砚深的目光穿透冰冷车窗,死死攫住月色笼罩下的宅邸——微园。 庭灯的光晕柔和地勾勒着它的轮廓。 庭灯的光晕柔和地勾勒出它精致的轮廓,院墙上他曾亲手栽下的那丛藤冰山,不见任何踪影。 他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尖锐的痛楚蔓延开。 随即,从他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重自嘲意味的嗤笑。 …… 大G平稳驶过同一个路口。 后座闭目养神的时微,仿佛感应到什么,倏地睁开眼,视线投向窗外—— 那座名为“微园”的华丽牢笼,在夜色中静默矗立。 一股寒意毫无预兆地从脊椎尾端窜起,连带着右脚踝都传来一阵清晰的、针刺般的酸疼。 她猛地别开视线,目光急切地投向另一侧车窗外,那片在月光下铺展开的、广袤而自由的原野。 车子继续沉稳地向山下驶去,将那座象征虚妄与扭曲“深情”的华丽囚笼,连同里面埋葬的所有虚假甜蜜,彻底抛入身后那片沉沉的、永不再回头的夜色里。 ……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时微蜷在放倒的座椅里,闭着眼,睫毛却不安地轻颤,脚踝残留的酸麻感像细小的针,一下下刺着她紧绷的神经。 忽然,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轻轻覆上她紧握成拳、掐着掌心的手背。 时微指尖一颤,没有睁开眼。 顾南淮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睡吧,微微。” “他买通的那个王姓医生,昨天下午,在柏林,亲口向我承认了所有事情,签了字据,录了音。” 他顿了顿,掌心温热的力量透过皮肤传来。 “铁证如山,他抵赖不了。” 闻声,时微强忍住睁开双眼的冲动,强压着扑进那 温暖怀抱的冲动。 她太怕了。 怕这又是绝境中的一次感动,像当年季砚深用命换来的“深情”一样,不过是另一座囚笼的入口;更怕自己早已分不清,这心悸是依赖,是感激,还是……真的心动。 车厢内灯光昏暗,只有仪表盘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光晕。 时微蜷在放倒的副驾座椅里,苍白的小脸陷在阴影中,只有微弱的流光勾勒出她脆弱的轮廓。 浓密的睫毛紧闭着,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她裹在顾南淮给她披上的毯子里,沉沉地睡着了。 顾南淮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她身上,脑海都是过去七年的片段。 过去的七年,他像个无声守望着她,默默收集她舞台上的光,也目睹季砚深炽热地追求她。 那场舍命的车祸,曾让他都自惭形秽,以为那是不可企及的深爱。 结果—— 顾南淮回神,帮她掖了掖毛毯,自己也阖上了酸痛的双眼。 …… 意识渐渐苏醒。 时微眼睫颤动了几下,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入眼是陌生的天花板,一盏设计简约的吸顶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身下是极其柔软舒适的床垫,包裹着身体的被子轻薄却温暖。 她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这是哪里? 昨晚的记忆碎片纷至沓来……她记得自己最后是在车里昏睡过去的。 时微撑着坐起身,薄被滑落腰间。 凉意触及皮肤,她下意识低头—— 心脏猛地一跳! 她的身上赫然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士衬衫。 纯白的布料,松松垮垮地包裹着她。 衣摆长及大腿中部,袖口几乎盖住了她的指尖,空荡荡的,带着一种陌生的侵占感。 领口的第一颗纽扣松散着,第二颗也敞开着,露出一小片细腻的锁骨和脖颈,一边肩头的布料甚至微微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 一股清冽沉稳的乌木沉香,丝丝缕缕,不容抗拒地钻入她的鼻息。 是顾南淮的味道。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25章 撩!正人君子,你确定? 时微赤脚走向客厅,身上的男士衬衫大得离谱,空荡荡的,走路时布料蹭着皮肤,带起一阵说不清的痒。 刚拐过墙角,她脚步一顿,心口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顾南淮就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晨光给他挺拔的身影镀了层浅金,宽肩窄腰,深色西裤裹着两条笔直的长腿,光是那沉稳的背影,就无声散发着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把我行车记录仪也交给警方,先这样。”他利落地挂了电话,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自然地转过身。 四目相撞,空气瞬间凝住。 顾南淮深邃的眼眸,倏地一黯。 他的视线像带着钩子,慢悠悠地扫过她凌乱的发,懵懵懂懂的脸蛋,滑过敞开的领口底下那片细腻的皮肤,最后,牢牢钉在她光着的脚丫,还有——那件正裹在她身上的、他的白衬衫上。 衬衫料子薄,晨光一透,隐隐约约勾出底下起伏的曲线。 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儿,底下两条长腿白得晃眼。 顾南淮的喉结猛地上下滚了一遭,呼吸都窒了半拍,眼底像烧着暗火,压着翻涌的东西。 时微被他看得耳根子发烫,她手指下意识绞紧了过长的袖口,喉咙发干,想说点什么又发不出声。 “醒了?”顾南淮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沉甸甸地砸在安静的空气里。 “昨晚……是我……” 时微浑身像过电似的一激灵,脑子里“嗡”的一声,从耳尖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昨晚……是他帮换的衣服? 此时,顾南淮正迈开腿朝她走过来,步子沉稳,那股子迫人的男性气息随着距离缩短,越来越浓。 时微被他灼人的目光锁着,心慌意乱地往后退。 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顾南淮却脚步一转,径直走向鞋柜,拎出一双男士拖鞋,又折回来,在她面前蹲下,把拖鞋轻轻放在她嫩白的脚边。 “穿上。”声音不高,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味道。 时微回神,赶紧把脚塞进宽大的拖鞋里。 顾南淮直起身。 两人距离太近,时微还低着头,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猝不及防地擦过她小巧的鼻尖。 刹那间,他脸颊微凉的皮肤擦过她温热的鼻尖,像有细小的电流“滋啦”炸开,窜遍四肢百骸。 时微浑身绷紧,鼻息间瞬间充斥着 第126章 强制离婚(3000+) 市局门口。 顾南淮的库里南刚在警局门口停稳,一群如狼似虎的记者已经蜂拥而上,长枪短炮几乎怼到车窗上。 刺眼的闪光灯连成一片,快门声密集如雨。 “顾律师!季砚深先生指控您在他坠崖时见死不救,甚至故意导致他坠落,这是真的吗?”一个尖锐的女声穿透嘈杂,带着明显的质问。 紧接着,更多问题像炮弹砸来: “顾律师!传言您插足季先生和季太太的婚姻,是真的吗?” “顾律师,据说您是为了时小姐和季先生离婚一事,才蓄意报复,对吗?” 车窗紧闭,隔绝了大部分噪音,但这些充满恶意的问题依然清晰地穿透进来,敲打在时微的耳膜上。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顾南淮。 男人面容沉静,深邃的眼眸透过单向玻璃扫视着外面疯狂的人群,感受不到任何情绪波动。 只是在听见“插足”二字时,喉结上下滑了滑,依然辨不出情绪。 此时,他转过脸来。 四目相接,他眼尾微微上扬,无声安抚她,随后拿起手机,拨了个号:“到门口了,一群记者围堵,处理掉。” 电话刚挂断,数名民警迅速冲出,强硬驱散人潮。 电动栅栏门开启,库里南沉稳驶入。 二楼电梯门开。 时微与顾南淮刚走出,迎面撞见时屿。 时屿脸色灰败,眼下乌青浓重,眼球布满血丝。 看见时微瞬间,他猛地冲上前,上下打量她,抓着他的胳膊,声音嘶哑紧绷:“姐!你怎么样?他有没有伤到你?!” “淮哥!”话落,又冲顾南淮点头招呼。 时微被他抓得生疼,却更心疼他这副模样,轻轻摇头:“我一点事没有,你和唐嘉呢?唐家父母为难你了?” 时屿眼神闪烁了一下,“姐,我跟唐嘉好好的,放心吧。” 时微敏锐地察觉出他的心虚,想着唐嘉父母对季砚深那阿谀奉承的态度,不可能不会刁难时屿…… 这时,一道沉稳身影自旁侧审讯室步出。 是周京辞。 他目光掠过时微,最终定格在顾南淮脸上,嘴角噙着一丝玩味。 “顾大律师。”周京辞缓步走近,“借一步说话?” 顾南淮冲时微和时屿颔首示意后,随他走向吸烟区。 周京辞为季砚深被带走的事,可谓彻夜奔波 ,眉宇倦色难掩。 他摸出一包「黄金叶」,抽出一根递向顾南淮。 听说这位,只抽这款。 顾南淮眼皮都没掀一下,抬手漠然挡开。 周京辞指尖一顿,烟收回,烟蒂在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 “光风霁月、政法世家出身的顾二爷……”他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行车记录仪里那声‘让他死’,可真够响亮的。够狠!”。 “季砚深再疯,豁出自个儿的命护着时微。时微再恨,也没忍心下车。您倒好……”他音调陡沉,“一来,就往他脖子上架铡刀!” “昨晚要不是我把他从鬼门关拽回来,顾二爷,您这辈子可就脏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顾南淮眸色未动,只冷冷吐出几个字,“别兜弯子。” 仿佛周京辞只是在陈述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 周京辞被这油盐不进的态度狠狠一噎。 他眼底阴鸷翻涌,索性撕开伪装: “时微的脚伤指控,误会一场。证据链?子虚乌有。”他逼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赤裸的胁迫,“顾二公子如果肯高抬贵手……那段记录,自然烟消云散。” 这是要用脚伤案的撤诉,换顾南淮那句致命的“让他死”! 顾南淮身姿挺拔,个头比周京辞略高一点,垂着眼皮,眸光直刺周京辞眼底。 “周京辞。”他声音不高,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真相,不是交易。 空气瞬间凝固,针落可闻。 两个男人目光在空中激烈交锋,无形的硝烟弥漫。 周京辞脸色彻底沉下,阴冷道:“顾南淮,周顾两家井水不犯河水!但季砚深是我周家的臂膀!你想动他,就是跟周家过不去!” “为了个女人,跟我周家结下梁子?值吗!” 顾南淮唇角微勾,睨他一眼,迈步离开。 周京辞望着他决绝的背影,咬了咬槽牙:一个个的,都他妈疯了! 问询室,时微配合警方做了笔录。 她刚走出来,脚步一顿。 走廊另一端,季砚深正由两名警察陪同着走来。 他穿着宽松的休闲服,左臂打着厚重的石膏,用绷带悬吊在胸前,额角贴着一小块纱布,几缕碎发垂落,平添几分落拓。 季砚深看见时微的瞬间,目光骤然变得冰冷。 他的律师迅速迎上前,低声耳语:“季总,夫人…时小姐刚刚 的笔录,证明顾南淮在车辆下坠时,第一时间拿出了救援绳索,有试图营救您的动作,不存在故意杀人的直接动机。至于那句话……她解释为是情急之下的气话。” “气话?”季砚深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牵动伤处,让他脸色更白了几分,但眼中的恨意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一步步走到时微面前,居高临下,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声音低沉: “呵…我们非黑即白、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时老师,纯粹得不染尘埃的艺术家……”他拖长了调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尖锐的嘲弄,“为了包庇你那卑劣的情人,也能面不改色地…信口雌黄了?” 话音未落,男人眼尾猩红一片。 时微迎着他充满恨意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季砚深!”她声音清亮,一身凛然,“少在这里以你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上前一步,毫不畏惧地直视他阴戾的双眼,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昨晚,别说顾师哥第一时间就想救你!就算他没有救你——” “你落到任何下场,也都是你!自!作!自!受!” 最后四个字,如同冰冷的宣判,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彻底斩断了季砚深心中最后一丝残念。 男人颀长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 戾气爆涌,就要上前上前。 警察立刻横插一步,隔开两人:“季先生,请继续配合我们调查。” 季砚深被半强制地带向审讯室。 转角刹那,他猛地回望时微一眼。 审讯室内。 门关上,隔绝外界。 季砚深一眼看见面色凝重的周京辞。 他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毁灭一切的狠戾:“把记录仪内容放出去!我要顾南淮身败名裂!” 周京辞脸色难看,下颌朝墙壁一抬。 季砚深顺着他视线望去——墙上投影仪正播放着一段录像: 画面里,顾南淮动作迅疾地将粗壮绳索,利落地扣死在车头牵引钩上,随即双手紧握绳索另一端,毫不犹豫地朝着悬崖边幻影方向冲刺。 一名警官适时开口,语气公事公办:“季先生,根据您之前的指控,我们调阅了顾南淮先生车辆的行车记录仪。” “记录显示,在您的车辆发生坠崖后,顾先生第一时间采取了明确的营救行动,包括取出专业救援绳索并尝试固定施救。其 行为连贯且指向性明确,与‘见死不救’或‘故意导致坠落’的指控存在显着矛盾。现有影像证据,不支持认定其存在主观故意杀人的动机。” 季砚深死死盯着定格的画面——顾南淮攥紧绳索冲向深渊边缘的背影。 眼底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同时,脑海浮现起时微刚刚底气十足,审判他的画面…… 隔了许久,他回忆着顾南淮那恨之入骨的眼神,嘴角勾起一丝蔑笑,“事后的表演罢了。” 周京辞眉头紧锁,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道德上,你这样怀疑有你的道理。但法律上……”他声音更低,“这录像一出,我们拿他没办法。你再宣扬出去,回头他告我们诬告,这事,只能算了。” 季砚深重重捏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他的律师匆匆推门而入,面色凝重地将一份文件递到季砚深面前:“季总,紧急情况。 时微女士方面,以您涉嫌故意延误治疗导致其伤残、严重威胁其人身安全为由,已向法院递交紧急人身安全保护令及强制解除婚姻关系申请。” 律师顿了顿,语气沉重,“法院传票已送达。若您对强制解除婚姻关系的申请有异议,需您后天亲自出庭应诉,当庭陈述抗辩理由。” “强制解除婚姻关系”——立刻离婚! 季砚深猛地一拳砸向墙壁,骨节发出碎裂般的闷响…… …… 走出警局大门,时微下意识再次翻看手机——依然没有关于顾南淮“故意杀人”的任何新闻。 顾南淮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声音低沉平稳:“放心吧,没有媒体敢发。” 时微瞬间吃了颗定心丸。 这时,两人目光被警局前院停着的几辆车吸引。 三辆通体漆黑的顶级轿车,无声散发着迫人威压。 为首那辆的车牌,京A打头,一串的0末尾一个9,昭示着车内人物足以撼动一方的惊人身份。 顾南淮眼神微凝。 一名穿着笔挺制服的司机快步上前,在顾南淮面前恭敬地微躬:“二少,老爷子请您上车。” 时微眉心轻蹙,是顾南淮父亲的车队。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27章 是我一厢情愿,是我死缠烂打 空气紧绷得几乎要断裂。 京A·00009,冰冷的数字无声地烙下赤裸裸的“阶级”鸿沟。 那沉重的符号压得时微有些透不过气。 顾南淮眉心轻蹙,目光扫过那散发着无形威压的车队,侧首,看向身着笔挺中山装、戴着雪白手套的司机: “陈叔,我现在要送朋友回去。”话音未落,他视线已落回时微苍白的脸上,补充道,“稍后,我会去找他。” 司机脸色微沉。 时微心头一紧。 顾南淮朝她伸手,就要扣她手腕。 时微却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 “师哥,你先去见顾伯伯吧。”她扯起一丝笑,声音有些发紧,“我自己回去就好。” 顾南淮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他深潭般的眸子锁着她,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隔了一会儿,他开腔,声音低沉下去,“好。”他微微颔首,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阴影,“我先送你上车。” 时微点了点头。 她右脚踝戴着前几天去京城验伤时配的3D打印矫正护具,走路姿势没之前那样跛了,背脊挺直如细竹。 到了车边,顾南淮快她一步,为她拉开车门。 他一手扶着车门,另一只手臂抬起,宽厚的手掌稳稳挡在冰冷的金属门框上沿,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姿态,示意她上车。 待她坐稳,他才轻轻关上车门。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剑拔弩张的世界。 时微靠进椅背里,疲惫地阖上了眼皮。 库里南平稳地驶出警局大院。 顾南淮望着那远去的车影,直至它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那辆通体漆黑、全防弹车身的红旗轿车。 到了门边,他没等司机动作,径自拉开车门,高大挺拔的身躯利落地侧身坐了进去。 车厢内自成一方天地,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宁神的檀香。 袅袅烟雾中,端坐在对面的顾正寰缓缓掀开眼皮,目光锐利,直直盯着自己的儿子。 他鬓角斑白,面容清朗,带着岁月沉淀下的儒雅,眉眼间却透着一种法家特有的、近乎苛刻的严厉。 紧抿的嘴唇和审视的目光,压迫感强大。 顾南淮眉眼间染着毫不掩饰的桀骜,甫一坐定,开口便是对父亲的警告,“老爷子, 我过来,只想跟您说一句。” 他直视着父亲眉眼,“别学孟女士那一套,去找时微的麻烦。是我一厢情愿,是我死缠烂打。您心里不痛快,尽管冲着我来,先解决我。” 顾正寰嘴角冷冷一扯,上下打量着这个“离经叛道”的儿子,“插足别人的婚姻,你倒还挺骄傲?” 他身体微微前倾,加重了语气里的讽刺,“这么骄傲,怎么不让记者好好报道报道?捂什么?让大家都看看,堂堂顾家二公子,行事有多‘离经叛道’!” 顾南淮不以为意,翘起二郎腿,慢条斯理地点了根烟。 他吸了两口,青白的烟雾模糊了他桀骜的眉眼,“捂?” “那是为了时微的名誉考虑,怕她被我连累了。不然……”他吐出一口烟圈,“我恨不得人尽皆知!” 顾正寰被他这副混不吝的样子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抄起手边温热的紫砂茶壶,作势就要砸过去:“顾南淮!你想把我也气住院?!” 顾南淮精准地捕捉到那个“也”字,咬紧了嘴里的烟蒂,下一秒,眼皮一撩,揶揄: “孟女士她好歹也是高知女性,怎么年纪越大越糊涂了?‘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种老掉牙的戏码,她也看得上,演得下去?” 他这话彻底点燃了顾正寰的怒火,“顾南淮你个混账东西!”手中的紫砂茶壶终于脱手而出,砸向顾南淮,“你还有没有点良心?你妈这些年为你伤了多少心,你——” 顾南淮反应极快,敏捷地侧身躲开。 茶壶砸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发出一声闷响,滚落在地毯上。 听着父亲愤怒的控诉,顾南淮戏谑的神情微微一滞,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他敛了敛眼皮,“谁让她自作主张?” “顾正寰同志!七年前,我为了您的仕途妥协过一次,远离时微,那就当是‘剔骨还父’,恩情两清了!你们现在凭什么再来干涉我?!” “恩情两清?”顾正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狠狠攥紧拳头,一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顾南淮!”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斥责,“资本社会呆久了,我看你是被浸染得只剩下自私自利!为了个女人,连做人的根本都忘了!” “不光自私自利!你骨子里那份引以为傲的正义感呢?被狗吃了?看看你现在用的这些手段!”他声音陡然拔高,“你跟那个季砚深斗,斗来斗去,你自己看看,你跟他还有什么本质的区别?老子怕的是 ,你脚下那条原本清清白白的路,被你一步步踩进泥里,越走越黑!” 话音未落,顾正寰猛地从身侧抽出一沓厚厚的文件,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啪”一声狠狠摔在顾南淮面前的中央扶手上! 纸张散落开来,露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一角,如同无声的控诉。 “为了个姑娘。”顾正寰指着那堆文件,“你看看你做的这些事,只是‘灰色’?” 大学的时候,他可以为拿不到工程款的农民工义务当法律顾问,现在,只因那时微被人骚扰一下,就给人定个—— 顾南淮淡淡瞥了眼资料,“老爷子,我会处理干净,不连累你们。” 顾正寰猛地拍了下茶桌,吩咐司机,“停车!” 车刚停,顾南淮立即要下车。 顾正寰冲他的背影道:“周家的条件,放弃控告季砚深,也保你平安,至于他和时微的离婚案,他们不会插手,交给法庭,公平审理。” 话音未落,车门“咔哒”一声轻响,已被顾南淮利落推开。 他长腿一迈,毫不犹豫地跨出车厢。 车门“嘭”的一声被甩上。 顾正寰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脸色发白。 他闭了闭眼,压下不适,声音低哑地对副驾的警卫员道:“小赵,药。” 警卫员迅速递上速效救心丸和水。 顾正寰服下药,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摆摆手,拒绝了去医院的提议。 车内一片沉寂。 片刻后,他拿起手机,拨通号码。 “听着。”他声音不高,却不容置喙,“我儿子顾南淮,容不得外人欺负,必须平安!” 电话挂断,他疲惫地闭上眼。 …… 顾南淮坐进司机开来的车,手机便拨给了三弟顾南城。 “孟女士。”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真病了?” 那头,顾南城刚走出高干病房门,闻言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损道:“哟,稀客啊。不是‘有了媳妇忘了娘’么?怎么,媳妇丢了?” 顾南淮下颌倏地绷紧,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无声蔓延开来。 电话那头,顾南城敏锐地感受到了这无声的压力,瞬间敛了调侃,语气正经了几分:“老毛病犯了,心肌炎,上回从江城回来就住院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老太太傲着呢,不让我跟你提。”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顾南淮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喉结微动,“回头我让人带江城这边老字号四季糕团,给她送过去。” 他停顿了一下,漫不经心道:“别说我让的。” 顾南城,“……” 四季糕团,孟女士的最爱呢。 …… 顾南淮结束一天冗长的会议,时针已滑向深夜。 黑色库里南驶过街角,24小时花店暖黄的光晕里,一束纯白的厄瓜多尔玫瑰静静绽放。 他鬼使神差地停车,带走了那束清冷的花。 推开大平层顶奢公寓沉重的门扉,迎接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和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时微?”顾南淮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突兀响起。 无人回应。 心脏猛地一沉。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打她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而机械的提示音,无法接通。 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迅速翻到何蔓的号码拨过去,电话接通的同时,人已大步走向书房,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取公寓入口和地下车库的实时监控回放。 “师哥?”何蔓的声音带着睡意。 “时微回去了?”顾南淮的声音紧绷,目光死死锁着屏幕,下午三点后,时微再也没有出现在监控画面里。 “没…没有啊?她不是在你那吗?” 顾南淮,“人不见了,我在找。” 刚挂断,他又拨出一个号,“人呢?!” 电话那头,负责暗中保护时微的保镖头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顾总,目标,目标在美术馆后巷……跟丢了!我们的人刚转过去,人就不见了,信号,也断了!” 顾南淮脸色一沉,周身戾气暴涨。 咬牙问:“季砚深现在在哪?” “家里。” “盯死了!”顾南淮掐断电话,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迅速出了门。 库里南撕裂夜幕,一路狂飙至季砚深和时微以前的家。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静谧,顾南淮踹开车门,带着一身戾气冲到主宅门前,摁响门铃。 开门的是季砚深的特助周奕。 周奕看见顾南淮,眼底的情绪千变万化,面上训练有素,“顾总,这么晚,找——” “时微呢?”顾南淮直接打断他,冷声质问。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28章 顾南淮,你离我远点吧! 周奕一怔,眉心骤然锁紧,“顾律,夫……时微小姐怎么可能在季总这里?” 他语速微快,撞上顾南淮眼中几乎喷薄的焦灼与冷怒,心头猛地一沉,“她……失联了?” 顾南淮敏锐地捕捉到周奕像是真不知情,但没有丝毫迟疑,一把搡开他,带着一身低气压强势闯入! 鹰隼般的目光如利刃,瞬间扫过空荡死寂的大厅。 “季砚深呢?!”男人低沉的喝问裹挟着寒意,在挑高的空间里震荡。 周奕急步跟上,“季总在楼上输液!顾律,您怀疑季总他——” “顾大律师深夜闯私宅,有何贵干?”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自上方冷冷砸下。 顾南淮倏然抬头。 二楼雕花栏杆旁,季砚深斜倚在那里。 一袭垂坠的黑色真丝睡袍衬得他脸色愈发惨白,病容倦怠。 左臂悬吊胸前,姿态看似慵懒,深不见底的黑眸却锐利如刀,居高临下。 周奕立刻上前,微仰下颌,扬声解释,“季总,顾律来找夫人,她失联了!” 季砚深闻言,攥着扶栏的大手猛地收紧! 指关节瞬间暴突泛白,手背上刚扎的针眼立即渗出一颗刺目的血珠。 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中午警局内,顾正寰的车队瞬间刺入脑海! “顾南淮!”他愠怒低吼,声音撕裂了僵滞的气氛,“你怎么不去问问你顾家的人?!在他们眼里,时微从来都只是攀附你顾二少的污点!” 言下之意,是顾家动了时微! 顾南淮下颌绷紧如刀刃,眼神阴沉,“我顾家人,行事磊落,不像你卑劣无耻!” 字字斩钉截铁,是对家族清白的绝对维护,更是一种底气! 顾家家风正派严谨,绝不会动时微! “季砚深,这次你最好没动她!”撂下这句警告,顾南淮豁然转身,疾步离去,背影裹挟着未消的怒意。 “你们顾家也最好没动她!”季砚深一掌狠狠拍在扶栏上,脱口而出,眼尾瞬间漫上猩红。 顾南淮的身影消失在一楼大门外。 季砚深猛地转身冲回卧室,动作粗暴地扯过外套披上,同时已拨通电话, “周京辞!你动时微了?!” 冰冷的质问,刺得那头睡意朦胧的周京辞猛地坐起身,“我动她?季砚深!大半夜的你又发什么疯!” “嘟——”忙音响起。 季砚深眼神一凛,指腹已重重按下另一个号码:“阿笙!你动时微了?” 阿笙是他过命的死忠,许多不能见光的事都经他的手。 “季哥。”阿笙立即放下手头的麻将,示意小弟们噤声,一脸茫然和委屈,“嫂——那女人,咋了?” 季砚深眉眼染上不耐,“你动她没有?” 阿笙,“没有!我倒是想替您出这口气……可,我特么敢么?” 季砚深直接将手机掼在厚地毯上,一把扯掉左臂悬吊的挂带,甚至没看一眼手背上涌出的鲜血,迅速穿戴整齐便往外走去。 “季总!”周奕追到门口,看着他手背洇开的血迹和吊到一半的输液瓶,急声道,“吊水还没完!” 季砚深充耳不闻,抓起车钥匙,脚步在门口顿了一瞬,头也不回地厉声下令,“立刻联系交管中心,调取全市监控!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翻出来!” 周奕看着那道裹挟着骇人戾气的背影,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是说不要时微了?不是严令“关于时微的事别再跟我汇报”的吗? 他还以为偏执狂真会清醒呢。 周奕收敛心神,撇了撇嘴角,迅速去执行老板的交代。 …… 幽暗车厢,只有仪表盘散发出的冷光,季砚深单手扶着方向盘,嘴角叼着烟。 排除了时微被绑的可能,根据周奕的汇报,他转动方向盘驶入美术馆后的巷子——时微就是在这里失去下落的。 分叉路口,季砚深看着路牌上的“西汀棋社”和“江城芭蕾舞团”,眉心轻皱,摁灭烟头,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左转,驶往西汀棋社。 以前,她心情不好,总会来棋社。 ——因为顾南淮! 而半个小时前,同样的岔路口,同样的选择,顾南淮将车头调向了江城芭蕾舞团。 彼时,他推开演出厅厚重的木门。 一束暖光打在脸上,他踏了进去,下一秒,身影骤然定住。 空旷的舞台上,只有一束孤光。 时微穿着一身洁白的练功服,长发凌乱地束成丸子头,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光洁的额角和颈侧。 足尖鞋挺立,受伤的右脚在空气中划出倔强而带着一丝狠劲的弧线。 激烈磅礴、撕裂般的现代舞曲轰鸣。 她不是在优雅地起舞,而像是在宣泄。 每一次大跳都拼尽全力,落地时足尖鞋撞击地板的 脆响在空旷的厅内回荡,带着疼痛的质感。 手臂的伸展不再是柔美的线条,而是充满了张力,像要撕破无形的牢笼。 她的身体随着音乐的鼓点剧烈地起伏、拧转、下坠又奋力跃起,汗水早已浸透了薄薄的衣衫,勾勒出紧绷而颤抖的背脊线条。 舞台边缘,散落着几个空了的鸡尾酒瓶,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破碎的光。 顾南淮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胸腔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她在难过…… 舞台上,时微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仿佛要将所有积压的情绪在最后一个音符里彻底燃尽。 一个高速的旋转后,她猛地向上跃起,落地时重心却因右脚的不适和过度消耗的体力而瞬间偏移! “小心!”顾南淮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一个箭步冲上舞台! 就在她踉跄着要摔倒的刹那,手臂稳稳地、有力地箍住了她汗湿的腰肢。 时微整个人落入他温热的、带着熟悉气息的怀抱。 巨大的惯性让两人都晃了一下,顾南淮用身体为她撑住了所有重量。 时微急促地喘息着,浑身脱力,汗水沿着下颌滴落,在白皙天鹅颈上蔓延开。 她惊愕地抬头,湿漉漉的眼睫颤抖着,对上近在咫尺、盛满了担忧与心疼的深邃眼眸。 舞台顶灯的光晕在他身后勾勒出轮廓,逆光中,他的脸有些模糊。 “……顾南淮……”时微喃喃地喊出他的大名,嗓音透着剧烈运动后的嘶哑和一丝难以置信。 鼻息间都是他身上成熟稳重的男性气息。 顾南淮垂眸凝视着她潮红湿漉的脸,指腹极其轻柔地拂去她脸颊黏着的发丝,“怎么一个人跑出来喝酒跳舞?” 时微鼻尖发酸,没说话,醉意朦胧的水眸盯着他眉目英挺的俊脸。 “因为我爸?” 时微的身体在他怀里明显一僵。 转瞬,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别开脸,挣扎着想要站直,“顾伯伯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用力推开他,“顾南淮,你离我远点!”决绝的语气却带着颤抖的哽咽。 顾南淮心口猛地一窒,手臂反而收得更紧。 下一瞬,他目光锁住了她眼角……一滴颗猝然滚落的泪。 男人喉结狠狠一滚,胸腔里翻涌的灼烫痛意彻底撞碎了理智,滚烫的唇带着灼人的气息,猛地覆压上她冰凉微颤的柔软。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29章 目睹他们吻在一起! 顾南淮滚烫的气息骤然压下,时微浑身瞬间绷紧! 两只手死死抵在他硬邦邦的胸口,脸用力扭向一边。 他温热的嘴唇只蹭过她冰凉的脸颊。 一股混合着酒气、属于她的暖香钻进他鼻腔,怀里的身体正无法控制地隐隐颤抖。 她像只受惊的蚌,把自己死死缩回壳里,拒绝着外界所有的温度。 “师哥,我……我们还是做朋友……”时微的声音又低又哑,仿佛用尽力气才挤出这句话。眼泪无声滑落,洇湿了鬓角。 顾南淮心口像被冰锥狠狠刺中,骤然一缩!他清晰地看见更多泪水从她紧闭的眼缝里涌出,暖光下,那薄薄的眼皮已红肿不堪。 喉结艰涩地滚动,深眸里溢满疼惜,他滚烫的唇近乎虔诚地、细细碎碎地吻去她颊边咸涩的泪滴,沙哑的嗓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一字一句,发自肺腑: “时微,我爱你!” 时微胸腔剧震,心脏猛地一抽!抵着他胸口的拳头攥得更紧,指节用力到泛白。 她死死闭着眼,仿佛一旦睁开,就会被那汹涌的情感与未知的深渊彻底吞噬。 顾南淮的目光锁住她,过往的画面在脑中疯狂翻涌,嗓音愈发沙哑深沉: “微微……认识你之前,我是什么?顾家精心打磨的‘完美继承人’!从小跟着老爷子坐在冷冰冰的法庭旁听席,按部就班、循规蹈矩。顶着家族的光环,我只需要做个毫无破绽的接班人。那就是我设定好的人生,我以为那就是全部了……直到看见你……”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追忆的微光,“十六岁的小姑娘,大冬天,呵气成霜,天还没亮透,操场上就只剩你一个人还在跑。那么瘦小,却像不知道累……” “没靠山,没退路,就凭着一股子狠劲儿,硬生生给自己挣出了一条路!独立,坚韧,像风雪里也压不垮的韧草……” 时微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后来,我看着你拿下洛桑金奖,清冷、孤傲,像一支盛放的白玫瑰。” 时微用力咬住下唇,鼻尖酸涩得厉害,几乎要抑制不住呜咽。 顾南淮的目光滚烫,仿佛要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微微,我爱的是这个你!是绝境里也要咬着牙、昂着头、靠自己一步一步爬出来的你!跟你是谁的女儿,从哪儿来,没有半点关系!” 他爱的是她这个人,是她不屈的灵魂! 因为她,他才有了挣脱枷锁、做自己的勇气,而不是那个连娶谁都做不了主的“继承人”! 时微浑身再次狠狠一震,唇瓣无法抑制地颤抖。潮红的脸颊泪痕交错,眼睛死死紧闭,湿透的睫毛紧紧黏连。 顾南淮眼底划过浓重的涩意,声音低得近乎恳求:“微微……你可不可以……试着靠近我这个人,而不是什么‘顾家二少’……?” …… 一阵静默。 她迟迟没有开口。 顾南淮缓缓松开了怀抱,转过身,“先回去吧。”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时微望着那孤直的背影,心口猛地一揪,下一秒,身体仿佛脱离了意志的控制,她猛地从身后用力抱住了他…… 顾南淮浑身剧震,瞬间回过身。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紧接着,她踮起脚尖,仿佛带着一种决绝,主动吻上了他微凉的唇。 刹那间,像是细微的电流窜过,两人俱是一颤。 顾南淮头皮一紧,大手捧紧她的后脑勺,俯身狠狠加深了这个吻,将她勾起的那点星火彻底吞噬点燃! …… 时微浑身虚软,完全靠在顾南淮坚实的怀里。 冷白纤细的手指,死死揪紧了他昂贵西服的前襟,挺括的面料攥出深深的褶皱,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喉咙深处不可抑制地逸出幼猫似的嘤咛。 偌大的演出厅,空寂无声,唯有中央一束追光,笼罩着两人唇齿交缠、忘我热吻的身影。 季砚深刚推开沉重的门扉,撞入眼帘的,就是这一幕! 顷刻间,高大的身躯如遭雷电击中,骤然僵死! 他漆黑如墨的深眸,死死钉在追光下那对紧拥热吻的人影上,目眦欲裂! 扣着冰冷门把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恐怖的“咯咯”声,手背上刚凝固的针孔,赫然崩裂,殷红的血珠迅速渗出,蜿蜒而下,刺目惊心。 他迈开步子,踏了进去。 “啪!”一声刺耳的脆响,演出厅瞬间亮如白昼! 强光刺眼,时微猛地一惊,下意识地更深地缩进顾南淮温热的怀抱里。 顾南淮沉稳如山,宽厚的大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无声安抚着她。 时微的脸在他怀里胸口蹭了蹭,吸吮着他身上成熟稳重的气息,才缓缓抬起脸忘了过去。 下一秒,她看见季砚深,指尖下意识掐进了掌心。 顾南淮拥着她,面不改色,从容直起身躯,挺拔的身影将时微牢牢护在怀里,冷冽的目光直直迎向一身戾气的季砚深。 “啪——啪——啪——” 突兀而缓慢的掌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季砚深下颌倨傲地微仰,一下,又一下,朝着台上那对刺眼的身影鼓着掌。 冷白的俊脸上,每一寸线条都绷紧到极致,扭曲成一个极尽讽刺的弧度。 他死死盯着偎在顾南淮怀里的时微。 冷白灯光下,她唇瓣发肿,眼角眉梢残留着没有褪尽的春情,一副刚被狠狠疼爱过的样子! 心脏如同被钝刀反复凌迟,撕扯滴血,他嘴角却硬生生扯开一道讽刺的弧度。 “堂堂顾家二公子,和我的老婆!吻得难分难舍……真、是、精、彩!” 最后一个“彩”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脚,发狠地踹向身旁一张无辜的椅背! “哐当——!”一声巨响,沉重的椅子被踹得横飞出去,撞在墙边,发出痛苦的呻吟。 季砚深胸膛剧烈起伏,猩红的眸子死死盯住时微,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时微!你在你视为神圣的舞台上,跟他干这种龌龊事!立刻给我滚过来!!”怒吼声响彻整个演出厅。 就在这时—— “季砚深!你也配说别人?!” 一道尖锐的女声带着十足的讽刺,从门口传来。 何蔓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气势汹汹到了近前,毫不客气地指着季砚深,“这个舞团,舞蹈室的把杆前、女更衣室的储物柜后……哪个角落没有你搂着那个苏暖暖鬼混的痕迹?!” “是你!是你先出轨,背叛了微微!”她胸膛剧烈起伏,咬牙切齿,“在她为了你、为了你们的婚姻,辛辛苦苦接受心理治疗,努力向你奔赴的时候,你呢?!就在这些她视为圣殿的地方,在她的眼皮底下,跟她亲手栽培的学生滚在一起!!” 何蔓尖锐的怒骂、讽刺、控诉……在偌大的空间里震荡。 “为了你...接受心理治疗...努力向你奔赴”这些字眼也狠狠撞进季砚深的耳中,狂怒的表情骤然一僵! 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尖锐的刺痛让他下意识地抬眸看向时微……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30章 破局! 舞台上,她依偎在顾南淮怀中,清冷的脸上毫无表情,眼神漠然,仿佛他不存在。 季砚深槽牙紧咬,脑海里翻涌着她婚后的模样:买胃药的急切,劝戒烟的絮叨,厨房里煲汤的身影,为他系领带的专注,挑选礼物时的认真……一幕幕,清晰如昨。 耳边甚至清晰地响起,在他软磨硬泡下,她第一次羞涩地叫他“老公”的声音。 何蔓见他气势略显颓败下来,仍不解气,再度厉声责骂道: “季砚深!你偷了顾师哥的功劳,制造车祸把微微骗进婚姻!处心积虑得到她,却不珍惜!你这个自大狂,精神虐待她,还故意耽误她治脚!” “微微的脚就是她的命!你只顾满足自己的占有欲,什么时候考虑过她的感受?” “她早就对你死心了!被你作的!法院的判决书都在路上了,要不是你不知廉耻死缠烂打,你们早离了,现在凭什么一副占领道德高地的样子?” “双标狗!” 何蔓不指望能骂醒季砚深这种有严重心理障碍的混蛋,只是为时微和顾南淮打抱不平,心里也为时微曾经在这段婚姻里的遭遇气不过! 偌大的演出厅里,回荡着何蔓的怒斥声。 季砚深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充血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对刺得他双目生疼的相拥身影上。 顾南淮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几近癫狂的身影,鼻尖轻嗤一声,随即垂眸看向怀中人。 她之前刚跳完舞,汗水干了,身体在中央空调簌簌的冷风里微微发冷。 他眉心轻蹙,稍稍松开手臂,利落地脱下自己的西服外套,披在她肩头,将她裹住,“不早了,我们回去?” 时微在他温热干燥的体温里回神,唇角微扬,“嗯”了一声。 台下,何蔓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暖又踏实。 顾师哥成熟稳重,强大又温柔,关键是真的尊重微微,懂她的梦想,支持她的追求。 反观季砚深,就是个自私自利的无底洞! 她迎上前,和顾南淮一起,扶着时微下来。 季砚深猛地回神,目光攫住时微。 她正小心地下台阶,右脚踝戴着白色支架,冷白的脸颊低垂,几缕发丝随风轻动。 男人眼中掠过一丝久违的、近乎偏执的柔情,喉结滚动。 可目光触及她身上的西装,以及她紧抓着顾南淮手臂的手时,心脏狠狠一抽。 他倏地抬眼,目光直 刺向顾南淮。 充满挑衅与赤裸的警告:他还要时微!不会放手! 顾南淮平静迎上他的视线,心里了然,随即扬声,掷地有声: “季砚深,后天的庭审,我保证,你一定出席!” 季砚深唇角勾起一抹冷峭。 两个男人的目光隔空相撞,无形的硝烟瞬间弥漫。 “是么。”他语带轻蔑,根本不信他顾南淮会不顾自身与家族名誉,与他玉石俱焚! 最后,他深深凝望了时微一眼,随即,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 …… 上车后不久,时微便靠着何蔓的肩沉沉睡去。 回到顾南淮位于江边的顶层大平层豪宅,何蔓照顾时微在客房睡下。 离婚案,申请了人身安全保护,这里也相当于时微的安全屋。 刚轻轻带上卧室门,何蔓转身走向玄关,一眼看见顾南淮已经换上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正弯腰扣着手腕处的袖扣。 昏黄的玄关灯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更添几分沉稳的绅士气质。 “师哥,这么晚了还要出去?”何蔓有些惊讶,目光落在他脚边的银色行李箱上。 顾南淮直起身,朝她露出一个温雅笑意,“临时有事,必须回趟京城。” 他随即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纯白色的、质地精良的信封,递向何蔓,“何蔓,麻烦你,等明天微微醒了,把这个交给她。” 信封正面,苍劲有力的行楷郑重地写着:时微(亲启)。 何蔓接过信封,心头下意识地冒出一个浪漫的猜想:迟到七年的情书? 她点点头,语气轻快:“放心,包在我身上,我留下照顾她。” “正想拜托你。”顾南淮颔首,儒雅一笑,没有再多言,利落地拉起行李箱,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上车后,吩咐司机直抵机场,而后拨了个电话给暗中保护时微的保镖队长,“务必给我保护好时微!再跟丢,唯你是问!”顿了顿,他又道:“别妨碍她正常生活。” “盯紧季砚深!”命令声,斩钉截铁。 …… 凌晨的街道空旷寂静。 季砚深独自驾车,脑中挥之不去的,是何蔓的那番话,且她今晚去了舞团,不是棋社,不是因为顾南淮。 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他鬼使神差地停了车。 回到家,将特意买的,时微偶尔会吃的淀粉肠 和酸汤米线塞进冰箱。 目光不经意扫过灶台,那些她拉着他逛宜家时精心挑选的调味瓶,每次他去德国出差,让他买的铸铁锅,以及餐桌上的花瓶…… 都无声描绘着新婚时,她满心欢喜装点这个家的模样。 他径直走上二楼,推开时微曾经的卧室房门,重重倒在那张留有她气息的床上。 他一把抓过她的枕头,死死箍在怀里,整张脸深埋进去,近乎贪婪地汲取着那缕若有若无,独属于她的淡香。 而后,安心地、沉沉睡去。 …… 季砚深被刺耳的手机铃声惊醒。 屏幕上跳动着“周京辞”的名字。 他立刻接通,语气带着宿醉般的沙哑,却异常笃定,“正准备找你,我还要时微!” 她爱过他,那份爱,一定还在!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后,传来周京辞的低声怒骂:“你们……他妈都有病!” 季砚深置若罔闻,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时微的鸽子蛋婚戒。 “北欧天然气项目,我的那份利润,全让给你。”周家不愿跟顾家结怨,于是,他抛出一个令周家无法拒绝的天价筹码! 周京辞一噎,而后嗤笑一声,“为了个女人,真他妈愿意倾家荡产啊你!” 季砚深并不恼,嗓音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郑重,“周哥,帮我这一次。” 那头,周京辞猛拍桌子,激动地站了起来。 “季哥!是我叫你哥!你醒醒!还他妈想要回时微?” “顾南淮!就在刚才!他去纪委了!把他那些违规违纪的破事儿,全他妈抖落干净了!” “这下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季砚深面色一沉,骤然握紧手机,冰冷的金属外壳几乎要嵌入掌心。 蓦地,他想起舞团里,顾南淮说的话。 为了时微能成功离婚,他主动选择跟他玉石俱焚!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31章 代价! 原本的局面是双方互有把柄,彼此制衡。季砚深放弃了时微,离婚顺利,三方平安无事。 可经过昨晚那一幕,季砚深打算不惜押上八成的身家,借周家的势,再搏一次,把时微逼回来。 他盘算着,只要施压够狠,顾南淮必定会顾忌自身和顾家的声誉,选择退让。 谁能料到,顾南淮竟抢先一步…… 这一手,不仅掀翻了他季砚深所有的底牌,更是将他自己也赔了进去。 “他疯了吗?!”季砚深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难以置信的狠戾。 电话那头,周京辞重重陷进宽大的真皮沙发里,随手捻起一根香烟,慵懒地咬在嘴角,嗤笑道: “你还有脸说他?你俩根本就是一对疯子,半斤八两!现在想他妈的和解?门儿都没有!等着都进去吃牢饭吧!” 季砚深后脑勺“砰”地一声砸在冰冷的白墙上,攥着那枚冰冷鸽子蛋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牵动了左臂骨裂伤,剧痛袭来,他却浑然不觉,脸色煞白。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周京辞的声音再次传来,“值得么?” 他翘起二郎腿,目光漫不经心地投向落地窗外。 花园里,他门当户对、娘家分量足够的妻子,正一板一眼地给花浇水。 姿态端庄、了无生趣,像一尊精心摆放的瓷器。 但就是这样一个无趣的女人,足够保他周家“风调雨顺”。 周京辞嘴角勾起讽笑。 在他眼里,这才是最值得的婚姻。 “周京辞,她爱我。”值了。 电话那头,传来季砚深笃定的声音。 “……” 周京辞愣了愣,咬牙切齿,在心里啐骂:你、去、死! …… 时微在宿醉的头疼中睁开眼,映入眼帘的苍白天花板。 昨晚的记忆碎片,渐渐拼凑成清晰的画面,最终定格在那个吻上。 脸颊“腾”地烧了起来,一路烫到耳根。 她居然主动吻了他…… 时微翻身朝下,把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枕头里。 可他唇上的温度,她不管不顾的贴近,以及陌生的、汹涌的悸动。 清晰得让她心慌。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才完全冷静下来,满心的懊悔。 因为他懂她,句句戳在了她的心窝上,她就冲动地吻了他。 她时微,是从原生家 庭的泥泞里靠跳芭蕾,一步步爬出来的,为自己立起门户。 时微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 推开卧室门,一眼撞见餐桌上那束白玫瑰。 进口的品种,枝干笔挺,花瓣舒展,带着晨露的清冷和生机。 记忆里,“微园”那堵爬满“藤冰山”的灰墙,毫无预兆地浮现出来。 季砚深曾抚着那些花说,她就像这依附墙壁的玫瑰,而他是任她攀援的墙……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戴着护具的脚踝,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这就是季砚深和顾南淮的天壤之别。 一个只想将驯养成依附的藤蔓。 另一个,却懂她是独立、坚韧的,不必依附于任何人。 “微微。”何蔓揉着惺忪睡眼,趿拉着拖鞋从客房出来,长发蓬松,“喏,师哥留给你的。” 她递过一个信封,眼神带着暖融融的揶揄和祝福。 时微一愣,“他人呢?” 说话间,接过沉甸甸的信封,心尖颤了颤。 何蔓打了个哈欠,“昨晚送你回来后就收拾收拾回京城了,留了信给你。” 时微点点头,转身走向洒满晨光的阳台,在柔软的沙发里坐下后,小心翼翼拆开了信封。 属于顾南淮的字迹映入眼帘。 他的字,一如他这个人,力透纸背,却又带着一种沉稳的筋骨。 仅仅是看着这些字,就仿佛能触摸到他执笔时的那份专注与沉稳,心尖被一股熨帖的暖意轻轻包裹。 时微一行一行,安静地往下读。 她的脸色也一分一分褪尽了血色。 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尖深深掐透了信纸,一滴热泪“啪”的一下,砸在了信纸上,晕染开墨迹…… “微微,这是我深思熟虑后,唯一能彻底打破僵局的方式。季砚深捏着那些所谓的‘把柄’,像悬在你我头顶的利剑,他永远不会甘心放手,他会用它们一次次地逼迫你,耗着你不离婚。这局面,必须终结。” “……我为了靠近你,为了将你从季砚深身边拉出来,利用了职业的便利。它们像污点,一直在我心里,从未散去。这不是为了你才去承担的,是为了我自己良心的安宁,为了抹掉那些污迹。” “别慌,更别自责。这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为了感动你。我做这一切,从不是为了让你感动,更不是为了以此作为筹码,得到你。” “微微,我 想要的。” “是你能真正自由地呼吸,彻底挣脱那段将你困在阴影里的、有毒的婚姻。我不想你再因为那些污糟的把柄,被任何人威胁、钳制!” “这自由,是我欠你的。为我曾经的私欲,为我用过的那些不光彩的手段。这是我心甘情愿付出的代价。” “别担心我,明天准时出席庭审!” 时微满脸是泪地抬起头,抓过手机,本能地拨打顾南淮的号码。 关机。 她心下一沉,指尖颤抖着,毫不犹豫地又拨通了顾老太太的电话。 她必须知道,顾南淮这一去,究竟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32章 审判:以爱之名! 顾老太太近日回了京城。 彼时,京城顾家宅邸门前,停着数辆顶级黑色豪车,清一色挂着惹眼的特殊牌照。 顾家子弟齐聚顾家两位老祖宗这边,就顾南淮的事商议对策。 中式客厅内,气氛凝重。 孟婉容刚从医院赶回来,脸色苍白,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坐在沙发里,顾南城陪伴在一旁。 她膝下三子,没有女儿,顾南城是最孝顺、贴心的。 这时,顾老太太放在紫檀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微微”二字。 顾老太太凤眸一转,掠过厅内一张张或凝重、或焦虑、或隐含怨怼的脸,尤其是孟婉容那张写满愤懑与心痛的面孔。 她神色不动,当着所有顾家核心子弟的面,抬手便按下了接听键。 “喂?时微啊……” 孟婉容的心口猛地一窒,脸色更白了几分,拳头紧紧抵着胸口发疼处,眼底的怨气几乎要溢出来。 祸水! 电话那头,时微听到老太太沉稳的声音,非但没有安心,巨大的自责和恐惧瞬间将她淹没。 她声音带着破碎的颤抖,“顾奶奶,对不起!我想知道,师哥他会不会……”后面那沉重如山的字眼,哽在喉咙里。 她知道,吊销律师执照是对他最轻的处罚,后面的,她不敢想。 顾老太太听出她的自责与焦虑,凤眸里满是怜惜,而后环视了一圈厅内神色各异的顾家子孙,目光尤其在孟婉容那张写满怨愤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微微,你不必跟我和顾家说对不起!” 老太太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这话既是说给时微听,更是说给在场的每一个顾家人听的。 她知道,顾南淮因为时微犯了事,他们一定会怨怼人姑娘。 “是南淮!是他自个儿控制不了那份压抑了数年的感情!是他自个儿为了靠近你、为了把你从那段孽缘里拉出来,才动用了不该动的手段,做了出格的事儿!” 在座的顾家人皆是一震,面露错愕。 孟婉容更是如遭雷击,身体不由得晃了一下。 “压抑了数年的感情……”老太太的话狠狠扎进她心窝最痛的地方。 七年前,她的好儿子,就是为了这份不该有的痴念,为了这个时微,不惜与家里决裂,自我放逐出了国! 她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以为他总会长大,会 明白权势才是立身之本。 可他非但没放下,反而越陷越深。 如今,还亲手断送自己经营多年、好不容易重新站上巅峰的前程!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孟婉容没法不怨! 时微泣不成声,“奶奶,我更担心他。” 老太太眸色放柔,“微微,南淮现在什么情况,我还不清楚,人在配合调查,见不着,这是规矩。” “但他做的事,他心里有数!他今天敢踏进那道门,敢把事摊开来说清楚,这份担当,这份敢作敢当的骨气,我认!”她语气陡然沉了几分。 “微微,你明天给我堂堂正正走进法庭,把那张离婚证,拿到手!” 老太太的话,敲在时微的心上,她紧紧捏着手机,重重地“嗯”了一声。 翌日,江城中级人民法院。 肃穆的法庭内,空气凝滞。 旁听席泾渭分明,各坐着双方亲朋。 原告席上,时微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乌黑长发梳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 清冷绝色的脸,化了极淡的妆容,唇色浅淡,眉目沉静、疏冷。 开庭前一分钟,季砚深姗姗来迟。 男人一身深色高定西装,冷白瘦削的俊脸绷紧,下颌线如刀裁,左手无名指那枚婚戒,反着刺目冷光。 他目光落向时微,喉结滚了滚,解开两粒西服扣子,在被告席落座。 气场一如既往的强势。 时微没看他一眼,面无表情。 法槌落下,庭审开始。 时微的女律师起身,声音清晰穿透整个法庭: “尊敬的审判长,针对之前被告季砚深先生以一张涉及我当事人时微女士与其前代理律师顾南淮先生的照片为由提起申诉、拖延判决一事,我方需向法庭澄清!” “顾南淮先生已主动向司法机关说明,照片中行为系其单方面所为,一切责任由其个人承担。他已不再担任时微女士的代理律师。且,经查证,照片拍摄时,时微女士处于昏迷状态,她本人并不知情!” 许律师话音微顿,目光锐利地扫向被告席: “此外,我方现提交新证据!”她举起一份文件,“证据显示,被告季砚深先生,在半年前,故意买通多名骨科专家,恶意错诊我当事人时微女士的脚伤治疗,导致其被迫跛行半年,并承受无法治愈的精神重创!” “基于被告严重侵害配 偶身心健康行为,及此前已被法庭认定的重大过错事实。”许律师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我方现要求法庭,立刻下发此前被申诉拖延的离婚判决书!并当庭宣告强制解除双方婚姻关系!” 许律师的话音如同惊雷落下,陪审席瞬间一片哗然。 时微的亲友团,个个义愤填膺,尤其时屿,如果不是前车之鉴,他真想再给季砚深一刀! 陪审团所有人的目光,难以置信地射向时微那戴着白色护具的右脚踝,紧接着又猛地转向被告席上,一贯以矜贵深情形象示人的商界大佬,季砚深。 无法想象,这位被无数人艳羡、爱妻如命的男人,会对妻子做出如此阴狠残忍的事! 陪审员们纷纷急切地翻看时微方提交的铁证: 季砚深亲笔签署的、明确指示“暂缓激进治疗”的批注;清晰记录着他买通专家的录音;被恶意诊断为“终身无法正常行走”的虚假病历;以及最新的诊疗报告,“可通过及时复健完全恢复”! 昔日的璀璨夺目的芭蕾明星,生生被恶意诊断为残疾,简直人神共愤! 陪审团代表代表一刻也不能忍,举手就要向审判长申请当庭宣判! 就在这时,被告席上的季砚深缓缓站了起来。 他动作从容,一丝不苟地系上西装扣子,绅士地向法官席和陪审团颔首示意。 深邃的眼眸最终锁在时微那张清冷的脸上,透着近乎狂热的专注,喉结颤动: “尊敬的法官、陪审团,以及……老婆。” “老婆”二字,极尽温柔,嗓音都哑了几分,仿佛饱含情意。 时微齿缝紧咬,没给他一个眼神。 季砚深深吸一口气,黑眸闪过一抹苦涩,“关于不给你治脚这件事,其实,最初,我是犹豫的。” “我一直把你当眼珠子护着,你就是被热水溅一下,我都心惊肉跳,无法忍受。” “何况,你还是为我受的伤……” 时微蓦地抬眼,目光狠狠剜他一眼。 季砚深触到她恨之入骨的眼神,非但不恼,反而甘之如饴,喉结上下滚了滚,“我太爱你,太怕失去你了,所以,以为你跛了,就不会再出去跳舞,安安心心在家陪我……” 他顿了下,目光更灼热,一瞬不瞬紧盯着时微,“只有我这一个观众!” 话音落下,旁听席纷纷倒抽冷气,就连审判长都皱紧了眉头。 时微嘴角扬起一个 讽刺的弧度,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审判长、陪审员,我是原告时微的闺蜜,也是一名心理咨询师。我必须指出,季砚深先生所谓的‘爱’,本质是病态的控制欲和占有欲!他的言行模式,清晰印证了他存在严重的心理问题。就在不久前,他情绪崩溃,危险驾驶,强行带时微冲向悬崖,意图‘殉情’!这绝不是什么爱,而是极端自私和危险的犯罪行为!” 何蔓咬牙切齿,说的是事实,也带着强烈的情绪,为时微和顾南淮打抱不平。 陪审团再次哗然。 季砚深右手猛地攥紧了被告席的木质扶栏,目光倏地转向何蔓,抬起骨裂的左臂, “可她毫发无损!受伤的是我!看到她哭了……我心软了,及时刹住了车!而且——”他声音拔高,“在失控的瞬间,我不要命地去护她了!” “这不是爱,是什么?!” 他的目光急急地看向一脸无动于衷的时微,嗓音嘶哑,“微微,那不是苦肉计……” 男人的声音仿佛被砂纸磨过,“就像一年前……那场车祸,真正发生的那个瞬间……我护住你了,那也是本能,不是表演!” 他微微仰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吞咽心口巨大的痛楚,“我也是,后知后觉……”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33章 审判:季先生,别来无恙啊 他对她一见钟情。 舞台上的她,是圣洁脆弱的白天鹅,是顾南淮爱慕的师妹,是连周京辞都追不到的高岭之花。 她的这份矜贵,点燃了他疯狂的征服欲。 得到她,成了他必须赢得的勋章,一场倾注六年、不择手段的狩猎。 那场精心设计的车祸里,扯开安全带不要命地扑向她的刹那,无关算计,是最原始的爱本能,不是表演! 季砚深比谁都清楚,时微最痛恨他的欺骗。 也因为那场车祸,他舍身为她,她才被打动的。 此刻,他迫切想让她明白,她的爱,没有错付! 然而,原告席上的她,静静地低着头,像尊石雕。 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周身笼罩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漠然。 “时微!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季砚深猛地攥拳砸向身前的扶栏,低声嘶吼着质问她。 双眼死死盯着她,血丝密布,瞳孔因绝望而微微放大。 时微依旧无动于衷的样子,仿佛跟他同处于两个世界。 这极致的漠然与季砚深歇斯底里,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时微亲友团个个面露鄙夷。 陪审团也纷纷摇头,紧皱眉头。 这时,时微的许律师,站起身。 “季砚深先生!请不要用‘爱’与‘深情’来粉饰你对我当事人时微女士造成的、无可辩驳的伤害!” “爱,是忠诚,是信任,是尊重!而你给予时微女士的,只有欺骗、控制与背叛!你与多名女性的不正当关系,已对她和你们的婚姻造成了深重伤害!” “这样的背景下,谈爱?简直无稽之谈!” 季砚深的江律师立即站起,“反对!原告律师的指控严重失实且缺乏证据!我方季砚深先生仅有一次酒后失态导致的不当关系,并无任何实质证据证明存在其他出轨行为!” 言下之意,只承认季砚深和叶婵在霍家楼梯间被时微拍到的那一次! 时微齿关紧咬,嘴角抽了抽。 何蔓的暴脾被点燃,她“腾”地再次站起,指着被告席上的季砚深,“季砚深!你还要点脸吗?!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和苏暖暖的那些烂事……” “何蔓女士,请控制你的情绪,遵守法庭秩序!”审判长沉声警告。 何蔓不服气地坐下。 苏暖暖一直被季砚深死死拿捏着,没有实锤证据贸然指控,反而会被反咬污 蔑…… 江律师抓住机会,继续道:“审判长,各位陪审员,请允许我说明一点背景。我的当事人季砚深先生,在婚姻中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众所周知,时微女士有严重的心理阴影,导致他们长期处于无性婚姻状态。” 他这话一出,陪审团和旁听席一片哗然。 各种惊诧、探究、甚至了然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原告席! 时屿猛地攥紧拳头站了起来,一双桃花眼燃烧着怒火,死死盯住季砚深的背影,下颌线绷得死紧。 时微终于掀了下眼皮,眼神无波。 这是季砚深方面,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提及她的“性冷淡”。 都到这个份上了,他还在用尽心思维护他的名誉! 她低下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发出了一条短信:「五分钟后。」 江律师捕捉到陪审团部分成员脸上的松动,心中暗喜。 “然而!季砚深先生对此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他深爱着他的妻子,始终以最大的耐心、包容和隐忍守护着时微女士!” 他环视陪审席上的男性,“长期的无性婚姻,试问在座各位男士,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毫无怨言,保持忠诚与爱护?” “那次酒后失控,确实是季砚深先生人生中一个无法挽回、痛彻心扉的错误!” 随即话锋一转,“但请注意!那仅仅是一次!是在长期压抑与酒精麻痹下的瞬间迷失!绝非蓄意背叛,更非恶意伤害婚姻!他内心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 江律师深吸一口气,仿佛也被这份“深情”所感动: “各位刚才都听到了季砚深先生发自肺腑的告白!他对时微女士的爱,历经磨难,从未改变!” 他看向陪审团,眼神恳切,“恳请各位理解,一个男人,在婚姻中做到季砚深先生这个地步——既要忍受无性的煎熬,又要保持对妻子的忠诚与爱护,属实不容易!他犯了一次错,但这能抹杀他所有的付出和深沉的爱吗?这份坚持与深情,难道不值得一点点的理解和包容吗?” 法庭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江律师这番话虽让不少人皱紧眉头,却也成功地在几位陪审员脸上,看到了明显的犹豫、同情甚至一丝认同。 季砚深依旧垂着眼皮,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何蔓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恨不得冲上去撕烂他们虚伪的嘴脸! 却被时微一个沉静如水的眼神无声制止 。 就在这时,许律师沉稳有力地再次起身: “审判长!我方申请传唤一名重要证人出庭作证!” “砰!” 法庭的大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巨大的声响打断了法庭的沉寂。 所有人循声望去。 门口,逆着光,站着一个年轻、娇俏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连衣裙,脸上戴着白色口罩,只露出一双与时微极为神似的杏眸。 只是,微微上挑的眼尾,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媚态。 与时微的清冷气质,南辕北辙。 女孩无视全场聚焦的目光,径直走向证人席。 站定后,在无数道目光里,抬起手,缓缓揭下了脸上的口罩。 季砚深漫不经心、傲慢的一瞥。 在看到女孩的脸时,神情缓缓凝固。 男人下颌绷紧,下意识地攥了攥双手,而后,周身透着一股上位者自带的压迫与威慑! 女孩下颌仰起,一双美眸无畏地,迎上他那双令人胆寒的目光。 她红唇微启,勾起一道挑衅意味的弧度,语气幽幽: “季先生,别来无恙啊。”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34章 审判:是他亲手毁了她! 几步之遥,男人身形颀长挺拔,法庭顶灯衬得冷白俊脸更显深邃立体,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 姿态依旧高冷傲慢,目光轻蔑,仿佛她是蝼蚁。 苏暖暖心尖一刺,捏紧了双手。 季砚深眼角余光搜寻到周奕的身影,眼神无声命令:让她消失! 法庭后排的周奕,冲他无奈耸肩。 他也不知这个苏暖暖,在老家好好的贞洁烈女不当,怎么突然跑来江城出庭的。 此刻,看着这位曾运筹帷幄的顶级猎人,竟被两只他亲手驯养过的猎物反身围剿……周奕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季砚深下颌绷紧如铁,目光投向原告席上的时微。 只见她微微侧首,正与身旁的许律师低语。 她神情沉静如水,纤长手指在面前的文件上轻点,周身依旧是那种置身事外的冷静。 就在这时,许律师起身。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这位苏暖暖小姐,是我方申请传唤的关键证人!她已向我方提交大量——包括但不限于照片、视频、通信记录在内的,她与被告季砚深先生,在婚姻存续期间长达数月的亲密交往证据!” “这些铁证,向我们证实,季砚深先生长期、多次、蓄意背叛婚姻,对我当事人时微女士,实施了严重的婚内出轨行为!” 她这话,像是一记惊雷炸响。 法庭内沉默一瞬,下一秒,炸开了锅。 何蔓甚至激动地鼓起了掌,真是讽刺,此刻她竟觉得这个“人人喊打”的“小三”,看起来顺眼了几分。 时屿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时微,看着她端坐在原告席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疏离,仿佛眼前这场出轨指控与她无关。 他紧绷的心弦一松,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安心的弧度。 许律师再度发言: “对方律师刚刚试图将季砚深先生的行为轻描淡写为仅一次酒后失控,并荒谬地将责任归咎于我的当事人时微女士所谓的性冷淡。” “我必须郑重澄清事实:时微女士因童年目睹至亲背叛的创伤,对亲密关系存在严重的心理应激障碍。” “她对亲密关系的抗拒,是刻骨铭心的伤痛,不是冷漠!” “为了维系这段她曾经无比珍视的婚姻,婚后她一直在默默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坚持接受专业的心理治疗,甚至包括极其痛苦的冲击疗法。”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克服 内心的恐惧,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 话音落下,她果断地指向法庭中央巨大的电子屏幕,“请允许我向法庭展示,我的当事人时微女士,接受冲击疗法时的真实状态!” 屏幕上瞬间亮起一段监控录像画面。 简洁冰冷的房间内,只有一张椅子和一个角落。 时微蜷缩在那个角落地板上,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一只被狂风骤雨击垮、无处可逃的小鸟。 她被迫盯着屏幕上令她极度恐惧恶心的画面,呼吸急促而紊乱,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那种痛苦与绝望,几乎要溢出屏幕。 突然,她猛地捂住嘴,身体无法控制地痉挛了一下,紧接着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最后痛苦地吐了出来…… 看着这一幕,何蔓泪如雨下,时屿也红了双眼,许多陪审员和旁听者都不忍地别开了脸,或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同情。 被告席上—— 季砚深瞳孔紧缩,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脆弱、痛苦到极点的身影,第一次真正“看见”她的挣扎。 他的呼吸停滞,身体僵硬如铁。 握着扶手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微微颤抖起来。喉结上下剧烈滚动,要咽下喉口那股硬邦邦的钝痛。 “为了克服内心的恐惧,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 许律师刚才的话,在他脑海里不停回响,与屏幕上那个痛苦的身影重叠。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时微。 她就静静地坐在那里,面无表情。 与屏幕里那个痛苦、崩溃的她,判若两人。 季砚深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一股暴戾的怒意瞬间冲上头顶。 他宁愿看她怨恨!哪怕是撕心裂肺的控诉! 可这无动于衷的平静,无声地向他宣示:她连恨,都吝啬给予。 苏暖暖的目光落在季砚深紧绷的侧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笑意,“季先生,你现在究竟是真情实感的痛苦,还是……又在表演悔恨?” 她视线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电子屏幕上,“就在时老师这么痛苦的时候——你,可是正在舞团的练功房里,跟我亲密无间呢!” 她满意地看着季砚深骤然阴沉的脸,继续不怕死道: “那次我们差点被时老师当场撞破时,你是怎么做的?你立刻命令我配合你撒谎!” “你还故意将沾着我口红印的衬衫留给她发现,她对你提出质疑,你非但不解释,反而倒打一耙,指责她是因为心理有病,才疑神疑鬼!”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你用这种循环驯化她,她质疑,你就冷她几天,再给点甜头哄一哄。久而久之,我当面对她说我怀了你的孩子,她都不肯信了!” 提起孩子,苏暖暖下意识捂着小腹,眼眸里流露着对季砚深的恨,嘴角咧开一道惨笑。 季砚深面沉如铁,眼神阴冷地锁死苏暖暖,正要向审判长开口—— “审判长!陪审团!”许律师的声音如同正义的钟鸣,再次响彻法庭! “这正是我方要补充的关键!苏暖暖女士所揭露的,绝不是简单的出轨!而是季砚深先生对时微女士实施的一套完整的、令人发指的PUA操控手段!” 她目光直刺向季砚深。 “这是赤裸裸的精神虐待!” “他爱的,从来不是有血有肉、有独立意志的时微!他爱的,是他亲手打造、要求绝对服从的玩物!当玩物试图挣脱枷锁,他用的不是沟通与尊重,而是更残酷的精神折磨!” 许律师转向审判席,声音沉痛而充满力量: “季砚深先生的行为,是对婚姻誓言的亵渎,是对爱这个字最彻底的玷污!” “恳请法庭!严惩施暴者!还受害者时微女士,一个迟来的、彻底的公道!”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35章 一无所有! 许律师字字句句的控诉,刺得陪审团和审判长心头发颤! 这位以“深情”示人的商界巨擘,竟将帝王心术、权谋算计、驭下之道,全数用在妻子身上! 这时,法庭气压骤降。 众人目光聚向低气压来源。 季砚深双手死死攥着围栏,手背青筋暴突。 他面色阴鸷,黑眸燃着怒火,狠狠剜向许律师。 “注意你的措辞!”季砚深语气冷沉,“玩物?”他嘴角勾起讽笑,抬手指向证人席,“她那样的,才是!” 苏暖暖娇躯一颤,脸色惨白,下唇咬得死紧。 “至于时微……”季砚深目光倏地锁住原告席那抹冷漠的身影,喉结滚动,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是我这辈子唯一认定的妻子!”他胸膛起伏,字字砸落,“我把她看得比命重!怎会是玩物?!” 许律师一噎。 季砚深的神情毫无表演痕迹,像是真就这么认为的! 法庭一时静默。 季砚深紧盯着时微,眼底碎光闪烁。 “时微,从你第一次怀疑我,我就慌了。你最痛恨背叛,我知道。” 他深吸气,“所以我动用一切手段掩盖,我让所有人陪你演戏,让你相信——是你的问题,而不是我出轨。” “我要你发自内心地相信,你时微,拥有完美深情的丈夫,过着人人艳羡的,养尊处优的生活。” 时微置若罔闻,指尖转着笔,目光投向虚空,仿佛他只是空气。 她的漠然,刺着季砚深的心口,“我认为,这也是对你的爱和保护!” “季先生!”许律师厉声打断,语气讽刺,“收起你这套歪理!这不是爱,是愚弄!是把时微当傻子耍!” “审判长!季砚深先生仍在狡辩!就在一个月前,为让时微女士彻底自我怀疑并放弃工作,他竟指使表弟假扮自己与苏暖暖亲密,故意让时微‘目睹’出轨!” “待时微精神崩溃,当众撒泼打骂他后,他再出面否认,反诬她是太爱他,才疑神疑鬼,精神失常!” “这番操作,直接导致无数网友误以为时微女士是精神失常的疯女人!” “因此,我请求法庭责令季砚深先生: 1,向公众发表声明,公开承认其出轨事实! 2,明确澄清:时微女士的怀疑基于事实,绝非精神问题!必须立即停止污名化,还我当事人清白!” 许律师步步紧逼,诉求明确而锋利。 不仅要法庭追究季砚深涉嫌犯罪的刑责,更要将他从精心打造的“深情”神坛上彻底拉下,逼他公开承认出轨,身败名裂! 这精准狠厉的控诉节奏,正是顾南淮前天的庭前会议上亲自敲定的战术核心。 也是时微坚持要讨回的、最彻底的公道。 “时微!”周琼芝猛地从旁听席站起来,尖锐的声音刺破法庭的肃静。 她一手颤抖地指向时微,一手死死捂住胸口,歇斯底里地嘶喊: “你好狠的心!不仅要送我儿子去坐牢,还要让他身败名裂?!夫妻一场,你非要赶尽杀绝,把他踩进泥里才甘心吗?!” 时微置若罔闻,没回头看她一眼。 “季砚深,你看看,这就是你看得跟你那短命鬼爹一样重要的妻子!” 周琼芝的这句话像是一根毒针,狠狠扎进季砚深最隐秘的旧伤。 心脏剧烈的痛楚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掌中断裂后用透明胶带小心翼翼缠好的钢笔。 屏幕上,还重播着她心理治疗时的痛苦模样。 “妈!”季砚深眼尾猩红,喉咙深处迸发出来的低吼,瞬间压过了法庭上所有的嘈杂。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旁听席上的母亲,握着钢笔的手剧烈颤抖。 “不一样!”他声音嘶哑,“她跟他……不一样!” 这句嘶吼,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法庭陷入死寂。 众人诧异又不解地看着对峙的母子俩。 周琼芝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化为一片空白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季砚深急促地吸入一口凉气,目光如同受伤的困兽,再次投向时微那漠然如冰雕的侧影,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 他的那个父亲……从没记得过他的生日。 从没送过他一件像样的礼物,没说过一句鼓励的话。 甚至,他被绑架,死里逃生打电话给他,还被他指责为了争宠,故意撒谎。 时微……不一样。 她是切切实实,曾爱过他的。 为了他,伤了宝贵的脚。 她的温暖,他曾真切地拥有过。 季砚深闭了闭眼,眼角溢出两滴湿润,抬手,重重地拍了拍身旁江律师的臂膀,灰败的眼眸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江律师无奈地低低叹 一口气,起身。 “尊敬的审判长、各位陪审员,基于我方当事人季砚深先生的明确指示,我方就本案,放弃所有抗辩。”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宣读: “季砚深先生在此,完全承认。” “一、在婚姻存续期间,本人存在身体出轨行为,背叛了妻子时微女士,严重辜负并伤害了她的感情与信任;” “二、本人确系故意买通医疗专家,恶意延误时微女士的腿伤治疗,对此犯罪行为,本人已向公安机关供认不讳;” “三、本人承诺,将以个人名义,于庭后立即公开发表声明,承认上述出轨事实,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 江律师停顿片刻。 “季砚深先生表示,他接受法律的一切审判,并恳请法院依法从重处罚,以儆效尤。” 江律师目光扫过原告席,继续补充道: “此外,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问题,季砚深先生在此明确表示:” “他自愿放弃其名下所有夫妻共同财产份额的分配主张。他名下的全部个人财产,包括但不限于现金、股票、不动产、公司股权等,除法律明确规定属于个人婚前财产的部分外,均无条件放弃所有权,由时微女士全权处置。” “同时,他承诺在判决生效后,将无条件配合时微女士完成所有相关财产的过户、转移等法律手续。” “婚姻存续期间产生的共同债务,均由季砚深先生一人承担。” 江律师最后向审判席微微躬身: “以上,即是我方当事人季砚深先生就本案的全部立场与承诺。他恳请法庭依法裁判,并尊重时微女士的一切合法诉求。” 许律师唇角上扬,轻轻拍了拍时微的胳膊。 时微浅浅扬唇,没说话。 而周琼芝,脑子“嗡”地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被告席上那个灰败决绝的身影。 “季砚深!你疯了?!” 她猛地从旁听席上站起来,身体前倾,几乎要扑向围栏。 “你在说什么胡话!那是你的!全都是你的!是你辛辛苦苦打拼来的!你怎么能……怎么能都给她?”她指向时微,指尖颤抖,眼中是刻骨的恨意,“她配吗?她就是个——” 后面恶毒的咒骂被法官的呵斥和法警的制止动作硬生生打断。 周琼芝死死盯着季砚深,眼角流 下浊泪。 “季砚深!你看着我!” “钱没了!名没了!你还要坐牢!” “你对得起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吗?” “你让我……以后在季家怎么抬头?” “我引以为傲的儿子成了劳改犯!” 周琼芝泣血般的质问声回荡在肃穆的法庭内。 季砚深置若罔闻,如尊冰冷的石雕,一动不动。 昂贵的西装下,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洞。 他垂着眼,仿佛周遭的一切与他无关。 法庭肃静,审判长用力敲下法槌。 “咚!” 一声闷响,为这场惨烈撕扯的离婚官司画上句点,也为这段充斥着谎言、控制与背叛的畸形婚姻,钉上了最后一颗棺钉。 一切,盖棺定论。 细雨如织,法庭外空气湿热。 季砚深沉默地被押上警车,身影消失在铁门后。 时微由何蔓搀扶着,径直走向等候的车。 时屿靠在廊柱旁,点了根烟,狠狠吸着,目光沉沉,看着警车的方向。 苏暖暖站在不远处,冷冷看着时微的背影。 周奕和江律师一行人走出来,看见她,迈步走了过去,挑眉,“苏暖暖,你真是不怕死!” 苏暖暖猛地转头,“怕?”她冷笑,“苏家祠堂我都砸了!那几张破照片还想拿捏我一辈子?去他妈的!” 前几天,她瘫痪半生的父亲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她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 弟弟病弱得连站都站不稳,她红着眼,对族里管事的叔伯说:“我来,我替我弟,送爸最后一程。” “女人扶棺?晦气!”三叔公的拐杖重重一顿,厉声呵斥,“冲撞祖宗,坏了风水!你想让整个苏家倒大霉吗?滚开!” 其他族人纷纷附和,眼神冷漠,像看一件不洁的器物。 那一刻,她从小追求的“光宗耀祖”,季砚深用以拿捏她的“修路”、“进祠堂”……她曾忍下屈辱,甚至以此为荣的“认可”,轰然崩塌! 她掏空积蓄供养的族人,连她送亲生父亲上路的资格,都残忍剥夺! 苏暖暖戴上口罩,撑开雨伞,娇俏的身影走进了雨幕里…… 剩下周奕,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暗暗感慨: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失去控制感后,只能自我毁灭……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 复婚 第136章 劫后余生 当天下午,时微终于拿到拖延已久的离婚证。 同时,#季砚深时微离婚#、#季砚深婚内出轨#、#季砚深精神操控妻子#、#季砚深故意拖延妻子时微脚伤治疗#等词条冲上了热搜。 起初,网友只当这些又是商业对手针对这位「完美深情丈夫」的抹黑通稿。 直到,季砚深的个人社交账号发表公开声明,以及季砚深被警方带走的现场照片被各路营销号疯狂转发:画面里男人侧脸冷硬,手腕上银光一闪。 ——所有的质疑瞬间被碾碎。 铺天盖地的新闻,彻底撕开了季砚深以往“深情专一”假面,将其出轨成性、精神控制伴侣、甚至不惜以妻子健康为代价,维系病态掌控的卑劣行径,赤裸裸地曝晒在公众视野之下。 网友也才知道,时微跛脚,竟是季砚深一手造成的! 时微的手机几乎被媒体打爆,她全部拒接,没作回应,只在自己以前,还是芭蕾演员时注册的社交平台发了一条内容: 会治好脚伤,努力做回自己。 离开江城前,她还是去了一趟她的流浪动物救助基地。 工作人员看到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简单打了招呼。 时微没有停留太久,只是默默看了看那些熟悉的小身影。 她告诉负责人刘姐,后续的资助款项会照常打到基地账户上。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刘姐站在原地,望着时微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和季砚深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刘姐仍觉得难以置信。 那季总……刘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基地里那几栋格外精致的猫狗别墅,那是季砚深当初亲手设计、带着工人一点点搭建起来的。 他小时候被狗咬过,落下心理阴影,却为了时微,硬是克服了恐惧,一次次往这满是猫狗的地方跑。 甚至有一次下着瓢泼大雨,基地被淹,他半夜浑身湿透地帮着救援……这些……难道也都是……表演? 隔天,时微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和何蔓一起坐飞机去了京城。 在京城的住处,包括何蔓的工作室,是当初离婚冷静期的时候,她们就提前安排好的。 不同于江城多雨湿热,京城的六月,阳光炙烈,空气干燥。 一年前,如果没嫁给季砚深,她本可以留在京城,进入国家芭蕾舞团当首席。 如今—— 恩师杜婉冬看见她,心中对季砚深满是怨愤。 “这个天杀的!”杜婉冬恨恨道,“我说之前那位301的退休老专家,怎么……原来都是他买通的!” “亏我当初还帮他!在苏暖暖那事上劝你别疑神疑鬼——”杜婉冬越说越气,声音都在发抖。 她眼角通红,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喘不过气来。 时微握紧杜婉冬的手腕,平静地安慰,“老师,您别太激动。好在现在还能治。上回我来京城,就是悄悄找专家看过了。当时瞒着您,是怕万一走漏风声,被季砚深察觉我在搜集证据……” “但现在都好了,专家确认能治,证据也固定了。” 杜婉冬深吸一口气,抹了抹眼泪,“是呀!能治……庆幸呀……这比什么都重要!一定还能回到舞台,站到那个你该在的地方!” 时微眼神一亮,深受鼓舞,杏眸流露出自信与决心,“嗯,一定可以!” 杜婉冬扣着她的后脑勺,抵着她的额头,亲昵地蹭着,叹息道:“劫后余生啊,微微……” 那季砚深,真是时微的劫呀! 时微鼻尖发酸,下意识地攥紧双手。 她是渡劫成功了,顾南淮呢? “老师,师哥……您有他消息吗?我还联系不上他,也没好意思打扰顾奶奶。”时微忍不住地问。 杜婉冬微微一僵,直起身,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却云淡风轻道: “微微,别太担心。听说还在调查阶段。” “家里捂得非常严实,一点风声都不让透。” 她轻轻拍了拍时微的手臂,“安心等消息吧,家里……也在想办法。” 时微垂下眼皮,心沉沉坠了下去,“很严重吧?听说南疆大哥正是晋升的关键期……师哥他自己,律师这行肯定是做不了的了……” 她声音发涩,“他生在政法世家,从小浸染其中,法律……几乎刻在他骨子里了……” 杜婉冬又拍了拍她胳膊,语气带着宽慰,“别自责,这事,说到底还是南淮自个儿的选择。这小子……以前真没瞧出他对你这份心思,闷葫芦一个!当年他都放弃考公了!” “至于律师不律师的。”杜婉冬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些,“倒真没那么要紧,他在海外是好几家顶尖律所的高级合伙人身份,投资的产业更是遍布各行各业,根基厚着呢。” 时微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彼时,西城区,一栋宾馆式的建筑内。 房间不大,东西不多,透着一股临时的、被监视的冷清。 下午的光线从装了栏杆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几道明暗分明的格子。 顾南淮坐在椅子里,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硬壳书。 他穿着深灰色的棉质衬衫,深色西裤,长腿交叠,神情专注地看着书,长指偶尔翻过一页。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 “进。”顾南淮头也没抬,应了一声,目光还停留在书页上。 门被推开,顾南城走了进来。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丝光棉质 Polo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下身是剪裁合体的米白色亚麻休闲裤,脚上一双干净的黑色皮鞋。 头发打理得清爽利落,整个人透着随性的气质,和房间里的压抑沉闷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反手带上门,扫了一眼房间,目光落在哥哥身上。 “哥。”顾南城叫了一声,几步走到床边,直接坐了下来,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嗯。”顾南淮这才合上书,把一个薄薄的金属书签仔细地夹进刚才看的那一页,动作一丝不苟。 他把书放在桌上,抬眼看向弟弟,“怎么过来了?家里有事?”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事,都好着呢。妈还在医院调理,爸…还是老样子。大哥忙,我正好有空,过来看看你。”顾南城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身体微微前倾,“这儿条件还行吧?缺什么不?” “不缺。”顾南淮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弟弟脸上,“外面有什么消息?” 顾南城咧了咧嘴,带着点幸灾乐祸,“季砚深彻底栽了!庭审上全认了,现在网上都骂疯了。财产也都给时微了,离婚证也拿了。” 顾南淮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放在桌面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他“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时微……”顾南城勾唇,尾音故意拖长了一点,目光像探针一样牢牢锁在哥哥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变化。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空气似乎凝滞了。 顾南淮的视线依旧落在桌面的某一点,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才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顾南城探究的视线,语气淡淡: “她怎么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37章 没有求生的欲望 闷骚。 喉结分明滚动了一下,脸上却还强撑着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顾南城也是最近才琢磨过味儿来。 当年时微寄住在奶奶老宅那会儿,自己不过是随手扯了下小姑娘的马尾辫,或是凑过去逗她说几句话,二哥总会找些由头把他支开。 “她,她那边……”顾南城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顾南淮倏地抬眼看他,手背上的青筋瞬间绷紧,呼吸也屏住了:“她怎么了?”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力量。 顾南城被他哥这骤变的语气和绷紧的状态惊了一下。 “季砚深的人,动她了?”顾南淮追问,声音里压着沉沉的怒意,瞬间就想到了季砚深手底下那个叫阿笙的狠角色。 以前有变态当街羞辱时微是跛子,后来就被人撞断了腿。 还有个混混骚扰时微……案子是顾南淮亲自督促的,再后来,那人在里头被废了。 眼见他哥真要暴起,顾南城心头一跳,知道这玩笑开过头了,赶紧道:“小微微,她没事!好着呢!她被杜老师安排得很好!复健环境顶级,人也精神多了!” 顾南淮动作猛地顿住,深眸死死钉在顾南城脸上,剜了他一眼。 顾南城被瞪得后颈发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哥……”他顿了顿,看着顾南淮紧绷的侧脸,“你陷得……是真深啊。” 深到明知不可为而为。 情难自禁吻了时微;动用手腕,把那个有案底、骚扰时微的混混,送了进去;明知她伪造签名卖微园是错,却包庇买下;甚至……差点间接导致季砚深坠崖身亡。 顾南淮眼神闪烁,下颌线绷紧,语气却极力维持着平淡,“带烟了么?” 顾南城不抽烟,但备着两包他抽得惯的黄金叶。 他默默掏出来,递过去,“喏,两包,够你一星期抽的了。” 顾南淮接过烟,指尖捻着硬质的烟盒,没说话。 顾南城看着他哥低垂的眉眼,压低声音,“老爷子发了话,一星期,你必须出来。” “哥,你的几件事,我找人仔细捋过了,擦边,但没留硬把柄,定性顶多算灰色。” 顾南淮眼皮猛地一紧,捏着烟盒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声音冷硬:“我说过,不让家里插手。” “哥。”顾南城收了玩世不恭,正色道:“你这犟脾气跟老爷子一模一样!” “但你说不让 管,家里怎么可能真不管?”顾南城直视着他,“爸的位置敏感,顾家规矩多,这些你都懂。 可爸妈首先是爹娘!他们气你,更怕你出事。 在他们心里,儿子比规矩、比面子都重要!爸骂完你就动用了关系,妈在医院也时刻揪着心。他们插手,不是为顾家脸面,是爹娘不能看着儿子受苦!这份心,你真不懂吗?” 顾南城看着哥哥绷紧的下颌线,语气轻缓,“上次那盒糕团,妈一看招牌,就笃定是你买的。 她跟王姨念叨,说‘也就南淮还记得我年轻时就爱这口老味道,他小时候,为了买这刚出炉的第一锅,能排上一个钟头的队呢。这孩子啊,话是少了点,可心比谁都细……’” 顾南淮猛地抬眼瞪他,觉得这话肉麻得紧,但喉结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顾南城,你丫现在怎么婆婆妈妈的?” 顾南淮这么调侃他,并非全无来由。 作为家里最小的老三,顾南城从小就和两个哥哥不一样。 当年孟婉容怀他时,B超都说是女儿,全家盼星星盼月亮,结果出来还是个男孩。 可这丝毫不影响他成为家里的开心果,嘴甜,会来事,最看重的就是一家人热热闹闹、和和气气。 顾南淮一走七年,好不容易回来,又深陷泥潭。 顾南城觉得,这正是弥合二哥与家里裂痕的好机会。 他乐此不疲地当起了传声筒,两头撮合。 他这么上心,也是因为深知父母对二哥的牵挂,就是老爷子刀子嘴豆腐心,母亲则固执地认为只有最顶尖的姑娘才配得上她最优秀的儿子。 顾南淮吸了两口烟,徐徐吐出烟雾,目光瞥向别处,“这里的条件,你也看到了,还行。”他顿了顿,指间的烟灰无声落下,“让他们甭担……操那份闲心。” 顾南城撇了撇嘴,白他一眼,没再多说煽情的话肉麻他,“行,我知道了。哥,你……保重。” 他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了一句,“放心,小微微,我会照顾好的。” “小微微”三个字像火星子,瞬间点燃了空气! 顾南淮蓦地抬首,眼神直直钉在顾南城脸上。 顾南城他太熟悉这眼神了! 当年他不过是想捏捏小微微的脸蛋,就被他哥拎着后衣领丢出了院子! “好好好!嫂子!”顾南城求生欲爆棚,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我一定把 嫂子照顾好!妥妥的!哥你放心!”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后退,“嫂子”喊得又响又亮。 顾南淮紧绷的神情这才有所缓和。 …… 顾南城刚走出探视楼,一抬眼,就看见周京辞步履带风地从办公楼方向疾步走来。 他眉头紧锁,薄唇紧抿,俊朗的脸上仿佛凝着一层寒霜,连夏日的热浪都无法驱散他周身那股出沉冷气场。 “周哥!”顾南城一脸招牌式的阳光笑容,快走两步迎上,“巧了,来办事?” 周京辞脚步微顿,看到是顾南城,勉强压下眼底的情绪。 “南城。”他目光扫过顾南城身后的探视楼,了然于心,无心寒暄,“看过你哥了?” “刚出来。”顾南城点头,敏锐地察觉到周京辞不同寻常的凝重。 能让这位爷如此失态的,除了江城那位,没别人。 他没多问,笑容依旧灿烂:“周哥你忙你的,我先撤了。” 周京辞点头,喉咙里滚出一个短促的“嗯”,脚下不停,走去停在洋槐树下的那辆黑色迈巴赫。 刚上车落座,他解开衬衫两粒扣子,耳边贴着手机,那边焦急的声音传来: “周先生,季总他慢性胃出血不肯吃药,连律师都不肯见,没有求生的欲望,这样下去会没命的。” 周京辞眼神骤然一冷,厉声命令,“把电话给季砚深!” “他要死……也得经过我的同意!”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38章 我不原谅! 江城,某看守所。 季砚深穿着宽大空荡的蓝灰囚服,新剃的寸头衬得脸色病态苍白。 他背对铁门,面壁盘坐,像一尊冰冷的石像,四五天的羁押让他瘦削得下颌凌厉。 “季砚深!周先生让你接电话!”警员的声音在狭小的监室里回荡。 他置若罔闻,眼皮都没抬一下,整个人无欲无求,仿佛陷入了一种彻底的虚无。 电话那头,警员对着话筒无奈道:“周先生,季总他……完全没反应。” 周京辞咬着烟蒂的力道蓦地加重,“啪”地一声挂断电话,攥紧手机的手背青筋凸起,最终还是狠狠将它攥在手心,没摔出去。 季砚深这案子,时微验的不过是轻微伤,顶天也就判个一两年。 作为周家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臂膀,他进去蹲段时间,根基仍在,出来照样是个人物。 可这家伙……自暴自弃,连命都不想要了。 周京辞胸口堵得慌,蓦地想起七八年前。 那时的季砚深,还是季家最边缘、最不受待见的少爷。 他拿着一份专利,找到当时还是纨绔的自己求投资。 那时,他对投资没兴趣,只觉得好玩,江城季家的少爷,居然要对他这个败家子低头? 他存心刁难,指着桌上一瓶高度白酒:“干了它,钱就给你。” 他等着看对方翻脸走人。 季砚深却二话不说,拧开盖子就灌! 他呛得眼红,身体发抖,硬灌完一瓶,随即弯下腰吐得昏天黑地,狼狈不堪。 周京辞脸上的戏谑凝固了。 他看着那个吐得直不起腰、却还死死攥着专利文件的豪门少爷,心里第一次被狠狠震了一下。 这人对自己够狠! 他随手签了张支票丢过去,权当打发。 没想到,这竟成了他这个纨绔子弟人生中真正赚到的“第一桶金”! 周京辞回神。 季砚深今天的地位、财富、周家的臂膀,哪一样不是豁出命拼来的? 他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连命都放弃了! 周京辞当天就飞到了江城看守所。 隔着铁栏,无论他说什么,季砚深都背对着他,毫无反应。 周京辞又叫来了周琼芝。 季砚深依然连头都没回一下。 周琼芝愤怒地摇晃着铁栏,歇斯底里,“季砚深!你连我的 话都不听了!从小到大,你最肯听我的你——你为了个女人,你连我的话都不肯听了!”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季砚深面无表情,唇色苍白如纸,胃里翻山倒海,针扎似的疼,他额头冒着冷汗,却浑然不觉。 背后,那声嘶力竭的哭喊,仿佛只是吹过他耳边的风。 从小到大,他所有的奋斗都只是为了母亲那句“为妈争口气,让你爸后悔!让你爷爷看看,谁才是季家真正的种!” 他做到了,他拥有了足以让所有人仰望的权势、财富、地位,他让母亲扬眉吐气。 可如今,这些无法填补他内心的空洞。 周京辞睨着铁栏内那尊毫无生气的“石像”,眼眸一转,有了主意。 他回到京城,带着律师,去找时微。 复健室,时微正经历电击疗法。 细密的电极贴在她右脚踝和小腿上,仪器嗡鸣。 她紧咬着唇,身体在电流刺激下不受控地痉挛、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浸湿了颈间的毛巾。 结束一组,她几乎虚脱地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双眼却迸发着希望的亮光。 整整四组下来,她的体力已近透支。 护士小心地搀扶着她从复健器械上下来。 刚走出复健室的门,时微便敏锐地感觉到一股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她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周京辞几步之外投来的目光。 周京辞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明显跛行的右脚上,眉心不自觉地蹙紧。 时微当初跛了脚,他也是觉得惋惜的。 他迎上前两步,目光在她汗湿的鬓角和苍白的嘴唇,停留了一瞬,“恢复得怎样?” 时微迎着他的视线,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在努力。” 她目光掠过他,看到了不远处西装革履、拎着公文包的江律师。 “周先生找我,有事?” 周京辞没立刻回答。 他眼神很自然地转向走廊旁一间空置的咨询室,似笑非笑,“是有点事。” 他侧身让开一点路,“方便里面谈一下吗?” 时微扶着护士的手臂,右脚微微悬着。 她看了眼江律师,又看回周京辞吸了口气:“好。” 刚坐下,周京辞像是随口问:“京城还习惯?这边天气干燥。” 时微直接打断:“周先生,直 说吧。”语气疏离。 周京辞手指在桌上轻点了一下,那声“周先生”让他微不可察地顿了下,以前,她跟着季砚深都叫他“周哥”。 “时微,老季现在的状态,跟那天开车冲悬崖没两样。不要命了,什么都不在乎。” “跟我没关系。”时微声音平静。 “只有你能让他活下去。”周京辞看着她,语气沉了沉。 时微嘴角扯了下:“那也跟我没关系。” 周京辞被她堵得停了一下。 他不再绕弯子,直接从江律师手里拿过一份文件,推到时微面前:“这是谅解协议书。” 时微目光落在文件上,立刻明白了——季砚深又想用苦肉计? 她抬眼,语气斩钉截铁:“我不会谅解。”说话间,右脚踝传来针扎似的疼。 “时微,你听我说,”周京辞身体前倾,语速快了些,“我不是要你原谅他!签了它,他顶多少坐两三个月,该受的罚一点躲不掉!” 他紧盯着她,声音压低,带着恳切:“我只要你签个字,让他以为你对他有那么一点心软,或者对他还剩那么一点点情分!给他一个振作起来的念头,就这个目的!” 时微依旧波澜不惊。 周京辞继续劝道:“他现在胃出血不肯治,律师也不见,根本不想争取,一点活下去的念头都没有。但周家需要他,他背后还有成千上万的人靠他吃饭。你就当帮个忙?” 他顿了顿,看着时微的眼睛,语气复杂了几分: “他对你,是做得太过分,尤其脚伤的事,我也看不下去,让他坐牢也该!可他对你……虽然方式变态,但到底还是有感情的。” 周京辞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提醒的意味:“就拿卖微园那事来说。你伪造签名卖给他的心头肉,这真要追究起来,你和顾南淮都得吃官司!为什么他忍了?不就因为是你干的吗?他怕把你弄进去!”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39章 “他惨,不是他加害我的理由。” 周京辞字字句句打着感情牌,周身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时微眼皮一抬,端起纸杯,不疾不徐抿了口水,身形挺直如竹,唇角微勾: “周先生,季砚深没告诉过你吗?”她语带嘲讽,“我还不至于蠢到无脑伪造签名。他以前很多文件,都是我代签的,在他生病、疲惫,或者逗我玩儿的时候。” 她直视周京辞骤变的脸色,“那些签名,司法鉴定早比对过,我的模仿,没问题。” 也只有顾南淮,当初一眼认出不是季砚深自己签的。 空气僵滞。 时微目光如炬,轻嗤一声,“所以,非要拿‘微园’说事?”她微微前倾,“不如先去查查,城西地皮项目转让文件上的签名,够不够格叫‘伪造’?” 她撑着桌沿起身,右脚护具泛着冷光,居高临下: “至于他不告我……也许像你说的,是出于那点可怜的感情,更可能是……他比谁都清楚,根本告不赢。” 她语气更冷了几分,“拿个不存在的把柄,跟我谈事儿?这就是你的诚意?” 周京辞吁了一口气,咬了咬牙,嘴角咧着讽笑,“季砚深这个孙子,那项目也敢要你签——”说话间,他点着桌面,示意时微留步。 “时微,是我的误会,我没威胁你的意思,这不,那货以前对你,都宠到什么程度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当可怜可怜他,签个字,哄哄他,给他一口气!” 时微目光落在那份谅解书上,“我不愿意,骗骗他、哄哄他都不愿意,他的死活,跟我没关系!” “周先生,你找我,就像是给犯了毒瘾的人,喂了一口白粉,治标不治本。” 周京辞一怔,眉心蹙紧,仰着下颌,望着时微,“本是什么?他爸?死了二十年了!丫在你们结婚周年纪念日,兴冲冲要带你去瑞士滑雪呢……操蛋的人生!” 时微望向窗外,阳光耀眼,蓝天白云,枝头的鸟雀叽叽喳喳,她语气平静,“他童年有多惨,如何白手起家,我都知道的。 “我心疼过他,也以为他跟说得一样,痛恨他爸出轨,我们是同病相怜,相互救赎……结果,他背着我,做了哪些事?” “他惨,不是他加害我的理由。” “我也惨过,但我一直在挣脱,他呢?” 周京辞愣了愣,终是放下长腿,无奈地叹了口气,站了起来,“时老师,你说的是!” 时微神色淡淡,“ 失陪。” 周京辞睨着她的背影,“你在京城,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找周家!” 时微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直到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框处,才飘来一句淡淡的“谢谢”。 周京辞咬着烟蒂,眉心蹙了蹙。 江律师收拾了桌上的谅解协议,到周京辞身侧,推了推镜框,“周先生,这下如何是好?” 周京辞吸了两口烟,浓烟从唇间、鼻孔喷薄而出,“我特么对季砚深那孙子真是……”他指腹狠狠揉着额角暴起的青筋,恨得咬牙,“这疯批性子!成也是它,败也是它!” 季砚深如果没这偏执的性子,商业上,可能不会这么成功! 可疯起来,也能自毁长城! 活活一把双刃剑! …… 隔天,周京辞又飞了趟江城。 季砚深还是那副样子。 铁门“哐当”一声打开,周京辞迈步进去,双手反剪在身后,指间夹着“谅解协议书”。 “搁这儿老僧入定呢?”他踱到季砚深身侧,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挖苦,“要不,动点关系,直接给你送五台山去?法号……就叫‘窝囊’得了。” 季砚深纹丝不动。 才几天工夫,那身蓝灰囚服套在他身上,显得更空荡了。 背脊嶙峋,两块肩胛骨顶着布料,削出更锋利的轮廓。 他微仰着下巴,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定定地锁着高处那方小小的铁窗。 窗外,一只不知死活的雀儿正叽叽喳喳,冲着他唱得欢快。 跟他之前养在办公室金丝笼里的那只,简直一模一样。 周京辞猛地抬手,薅了一把他那刺手的板寸头,力道不轻,“就你这德行,出去后还怎么追妻!” “亏时微心软,签了谅解协议,干脆撕了得了!”说着,他作势就要撕手里的纸。 季砚深一震,侧首,黑眸紧紧锁着周京辞手里的协议,手掌摊开,伸到他面前。 “拿来。” 声音不高,有点哑,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劲儿。 周京辞把那几页纸拍在他掌心,“本来加上阿笙那档子事儿,判个三四年跑不了。” “现在有时微的谅解。”他下巴朝协议点了点,“运作得好,咬咬牙扛过去,一年半载的事儿!你自己得争气,该上诉上诉,该表现表现,甭跟这儿半死不活地耗着!”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 住季砚深那双终于有了点焦的黑眸,声音压低了几分。 “时微签这字的时候……话不多。就说,知道你以前不容易,童年惨,一个豪门少爷却白手起家,吃了不少苦。” “她说,当初……是真心疼过你,也信过什么同病相怜,相互救赎的鬼话。” “可你背着她干的那些事儿……”周京辞摇了摇头,啧了一声,“心是伤透了。但字,终究是签了!” 季砚深低着头,目光死死锁在协议右下角那两个字:时微。 阳光透过高窗,吝啬地洒下一缕,恰好落在签名处。 季砚深看着那字,嶙峋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唇角微微扯了下。 周京辞看着他低头沉默,像是没有怀疑,悄悄吁了口气,用力拍了拍他瘦削得硌手的肩膀。 “路没绝!先把自己整利索了,从这鬼地方出去!以后……谁知道呢?她肯签这个字,就是还留了一丝缝儿!能不能撬开,全看你出去以后……怎么个活法了!” “再说,她这一时半会儿的,顾家也不会接受她,你……还有戏!” 季砚深眼皮一撩,深陷的眼窝里目光沉沉,若有所思,隔了一会儿,才开腔:“她在京城……一切妥当?” 周京辞,“妥!在好好复健,看着……气色还行。”他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可靠。 季砚深眼皮微微眯紧,语气冷了几分,“顾南淮那边……什么结果?” 周京辞眼神闪烁了下,心说,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和你前妻重逢了! 顾南淮刚好今天出来。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40章 “我回来了。” 察觉到周京辞的沉默,季砚深心下冷笑,顾南淮的结局,他再清楚不过,顶天了,也就是吊销律师执照。 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也懂法律的边界在哪里。 再者,顾家绝不可能让自家清贵的二公子,真沾上什么洗不掉的污点。 无声的默契后,周京辞拍了拍他肩膀,安抚:“想开点!时微现在一门心思扑在复健上,她那么骄傲一个人,事业没重回正轨前,不会急着嫁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儿蛊惑,“咱还有机会!” 胃部一阵灼痛,季砚深吸了一口凉气,“叫周奕送胃药过来。” 周京辞朝后看去。 一直在外面候着的周奕立刻上前一步,从包里拿出一只橙色的半透明药品分装盒,递了过去,“季总,药我带来了。都是夫人……时微小姐以前给您备下的,按顿分好,一直收着。” 季砚深看着那醒目的盒子,喉结颤动,记忆翻涌而上。 夜晚,暖黄灯光下,新婚的时微盘腿坐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一颗颗将她从澳洲买回的特效胃药塞进分装盒的小格子里,神情专注又显得笨拙。 她没有恋爱过,笨拙地学习着如何爱他,甚至用APP详细记录他每次胃痛的细节,像个最虔诚又用功的学生。 指尖猛地收紧! 冰凉的药盒棱角硌进掌心,季砚深骨节绷得死白。 胃里翻搅的灼痛,混合着记忆里她笨拙却滚烫的用心,化作千万根针,狠狠扎穿了五脏六腑! 季砚深疼得弓起背,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直冲喉头。 周京辞眼神示意,与周奕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走廊,周奕压低声音,“哥,这样给他画饼……能行?” 他也是京城周家旁支子弟,毕业后就被家族安排跟在季砚深身边历练,学习。 周京辞将撕碎的“谅解协议”扔进垃圾桶。 而后,“啪”地一声点燃打火机,幽蓝火苗映着他略显烦躁的眉眼。 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浓重的烟雾,“不然?眼睁睁看着他耗死在这儿?” 他斜睨那扇铁门一眼,“他消沉一天,账上蒸发的数字你算得清?周家等不起!” 烟雾缭绕中,他弹了弹烟灰,“回头安排最好的心理专家团队进来,他这是病,得治!让心理医生把人给我捋顺了,把那股子疯劲儿压下去。” “说 不定,关个一年半载,离得远了,脑子反而清醒了。到时对时微那份要死要活的心思……也就淡了。” 周奕点点头,没说话。 …… 京城六月,天高云阔。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那栋不起眼的灰白色小楼外,空气里热浪灼人。 铁灰色的院门无声滑开。 顾南淮走了出来。 西服笔挺,面容清减了几分,下颌线条更显冷硬,颀长身形依旧笔直如松。 门外,三辆通体漆黑、线条庄重沉稳的红旗L5呈品字形静候,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厚重内敛的光泽。 车牌低调,但懂行的人一眼便能看出那串数字背后代表的份量。 车旁,数名身着深色便装、身形精悍、眼神锐利的警卫员肃立。 孟婉容,一身剪裁精良的米白套装,颈间系着淡雅丝巾,身旁站着顾南疆,身形高大,面容刚毅,与顾南淮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更为冷硬肃杀。 他双手负后,目光沉静地落在弟弟身上,微微颔首。 顾南城则站在母亲另一侧,笑容灿烂,目光一瞬不瞬看着走近的顾南淮。 孟婉容上前一步,抬起保养得宜的手,拂了拂顾南淮衬衫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瘦了。” 顾南淮喉结微动,“妈,大哥,让你们费心。”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顾南疆开口,“上车,回家。爷爷奶奶、老爷子在家里等着,全家给你接风洗尘。” 顾南城也赶紧附和:“对对对,哥,家里都准备好了!就等你……” “不了。”顾南淮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断了弟弟的话。 空气凝固。 孟婉容蹙起精心描画的柳眉,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你说什么?” 顾南淮抬眼,目光越过母亲和大哥,投向远处开来的一辆古斯特。 “什么事比回家还重要?”孟婉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顾南淮回眸,深深看进母亲眼底,没了一贯的桀骜对抗,只剩下一种笃定。 “去找她。”不容置喙。 孟婉容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嘴唇紧抿。 顾南疆一步上前,“好,你先去。” “时间还早,晚上回家吃饭。” 孟婉容胸口起伏,刚要开口,顾南疆那极具分量的一瞥让她生生顿住,只能攥紧手包。 顾南城立刻蹭过来,脸上 堆着笑,亲昵地挽住母亲胳膊,声音轻快带着哄劝:“妈!二哥刚出来不是……咱先回家,晚上等他回来!” 顾南淮目光在家人脸上一掠而过,再无半分迟疑,转身径直拉开那辆停稳的古斯特车门。 …… 二环,一幢静谧的四合院内。 盛夏的凌霄花如火如荼,肆意攀爬,覆满整片灰白古朴的院墙,橘红的花朵在阳光下灼灼燃烧。 时微坐在轮椅上,一袭宽松的米色亚麻长裙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 阳光透过葡萄藤架缝隙,在她身上落下细碎的光斑。 一只圆滚滚的橘猫慵懒地趴伏在她腿上,发出满足的细微呼噜声。 她微微垂着头,一手无意识地、轻柔地抚摸着橘猫温暖的皮毛,侧脸浸在光影里,安静,柔美。 此刻,橘猫像是听见了什么,突然惊醒,耳朵警觉地竖起,圆溜溜的眼睛望向院子门口的方向,喉间挤出短促呜咽。 时微一顿,顺着视线,缓缓看去。 院门口,男人高大的身影正穿过爬满凌霄花的月洞门,踏着青石板路,一步步走来。 逆光模糊了他的面容,只留下深刻轮廓,沉沉的脚步声,清晰落在心上。 时微眼眶骤然一热,视线模糊,唇角却止不住地扬起。 “师……”喉间发堵,一时发不出声来。 顾南淮已到她轮椅前,熟悉的男性气息裹着淡淡烟草味,沉沉笼罩下来。 他垂眸。 四目相接,男人唇角微弯:“我回来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41章 顾南淮:判我归你。 我回来了。 低沉的嗓音,带着翻山越岭、跋涉风尘般的沙哑。 从最初的吸引心动,到后来的被迫放逐,再到漫长的守望与挣扎……十年,他终究还是回到了她的身边。 轮椅上的她,下颌微仰。 冷白的肤色像上好的细瓷,在光线下泛着易碎的莹光。 绝色的脸,眼尾泛着红意,泪珠悬在浓密的睫羽根部,要掉不掉,眼角湿漉漉的一片。 唇瓣无意识地翕动着,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顾南淮喉结重重一滚。 目光锁着她泪眼婆娑、强抑哽咽的模样,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紧又揉碎。 他倏地屈膝,单膝点地,高大的身躯瞬间矮下半截,视线与她的齐平。 粗粝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黑眸望进她眼底,英挺俊脸,似笑非笑,“没事了。” 低哑的嗓音砂砾一般磨过耳膜。 粗糙掌心贴着她脸颊,鼻息间都是他指尖成熟的男性气息,时微眼泪止不住溢出更多,嘶哑地“嗯”了一声。 下一瞬,她张开双臂不管不顾地扑向了他! 顾南淮心口滚烫,几乎是同时张开双臂,结实的手臂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把将她死死箍进怀里! 男人的力道带着失而复得的急切和一种近乎凶狠的珍重,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时微的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颈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衬衫。 两人如雷的心跳隔着衣衫激烈地撞在一起。 周遭只剩下彼此的粗喘、哽咽声…… …… 隔了许久,时微轻轻转过头,脸还枕着他的肩头,望着他瘦削的侧颜,“瘦了……里面条件很艰苦吗?”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凸起的下颌骨。 顾南淮扣着她腰的手臂猛地收紧,几乎将她勒得嵌进自己怀里。 黑眸锁着她泛红的眼尾,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不苦。” “就是……想你了。”嗓音低哑得磨人。 时微心口一窒,泪意又涌上来,小声问:“怎么判的?” 顾南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野性的笑意。 他俯身,灼热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 “判我……”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攫住她湿漉漉的眸子,“归你!即刻执行,不得上诉。” 说 完,不等时微反应,滚烫的唇已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压了下来,封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语和惊喘。 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橘猫蹲在一旁,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对气息交融、难舍难分的人类。 隔了不知有多久,时微在他怀里气喘吁吁,躁红着脸,嗔道:“顾南淮,你正经点儿,到底怎么判的,南城哥一直三缄其口。” 顾南淮抱着她在石凳上落座,让她安稳地坐在自己腿上,双臂依旧牢牢圈着她的腰。 他下颌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嗓音沉静,听不出太多波澜: “吊销律师执照,终身不得从事法律相关工作。” 时微身体一僵,心口像被重锤砸中。 她看着他那张瘦削却依旧英挺的脸,嘴唇动了动,声音发涩:“顾南淮……那是你的信仰……” 她知道法律对他意味着什么,那是他安身立命、引以为傲的根本,是她记忆中那个清正高洁的“顾二少”的象征。 如今因为她…… 顾南淮用指腹抹掉她眼角又涌出来的湿意,动作很轻,但很稳。 “别瞎想。”他打断她未出口的愧疚,目光沉静地看进她眼底,“我在信里说了,这不是为你牺牲。” 他顿了顿,喉结滑动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语气变得更低沉实在: “是为了我心里那杆秤。” “歪了,就得摆正。有些事……我确实做了,利用了规则,游走在灰色地带。以前觉得是手段,是为了靠近你,为了更快把你从泥潭里拉出来……但现在看,错了就是错了。” 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自嘲。 “微微,我早不是你心里那个一尘不染的‘顾二少’了。”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直面过去的坦诚,“这些年,商场沉浮,官司博弈,我也没那么干净了。这次也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让我好好想想。” 时微怔怔地望着他深邃的眼眸,眉心紧蹙,心疼与复杂的情绪交织翻涌。 顾南淮唇角微勾,语气故作轻松,“所以,别替我难过。” “一份职业罢了,我还有很多身份……饿不着你。” 话音落下,他深沉的视线缓缓下滑,定格在她被米色亚麻长裙遮盖的脚踝处。 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她的小腿,隔着布料,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裙摆向上撩开些许。 那道浅浅的疤痕 暴露在午后的阳光下。 他俯身,指腹极轻地摩挲过疤痕的边缘。 “怎么没戴护具?” “最近复健……怎么样?” 时微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温热,心头酸软,“刚结束第一个疗程的电击刺激治疗,医生让坐轮椅休息几天,暂时不要活动。” 顾南淮下颌线微绷,目光沉沉地锁在她脚踝的旧伤处,“我请了美国梅奥的专家团队,后天上午过来,再仔细给你看看。” 时微知道,梅奥诊所是世界顶级医疗机构,她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随即迅速将这念头抛开,对着顾南淮轻轻点头,唇角弯起一个温软的弧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橘猫在时微脚边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惬意地打着小呼噜。 日头一点点西沉,顾南淮起身,拿起靠在墙边的绿色橡胶水管,拧开水龙头,清亮的水流汩汩涌出。 他站在墙根下,水流洒向那几丛开得正盛的绣球花。 蓝紫色和粉白色的硕大花球吸饱了水,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鲜亮。 “这些花,喜欢么?”他忽然侧过头问,似笑非笑,“前阵子刚让人种上的。” 时微微微一怔,抬眼望去,正撞进他看过来的目光里。 夕阳的余晖在他身后勾勒出暖融的金边。 难怪…… 何蔓当初兴奋地嚷嚷租到这栋四合院是捡了大便宜。 帝都核心区,整栋四合院,租金竟只要四位数。 这宅子是他的。 她眉眼弯起,目光落向那些花儿,“喜欢!” “开得真好!就是京城气候干了些,绣球叶子总是蔫蔫的,要遮阳……” 她一贯热爱这些花花草草、猫猫狗狗……爱这充满烟火人情的鲜活世界! 就在这时,顾南淮放在石桌上的手机响了,时微扬声喊:“电话!” 顾南淮关掉水龙头,水流声戛然而止。 他迈步走到石桌旁,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孟女士”三个字。 男人眉心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 电话那头,顾家老宅门口豪车云集,茶室里,孟婉容握着手机,面带优雅微笑,语气和蔼:“南淮,不早了,该回家吃饭了。一大家子的人,都在等你。” 顾南淮立在墙角的阴影里,目光沉沉落在轮椅上那抹纤细孤单的身影上。 他嗓音低沉:“妈, 不去了。” 短暂的停顿,空气凝滞了一瞬。 他喉结微动,清晰地吐出下一句: “今晚,我只陪她。” 电话那头,孟婉容脸上的和蔼瞬间冻结、碎裂! 她攥紧了手机,声音陡然拔高: “顾南淮!你不要不知好歹!之前你出事,一大家子谁不为你悬着心、奔走操劳?现在尘埃落定,全家老小都在等你回来吃这顿团圆饭,为你接风洗尘!你不回来,把长辈的关心、家族的体面置于何地?这像话吗?!” 孟婉容的声音穿透听筒,在静谧的小院里依稀可闻。 时微坐在轮椅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裙摆,唇瓣微微抿紧,低垂着眼睫。 那边,顾南淮直接摁断,仿佛掐灭了一个恼人的噪音。 他转过身,看向时微时,眼底翻涌的冷意瞬间褪去,浮起一层温软的笑意。 他到她跟前,蹲下身与她平视,唇角勾着几分痞笑,“晚上想吃什么?” “顾大厨给你露一手。” 时微对上他黑亮专注的眼眸,心尖一悸,还是忍不住轻声劝:“师哥,你——” 话音未落,她放在膝上的手机也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清晰地显示着“顾奶奶”。 顾南淮目光扫过屏幕,嘴角那抹痞笑瞬间加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接吧,老太太亲自出马,要请你这位贵客一起回家吃饭了。”他特意加重了“贵客”二字。 时微明白他的意思,暗暗吸一口气,指尖划过屏幕,接听:“顾奶奶。” 电话那头,茶室里檀香袅袅。 顾老太太端坐在主位的紫檀木太师椅上。 “微微啊。”老太太开口,语气亲昵,“南淮那小子在你身边吧?听奶奶的,你们俩都别在外面耽搁了,一起回来吃饭。” 茶桌另一侧,孟婉容端着一盏瓷杯,听着老太太的话,眼皮一掀,嘴角的笑意僵住,目光下意识地落了过去。 顾老太太接触到视线,也看着她,语气更沉、更暖了几分,“今天这顿团圆饭,是给他接风洗尘,也是给咱们家去去晦气。你是贵客,更是……奶奶心里惦记的人。少了谁都不圆满。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热热闹闹地吃顿饭,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孟婉容呼吸一窒。 一个刚离婚、声名有损的女人,竟被老太太抬举到“贵客”、“一家人”的位置?还要在这样 重要的家宴上登堂入室? 老太太这是摆明认可了时微! 顾老太太眼风似不经意地扫过儿媳僵硬的身体和低垂的头,“奶奶啊,就等着你们回来了。” 时微握着手机,老太太那句“一家人”像温暖的潮水涌来,却也带着让她喘不过气的重量。 她能清晰感受到电话那头孟婉容无声的抗拒。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清醒与疏离: “奶奶,谢谢您。”她语气真挚,“您的心意,微微都明白,也特别、特别感激。” “只是……真的不太合适。” “这是顾家的家宴。” “我一个外人登门,于礼不合。”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南淮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抿紧、拉平。 他蹲在她面前,黑沉的眸子紧紧锁着她,里面翻涌起不解和被推拒的失落,那点痞笑彻底消失,俊脸一点点沉了下去。 时微感受到他目光的凝滞和气压的变化,却还是对着话筒,又道: “顾奶奶,改天,等我腿脚利索点了,我一定单独陪您喝茶听戏,好好说说话,好不好?”她语气温软,努力让尾音上扬,带着点哄长辈的娇憨。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42章 撒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好,奶奶等着。”老太太不再坚持,声音依旧慈和,“那你好好休息。” 时微轻轻应了声“嗯”,挂断了电话。 那头,顾老太太放下手机,目光平静地落向一旁看似端庄、实则紧绷的孟婉容,“时微不肯来。” 孟婉容紧绷的神经放松。 心说,还算识相,有点自知之明。 至少,那个时微没真敢借着老太太的势,厚着脸皮登堂入室,在顾家阖族面前给她添堵,让顾家沦为笑柄。 小院里安静下来,暮色四合。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斜斜地打在顾南淮绷紧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到了花园边上,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 猩红的火点在渐浓的暮色里明明灭灭,缭绕的灰白烟雾模糊了他深沉难辨的神色。 那只橘猫似乎也察觉到气氛不对,蹭了蹭时微的脚踝,发出细弱的“喵呜”声。 时微摁下电动轮椅的按钮,无声地滑行到他身后,停下。 “顾南淮。”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你……生气了?” 闻声,顾南淮迅速将指间的香烟摁灭在身旁的石栏上。 随即抬手,利落地挥散了飘散的灰白烟雾,这才转过身。 他垂眸看向轮椅上的时微,唇角微勾,“不去就不去吧,我去做饭。” 他可以继续等。 他刚迈出一步,时微拽住他的衣角。 “顾南淮,你现在回家吃饭。” 顾南淮一顿,皱起头眉。 “七年前我就自立门户,没再靠家里半分。我的人脉、财富,都与顾家没关,他们的团圆饭……”他声音沉了沉,“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但那还是你的家啊。” 时微皱眉,“爷爷、奶奶有多疼你,你心里最清楚。这次你出事,他们二老跟着担惊受怕,费了多少心力?现在好不容易尘埃落定,全家人都等着你回去团聚,何必让他们失望呢,他们也都是在乎你的。” 顾南淮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我走了,你怎么办?我跟奶奶打个电话解释,改天专程去给二老赔不是……” “何蔓马上就回来了。”时微打断他,嗓音软糯下来,仰着脸,清澈的眸子望进他眼底,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角,“师哥……你去嘛……好不好?” 她的撒娇,像一根柔软的羽毛,挠上顾南淮的心尖,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痒意。 “去嘛,好不好?”她又凑近了些,重复着,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拂过他的手背。 顾南淮喉结颤抖,目光炙热了几分,蓦地俯身,滚烫的气息喷薄她唇瓣,嗓音暗哑低沉,“不好……没有奖励。” 时微一愣,下一瞬,别开脸,装傻。 顾南淮滚烫的掌心已稳稳捧住她的后脑勺,强势攫住她的唇瓣,更深地卷入属于他的气息漩涡里。 时微胸口乱撞,纤手攀上他的肩,悸动回吻。 “微微!我回来了!” 是何蔓回来了。 时微惊得倏地与他分开,双颊漫上羞窘的绯红。 何蔓愣了下,借着暮色,在看清楚是顾南淮时,唇角扬起欣慰、愉悦的笑意,“师哥,你回来了!” 顾南淮直起身,笑着颔首,迎上前,帮她拎大包小包,“刚出差回来?” 何蔓“嗯,刚从江城回来,给微微带了晚饭。” 时微扬声道,“师哥,正好何蔓来了,你快回去吧!” 顾南淮目光在何蔓和时微之间扫了个来回,到时微身侧,指腹轻轻蹭过她微烫的脸颊,低声道: “何蔓,辛苦你照顾她了。” 何蔓笑着“嗯”了声,“放心吧!” 顾南淮又望了时微一眼,很快,高大身影穿过月洞门,迅速融入了四合院外渐浓的暮色里。 院子里,只剩下闺蜜二人和蹭来蹭去的橘猫。 对上何蔓暧昧的眼神,时微装傻,扯开话题,“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何蔓没逗她,把打包盒放在石桌上,“江城那家最着名的,排队给你买的生煎包,还有胡同口那家餐馆的家常菜,有粥有米饭。” 时微帮着打开。 闺蜜俩一起吃着饭,快吃饱的时候,何蔓想起什么,一边打开包,一边絮叨,“京城这破天气,干死了!喏,给你。”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朴素的玻璃瓶递给她,“老字号的枇杷膏,知道你容易犯咽炎,备着点。” 时微的目光落在瓶身上那个熟悉的、略显古旧的商标图案上,手指蓦地收紧,整个人瞬间怔住。 这个牌子……是江城一家百年老店独有的…… 何蔓起身收拾餐盒,却看到时微捏着那瓶枇杷膏,眼神有些发直。 “我特意去给你买的!”她转身快步走向 厨房。 厨房里,何蔓背对着门口,拧开水龙头,盯着水流,眼前浮现的却是江城看守所会面室的画面。 …… 季砚深穿着宽大的囚服,身形瘦削得有些嶙峋,脸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 他安静地听着何蔓分析。 何蔓以精神分析流派见长,是专攻他原生家庭创伤的心理咨询师。 做完分析反馈,季砚深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何蔓合上记录本,利落地收拾东西,结束这场会面。 就在她起身的刹那,季砚深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没什么情绪起伏,却像设定好的程序在自动运行: “京城天气干,她嗓子弱,容易犯咽炎。” 何蔓收拾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捏紧了文件夹的边缘。 季砚深的目光落在某一点。 “江城济世堂的枇杷膏,她喝那个最管用。别买错了,就他家。” 何蔓缓缓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再看向季砚深时,眼神里最后一丝职业化的温和褪尽。 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锐利。 她嘴角扯起一丝冰冷而疲惫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季砚深,她过得很好。” 季砚深眼神有了焦点,盯着她。 “没有你,她更好。”何蔓又狠下心道,“顾南淮把她照顾得很好。” 季砚深陡峭的喉结上下滚了滚,黑眸闪烁着湿润的碎光,缓缓看向窗外,语气淡淡,“是么。” 仿佛不信。 或是不愿意相信。 何蔓看着桌边,昔日矜贵高傲,叱咤商界的大佬,此刻的,内心一片贫瘠的阶下囚,字字诛心: “别再自我感动了,你以为你无微不至的照顾微微,给时屿买奖,一路扶持,是对他们好?不过是在满足你自己!” “你照顾的不是时微,也不是时屿。你是在拼命补偿那个八岁被困在废弃工厂、又冷又怕却没人相信他、没人偏爱他的小男孩!” 季砚深指尖无意识抠着桌面,下颌绷紧。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43章 没有你,她更好 何蔓愣了愣,嘴角扯起一丝无奈。 “季砚深,她过得很好。” 季砚深眼神有了焦点,盯着她。 “没有你,她更好。”何蔓又狠下心道,“顾南淮把她照顾得很好。” 季砚深陡峭的喉结上下滚了滚,黑眸闪烁着湿润的碎光,缓缓看向窗外,语气淡淡,“是么。” 仿佛不信。 或是不愿意相信。 何蔓看着桌边,昔日矜贵高傲,叱咤商界的大佬,此刻的,内心一片贫瘠的阶下囚,字字诛心: “别再自我感动了,你以为你无微不至的照顾微微,给时屿买奖,一路扶持,是对他们好?不过是在满足你自己!” “你照顾的不是时微,也不是时屿。你是在拼命补偿那个八岁被困在废弃工厂、又冷又怕却没人相信他、没人偏爱他的小男孩!” 季砚深指尖无意识抠着桌面,下颌绷紧。 空气死寂。 何蔓深吸一口气,“你渴望被那样毫无保留地宠爱、信任、保护,所以你把这些强加给时微姐弟,把他们当成小时候的自己来呵护。” “季砚深,这不是爱,是你病态的投射和自我救赎的幻象!”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何蔓呼了一口气。 她为时微被季砚深“选中”而难过,也为那个被困在童年阴影里、最终毁灭了自己也差点毁灭了所爱的男人,感到一种深沉的悲哀。 厨房里,水龙头还在哗哗流着。 何蔓关掉水,拿起碗筷,努力调整好表情,端着切好的水果走了出去。“微微,吃点水果……” 时微还坐在轮椅里,掌心躺着那瓶枇杷膏,抬起头,看向何蔓,神色淡淡,“季砚深他……” 何蔓扬唇,“是我给你买的!你吃这个最管用,不是么。” 时微点点头,拿起一颗亮晶晶的紫葡萄,慢条斯理地剥皮,没说什么。 …… 车内,周京辞不耐地合上一份文件,指尖在冰冷的皮革扶手上敲了敲。 他略显烦躁地降下车窗,让夏夜微燥的风灌进来,目光不经意间,撞进了车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深宅大院。 顾家老宅此刻亮如白昼,雕梁画栋在灯影下更显庄重。 进出的车辆虽低调,却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份量。 周京辞唇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对一旁的周奕道: “这阵仗……瞧着没。” 周奕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顾家……这是在敲锣打鼓地告诉所有人。”周京辞拎出一根烟,嗓音玩味,“自家的孩子,甭管在外头捅了多大的篓子,栽了多大的跟头——” “家门,永远为他敞着!骨头打断了,血脉还连着筋儿呢!想动我顾家的人?先掂量掂量自个儿!” 说罢,他想起江城看守所里的那位,眸色沉了几分,烟头在掌心点了点,“顾南淮这小子,命好啊……不像老季。” 这份毫无保留的家族支撑,是季砚深拼尽一生也未曾真正拥有过的。 周奕见识过季家那场爷孙相残的惨烈,附和,“哥,季总多亏遇到你这伯乐。” 心说,您二位总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 顾家老宅的花厅灯火通明。几张厚重的紫檀木圆桌旁,坐着顾家各房的人。 厅里很安静,只有低低的说话声和茶具轻碰的声响,空气里有茶香和一种沉沉的、属于老宅子的味道。 厅外传来脚步声,很稳,一步步走近。 说话声停了,所有人都看向雕花的门廊。 顾南淮走了进来。 深色西服敞着,白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步子很稳,直接走进厅里。 那份沉静的气场,带着顾家骨子里的东西,也混着他自己特有的疏离。 主位上,孟婉容坐得笔直,像一尊玉像。 她穿着素雅的套装,手上戴着一枚水头极好的翡翠戒指。 看到儿子进来,她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刚要弯起,又立刻抿紧了,快得几乎看不清。 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收拢了一下。 旁边的顾老太爷停了捻佛珠的手,老太太则笑着点了点头。 顾南淮站定,目光扫过家人:“爸、妈,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孟婉容脸上停了一瞬,声音沉了些: “是微微劝我回来的。她说这是全家人的心意,是爷爷奶奶和大家的心意,不能辜负。” 厅里一下子静了。 孟婉容脸上的表情瞬间淡了下去。 刚才那点因为儿子回来而有的亮光,像被风吹熄了。 她嘴角绷着,几乎要撇下去,又被她用力抿住。 她垂眼,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枚冰凉的翡翠戒指。 老爷 子眼神动了动,嘴角带了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老太太笑容更深了些,看着顾南淮,眼里都是赞许。 顾南淮的目光掠过母亲那副明显冷下来的脸,没再多说,转向众人:“抱歉,让大家久等。” 顾南淮余音刚落,一道洪亮而威严声音,从主位方向响起: “南淮!” “一家人,说什么等不等?入席!” 开口的是坐在顾老太爷右手边,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 是顾家旁支中威望极高的三叔公。 顾南淮闻声,目光落向他,“三叔公。” 随即,他和主桌的叔伯姑婶,旁桌的堂兄表弟,一一颔首致意,姿态从容。 厅内,数十道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顾南淮是顾家这一辈里样貌最拔尖的,五官深刻俊朗,英气逼人。 他更是这些看着他长大的叔伯们,最寄予厚望的苗子。 自小显露顾家骨子里的法律天赋,京大政法辩论赛上舌战群雄。 年纪轻轻,就因帮一群拿不到工钱的农民工打官司,上了新闻,还被大领导接见表彰。 是曾被视为顾家最完美继承人的“顾二少”。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44章 醋劲 “南淮,快入座!”顾老太爷叫他。 顾老太太面目慈蔼,冲他拍拍身旁的空位。 顾南淮正要迈步过去,一声清脆稚嫩的童音响起: “二叔叔!你快坐下吧,诺诺饿饿啦!” 一个扎着羊角辫、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正眼巴巴地望着他,小脸蛋上满是期盼。 是大哥顾南疆家的小闺女,顾一诺。 顾南淮微微倾身,宽厚手掌轻柔地落在小女孩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唇角上扬,满眼宠溺,“好!” 话落,他才走去顾老太太身旁的空位,利落入座。 顾老太太紧握着他的手,布满皱纹的手在他明显清减的手背上摩挲着,“微微那边有人照顾?” 顾南淮声音不高不低,“嗯,有她闺蜜,我晚点过去。” 顾老太太,“好,你多喝点汤。” 孟婉容垂着眼,执起汤勺为他盛汤。 一旁的顾南城很有眼力见,接过汤碗递给二哥,“哥,妈亲自下厨炖的。” 顾南淮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母亲低垂的侧脸和微红的眼角上。 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一大家子人觥筹交错,气氛看似和乐融融。 家宴过半,顾老太太缓缓起身,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今天这顿团圆饭,我有几句话要说。” “南淮这次,为了私情,做了错事,动了不该动的手段。”她目光锐利地看向顾南淮,直言不讳,“身为顾家子孙,知法犯法,更是大错!” 顾南淮端坐着,目光坦然,迎着众人视线。 “但是!”老太太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他敢作敢当!没推脱,没狡辩,自己走进去承担了后果!这份担当,这份顾家男儿的骨气,我这个做奶奶的,认!” 席间响起低低的惊叹和附和。 老太太这番话,等于是为顾南淮的“污点”定调:是错,但有担当,顾家认他! “我们顾家,靠什么立世?靠血脉相连!靠荣辱与共!靠的是无论顺境逆境,都不抛弃任何一个迷途知返、敢担当的孩子!” “骨头打断了,筋还连着!这才是我们顾家的根!” 这番话掷地有声,许多长辈微微颔首。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南淮折了法律这条路,但他这些年在外历练的眼光、手段、人脉,都是真本事!也积累了自个儿的身家!对于他的前程,老太 太我一点不担心!” 顾老太太语毕,厅内稍稍寂静,随即响起一片应和之声。 顾南淮在众人目光中沉稳起身,举杯,一饮而尽,什么也没说。 …… 家宴散去,顾南淮径直去了他位于老宅二楼的书房。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西裤兜里摸出律师徽章,指腹轻轻摩挲着精细的天平纹路。 不知过去多久,他将它放进了抽屉最里面,锁上。 咔哒一声轻响,抽屉合上了。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玻璃板下面压着的一张旧报纸剪报上。 剪报旁边印着标题:“政法系大学生顾南淮:用法律为弱者撑腰!” 这张剪报,是当年孟婉容无比骄傲地放进去的。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 顾南淮双手攥紧又松开,吸了吸气,目光扫了眼满目的法律典籍,终是走了出去。 楼下,只剩自家人。 顾南淮拎着包下楼,“爷爷,奶奶,我去微微那。” 孟婉容插花的动作一顿,下颌紧了紧,没说话。 “南淮!”顾老太太转向一旁的顾南城,“南城,把那个食盒拿来。” 顾南城立刻应声,从旁边的矮柜上提起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快步走到顾南淮面前。 “哥,拿着。奶奶特意吩咐厨房准备的,都是小微微爱吃的点心和小菜。” 顾老太太,“带回去给时微那丫头。” 顾南淮心头涌上一丝暖意。 “谢谢奶奶,我会带到。” 他拎着食盒,步履沉稳地穿过花厅,离开了灯火通明的老宅。 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 顾南淮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半路,路过药店,他对司机吩咐: “停车。” 司机依言,缓缓将车停在路边。 顾南淮推门下车,进了药店。 “先生,需要什么?”店员问道。 “治疗咽炎,效果好的。”顾南淮言简意赅。 …… 四合院,顾南淮拎着食盒进了主屋,走到茶几边。 下一秒,目光死死钉在茶几中央。 一瓶深棕色的玻璃瓶,在柔和的灯光下反射着微光。 熟悉又陌生遥远的“济世堂”字样及包装,教他眉心蹙紧。 “顾二,这枇杷膏,给微微买的,京城天气干,她咽炎又犯了,跟我说不舒服。” 七年前,季砚深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刻意强调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顾南淮下颌绷紧,胸腔起起伏伏,“砰”的一声,放下食盒,径直走向时微的房间。 房门虚掩,温暖的灯光和湿润的水汽流淌出来。 时微背对着门口,穿着一件丝质的睡袍,正专注地用吹风机吹着发尾。 她侧着头,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线条。 顾南淮的脚步在门口顿住,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在她身上烙下印记。 酒意和翻江倒海的情绪在他体内冲撞,寻找着出口。 他大步走进去,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 时微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刚想回头。 一只带着薄茧,温度滚烫的手覆住她的手。 时微惊得一颤,下意识想抽回手:“你……” 顾南淮没有回答,强势地将吹风机从她手中拿走,动作有点粗鲁。 他另一只手近乎蛮横地插入她潮湿的发间,五指穿过冰凉顺滑的发丝,小心翼翼避开头皮。 然后,打开了吹风机的最大档。 “呜——”巨大的热风和噪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灼热的气流猛地扑在时微的头发和脖颈上,烫得她微微缩了一下。 “顾南淮,太烫了!”她忍不住喊出声,试图偏头躲避。 顾南淮仿佛没听见。 时微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味,镜子里的他,眼尾猩红。 不同于一贯的冷静自持,她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强烈的……情绪。 他怎么了? 时微有点慌,转过身,白皙素手抓住他滚烫的铁腕,用力晃了晃,“顾南淮,你喝醉了!” “嗡嗡”的噪音里,复古宫灯暖黄的亮光着她绝色的脸,潋滟乌发如瀑,冷白天鹅颈沾着湿漉漉的发丝,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顾南淮放下吹风机,下一瞬,粗粝指腹扣着她尖细的下巴,俯身,发狠一般攫住她的唇。 时微“唔”的一声,被迫承受着他滚烫的,带有侵略性的热吻。 空气里都是暧昧的味道。 她的手紧紧揪着他衬衫衣襟,心跳乱了节拍。 仿佛不够,他大手扣着她细腰,粗暴地扫掉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将她放了上去,吻上她的脖颈,一 路下移。 时微气喘吁吁,鼻孔喷薄着粗气,心里一片慌乱,眼前的男人,狂野得教她陌生。 “顾南淮……你,你冷静点,怎么了嘛?”眼角生生逼下,生理性的眼泪。 指尖掐进他手腕里。 丝丝的疼意,教他冷静几分。 顾南淮埋首在她温香里,嗓音嘶哑,“我当年……为什么要走!” 最后一个字,透着愤怒、悔意,还有浓烈的酸楚。 时微一怔,缓缓低下头……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45章 两年后,登台 他两条胳膊死死勒着她,整个人重量几乎全压在她身上,好像只要松一点力道,她就会立刻消失不见。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痛苦,脆弱,像被抽掉了骨头。 时微抬起发颤的手,下意识就想去碰他的后颈,“顾南淮,你……” 他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锁骨上,又热又痒。 顾南淮眼神迷迷瞪瞪的,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找到浮木,不管不顾地又把脸埋进她颈窝,贪婪地嗅着她的气息。 下一瞬,他腾出一只手,摸索着就去撩她的裙摆…… 时微浑身猛地一僵,指甲瞬间掐进他手臂的皮肉里,“别。” 这声带着哭腔的“别”,像盆冷水,兜头浇下。 顾南淮动作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似的,一下子清醒了。 他触电般缩回手,飞快地把被撩起的裙摆放下来,盖住那片晃眼的雪白皮肤,眼神里的迷蒙瞬间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慌乱和后怕,紧紧盯着她发红的眼尾,“……吓到你了?” 两人离得太近,呼吸纠缠在一起。 时微垂下眼皮,心跳还在嗓子眼蹦跶,“没。” 顾南淮直起身,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声音沙哑,“刚才……吹风机是不是烫着你了?” “没有。”时微说着,就要撑着梳妆台沿往下跳。 顾南淮一把将她抱回椅子里,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滚落的瓶瓶罐罐,东倒西歪。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太阳穴突突直跳,声音沉涩,“微微……我喝高了……” 时微想起他方才那狂野失控的样子,心尖还在发颤,轻声问:“你刚刚……是在难过七年前出国的事吗?” 顾南淮心尖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面上却故作轻松,“嗯,错过你七年,还被……”季砚深纠缠她七年,害她成这样。 “我去洗把脸。”他截住话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时微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嗯”了一声。 空气里还残留着酒气和令人心悸的躁动。 她指尖轻轻抚了抚快要破皮似的唇瓣…… 院子里,顾南淮狠狠吸了几口烟,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人才完全冷静下来。 隔了许久,他进屋帮时微收拾了一地狼藉,而后,住进了四合院西厢房。 …… 第二天清晨,客厅里异常安静。 时微转动 轮椅来到茶几旁。 精致的紫檀木食盒安静地立在那里,旁边放着两样东西:一盒崭新的咽炎含片,一管喷雾剂,药盒上的说明清晰可见;还有一瓶枇杷膏,是一个更温和的进口牌子。 显然,是顾南淮买的。 他细心地注意到,她咽炎犯了。 在看到那瓶“济世堂”时,她闭了闭眼,压下脑海浮现起的一幕幕。 以前,季砚深追时微的时候,对她的一切近乎到偏执的地步,听说她有慢性咽炎,他就透过时屿,给她试遍市面上所有咽炎药品,最终,她只有吃这款老字号的管用。 何蔓特意从江城带回来,也是这个原因。 “师哥呢?昨晚不是回来的吗?我躲在房间里都没好意思出来打扰。”何蔓趿着拖鞋从屏风后走出,懒洋洋地问。 时微白她一眼,“八字还没一撇,他出门了,留信息说是律所很多事等他处理。食盒里的点心,热了热,我们当早餐,顾奶奶让他带来的。” 何蔓睨了眼她潮红的耳根,但笑不语,麻利地热点心去。 隔天,梅奥的专家团抵达京城。 顾南淮亲自陪她做了检查、会诊。 最后结论跟国内大夫说的差不太多,想彻底好利索,至少还得熬半年,继续现在这套康复治疗方案。 至于能不能跳舞,还得看恢复情况。 时微攥着杜婉冬的手说:“就是不能跳,我也要把左腿练成主力腿,一定可以的。” 杜婉冬感受到她的压力,额头抵了抵她的,“以你的实力,可以的,慢慢来。” …… 一个月后,江城,阴雨绵绵。 季砚深故意伤害时微的案子,在江城中级法院开审。 连着审了好几天,季砚深因故意伤害罪、危险驾驶等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时微这个受害人以“行动不便”为由,从头到尾都没露面。 隔了几天,季砚深方的江律师找到她。 康复中心,江律师将一份份文件摆在她面前,“时小姐,这些是财产转让协议的最终版本,涵盖了季砚深先生依据离婚协议,承诺转让给您的全部婚后财产的具体清单、权属证明转移手续以及操作流程。” “经过我们团队近一个月的紧急梳理、评估和整合,所有资产的价值、状态、转让路径都已明确。现在,只需要您的签字确认,以及后续配合办理一些过户手续,这些资产,就将完全、合法地归 属到您的名下。” 时微握着中性笔,在一份份文件上,干脆利落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据财经新闻爆料,季砚深分给她的婚后一年全部财产,高达百亿。 …… 日子一天天过去,复健、训练成了时微生活的全部。 时间一晃,两年就过去了。 …… 国家大剧院后台,化妆间里亮得晃眼。 时微坐在镜子前,化妆师正给她描眉。 镜子里渐渐映出一张她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 白天鹅奥杰塔。 时微暗暗活动一下被足尖鞋紧紧包裹的脚踝。 硬邦邦的鞋壳挤压着脚掌,带来一阵熟悉的、带着点钝痛的悸动,提醒着她此刻的真实。 就在这时,隔壁化妆区几个年轻女孩叽叽喳喳的闲聊声。 “哎,快看节目单!排第三段独舞那个,时微!” “可不是嘛!都二十八了吧?伤成那样,还能跳独舞?” “谁叫人家有顾家二爷撑腰呢!” “她能不能嫁进顾家还不一定呢,听说,顾家可喜欢陆晚师姐了,首席呢,家世又好,和顾家门当户对。陆晚师姐都没排上今晚的独舞呢……” 她们声音不高不低,刚好传进时微耳里。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46章 一如当年初见 化妆师也听见了那边的嘀咕,手上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从镜子里瞄了时微一眼。 她精致的眼眸,清澈平静,仿佛那些闲言碎语只是耳旁风。 众所周知,这位昔日季氏集团夫人,是京圈大佬顾二爷,顾南淮的心尖白月光。 现在瞧她听说「陆晚」的这个反应,想必两人应该没什么。 “哇!外面走廊堆满了给时老师的花篮!我扫了一眼,好多京圈大佬的名字!”就在这时,有女孩发出艳羡声。 接着,一个穿着剧院工装的小伙子探头进来,“时微老师,您签收一下花篮?走廊都摆满了,得确认签个字!” 化妆师赶紧让开位置。 时微站起身,白天鹅的舞裙衬得她身形修长。 她随手搭了件薄外套在肩上,脚步轻盈地朝门口走去。 完全不见昔日跛脚的痕迹。 一年前,她脚伤才完全恢复,之后一直在为回归舞台进行封闭式的,近乎偏执的“魔鬼”训练。 走廊里,浓郁的花香扑面。 两排扎眼的巨大花篮,顺着墙根排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 时微嘴角弯了弯,目光一一扫过贺卡上的名字:顾老太太、杜老师、顾南淮、时屿、蔓蔓、顾南城、许默……还有周京辞……时微眉心轻轻皱了皱。 就在这时,一个送货员满头大汗地又扛进来一个超大的花篮,小心翼翼放在末尾。 九十九朵新鲜空运来的白玫瑰扎得过分隆重,没有贺卡、没有署名。 时微淡淡一瞥,签字后,对一旁的工作人员道:“最后这只花篮麻烦帮我扔掉,谢谢。其它的,帮我装车,送我的住处。” 工作人员愣了愣,回过神来时,时微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冲背影道:“好的,时老师。” 又下意识地瞟向那只孤零零的大花篮。 国家大剧院,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沉寂许久的芭蕾明星时微,在伤痛之后选择复出,首演《天鹅湖》。 大家慕名而来。 前排,何蔓和时屿已经坐好,不远处的贵宾席,顾老太太和顾南城也到了。 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不少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那边。 男人身量极高,一身深色西装,衬得肩宽腿长。 步履沉稳,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 轮廓分明的脸,鼻梁挺直,眼神沉静,扫过 人群时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感。 在座的大多认出了他,京圈顾二爷,顾南淮。 “南淮哥,这里!” 一道清亮悦耳的女声响起,透着几分欣喜。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顾老太太座位旁边不远处,一位年轻女子正优雅地站起身,含笑招手。 她身段纤细修长,一看就是常年练舞的底子,穿着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套裙,姿态落落大方,正是陆家千金陆晚,声名大噪的芭蕾首席。 顾南淮看到了陆晚,世交陆沉的妹妹,也是母亲孟女士近来极力撮合的对象。 他面上没什么波澜,只朝着陆晚的方向极淡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随即,他的视线便越过去,稳稳落在了顾老太太身上,径直走了过去。 顾南城非常有眼力见儿,立刻笑着起身:“二哥来了,快坐这儿,挨着奶奶。” 他边说边麻利地让出了老太太身边的位置,自己则非常自然地坐到了陆晚旁边那原本空着的座位上。 顾南淮没多言,在顾老太太身边坐下,老太太拍了拍他的手背,笑容慈祥。 陆晚也重新落座,姿态依旧优雅得体,只是目光忍不住又往顾南淮那边飘了飘。 八点半,经典的《天鹅湖》序曲响起,轻柔舒缓。 突然,一道追光刺破黑暗,精准地打在了舞台中央。 光柱里,一个洁白的身影静静伫立。 瞬间,全场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无数道目光,下意识地聚焦在她纤细的右脚踝上。 只见她的足尖轻盈点地,稳稳立起。 紧接着,她翩翩起舞,舞姿灵动,情绪饱满。 视野最好的二楼包厢,光影交错的地方,一道身影沉默得像座山。 男人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坐得笔直,皮肤透着冷白。 新长出来的短发剪得干净利落,衬得他下颌线紧绷,轮廓线条冷硬。 他双手搭在宽大的丝绒沙发扶手上,机械腕表反射着冷光。 旁边,周京辞懒洋洋地陷在沙发里,长腿交叠,目光落在刚从北欧回来的季砚深身上。 蹲了一年,又在北欧管天然气项目,沉寂了这么久,这家伙身上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倒是一点没减。 周京辞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舞台,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九年前,也是他带着季砚深第一次来这儿看演出的。 那会儿 圈里的公子哥流行追芭蕾舞团的姑娘。 季砚深就是在这儿,对台上的时微一见钟情,然后开始了长达六年的“围猎”。 但凡时微有演出,甭管在国内国外,他必定亲自到场,送上花篮。 音乐陡然激昂起来! 时微右脚尖稳稳立住,整个人瞬间像上了发条的陀螺,急速旋转起来。 她最拿手的32圈挥鞭转开始了! 28岁的她,此刻却像焕发了新生,浑身充满少女般的活力与力量,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全场掌声雷动,喝彩声震耳。 二楼包厢里,季砚深看着这一幕,心口那股悸动猛地翻涌上来,和当年第一次在台下见到她时,一模一样。 楼下,顾南淮炙热的目光,一瞬不瞬,牢牢锁着台上那道光芒四射的身影,唇角一再勾起欣慰的弧度。 一曲终了,掌声再次雷动,久久不息。 追光灯下,时微优雅地立在舞台中央,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她微微扬起下巴,看着满堂的观众,全身热血汹涌,满腔感动。 她时微,终于回到了该站的地方。 隔了一会儿,她弯腰做了个优雅的谢幕礼,随即,身影消失在夜幕里。 …… 后台,安静通道,时微走向自己的化妆间,右脚踝隐隐传来酸胀感。 她微微蹙眉,脚步渐渐放缓。 就在这时…… “时微!” 一道低沉的男声,打破通道的寂静,从身后方传来。 转角处,季砚深追逐的脚步顿住,深邃的目光紧紧锁着她洁白身影,男人喉结颤动,眼尾猩红。 时微转身,稍稍一愣,而后,朝他这边走来。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47章 她热烈地扑向他 寂静过道,空气凝滞。 她洁白身影月光般柔美轻盈,仿佛一道光。 曾照亮他阴暗人生的一道光。 他的妻。 他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季砚深贪婪地描摹着她的轮廓,心脏狂跳。 她走近了,唇角微扬,眼波流转……熟悉的温柔让他心尖发颤,几乎要上前拥她入怀。 时微已至身前。 “微——”他嘴角笑意骤然冻结。 洁白的TuTu裙擦过他的西裤,带着淡香的身影,径直掠过他。 季砚深僵在原地。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 “你回来了!”时微清亮的嗓音划破寂静。 顾南淮就站在米白安全通道铁门后,时微那抹灵动的身影,热情地朝着他迎去。 男人张开双臂,稳稳地、紧紧地拥住了她。 季砚深眼睁睁看着,双拳紧握,身形微晃。 无数个深夜归家,她欢快迎向他的画面,“你回来啦!” 此刻化作利刃,刺得他心口剧痛,眼底一片赤红。 顾南淮抚着时微的后脑,深邃目光掠过季砚深,松开她,低头勾起唇角:“时微小姐,恭喜。” “脚踝怎样?”他温声问,视线落在她右脚。 时微踮脚灵巧一转,“没事,我去卸妆换衣服。” 顾南淮颔首,自然地扣住她手腕,牵着她走向化妆间。 季砚深还僵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盯着时微那张动人的脸蛋。 她却视若无睹,边走边与顾南淮低语:“刚下航班?” 两人的身影从他身边路过。 转瞬,消失在前方的转角处。 …… 化妆间内,时微仰靠在椅中闭目养神,任由化妆师轻柔卸妆。 忽然,右脚踝传来一阵舒适的凉意。 顾南淮不知什么时候已单膝点地,蹲在了她的脚边。 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正利落地将冷敷冰袋固定在时微纤细的脚踝上。 动作专业又轻柔,昂贵的西装裤腿因蹲姿而绷紧,勾勒出有力流畅的腿部线条,与他此刻低柔的姿态形成一种令人屏息的张力。 化妆师捏着化妆棉的手下意识地顿住了,只觉得脸颊微热,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位在财经头条里气势迫人的京圈 大佬,此刻,竟自然地屈膝俯身,为时微处理脚踝。 专注和无声的呵护的模样,又帅又让人怦然心动! “最好冷敷一下。”他起身,看着时微,嗓音磁性低沉。 时微莞尔,“谢谢。” 顾南淮拉开对面的椅子落座,长腿自然交叠,姿态松弛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他视线锁着她,语气听似随意:“听见什么传言没有?” 时微指尖暗暗蜷了一下,掀开眼皮,一脸茫然,“什么?” 顾南淮的视线在她脸上停顿了半秒,什么也没说,修长的手指探入西装内袋,慢条斯理地摸出一支烟,夹在指间把玩了一下。 随后,利落地站起身。 “我去抽根烟。” 时微“嗯”了一声。 高大的身影走向门口,金属打火机在他掌心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脆响。 门被拉开,他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化妆间里只剩下时微和化妆师,空气里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冷香,以及一丝低气压。 门锁落下的轻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时微阖上眼皮,胸腔里,那股重回舞台的激情、感动,还未完全消散。 “时老师,您和顾先生……到底什么情况呀?”化妆师小心翼翼,八卦道。 时微扬唇,状似玩笑的口吻,“无可奉告。” 过去两年,她沉浸于复健的枯燥与封闭式的训练,无暇谈感情。 而顾南淮,在被吊销了律师执照后,他海内外的商业版图也经历一场重组与整合,忙忙碌碌,直到半年前,才将公司安在了京城。 …… 曲终人散。 剧院后门幽暗的巷子里,季砚深斜倚着冰冷的墙根,身影几乎融进浓重的阴影。 他嘴角斜斜叼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微垂着头,额前几缕碎发落下,遮住了眼眸。 西装外套随意敞着,领带松散,一只脚朝后抵在墙上,颓唐、落拓,透着一种破碎感。 不远处,货车引擎轰鸣。 工作人员正麻利地将那些花篮一一搬上车。 季砚深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处角落。 那里孤零零地躺着他送的那个花篮。 进口白玫瑰搭配深蓝色的丝绒缎带,他精心挑选的心意。 “那个,别搬了,时微小姐说了,扔垃圾桶。”一名工作人员扬声道。 就见一个工作人员随意地拎起花篮,像处理一件无用的垃圾。 “哐当”一声闷响。 花篮被毫不留情地、重重地抛进了旁边巨大的绿色垃圾桶里。 白玫瑰娇嫩的花瓣被震得散落了几片,跌在脏污的地面……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48章 为你骄傲! 京城秋夜,凉意初起。 胡同深处,私密四合院里暖意融融。 古树枝叶间漏下灯光,笼着时微的脸。 她长发高挽,颈线修长,眉眼舒展,周身透着芭蕾舞者的自信与优雅。 指尖托着红酒杯,她含笑与亲朋一一轻碰。 “敬我们重回舞台的微微女神!”何蔓激动地举杯。 “Cheers!”圆桌上,玻璃杯清脆碰撞,众人齐喊。 时微仰头饮尽杯中酒,又给自己斟满。 她端着酒杯,依次走到每个人面前。 先敬恩师杜婉冬,再敬陪伴她走过艰难复健的外国医生,还有那位指导她封闭训练的教练。 接着是何蔓、时屿、顾南城…… 最后,停在顾南淮身边。 几杯酒下肚,她脸颊微红,脚下有些发飘。 顾南淮抬手,温热掌心稳稳贴在她后腰,撑住了她。 两人目光相接。 时微举杯,望着他深邃英挺的眉眼,声音带着微醺的暖意: “最后这杯,谢师哥。” “我能重新站在舞台上,离不开你的帮助与支持。” 顾南淮一身正装,领带松散开,灯光下,他握着红酒杯,指节分明有力,手腕铂金腕表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男人下颌微仰,顶着一张英气俊脸,嘴角噙着浅笑,与她轻轻碰杯,嗓音温沉:“为你骄傲!” 时微心窝一暖,深深凝视他一眼。 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斜对面,何蔓看着这一幕,满心感慨:季砚深是笼,顾南淮是风。 而时微,始终是那只自由的白天鹅。 …… 院内欢声笑语,服务生身着素色棉麻制服,安静地上着菜。 这家紧邻故宫红墙的四合院私厨,只招待熟客,菜品极简,用料却极为讲究。 顾南淮正用公筷给时微夹清蒸红星斑,慢条斯理地剔着细刺,动作专注。 四合院大门一响,进来一人。 手里盘着串,另一手拎着个精巧的竹蛐蛐笼,一袭看深灰便装,正是这私厨的主人,京圈里辈分颇高的沈三爷。 他目光扫过庭院,脚步没停,径直朝顾南淮这桌走来。 “二公子,今儿这鱼,火候还成?”沈三爷语气熟络。 说话间,他目光掠过满桌人,颔首示意,动作随意却一个不 漏,最后又落回顾南淮剔鱼刺的手上,耐心等着回话。 顾南淮将剔净刺,雪白细嫩的鱼肉稳稳夹进时微面前的骨碟里,又抽了张热毛巾,仔细擦了擦指尖。 这才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沈三爷,等着他的下文。 沈三爷见状,身体微微前倾,“周公子陪着江城那位,在胡同口呢。动静不大,我给拦外头了。” 颇有几分邀功的意思。 一双狐狸眼状似无意地掠过顾南淮身侧的时微,心头却是一凛。 就是这位美人,让眼前这位京圈眼高于顶的贵公子为她离经叛道,搅得江城那位商界枭雄甘愿自毁长城,跌下神坛。 顾南淮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嗯”了一声,便随着时微踉跄的身影,进了四合院内。 …… 时微今晚连喝七八杯红酒,醉意上来,俯身在洗手间盥洗台,掬一把冷水洗着脸。 顾南淮守在外面。 他背靠着廊柱,指间夹着未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落在紧闭的门上。 这时,里面传来干呕声。 顾南淮眉头微蹙,扔掉烟,两步上前,敲了敲门,进去。 时微没吐出来,抬首间,在镜子里看见他。 本就促狭的空间,因他到来,更逼仄了几分。 顾南淮反手锁上门,走近她。 带来一股成熟的男性气息,混合着清冽乌木沉香调,及丝丝烟草味,时微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镜子里,她颊边碎发垂落,面颊浸着微醺潮红,被红酒浸渍过的两片唇,泛着瑰丽色泽。 顾南淮眼底的墨色更深了几分,喉结微动,到她身侧。 男人西装布料擦着她细腻的手臂肌肤,时微呼吸顿了顿。 他拿起黑色大理石台面上的依云矿泉水,拧开,递到她嘴边。 然后抽了张厚实的纸巾,动作自然地擦掉她下巴上的水渍,又轻轻拨开黏在她脸上的湿发,“感觉怎样?” 时微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了胃里的翻腾,“今晚喝急了,现在好多了。” 顾南淮点点头,目光锁着她的脸。 时微望着他眼下的淡青,眉心微蹙:“你今晚没怎么动筷子,还在倒时差?” 他刚下国际航班不久,德国那边还有场并购案正卡在谈判拉锯战里。 顾南淮“嗯”了一声,声音低沉。 时微轻轻推了 下他胸口,“那你早点回去休息。” 刚转身要走,腰上骤然一紧! 顾南淮宽厚的手掌从身后扣住她,力道沉稳不容挣脱。 男人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时微身体瞬间绷直。 下一秒,被他转过。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骤然升温。 时微攀在他肩头的手指无意识收紧,心跳如擂鼓。 男人的呼吸拂过她额前碎发,滚烫的目光在她唇上流连片刻后,俊脸欺压而下。 成年男女间的暧昧,一点就燃…… …… 近一年,时微花了五百万,聘请世界顶尖芭蕾训练团队,为自己量身定制一套训练方案。 季砚深出狱那天,周京辞亲自接他。 他开口第一句话:“她在哪?” 周京辞递给他一支烟,替他点燃,“在封闭训练,德国顶尖团队,顾南淮牵的线。她一心扑在事业上,谁都不见。” “顾南淮呢?”季砚深第二句话。 周京辞,“顾南淮也没闲着,并购案一个接一个,商界的根扎得很深。” 季砚深沉默地吸了口烟,火星在指尖明灭。 他没有去找时微。 他需要时间,收拾好自己,将失去的权势,一寸寸,重新握回手中。 他蛰伏、布局、出击。 用雷霆手段,清理门户,收复失地,将那些曾经落井下石的面孔,一一踩在脚下。 如今,「季砚深」这个名字再次震动商界。 此刻,迈巴赫内。 后座的男人沉默地吸着烟,目光透过夜色,紧盯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指间无意识地捻着一张被撕碎又仔细粘合起来的旧照片。 照片上,舞台上的时微,与观众席的他,隔着无数道裂痕。 一旁的周京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后槽牙咬得发酸。 半年的心理治疗,本以为隔着时间、距离,季砚深心里那点执念总该淡了。 没想到,今晚剧院后台惊鸿一瞥,所有努力全他妈白费! 这疯子眼里的光,比进去前还亮! 周京辞烦躁地扯松了领带,声音低沉,恨铁不成钢。 “老季,够了啊。” “人你也瞧见了,活得比以前好。顾南淮把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她连正眼都不瞧你一下,你凑上去,除了自取其辱,还能图什么?” 季砚深 依旧一副置若罔闻的样儿。 周京辞拍了下他的肩膀,“傅二那儿新到了批人,干净,懂规矩。去洗个澡,换换脑子。有些念想,该断就得断。” 他就不信,一个正值盛年、禁欲两年多的男人,能在顶级尤物的温柔乡里还硬扛着那份不切实际的念想。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周京辞心底就猛地一沉。 外面的莺莺燕燕对季砚深来说,不过是消遣,而时微,是他刻在骨头里的执念。 朱红大门终于敞开,欢声笑语声传来。 季砚深稍愣一下,随即推开车门。 他迈着长腿,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杜婉冬蹙起的眉头,何蔓瞬间冷下的眼神,时屿攥紧的拳头…… 季砚深视线穿透他们,牢牢锁在最后方那抹动人的身影上。 时微正被顾南淮半护在身侧,门灯暖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 她脸颊薄红,发丝微乱,唇色瑰丽,周身散发着一种迷人的慵懒与明媚。 四目相接。 时微平静地移开目光。 顾南淮高大身躯不着痕迹地向前半步,将她挡在自己身后。 微微俯身,指尖将她颊边一缕微乱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专注自然。 杜婉冬上前一步,嗓音尖厉: “季砚深!你还来纠缠什么?!” 季砚深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黑眸盛满了痛楚和近乎卑微的恳求。 “杜老师,我错了,对不起!”他看着杜婉冬,发自肺腑。 这话也是对杜婉冬身后的那个人说的。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49章 放手 听着他的道歉,杜婉冬胸腔里怒意更加翻涌。 “对不起?”她猛地拔高了声音,一步上前,手指着季砚深,“季砚深,你告诉我,对不起有什么用?!”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微微因为你,白白磋磨了三年!一个女人最好的三年时光、最珍贵的年华,就被你那么糟践了!” 杜婉冬的声音愤怒到发颤,“因为你,她二十八岁了,还得咬着牙回到舞台上,一点一点重新捡起自信,重新找回那个差点被你毁掉的自己!” 一年充满欺骗、背叛的婚姻,两年艰难地复健、训练。 杜婉冬无比后悔,后悔当初没有自私地把时微留在京城,成全她嫁给这么个斯文败类!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季砚深心口。 钝痛混合着满腔的懊悔,直冲上他双眸,眼底猩红一片,水光闪烁。 季砚深喉咙发堵,嗓音变得无比沙哑,“杜老师,您教训得是!” 他的目光艰难地、执着地越过杜婉冬和顾南淮的阻挡,落在时微身上,却只捕捉到她曳地裙摆下,那一小截纤细白皙的小腿。 他目光紧紧盯着她曾经因他受伤,被他故意拖延治疗的右脚踝。 悔不当初的是,她深夜冒着瓢泼大雨,浑身湿透、满身泥泞地在山里疯了一样寻他,滑下山坡……而他,却在微园山脚下的「梵音」里,和那个苏暖暖…… 季砚深猛地闭上眼! 下颌绷紧到极致,牙关紧咬,喉骨剧烈地上下滚动,仿佛在生吞刀片! 滚烫的眼泪猝不及防,砸落下来一滴,狠狠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转瞬,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压住喉间那声破碎的呜咽,暗吸一口气。 他望着杜婉冬及时微若隐若现的身影,沉重而绝望,发自肺腑道: “杜老师,直到今晚……亲眼再见舞台上的她……我才算真正明白……”他声音哽住,强压着翻涌的情绪“自己错得有多深!是我……亲手毁了她!毁了……我们之间的所有!” 男人颤抖充满痛楚的声音,在暗巷里回响。 昏黄的路灯将他此刻的狼狈与痛楚,完全曝光在众人视野里。 那张曾颠倒众生的清隽俊脸,此刻毫无血色,泛着病态易碎的青白。 下颌线绷紧如弦,濒临崩断。 紧抿的薄唇失了所有血色,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 布满了骇人的猩红血丝,里面悔恨翻涌。 杜婉冬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发堵,但随即被更汹涌的愤怒和保护欲彻底淹没。 她深吸一口气,“季砚深,你明白也好,不明白也罢,那都是你自个儿的事!” “从你做出那些混账事开始,你就不配再靠近微微一步!” “今晚,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带着你这迟来的、一文不值的明白和悔恨,滚出她的世界!” “永远,别再出现在她眼前!否则——” “我们这些人……”她目光扫过顾南淮和身后,透着不容置疑的警告,“绝不会再有一分客气!” “你,好自为之!”最后四字,掷地有声。 话音落下,杜婉冬转身,其他人淡淡瞥了季砚深一眼,也转了身,而时微,始终没回头看他一眼。 “微微!”季砚深的嘶哑低喊,在寂静的胡同里回荡。 他眼睁睁看着那抹被顾南护在臂弯下,优雅决绝的背影,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碾碎。 “我知道,我知道我该死,我不敢求你回到我身边……” 他死死盯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只求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证明……证明我改了!证明我季砚深,还能学会怎么真正去爱你……再不会伤你一点!” 男人高大的身影在昏黄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孤寂的阴影,踉踉跄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绝望彻底压垮。 一双眼眸却依然固执地、死死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没人回头看他一眼。 最后方的时屿,脚步微顿,冷冷地回瞥了一眼那个路灯下踉跄的身影。 机会?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无声嗤笑。 这么多年了,他姐连那个给了她一半血脉、亲手撕碎整个家的亲爹,都硬是没再看过一眼。 又何况是这个亲手折断她翅膀、差点把她推进深渊的季砚深? 时屿收回目光,快步跟上大家的脚步。 幽长的胡同巷里,那拨人越走越远,身影走进胡同口的光亮里。 只剩下季砚深一个人,站在暗处,摇摇晃晃。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黄了的银杏叶子,打着转儿落下,巷子里更安静也更冷了。 周京辞从车上下来,一把揪住季砚深的后衣领,稳住他。 “行了,放手吧!心理专家怎么说来着,你真为 她好,就放手!” 放手。 这两个字,像把钝刀子,又在季砚深心口狠狠戳了一下。 他嗓子哑得厉害,带着一股子血腥味儿,扯着嘴角苦笑了一下,“周儿,你干脆让我死个痛快。” 季砚深身体猛地一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一大口暗红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溅而出,泼洒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周京辞脸色瞬间煞白,指间夹着的香烟“啪嗒”一声掉落在血泊旁,火星瞬间熄灭。 “季砚深!你他妈——” 时微上车前,隐约听见巷子那头传来周京辞拔高的喊声,似乎带着点慌。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脚下没停,一步跨进保姆车宽大的座椅里,身子往后一靠,就闭上了眼睛。 另一辆红旗L5里,顾南淮点了一支黄金叶,手机贴在耳边。 他目光沉沉,掠过时微保姆车消失的方向,又扫向远处胡同里周京辞车辆隐约的轮廓。 指尖的烟在昏暗车厢内明灭,映着他冷硬的侧脸。 深吸一口,吐出烟雾,他对着那头的人道: “季氏「乾航国际」那个项目,不是卡在关键审批上么?把风声放出去……” 男人指尖在膝盖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眼皮危险地眯紧,“就说他资金链快绷断了,让银行那边……‘慎重’点。” 一旁的顾南城心头一跳,瞬间了然,他哥这是毫不留情,对季砚深主动亮剑了! 电话挂断,顾南淮弹了弹烟灰,长腿交叠,侧首看向弟弟,语气淡淡: “孟女士那边,最近又唱的哪一出?” 话问出口,两年前孟婉容背地里找上时微的事,又浮上心头…… 也是那次后,时微又缩进了壳里。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50章 “劳驾?时小姐。” 两年前,一个蝉鸣聒噪的午后。 四合院的木门被无声推开。 孟婉容走了进来。 一身米白套裙剪裁利落,耳垂上一对水头极足的翡翠耳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燥热的空气里投下两点冰冷的绿影。 她目光淡然地扫过静谧的庭院,掠过葡萄架下轮椅里单薄的身影,最终定格在墙角那丛绣球花上。 趴在时微腿边的橘猫受了惊,猫着身子窜开。 没等时微开口,孟婉容似笑非笑道: “这院子,是南淮外公留下的,闹中取静,养伤倒是合适。”她视线终于落回时微身上,缓缓移到她右脚踝,“尤其适合……腿脚不便的人静养。” 时微眉心微蹙,唇边的笑意凝住,又镇定开口。 孟婉容再次截断了她: “南淮打小心肠软,见不得人受苦。”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当年你寄住在老太太那儿,我就瞧出来了,他那是……可怜你。” “母亲捅了人,死在牢里,撇下你一个,跳芭蕾糊口还得拉扯弟弟……” 时微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指尖暗暗抠进轮椅柔软的皮革里。 她唇角用力向上牵了牵,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顾夫人,您有话,不妨直说。” 空气凝滞。 孟婉容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沉沉锁住时微,“南淮当年为什么出国?” “不是误会你拒绝他。” “是他自己,放弃了你。” 时微怔住。 孟婉容继续道,“那个时候,他父亲竞选关键期,政敌盯得紧。你母亲坐牢这事,就是现成的污点。” “南淮为了他父亲的仕途,为了顾家,只能走。走得远远的,一个人在国外熬。” 时微神经绷紧。 这件事……季砚深以前确实提过,她那时信了,后来顾南淮迟来的告白和深情,让她以为季砚深不过是PUA她、离间他们的关系。 却从没想过,背后,竟也真真切切地缠绕着她妈妈的事。 孟婉容目光环视着院落,声音透着一丝沉重: “时小姐,南淮这些年,的确凭着自己的本事,闯出了一片天地,看似……挣脱了顾家的荫庇。”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闪烁着一点泪光,“但是,血脉亲情,是刻在骨血里的烙印,是无论他飞得多高、走得多远,都无法真正割断的羁绊!” “顾家,它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永远都是顾家的儿子。这份责任、牵绊,血脉相连,荣辱与共的烙印,是他生来就背负的,也是他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真正卸下的。” 孟婉容最后的目光落在时微身上,冰冷而直接,“你明白吗?” 言外之意,顾南淮永远不可能为她挣脱顾家,而她,带着洗刷不掉的“污点”,永远不可能被这个家族真正接纳。 …… 车厢内。 顾南城指间盘着一串油润的菩提子,“哥,妈说你都32了,她最近一直在帮你挑媳妇。” “选来选去,挑了陆晚。”他舌尖顶了下上颚,“说是投你所好,跳芭蕾的,又是国舞首席,还算体面,哦,还强调陆家家世背景跟咱家也算相当。” “她自己更看好叶家那三小姐,搞科研的,瞧着更稳重。喏,都是她老人家亲口说的,一字不差,可没掺半点我的意思啊!” 话音落下,车厢内气压骤降。 顾南淮一直沉默地靠在宽大的椅背里,指间夹着的烟燃了小半截,猩红的火点在昏暗光线里明明灭灭。 青白色的烟雾缭绕,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只余下颌线绷紧如刀锋。 半晌,他才开腔,“特意……挑了个跳芭蕾的……” 他咬紧了烟蒂,“我真是、谢、谢她。” …… 夜深,时微做完一套严苛的拉伸、泡完精油澡,敷着蕾丝面膜,从浴室走出。 乌黑长发微湿,随意拢在肩后。 一身墨绿色真丝浴袍,腰带松松挽着,衬得肌肤愈发冷白,身姿慵懒却挺拔。 她赤足踏过柔软的地毯,走向客厅中央,拿起持续震动的手机,走到巨幅落地窗边。 外面,京三环CBD的璀璨灯火,尽收眼底。 “时小姐。”电话那头,她的专属资产管理经理人Amy的声音清晰传来,“本季度末的绩效简报已发送至您的加密邮箱,核心数据同步向您汇报……” “截至季度末,整体投资组合实现绝对回报+8.7%,显着超越同期市场基准……” 时微静静听着,指尖轻轻划着冰凉的玻璃。 两年前的离婚资产,她没有放在手里坐吃山空,而是重金请了Amy的团队管理。 同时,设立了独立运作的慈善基金会,投向艺术教育与动物保护;注资弟弟时屿的建筑设计工作室与何蔓的 心理咨询工作室; 还有一部分资金放在海外信托与全球投资中,由顶尖团队操盘,持续稳健增值。 Amy报告完毕,时微打开关于自己的热搜,视频里,正是她今晚的舞台。 她很满意自己的表现。 但……这只是个开始。 …… 早上八点半。 时微完成晨间一小时有氧、冲澡、化好淡妆、用完早餐,拎起包准时出门,前往国家芭蕾舞团。 电梯下行。 “叮”一声,在她这一层打开。 抬眸间,一道熟悉身影撞入视野。 顾南淮站在里面,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衬得肩线平直利落。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周身气场沉稳内敛。 时微唇角微扬,迈步进去,自然地站定在他身侧。 灯光下,她身上笼了一层柔和的轮廓,身姿挺拔。 “早,师哥。”她嗓音清亮,同他招呼。 顾南淮侧首,目光落在她脸上,“早。” 时微视线在他颈间停顿了一瞬,眉梢轻佻一下,“歪了。” 她下巴微抬,点了点他领口。 男人脖间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那温莎结的位置却微妙地偏向一侧。 顾南淮慢条斯理地侧头瞥了一眼光洁的电梯镜面,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哦?”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勾住领结两端,象征性地调整了两下。 调整完,他目光重新落回时微脸上,深眸带着询问。 时微认真打量着,“还是歪。” 顾南淮喉结一滚,似笑非笑,嗓音暗哑,“劳驾?时小姐。” 时微一下明白,他是故意的。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51章 二选一! 时微没有矫情,唇角微弯,向前一步,抬起素白的手,微凉指尖轻轻拂过他温热的喉结下方。 顾南淮喉口一紧,眸色黯了几分,配合着微微低下一点下颌。 两人的气息在空气中相撞。 时微利落地解开结扣,手指灵巧地穿梭于真丝布料间,动作熟稔而专注。 几秒后,一个端正完美的温莎结成型。 她指尖在他领口轻轻一压,抚平细微褶皱,“好了。” 顾南淮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沉沉,锁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嗓音低沉:“有劳。” 时微收回手,退后半步,重新站定,嘴角撇了下,眼含笑意,“去公司?” “嗯。”顾南淮颔首。 天梯门开,进来西装革履的男人、妆容精致的女人,往下,人越来越多,将他们往一起撵,两人身体似有若无地贴在一起。 快到负一时,顾南淮俯身,灼热呼吸喷薄她耳际,“晚上一起吃饭?” 时微,“晚上投资的画廊开业,我得过去瞧瞧。” 顾南淮深眸锁着她,没有半分犹豫,“那我一起。” 时微莞尔,眼底瞬间迸发出狡黠而精明的光彩,“有您这尊大佛亲自光顾坐镇,活招牌啊……”她尾音上扬,带着点调侃的意味,“求之不得,欢迎!” 顾南淮唇角染笑,“是我荣幸。” “……” 出了电梯,地库的凉气混着尾气味涌来。 时微那辆黑色奔驰旁,立着个身板笔挺的男人,深色制服,肩宽背直,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 正是她的司机兼保镖,退伍军人。 顾南淮目光扫过他冷峻不失英俊的脸,见他要为时微开门,他先人一步,到了后门边,亲自为时微拉开车门。 手掌稳稳护在门框顶沿,无声看向她。 时微,“谢谢。” 顾南淮抿唇浅笑,冲她挥挥手,带上了车门,目送黑色奔驰离开,他才上了自己的车。 …… 国家芭蕾舞团排练厅,晨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给木质地板镀上一层金色。 例行早会上,杜婉冬一身利落的黑色训练服,身姿挺拔,声音清晰有力。 “距离上一次我们国家队在洛桑国际芭蕾舞大赛上捧回金奖,已经整整过去了八年!”她环视着台下青春洋溢的面孔,“八年!这八年里,我们甚至没能再次冲进决赛!这不仅是咱们舞团的遗憾,更 是国家芭蕾舞荣誉的空白!” 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庞,语气更加激昂:“洛桑大赛在即,这是国际芭蕾舞界最顶尖的赛事,是我们证明自己的最好舞台! 现在,我要求所有具备实力的演员,积极报名,全力以赴投入选拔和训练! 我们这次的目标,只有一个!”她斩钉截铁,“弥补遗憾,把金奖带回来!” 台下瞬间响起细微的议论声,年轻舞者们眼中燃起斗志。 这时,一个气质清冷、身段极佳的女孩从队伍里走出,她正是陆晚。 她背脊挺直,脸上带着矜持而自信的微笑,毫不犹豫地走向放在前方的报名表,拿起笔,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动作流畅自信,仿佛那金奖已是囊中之物。 周围的姑娘们纷纷投去羡慕和认可的目光,窃窃私语: “最终参赛的名额只有一个,肯定是陆晚了!” “咱们……最多是陪衬。” “对啊,她最近状态太好了,而且是首席!” 气氛热烈,仿佛陆晚已是众望所归的代表。 就在这时,排练厅侧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她穿着同样简洁的训练服,身姿依旧带着芭蕾舞者特有的修长与挺拔,步伐沉稳而优雅。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移了过去。 是时微。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报名桌。 在所有人惊愕、疑惑的目光里,她拿起了另一支笔,在那张写着“洛桑国际芭蕾舞大赛报名表”的纸上,平静有力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的死寂后,排练厅里“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时微姐?她……她也报名?” “天啊!我没看错吧?洛桑大赛?” “她……她的脚才恢复,登台没问题,参加这种顶级赛事,能行么……” “她年纪也摆在那了,肯定比不上陆晚呀。” 时微今年28岁,而陆晚,刚满24周岁,年纪轻轻已是首席。 姑娘们的目光在时微和陆晚之间来回穿梭。 陆晚看着时微,唇角上扬,“微微姐,你昨晚的演出我去捧场了,跳得太完美了!而且是在脚伤恢复后,真的很不容易!我由衷敬佩你的坚韧和对芭蕾的执着!” “28岁了,都还不肯放弃!” 时微放下签字笔,与杜婉冬鼓励、赞赏的目光对视一下,唇角弯起一个从容的弧度,目光平静地迎向陆晚。 “谢谢捧场。” “芭蕾这碗饭,从来不是靠年龄来论的,玛戈·芳婷38岁都还能跳吉赛尔。”她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年轻舞者们,神情自信而坚定,“至于我行不行?选拔赛见!” 陆晚唇角的笑意微僵。 大家也都听出来了,时微这是不怕的意思! 杜婉冬鼓着掌,目光锐利地扫过台下,声音洪亮而尖锐: “时微说得好!” “你们时微师姐,就是八年前,洛桑国际芭蕾舞大赛的金奖获得者!别看她年纪大了……” “她比你们这些个仗着年轻,还眼高手低、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懂得什么叫真正的实力!什么叫永不言弃的精神!” 接着,她语气更加斩钉截铁: “选拔赛,就是战场!这里只认实力,不认资历,更不认年龄!谁行,谁上!都给我拿出真本事来!” 时微默契地看着恩师,轻轻鼓着掌,而后,走去边上的把杆训练。 杜婉冬继续鼓动大家报名。 ……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排练厅染成一片暖金色。 就在这时,排练厅侧门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孟阿姨,您怎么亲自来了?!”女孩清脆、惊喜的嗓音在整个大厅响起。 是陆晚。 她快步迎向门口,脸上洋溢着甜美亲昵的笑容。 而门口处,两位气质雍容的妇人并肩而立。 左边那位,正是孟婉容。 时微刚从器械室出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孟女士一身剪裁精良的香槟色套装,颈间系着同色系丝巾,臂弯挎着一只限量版手袋,姿态优雅。 隔着很远的距离,她似乎正看着她,随即掠过,目光落向一身裸粉色的陆晚,脸上噙着得体的微笑。 “我和你妈妈在附近喝下午茶,想着你排练该结束了,顺道来接你。”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52章 她就是豪门! 孟婉容打量着陆晚姣好的面容、挺拔的身姿,以及那份艺术浸染出的矜持从容气质。 正是她心目中“大家闺秀”的模样。 陆家底蕴深厚,富可敌国,手握顶级文化资源与国际人脉,影响力深远。 “顾伯母,妈咪,我刚训练完!”陆晚汗涔涔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嗓音带着撒娇。 孟婉容虚扶她胳膊,“累坏了吧?快去收拾收拾,晚上的餐厅订好了,就等你。” 姑娘们见状,心知肚明顾夫人是特意前来,目光不由得瞟向时微。 只见她脸上毫无波澜,眼神平静,正贴着手机打电话,径直走向更衣室。 “好,20分钟后更衣室见。”时微对助理交代完,挂断电话,脱衣去冲澡。 再出来时,助理俏俏和造型师已在等候。 …… “顾夫人特意来找陆晚,这不是给时微师姐难堪嘛……” “这种高门大户,师姐那样的普通人哪嫁得进去?” “顾二爷追时微师姐,也就是玩玩吧。” 墙根把杆边,压腿的姑娘们低声八卦。 突然,清脆的高跟鞋声伴着淡雅香水味传来。 姑娘们循声望去—— 暖黄灯光下,时微款步走来。 黑丝绒吊带裙勾勒出曼妙曲线,细高跟敲击地面,从容清脆。 她背脊挺直,脖颈修长如天鹅,面容沉静疏离。 成套钻石首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尤其左手食指上,那枚硕大的鸽子蛋流转着冷冽光芒,存在感十足。 姑娘们“哇”的一声惊叹:女神! 这声毫不掩饰的赞叹,穿透了排练厅的喧嚣,也清晰地传入了不远处那间雅致的会客休息室。 室内,孟婉容正与陆母坐在沙发里,低声交谈,气氛融洽。 听见姑娘们的惊叹,她端茶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下意识地透过敞开的休息室门,落向了门外的身影。 只一眼,孟婉容捏着骨瓷杯柄的指尖,无声地收紧了一瞬。 那一袭黑丝绒长裙,熠熠生辉、气场全开的女子,正是时微。 孟婉容脑海倏地闪过两年前那个午后,四合院里的画面。 轮椅、苍白、脆弱、依附…… 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惊愕,随即迅速恢复平静。 孟婉容优雅地将茶杯放回托盘,对陆母笑着道:“我弟 妹这儿的茶,还不错。” 陆母,“是呀。” 就在这时,杜婉冬那中气十足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你们这些个小丫头片子,你们师姐的价值可不靠什么高嫁不高嫁的,人三四年前就是芭蕾大明星了,一年光代言费就九位数!” “她自己就是豪门!” 杜婉冬这话不仅是训导姑娘们,让她们努力提升自我价值,更是说给休息室这边孟婉容听的! 休息间,孟婉容唇边那抹得体的笑意,僵了一瞬。 她漫不经心地看向旁边的落地窗外。 刚好看见时微走向一辆黑色奔驰。 一表人才的年轻司机为她拉开车门,她微微颔首,姿态矜贵、自然,随即,优雅地坐了进去。 …… 黑色奔驰停在一处青砖灰瓦的院门前,古朴的门楣上,悬着一方简洁的黑色金属牌匾。 上面印着:微光·映 ART SPACE。 车门被拉开。 时微抬眸,映入眼帘的,是早已等候在门廊下的顾南淮。 他身形挺拔,一袭正装。 在众人的瞩目里,顾南淮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掌心向上,稳稳扶住即将开启的车门顶框。 动作熟稔,一气呵成。 时微的目光与他短暂相接,唇角掠过一丝浅笑,左手搭上他递来的手。 不经意间,顾南淮瞥见她左手食指上夺目的鸽子蛋。 脑海闪过一个念头:食指,代表单身。 男人唇角微勾。 时微下车,“谢谢,来很久了?” 顾南淮的目光从她发顶流连至足尖,最终牢牢锁住她清亮却带着一丝疏离的眼眸。 “刚到。”他嗓音低沉。 “今晚很美。”他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际,手臂自然地虚扶在她纤细的后腰。 时微淡淡一笑,“谢谢。” 画廊内,灯火通明。 纯白高挑的空间里,衣香鬓影。 时微一眼望去,尽是熟悉或只在财经艺术版头条见过的一些面孔。 有美术馆馆长、艺术家、画家,权威艺术杂志主编、收藏家等,众人谈笑风生。 “走吧,”时微率先迈步,黑丝绒裙摆掠过他西装裤,径直走向画廊内。 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场内众多惊艳的目光。 顾南淮望着她独自融入那片璀 璨的身影,眉心轻蹙。 就在这时,他手机震动起来。 他收回目光,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顾南城”的名字。 刚按下接听键,顾南城的声音急急地传来: “哥!咱妈下午特意去舞团接陆晚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53章 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儿 顾南淮像是听了个笑话,不耐地咬紧下颌,鼻尖轻嗤一声,“呵,她可真把自个儿当回事!” “时微根本不在乎她,不稀罕当顾家的儿媳!” 路灯下,顾南淮一脸鄙色,为母亲的行为感到不齿。 两年前,时微跟他摊牌,因为上一段婚姻的失败,她不想重蹈覆辙,只想专注复健和训练,她也确实这么做的。 他表示不会放弃,也尊重她,以她舒适的方式与她相处。 他们之间也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友情以上、恋人未满。 顾南城舒了一口气,“微微不在乎也好,不然还挺膈应、挺伤人的。” 顿了顿,他又无奈道:“哥,我还被安排了,就那个叶家三小姐,嗐……” 不同于顾南淮当年叛离,早就实现了人格独立,顾南城和大部分世家公子一样,被家族生存法则驯化,事业、婚姻,由不得自己做主。 顾南淮目光落在画廊里,与客人谈笑风生的时微,眉眼柔了几分,“让孟女士继续作、接着唱独角戏,最后难堪的是她自个儿!” 挂了电话,他迈开步子,沉稳地走向人群的中心——时微。 他一现身,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这位顾家二爷,离开法律界后,如今在商界的分量举足轻重,是京圈里真正说得上话的人物。 众人看着他走到时微身边,自然地递给她一杯香槟。两人站在一起说话,神情放松,透着熟稔。 在场的人心里都门儿清:这位大佬出现在这儿,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背书,意味着「微光·映」背后有他顾南淮撑腰。 隔了一会儿,大厅里忽然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男人,小心地抬着一幅蒙着黑布的大画框走了进来。 领头的人走到顾南淮身边,声音沉稳:“顾先生,您的画送到了。” 顾南淮没多说什么,只伸手轻轻拉住时微的手腕,带她走到画框前。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宾客,语气平常:“今天时微的画廊开业,作为朋友,我送她一幅画。” “梵高的《蒙马特街景》。” 时微明显一愣,眼眸都睁大了些。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和议论声。 众所周知,梵高的真迹多数都在各大博物馆里挂着,这幅《蒙马特街景》之前倒是有传闻说在巴黎拍卖会上被民间私人买家拍走了…… 难道真在顾南淮手里?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那幅蒙着黑布的画。 顾南淮把时微的手放在盖画的布上,看她还有点愣神,低声说:“揭开吧。” 时微手指一动,轻轻扯下了那块黑布。 画布露出的瞬间,正是那幅熟悉的、色彩浓烈的梵高笔触。 短暂的寂静后,整个大厅炸开了锅! 众人纷纷拍照,懂行的艺术家和收藏家们更是迫不及待地围上前,掏出随身带的放大镜,凑近了仔细看。 很快,有人惊叹:“是真迹!” 时微也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顾南淮。 据她了解,这幅画前几年出现在新闻里,当时据说被私人藏家以1300万欧元拍走,现在到了顾南淮手里,中间一定还加了几次价…… “师哥,太贵重了。”她贴近他,低声道。 顾南淮唇角微扬,侧头看她,目光沉静:“一点心意,这幅画,放在你这儿,让更多人欣赏到它的艺术价值,才算是物尽其用。” 这也是他的真心话。 既表示了心意,又体现了这份礼物的意义。 时微听着他的话,望着他英挺成熟的俊脸,胸腔里翻涌着一股强烈的吸引力,一双美眸莹莹闪烁着小女生般的仰慕。 她办画廊的初衷也是为了传播艺术,且尽可能地帮助底层一些画家。 顾南淮对上她的目光,喉结一滚,嘴角的笑意更深,俯身贴近她耳畔,嗓音暗哑,“怎么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儿,嗯?” 时微耳根一热,作势掐他胳膊,到底是没舍得用力,嗔道:“不理你,有客人来了。” 说罢,踩着细高跟,款款走开。 新进来的客人是周京辞的夫人,叶清妤。 看见那道墨绿色身影,时微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扬起笑容,从容地迎了上去,“周太太,欢迎光临。” 叶清妤一袭考究的京派旗袍,墨绿色调衬得她皮肤瓷白赛雪,气质温婉娴静,举手投足间透着世家长媳的端方大气。 “时微,晚上在附近散步,听说这边新开了家画廊,顺道进来看看,没想到老板是你。”她唇边噙着浅笑,嗓音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柔美。 叶家根基在南方,是当地极具影响力的权贵世家。 “是嘛,那真巧了。”时微自然搭腔,如同招待任何一位贵客,“周太太里面请,刚开业,还请多指教。” 叶清妤随着她步入厅内,目光缓缓扫过四周陈设,温言赞道:“氛围和格调都很好,很衬你的眼光。” 她视线在远处那幅梵高真迹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时微,“客人不少,你去忙吧,我自己随意看看就好。” “好,那您自便,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时微从善如流,转身去招呼另一拨客人。 叶清妤独自在画廊里缓步流连。 便衣保镖暗暗保护着她。 不少认出她身份的名媛贵妇暗暗交换着眼神,无形中也掂量着这间“微光·映”背后的分量。 临走前,叶清妤以一百万的价格,带走了一幅国内知名画家的代表作。 时微将她送至画廊门口,叶清妤微微颔首,坐进等候在路边的全防弹红旗轿车。 轿车刚驶过街角,叶清妤便拨通了周京辞的电话,声音依旧温软:“周先生,时微的画廊我去过了,买了幅画。” “她状态看着很不错,光彩照人,顾家的二少,顾南淮,今晚一直在。” 叶清妤清楚,周京辞今晚叫她过去,是帮时微撑场子的。 电话那头,医院高干病房里,周京辞的目光落在病床上依旧昏迷的季砚深身上,揉了揉鼻梁骨,低声道:“周太太,辛苦。” 叶清妤淡淡“嗯”了一声。 夫妻俩没有多余的交流,便结束了通话。 周京辞扔了手机,大手在季砚深头发上用力薅了一把,看着他那一片白透了的发根,男人喉结滚了滚,咬了咬牙,“能不能特么有点出息!” 一贯的,恨铁不成钢的口气。 胡同巷里,季砚深气血攻心,吐血晕倒后,发根就全白了。 病床上的男人,脸色苍白如纸,一动不动,周京辞攥了攥手,手机又响,见是老爷子的来电,瞬间挺直了脊背。 他迈着长腿走到外间。 “京辞,我马上到病房,跟你谈谈季砚深的事。”电话里,周靳康语气一贯沉肃。 老爷子亲自来医院…… 周京辞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看向病床方向,心说:季砚深,你这回真完了! ——周家的弃子!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54章 绝情弃爱 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季砚深陷在混沌的梦境里。 “爸爸!我期末又考了第一名,你也带我去滑雪,好不好?求求你!爸爸……” 男人面无表情,掰开他的手指,嫌恶的样子,像是掸掉灰尘,而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口。 京城秋夜,幽暗的胡同。 “微微……” “只求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证明……证明我改了!证明我季砚深……还能学会怎么真正去爱你!再不会……再不会伤你一点!” 他踉跄地追着前方那抹决绝的背影,胸腔里翻涌着血腥味。 她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那冷漠的背影在昏暗路灯下拉长,最终融入巷口的光亮,彻底消失。 莫大的绝望淹没了他。 “咳!” 病床上,季砚深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 他双手紧紧抓着洁白床单。 意识混沌间,外间隐约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外间,周靳康负手而立,站在落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京辞,心软,是大忌。”他没回头,语气平平,却让人心头发紧,“两年前我怎么跟你说的?看来,你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周京辞隔着几步远,微低着头,毕恭毕敬,垂在裤缝边的双手紧紧攥成拳。 周靳康这才慢慢转过身,“季砚深这个人,本事,是有的,顶尖。”他顿了下,手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 “可他这儿,有问题。那女人,就是他的心魔。一个为儿女情长要死要活、随时可能发疯的男人,对周家来说,算怎么回事?” 不等周京辞答话,周靳康又道:“是雷!” “一颗不知道啥时候就炸、能把周家都掀翻的雷!” 周京辞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 周靳康手一抬,直接给他堵回去了。 “你不听劝,非拉他一把,让他翻身。”周靳康的目光往病房里斜了一眼,“结果……死性不改。把自己折腾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半条命快没了。” “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白手套。” 周京辞沉沉点了下头,“老爷子,您看得通透。” 其实,他自个儿又何尝不明白这些? 周靳康往前踱了小半步,那股子无形 的压力瞬间就罩了下来:“顾南淮,也不是两年前那个顾南淮了。季砚深前脚去堵人,他后脚就能让银行卡咱们脖子。这麻烦,就是警告。” 他盯着周京辞的眼睛,一字一顿,“这次,你要是还不断,整个周家,都得被他拖下水。” “该割肉的时候就得割肉,你是周家以后的当家人,这决心,你得下!” 老爷子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就是命令他彻底弃了季砚深! 周京辞暗暗捏紧了双拳,硬着头皮开口:“老爷子,季砚深他情场绝望,要是周家也弃了他,他就真完了……您让我再调理调理他,他的能力您也是见识的,出来才一年,就能东山再起——” “行了!”周靳康声音猛地一沉,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和烦,“妇人之仁要不得!” “周叔!” 里间的门被推开。 季砚深杵在门口,脸色苍白,他身子晃了下,手死死抠着门框才没倒,但腰杆挺得笔直。 周京辞无奈地别开了眼。 季砚深深陷的双眼,视线直直撞上周靳康那张不怒自威的脸。 周靳康也看着他羸弱的样子,心下掠过一丝惋惜,“砚深,既然你都听见了……我还是这个决定。” 季砚深上前两步,黑眸笃定地望着他,语气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狠劲儿,“周叔,您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周靳康矍铄的眸子审视,掂量着他,满满的不信。 季砚深喉咙艰难地滚了下,把梦里那股子血腥味和绝望硬咽了下去,语气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从今往后,我季砚深,眼里只有生意。” “儿女情长那些事,翻篇。” 周靳康和周京辞都一副不信的样儿。 季砚深眼皮眨了眨,若有所思,而后,掷地有声:“最迟三个月,北欧新能源的项目,我务必拿下!” 周家爷俩眼皮都跳了下,那是个几乎不可能啃下来的硬骨头,但战略意义巨大! 周靳康神情渐渐缓和。 周京辞打量着季砚深,好一会儿,唇角勾起弧度。 丫一贯说话算话,说到做到! 周靳康到了季砚深跟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都是器重,“砚深,你这军令状我收下!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也是这个商界奇才改变命运的机会! 季砚深点头。 周靳康又拍了拍他的大臂,“不要辜负京辞对你的一番兄弟情义。” “周叔作为过来人,劝告你们俩一句,男人,还得以事业为重。情情爱爱,红颜祸水,过眼云烟,握在手里的权势,才是实实在在的。” 说完这句,周靳康低调离开了病房。 剩下季砚深和周京辞两人。 周京辞摸出烟盒,抖了根烟叼嘴角,点上,吸了两口,才看向窝进沙发里的季砚深。 “阿笙在哪?”季砚深语气没什么起伏。 周京辞一愣,随即乐了,“操,你丫早看出来那《谅解书》是假的?……时微那签名,我特么可是找高手仿的,这都没糊弄住你?” 季砚深没吱声。 第一眼他就知道是假的。 可他宁愿骗自己,信她对他还有那么一丁点心软。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她对他,早就死透了心。 “阿笙让我打发去澳门看场子了,人屁事没有。”周京辞吐了口烟圈,“早知道糊弄不住你,我特么也省得费那个劲找人演那么多场戏了。”为了把假庭审演真,他没少折腾。 季砚深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周京辞,眼神难得认真,“周儿,谢谢。” 周京辞被他这眼神和这句“谢谢”弄得浑身不自在,差点被烟呛着。 他一脸嫌弃,“捞你,图什么你心里没数?” 说话间,他手指头利索地搓了搓,做了个点钱的动作。 季砚深什么也没说。 …… 夜深,电梯在27楼“叮”一声停下,金属门无声滑开。 时微抬手,指尖刚碰到肩上沉甸甸的西装,准备脱下。 手腕却骤然一紧! 顾南淮温热宽厚的手掌稳稳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不容置疑地将她整个人带出电梯。 时微身子被他带得向前倾,几乎撞进他怀里。 “顾师哥。”她稳住身形,微蹙着眉,“你家在楼上。” 顾南淮侧过身,高大的身影在走廊顶灯下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男人唇角勾起痞气的弧度,“进去看看我儿子。” 他眼神锁着她,带着别有深意的热度,“好一阵子……没见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55章 你到底吃不吃 时微刷着指纹进门,“啪”的一声摁下墙上总开关,大平层豪宅瞬间亮如白昼。 顾南淮紧随其后。 “喵喵喵喵~”胖橘来福从阳台竖着尾巴,踮着脚,一拽一拽地跑向玄关。 明明是只公猫,夹子音却嗲得不行。 “福宝!”时微唇角扬起宠溺的笑。 来福叫得更嗲,几乎是跳着往这边扑来,时微意识到什么,提起裙摆要躲开,来福那肥嘟嘟的身子已经蹭上了她黑丝绒裙摆! 清晰的静电声响,时微裙摆肉眼可见地粘上一层猫毛。 她无奈扬唇,“去去去,蹭你爸去。” 来福胸腔发出呼噜声,奔向顾南淮。 顾南淮蹙眉,抬脚要虚虚挡开他的好大儿,来福的脑袋已经蹭上了他的裤脚,来回地蹭。 时微忍俊不禁。 顾南淮一脸嫌弃,“蒲公英么。” 时微拿过粘毛器递给他,“我去卸妆,师哥,你自便!” “对了,给来福开个罐头。” 说着,趿着拖鞋走向她的衣帽间。 顾南淮点点头,蹲下身,掐着腋下抱起12斤重的大胖橘,走向阳台,边嘀咕:“还罐头,得减肥了。” “喵!”来福抗议。 顾南淮,“橘、猪!” 来福,“喵喵喵!” 两年前,时微离开四合院带走了来福,一年前,时微开始封闭训练,来福跟着顾南淮,虽然他不常在国内,但有专人照顾。 时微回国后,来福又跟了她。 独身女性的大平层,只有一间卧室,一个衣帽间,剩下除了客厅外,时微改造成了练功房和健身房。 顾南淮喂了猫、铲了猫砂,熟门熟路地在衣帽间外侧找到了隐藏式的盥洗池区域,推门而入。 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的磨砂玻璃隔断,暖黄的光晕透出,勾勒出一个模糊却曼妙的身影轮廓,水声淅沥。 空气里弥漫着温热湿润的水汽,混合着沐浴香气。 男人眸底一黯,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地拧开了水阀。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努力压下心底悄然升腾的燥热。 玻璃隔断内,时微正全身打着沐浴露,清晰地听到他进出的动静和水流声。 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水珠顺着光滑的肩背滑落。 “橘猪该减肥了。”隔断外,他低沉磁性的嗓音传来,“以 后少喂罐头。” 时微唇角不自觉扬起,“你让它听见了,回头哈你,不让你进门!” 说话间,她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 顾南淮没再回应,只传来关水龙头和细微的脚步声,他出去了。 时微擦干身体,换上真丝睡衣裤,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和淡淡香气走出衣帽间。 客厅里只留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昏暗而柔和。 巨大的投影幕布散发着幽蓝的光,正播放着一部节奏舒缓的老电影。 茶几上放着一只果盘。 顾南淮陷在宽大的沙发里,长腿交叠。 来福正安逸地蜷在他结实的大腿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他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温柔地抚摸着猫背,指尖陷入蓬松的皮毛里,动作慵懒而专注。 屏幕变幻的光影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周身散发着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 时微看着眼前这幅「人猫和谐」的画面,嘴角弯了弯,手里拿着毛巾正揉着往下滴水的发梢,“看什么呢?” 顾南淮偏过头,目光从荧幕滑到她湿淋淋的头发上,“《午夜巴黎》,伍迪·艾伦的老片子。” 话音还没落,他就把腿上那团呼噜震天的橘色毛球轻轻拨开,起身。 男人高大的身影绕过沙发,径直去了洗手间。 没几秒,人又出来,手里已经多了只吹风机。 时微没跟他客气。 毕竟,吹头发这种活儿,又累胳膊又费脖子。 她顺手把脚边的小矮凳拖过来坐下。 身后,顾南淮也坐回了沙发,位置比她高些。 他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她往后靠点,接着就打开了吹风机。 暖烘烘的风和低沉的嗡鸣声瞬间包裹了她。 男人手指穿过她湿透的长发,动作熟练、仔细,一缕一缕地拨开,热风追着发根往下吹。 发丝间偶尔能感觉到他微凉的指尖擦过头皮,带着点不经意的触碰。 时微吃着他准备的果切,边欣赏电影。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同他客气一下,拿起牙签叉一小块哈密瓜转过头,往他嘴边送,“师哥,这瓜很甜,你尝尝。” 顾南淮垂眸。 朦胧光线下,她几缕发丝被暖风吹拂,轻盈飘飞,有几根甚至调皮地扫过她微张的唇瓣。 逆着荧幕幽 蓝的光,她侧脸轮廓柔化,肌肤细腻得近乎透明,能看清细小绒毛。 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他,在昏暗中格外清亮专注,带着分享的纯粹,与画廊里光芒四射的女神判若两人。 透着一股纯欲感。 “到底吃不吃?”时微还举着瓜,尾音微扬,带点娇嗔。 他目光终于从她被发丝缠绕的唇上抬起,深深烙进她清澈眼底。一手稳稳捧住她后脑勺。 “吃。”声音低哑,像被砂砾磨过。 时微一怔。 男人长指慢条斯理,将她唇边沾着的发丝,一根一根,轻轻撩开。 细细发梢搔过脸颊,带来酥麻痒意,她呼吸一窒。 屏幕幽光里,他刀刻般的俊脸近在咫尺。 时微无意识地咽了下。 下一瞬,顾南淮再也无法抑制,狂野地吻住那双唇瓣。 时微指尖一松,那块金黄的哈密瓜,“啪嗒”一声,滚落在地毯上。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56章 过往 昏暗空间,屏幕亮光,白墙映出两人交缠的身影。 顾南淮另一只手臂圈着她纤细腰肢,几乎将她整个人提离了矮凳,更深地嵌进自己怀里。 时微指尖陷进他肩背紧实的肌肉,鼻息间全是他身上浓烈滚烫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几乎窒息。 暧昧逐渐升温…… 一吻方毕,时微缺氧,大口呼吸,浑身虚脱,指尖无力,在顾南淮后背一道疤痕上摩挲。 顾南淮盯着她酡红脸颊,掌心在她纤细腰肢上下抚触,带有薄茧的掌心砂纸似的,每一下都令她战栗。 她避开他喷火似的目光,将脸埋在他胸口,“你后背这道疤,是怎么回事?” 顾南淮明显一僵,眼底的欲色缓缓褪去。 这时,外面打起了闪。 偌大的豪宅,顿时亮如白昼。 根据经验,雷声要来,时微更往他胸口里钻。 顾南淮唇角上扬,掌心捂住她露在外面的一只耳朵。 雷声炸响。 他自己都震了下,一双黑眸望着落地窗外,若有所思。 雷声过去,时微探出头来,追问:“伤疤到底怎么回事?” 顾南淮回神,低头看向她,嗓音沉沉,“我小时候,也遭遇过绑架。” 也。 时微眨了下眼皮,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着他,关心地问:“怎么回事啊?以前没有听说过,多大时候的事?” 顾南淮舌尖抵了下腮帮,似笑非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深沉的意味: “八九岁,老爷子那时还在江城任职,顶着重压,办了桩牵连甚广的大案。” “后来,被清算的余孽报复,绑了我。” 时微的心猛地一沉,指尖轻轻抚触那道长长的疤痕,眼眶渐渐泛起红意。 八九岁的孩子,遭遇绑架,留下十几公分长的疤…… “刀砍的?”她嗓音哑了几分。 顾南淮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都过去了,至少我没……”他顿住,将“季砚深”三个字咽了回去,转而用更低的嗓音道,“……没他那么惨。” 他有人救。 只是…… 顾南淮又望向落地窗外闪起的雷电,眉心皱了皱。 时微蹙眉,明白“他”指的是谁。 她从他怀里抽身,顺了顺凌乱的发,顾南淮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是亮着的,来了条信息: 哥,打 雷了,我今晚在所里加班,妈那边……你去看看? 明显是顾南城发来的。 “师哥,你有信息。”时微平静地提醒顾南淮。 顾南淮拿起手机,顾南城回了个“好”字。 时微刚要起身,顾南淮摁住她肩头,嗓音温沉,“微微,陆晚的事,是孟女士一厢情愿。” 时微侧过头,目光清亮地直视他眉眼,唇角微扬,语气透着坚定: “师哥,我现在的状态很好,独身,无拘无束,是我最享受的时候。” “陆晚和孟女士的事。”她语气平静,“与我无关。” 空气安静了下来。 四目相对,她目光坦率。 这样静静地对峙一会儿,顾南淮唇角缓缓翘起,满眼对她的包容,“我理解,但我也坚持我的态度,孟女士她一厢情愿,我心里只有你。” 话落,没等她回应,他站了起身,“我回老宅。” 时微迟疑地“嗯”了一声。 顾南淮和来福打完招呼,小家伙送他到门口…… 他拉开门,高大身影融进玄关昏暗的光线里,脚步未停。 门合拢的轻响落下。 室内骤静,只余屏幕幽光闪烁,映着时微独自坐在矮凳上的侧影。 静了一会儿,时微拿起遥控器,调出陆晚的参赛录像,目光认真专注,逐帧分析着她的技术细节、表现力处理。 为选拔赛储备每一个潜在对手的战术资料,是她回归赛场后的必修课。 …… 顾南淮没有直接下楼,而是先回了楼上,他的住处。 他从书房取出这次去德国特意带回来的恒温药盒,里面是封装好的注射药剂。 随后,才下楼,坐进车里。 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拨通了顾家家庭医生秦医生的电话,声音没什么起伏:“秦医生,麻烦你现在去趟老宅,我妈那边需要你。” 对方立刻应下。 顾南淮挂了电话,不一会儿,黑色古斯特离开地下停车场,驶入电闪雷鸣的雨幕里。 男人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随意咬在唇间。 他拇指一甩,金属打火机盖弹开,幽蓝火苗窜起,凑近烟头,吸燃。 火光骤然亮起,照亮了他眉宇间深刻的疲惫。 顾宅。 车子刚停,顾南淮没等佣人撑伞,冒着雨几步跨上台阶,手里紧紧 攥着那个药盒,径直朝母亲紧闭的房门走去。 紧闭的房门内,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传出,比窗外的雷鸣更揪扯着他的神经。 他握住冰凉的铜制门把,用力一拧,却纹丝不动。 从里面锁死了。 顾南淮下颌绷紧,抬手就要敲门。 “南淮!”角落里传来一声压低的急唤。 王姨快步上前,用力冲他摆手,脸上满是焦急和恳求,“使不得!” 顾南淮动作顿住,看向王姨,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王姨,我带了新药给她。” 王姨连连摇头,叹气道:“你妈那骄傲的性子,你这时候进去送药?不如剜她的心!她只肯让你爸陪着。” “再忍忍,一会儿就过去了,你就当不知道吧,给她留点体面。” 门内的呜咽声像细针,扎在顾南淮心口。 他攥着药盒,胸口堵得发闷,最终只是闭了闭眼,颓然松开了握门把的手。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是秦医生到了。 “……我去招呼秦医生。”顾南淮哑声说,最后看了眼那扇紧闭的门,转身下楼。 王姨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后背,无声地叹了口气。 …… 客厅,年过半百的秦医生,研究了下顾南淮带回来的癫痫药,“等顾院长下回在家的时候,我过来给她注射试试。” 顾南淮点头,“好。” 他礼貌送人,亲自帮秦医生打伞到车边,“秦医生,麻烦您,这么大的雨跑了一趟。” 这一晚,顾南淮留宿老宅。 他靠在孟婉容起居室外的沙发里,闭目养神,直到天光微亮才起身回自己房间。 清晨,雨过天晴。 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在光洁的胡桃木楼梯上。 孟婉容从楼上下来。 除了眼下有一抹极淡的倦色,整个人看起来与往常一样,沉静而端庄。 “太太早。”佣人轻声问候。 孟婉容淡淡应了一声,视线落在外面的古斯特,眼眸一亮,“南淮昨晚回来了?” “是,二少爷在楼上客房休息。”佣人回答。 孟婉容在餐桌首位坐下,拿起骨瓷杯抿了口温水,对从茶室走出来的王阿姨吩咐: “让厨房熬上一锅小米粥,慢火炖出米油来,南淮最好那一口。” “哎,好,我这就去。”王姨立刻应下 ,转身快步走向厨房方向。 餐厅里恢复了安静。 孟婉容拿起银勺,小口吃着面前的燕窝粥,姿态优雅。 楼上,顾南淮刚拉开房门,就听到楼下孟女士那句清晰的吩咐。 男人沉默地站了片刻。 …… 到了楼下,他径直走向门口,没有留下的意思。 孟婉容嘴角微僵。 王阿姨很有眼力见,上前两步,扬声留他:“南淮,你用过早餐再走吧?” 顾南淮抬腕看了眼时间,“姨,我赶时间开会。” 王阿姨,“吃个早饭,能耽误多少,你妈妈刚特意吩咐厨房给你熬小米粥。” 顾南淮折回,目光沉沉地落在孟婉容脸上,眼底带着血丝,声音低沉: “妈,我要的,从来不是这碗粥。” “是尊重!学会尊重我的选择,比什么都强。”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57章 陌路 空气凝固。 孟婉容猛地捏紧银勺,双唇抿成一线。 片刻后,她才缓缓抬起头,拿面纸擦了擦唇角,看向顾南淮,“顾南淮,你跟我谈尊重?” 顾南淮眼皮一紧,周身弥漫起一股强势气场,黑眸盯着傲慢的母亲,“是!我32,不是两岁、三岁!” “我如果不尊重你,就不会费心去打听陆晚!”孟婉容的胸膛微微起伏,“你以为我是随便找个名门闺秀就塞给你吗?” “陆家那姑娘,从小在法国长大,师从名师,现在是国家芭蕾舞团的首席!她懂你欣赏的芭蕾艺术,你们有共同语言。” “我选她,难道不是想着给你找一个真正能理解你、配得上你的伴侣?” 顾南淮语气冰冷,“你明知道我爱的是时微!” 男人掷地有声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孟婉容一怔,捏紧了双手。 顾南淮懒得同她这种阶级观念根深蒂固的「贵妇」理论,转身就要走。 孟婉容瞪视他的背影,“时微,她是什么?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原生家庭那样糟糕,母亲激情伤人,死在监狱里!这样的出身,这样的经历,你让我怎么尊重?你让顾家怎么尊重?!” “我尊重你的选择?让你去选一个满身污点、只会拖累你的女人?”她冷笑一声,“放任你被所谓的感情冲昏头脑,那才是不负责任!才是害了你!” 孟婉容字字句句发自肺腑。 父母之爱子则计之深远!这是为人父母的铁律! 她目光死死锁住顾南淮快要踏出门槛的背影,嘴唇颤抖: “我选陆晚,让她靠近你,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作为一个母亲,在尽最大的努力,给你铺一条体面、安稳、门当户对的路!这才是真正的尊重!尊重你的身份,尊重你的前途,尊重顾家的门楣!” “至于感情?”孟婉容语气不屑,“我跟你爸当年见两面就结了婚,婚后照样培养出了感情!” 顾南淮脚步一顿,猛地转身,眉宇间戾气翻涌,唇角一扯: “要培养你跟她去培养!别带上我!” 他目光钉在孟婉容脸上,语气冰冷: “您,或是陆晚,敢在时微面前挑衅……”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别怪我不顾世交情面,对陆家下手!” 说罢,他再不多看孟女士一眼,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决绝,带起一阵冷风。 孟婉 容嘴唇瞬间失了血色,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后脑传来一阵尖锐的锐痛。 “夫人!”王阿姨心提到嗓子眼,慌忙上前递上水和常备的药片,“您当心身子,快吃药!” “南淮说说罢了,别当真!” 孟婉容抖着手接过药吞下,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心口,指尖冰凉。 “说说罢了?”她喘着气,声音发颤,带着惊怒和后怕,“为了那个祸水,他说到做到!他连王法都不顾过,还讲什么人情体面?!” “普通人家娶媳妇,还要往上看三代,何况是我们这种家庭。”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里满是痛楚。 “他打小最乖,最懂事,我也最疼他……我为他……怎么就……”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压抑的呜咽。 王阿姨只能用力拍抚她的后背,迭声劝着:“消消气,消消气,您缓缓……” 儿女都是来讨债的,这话一点不假。 王阿姨想起今早收拾房间时,脏衣篓里那条被匆匆卷起、浸着大小便污迹的床单,心头一阵发酸。 可怜夫人,多骄傲、优雅的一个人呀,为了救儿子,落下这么狼狈的病根。 …… 黑色古斯特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顾南淮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手机,直接拨给顾南城。 电话接通时,顾南城刚把车开出研究所地下车库。 蓝牙耳机里传来他哥压抑着烦躁的声音: “你早点回家,陪陪孟女士。” 顾南城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这语气,这内容…… 得,娘俩,又吵崩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老宅此刻的低气压。 抬手烦躁地抹了把脸,顾南城对着耳机,声音带着刚下班的沙哑和无奈: “你就不能……”话到一半又顿住,“知道了哥,我这就回。” 挂了电话,顾南城摸出那盒半年才抽上一两根、几乎被遗忘的半包烟,熟练地抖出一支叼在嘴角。 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强压下心口那股沉甸甸的憋闷。 外人只知道他这顾三少是家里的开心果。 却不知,这粘合剂当久了,吸饱了双方的怨气与委屈,自己心里那点甜,也早被浸得发苦发涩。 …… 每晚,时微都会反复观看其他芭蕾舞演员的参赛录像。 陆晚这个技巧精准、状态巅峰的国舞首席,无疑是她通往洛桑路上最强的对手,也是要过的第一关。 几天后,为了确保自己处在最佳竞技状态,时微抽空约了医院的详细体检。 做完所有检查,拿到部分报告,她在保镖闻战的陪同下走向电梯口。 时微低头翻看着报告纸页。 这时,一阵沉稳密集的脚步声从前方转角传来。 一行人清一色的深色西装,商务精英派头十足。 为首的男人格外扎眼,一身剪裁极致的黑西装,白衬衫扣到顶,冷白的肤色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压迫感扑面而来。 时微抬首,目光正撞上为首的季砚深。 捏着报告的手指瞬间收紧,她脚下方向微变,不着痕迹地朝旁边让开两步。 神经悄然绷紧。 闻战反应敏捷,长臂护在她身侧。 季砚深面无表情,眼神淡漠地掠过空气,仿佛她是透明。 他径直走到电梯门前站定,对着光洁的电梯门,抬腕看了眼机械腕表,姿态倨傲。 时微脸上波澜不惊。 昔日夫妻,形同陌路。 倒是旁边的周京辞,脚步一停,侧身看向时微,脸上带笑,语气自然熟络: “时老师!来体检?” 时微点了下头。 电梯门“叮”一声开了,季砚深率先走了进去。 周京辞维持着礼貌,对时微做了个“请”的手势,“时老师?”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58章 联姻 电梯间,空气凝滞。 周京辞身后半步,周奕屏住呼吸,目光在自家老板和时微之间小心逡巡,等着看她作何反应。 时微束着利落的高马尾,米白色西装外套下,搭配一条同色系的垂感长裙,衬得身形挺拔。 一缕阳光恰好从侧面的高窗斜射进来,光斑跳跃着,落在她冷白的侧脸和挺直的肩线上。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抬了下眼皮,清亮的嗓音在寂静中响起: “我等下一趟。” 闻声,周京辞下意识地侧头,视线投向电梯内。 门内,季砚深一身挺括的黑西装,身形比从前清减不少,透着冷硬的瘦削感。 那张过分冷白的俊脸上,神情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下颌线绷紧,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目光沉静,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周京辞舌尖扫了下槽牙,冲时微扯了个短促的笑,算是招呼:“行,我们先走。” 一行人随着周京辞进入电梯。 电梯门无声合拢。 门开,地下停车场明亮的光线涌入。 周奕快步上前,训练有素,“季总,去机场的时间刚好。” 季砚深微微颔首,看了眼周京辞,什么也没说,迈步离去,身后,几名项目核心成员迅速跟上。 周京辞睨着他出类拔萃的背影融入人群,“等你好消息。” 季砚深弯腰坐进迈巴赫,接过周奕递来的平板,屏幕亮起,上面是北欧新能源项目的最终版合同摘要和航程信息。 “通知赫尔团队,落地后两小时,项目启动会准时开始。”他淡淡吩咐,视线快速扫过屏幕上的关键数据点。 周奕,“是。”认真工作的老板,魅力又回来了。 窗外街景飞掠,季砚深放下平板,抬眸。 车子正经过京大古朴的校门。 他目光在烫金的校名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移开,一丝模糊的影像掠过脑海……转瞬即逝。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母亲周琼芝的电话。 “砚深,”周琼芝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妈给你物色的联姻对象,资料都看过了吧?觉得如何?” 季砚深唇角极淡地扯了一下,几乎看不出弧度,声音平稳无波:“好。等我从北欧回来再说。” …… 医院电梯间,时微安静地等待着,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 闻战沉默着,立在她斜后方半步。 旁边护士站隐约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你知道吗?就刚走那位季总……我的天,年纪轻轻,一夜之间,发根全白了!看着都瘆人……” “真的假的?他体检结果出来——” “要死啊!闭嘴!活干完了吗在这嚼舌根!”护士长严厉的声音骤然截断了后半句。 时微眉心下意识地轻蹙起一道细微的褶痕,转瞬便松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明亮的轿厢灯光倾泻而出,映出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 顾南淮迈步走了出来,深色西装衬得他肩线宽阔利落。 他目光落向时微,“检查做完了?怎么样?” 说话间,他已走到她身侧,高大的身形带来一种无声的安定感。 时微扬唇,“刚做完,只出了一小部分结果。” 顾南淮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报告袋,指尖无意擦过她的手背,“累不累?” 他一边问,一边快速扫视着已出的几项关键指标,“这个骨密度数值略低,医生怎么说?” 话音刚落,一道柔婉的嗓音,从侧后方传来:“南淮哥?这么巧!” 顾南淮和时微闻声,同时侧目。 只见陆晚正从走廊另一端款款走来。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59章 愧疚 陆晚像是刚注意到时微,眼皮懒懒一抬,“师姐,你也在啊。” 时微“嗯”了声,脸上挂着礼貌的淡笑。 顾南淮不动声色地朝时微挪近半步,手背几乎挨着她的。 他看向陆晚,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淡:“你好。” 电梯门“叮”一声开了。 他伸手挡着门框,护着时微先一步踏进去,闻战紧跟着。 陆晚脚步没停,也自然地跟了进来。 她也是来做体检的。 电梯下行,时微和顾南淮面对着梯门,陆晚侧着站立,一身粉色闪光的卫衣,脚踩运动鞋,高马尾晃着,年轻得扎眼。 她落落大方,光洁的鹅蛋脸染笑, “南淮哥,顾伯母身体还好吗?前两天跟她喝下午茶,她突然头疼,把我吓坏了。 后来王姨送药过来,我才知道她这是老毛病了。” 顾南淮下颌线微紧,目光淡淡掠她一眼,便落向紧闭的梯门,“不清楚。” 时微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体检报告,脸上依旧平静。 陆晚又开口,“顾伯母是真要强,不想你担心呢。那天疼得脸都白了还一直说没事,拉着我的手聊了好久你小时候的事。” 顾南淮唇角微扯,这才看向陆晚,眼神没什么温度。 “是吗?我母亲在我面前也说跟你情投意合,聊得投机。” 他故意停顿一下,目光扫过陆晚瞬间亮起的眼睛,慢条斯理地继续: “我建议她,不如认你做干闺女,这样既成全了她的喜欢,也省得她总做些让人误会的安排。” 话音落下,电梯内死寂一瞬。 陆晚脸上的笑意僵住,眸底的光亮暗下,指尖掐进手心。 转瞬,她皱了皱眉,又睨了眼出身底层的时微。 顾南淮没再看她,侧头靠近时微,俯身贴近她耳畔,嗓音温沉: “体检没吃饭,带你去京大旁边那家食堂,吃点?” “大学那会儿,你最喜欢那家的米线。” 时微抬了抬体检报告,“我得戒碳水了。” 顾南淮,“那我亲自下厨给你做。” 陆晚看着顾南淮明显在“舔”时微,指尖暗暗蜷起,脸上却扬着笑,目光落在时微身上,关心道: “师姐,年纪上去代谢是会慢点,你也别太有压力。我的专属营养师很厉害,专门做代谢管理的,推荐给你?” 时微闻言,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陆晚脸上,轻轻扬了扬手中的体检报告单: “谢谢师妹好意。” “不过,我的体重各项指标没问题,医生只建议我保持。” 陆晚点点头,“那……就好。” 时微又平静道,“还有,我有自己的营养师团队,谢谢了。” 陆晚挑了挑眉,“……行吧。”她也是好心啊,她怎么一副不领情的样子? 此时,“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顾南淮抬手虚扶时微后腰,护着她率先走了出去。闻战紧随其后。 陆晚对着光洁如镜的电梯壁,抬着下巴,仔细地理了理额前一丝不乱的碎发,才迈着长腿走出去。 顾南淮讨好的声音清晰地飘过来:“我给你做营养餐。” 陆晚脚步没停,看着前方那对背影,头昂得更高,颈线绷得笔直,像只骄傲的孔雀,径直走向自己那辆扎眼的亮粉色超跑。 刚坐进驾驶座,手机响了。 她戴上蓝牙耳机,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经纪人声音:“晚晚,我们看中的LB教练团队,刚刚确认……被别的芭蕾演员签走了,也是备战洛桑的。” LB教练团队,手握多项国际顶级芭蕾大赛金奖选手的培养履历,是无数芭蕾舞者梦寐以求的点金之手。 陆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瞬间收紧,“哦?哪国的?”她下意识以为会是俄罗斯或者法国的某位劲敌。 “就……国内的,时微。听说她花了五千万的天价聘请的。” 陆晚倒吸一口凉气,漂亮的鹅蛋脸上尽是难以置信与鄙夷。 “她图什么呀?!” “……” 陆晚觉得荒谬极了,“选拔赛都过不了的人,砸五千万请顶尖团队,真是钱多烧的!” “也不怕闹笑话。” 音落,她挂断电话,发动引擎,跑车发出一声低吼,扬长而去。 …… 时微本就约了私教练腿,拒绝了顾南淮的好意。 家庭健身房里,女私教在一旁指导。 汗水沿着下颌线滚落,时微紧咬着下唇,鼻翼翕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流。 沉重的杠铃稳稳压在她的肩背上,运动裤下的双腿肌肉绷紧。 时微全神贯注,眼神紧紧盯着前方镜中的自己,同时咬牙忍受着腿部肌肉撕裂般的 痛楚…… 来看她的何蔓,撞见这一幕,感觉自己的腿都疼了。 练腿的滋味不是人受的。 她也佩服时微的毅力,以及对梦想的坚持,明明坐拥百亿身家的富婆,却要重新登顶。 何蔓也明白,这是时微最想做的事。 运动结束,时微做完拉伸后,瘫躺在沙发里,洗澡的力气都没有,何蔓给她递水递毛巾。 隔了一会儿,时微才恢复平静的呼吸。 何蔓眼神暧昧起来,“你跟师哥最近怎样了啊?进一步了?这楼上楼下的……” 两年前,时微拒绝了顾南淮,结果,他两年还不肯放弃,时微封闭训练结束,刚搬进这栋大平层,顾南淮就搬在了楼上。 明显的近水楼台。 时微望着天花板,嘴角撇了下,“没有,我不抗拒跟他暧昧,但不想成为谁的女朋友,更不想成为谁的太太。” “现在就想做自己,不用对关系负责,安心追求梦想,蔓……我现在偶尔都还会梦见跟季砚深第一次闹离婚那段日子,太窒息了……” 何蔓也想了起来。 那时候,时微还不确定季砚深真出轨,疑神疑鬼,想离婚,又割舍不掉他的救命之恩。 失眠、焦虑、脱发,靠褪黑素甚至安眠药入睡。 何蔓轻轻拍了拍时微手背,安抚她,“好在都过去了。” 时微鼻尖酸了下,“顾南淮太好,我总是退缩,也会有愧疚感。” 何蔓蹙眉,“微微,你别又开始内耗,你拒绝他,躲了两年,是他自己总是说尊重你、要等你的。他心甘情愿,你愧疚个什么劲儿?” 再说了,就算时微现在愿意进入关系,就幸福了吗? 那顾家夫人孟女士,八字还没一撇就三番两次上门来敲打时微,字字句句都往她心窝子里戳。 何况,顾家的门槛比季家还高,时微现在就是硬着头皮嫁进去,那顾夫人也只会把‘攀附顾家’的名头牢牢扣在她头上,让她所有的努力和成就,在旁人眼里都变成了沾顾家的光。 时微何必再去受那份委屈? 这些话在舌尖滚了滚,何蔓终究没说出来。 她捏了捏时微泛着粉色的脸颊,“别胡思乱想,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心拿下洛桑金奖,飞得更高!” 到时候,管他什么顾夫人张夫人,都得掂量掂量够不够格来高攀她家微微! 时微扬唇,满眼势在必得,“知道! 我请了全球最好的教练团队!” …… 楼上。 开放式厨房明亮整洁,顾南淮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面前系着围裙。 他正将一块三文鱼,切成厚度均匀的薄片。 顾南城从冰箱拿出一瓶北冰洋汽水,“妈最近是还和陆晚联系,下午茶、麻将……” 顾南淮眼皮一撩,鼻腔“哼”了一声。 顾南城,“我跟她说,让我先结,明年给她抱上大孙子,她不依啊……” “非得你先结,我心想,那大家就都耗着吧。” 说话间,他目光黏在那诱人的三文鱼上,手指蠢蠢欲动。 趁着顾南淮转身去拿柠檬的瞬间,顾南城伸手要去捏。 “别动。”顾南淮头也没回,脑后却像长了眼,“给微微准备的。” 顾南城手指僵在半空,不满地瞪着他哥背影,“这么多,我尝尝不行么?” 顾南淮拿出一盒四季豆,没看他一眼,“来福还要吃。” 顾南城,“……” 他还不如一只猫! …… 何蔓在电梯口遇到下来找时微的顾南淮,看见他手上提着的营养餐,她大咧咧地冲他感慨:“师哥,你对微微太好了,好到她都感觉到压力和愧疚了!” 顾南淮眉心轻蹙,愣了下,点点头,“我明白了。” 何蔓知道,成熟稳重,富有同理心的顾南淮会处理好,道了“再见”后,她进了电梯。 餐厅。 时微拿着叉子,吃着顾南淮带来的营养餐。 来福蹲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嚼着顾南淮特意留的、切小的三文鱼块,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饭吃完,时微撑着桌子想站起来,腿根猛地一酸,整个人晃了下,差点没站稳。 “嘶……”她皱着眉,小声抱怨,“练狠了,腿疼死了。” 顾南淮走了过来,“要不要抱你过去?”他下巴朝客厅沙发扬了扬。 时微看着他,心口跳快了点,没犹豫,“嗯,麻烦了。” 顾南淮打横抱起她。 时微手臂环上他脖颈,脸颊离他温热的颈窝很近,鼻息间是他身上成熟的男性气息。 顾南淮步子很稳,把她轻轻放在沙发里,又去倒了杯温牛奶递给她。 他在旁边单人沙发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我让你感觉到压力了?” 时微捧着牛奶杯,愣了下。 顾南淮睨着她,“刚遇到何蔓了。” 时微明白了,鼻尖有点发酸。 她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白色液体,没说话。 顾南淮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嗓音温沉,“微微,我对你好,是我想做,你不需要有压力,更不用愧疚。” “我说过尊重你的节奏,不是说说而已。你按你自己的心意来,怎么舒服怎么过。其他的,交给我。” 时微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黑眸里情绪翻涌。 好一会儿,一滴泪无声滑落。 顾南淮喉结滚了滚,抽了张纸巾,倾身,指腹极轻地揩过她眼角。 男人嗓音低哑,带着一丝疼惜和纵容,“这就又感动了?……真好哄。” 听着他温柔包容的话,时微鼻尖更酸,心口悸动汹涌。 她放下牛奶杯,下一瞬,身体前倾,轻轻趴上他宽阔的背脊,脸颊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干净沉稳的气息。 “顾南淮。”时微闷闷的声音带着点鼻音,“何蔓还跟你说什么了?” 顾南淮身体微僵,侧过头,“只说了这个事,还有什么?” 时微抬起头,凑近他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很低,“她没跟你说……” 顾南淮肌肉绷紧,“什、么?” 话音未落,时微的唇已吻住他,纤细长指插入了他的发丝里。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60章 男宠 一室静谧。 暧昧的余韵里,时微把脸埋在顾南淮宽阔背脊里,急促喘息。 鼻腔里都是他身上炙热的男性气息。 后心一团温热,很是窝心。顾南淮嘴角挂着宠溺淡笑,抬手,又解开两粒衬衫扣子,捏着衣襟抖了抖,散去燥热,脖颈一片潮红。 他朝后侧首,眼尾余光够着后心的时微,嗓音暗哑,“何蔓应该跟我说什么,嗯?” 时微明显一愣,转瞬躁得脸狠狠蹭了蹭他后脊,“没什么……” 顾南淮低笑一声,手臂往后一探,轻松就把她从背后捞到了身前,胳膊夹着她,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眼神还有点迷离的脸。 他垂眼看她,黑眸沉沉,带着点坏笑:“她是不是想说……你贪图我男色?” 时微又是一呆,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和带笑的眼睛,下意识点头,又连忙摇头。 他看出来,她喜欢跟他亲密、暧昧! 时微脸颊又烫了起来。 顾南淮喉结滚了滚,瞧着她的反应,似笑非笑,俊脸压得更近,鼻尖几乎碰着她的。 他腾出一只手,慢条斯理地去解剩下的衬衫扣子。 一颗,两颗…… 衣襟彻底敞开,壁垒分明的胸肌和紧实的线条尽收她眼底,时微下意识地咽了下。 顾南淮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声音低沉: “我不介意。”他目光锁着她,唇角勾着野性的痞笑,“做时微小姐的男宠。” “任你玩弄。” 时微,“……” 她后退一点,眼前衣襟大敞,放浪不羁的男人,哪还是她光风霁月,斯文温柔的师哥! 顾南淮捏着她下巴,迫使她抬起头,黑眸染笑,粗砺指腹轻轻摩挲她唇瓣,嗓音蛊惑:“怂了?不用你负责……” …… 时微三天下不了地。 练腿的后遗症。 她有钟点工阿姨过来做饭、打扫卫生,但,某个男宠比钟点工要好用得多,一到下班时间就过来,做阿姨无法做的事。 有一晚,时微都躺下了,他从洗手间洗完手出来,坐在床沿,扣着她细腕,拉过她的手,“时微小姐,我要工资。” 时微先是一愣。 后来,她揉着发酸的手腕,嗔骂他“流氓”。 …… 舞团,选拔赛在即,姑娘们都在认真训练。 时微一身黑色芭蕾训练 舞服,长发高高盘起,天鹅颈冷白、修长,她站在镜子前,单腿压在把杆上,侧腰拉伸,一条长臂随着身体的弧度,柔和舒展…… 而后,她缓缓直起腰身,对巨幅练功镜里,朝着这边走来的裸粉身影,视若无睹。 陆晚已经到她侧后方。 “师姐,我们聊聊LB的事吧?”她上前一步。 时微脸上带着礼貌性的微笑,“你说。” 陆晚眉心蹙紧,“你明知我备战洛桑需要这个教练团队……” 对冲进洛桑赛场,她势在必得。 而时微,选拔赛都打不过她。 陆晚退后半步打量时微,眼底浮起怜悯,“顾伯母偏爱我,你心里不痛快我理解。” 时微,“……” 其他压腿的姑娘们也被这边吸引了注意,个个竖着耳朵听八卦。 听陆晚的意思,时微师姐,气愤陆晚跟他抢顾南淮,故意截胡了世界顶尖的LB教练团! 见时微不说话,陆晚眉心皱的更紧,无奈又气恼道:“师姐,你这么做,是在用国家队的荣耀撒气。” “难道,你真的希望我在赛场上输给外籍芭蕾舞演员?”说话间,她拔高了音调,更吸引众人视线。 “为了你这辈子都攀附不了的门楣,何必呢?” “你把LB让给我吧,我们国舞的人,一向都以大局为重。” 时微收腿落地,足尖无声点地。 她慢条斯理将散落鬓发抿向耳后,目光掠过陆晚眉心的不满,轻轻一笑。 “我不给。”没有多余的话,撂下这三个字,时微转头就走。 陆晚狠狠一愣。 她显然没想到,时微会这么豪横。 没有辩驳、没有解释,就一句“我不给”。 她也是真的不会把LB教练团给她…… …… 一天的训练结束,姑娘们结伴走出舞团。 陆晚一眼就看见了停在最显眼位置的那辆黑色红旗L5,车窗降下,露出孟婉容妆容精致的侧脸。 她脸上立刻扬起明媚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迎了上去。 周围几个姑娘投来艳羡的目光,小声议论着。 时微拎着舞鞋包,从她们旁边走过,视线平静地掠过那辆象征身份的红旗车和车旁相视而笑的两人。 她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自己停在稍远处的黑色奔驰。 闻战已为她拉开了后车门。 时微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红旗车内。 陆晚刚坐稳,系好安全带,眼圈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孟婉容敏锐地捕捉到了,侧过头,语气关切,“晚晚,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61章 偏见 陆晚嘴角牵起笑意,眉头却还皱着,语气带着一丝低落,“伯母,我在为洛桑比赛发愁。” 孟婉容笑容更和蔼了几分,“怎么,没有信心?” 她喜欢陆晚这份拼劲儿。 不过,芭蕾发源于欧洲,也一贯是那边的强项,东方人想要夺金,确实不容易。 陆晚连忙摇头,眼底焕发出自信的神采,“伯母,我现在正处于舞者的巅峰状态,我非常有信心的!” 她顿了顿,轻轻叹了一口气,“只是,我本来要聘请的LB国际顶尖芭蕾教练团队,被时微师姐签走了……我真不明白她图什么。” 听到“时微”这个名字,孟婉容表情一僵,脸色沉下。 陆晚眉头紧锁,语气里尽是无奈,“不是我故意唱衰,师姐的脚伤才恢复一年,能继续跳已经是奇迹,如今年龄也大了,就洛桑的入场券,她都拿不到。” “何必非要抢LB团队……我是代表国家征战,肩负为国争光的重担,拥有LB的指导,等于多一道保险。” 孟婉容听明白了,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没想到,时微比她想象得还要心机重,格局小! 自个儿进不去洛桑比赛,还不想陆晚为国争光! 陆晚察觉出孟婉容的愤怒,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伯母,您别为我不平,我也不想这样。” “可能是我们和师姐的认知产生了偏差,她20岁的时候就获得过洛桑金奖,那确实是一名芭蕾舞者毕生的荣誉、骄傲,她现在就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偏执的自信,才这么做的吧。” 听她在为时微找补,孟婉容反手握住了陆晚的手,“晚晚,你心思太单纯,那时微可不简单……” 孟婉容点到为止。 心里却忿忿不平。 那时微真是好手腕,婚内就开始撩她儿子,离婚后欲擒故纵,两年时间,用「身残志坚」、「清醒坚韧」的形象,把南淮和老太太哄得团团转。 甚至,让那前夫心甘情愿放弃全部婚后财产,坐了牢,还对她念念不忘。 孟婉容心里堵得难受。 陆晚感觉到她的手明显凉了,满眼关切,“伯母,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一茬惹您不高兴,南淮哥那边……您别跟他杠,回头他更不待见我了……” 孟婉容缓过神来,更握紧陆晚的手,“晚晚,你南淮哥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不过。他向来克己守礼,温文尔雅,现在……只是一时被那时微迷了心窍 !” “日子长了,他自然会明白过来,看见你的好。” 陆晚眼尾泛红,用力点头,声音轻软却很是激动:“伯母,我悄悄跟您说,我很小的时候就暗恋南淮哥了……尤其是……二十岁那年……” “我在英国参加皇家芭蕾比赛,后台的舞台装置突然发生严重意外!整个穹顶都在摇晃,碎片砸下来……我当时吓傻了,是南淮哥……” 说话间,她眼底闪烁着崇拜、感激和深深的情愫,“是他不顾危险冲进来,拉着我,把我护在怀里,冲出了后台。” 陆晚的嗓音更轻,透着无限的眷恋和酸涩,“只是,我一直不敢奢望……” 孟婉容第一次听说他们还有这一段羁绊,看着陆晚眼底的爱恋,很是欣慰,“晚晚,明天晚上,秦夫人的慈善夜,你陪伯母一起出席。” …… 秦夫人的慈善夜,在圈里分量极重。 早就有传顾家和陆家想结亲,这回,目睹孟婉容带着陆晚一起亮相,大家立刻明白,两家联姻,是板上钉钉的事。 彼时,孟婉容一身合体的米色套裙,简洁大气,举手投足间散发的贵气和上位者的威严感,压得住全场。 众所周知,这位顾家二房夫人,凭着自己娘家的底子和过硬的手腕,成为顾家人人服气的当家主母,就连在顾老太太面前,都有话语权。 她身边的陆家千金陆晚,一身流光溢彩的曳地长裙,衬得她身姿曼妙,天鹅颈微扬,下巴精巧,面带浅笑,气质大方,透着一种名门出身的矜傲底气。 两人一出现,瞬间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孟婉容携着陆晚,一一同上前来打招呼的圈内名流应酬。 不经意间,她眼角余光扫到一道身影。 是时微。 她一袭素雅的月白色长裙,款式简单却剪裁精良,正与秦夫人站在一处说话,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孟婉容嘴角抿紧了一瞬,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陆晚也看见了时微,轻声问:“伯母,南淮哥不是在国外出差吗?师姐怎么进来的呀?” 秦夫人的慈善夜,向来低调,只对京圈核心圈层开放。 时微一个没权没势的芭蕾演员根本进不来。 孟婉容没接话,心底却满是对时微的鄙夷。 ——她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沾了她儿子的光,打着他的名号混进来的。 圈里谁人不知她那 儿子对时微的心思? 那边,秦夫人看到了新的宾客,对时微歉意一笑,转身去招呼了。 时微独自走开,安静地踱步到宴会厅一侧的展示墙前。 墙上挂着一张张照片和文字介绍,主角都是些眼神纯净却透着孤独的孩子,他们正是这次慈善夜的主角:“星光之家”的孤独症儿童们。 时微看得专注。 这时,一道温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微。” 时微转身,看见了面带微笑的叶清妤。 再抬眼,她目光掠过人群,瞥见不远处正在同几位男士交谈的周京辞。 她微微一笑,同叶清妤礼貌招呼:“周太太。” 叶清妤脸上依然染着春风般的笑意,同她闲聊,“我家周先生在那边应酬,我看见你也在。你一个人吗?” 时微点头,“一个人。” 是秦夫人邀请她来的。 两年前,时微和季砚深还没离婚的时候,秦家风雨飘摇,秦夫人为孤独症儿童筹办的基金濒临绝境,无人敢援手。 时微默默变卖季砚深送她的所有翡翠后,知道这件事,于是将这笔钱全数捐出,才保住了那些孩子们最后的希望。 这件事,秦夫人一直铭记于心。 叶清妤同她一起看着墙壁上的画报,片刻静默后,她侧过脸,看向时微,声音温软真挚: “时微,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看过你复出首演的视频,真的很打动人,你天生就该在聚光灯下绽放的。” 她说着说着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可惜中间耽搁了……” 时微感受到她的善意与诚恳,心头微暖,“谢谢周太太。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人总要向前看。” 叶清妤点点头,“说的是,向前看,才能走得更远。” “我知道,因为一些人和事,你可能觉得……跟我来往不太自在。” “但我也是芭蕾爱好者,是你的粉丝,欣赏你,是纯粹的,和旁人无关。”叶清妤眼神清亮,坦荡地看着时微,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加个微信?偶尔聊聊芭蕾?” “当然,如果觉得不方便,也完全没关系。”她随即又补了一句,笑容依旧温婉。 时微没有任何犹豫,从晚宴包里掏出手机,直接加她。 两人刚加上微信,宴会厅门口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是顾南淮来了。 他一身挺括 的深色西装,步履沉稳地踏入会场,深邃的目光穿透人群,精准地落在时微身上。 他周身冷冽矜贵的气场,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隔了一会儿,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孟婉容身边的陆晚,以及稍远处的时微之间来回游移。 孟婉容看见顾南淮的一瞬,人微微一怔,她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62章 难堪 周围恭维声不断,顾南淮略一点头算是回应,目光却牢牢锁着时微,脚下没停。 孟婉容心里清楚,她这好儿子专程赶回来,就是要在众人面前撇清陆晚,打她这个当妈的脸! 她嘴角绷紧,身边的陆晚也蹙起眉,眼底难掩失落。 时微也没想到顾南淮会突然回来。 昨晚视频时,他还说今天有场关键会议…… “时微,我先失陪。”叶清妤一眼看穿顾家母子的暗涌。这种场合下,像顾南淮这样“叛逆”的权贵子弟,实在少见。 时微点头,心里不由得忐忑起来。 就在这时,孟婉容带着陆晚,直接拦在了顾南淮面前。 孟婉容抬手,姿态自然地替他理了理西装口袋巾,脸上挂着慈和的笑:“南淮,你大舅也在,过去跟他打个招呼。” 她口中的大舅,正是孟家如今的掌舵人孟霆安,位高权重。 孟婉容特意抬出兄长,就是要压住顾南淮,不让他当众走向时微。 “南淮哥。”陆晚唇角上扬,嗓音清亮。 顾南淮眸色淡淡,扫她一眼,看向孟婉容时,眼皮危险地眯紧,语气冰冷: “别说是大舅,就算是外公在,你看我会不会过去。” 他当然清楚孟女士打的什么算盘。 冷睨母亲一眼,顾南淮抬脚,拨开人群,大步走向时微。 孟婉容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下颌绷得像块石头,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陆晚脸上也挂不住了,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颤音:“伯母,您别气坏了身子……南淮哥对师姐,或许……是真的太爱了。我……我还是先走吧。” 孟婉容没说话,更攥紧了陆晚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陆晚吃痛地皱了下眉。 眼睁睁看着顾南淮当众在时微面前站定,孟婉容心头的恨意几乎要喷出来。 一个离过婚的女人,那样糟糕的身世背景,她究竟哪来的脸,在这种场合缠着她的儿子! 随着顾南淮的到来,时微瞬间成了所有目光的焦点,风暴的中心。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男人高大身形在她跟前投下阴影,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时微明知故问。 顾南淮脸色有点沉,“挫挫孟女士的锐气!” 裹挟着恼意的口吻,让时微心里也咯噔一下。 即使不回头,她也能感受到那两道几乎要将她烧穿的、充满恨意的目光 。 得,这下,那位贵夫人更认定她是勾引她儿子的祸水了! 就在这时,周京辞携着叶清妤走了过来。 他嘴角勾着一抹玩味,眼神在顾南淮和时微之间扫了个来回,刻意拔高了声音,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顾二公子!你跟时微小姐……现在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 他这话问得直白又暧昧,瞬间吸引了全场耳朵。 周京辞看似八卦,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顾南淮与周京辞目光短暂一碰。 没有丝毫犹豫,他声音清晰有力地响彻全场: “多谢周公子关心!我还在热烈追求时小姐!” 时微一震。 叶清妤唇角微微上扬。 周京辞挑眉,顺着话头,再度扬高了声儿:“行啊,烈女怕郎缠,顾二公子,你加油!” 他这看似玩笑的附和,实则告诉众人,尤其是孟婉容,是顾南淮缠着时微,人家还没答应! 另一边,周京辞那句“进展到哪一步”和顾南淮响亮的“热烈追求”,像两个巴掌,狠狠扇在孟婉容脸上! 她眼前阵阵发黑,精心维持的端庄几乎碎裂。 儿子当众宣告在追求那个她最看不上的女人,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这简直是把她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她攥着陆晚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肉里。 陆晚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脸上血色尽褪,带着哭腔低声道:“伯母,我还是走吧……” 闻声,孟婉容眼神一凛,极力压下全部的情绪。 在周遭各色目光的注视下,她脸上重又挂起得体的微笑,非但没松手,反而更紧地牵住陆晚,姿态优雅地转身,朝着会场的权势中心走去。 …… 周京辞和叶清妤夫妻二人,到了僻静的角落。 叶清妤看着自家丈夫,眼神平静无波,“周先生,你一向不愿得罪顾家的,刚才怎么突然管起这档子闲事?” 她问得直接,一副合伙人之间谈公事的语气。 周京辞抿了口香槟,目光落在叶清妤那张素来没什么情绪的脸上,唇角勾起玩味,“怎么,我太太不会是……吃醋?见我帮了时微?” 叶清妤心口一紧,面上依然一副端庄得体的模样,嗓音温软,“你多虑了,我跟时微是朋友,你帮她,我乐见。” “只是这不像你,尤其可能得罪 顾夫人,不符合你一贯的立场。” 利益至上才是他周京辞一贯的行事准则。 周京辞被她这副公事公办、分析利弊的样子噎了一下。 男人语气淡了几分,“我是帮老季。” “他容不得外人欺负时微。” 叶清妤了然,就像上次让她捧场时微的画廊,也是帮季砚深为时微撑场面,她唇角微扬,“为了那位,周先生倒是总违背原则。” 周京辞一愣,没说什么。 …… 秦夫人后花园里的茶吧,隔绝了会场里的喧闹我。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 时微正专注地研磨着豆子。 顾南淮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 男人声音带着长途飞行的沙哑和一丝歉意,“我没到之前,孟女士有没有为难你?陆晚呢?” 时微手上动作没停,感受着他沉甸甸的重量和温热的气息,轻声回:“没有,我们没有接触。” 话落,她侧过头,看着他眼底的倦色,“倒是你,累成这样还赶回来……” 顾南淮闭上眼,将脸埋进她侧颈,贪婪地吸吮她颈间香气,嗓音低沉:“我不能惯着她!” 时微没搭话,任由他倚着,动作娴熟地做了一杯手冲咖啡给他解乏。 …… 休息间里,孟婉容唇色发紫,仰靠在沙发上闭目休息。 旁边的沙发坐着她的兄长孟霆安,长腿交叠,神情严肃。 陆晚小心地递上一杯温水。 “晚晚,你先出去转转。”孟婉容睁开眼,声音很低。 “伯母,那我先出去,您别再生气了。”陆晚轻声说。 孟婉容点了点头。 陆晚刚走,孟婉容转向孟霆安,声音尽力放平。 “大哥,南淮现在被那个时微迷得晕头转向,你也看见了。他今天这样,让我这个当妈的脸往哪搁?真是……太难堪了。” 话刚说完,后脑勺那块旧伤突然针扎似的疼了一下,她搁在腿上的手轻轻捏紧了。 孟霆安手里捏着没点的雪茄,看着妹妹没什么血色的脸,声音冷沉: “南淮这回,确实不像话。” “你这病根是为他落下的,这小子……” “病根”两字,像根小针,戳在了孟婉容心尖最疼、最碰不得的地方。 她后背不明显地绷直 了一点,下巴的线条也收紧了。 搁在腿上的那只手,指尖悄悄掐进了手心。 后脑勺那块,疼得更明显了。 脑子里晃过几个画面:大雨,雷电、刀光一闪,小小的南淮……扑过来护着她…… “大哥。”孟婉容眼里闪烁着泪光,“南淮是我一手带大的,他本性纯良,以前……从不会这样对我。” 说着说着,她眼神变得尖锐,咬紧了牙关,“是那个时微,是她,把南淮带歪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63章 打脸 听出孟婉容语气里对时微的恨意,孟霆安眉头一挑,“婉容,那个时微,我不了解。但这事儿,根儿在南淮,你也听到了,是他追着、缠着女方。” 孟婉容脸色沉下,转瞬轻哼一声,“大哥,你确实不了解,那个女人,我找过她两次,她都没有知难而退,南淮缠着她?分明是她有手腕,吊着我儿子!” “两个男人都被她害惨了,还不是她的问题?” 孟霆安之前找过顾南淮,对时微和季砚深和自己外甥之间的纠葛是了解的。 看着妹妹的固执己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终究没再多说。 他也理解妹妹的骄傲,此刻劝解只会火上浇油。 “好了,慈善拍卖快开始了,调整下情绪,别让人看了笑话。” 孟婉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怒火,吃了一片心疼药,缓解后脑勺的疼痛。 “大哥说的是。”她起身,整理了下裙摆,重新端起优雅的姿态。 两人走出休息室,陆晚立刻迎了上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孟婉容的脸色,见她似乎平静了些,才稍稍安心,乖巧地跟在身侧。 …… 拍卖厅内,灯光柔和,宾客渐次落座。 侍者引着孟婉容和陆晚走向视野绝佳的主桌。 刚落座,一抬眼,就看见了斜前方的时微。 她竟坐在全场最中心的那张桌子,正垂眸翻着宣传手册。 她身旁的空位,名牌上赫然写着“秦夫人”。 陆晚瞳孔一缩,和孟婉容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心照不宣:时微为了出风头,竟自己把名字挪到了这万众瞩目的C位! “真是不知所谓!丢人现眼!”孟婉容从齿缝里挤出低语,满眼鄙色。 陆晚蹙眉轻叹:“秦夫人看在南淮哥的面子上,也不会说她的吧……可这也太明显了,外人怎么想她呀……伯母,我还是去提醒一下师姐吧?” 孟婉容一把拉住她手腕,“让她作!正好让南淮看清楚,这女人有多虚荣!” 陆晚却轻轻挣开,一脸坚持:“伯母,她毕竟是我们舞团的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闹笑话。” 说罢,她起身就朝时微走去。 时微正专注看着手册上基金会帮助过的自闭症儿童照片,一道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清亮得足以让附近几桌都听见: “时微姐,这个位置一般是留给对慈善贡献最大的前辈的,你刚来可能 不清楚这里的讲究。” “虽然南淮哥疼你,但咱们自己也得注意点分寸,别让秦夫人难做,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时微翻页的动作一顿,侧过头,对上陆晚那充满鄙夷的目光,忖着她的话,鼻尖轻轻“嗤”了一声。 整个宴会厅陷入尴尬的寂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时微这边投来,或好奇、或鄙夷,还有看好戏…… 有贵妇人捂嘴惊讶,时微为了抢风头,竟然做这种偷换位置这种低级卑劣的事? 叶清妤抬起头,心说,时微才不屑做这种事。 就在这时,属于顾南淮的声音响起,低沉平稳,“你的意思,时微故意换座位?” 他刚抽完烟回来,身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径直走到了时微身边站定。 陆晚看见他过来护时微的架势,心猛地一沉:他居然第一反应就是维护她?不相信时微会做这种事? 不远处的孟婉容脸色也沉了下来。 时微好整以暇地看着陆晚,一言不发,仿佛置身事外。 陆晚一脸无辜,声音放软:“南淮哥,你千万别误会!我怎么会那样想师姐呢?” “也许是哪个服务员不小心,把名牌放错了位置?” 她担心顾南淮以为自己是故意污蔑时微,又扬声提醒他道:“南淮哥,我只是疑惑,如果服务员放错了,师姐她自己难道不知道这个位置是C位吗?”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如果是服务员搞错,那时微自己会不知道这位置多重要?分明就是她自己故意的! 周围的人都听出了陆晚的暗示,更觉得就是时微自己换的座位。 顾南淮看着陆晚,直接反问:“她知道这是C位,坐了又怎么了?” 陆晚一下子被噎住,没想到顾南淮护时微护到这种程度。 孟婉容只觉得他是彻底昏了头! 陆晚勉强笑了下:“也是,秦夫人看在南淮哥你的面子上,不会和师姐计较的。就是大家心里不知道怎么想师姐了……算了,是我多事了。” 陆晚刚想走开,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这位小姐,时微小姐坐在这里,不是坐错了,也不是靠谁的面子。” 秦夫人走了过来。 陆晚脚步一顿,僵在原地。 不远处的孟婉容也是一怔,随即心下冷哼:这秦夫人不过是看在顾南淮的面子上,出来打圆场、给时微找台阶下罢了! 秦 夫人身着典雅旗袍,仪态从容。 她走到时微身边,对她温和地笑了笑,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带至自己身侧。 随后,她的目光才缓缓扫过全场,“两年前,秦家风雨飘摇,我这个基金会陷入困境,没人敢沾手,几乎走投无路的时候,是时微小姐,默默拿出了两个亿,保住了上百个星星的孩子最后的希望。” “今晚这场慈善晚宴能够举办,新的康复中心能够筹建,在座的每一位能汇聚于此奉献爱心,追根溯源,都离不开她当初那份善心!” 秦夫人一字一句,不容置疑,“所以,这个位置,是我对她的敬重!” 她这话音落下,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晚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大脑一轰,身形都晃了晃。 孟婉容紧紧捏着晚宴包,指节泛白,一双凤眼盯着被秦夫人力捧的时微,胸口起起伏伏。 她居然在两年前,就跟秦夫人结缘了……不是沾了她儿子的光…… 这时,时微面向众人,笑容大方优雅,“感谢秦夫人对我的抬爱,也是她和基金会团队多年来的坚持付出,这些孩子,才有了未来。” “我只是尽了一点绵薄之力。” 音落,她双手合十,对大家鞠躬,“谢谢大家!” 顾南淮目光锁着她,满眼骄傲,喉结滚动,抬起手,沉稳有力地鼓起掌来。 众人看着这一幕,接二连三地抬起手,零星的巴掌声很快响成一片。 叶清妤不停拍着手,一向温婉端方的人,满眼是对时微的欣赏,像个迷妹,一旁的周京辞唇角微勾,觉得有趣。 …… 夜深,电梯在27楼“叮”一声停下。 时微抬脚迈出,眼风扫过,身后那道高大身影还是跟了出来。 她索性转身,唇角弯起弧度,“顾先生,你得倒时差。” 说着,伸手虚推了他胸口一把,力道不大,赶人的意思却明显,“别闹了,快上去睡觉。” 指尖还没离开衬衫布料,腕子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攥住。 顾南淮将她一把摁在旁边的墙壁上,整个人的重量压迫下来,灼热的呼吸裹着浓重的酒气,瞬间将她笼罩。 “就想上去看看我儿子。”他低头,视线锁着她,嗓音被酒精浸得沙哑滚烫,“时小姐,你脑子里……想什么,嗯?” 时微偏头,嗔怪他,“一股酒臭味,离远点儿。” 后来的晚宴上, 他应酬时喝了不少,一杯接一杯挡不住。 她给他发了好几条短信,让他少喝点,他一条都没回。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64章 争宠 倒时差就够累了,还不听劝喝了那么多酒,时微着实有点气他。 他没离开一点,反而贴得更紧,全身的重量挤压着她,迫得人喘不上气。 时微想要挣开一点,没好气地叫他大名,“顾、南、淮……” 扭动间,两人严丝合缝,卡在一起,男人喉咙深处发出性感闷哼,她一抖,尾音都没了气力…… 两人全都僵住,四目相撞。 气温陡然攀高。 时微忘记了呼吸,红唇微张,他灼灼目光下,脖颈迅速攀上红意,沿着耳根一路烧到脸颊。 酒精、欲望烧了理智,顾南淮浓黑深眸紧紧盯着她,往事一幕幕…… 半山腰雨中她的白皙脚踝;霍家储物间的紧贴;江城老宅差点失控的吻;无数次的冷水澡…… 男人下颌绷紧,对她的渴望几乎到了临界点,下一秒,他双手扣着她纤细腰肢,轻松将她提起,几大步到了门口。 “开、门。”他在她身后,捉起她右手,几乎是命令的口吻。 压抑到极限,他低沉嗓音里甚至能听出粗暴,时微心跳擂鼓,指尖无力地蜷着,顾南淮迫不及待,捉着她大拇指摁上指纹锁。 “嘶——”的一声。 门开。 “欢迎回家!” 刚进门,男人朝后一踢,带上门板,甚至来不及开灯,摸着黑,将时微抱在了玄关柜上。 昏暗里,响起暧昧的喘息、窸窸窣窣的衣料声,及皮带扣的清脆声。 时微头皮一紧,指尖掐进他手腕。 男人贴她耳畔,沙哑磁性的嗓音带着诱哄,“紧张?” 她没吱声。 “怕对我负责?”顾南淮吮了下她的耳珠,又问。 时微颤了下,脑子一团浆糊,哪还答得上来。 顾南淮贴她耳边,说了句很是下流的话。 她在他怀里软得不像话,他抱起她,直奔卧室的方向,只是没走几步,“喵呜!”一声惨叫。 顾南淮踩到了来福的尾巴! 时微大惊,担忧道:“福宝怎么了?!” 顾南淮放下她,开灯,就见来福尾巴高高竖起,全身炸了毛,凶巴巴地哈气。 “小东西,还敢凶!”顾南淮咬了咬槽牙,俯身,“过来,你爹看看踩着没有?” 时微拉起礼服半边肩带,也上前去,心疼道:“踩着哪了?” 顾南淮,“尾巴。” 来福瞬间顺了毛,朝着时微跑去,发出“喵喵喵”夹子音,身子不停蹭着她小腿。 时微蹲下身,指尖轻柔地梳理过来福的背毛,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好了好了,不怕不怕,是爸爸不小心,我们福宝受委屈了。” 顾南淮舌尖抵了抵腮帮,慢条斯理“咔哒”一声系好皮带扣,动作间,衬衫下摆微皱,隐约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线条。 他侧头睨着地上的时微和胖橘,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哼笑,唇角勾着痞气,“……我还委屈呢,小东西,差点要了你爹的命!” 时微仰头看他,撞进又野又怨的眼神里,听着他混不吝的话,视线掠过他说话时滚动的喉结和那截劲腰,再往下……无意识地,轻轻咽了一下。 “……就福宝委屈。”她嘀咕一句,“你该。” 顾南淮,“……” 他看着时微抱着大胖橘去了阳台,不停地柔声安抚,心里酸溜溜的。 …… 时微安抚好来福,洗了手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就见顾南淮仰靠在沙发里。 他一条手臂搭在额头上,挡住了顶灯刺眼的光线,略带着疲惫的样子。 “顾南淮,你早点上楼休息了。”她上前去劝。 顾南淮手臂微微移开一点,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微微,我头疼。” 男人嗓音委屈,像条讨要关心的大狼狗。 时微脚步一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人刚才在玄关还又野又凶,一副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架势,这会儿倒知道装可怜了。 可长时间飞行缺觉,加上酒精刺激,他眼底泛着红血丝,脸颊脖颈都透着不正常的潮红,那难受的样子倒也不全是装的。 时微心里那点气,到底没抵过丝丝缕缕漫上来的心疼。 她转身去厨房调了杯温热的蜂蜜柠檬水回来,扶着他坐起,“把这个喝了,能舒服点。” 顾南淮就着她的手,乖顺地喝了大半杯。 温热的甜水滑过喉咙,缓解了部分灼烧感。 刚被放回沙发靠枕,他没几秒就又滑躺下去,脑袋枕上她的腿,重量沉沉地压下来。 时微唇角微扬。 指尖随即按上他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着。 “闭眼,睡觉。” 顾南淮听话地闭上双眼,吮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享受着她指尖不轻不重摁揉,喉咙 里溢出满足的轻叹。 许是太累了,没过多久,他呼吸变得沉缓均匀,发出极轻微的鼾声。 时微借着柔和的灯光,低头仔细打量他的睡颜。 男人褪去了清醒时的所有锋芒和棱角,眉宇间只剩下倦意和平静。 她看着看着,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不一会儿,脑海蓦地闪过几个画面:孟婉容亲昵地挽着陆晚现身晚宴,以及,当顾南淮当众宣告追求她时,那位贵妇人投向自己的怨恨眼神。 时微心口刺了下,唇角的愉悦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怔忪地看着某一点,不由得想起前任婆婆。 周琼芝伪善,一惯用软刀子扎她。 而这位孟女士,强势、傲慢,连那层伪善的皮都懒得披,她也不用软刀子,因为她自己就是规矩,她的否定就是最直接的刀。 一个笑里藏针,杀人于无形;一个势大力沉,碾人于当场。 都是从骨子里看不上她。 时微眉心皱了下,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很快回到了当下。 未来的事,想多了,都是徒增烦恼。 她为顾南淮盖上毛毯。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就见来福那胖乎乎的身子,蹲在顾南淮的侧腰里,小家伙闭着眼,发出呼噜声,她宠溺地翘起唇角。 关了灯,回到卧室,刚准备躺下,手机屏幕亮起。 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没有归属地。 时微坐下,接听:“你好。” 那头的人,迟迟没说话……只传来隐约熟悉的气息声。 时微捏紧了手机,脸色沉下。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65章 母凭子贵 瑞士,傍晚。 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书房。 光线里浮着细小的尘埃,静静飘转。 男人坐在厚重的棕色欧式椅子里,一身剪裁极致的深灰英伦格纹西装,勾勒出宽阔平直的肩线与精窄腰身。 暗红领带结挺括,抵着冷白脖颈上嶙峋的喉结。 他长腿交叠,指间夹了半支雪茄,烟丝袅袅升起,融进昏黄的暮色。 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熟悉入骨的女声,“你好。” 季砚深猛地闭上眼。 胸口发紧,那颗死气沉沉的心突然狠撞了一下。 无数的话堵在喉咙口,发紧、发疼。 整个空间静止得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窗外是阿尔卑斯山漫长的黄昏,屋里只剩她的呼吸声,透过电流轻微地传过来,也是他唯一能握住的温暖。 那头,时微眉心蹙紧,犹豫一瞬,果断挂断,这个号码加入了黑名单。 “嘟——嘟——嘟——” 忙音传来,季砚深呼吸一窒,如梦初醒。 男人缓缓掀开眼皮,暗沉的眼底一片死寂。 他深深吸了一口雪茄,浓烈而苦涩的尼古丁直冲肺腑,却压不住喉头翻涌的腥甜。 再打过去时,那头传来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Sorry……” 她把他拉黑了。 她知道是他。 …… 时微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伸了个懒腰,利落起身,换上一身吸汗的运动服,扎起高马尾,素着一张脸就走出了卧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 顾南淮正站在吧台前冲手冲。 男人穿着件棉麻立领白衬衫,头发蓬松清爽,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 他单手插在牛仔裤裤兜,右手握着咖啡壶,水流从细嘴壶里稳稳注入滤杯,咖啡粉膨胀起来,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来福揣着爪子蹲在一旁,圆眼睛跟着水流转。 男人斯文又禁欲的样子,和昨晚在她耳边说荤话的样子,判若两人。 时微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 听到动静,顾南淮抬眼。 时微就站在晨光里,一身利落的运动背心短裤,裸粉搭配黑色,头发高高竖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 皮肤透着自然的红润,眼神清亮,身姿挺拔,充满活力。 “醒了?咖啡也好了。”顾南淮开腔,嗓音微哑。 “早,顾师哥!” 顾南淮手上一顿,“早。” 时微到了吧台前,在高脚椅上坐下,透过咖啡的浓郁香气,隐约是他身上冷冽禁欲的气息,“你回去过?” 他还洗了澡。 回去过,怎么进来的? 顾南淮,“让顾南城给我送的衣服,借了你的浴室。” 顾南城最近得空就借宿楼上顾南淮的公寓,昨晚,见他哥一夜未归,早上还让他送衣服下楼,直以为他哥这是成功“上位”了! 时微了然,接过咖啡杯,抿了一口,关心道:“头还疼吗?” 顾南淮慢条斯理放下骨瓷杯,看向她,“我头疼?” 时微,“……” 她白他一眼,看向来福,“福宝,是有条大狼狗装头疼跟你争宠的,是吧?” 来福,“喵喵喵~” 顾南淮,“……” 他装头疼?有么? 下一瞬,意识到什么,男人脸色一绷,睨着时微。 时微一脸无畏,品着咖啡。 顾南淮大手只好罩上来福那圆滚滚的脑袋,揉了揉,“说谁狗呢,谁狗?” 来福,“喵喵喵~” 时微继续皮,“来福说,就你狗!” 顾南淮动作顿住,目光落向一脸笑意的她,满眼柔意,心下也一个冲动,他起身绕到她身侧,俯身。 时微猝不及防。 男人埋首在她侧颈,咬住了她脖子。 后牙细细地收着力地咬,微微刺疼,带着丝丝酥痒的感觉。 时微,“顾南淮!” 顾南淮松开那一点皮肉,鼻尖还抵着她肌肤,吮着她的气息,“不是说我狗么,嗯?” 时微没好气地虚虚捶他胸口一下,“狗只会咬人?狗还会叫呢,你怎么不叫?” 顾南淮,“汪~” 时微一愣,转瞬“噗哧”笑开,拿起手机打开照相机要录像,“你再叫。” 皮得很。 顾南淮,“给咬么?” 没容时微回应,他再次“咬”住她的脖子,趁机狠吻,完事又叫了几声“汪”,时微抖着手,拍下了这一幕。 心说,回头把他学狗叫的部分剪辑下来。 一番闹腾后,时微脖子红了一片,小腿发软,几乎不能上跑步机,狠狠白了他几眼,把自己反锁进 了健身房。 即使周末,她也要空腹有氧两小时,没事还会继续练舞,但秋高气爽,在顾南淮的诱惑下,她跟着他去郊区马场骑马,还带上了顾南城。 …… 郊外马场,天高云阔,绿草如茵。 顾南淮将时微圈在身前,一手控制缰绳,一手紧护在她腰间。 时微第一次骑马,觉得新鲜又刺激。 不远处是障碍栏,想着要跃过去,时微不由得紧张起来。 顾南淮感受到她绷紧的身体,唇角勾起一丝坏笑。 “抱紧。”他低语一声,随即轻磕马腹,身下训练有素的骏马立刻加速,轻松跃过一道高高的障碍栏。 马身腾空的刹那,失重感猛然袭来! 时微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整个人下意识地彻底偎进身后坚实温热的胸膛,手也紧紧抓住了他环在她腰侧的手臂。 顾南淮也抱紧了她。 马蹄稳稳落地,时微心跳如鼓,转头趴在他的胸口。 顾南淮下颌轻蹭了蹭她泛红的耳尖,低笑:“这就怕了?” 时微刚要反驳,就听不远处传来几声嘹亮的口哨声。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圈内几个兄弟、朋友正懒散地倚在围栏边,一个个脸上挂着玩味的笑意,朝这边挥手。 其中,顾南淮表弟孟弛,扬声起哄:“哥,你这哪儿是骑马,分明是演偶像剧呢!嫂子,当心他套路你!” 时微下意识从他怀里挣开,转身回避那些调侃的目光。 顾南淮远远地瞪了孟弛一眼,鞭子一甩,骏马疾驰而去。 天色向晚,大家开始户外烧烤。 烧烤架支起后,烟火气混着肉香,弥漫开。 时微换了便装从会所出来,走向人群,忽听不远处几个男人笑闹。 其中一人压着嗓子,朝顾南淮方向抬了抬下巴,对另几个嬉笑道: “要我说,二哥就是太规矩。学学圈里别人,先把生米煮成熟饭,肚子一大,甭管孟姨多大门第之见,还能不让孙子进门?” “母凭子贵嘛……” 时微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抬眼,寻找顾南淮的身影。 只见他正站在不远处的栅栏旁,和表弟孟弛说着什么。 完全没有理会这些议论的意思。 ……是默认?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66章 小了 那些笑声和议论针似地钻进耳里,时微后颈微微发凉。 当年被前婆婆下药后的惊悸,季砚深为拴着她、迷晕她做试管的无力,还历历在目…… 现在,眼前这个圈层的人,默认她时微就得用那种手段才能获得认可。 “你们扯什么淡呢!” 顾南城的声音从角落横插进来,打断议论。 他手上拿着两瓶红酒,冲那拨人嚷道,“二哥还没追上时老师呢!” 时微更觉讽刺,即便顾南淮已公开表示在追求她,这些人依然认定,是她攀附他。 那拨人没了声。 顾南城走近,将酒瓶朝桌上用力一放,“还特么母凭子贵?合着新中国解放的时候,把你们丫的都落下了,个个还活在大清呢?” “三哥,我们说的也是现实……”一个二世祖嘀咕。 “你的现实我不认。”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众人一凛,只见顾南淮大步走来,也才注意到不远处的时微。 时微也反应过来,顾南淮刚刚没听见这些议论。 “二哥!”“二爷!”几人连忙坐直。 顾南淮目光扫过他们,下颌紧绷:“这种话,别让我听见第二次。我顾南淮追个人,用不着这种下作手段,也不是谁都想靠孩子套牢谁。” 几个二世祖也都是人精,立刻品出他的意思,连忙道:“是,是我们思想下作了。” “时老师,您别介!”有人冲时微扬声道。 时微眉目疏冷,冲那桌人微一颔首,声音听不出情绪:“抱歉,我还有事,大家慢慢玩。”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又稳又快,没看顾南淮一眼。 顾南淮立即跟上,几步就与她并肩,沉声道:“我送你。” 顾南城插着兜,桃花眼扫过几个二世祖,丢下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也走开了。 …… 停车场,时微径直走到顾南淮的车边,自己伸手拉开了后排的车门,默不作声地坐了进去。 而不是来时的副驾。 顾南淮看着这一幕,脚下只顿了一秒,便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他高大的身躯瞬间侵占了后座大半空间,乌木沉香调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强势包裹她周身微冷的空气。 时微眉头轻皱,语气淡淡,“我想快点回去。” 音落,她靠坐进椅背里,阖上眼皮。 外面的灯光照进,昏暗里,她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清冷感,明显的疏离。 顾南淮置若罔闻,更靠近她一点,侧过身,整个人山一样笼罩着她那片逼仄的角落,目光锁着她,喉结微动。 “就因为几句混账话,又要给我判出局?” 时微眼睫微微颤了一下,但没睁眼,语气依然淡,“我本来也没要。” 顾南淮,“是。” “那帮孙子也真有病,听不懂人话。”他更逼近她,温热的呼吸几乎要烫到她脸颊,手往她的包里翻,“一个个的,非得把我对你学狗叫的视频发给他们,才肯信么。” 时微想起那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扯起,睁开眼时,就见他拿了她的手机,真要发的样子。 “你干嘛。”她一把抢了回去。 顾南淮唇角微勾,“让他们看看我怎么追你的。” 时微白他一眼,又看向车窗外。 “时微,我没法左右外人的想法,但我保证,我没他们那种心思,也十分不认同物化女性的思想。”顾南淮嗓音温沉,字字句句,清晰有力。 时微心口震荡,缓缓转头,看向他。 顾南淮指尖撩开她颊边碎发,“你是不是忘了,两年前江城舞团的剧场里,我怎么跟你告白的?” 时微有点懵,那晚她喝高了。 顾南淮见她这样,不满的鼻尖一哼,“是不是还忘了主动吻我的事?” “我的初吻。”他咬了咬牙。 时微,“……” “我喝高了。”装傻,她其实记得的。 但不记得为什么冲动地吻了他。 顾南淮五指强势插进她右手指缝里,与她十指紧扣,“我再说一次,时微,你听好。” “我爱的,正是你这独立、坚韧的人格。从你16岁,我们初见开始……” 听着听着,时微也想起来了…… 他本是金丝笼里,被驯化的少爷,背负家族使命,因为笼外自由的她,他看到了自己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挣脱枷锁,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 昏暗车厢内,时微整个人软下。 顾南淮,“孟女士那边……” 时微明显一绷,“快点回去了。” 顾南淮握紧了她的手,使她面对自己,“时微,关于孟女士,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她对你的所有偏见和傲慢,根源在我,而不在你。” 时微眨着眼 皮没说话。 顾南淮,“你是她为我精心规划的人生里,出现的唯一一个她无法掌控的变量。明明是我脱离了她的掌控,她却错误地归咎于你。” “不是你不够好。” 时微心口一震,四目相接,对上他欣赏的目光,心窝一暖。 顾南淮,“我知道你现在没想那么远,我也不想给你任何压力。” “但我希望你记住一点,和她之间所有的抗争,都是我的事。而你,只需要做你自己。我不希望你因为她的任何行为,感到委屈或退缩。” 男人的话一字一句,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不急于索取她的回应,依然尊重她的节奏。 时微晃了晃他的手,“我们现在就挺好。” 顾南淮点了点头,“是挺好。” 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更笃定她最终会走向他。 他顾南淮也不需要像季砚深那样,用一场车祸、恩情绑架她。 …… 回到市区,两人在楼下的超市买了菜。 回城的路上,时微抵挡住了路边无数美食的诱惑,还是坚持回家吃水煮菜,严格控制体重。 收银台边,时微等着结账,顾南淮在烟酒柜台那边买烟。 视野撞见货架上那些盒子,时微犹豫片刻,而后,故作镇定的,随手……拿了一盒银色包装的。 正要放在收银台,一道低沉的男声在耳畔响起,“小了。” 顾南淮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身后。 时微的手僵在半空,耳根一烫,“什、什么。”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67章 走火 收银员后方的镜面墙壁,映出两人亲密的身影。 顾南淮俯身站着,眉目英挺,下颌线利落,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沉稳禁欲。 时微低着头,露出半张白皙清瘦的侧脸,长睫垂着,清冷绝色。 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儿,手里却拿着一只银色包装盒。 这时,顾南淮目光落在银色包装上的“M”,喉结滚了滚,“尺寸。” 时微愣了下才恍然明白,这玩意还有大小。 “你怎么知道小了。”她冷不丁地问了句,话出口,脸颊都烧红,又觉得自己问得合理。 她缓缓转头,跟他四目相接。 顾南淮好整以暇地睨着她,不说话。 时微,“三十好几了,也正常,我理解。” 她也没有那什么情结。 顾南淮,“……” 男人舌尖抵了抵槽牙,手指指尖点着盒子上标注的直径大小。 时微了然,别有深意地睨他一眼,放了回去,换了个“L”。 “您好,还有其他需要吗?”收银员趁着扫码间隙,抬头问了一句。 顾南淮直起身,时微强装镇定,将银色包装递了过去。 都是成年男女,难免有擦枪走火的时候,就像昨晚,差点儿……买一盒,有备无患。 …… 两人并肩走出超市,直接从负一上电梯。 时微顺手帮他摁了“28”,下一秒,被顾南淮摁灭。 空气里浮动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暧昧。 玄关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时微刚踏入家门,顾南淮紧随其后,厚重的门板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男人温热的掌心贴上她纤细的侧腰,时微浑身一绷,刚要开口,他口袋里沉闷而持久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顾南淮动作顿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心蹙紧。 “我接个电话。” 时微“嗯”了一声,顺势接过他手里的购物袋,转身进了厨房,深吸一口气,平复过快的心跳。 寂静楼道,感应灯熄灭了,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亮顾南淮轮廓分明的下半张脸。 他接通手机,“老爷子。” 电话那头,顾正寰,“现在回老宅一趟。” 没有寒暄,直接命令。 顾正寰这阵子在外地开会,傍晚刚抵京。 顾南淮沉默一瞬,只 第168章 心疼 爷俩之间,剑拔弩张。 顾南淮咬着烟,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极淡地扯了下嘴角。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才开口,“行,老爷子您尽管出手。” 顾正寰单手插兜,周身气场冷硬,手指点着他,恨道:“你小子,真是忘本!” 撂下这句,他转身,大步走向卧房。 卧室里,孟婉容靠在床头,真丝睡衣在灯光下泛着丝光,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暗淡。 顾正寰进门,见她醒了,冷沉的脸色瞬间柔和,抖落一身烟味才走近。 他端起水杯,在床沿坐下,小心喂她喝了半杯水。 “南淮来过了?”孟婉容轻声问。 楼下刚好传来引擎发动声。 顾正寰故作轻描淡写道:“骂了几句,让他滚了。” 孟婉容靠进丈夫怀里,声音沙哑:“我都听见了……寰哥,顾家人从不内斗,平白让人看笑话。外面那些人,要是见缝插针,对他下手……” 顾正寰冷哼:“他自找的,当众给你难堪的时候,就该想到后果。” “婉容,咱就当没这个儿子。他爱娶谁娶谁,我们不管了。” “我会放话出去,顾南淮和顾家再无关系。” 孟婉容猛地抓住他手臂,“顾正寰,你这是要他命!” 顾家树大根深,这些年,因为办了许多大案,仇家也不少。没了这棵大树遮风挡雨,那些仇家岂会放过顾南淮? 顾正寰见妻子为那不孝子还在担心,更是不平:“就当他死在了九岁那年!” 这当然是气话。 那次绑架事件,顾家上下都对孟婉容母子感到愧疚、心疼,尤其是他这个丈夫、父亲,何况,因他办案而起。 而那一次,如果不是孟婉容紧随绑匪的车,再迟上半小时,顾南淮就会被砍断手脚或是注射致残的药剂…… 顾正寰气顾南淮,一而再再而三地伤了一颗爱他如命的母亲的心! 但他也懂顾南淮的立场,又道:“这些年要不是家里暗中护着,他早死八百回了!在这个系统里讲个人主义、谈自由?我这就让他知道代价!” 孟婉容心痛如刀绞,“都是那个时微!一个母亲有案底的女人,怎么能进顾家的门?我为他精挑细选了陆晚,哪点不比她强?陆晚这次出征洛桑,是为国争光去的!这样的姑娘才配得上他,我有什么错?” “顾正寰,我不要他受罚、受伤 害,我只求他能清醒!” “我要他知道,什么样的姑娘才是他的良配!” 顾正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安抚,“别再为那混账气坏了身子。” …… 舞团训练间隙,时微在洗手台前冲手,手机屏幕忽地弹出新闻快讯:「南时集团“京湾”项目突遭银行断贷,或面临资金链断裂风险」。 南时,是顾南淮的公司。 时微动作一顿,心往下沉。 一阵香水味飘近,镜中映出陆晚的身影,她走到相邻的洗手台,慢条斯理地拧开水龙头。 “师姐,听说南淮哥被顾伯父制裁了。”陆晚语气幽幽,“景湾项目,银行说停贷就停贷了。” 时微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继续洗手,只淡淡“哦”了一声。 陆晚抽了张纸擦手,语气惋惜:“说起来,也是因为那晚慈善宴,他当众顶撞了顾伯母和我……顾家总得给我们陆家一个交代。” 时微关掉水阀,走到烘干机前。 温热的气流声瞬间充斥空间。 陆晚见她不理不睬,蹙眉,声音拔高了些:“师姐,你如果真为他好,就不该再让他为难。离开他,对你们都——” “嗡——” 烘干机的噪音戛然而止。 时微转过身,平静地看向陆晚,“说完了?” 她眼神清亮,不见半分波澜,“你的话,我会转告顾南淮。让他知道,你是怎么为他着想的。” 陆晚一时语塞,脸色微变。 时微没再停留,径直走了出去。 陆晚望着她挺直的背影,懊恼地蹙紧眉心。 转瞬,她又平静下来。 不想跟她一般见识。 一个底层爬上来的女人,好不容易攀上了权贵子弟,怎会轻易松手? 灰姑娘与王子的爱情,只存在于童话里。 现实讲究的是门当户对。 她陆晚,生来就是与顾南淮匹配的公主。 …… 南时集团,总裁办公室。 顾南淮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片商圈,英挺俊脸没什么表情。 合伙人,傅家太子爷傅司聿,懒洋洋地陷在对面的沙发里,晃着酒杯,“老爷子下手够黑的啊,真不管你了?” 国内一家银行断贷,就不会再有第二家银行敢接这个盘。 顾家的影响力,可窥一斑。 顾南 淮回头,哼了一声,“他以为掐断了银行的粮草,我就得跪地求饶。” 傅司聿勾唇,“老爷子太小看你这反骨仔了!” 这时,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集团首席财务官和海外项目总监步履匆匆地进来。 “顾总,德国的BMF基金、新加坡的GIC,都回了消息,对我们开放的资料库很有兴趣,愿意就‘京湾’项目进行联合投资谈判。” “另外,我们自己的跨境资金池,完全可以覆盖项目未来三个月的运营支出。” 顾南淮这才转过身,眼神锐利,“通知下去,晚九点,召开全球投资人电话会议。” “告诉那些还在观望的投行,南时的门,不是谁想进就能进。这一次不跟的,以后我所有的项目,他们都别想碰。” 财务官,“是。” 二人很快出去。 傅司聿看着他运筹帷幄的样子,抿了口红酒,“也好,借着老爷子的手,顺便洗一波牌!” “踢走那些没眼光的投资人,引入国际大鳄,盘口反而更好。” 顾南淮在对面的沙发里落座,长腿自然交叠,刚摸过烟盒,放在一旁的手机响,屏幕上显示“媳妇”二字。 刚好被傅司聿瞥见。 “呵,还在追求中,媳妇就叫上了……” 顾南淮淡淡扫了他一眼,滑动屏幕,接通,“微微。” 傅司聿放下酒杯,很有眼力见地出去了。 彼时,时微坐在舞团后花园的长椅上,黑色训练服肩头披着件米白西装。 “顾南淮,我看到新闻了,听说是顾伯伯的手笔,是吗?” 顾南淮后脑勺仰靠在沙发里,“嗯,是顾正寰同志做的。” 时微眉心蹙紧,心下沉了沉,语气难掩担忧,“你没事吧?” 怎么就非得弄到父子反目的地步。 顾南淮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闭上眼,捏了捏眉心,嗓音沙哑,“没事,一点小风浪,心疼我?”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69章 他们现在正亲热呢 听着顾南淮轻描淡写又带着点儿逗她意味的轻松口吻,时微心口却发紧,担心他是故作轻松。 出手的是他父亲,不是商场上普通的对手。 他又是一个重情义的人。 时微鼻腔发酸,“嗯”了一声。 她还无法给他一个确定的未来,但她无法不关心他的现在。 闻声,顾南淮一扫疲惫,嗓音沉了几分,透着认真:“真不是什么大事。” 他发自内心的底气,安抚了她的不安。 时微暗暗呼一口气,看向西边橙红的晚霞,“你什么时候下班?我早点回去做饭,你去我那吃?” 温柔的嗓音透过电流,羽毛似的刮过他耳膜,顾南淮心尖都酥了下,呼吸一窒。 他缓了缓神,压抑住这股诱惑,“我今晚加班,九点还有个会。” 时微能理解他的忙碌。 顾南淮见她没吱声,想起什么,眉心轻蹙,语气放柔,“别为我的事分了心,你尽管安心准备选拔赛,那才是大事,嗯?” 时微感动得心下一震,“嗯。” 结束通话后,时微还是提前离开了舞团。 …… 夜幕降垂,南时集团顶楼依然灯火通明。 时微拎着保温餐盒走进大厅,前台见到她,眼前一亮。 整个集团谁人不知,眼前这位肤白貌美,清冷又不失温柔的美人,是他们顾总的心尖白月光? 前台听说她是来给顾总送餐的,甚至没有打给总裁室报告,热情地领她到电梯间。 …… 被前台拦下,她打给顾南淮,是助理接的。 顶层会议室里,气氛严肃。 长桌两侧坐满高管,个个正襟危坐。 主席位,顾南淮西装革履,面色冷峻,指间夹着一支钢笔。 整个空间只回响着项目经理的汇报声。 顾南淮听得专注,大脑飞速运转,指尖的钢笔轻点着桌面。 他快速心算着报告里提到的几个关键数据。 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助理牧川走了进来。 思绪被打断,顾南淮眉心蹙紧,视线冷冽,射向牧川,“什么事?” 会议室内的气压骤然降低。 高管们皆知,顾总是个工作狂,开会的时候最厌恶被打扰。 牧川顶着骇人的低气压,走到他身侧,俯身在他耳边,低声 报告:“顾总,时微小姐给您送饭来了。” 顾南淮手里的钢笔尖猛地顿住。 刹那间,周身那股迫人的低气压消失于无形。 他喉结微滚,看向众人,抬腕看了下手表,“各位,先去吃饭,半小时后,继续。” 一众正饥肠辘辘的高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面面相觑,一旦工作起来就废寝忘食的老板,今天竟破天荒地主动喊停? 而且是在这节骨眼上! …… 办公室厚重的双开木门被人从外推开。 时微整理餐盒的动作一顿,抬眸望去。 顾南淮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挺拔,脚下生风朝这边走来。 四目相接,他脚下一顿,而后目光打量着她。 她弯着腰站在茶几边,正布菜。 雾蓝毛衣衬得她脖颈纤细冷白,低马尾碎发垂落颊边,双手拿着一双筷子。 空气里浮着红烧牛腩的香味缓和排骨莲藕汤的热气,是家常的,温暖味道。 顾南淮喉结无声地滚了滚,唇角缓缓翘起弧度,抬起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领带结,扯松开,边走向她。 他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上,时微心跳都快了些,顺着他的目光,落向茶几上的饭菜,“你还没吃吧?” 知道他是个工作狂。 “正饿得前胸贴后背。”顾南淮注视着三菜一汤,垂涎欲滴的样子,又看向她,十分感动的样子,“都是我爱吃的,亲自下厨?” 时微心里甜滋滋的,连连点头,“嗯,都没放香菜。” 顾南淮走到她身侧,目光沉沉,锁着她,一言不发。 时微将消毒毛巾递给他,“擦擦手,快吃饭吧。” 顾南淮一动不动,还盯着她的脸。 时微拧眉,“怎么了?” 顾南淮认真吐出四个字:“受宠若惊。” 之前还有点担心,她知道老爷子出手后,会不会又退缩的,没想到…… “……”时微心窝里也涌起一股暖流,嘴上傲道:“我就……你不吃饭,胃疼了,顾奶奶又得心疼、担忧。” 顾南淮眉梢轻挑,低笑一声,“倒不如说,怕我饿坏了,影响取悦你。” 时微抬脚,虚虚踢了他小腿一下,“又不正经。” 顾南淮嘴角的坏笑更深了。 时微也还没吃,坐下陪他一起吃。 顾南淮半碗米饭下肚,抬头却 见时微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碗里的米粒,吃得心不在焉。 以为她又在严格控制体重,夹起一块很瘦的牛腩,在自己旁边的清水杯里涮了涮,滤掉些油汁,放进她碗里。 “偶尔多吃这一顿,胖不了。”他说话间,眸光扫了她胸口一眼。 时微回神,刚好瞥见这一幕,脸颊一热。 蓦地想起之前有一晚,差点擦枪走火,他大手丈量她的尺寸,说小了。 她拉高衣领,白他一眼,吃了这块牛腩。 等他放下筷子,她才终于忍不住问出口:“顾南淮,说正经的,和家人这样对立,你心里,是不是很难过?” 顾南淮动作一顿,对上她眼眸里的担忧、心疼。 空气变得安静。 时微眼神认真,“我不想你难过。” “更不想你落了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她以前经历过,季家的内斗。 可在她看来,顾南淮和季砚深根本是两种人。 季砚深从小被亲人苛待,活在恨里,对爷爷、伯父一家手段狠厉,那也是因为他们曾那样待他。 可顾南淮不同,他是被顾家精心呵护、在温室里长大的贵公子,爷爷奶奶也都疼他,他也爱他们。 顾南淮隐隐猜出她在想什么,挪到她身旁,揽着她的肩,“难过……谈不上。” “微微,这是一次谈判。” “我用了九年时间,向他们证明我可以脱离顾家生存得很好。可老爷子和孟女士,还以为我活在他们的庇护下,可以做主决定我的人生。” “这次,我也要他们真正看清楚,我早建立了自己的版图。” “我不是要跟他们争个你死我活,我要他们心服口服。” 时微听着他的这番话,渐渐踏实下来,吮着他身上成熟的气息,头轻轻靠在了他的大臂,“我真怕你也走极端。” 顾南淮失声轻笑,“我能走什么样的极端?难不成去拉老爷子下马?” 时微,“也是。” 与此同时,南时大厦楼底。 路边一辆黑色轿车内,手机屏幕的幽蓝冷光,映亮男人粗犷的脸。 “阿笙。”听筒里,传来男人冰冷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碾出来的,“她现在怎样?顾家……有没有人为难她?” 阿笙捏紧了手机,死死盯着灯火通明的顶楼,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火直冲头顶! 口口声声说断了,放下了,专注事业,这一听说顾家反对那女人进门,打压顾南淮,他就又死灰复燃了,生怕那个时微受丁点委屈。 自作多情!自取其辱! 阿笙是个混混,大字不识几个,平生最烦这些文绉绉的词儿。可偏偏从季砚深身上,他把这俩成语,体会得透透的! “季哥,她……”阿笙喉咙发紧,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那头,季砚深听他支支吾吾的,脸色一沉,眼眸里闪过惊惶,语气岑冷,“她到底怎么了?!说话!” 阿笙心下一横,索性亲手掐灭他最后那点妄念,愤慨低吼:“季哥,她好得很!刚提着一摞饭盒,亲自给顾南淮送温暖去了!这会儿人家两人正亲热着呢,你在这儿担心她被人欺负,她心里眼里只有那个姓顾的!” 电话里,瞬间死寂。 季砚深颓然地瘫在椅子里,原本就冷白的脸,血色尽失,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寂。 电话那头长久的死寂,阿笙心慌又暴怒。 他猛地踹了下前面的椅背,手插进发丝里,对着话筒低吼:“季哥!你看你这副样子!干脆我去把她绑了,你俩找个没主权的海岛过日子!” “何必这样活受罪!” “兄弟我他妈成全你!” 当年他帮季砚深撞断嘲笑时微跛脚的杂碎的腿,阉了那个骚扰她的流氓,再多背一条绑架的罪,又算个屁!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70章 唯一的名额 海岛,蓝天,只有他们两人。 他为她种花、她陪他海钓,一起看落日; 夜晚,他们坐在院子里一起看天上繁星,听她讲述童年的故事。 像极了两年前,微园里,离婚前最后那点甜蜜。 季砚深阖着眼皮,胸膛剧烈起伏,英伦风胸针下的细链急促闪烁,喉结艰难地滚动。 幻想太美,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自制。 下一秒,时微那双满是厌恶的眼,和那句尖锐的“垃圾”,猛地扎进脑海。 他骤然清醒,脊背窜起一层冷汗。 他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自嘲。 “阿笙。” “刚才的话,烂在心里。” “别再提了。”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一串忙音。 与此同时,南时集团门口。 时微拎着空了的保温盒走出来,径直走向停在显眼处的车。 闻战身姿笔挺,守在车边。 “闻哥,回家。”时微淡淡道。 闻战点头,利落地为她拉开车门,目光锐利地扫过不远处车道旁的一辆黑色Jeep,眼神在那辆车和它的车牌上停留了一瞬,身体保持着一种蓄势待发的警惕。 “怎么了?”时微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警惕。 “那辆车。”闻战声音压得很低,“停了有一阵了,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但之前有反光,像有人在用镜头或望远镜观察大门方向。” 时微拧眉。 就在这时,Jeep后车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男人跨步下车。 他身形极高,接近一米九,牛仔外套搭配工装裤,脚踩一双棕色短靴。 极短寸头贴着头皮,周围亮化灯光照亮他麦色粗犷的脸,左耳耳钉闪烁金属光泽。 一双锋利的眼神直直扎向时微。 时微记得,他叫阿笙,季砚深的人。 “闻战,我们走。” 闻战横身挡在她身侧,隔开阿笙,护她上车。 阿笙一身悍气,抬着下颌,冲时微打了个口哨,“怎么,当我们是瘟疫?就沾不得你?” 时微像是没听见。 “他担心顾家对付你,让我跟着你,你个女人倒好——连正眼都不给一个?他就活该被你当垃圾糟践?!” “砰!”的一声,时微带上车门,隔绝了阿笙那不满的发泄。 闻战转身,指尖警告性地朝阿笙重重一点,眼神如刀,随即利落绕向驾驶座。 阿笙抬腿狠狠踹在奔驰轮胎上,暗骂自己多嘴,折了季哥的面子。 季哥不是向这女人摇尾乞怜的狗! 后车厢,时微闭目眼神。 她早就不恨季砚深了,甚至真心希望他能放下执念,得到解脱和救赎。 但她也比谁都清楚,对于那个“疯子”而言,她但凡给他一丁点的回应,哪怕是一个正眼,他都会当成希望,继续纠缠。 她不能给他任何错觉。 …… 顾南淮开完会,已是深夜。 他拨通越洋电话,打给海外合伙人乔湛。 “北欧那边的谈判,你替我去一趟,明天出发。”顾南淮语气干脆地交代。 电话那头有海浪声,乔湛苦笑:“老大,我在陪老婆产检度假呢……行吧,知道了。为你那芭蕾女神保驾护航是吧?理解。” 乔湛一猜就知道,他这个工作狂推掉工作,肯定是为了时微。 顾南淮,“谢了,回头补偿你两月假期。” “那敢情好!挂了,得哄人了。”乔湛爽快答应,背景音里的海浪声消失。 …… 三天后。 国家芭蕾舞团选拔赛现场,气氛空前紧张。 看台上座无虚席,除了舞团成员、业内评委,更多的是前来助阵的亲友团和资深芭蕾爱好者。 这时,观众席中段一阵细微的骚动,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就见京圈顾、陆两家的夫人,孟婉容与陆母,结伴而至。 两人皆是一身低调又不失气质的套装,仪态优雅,在工作人员殷勤的引导下,安然落座。 看着这一幕,周围窃窃私语。 “顾夫人和陆夫人一起来,不是明摆着来给陆晚撑腰的么?” 话音刚落,只见已换好首轮比赛服装的陆晚,脚步轻盈地穿过座位间的过道,来到两人面前。 “顾伯母,妈咪!你们真的来了!”她声音清亮,语气亲昵。 孟婉容握着她的手,一脸的骄傲和肯定,“来给你加油助威!虽然说,这唯一的名额,肯定是我们晚晚的。” 陆晚谦逊又乖巧道:“顾伯母,您快别这么说!” 她轻轻晃了晃孟婉容的手,“团里厉害的姐妹多着呢,尤其是时微师姐!杜老师都看好她的!” “我也就是尽力而为,不敢说肯 定的话。最终结果,还得看评委老师们怎么定。” 听着时微的名字,孟婉容眉头轻皱,转瞬看向一旁的陆夫人,“这孩子,倒是谦虚。” 音落,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娉婷高挑的身影。 孟婉容只觉惊艳,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71章 时微居然比陆晚强!(3000) 惊鸿一瞥。 周围人影都在晃,模糊不清。 只有那个人极清晰,穿着黑色练功服,衬得一段天鹅颈白得晃眼。 鹅蛋脸,皮肉和骨头特别匀称,清瘦利索,没有一点多余软肉。 冷白色的皮肤下,骨头轮廓明晰,透出一种有点疏远、倔强的感觉。 整个人干净清冷得像高山顶上的雪,一点俗气都没有。 孟婉容的目光被吸引住。 再一定睛,看清是时微的瞬间,她嘴角那点不自觉的欣赏,倏地沉了下去,抿成直线。 人设罢了。 这个时微,惯会把自个儿包装成「出淤泥不染」的高岭之花。 孟婉容目光重又落向陆晚,语气和蔼,“晚晚,你不要妄自菲薄,你可是我们公认的芭蕾公主,也是真正的公主。” 一旁的陆夫人嘴角的笑意微僵,下意识地捏紧了手包,转瞬又笑开,“晚晚,认真对待,不要辜负你顾伯母对你的期望。” 陆晚认真点头,“妈咪,我明白的。” 她又压低了声音,皱着眉头,关心道:“顾伯母,南淮哥最近怎么样了呀?” “不能劝劝顾伯伯嘛,我不想他吃亏……” 说话间,目光落向时微的方向,她正和周家长媳叶清妤打招呼,不见顾南淮的身影。 听说,顾南淮公司股价连续大跌,短短两三天,市值蒸发百亿,好些个项目面临停摆风险,他现在没来捧场时微,是不是……放弃了? 见陆晚这么关心儿子,孟婉容很是欣慰,看向陆夫人,“晚晚真是个善解人意,贴心的好姑娘。” 她轻轻拍了拍陆晚手背,“你顾伯伯就是让他知道个好歹,他会清醒的。” 陆晚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第一轮比赛快开始了,她没再多说,跟两位长辈道别,转身去了后台。 孟婉容目光在观众席又扫了一圈,依旧没见着顾南淮的人影,她嘴角一翘。 她这个儿子,总算还知道轻重。 开场前,顾正寰的视频请求弹了过来。 老两口对着屏幕聊了两三分钟,一旁的陆夫人看着素来威严的顾正寰,在那头好声好气哄着孟婉容的样子,眼里忍不住流露出羡慕。 顾家男人,从上到下,疼媳妇、专一,是出了名的。 跟她家里那个外面彩旗飘飘的,完全不一样。 陆夫人心里啐了一口:外头不 断也就罢了,还带回小的让她养! 这会儿,选拔赛「技术技巧考核」正式开始,这一轮要淘汰一半以上的选手。 后台,时微热身完毕,刚在化妆镜前坐下。 陆晚也坐在不远处,一个刚下场的女孩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晚晚姐,台下还是没见顾二爷的人影。” 陆晚微微一笑,客气地支走了女孩。 她透过镜子,看着镜中时微平静的侧脸,微笑道: “师姐,南淮哥公司的事儿,你知道的吧?听说……两三天的功夫,市值就没了百亿。” 时微拿起粉底,专注地勾勒着面部轮廓,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晚也不在意,继续道:“不过也好,南淮哥是顶尖的商人,最懂及时止损了。” “师姐,其实以你的条件,想再嫁个豪门,一点也不难的。只是顶尖的权贵圈子吧……” “婚姻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族的资源整合,是强强联合,你能明白吗?”她发自肺腑道,说完,目光转向时微。 “师姐,我这么说,不是看低你,你别难过啊。”陆晚又道。 时微正勾着眼线,依然置若罔闻的样子。 陆晚正准备走近她,这才发现,她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 合着她一番好意的话,她是完全没听见啊…… 时微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摘下耳机,看向陆晚,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略带疑惑,“你刚刚在跟我说话吗?” 陆晚,“……”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的声音及时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僵局:“A组009号,陆晚准备!0010号,时微请候场!” …… 舞台中央,陆晚一身芭蕾训练服,在连续挥鞭转,大跳组合后,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评委组也都打出了清一色的10分最高分。 接着最后一项的控腿跳,她几乎也是零失误。 陆晚以一个完美的定格姿势结束表演,胸膛因喘息微微起伏,脸上洋溢着自信与骄傲的光芒。 全场掌声雷动。 观众席里,孟婉容嘴角牵起一丝欣慰笑意,对一旁的陆夫人道:“晚晚如果能拿到洛桑金奖,那……”顾家就有一个为国争光的「世界冠军儿媳」了! 孟婉容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入口处一阵低微骚动。 顾南淮身着深色西装,穿过通道,径直走向第一排空位。 落 座前,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向孟婉容。 眼神沉静,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孟婉容嘴角残余的笑意瞬间僵住,背脊下意识挺得笔直,下颌微抬。 母子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一触即分。 顾南淮已收回目光,安然入座,专注望向舞台。 孟婉容捏着手包的指节微微发白,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她缓缓吸了一口气,目光生硬地从儿子侧影上移开。 台上,陆晚也看见了顾南淮,男人西装革履,正襟危坐,周身弥漫着上位者的强势气场。 有人小声议论:“顾先生这是卡点来给时微师姐捧场呢!” 陆晚手指暗暗掐进掌心。 他还是来了! 还特意卡点过来,只给时微捧场! 掌声早已熄灭,陆晚强装镇定地走下舞台。 时微同她擦肩而过,迈步走向舞台中央。 顾南淮一言不发,走到第一排空位坐下,目光专注地望向舞台。 台上的时微,一眼在人群中看见他,唇角微微上扬,而后,收回注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孟婉容盯着儿子的背影,紧紧捏着手包。 周围窃窃私语,众人的目光在时微、顾南淮以及她和陆夫人之间来回扫视。 孟婉容如坐针毡。 又一次,她这个「好儿子」当众,无声地往她脸上甩了一巴掌! 隔了一会儿,孟婉容深吸一口气,想着陆晚刚刚赢得满堂彩的表现,神情稍稍缓和了几分。 她看向舞台中央的时微,眉眼冷傲,等着她被陆晚彻底吊打。 然而,此刻,全场雅雀无声。 所有目光,都紧紧黏在了腾空跃起的时微身上。 时微的助跑轻盈如风,没有丝毫多余的脚步声,紧接着,她左腿猛地蹬地,右腿同时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向前踢出,划出一道充满力量感的、近乎笔直的弧线! 这不是普通的大跳,而是毫无瑕疵的凌空越! 孟婉容浑身一怔。 舞台上,时微足尖如羽毛般轻盈点地,整个人稳稳钉在地上,纹丝不动,脚下没发出一丝声响。 这是芭蕾技艺中至高的控制力体现。 如同顶尖跳水运动员入水时,力求的完美的“零水花”效果。 台下静了一秒。 随即,雷鸣般的掌声猛地炸开,淹没了整个剧场。 就连评委们都纷纷起身鼓掌! 要知道时微在28岁的年纪,还能做到落地无声,属实不易。 刚刚陆晚落地时还发出了清晰的闷响。 他们身后的屏幕上亮起清一色的10分。 后台,姑娘们也炸开了锅。 “时微师姐这个落地,比陆晚师姐表现得还完美,这下洛桑的入场券,很可能是时微师姐的!” 正卸妆的陆晚,听着她们毫不避讳的议论,耳朵里嗡嗡作响,捏着卸妆棉的手指骤然收紧。 时微比她还完美? 怎么可能! 陆晚不信。 她对时微的表演没什么兴趣,刚刚根本没关注。 陆晚抬眸,看着墙上悬挂的直播屏幕,此刻正以慢镜头的形式,回放着时微方才那惊艳的一跳…… 画面在落地瞬间定格、放大……同时,寂静无声。 陆晚直直地看着这一幕。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此刻,时微所有的技术考核全部结束,毫无悬念地拿到了最高分。 观众席里,孟婉容怔怔地看着蓝色屏幕上显示,第一名时微、第二名陆晚…… 时微,居然排在了她精心挑选的、完美的陆晚前面。 其它屏幕上还一遍遍回放着时微刚刚堪称教科书的完美跳跃,每一个慢镜头都在无声地嘲讽着她刚才那句“等着她被吊打”的预判。 时微回到后台,姑娘们纷纷鼓掌,由衷地赞叹:“师姐太厉害了!” 她微微颔首,面带微笑,平静地走向自己的位置,开始进行简单的放松拉伸。 陆晚坐在不远处,化妆镜映出她一张血色尽失的脸。 周围的掌声和议论像千万根针,齐齐扎向她。 “才第一轮而已!”她突然开口,手里的粉饼盒也重重拍在了台面上。 陆晚尖利的嗓音瞬间压过了一切嘈杂。 所有人都一愣。 目光齐齐看向她,就见平时骄傲优雅的公主,一张脸绷得死紧,连带着精心描画的眉眼都显得有些……扭曲。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72章 进他的公寓 大家第一次见陆晚失了优雅。 是输不起吗? 陆晚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暗暗懊恼。 她嘴角牵起微笑,目光掠过众人,“大家对这次选拔赛,真是热情呢。” “第一轮而已,我今天的策略更偏向保存实力,看来师姐是全力以赴了。很好,这样后面的比赛才更有看头。” 时微目光平静地看着陆晚,声音不高不低,“好,期待你后面的表现。” 姑娘们齐齐望着她。 整个人看起来沉静低调,却透着一股由内而发的王者气场。 …… 观众陆续散去。 孟婉容和陆夫人从贵宾出口走出,刚转弯,恰巧撞见顾南淮从对面出口出来。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一袭深色西装,肩宽腿长,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引得四周目光悄然流连。 陆夫人眼前一亮,不由放缓脚步,由衷赞叹:“你们家南淮,真是人中龙凤。” 可惜她大女儿前年就已出嫁。 眼下这京圈里,论样貌、能力、前程,能与他比肩的,再挑不出第二个。 孟婉容嘴角噙着骄傲,目光始终追随着儿子,“三个儿子里,南淮从小到大各方面都是最出挑的。” 此时,顾南淮正和时微通电话。 他一边走向停车场,一边抬腕看表,“微微,我现在得赶去开个会,就不等你了。” 德国资方代表刚落地,要对京湾项目进行实地考察。 更衣室里,时微坐在长椅上,听着他的话,心里微微失落。 算起来,自那晚她去公司送餐,两人已有三天没见面。 “嗯,你忙你的。晚上呢,忙吗?” 顾南淮脚步一顿,喉结滚动,“晚上要应酬资方,估计得到很晚。” 时微眼帘轻垂,“好。” 随即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备护肝片了吗?应酬前最好吃一颗。” 那边,顾南淮听出她的关心,嗓音温沉:“好,我让助理准备。” 通话结束。 时微放下手机,旁边几个刚洗完澡、浑身冒着热气的年轻女孩正叽叽喳喳讨论晚上去哪庆祝。 “我男朋友订了那家超难订的餐厅!” “真好!我爸妈说要来接我回家吃大餐!” 她们都通过了第一轮选拔。 另一边,陆晚刚出大门,看见停在路边的红旗L 5,下意识捏紧包带,随即脸上扬起笑容走过去,拉开副驾车门。 坐进车内,她看向后排两位贵妇人,语气歉然:“顾伯母、妈咪,对不起,我今天有些失误……” 孟婉容想起方才场面,不确定陆晚是真失误还是时微侥幸,只温和道:“离满分也只差一点,已经很完美了。” 心里却有些忐忑:难道陆晚芭蕾跳得真不如时微? 陆晚拿起保温杯,发现里面没水了,“妈咪,您那儿有水吗?我得吃止痛药。” 陆夫人递过一瓶矿泉水,关切地问:“晚晚,怎么了?” 陆晚抿嘴,“也是不巧,临上场前突然来了例假……” 孟婉容顿时松了口气,“原来是不舒服,这样还能几乎满分,已经很了不起了。下一轮,继续加油!” 陆晚握紧了矿泉水瓶,脸上的笑容却绽得更开:“伯母,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 时微最后一个离开更衣室。 喧嚣过后,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 她没有回家,而是拐进了空无一人的排练厅。 巨大的镜子映出她独自一人的身影。 她换上舞鞋,打开音乐,跳起经典芭蕾剧目片段《吉尔赛》。 第二轮要考察选手对古典风格剧目的理解和诠释。 训练室内,时微每一个抬腿、每一次延伸,都苛求极致,同时,仿佛要将身体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和思绪,随着汗水一同蒸发掉。 一连跳了两三个小时,她才去冲澡,然后,回到空旷安静的公寓。 来福喵呜着蹭上来,她抱起它,撸了一会儿,给它做了猫饭、铲了猫砂。 夜幕降垂,时微抱着来福窝进沙发里。 投影屏幕亮着,她拿着遥控器,来回选片,像是有选择困难症,拿不定主意,最后随手摁开一部老电影,但她频频失神,看不进去。 窗外夜色渐深,霓虹闪烁。 时微的目光又一次无意识地瞟向墙上的挂钟,指针悄无声息地滑向十点。 她拿起手机,看着最近通话里“顾师哥”三个字,发着呆。 隔了好一会儿,她关掉电视,起身披了件风衣外套,出了门。 楼下药房还亮着灯,她走进去,到了中药柜边想抓一副醒酒汤,却只记得有葛花,上网查询后,又继续抓了决明子、陈皮、乌梅……等。 回到电梯里,她摁了“28”。 到了顾南淮公寓门口,她输入他以前告诉她的密码,走了进去。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照亮了简约、黑白灰色调的冷感空间,整洁得几乎不像一个常住的家。 这是她第一次来他住处。 时微脱鞋,赤足踩在柔软地毯上,目光下意识地逡巡,却在掠过客厅时猛地顿住。 只见一整面素白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芭蕾舞剧照。 照片上,正是她……四年前,第一次主演《吉赛尔》时的定格。 不远处,对着照片,放着一张单人黑色真皮沙发。 时微看着那沙发,脑海描摹着顾南淮平时一个人,坐在沙发里,看着她照片的画面……唇角缓缓翘起。 她去了厨房,为他煮醒酒汤。 不一会儿,灶台上的小砂锅里,葛花、乌梅、陈皮开始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酸甜微苦的独特香气。 煮了汤,她窝在他的沙发里,静静等着他回来。 …… 顾南淮带着一身酒气,进了电梯,想也没想,摁了“27”,到了时微公寓门口,他摁响门铃。 里面却迟迟没有人应声。 走廊寂静,只有楼道灯发出微弱的嗡鸣。 他抬腕看了眼表,已过十一点。 这个时间,作息规律的时老师早该睡下了。 男人深邃的眼眸中的光,慢慢熄灭了。 他在门口又静静站了片刻,才转身,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拖着醉酒后沉沉的身体,走向电梯。 …… 时微迟迟没等到顾南淮回来,已过十一点,或许,他今晚不回来了,或是回顾家了。 她起身,跺了跺发麻的双腿,走到玄关,穿上鞋,出了门。 电梯间,左边电梯正从27楼上行,右边电梯正从29楼下行。 电梯门打开,她走了进去。 同时,左边的电梯打开。 顾南淮从里面走了出来,余光一瞥,有道身影走进了隔壁电梯。 电梯内,时微摁了“27”,电梯门缓缓地关上…… 就在要闭合的瞬间,一只黑色皮鞋,从缝隙里强势卡了进来! 意识到有人要进来,她连忙要摁开键。 这时,电梯门缓缓打开……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73章 今晚留下来? 一股浓郁的烟酒气飘进。 时微抬首的瞬间,眼眸一亮,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一撞。 四目相接。 顾南淮就站在电梯门外,身形高大,领带结松开,白衬衫领口敞开几粒扣子,脖颈泛着酒醉后的潮红。 顶着一张成熟英气的俊脸,漆黑深眸,似笑非笑,睨着她。 男人喉结滚了滚,嘴角勾着戏谑,嗓音磁性暗哑,“……时老师,我这是……喝出幻觉了?” 说话间,他踏了进去,逼近她。 时微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被他身上扑面而来的热意和酒气裹挟,心跳快得发慌。 她下意识地后退,直到无处可退。 顾南淮捉住她纤细手腕,一手摁开就要关上的电梯,“这么晚了,这是准备去哪?回去。” 男人目光灼灼,带着酒醉后的偏执,牢牢锁住她。 时微一抖。 下一秒,被他强势拽出了电梯…… “顾南淮,你干嘛……” 他不顾她轻微的挣扎,把她掳进了他的“领地”。 刚开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中药味儿,顾南淮扫了眼厨房,又看向她。 玄关灯照亮她一张白里透粉的脸蛋。 时微迎着他的目光,咽了咽喉咙,“我刚给你煮了醒酒汤。” “喝了不少吧?” 闻言,男人灼灼目光瞬间变得柔软,愣了几秒后,低低笑出声,“专门上来……给我煮这个?” 时微没回,带头走去厨房,顾南淮跟着,慵懒地靠着门框,静静看着她盛汤,拿勺子尝了一口冷热。 在他的目光下,她得极力稳着碗才不至于让汤水撒出来。 “不冷不热,全都喝了。” 他接过,听话地一饮而尽。 放下碗,他双臂将她轻轻困在流理台和他之间,他低头看着她,轻轻捋开颊边碎发,指尖无意擦过她的耳垂。 丝丝酥痒,她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尖颤了下。 “你……公司的项目怎样——”关心的话还没说完,被他截断。 “今晚留下来?”男人嗓音温哑。 时微抬眸间,却撞上他势在必得,甚至带着侵略性的目光。 整个人像是被烫了一下,心跳如擂鼓。 她下意识地偏开头,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声音发颤:“我……我来福还在家……” 顾南淮俯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唇边,混合着烟酒和醒酒汤的味道,“你天天晚上陪那小东西……我天天独守空房。” 幽怨的气声,极具诱惑。 “……” 顾南淮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嗓音更温柔地蛊惑:“嗯?时老师……回答我。” 时微被他蛊得全身发麻,大脑一团浆糊,哪还有思考的能力,他冰凉的唇贴上的瞬间,她小腿一软,双手下意识地揪住他西装衣襟。 强势又缠绵的吻,从厨房到他的卧室。 她跌倒在他铺着深蓝真丝床品的大床上,冰凉、顺滑的触感,衬得她肌肤滚烫。 男人全身的重量压上她。 空气里都是两人交织的呼吸声,暧昧的温度,节节攀升。 …… 时微意乱情迷,双手紧紧抓着床单,水眸潋滟,唇瓣发肿,乌发在床上铺开。 …… 顾南淮用尽最后一丝理智,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乖,可以吗?” 时微望进他墨色汹涌的黑眸里,身体先于意识,贴紧了他。 顷刻间,顾南淮额角积蓄的那滴汗滚了下来。 粗糙掌心滑过她腿的瞬间,时微忽地想起什么,脱口而出,“套……” 顾南淮猛地怔住,一颗滚烫的汗滴,落在她凌乱的胸口。 时微对上他的性感到不行的脸,结巴道:“你这……有吗?” 他这哪有?! 他着实被她一激。 “我下去拿?”顾南淮想起她上回买了一盒,哑声问。 下一秒,时微只感觉身上一轻。 衣衫不整的男人,已经出了房间。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74章 男朋友 时微躺在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 突然,一个念头击中她,她猛地撑起身:“顾南淮——” 他不知道她门上的密码。 玄关处早已传来一声沉沉的关门响动。 他出去了。 时微看着天花板上朦胧的光晕,有点哭笑不得的。 脑补着他折返时欲求不满的模样……他怕是杀人的心都有。 或者,逮着她的手,变着花样地折腾,直到她手腕酸痛…… 越想越慌,她起身整理凌乱衣衫,指尖掠过腰间,那里还残留着他刚才失控掐握出的红痕,在冷白肌肤上暧昧得刺眼。 时微进了卫生间,用冷水扑脸,压下脸上的热度和心里的兵荒马乱。 水流声哗哗,几乎盖过了她过快的心跳。 就在这时…… “嘀——”的一声清脆电子音,划破了公寓的寂静。 她的动作瞬间僵住,水流顺着她的下颌滴落,砸在陶瓷台盆上。 他……回来了。 沉缓、笃实的脚步声,一声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却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每一步,都让空气更粘稠一分。 时微猛地关掉水龙头,抓起毛巾胡乱擦了把脸,转身—— 顾南淮已然斜倚在门框上。 男人只着一件皱了的白衬衫,最上面的三颗扣子敞开着,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和一截结实的胸膛,布料下隐约可见紧绷的胸肌轮廓。 西装裤包裹着修长有力的腿,整个人野性不羁的样儿。 眼神像带了钩子,又烫又执拗,牢牢锁着她。 “我、门上的密码……”时微开口,打破令人心跳停滞的凝视,声音有些发干。 顾南淮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间,不紧不慢地、一下下地,颠着一只银色包装盒。 时微的瞳孔骤然一缩,视线完全被那只盒子吸引。 “……哪来的?” 顾南淮直起身。 他朝她走来,一步,一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她,滚烫的男性气息,强势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时微被迫抵着盥洗台边缘。 顾南淮嗓音低哑,“楼下,便利店。” 时微,“……” 就见他捏着那只小盒子,慢条斯理地撕开外面的透明塑封,塑料膜发出细微的“刺啦”声,在 这静谧的卫生间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没带手机,也没带钱包。” 他目光沉沉吸着她,仿佛要把她的魂儿给吸走,似笑非笑。 “把腕表押给收银员了。” 时微,“……” 她被他蛊得无力想象,他一个商界大佬是如何冲下楼,拿百万名表抵了一盒安全套的,小腿发软,那股子没完全褪去的情潮,再度翻涌而上。 下一秒,顾南淮掐着她的腰,提起,让她坐在了黑色大理石台面上…… …… 后半夜,顾南淮倚着床头,点了一支烟。 烟草味渐渐驱散了一室暧昧的气息。 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凌乱的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时微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趴在顾南淮腿上,静静喘着粗气,心跳还没恢复。 如瀑乌发散落在她雪白背脊,发梢湿漉漉黏在皮肤上…… 乌黑映衬雪白,强烈的视觉冲击,男人下意识咬紧烟蒂,艰难地拉上薄被,轻轻盖上。 他抚上她后脑勺,目光宠溺,“累么?” 时微飘到九霄云外的魂儿渐渐归位,掀了下眼皮,青白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的俊脸,脑海闪过他刚刚野性凶悍的模样。 四目相接的一瞬,她连忙垂下眼皮。 顾南淮喉结一滚,低下头,捋开她颊边的发,“不累?” 语气里透着的欣喜,是赤裸裸的暗示。 还想要。 时微掐了下他的腰,无声抗议。 顾南淮咧着嘴笑开,继续蛊惑,“时老师每天八小时训练是基操,这才哪跟哪儿……” 没容时微瞪他,他灭了烟,再度捞起了她。 …… 温热毛巾细细擦拭去她肌肤上一层黏腻的细汗,带来清爽舒适的感觉,时微偶然掀开眼皮,撞进顾南淮认真淘洗毛巾的画面。 耳边没来由地响起顾奶奶那自豪的声音:“顾家的男人都顾家、会疼媳妇,天大地大,媳妇永远最大!” 而后,她沉沉地睡着了。 …… 时微醒来时,喉咙干得发涩,胃里空得烧心。 摸过手机一看,竟然下午一点了。 空气里还飘着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息。 她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男士白衬衫,显然是顾南淮昨晚帮她换上的。 她下床,想到客厅倒水喝。 经过书房时,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顾南淮低沉的声音,正在开视频会议。 时微下意识顿住脚步,透过门缝看去。 男人西装革履地坐在电脑后,面容冷峻,眼神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下几个指令,一副精英做派。 操着一口流利的德语,她只听懂几个单词,大概与并购案、债务重组有关。 严肃禁欲、一丝不苟。 和昨晚那个把她抵在盥洗台上、野性不羁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时微走到吧台边倒水喝。 顾南淮出来的时候,脚步一顿。 她背对着他,站在吧台边,披着一头长发,白衬衫下摆堪堪及大腿,裸着一双线条结实停匀的长腿,白得晃眼,赤着双脚,踩在灰色地毯上。 脚趾蜷曲抠地毯的画面,令他不由得想到昨晚抠着床单的一瞬…… 清了清混沌的喉咙,他上前,“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早? 时微转瞬听出是揶揄,抬起脚踢了下他硬邦邦的小腿。 顾南淮吃痛,皱了下眉头,逮着她,从她身后拥住,“还有力气……是我这……男朋友不够努力?” 状似戏谑的口吻,却是明明白白的试探。 时微捧着玻璃杯,喝了口水,装傻反问:“什么男朋友,有上岗证么?” 音落,她呼吸滞住,手指暗暗握紧了玻璃杯。 她身后的顾南淮,眸色一暗,转瞬闪过一丝疼惜,依旧勾着唇角,轻拍下脑门。 “对,这上岗证我还没考上。” “我慢慢考。”他语气郑重。 时微侧首,对上他一脸认真、耐心的样子,唇角翘起,岔开话题,“对了,京湾项目,怎样了?” 顾南淮将手机放在她面前,屏幕上正是今天的财经新闻。 「南时集团(NS.NY)官宣德国GIC入股京湾项目,开盘股价飙升18%,创年内单日最大涨幅」 看着这条新闻,时微心口压着几天的大石终于消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顾南淮唇角一扯,“顾正寰同志的手再长,也够不着海外这些老牌资本,他压不了我。” 说罢,他又打开一条热搜。 时微低头,看见昨天选拔赛的视频上了热搜。 「昔日芭蕾女神时微复出,洛桑选拔赛风头盖过国内首席芭蕾舞者陆晚!」 顾南淮由衷赞美她 道:“昨天的落地,堪称教科书级了!” 时微莞尔,“我继续努力,国际选手不少劲敌。” …… 顾家老宅。 顾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手机扬声器开到了最大,智能语音抑扬顿挫地念着弹幕:“这落地无声!时微是装了消音器吗?!”、“28岁这状态?科学吗?”、“陆晚首席的地位危!” 老太太听得眉开眼笑,“瞧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孟婉容正拈着小匙搅动杯中的红茶,闻言,动作微微一滞,杯匙轻碰,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响。 顾老太太放下手机,摘下眼镜,感慨道:“微微这孩子,是真了不起。吃的苦,下的功夫,都体现在这脚尖上了。老天爷从不辜负有心人。” 一旁看报的顾正寰,目光并未离开报纸,看起来置身事外,却又悄悄听着老母亲的话。 孟婉容放下茶匙,温声接话:“妈说的是,时微的专业能力,确实让人挑不出错处,这份毅力也难得。” “不过话说回来,晚晚这次是吃了身体的亏,临上场不适,才有了点失误。等下一场调整好状态,以她的实力和年纪,去洛桑摘金还是最有希望的。” 她微笑着看向老太太,“妈,您想啊,到时候咱们顾家如果能添一位为国争光的世界冠军儿媳,那才是真正的锦上添花,门楣光耀呢。” 顾老太太端起茶杯,慢悠悠呷了一口,笑容依旧慈祥。 “婉容啊,这选人呐,跟喝茶一个道理。你觉得这绿茶清新、提神醒脑,合乎你的口味,那是你的偏好。” “可南淮呢,偏偏就好白茶的一口,入口柔和,后味回甘,自有它的一番风骨和韵味。” “你觉着绿茶好,那是真好。可你不能非得让南淮也喝起你这杯绿茶呀。” “日子终究是孩子们自己在过,舒心最重要。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孟婉容,“妈,您说的在理,这喝茶口味确实是个人偏好,强求不得。” “可这选妻娶媳,关乎南淮一辈子的前程,更关乎我们顾家的门风和清誉,总不能全凭他一时口味的喜好。” “妈,我也不跟您绕弯子了。时微在芭蕾上是有些天赋,我也承认。可她那个家庭背景……她母亲当年唉……” 就在这时,客厅电视上原本播放的财经新闻突然插播了一条快讯。 「突发新闻:昔日芭蕾明星时微复出引发热议,其原生家庭背景被曝:生母曾因 故意伤害罪入狱,并病逝于狱中。另据知情人士透露,时微在与前夫季砚深的离婚案中表现极为……」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75章 真面目 偏厅内,三人都愣住,视线落向不远处的电视机。 「……时微在离婚案中表现极为决绝,据知情人士透露,她婚内没有履行妻子应尽的责任与义务,反而分走其全部婚后财产,致前夫季砚深的事业一度跌入谷底!」 孟婉容眉心蹙紧,神色复杂,一时不知该觉得痛快,还是为自己儿子感到不值。 “妈,您说这都叫什么事……不是我戴着有色眼镜看她,这都是事实呀。”她看向顾老太太,很是无奈的样子。 顾老太太面色一沉,攥紧手机,“这些媒体简直胡说八道!” 老人洪钟般的声音几乎响彻中式风的客厅。 “是那个季砚深对不起微微,他自愿净身出户的!再说,一个人的出身有得选吗?母亲犯错,得到了惩罚,关她一个孩子什么事!” “顾正寰,你是法官,你说!”老太太没好气道。 顾正寰过去,为她端茶,“是,罪不及子女。” “您老消消气。” “但是,老太太,婉容的顾虑,从来不是无中生有。” “时微如果没和南淮有情感纠缠,我们顾家自然愿意同情她、照顾她,毕竟,她是弟妹的爱徒,也是您的忘年交。” 言下之意,时微是无辜,但她的出身配不上顾家。 顾老太太没再跟他们争论什么,拄着龙头拐杖,起身走开了。 孟婉容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那时微无辜什么,季砚深被她坑害成那样,南淮因为她被吊销律师执照……寰哥,做母亲的,谁愿意接受这样一个儿媳。” 顾正寰点了根烟,低头沉思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不是时微配不配,根子出在他们那个犟种儿子身上。 顾家的男人都一个德行,一旦认定了谁,就没有「松手」二字。 …… 时微看到这条明显是黑她的新闻的时候,正吃着顾南淮煎的西冷牛排,她心情没什么波澜。 妈妈的过往,是妈妈的人生,她为之付出的代价足够沉重,不该再成为任何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至于后一条关于离婚的纯属为黑而黑,两年前季砚深的那份声明至今还挂在网上,白纸黑字,写着他的悔过与补偿。 重点是,谁在背后黑她? 时微拿起被媒体记者打到发烫的手机,正要给经纪人打电话,顾南淮从书房出来。 他耳边贴着手机,“律师函太慢,直接取证,对带头造 谣的账号发起名誉权诉讼。” 男人语气冷硬,不容置疑。 时微放下了手机。 顾南淮走了过来,对着那头继续道:“查一下背后爆料、买热搜资金的源头,我要知道谁在黑时微。另外,跟两家平台的老总打声招呼,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相关话题出现在热搜榜上。” 电话那头,助理牧川迅速应下。 顾南淮挂了电话,抬掌抚上时微后脑勺,嗓音温沉:“别放在心上,我会处理干净。” 时微顺势倚进椅背里,仰头看他,笑容沉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伤不了我分毫。” “我只是有点好奇,谁急着想看我摔跤……”前一秒还被全网夸,这就被黑…… 四目相接,顾南淮目光凝着她,沉默了一瞬,笃定道: “微微,我跟你保证,不会是顾家。” 即使是孟女士,也不屑于用这种下作手段。 她只会明着施压。 空气安静了片刻。 两人目光再次相触,各自脑海都联想到了同一个人:陆晚。 而此刻,陆晚刚刚更新一条微博:「请大家保持理性,师姐是位出淤泥而不染的艺术家,是我们舞团所有人的前辈。她真的很好,多多关注她的作品吧。」 这条微博下,很快有一条评论被点赞到热门第一: 「还是我们晚晚根正苗红,家风清白!这时候还帮对家说话,太大度了!」 顾南淮拿起手机再次拨给牧川,“暂时让子弹飞一会儿,别压热度,盯着陆晚和她身边人,是否买了营销。” 他要让孟女士看看清楚,她相中的“儿媳”怎样的表里不一。 牧川,“明白。” 时微看着陆晚发的微博,嘴角牵起一丝冷笑。 陆晚这么做,无非是再一次提醒孟婉容她原生家庭的“污点”和她那段婚姻,用这种看似大度的姿态,来衬托她陆晚的根正苗红…… 顾南淮挂断电话,转身间,就见时微失神地盯着某一点,眉眼间隐约透着一丝涩意。 “微微?” 他低沉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时微蓦地回神,所有情绪瞬间收敛,只剩一片沉静的清亮。 顾南淮,“你——” “我得收拾收拾下楼了。”时微撑着桌面站起。 “嘶……”腿心火辣辣的,教她倒吸一口凉气,眉心紧皱。 顾南淮眸色 扫过她衬衫下摆,扶着她的腰,垂着眼皮,目光灼热,嗓音哑了几分,“还疼?” 时微耳根燥热,“不是……” 太难为情了。 顾南淮却不管不顾,稍用力一带,掳她进卫生间。 男人在她耳边低哑道:“我看看。” …… 时微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别着脸,拳头捶他硬邦邦的肩头,挣扎着说“不要……” 他却不依她。 镜子里,男人西装笔挺,领带结挺括,矜贵禁欲,哑着声说了几个字:“有点红肿。” 抬眸间,对上她贝齿咬着下唇,冲他翻白眼的模样,脑海闪过昨晚的激情,下一秒,他捏着她的下巴,发狠地吻住她。 … 一个热吻后,他睨着她酡红的脸,唇角微勾,“我去拿药膏。” 时微雪白的脚丫子,有气无力地踢在他的西装裤上,干干瞪了他一眼,心尖儿却像是被软钩子勾着的感觉。 怦怦然,期待着…… …… 别墅,房间内。 陆晚陷在柔软的欧式单人沙发里,一只脚踩在绒面脚凳上,微微弓着身。 猩红的刷头细致地掠过白色指甲,留下饱满浓艳的色泽。 蓝牙耳机里传来对方的声音,她哼笑一声,漫不经心道:“网友对她家那点破事包容度还挺高……现在倒更爱扒她和季砚深那些事,你继续买热搜……” “还有,时微前婆婆不是恨死她了么?她出来说一句,能抵万句,网友和顾伯母,才会更信。”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76章 你当我是死了? 玻璃花房茶餐厅,空气中弥漫着甜点与红茶的香气。 陆晚放下茶杯,桌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她看着屏幕,眉心紧皱。 “这些网友真是太可怕了,师姐不就离了一次婚吗?至于被网暴吗?太可怜了,她接下来的选拔赛可怎么办呀?” 对面,午后阳光里,孟婉容轻轻搅动银匙,看向斜对面的陆夫人,“这孩子,同情心有点泛滥了。” 心想,网友那也都是出于正义。 就在半小时前,陆续有保姆、路人爆料。 保姆:「他们一直分房睡,先生住主卧,太太常住客房。有一回先生喝多了想进客房,转动门把,门是从里面反锁着的。唉,这叫哪门子夫妻?我这当下人的都看不下去。」 另一个路人爆料:「季先生坐牢出来,向时微忏悔,街头跪地,吐一大瘫血,那女人愣是没回头看他一眼。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她这是真狠的心啊!」 于是,#时微冷漠自私#、#心疼季砚深#等话题又开始上了热搜。 网友甚至觉得季砚深出轨是合乎情理。 而时微拿了季砚深百亿资产,面对前夫的凄惨,正眼都不给一个,实在绝情,没有人性。 陆夫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笑而不语。 陆晚轻轻将手机屏幕转向孟婉容,一脸担忧和委屈,指尖看似无意地、正好点在屏幕弹窗新闻上: 「时微前任婆婆周琼芝女士将开直播,控诉时微恶行」 “伯母,您看看……都有网友来骂我了,说我包庇师姐。这可怎么办呀……” 孟婉容看到那弹窗,眼皮一紧,心口烧着一团怒火。 这就是她那好儿子看上的人! 品性恶劣到前任婆婆亲自下场来撕她! 陆晚滑开屏幕,看着孟婉容那黑沉的脸色,心下窃喜。 与此同时,瑞士。 安眠药的药效褪去。 季砚深在一阵熟悉的、钝刀刮过神经般的头痛中醒来。 房间里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黑,寂静无声。 他赤脚下床,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到落地窗前,猛地一把扯开厚重的遮光帘。 刹那间,阿尔卑斯山脉洁白雪顶、碧蓝的天,蛮横地撞入眼帘,刺得他眼眶生疼。 男人深色真丝睡袍系带松散开,衣襟随意敞开,露出大片冷白胸膛。 八块腹肌,壁垒分明。 过分冷白的俊 第177章 当场揭穿 时微没有点开那条带着季砚深名字的推送。 手机调成静音,打开投影观看这两年国际顶尖芭蕾演员的参赛视。 昏暗的客厅里,投影幕布的光亮映照着她沉静的侧脸,她盘坐在地毯上,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记录下每一个技术要点。 而网络上,随着季砚深录音的发布,舆论到了最高潮。 「我是季砚深。」 「所有关于时微在离婚案中索要天价财产、致使我落魄的言论,以及婚后对我冷漠的揣测,纯属捏造。」 「事实是,我自愿将全部婚后财产归于她名下,这是我能想到的、微不足道的补偿,仅此而已。」 「她从未对不起任何人。是我,对不起她。」 「任何针对她的恶意揣测和诽谤,我的律师团都会持续关注并追责到底。」 「到此为止。」 茶餐厅内,孟婉容听着这段录音,眼底一片复杂。 这个季砚深曾因为时微入狱,身败名裂,几乎一无所有,如今刚东山再起,却又不惜再次卷入舆论漩涡,只为护她周全…… 这时微……就当真那么好? 陆晚更是如坐针毡,她万万没想到,时微的前任婆婆、前夫全都跳出来帮她说好话,这完全打乱了她继续黑时微的计划。 而此刻,网络上对于时微的舆论已经实现大逆转。 连最刻薄的八卦博主都开始倒戈:“正主和前婆婆都下场辟谣了,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所以是前夫哥自己心甘情愿给的财产补偿,也是前夫出轨对不起时微,甚至故意伤害她坐牢,某些人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之前骂时微的出来道歉吧,这明显是被渣男坑完还要被网友网暴啊!” 陆晚见孟婉容神色复杂,扬起灿烂笑容,“伯母,师姐命真好,我这一整天都为她捏了把汗,现在总算安心了。” 话音未落,她的经纪人朱莉突然从屏风后快步走来,面色紧张:“晚晚,不好了!舆论全倒向时微了,我们联系的那几个营销号都被告了!” 陆晚猛地瞪向朱莉,眼神凌厉——她没看见孟婉容在这里吗? “朱莉,你胡说什么?” 一道冷冽的男声从屏风后传来:“她没说错。” 陆晚背脊一凉,只见顾南淮从屏风后缓步走出。 男人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身姿颀长,肩线利落。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 ,眸色沉静如水,没在她身上停留一秒,仿佛她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径直走到孟婉容身边,气场冷肃,目光冷淡地扫过一脸惊惶的朱莉。 陆晚狠狠一慌,瞬间明白,顾南淮什么都知道了。 朱莉是被他逼来的。 孟婉容面露疑惑,陆夫人脸色一沉:“陆晚,你们做了什么?” 这时,顾南淮将一部正在播放录音的手机放在孟婉容面前的桌上。 里面传出的是朱莉和陆晚商量如何引导舆论、联系爆料人的对话。 气氛再度僵滞,周遭落针可闻。 陆晚桌底下的手,指尖紧紧掐进掌心。 对面,是孟婉容震惊又渐渐化作失望的目光。 孟婉容脸颊一阵微妙的刺热。 就在刚刚,她还觉得这姑娘大方得体的,现在就被打了脸! 她怎么也没想到,陆晚竟然是个两面三刀的心机女,她眼皮子底下,做这种表里不一的事来,把她当成傻子糊弄! 顶着儿子顾南淮的目光,孟婉容更觉无地自容。 她的骄傲和看人的眼光,在这一刻被摔得粉碎。 陆夫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碟作响,“陆晚!你竟然在背地里做出这种事?!” 孟婉容也终于开口,目光钉着陆晚惨白的脸上: “陆家的家教,我今天算是领教了。” 说罢,她拿起包包,起身就走。 顾南淮鼻尖若有似无地哼了一声。 陆晚连忙起身,踉跄着拦在孟婉容面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伯母,对不起!这件事是我一时糊涂,被嫉妒冲昏了头,跟陆家、跟我父母都没有半点关系!” 她声音哽咽,带着哭腔,急切地想要去拉孟婉容的手。 孟婉容冷漠地避开,一脸严肃。 “伯母,我只是……我只是太爱南淮哥了……”陆晚泣不成声,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从我十几岁第一次见到他,我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我努力学芭蕾,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就是希望有一天能配得上他……” “可我眼看着他对师姐那么好,那么上心,我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我嫉妒得快要发疯了!伯母,我只是一时被嫉妒冲昏了头,我怕我再不做点什么,就永远失去站在他身边的资格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孟婉容看着眼前哭得梨花 带雨的陆晚,眼神里的失望愈发浓重,她避开陆晚伸来的手,声音冷硬: “陆晚,我不想听你这些理由,作为大家闺秀,你表里不一的行为,让我很是不齿!” 顾南淮没兴趣看这场戏,上前一步,目光落向陆夫人: “陆夫人,令千金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公开发布声明,承认是她买热搜、操纵舆论诽谤时微,并向她诚恳道歉。”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二,等着收时微的律师函,她会以诽谤罪正式起诉陆晚。你们掂量着办。” 撂下这句,他大步走开。 孟婉容也不顾陆晚的哭诉哀求,挺直背脊,出了餐厅。 停车场。 孟婉容径直走向黑色红旗车,顾南淮大步跟了上来,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他猛地站定,目光刺向母亲僵直的背影,冷声讽刺: “孟女士,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千挑万选、硬塞给我的大家闺秀!这就是你口中为我好的结果!” 孟婉容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脸色一阵青白交错,羞愤难当,却仍强撑着傲慢: “顾南淮,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退而求其次,接受那个时微!” 顾南淮下颌线绷紧,上前一步逼近。 “接受?你凭什么认为你有资格接受或不接受她?孟女士,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 “今天这场风波,这些脏水,时微无端遭受的所有谩骂和羞辱,根源在你!” “是你一次次带着陆晚招摇过市,给她不该有的妄想和底气!是你把时微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清楚。你最好祈祷时微没往心里去,否则——” 说话间,顾南淮脑海闪过时微失神时,眉眼间那一抹涩意,心脏一扯,“否则,我们势不两立!” 孟婉容紧紧攥着手包,泛紫的嘴唇隐隐颤抖,瞪着他转过去的背影,“顾南淮,那我就等着看,你能把我这个妈怎样!” 顾南淮“砰”的一声,甩上车门。 孟婉容也挺直傲骨,上了车。 车内,顾南淮摸出烟盒,抽出一支衔在唇间。 “叮”的一声脆响,幽蓝的火苗窜起,映亮他微蹙的眉心和低垂的眼睫。 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他靠在椅背里,另一只手捏了捏紧蹙的眉心,喉结轻轻滚动。 半晌,孟婉容的车早已离去。 顾南淮掐灭烟蒂,正准备发动车子,车载屏幕亮起,显示一个陌生号码。 他目光一沉,接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季砚深低沉冰冷、带着一丝嘲讽的嗓音: “顾南淮。” “这就是你从我身边抢走她,能给她的‘好日子’?” “让她因为你妈看中的另一个女人,被挂在网上万人指摘?” “你顾二爷的本事,也不过如此。”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78章 你最好把她护紧了! 季砚深的挖苦、指责,刺着顾南淮的神经。 曾几何时,他也因为时微被周琼芝丢在半山腰淋雨,谴责过季砚深。 如今…… 顾南淮攥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咽下那股愧疚,对着电话那头冷硬道:“季砚深,她的事早跟你没关系。” “你没资格过问。” “没有你的录音回应,我也会拿出两年前的庭审记录,为她反转舆论!” “另外,她不是我抢过来的,你心里清楚,是她坚决要摆脱你!” 季砚深坐在宽大的沙发里,阿尔卑斯山脉的雪光透过落地窗,映亮他半边冷白侧脸,鼻梁投下阴影,另一侧隐在昏暗里。 “呵……”他喉骨深处溢出一声冷嗤。 下一秒猛地攥紧手掌,徒手将燃着的半截香烟揉碎在掌心。 “顾南淮。” “我季砚深真正想做的事,不需要什么资格!”他语气冷冽,嘴角勾着冷笑。 顾南淮眼皮一紧,蓦地想起他带时微冲悬崖的画面。 “你最好把她护紧了……” “否则——” 话音未落,季砚深猛地掐断电话。 他摊开掌心,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皮肉烧焦的味道,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瑞士雪山的光,透过落地窗,冰冷地照亮他掌心的狼藉,也照亮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绝望。 时微对他来说,是深入骨髓的毒瘾。 想戒,戒不掉;想强行占有,又怕彻底毁了她。 这两种念头,日夜不息,将他拖入无休止的撕扯深渊,挣脱不得。 …… 夜幕降垂。 时微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干涩的双眼,陷进沙发里。 拿起一直静音的手机,短短半天时间,舆论天翻地覆。 半小时前,西城区警方蓝底白字的通告赫然挂在热搜:查明陆晚及其经纪人买通营销号,非法获取并爆料她的隐私,更指使小号冒充“保姆”“路人”捏造谣言诽谤。 揪出是陆晚,时微并不意外。 这个时候,#陆晚道歉#也挂在热搜上。 陆晚:对不起大家!对不起时微师姐! 最近我本人在选拔赛中,因身体原因出现失误,惜败时微师姐,赛后情绪一直非常低落和自责。 在这个过程中,我又被网络上一些不实信息所误导,加上与团队沟通不力,在没有 完全核实清楚的情况下,不慎相信了某些不实言论,最终导致了对时微师姐的二次伤害,也给所有关心我的朋友、粉丝以及舞团带来了极大的困扰和负面影响…… 字里行间弥漫着一股茶香。 时微扫过屏幕,嘴角扯了扯,连点开的兴趣都没有。 网友却没那么好糊弄,直接把陆晚骂成了筛子,逼得她不得不关闭评论。 门铃声响。 时微开门,本以为是顾南淮,却是风尘仆仆的何蔓。 何蔓现在是着名的心理咨询专家,在网络上很活跃,尤其很多亲子、婚恋等综艺节目常邀请她去当观察嘉宾。 她刚下飞机,行李还没归家,就第一时间直奔时微这来。 担心她被网暴后,心情不好。 听着时微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陆晚是顾夫人看中的儿媳人选”时,何蔓后脊一凉。 这顾夫人真的是傲慢! 那样明摆着地看不上他们家微微,她心里得多难受? 何蔓的手从来福胖墩子似的身上离开,拍了拍时微的手背。 “微微,别想那么多,恋爱说到底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只要师哥他真心对你好,凡事护着你,坚定地站在你这边,那就比什么都强。” 时微手肘撑着沙发背,掌心扶着头,喝了一口鸡尾酒饮料,语气潇洒,“什么恋爱,我还没给他名分呢。” 何蔓仔细打量她,没看出什么异样,拿起饮料罐,碰了她的一下,干杯:“就是!” …… 顾宅,顾老太爷和顾老太太的别院。 客厅里,顾正寰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里,神色威严。 顾老太太拉着顾南淮的手,坐在主位沙发上。 顾南淮,“爷爷,奶奶,爸。” “今天当着你们的面,我把我的态度再明确一次。” “时微,就是我认定要过一辈子的人。除了她,我不会娶别人。” 顾正寰眼风一转,看向他。 顾南淮,“虽然,我还在追求时微,她也没有想恋爱结婚的打算,但我得护着她的感受,不能让她因为我的缘故,再受半点委屈和非议。” 他目光迎着顾正寰,眼神冷硬了几分。 “所以,如果以后,孟女士再自作主张,再有谁去时微面前说些不该说的话,或者做出任何打扰她、伤害她的事情……” “那就别怪我彻底跟家里划清界限。” 没有一贯的桀骜、戾气,他语气沉静,字字千钧,发自骨髓。 顾正寰脸色一沉,“顾南淮你——” 顾南淮喉结滚动,“孟女士逼我的,时微在上一段婚姻里,被婆婆刁难,吃尽了憋屈,结果,我的母亲也不比她前任婆婆强到哪去,我有什么资格追求她?”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79章 对不起 偌大的客厅,陷入一阵沉默里。 唯有顾老太爷的溪流鱼缸发出的潺潺水流声,衬得气氛愈发凝滞。 顾老太太握紧了顾南淮的手,心疼又欣慰他这份对时微赤忱的心,能够站在她的角度,看见她的委屈。 顾正寰的愤慨消去大半,但脸色依然不太好看,他双臂抱胸,“顾南淮,你这么共情你的心上人,你有共情过你妈?” “这个陆晚,的确是她识人不清,但是,她的出发点是什么?” “她用她的方式,在给你铺路,想让你的前程顺畅一些,不再为你担惊受怕!” 一句“担惊受怕”,瞬间揭开了这个家最深的那道旧伤疤。 气氛明显又沉了几分。 顾老太太不由得端详着近在眼前的孙子,二十几年过去,心头仍狠狠一揪。 那时,如果不是婉容及时救了南淮,他现在或许是残疾或是智障。 那些人手段何其歹毒,他们不会撕票,就是要弄残了孩子再送回来,让全家看着他生不如死,这才是对法官最诛心的报复。 摧毁精神比夺走生命更残忍! 老太太也心疼起儿媳来,叹息道:“婉容她这些年一直没走出来……加上微微的身世和对她的偏见……” 顾南淮指腹抵了抵额角刺痛的青筋,“爷爷、奶奶,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为我付出了什么,我也珍惜这份母子情分。” “我珍惜了,她呢?两年前,时微还没离婚,她就跑她面前,说了些扎她的话,践踏我的个人意愿。” “她生我、养我、救我,我是不是就该成为她的傀儡?” “傀儡”二字教顾正寰一震。 “我不能再纵容她了!没了陆晚,还会有江晚、周晚……” 说罢,顾南淮站了起身。 一直沉默的顾老太爷,缓缓放下了紫砂茶杯,目光扫过儿子顾正寰,又落向孙子,“顾家的男人,认准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 “南淮,你护着你的人,没错。” 顾正寰眉心蹙紧,没说话。 顾老太爷,“南淮,你刚才说的‘划清界限’这种混账话,收回去。顾家人,任何时候都是一体,内里可以有矛盾,但对外,骨头不能散。” “你母亲那边,我跟你奶奶,会尽力开导她想开。” 顾南淮看向爷爷,目光平静,对于孟女士能否真正转变,他不抱任何幻想。 “爷爷、奶奶, 老爷子,我先走。”他微微颔首,转身便朝外走。 顾老太太连忙起身,从候在一旁的保姆手里接过一个沉甸甸的食盒,又拎起一小布兜饱满圆润的石榴,快步追了出去。 “南淮,你晚上没吃几口,回去再垫垫。石榴是后院那棵老树结的,微微好这一口。” 顾南淮喉结滚动,“谢谢奶奶。” 顾老太太眼底都是慈祥的笑意,“以前在江城那会儿,微微眼馋树顶最红那个,你这少爷亲自爬上去给摘下来的。” “南城要给他摘,你还不让。” “奶奶那会儿就看出你对她的心意……”却蹉跎这么多年,顾老太太打心底地想要成全孙子的,“你妈本是个明事理的人,又是当家的,我总得尊重她的想法。可这回……奶奶得站出来。你跟微微,该怎么处怎么处。” 顾南淮混沌着喉咙,“嗯”了一声。 夜风微凉,老太太送他到院门口,又叹了一口气,“别再提什么断绝关系的话,你妈听了,心里受不了。人是会变的,她跟季家那目光短浅的到底不一样。” “我奶奶跟你保证,往后绝不让她再去微微跟前摆架子。” 顾南淮点了点头,跟老人道了别,上车离开了。 他提着食盒和石榴,带着一身疲惫和未散的郁气回到时微的公寓。 输入密码,门锁轻响。 他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馨香裹着室内的暖意迎面而来,瞬间冲散了他周身的沉闷。 客厅只亮着几盏氛围灯,光线温柔。 刚进门,来福就热情地跑来迎接,夹子音“喵喵喵”地叫,蹭着他的西裤裤脚。 顾南淮唇角微勾,蹲下身揉了揉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比了个“嘘”的手势,怕吵着可能已经睡下的时微。 来福享受地呼噜了两声,垫着脚跑向练功房方向。 顾南淮轻手轻脚地将食盒和石榴放在桌上,松了松领带,这才朝练功房走去。 透过门上的玻璃,只见时微正在里面做拉伸。 她一袭黑色瑜伽服,坐在地上,正拿着粉色“狼牙棒”擀面皮似的,在腿上来回滚动,眉心紧皱。 他没进去打扰她,洗了个手,拿过一颗最大的石榴,戴着一次性手套,坐在餐桌边,细细地剥了起来。 时微揉着酸胀的腿从练功房出来,一眼看见餐厅里的他,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来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顾南淮看向她,“也就剥颗石榴的时间罢。” 时微这才注意到,那一碗红宝石一样晶莹饱满的石榴籽。 下一秒,咽了咽口水,忍着酸疼的双腿,走了过去。 她很爱吃石榴,但嫌剥起来麻烦。 时微抓起一把石榴籽,仰头全部送进嘴里,咬下的瞬间,一颗颗石榴籽齐齐在嘴里爆开甜甜的汁液。 既解馋又很爽的感觉。 嘴里塞得满满的,她支吾道:“还是软籽的!” 顾南淮背靠进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馋得像个小姑娘的模样,唇角一再翘起宠溺的弧度,也想起了奶奶提醒的那段回忆。 时微一连吃了三把,心满意足:“太满足了,谢谢师哥!” 顾南淮目光笼着她,“奶奶后院里的,让我带给你。” 时微拿湿巾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 下一秒,顾南淮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将她揽坐在自己腿上。 男人手臂圈住她的腰,下巴沉沉抵上她肩头,深深汲取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时微轻轻挣了挣,“没洗澡呢,都是汗。” 他却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在怀里,纹丝不动。 时微便不再动了,由他抱着,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顾南淮,你怎么了?” 静默片刻,他埋在她颈窝,声音低哑沉闷: “对不起。”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80章 想歪了 时微怔忪了下,只听他又道:“因为我妈,间接导致你被网暴。” “我很愧疚,也心疼……因为我,让你被那些人评头论足、泼脏水!” 他更圈紧了她,紧到她有点喘不上气。 时微挣了挣,顾南淮这才松开一点儿。 她转身面对他,捧着他英俊成熟的脸,对上他英气深邃的眉眼,心疼又故作玩笑道:“就这么在乎我啊……我当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呢。” 顾南淮僵住,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暖黄灯光下,她光洁的脸蛋上噙着柔柔笑意,一双冰凉的手捧着他的脸,话语里都是对他的包容及安慰。 他心窝一热,张口轻咬住嘴边她的尾指,目光却无比赤忱,“就在乎!就见不得你被欺负,还是因为我!” 铿锵的语气带着点大男子的霸道,砸在安静的空间。 时微心里暖融融的,也很是心疼他,捏了捏他薄薄的脸皮,“当我是柔弱小白花呢,我一直都是半个公众人物,这点小风小浪的……再说,你不是揪出陆晚了,现在舆论又一边倒同情起我来了。” 顾南淮懂她骨子里的韧劲,“重点是,孟女士……” 时微明显一愣。 空气静默一瞬。 “顾南淮,你是你,她是她。”她冷静道,“我也是我。” 顾南淮明白她的意思,终是点点头,“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我保证以后决不会因为孟女士,对你造成任何伤害。” 时微对上他认真的眼神,他爱护她的心意,她当然懂。 “晚饭吃了吗?” 经她一提醒,顾南淮才感觉到饿意,“是饿了。” 说话间,眸光无法自制地掠了眼她胸口处刺目的雪白,以及残留的红痕。 时微也注意到这一幕,瞬间误会他“饿了”的意思,忙不迭地从他的腿上逃走,落地的瞬间,酸疼的双腿一软,几乎要摔倒。 顾南淮一把捉住她手腕。 时微心跳漏了一拍,想要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脸颊微热,抗议道:“顾南淮,不准了,我大后天还有选拔赛!” 顾南淮眉头都未动一下,就着她挣扎的力道,手臂稍稍一带,将她揽回怀中。 温热大手隔着瑜伽服薄薄的料子,贴着她的后腰。 男人下颌微仰,顶着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灯光在他高挺的鼻梁旁投下小片阴影,漆黑深眸,平静无波。 他薄唇轻启,慢条斯理道:“不准什么?” 时微一噎,见他这副斯文正经的样子,仿佛是她想歪了。 顾南淮掌心抚了抚她敏感的后腰窝,“我有说要什么?” 时微明显一颤,耳根迅速攀上红意,咬了咬牙,“没什么,我给你热饭去!” 话音刚落,她被用力一带,跌入他怀里,下一秒,顾南淮俊脸欺压而下,时微心尖一荡,沦陷在他不由分说的深吻里…… …… 顾正寰从父母别院回到主宅,在后院的花房里,找到孟婉容。 她一身黑衣,衬得肤色过分苍白,独自一人坐在花房最角落,细长手指擎着一只白瓷酒杯,失神看着玻璃上蜿蜒的雨痕。 许久,才仰头一饮而尽,又立刻倒满。 顾正寰收了黑伞,迈入花房。他身形高大,一进来,整个空间都显得局促。 他在妻子对面坐下。 孟婉容斟酒的动作一顿,放下了白瓷酒壶。 顾正寰却伸手拿过酒壶,替她满上,“喝吧,我陪你。” 梅子清酒,度数不高,却醉人。 孟婉容捏起杯子,再次一饮而尽。 她望向对面的丈夫,眼圈倏地红了,“他要跟我断绝关系,是么。” 顾正寰倾身,大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别说傻话,没到那一步。” 孟婉容嘴角费力地扯出个弧度,眼泪却不受控地砸下一滴。 下午顾南淮那副冷硬决绝的模样,又剜上心头。 顾正寰指腹揩去她的泪,声音沉缓却有力:“婉容,放手吧,让他飞。” 他顿了顿,望进她潮湿的眼睛,“他那对翅膀长硬了,早不是我们托着的那副了。” “国内所有银行断贷也没难倒他,臭小子反手就撬动了海外资本,硬生生把死局走活。这份手段、魄力,翻遍京圈,也找不出第二个。” “他现在是真正的国际资本棋手,玩的已经不是我们这套规则了。我们……拦不住,也不必拦了。” “老顾,就是因为他如今这么出色,我才更不甘心!”孟婉容沙哑的嗓音透着激动,“他站的越高,看的越远,身边需要的就该是能与他并肩看风景的人,而不是……而不是一个需要他时时弯腰去搀扶、甚至可能成为他履历上唯一瑕疵的女人。” “他的伴侣,不该是能为他锦上添花的人吗?那时微,她凭什么?” 顾正寰绕过桌 子,在她身侧坐下,将她揽进怀里,“情人眼里出西施罢。” “就像你我,倘若孟家、或是顾家不行了,你我就散了?” 孟婉容喉咙哽住,忽地想起自己第一次发病……狼狈至极后,死活要离婚,顾正寰如何地不离不弃…… 她浑身颤抖、发冷,顾正寰愈发用力地抱紧了她。 两天后,选拔赛第二轮。 孟婉容没有再高调现身支持陆晚。不是因为她接纳了时微,而是经过网暴事件,她彻底看不上陆晚表里不一的做派。 她这一行为,也向整个圈子无声地宣告,顾家和陆家的联姻是黄了。 后台,姑娘们都在化妆。 上一轮被淘汰的姑娘送来前台最新消息。 “时微师姐!顾二爷来了,旁边还伴着顾家老太太!” “今天师姐第一个登台,顾二爷也早早就来了!” 闻声,时微抬眸,唇角上扬,再低头时,收到顾南淮发来的短信:预祝时微小姐演出胜利!顾某坐等再次被宠幸! 看着“宠幸”二字,时微无意识地咽了下喉咙,脸颊微热,连忙关了手机,收敛心神。 那晚,她央着他很久,他才没再闹她。 也“被迫”答应留着二轮胜利后,“奖励”他…… 就在这时—— “啊——!” 一声短促、尖锐,充满惊怒的尖叫声猛地从化妆室的角落炸开,瞬间掐断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众人闻声,纷纷惊愕地望去。 只见陆晚像是被什么东西扎到一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惨白,不见一丝血色。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81章 自导自演 陆晚的右脚落地时,传来尖锐的刺痛。 她倒抽一口凉气,抬起脚,缓缓侧过脚面…… 一枚图钉赫然嵌在脚心! 袜子上已是一片血红! 后台化妆间因她的尖叫早就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着她,在注意到她受伤的脚时,个个瞪大了双眼,也倒吸着冷气。 “师姐、怎么回事?”有小姑娘慌张地问。 “快叫队医!” 时微注意到异常,摘下耳机,抬眸望过去,眉心轻蹙。 陆晚抬起头,目光掠过众人,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 “我的舞鞋里……怎么会有图钉?”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 选拔赛第二轮的关键时刻,陆晚的舞鞋里竟然出现了图钉? “谁……谁会做这种事?”有人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一瞬间,几道怀疑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了时微的方向。 时微感受到了那些视线。 她目光扫过陆晚,又抬眼环顾了一圈墙上正在运行的监控摄像头,扬声道: “不用猜,有监控。” 陆晚看向她,眼角挂着泪,语气严厉了几分,“你们乱想什么呢,师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姑娘们连忙摆手,异口同声:“我没这么想!” “我也没有!” 就在这时,杜婉冬和队医匆匆赶来。 “陆晚!怎么回事?”杜婉冬看到那只流血的脚,脸色骤变,立刻蹲下身查看,眉心紧拧。 “杜老师,陆晚师姐说她舞鞋里被人放图钉了!”有人抢着回答。 杜婉冬猛地抬起头,目光刀子一样扫过全场每一个人的脸。 “在我的舞团里,出这种事?”她难以置信,语气威严,“简直荒唐!” 杜婉冬站起身,胸膛微微起伏,“这事必须查清楚!我倒要看看,谁敢用这种龌龊手段!” 时微接话:“杜老师,监控应该都拍到了。” 杜婉冬重重地点了下头,目光再次扫视众人,“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不希望听到任何没有根据的猜测。” “现在,都专心准备比赛!” 这时,队医拔出了图钉,陆晚忍着痛,抓着杜婉冬卫衣下摆,“杜老师,您别生气,也别因为我的事,耽误大家的比赛。” 杜婉冬脸色依然严肃,没回她,对着队医问:“刘主任, 陆晚的脚,还能比赛吧?” 刘主任手里的镊子捏着那边图钉,推了推镜框,“钉子是新的,好在没生锈,伤口没肿——” “刘主任,请帮我简单处理一下,止住血就行。疼我能忍,但错过这场比赛,我忍不了。”陆晚截住刘主任的话,语气决绝,“我更不能让企图阻止我比赛的人得逞!” 所有人一愣。 稍后,陆晚脚受伤的消息还是传开了,正直播这场比赛的网红,溜进后台,拍下了陆晚受伤,却在镇定等着比赛的事。 恰逢周末,此刻的顾宅,花房里。 顾南城这个“贴心棉袄”陪着孟婉容在花房里施秋肥,他心机地打开舞团选拔赛直播,想让母亲继续目睹时微的风采。 结果,竟是陆晚被人害受伤的事。 正兑着水溶肥的孟婉容,动作一顿。 “陆晚临比赛前,舞鞋被人放图钉,明摆着是不想她进决赛呀!” “整个舞团,也就她和时微是征战洛桑的热门人选!其他人都是绿叶!” 顾南城没好气地关掉直播,“这些,居然怀疑微微!我看是那陆晚技不如人,自导自演的苦肉计,这下好了,比不过时老师,还给自个儿一个台阶下!” “妈,您可别又糊涂!” 孟婉容没说话,只拿着搅拌棒,慢条斯理搅动喷壶里的液体肥。 顾南城立即给二哥去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顾南淮正在舞团监控室,他的手下正在调监控,舞团后台,所有角度,正在一帧一帧过。 没人能往时微身上泼一滴脏水! …… 比赛开始。 这场主要比的是经典芭蕾剧目角色演绎。 时微第一个登台,演绎的是《吉尔赛》里的第一幕《田园邂逅》。 单纯善良的农家少女吉尔赛爱上了乔装成农民的贵族青年阿尔伯特,却不知其真实身份。看林人汉斯因嫉妒揭穿阿尔伯特的贵族身份,并揭露他已与公爵之女巴蒂尔德订婚。 吉赛尔在双重打击下精神崩溃,撕毁巴蒂尔德赠送的项链,心碎而死。 台上,时微的基本功,一如既往无可挑剔。 但真正打动观众的,不是这些技巧。 当爱人背叛的真相被撕开,她跪倒在地,肩膀无声地坍塌下去,没有嚎啕大哭,观众却能感受到她深深的绝望与心碎。 顾南淮坐在黑暗中,目光紧紧锁着台上那个发光的 身影。 一旁的奶奶紧紧攥着他的手腕,老人眼角挂着泪光,身临其境地沉浸在时微的演绎里。 其他观众也与她老人家一样。 直到时微弯腰,优雅行了个谢幕礼,观众都还没完全从情绪里抽离。 隔了一会儿,才响起热烈的掌声。 顾老太太,“微微真的是在用生命在跳舞!不光要刻苦训练,还要投入角色传达感情,比演电视的那些演员,辛苦多了,真正的艺人啊。” 顾南淮鼓着掌,英挺成熟的俊脸,眉眼间流露着骄傲。 这时,手机震动。 那头传来调取监控结果:没发现任何人接触陆晚的舞鞋。 显然,是陆晚自导自演,但她又没栽赃给时微。 顾南淮长指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膝盖,揣摩陆晚这一次的目的。 看着时微的接近满分的结果出来,他和老太太知会一声,起身离开。 时微也好奇陆晚整这一出的目的。 陆晚带伤参加比赛。 这一次,在技巧方面她比上一次明显进步了,大跳的时候甚至做到了和时微一样的落地无声! 控腿的高度、旋转的速度,所有技术指标都无可指摘。 但,她的演绎却充满了设计感。 她的悲伤,是计算好的嘴角下垂弧度;她的绝望,是精准模仿的肢体语言。 她是在演示吉赛尔的心碎,而不是经历。 观众能看到她华丽、夺目的技巧,却无法为她的“痛苦”流下一滴眼泪。 评委们在打分上,陷入犹豫,有评委拿过话筒,问陆晚,“陆晚,你知道自己和时微之间的表演差距吗?” 陆晚握着话筒,微笑着摇头,“老师,您请说。” 国内资深舞者艺术家评委一针见血:“只有技术,没有灵魂;只有模仿,没有体验;只有套路,没有真情。” 闻言,陆晚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下一瞬,倒吸一口凉气,吸气声透过话筒,从舞台上散播开。 评委和观众,只见她右脚脚尖点地,眉头紧锁,一副隐忍着痛苦的样子。 “对不起,各位老师、观众,比赛前,我的右脚发生一点小意外,被图钉扎伤了。”陆晚鞠了一躬,抱歉道。 “我表演的时候,的确有被伤痛影响,没有过度地投入角色,使用了一些表演技巧辅助。”她语气诚恳地解释。 后台,时微看着屏幕,转瞬 明白,她为什么自己扎伤自己了! 技不如人的时候,好有个辩解的理由! 另一位评委发言:“学院派与体验派,向来是有争议的,我认为,陆晚今晚的演技,还是很完美的,达到了观赏效果!” 陆晚鞠躬致谢。 抬起头时,看到大屏幕上,她的分数和时微的持平,手指暗暗握紧了话筒。 三局两胜制。 第一场输给时微,这一场打平,第三场,她就是赢了,也还是打平! 陆晚心里很不痛快。 她付出了流血的代价,竟然只是和时微打平?! 这不是她要的结果! 她必须参加洛桑,必须夺金,赢回孟婉容的心! 陆晚回到后台,就见一群姑娘围着时微化妆台上一束玫瑰赞叹。 一朵朵复古奶茶粉卡布奇诺玫瑰,温柔典雅。 明显,是顾南淮送的。 陆晚目光被烫着,当年,英国皇家剧院后台,顾南淮护她逃出危险时的那股安全感、他胸膛的温度和男性气息,还那样清晰…… 脚心的伤口,传来针扎似的刺痛,陆晚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回到座位,她面无表情,打开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发了一条内容: 赛前的小插曲让人心惊,但站上舞台的那一刻,一切都值得。 感谢所有关心我的人,我很好。只是突然觉得,想要单纯地跳好舞,为什么有时候会这么难…… 配图:一张她演出后优雅谢幕的照片,和一张舞鞋的特写。 看见陆晚的这条“感慨”,加上之前图钉事件,她的粉丝瞬间炸开了锅。 “抱抱晚晚!带伤坚持比赛太让人心疼了!” “单纯想跳舞都这么难?某些人手段也太脏了吧!” “后台除了‘那位’,还有谁有动机?懂的都懂!” “舞鞋特写看得我眼泪都下来了,一定要严查凶手啊!” 矛头不约而同地、带着强烈的暗示性,指向了时微。 不过,舞团官方随后发布了声明:经调取所有后台监控反复核查,未发现有任何可疑人员接触陆晚的舞鞋。 …… 时微抱着玫瑰花束出了演出厅,目光四下里逡巡顾南淮的车。 蓝牙耳机里传来时屿的声音,“姐,南淮哥这次会陪你回来吗?” 三天后是她母亲20周年死祭,她得回一趟老家扫墓、 祭拜。 这事,她还没对顾南淮说过。 她也听出时屿是试探的意思。 就在这时,顾南淮来了电。 时微切了电话。 “微微……对不起,我临时有紧急的事情,必须立刻飞一趟柏林,不能来接你了。”顾南淮嗓音低沉,明显紧绷。 时微听出他的焦急,体贴道:“嗯,没事,工作要紧,你注意休息。” 话落,又下意识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82章 (3000+) 时微原打算是邀请顾南淮陪她回老家的,也是一种信号。 他肯去,男女朋友关系也算定了。 现在,他去柏林一来一回还得两三天的时间,应该是赶不回来的。 时微还是交代了一句:“过两天是我妈妈祭日,我要回一趟台城。” 那头,顾南淮似乎没有任何的思考,语气又快又严肃,“微微,我归期未定,先这样,我有电话进来。” 通话结束。 时微一怔,嘴角的笑意僵住,有点难以置信地放下手机,看着恢复锁屏的手机,淡淡的失落感像是藤蔓,从心底缓缓蔓延而上,渐渐占据整个心房。 他听到了,没做任何反应,只是匆匆挂断。 不过,应该是柏林那边的事太急了。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转身离开。 “微微!正找你呢!” 一道熟悉的女声拉她回神。 时微循声望去,只见恩师杜婉冬从转角处走出,笑着对她招手:“快来,刚才在台下碰巧遇到你孔珈澜老师,她可是专门来看你比赛的,一直夸你呢!说什么也得一起吃个饭!” 杜婉冬身旁陪着一位着名民族舞艺术家,国家一级舞蹈演员,孔珈澜。 这位孔老师,上身穿着黑色紧身高领毛衣,搭配深咖阔腿裤,堪堪一尺六的细腰,是很多舞者梦寐以求的黄金围度。 她肤白细腻,近看,眼尾只有几道细细的皱纹。 而她现年已是50出头的年纪。 这位艺术家为了舞蹈,一直未婚未育。 时微迎上前,同她们热情招呼,也没有拒绝杜婉冬的邀约,三人一起组了饭局。 在孔珈澜看来,年轻舞者里,像时微这样热爱舞蹈的,凤毛麟角,大多都是为了名与利。 只有她,跟她一样,是个舞痴。 “时微,我预祝你洛桑摘金!”孔珈澜举着香槟杯,对时微由衷道。 时微与她碰杯,“谢谢孔老师,我先比好最后一场选拔赛。” 孔珈澜知道她这是谦虚,两人干了杯。 杜婉冬眼里闪烁泪光,“阿澜,我的微微,从来没让我失望过,她过去两三年也确实不容易……复健、封闭训练……好在挺过来了,不容易。” 时微的头靠向她肩头,母女一般的亲昵,“杜老师,都过去了,不过,我也感激过去的脚伤,让我现在更珍惜每次登台。” 杜婉冬亲了亲她的额,“ 乖闺女,一直没忘先做自己。” 时微鼻头发酸,反手拥抱着她。 早年的困境逼迫她自力更生,但没有杜老师的指引与帮助,就没有今天的她。 …… 网络上,有关陆晚舞鞋被放图钉的事还炒得沸沸扬扬,不过,经过上次的事件,以及顾南淮背后打过招呼没人敢怀疑是时微。 只有陆晚的粉丝,怀疑是时微,看她不爽,却又干不掉她。 他们也只敢在粉丝群里吐槽。 「越想越气!晚晚流那么多血,看得我心都碎了!官方声明有个P用!监控没拍到?呵呵,那是谁家的监控?」 「这还不明显吗?某位‘大师姐’后台硬呗!从复出到现在,资源好到飞起,热搜想上就上,黑料秒没,现在连监控都能为她‘说话’了!」 「听说她那个京圈大佬男友家世显赫,只手遮天呢~为了捧她,什么事干不出来?欺负我们晚晚不靠家里背景呗!」 「每次看到她那副清高的样子就恶心!真想杀了她!」 别墅,卧室。 陆晚仰靠在沙发里,右脚搭在脚凳上,脚心图钉扎的那点伤口早已愈合。 在看到粉丝群里,一个粉丝那句“真想杀了她!”时,她不由得多看那熟悉的头像一眼,接着,点开对方的主页。 在看到他首页转发的一条微博时,陆晚眼前一亮,转瞬,心跳都加快起来。 半年前,这个叫「替晚行道」的粉丝,为维护她,给一个女明星泼过大粪,被刑事拘留过。 那次事件源于陆晚参加一档旅行综艺节目,节目里,一个女明星因为意见不合和她发生了摩擦,其实都是剧本,粉丝却当真了。 陆晚眯着眼皮,给这个「替天行道」发去私信。 「你好,我是陆晚。刚刚看到你在群里的发言,非常感谢你这么维护我,这份心意我真的很感动,也铭记在心。」 「但是,请你千万、千万不要再为我去做任何极端的事情了,我真的不希望你再受到任何伤害。」 「看到你以前……因为我而经历的那些不愉快,我已经非常过意不去了。你为我做的,已经足够多了,我永远都会记得你的好。」 「是我不争气,莫名其妙地受了伤,失去征战洛桑的唯一名额,辜负了你的付出。」 消息发出,显示已读。 陆晚立即退出微博,锁上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 时微的老家在台城,祭日前一天,她飞到台城,住在一家民宿里。 第二天上午九点,她和时屿在墓园门口汇合。 彼时,秋高气爽。 时微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清瘦挺拔。 她未施粉黛,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简洁的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雅的天鹅颈。 手中拎着的提袋里,一束郁金香探出头来。 时屿从车上下来,同样一身纯黑西装,墨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却遮不住下颌线绷紧的轮廓,他手里紧握着一束鲜花。 两年前,他和唐嘉那场仓促的订婚无疾而终。 没有季砚深这座靠山,唐家父母死活不让时屿和唐嘉在一起,唐母以死相逼的情况下,唐嘉终是顶不住父母的压力,和时屿分了手。 不久后,唐嘉就嫁给了能扶持唐家生意的联姻对象。 过去两年,时屿全身心投入建筑事业,如今已凭自己的实力斩获被誉为“建筑界诺贝尔”的普利兹克奖,真正在业界站稳了脚跟。 而不是昔日,无形中倚仗姐夫的资源受人推崇的那个年轻设计师。 “姐!”到了跟前,时屿摘了墨镜,唇角上扬,露出一口贝齿,他逡巡一圈,“就你一个人?” 时微勾唇,“不是跟你说了,就我一个人。” 时屿心说,还以为顾南淮会突然现身的。 过去两天,时微给他发过信息,但他柏林那边工作似乎异常忙碌,一直没回复。 姐弟俩不再多言,并肩拾级而上,走进了肃穆的墓园。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时微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看到,母亲闻霜的墓前,已经摆放着祭品。 一束五颜六色、品种稀有的郁金香被精心地摆放在中间,旁边的果盘里盛着三颗饱满的苹果和石榴。 三炷线香插在香炉里,青烟袅袅,显然刚点燃不久。 时屿也看到了,眉头下意识地蹙起,目光迅速扫过空旷的墓园四周,不见任何人影。 他几步走到墓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束鲜艳却显得格格不入的郁金香。 时微的目光也落在那些花上,脸色微微一凝。 从她记事起,妈妈就特别喜欢郁金香。每年入冬,妈妈都会在花园里埋下一片种球,等到来年开春,院子里就会盛开一片绚烂的花海。 姐弟俩四目相接,时屿挑眉,“扔了吧?” 他们心里都清楚,除了季砚深,不会有别人。 只是,来的应该不是他本人。 一阵沉默,时微才淡淡道:“放着吧。” 她蹲了下去,将那束郁金香和祭品挪开到一旁,摆上自己和时屿的。 不远处,一棵松树后,阿笙拿着手机,悄悄拍着他们。 “季哥,你的任务我完成了啊,时家姐弟俩来了。” 视频刚给季砚深发过去,阿笙吐槽一句:有病! 都离婚了,还他妈每年这天让他来给素未谋面过的前岳母扫墓! 瑞士,凌晨三点。 季砚深还在处理文件,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眼下带着淡淡的倦意。 手机屏幕亮起,是阿笙发来的视频。 季砚深点开视频,指尖放大屏幕,贪婪地捕捉着时微细微的表情。 却见她冷漠地挪开他的那束郁金香。 一阵尖锐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男人眼眶瞬间泛红。 过往的记忆翻涌。 婚后,他陪她从江城飞台城扫墓,那时,她挽着他的胳膊,走在墓园的台阶上,对他说:“妈妈最喜欢郁金香,比冷冰冰的白菊好。” 他当时笑着应她:“记着了,我岳母喜欢郁金香。” 如今,沧海桑田。 季砚深回神,猛地将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处理未完成的工作。 …… 时屿被一通电话叫走,时微一个人蹲在妈妈的墓前,指尖轻轻抚摸墓碑上,她泛黄的照片。 “妈妈,我和时屿都很好,我们各自都在忙事业……他真正地拿了很厉害的建筑大奖,现在是建筑设计界的新贵呢。” 时微声音轻柔,像小时候趴在母亲膝头说悄悄话,“时隔八年,我……我要重回洛桑的舞台了。” “我现在也已经有了新的恋情……只是……” 话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类似踩断枯树枝的声音,窸窸窣窣。 时微下意识回头。 刹那间,瞳孔骤然紧缩! 大晴天里,一个高大身影竟然穿着黑色雨衣,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方正的下巴。 那人右手紧攥着一个透明玻璃瓶,里面大半瓶浑浊粘稠的黄水,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晃动,在阳光下泛着令人不安的油光。 一股刺鼻的、类似坏鸡蛋的酸臭气味猛地钻进鼻腔! 硫酸? 时微毛骨悚然! 根本来不及思考,她猛地扶着墓碑站起身就想逃! 可那人的动作更快,几步窜上前,一把狠狠揪住她的长发向后猛扯!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迫使她仰起脸。 下一秒,那只握着瓶子的手已经毫不犹豫地扬起,对着她的脸就要泼去……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83章 “季砚深,你把我放了!” 时微本能抬起手臂护着脸,放声尖叫,大脑一片空白,潜意识里有种“完了”的感觉。 刺鼻的味道,直往鼻腔里钻,魂飞魄散! 雨衣男恶狠狠地咬牙,嘴角裂开狰狞的笑,他松开时微的头发,腾出手企图拉开时微的胳膊,“别挡!” “这张脸烂了,我看你还怎么跳!”怎么和晚晚争! 时微愈发死死护着自己的脸,边大声喊:“救命!” “时屿!” “操!” 就在这时,一道暴戾的男声响起,一道人影从侧面闪出,一脚踹上雨衣男。 雨衣男踉跄着撞上墓碑,手里的硫酸瓶不管不顾朝着时微砸去! 一道高大背影及时挡住时微纤细的身影,瓶子砸在对方的后背,澄黄的液体撒了出来,布料瞬间碳化成焦黑色,滋啦冒着白烟。 “啪”的一声,玻璃瓶落了地。 阿笙右肩胛的位置,皮肉外翻,黄色液体混着血水往下淌,空气里弥漫着烤肉般的焦糊味。 “嘶——操!” 后背火辣辣的灼痛,阿笙咬牙爆粗,麦色的额角瞬间沁出豆大汗珠,他发泄一般转身,又朝着雨衣男狠狠踹去,“你他妈去死!” 对方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时微缓缓松开手臂,脸色煞白,胸口起起伏伏,她有些发懵,愣了愣才认出救他的人。 是那个阿笙。 下一秒,在看见他后背烧焦的一块及血水时,她心口生理性地一揪,惊悸得魂儿都颤了颤! 一股后怕教她攥紧了双手。 阿笙疼得面红耳赤,拳头也捏得更紧,一步步朝着地上的雨衣男逼近。 对方吓得爬了起来,刚要跑,阿笙揪着他的雨衣,铁臂用力,将他朝山坡下丢去,且抬起长腿,送了他一程! “滚你妈的!” 雨衣男惨叫着,滚摔下山坡。 一群乌鸦被惊得振翅飞起。 时微这才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摸索手机叫救护车、报警。 阿笙喘着粗气,额头的汗滴不停滚落,转身看向时微。 阳光下,女人头发蓬松,鬓角垂落几缕碎发,漂亮的脸蛋洁白,从头到脚没受任何伤。 阿笙着实舒了一口气。 得亏这死女人没事,不然季哥也得没命! 时微惊魂未定,用力握着手机,声音隐隐发颤:“120吗?这里 是西山墓园,这里有人被泼了浓硫酸,请你们快点!” 紧接着又按下了“110”。 还没接通,阿笙上前一大步,扣住她的手腕。 时微皱眉,对上他一脸的不耐烦,“少给我惹麻烦!” 他夺了她的手机,关了机,才丢给她。 时微明白过来,这个阿笙是个混江湖的,见不得警察。 阿笙拨了个电话,“山脚下,刚滚下去个穿黑雨衣,给我摁住了!别让他溜了,也别让条子撞见。” “等我下去!” 交代完,他煞白唇角咬着一根烟,见时微发愣,下巴一扬,“走啊,还没跟你妈唠叨够呢?” 时微回神,刚走一步,小腿还打飘,看见阿笙背后那一大块流着血水、黄水的“黑窟窿”,心惊地别开视线,咬紧了牙关。 她差一点就毁了容…… 路过母亲的墓,她深深望了她照片一眼,在心里默默地道别,而后加快步子,拨时屿的手机,却提示没信号。 时屿停在路边的车子被飞车党撞了,之前他被交警叫下山,还在处理中,完全不知道山上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时微祭拜在山的南面,雨衣男摔在了西侧山脚下。 山脚下的小路旁停着两辆黑色商务车,还没到近前,时微就见几个黑西装男围着那个雨衣男,他们都是阿笙的手下。 雨衣男蜷缩在地上,抱着肚子,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到了跟前,时微盯着他完全陌生的脸,冷声质问:“是不是陆晚让你这么做的?!” 她记得,这人之前说过跳舞的事。 对方睁开眼,看着时微毫发无损的样子,脸色沉下,眼神变得狠戾,一副要将她杀了的狠劲,“她没让我害你,是我要替晚晚主持公道!” 男人刘海湿漉漉滴着汗,怒目猩红瞪着时微。 时微没好气道:“我没欺负她!” 阿笙上前,一脚踹在雨衣男肚子上,“废话什么,给我带回去!” 时微,“阿笙,你把他交给我,我报警处理。” 阿笙脚步一顿,垂眸睨着她。 时微不卑不亢,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谢谢你救了我。” 阿笙像是听到笑话,舌尖抵了抵腮帮,散漫道:“谢?得来点实际的。” 时微蹙眉。 下一秒,他倏地攥住她胳膊,“上车!” 不由分说,时微被强行塞进商 务车。 “阿笙!你干什么?!”她跌进座椅,全身戒备。 阿笙挤进后排,脱外套时,烧焦的衣料撕扯皮肉,疼得他闷哼一声,几乎晕厥。 他没理她。 时微立刻摸手机要报警,却被前排的人一把夺过。 两辆黑色七座商务车沿着山路疾驰而去,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时微脱身不得、求救无门! …… 深山,别墅。 没有麻药,一名赤脚医生正给阿笙处理背后的烧伤。 阿笙趴在床上,嘴里咬着白色毛巾,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溢出压抑的闷哼。 不知过了多久,清创结束。 阿笙喘着粗气,缓了片刻,摸过手机,坐了起来,给季砚深拨去了视频通话。 彼时,瑞士,天刚刚亮。 浴室门打开,季砚深走了出来。 男人仅腰间松垮系着一条浴巾,水珠沿着壁垒分明的腹肌和人鱼线滚落。 他走到床头柜边,拿起震动的手机。 刚接通,语气淡淡,“阿笙,什么事——” 不经意地一瞥,他一怔。 画面里,时微被绑着手脚,坐在蓝色丝绒沙发里! 她披头散发,正激烈挣扎。 “阿笙!你这是绑架!放开我!” 闻声,季砚深猛地握紧手机,手背青筋暴起。 阿笙,“季哥,人我帮你绑了。是直接给你送过去,还是……你回来?” 季砚深脸色一沉,呼吸滞住。 时微也蓦地停止挣扎。 这个阿笙,是受了季砚深的指使! 她缓缓看向手机镜头,胸口大幅起伏,咬牙切齿:“季砚深,你把我放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84章 成全 隔着屏幕,季砚深对上时微那双憎恶的、鄙夷的眼神。 只听她又道:“你还想再坐一次牢吗?!” 无情的声音,尖刀似的剜着他的心口。 这头,阿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恶狠狠地瞪视时微一眼,转身出了房间。 他就多余救这死女人! 刚关上房门,阿笙对那头的季砚深斩钉截铁道:“季哥,你别劝,我死活都不会放了她!” 他走到落地窗边,看着外面的湖泊,“24小时内,你不回来,我就把她浸猪笼,沉湖底得了!” “反正我他妈这条命是你给的!” 绑都绑了,阿笙现在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要成全季砚深! 季砚深什么也没说,刚挂断,又拨了个号,“备车,去机场,定下最早的航班飞江城。” 一刻钟后,衣帽间门打开。 季砚深西装革履走了出来,一边曲起手臂佩戴腕表,一边听特助急步跟上汇报。 “季总,查清了。顾南淮在柏林,他的合伙人乔湛遭遇严重车祸,目前生命垂危。” “顾南淮现在医院,正召集全球专家抢救,寸步不离。” 季砚深动作未停,扣好表带,“车备好了?” “司机已经在等着您了。” …… 柏林,医院专家会议室。 顾南淮听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脑科专家在讨论、研究手术方案。 他靠在椅背上,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皱得没了形。 男人眼里爬满红血丝,眼下两片淡淡的青黑。 从落地柏林到现在,他还没合过眼,整张脸的线条都透着一股被硬生生抻紧了的疲惫。 最终,专家一致决定,进行成功率仅有50%的开颅手术。 顾南淮在专家们的簇拥下,步出会议室,在看见不远处乔家二老和肚子微微隆起的乔湛女朋友黎楚时,脚步一顿。 似乎是瞧出了他的沉重,乔家父母期待的眼神黯了下去。 黎楚异常镇定地迎向他,嗓音却隐隐颤抖,“淮哥,没事,你还是直说吧。” 顾南淮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向走过来二老,微微颔首,嗓音低沉:“得开颅,成功率……一半。” 闻言,乔家二老身形晃了晃。 …… 吸烟区。 顾南淮倚着墙壁,低头,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叼在嘴角。 辛辣烟雾滚入肺腑,却无法压下心头沉甸甸的巨石。 是他硬把正在陪女友度假的乔湛薅了回来……又在谈判的路上,发生了意外…… 顾南淮闭上眼,摸出手机,下意识地要给时微去电话。 屏幕一片漆黑。 手机早就没电了。 …… 时微失踪了。 时屿心急如焚,果断报了警。 墓园西侧是荒地,没有监控覆盖,所以没拍到她是怎么消失的。 且,阿笙一伙人反侦察意识强,走的都是未开发的山路,警方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他们。 深夜,别墅房间。 时微手脚被黑色胶带紧紧缠绕。 十几个小时滴水未进,喉咙干得发疼。 她靠在沙发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后天的决赛! 如果季砚深不肯放了她,如果错过……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心慌。 楼下,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 一辆劳斯莱斯幻影碾过寂静,倏然刹在别墅门前。 保镖迅速打开车门,季砚深迈步下车。 路灯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 黑色皮鞋踩在石阶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他抬手,推开别墅沉重的双开大门。 屋内,正在打牌的手下们,手上的动作骤停,瞬间噤若寒蝉,个个立即起身,毕恭毕敬道:“季总!” 季砚深目光如刀,扫过众人,径直落向楼梯。 阿笙正从二楼走下,穿着睡袍,粗犷的脸上泛着潮红,嘴唇干裂苍白。 “季哥,你还是来了。”他声音沙哑,依旧一副不羁的样儿。 季砚深面若冰霜,周身气压骤降。 他抬手,身后的保镖立刻递上一根银色高尔夫球杆。 金属冷光闪过。 季砚深五指收紧,掂了掂杆身,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大步上前,朝着阿笙挥杆就要砸下! 阿笙没躲都没躲一下。 “季总!”一名手下急喊,“笙哥为护着太太,后背被硫酸烧烂了!” 闻言,季砚深手里的球杆僵在半空,也才看出阿笙的异样,“什么情况?” 说话间,他五指一松,银色的球杆“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他大步绕到阿笙身后,只一眼,额角的青筋一抽。 阿笙 白色睡袍后背,一片刺目血红。 “不要命了?”季砚深嗓音冷沉,“立刻去医院!” 阿笙一脸无谓,朝一旁的沙发里一瘫,后背碰到伤口,疼得倒抽一口气,却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儿:“我特么皮糙肉厚的,死不了。人给你搁三楼主卧了,去吧。” 他看着季砚深转身欲走的背影,啐了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狠劲: “季哥,这回她差点被顾南淮那个联姻对象找来的人毁了容!” 季砚深拳头一握。 “你再看看现在,她出了这么大的事,顾南淮影子都没一个!护不住她,凭什么占着她?” “你就真舍得眼睁睁看她留在那种人身边,一次次被那些所谓的体面人糟践?这次是硫酸,下次是什么?” “绑都绑了,人就在这,你别再犹豫了!” 阿笙的语气里都对他的成全! 季砚深没回头看他一眼,抬步上了楼梯。 …… 乳白色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时微浑身瞬间绷紧,警惕地瞪向门口。 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出现在光影里。 是本该完全消失在她世界的季砚深。 男人西装笔挺,一丝不苟,冷白的肤色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有些过分苍白,眼窝深邃。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漠,迈着长腿,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声响,带着压迫感。 时微不自觉地绷直了背脊,满身防御,清冷的眸子剜着他。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85章 为他守身? 有的人,看不见的时候,思念是漫长的凌迟。 见了面,对方一个眼神,便是当胸一支冷箭。 横竖都是痛。 不见想死,见了找死。 时微之于季砚深,就是这样的人。 “季砚深,你真想进去第二次吗?别忘了你对周家的承诺!”时微看着就要到跟前的男人,语气冰冷。 后面一句,是叶清妤告诉她的。 季砚深在她跟前站定,居高临下,垂眸睨着她。 边解着英伦风西装的金属扣,嘴角勾着戏谑笑意,“拿周家压我?” 音落,他脱下西服外套,朝一旁的沙发上一扔。 深色西服马甲勾勒劲腰,他颀长身躯俯了下来。 时微立即往后挪,后背紧贴单人沙发背,退无可退,“你想干什么?!” 季砚深双手撑在沙发两侧,目光与她的平视,迫压感十足,唇角翕动,“为你,确实不值当进去第二次。” 说话间,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痛楚。 时微一愣。 四目相接,男人英挺剑眉下,深邃的黑眸带着讥诮。 她别开了视线,语气冷漠,“那就赶紧把我放了。” 不是他让阿笙绑架她的。 季砚深置若罔闻,咫尺距离,他目光肆无忌惮地盯着她完好无损的脸。 灯光下,可以清晰地看见她一层细细的绒毛,冷白皮下淡淡的毛细血管,属于她的气息,亦是清晰可闻…… 感受到他太过赤裸的目光,时微感觉被他盯过的皮肤发烫,双拳紧紧抵在一起。 季砚深喉结滚动,慢条斯理道:“我的手下好歹救了你,你对我……就是这个态度?” 时微僵住,一时语塞。 气氛微妙。 隔了一会儿,她转过脸,神情依旧冷淡,硬着头皮挤出两个字:“谢、谢。” 季砚深长指要撩开她颊边散落的发,时微立即往后躲,他还是强势地碰了上去,轻轻地往她耳后撩,揶揄道: “只心不甘情不愿的,口头感激?” 时微瞳孔一震,冷声道:“他又绑了我,扯平了。” “你别碰我。” 季砚深慢条斯理,将她垂落的发全部夹在她嫩白的耳后,嗓音暗哑,“他要你报答我。” 时微呼吸窒住,对上他似笑非笑,危险的眼神,浑身绷紧。 “你敢乱来——” 话音还没落,季砚深单膝着地,蹲在了她跟前,手上多了一把瑞士军刀,刀刃锋锐,割开她脚踝之间的胶带。 两脚获得自由,她用力蹬着想要站起,季砚深扣着她冰凉的右脚踝,“别动。” 他轻轻地撕下胶带,扯起她的皮肤,男人眉心蹙紧,一再地收着力,另一只手,拇指指腹似有若无地抚着那道疤。 属于他的,不堪又刻骨,无法释怀的过去。 时微低下头,想要挣开他的瞬间,无意瞥见他发顶的一根白发,再一定睛,隐约是一片发白的发根。 极短,新生的,还没来得及染色。 她很快移开目光落向自己的脚踝,担心长时间被捆绑,会影响血液循环。 只见被缠着胶带的地方轻微发红,双脚也冰冷。 季砚深全部撕下胶带,温热掌心贴上,用力地揉。 时微抗拒挣扎,眉心紧皱,语气极冷,“你别碰我了!” 男人置若罔闻,依旧用力地搓揉,抬起下颌,“不让碰,怎么报答我?” “……” 他起身去了卫生间。 时微呼出一口气,转动着脚踝。 双手还被捆着,心里很不踏实。 也担心季砚深会不会控制不住自己,发疯…… 季砚深接了一盆40度的温水出来,放在时微脚边。 时微主动把两脚放了进去,刚好没过被捆绑的位置,有利于活血化瘀。 “你把我手也解开。”她抬起头,声音不高不低。 季砚深垂眸,目光掠过黑色胶带,鼻尖轻嗤一声,“我不呢?” 时微眉头一锁,气结。 他朝着门口走去。 …… 季砚深刚到二楼楼梯口,一名马仔仰头看着他,“季总,笙哥交代厨房做好饭菜了,给您送上去?” 瑞士飞国内,至少12小时,加上转机折腾到这边,15个小时过去,阿笙想得很周到。 季砚深亲自去了厨房。 大厨连忙迎上,“季总!这些菜都是笙哥吩咐给您补身子的,嘿!” 清蒸生蚝、红烧牛鞭、清炖甲鱼汤…… 季砚深面无表情,“出去。” 大厨嘴角笑意僵住,“……诶。” …… 季砚深再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几个马仔,将饭菜放在茶几上后,鱼贯而出。 空气里多 了饭菜的香味。 只剩他,从卫生间拿了一条毛巾出来。 时微再次催他,“你把我手解开!” 季砚深单膝着地,捉起她的脚,时微挣扎间,脚上的水甩到了他,她冷冷警告:“你再碰我,我会报案!” 她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抗拒,惹恼了他! 季砚深胸口一窒,脸色沉下。 他盯着她,周遭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气压低得骇人,“为姓顾的守身?” 看着他骤然阴沉扭曲的面孔,时微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窜起一股寒意,但她仍强迫自己直视他,“你说呢?” “季砚深,我现在有了新的生活!” 季砚深下颌紧绷出锋锐凌厉的线条,下一秒,粗粝指腹捏着她的下巴,审视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新的生活……”他呢喃,像是自言自语。 她早已开始了新生,只有他还困在过去。 头顶上方的吊灯,在他立体深邃的俊脸投下阴影,时微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感觉到一种阴郁。 季砚深蓦地松开她下颌,“嗤”了一声,“我还不至于饥不择食!” 言下之意,她的抗拒,是自作多情。 时微下颌一松,立刻偏头避开残留的触感。 季砚深拿起瑞士军刀,冷光一闪,割断她腕间束缚。 时微立即撕掉胶带,边起身,双脚迅速插进皮鞋,甚至没完全踩实就朝门口快步走去。 鞋跟敲击地面,一声声,又急又稳。 没走两步,季砚深长臂一伸,一把扣住她小臂。 男人力道之大,瞬间将她扯回原地。 “我放你走了?”季砚深冷冷道。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86章 赶回来 时微稳住踉跄的身子,抬起头,眉眼间写满懊恼,“季砚深!你还想怎样?!” 想她留下,想她原谅,想她回头!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说出来也是摇尾乞怜、自取其辱。 曾经,季砚深在时微不知道他真面目的时候,他可以说尽甜言蜜语、卖惨下跪,哄她、道德绑架她…… 可那个真正的自己,完全暴露在她眼底下后,他在她面前就只剩下赤裸的狼狈。 而维护这狼狈体面的唯一方式,只剩虚张声势的高傲。 空气僵滞,四目相对,她瞪视,他凝视,眼尾渐渐泛起红意…… 季砚深终是颓然地,缓缓松了手,抬腕将手表凑到她眼前,“深更半夜,还是中元节,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打算出去见鬼?” 时微一噎。 来的路上,她认出这里是台城的山区,这幢别墅藏在深山里,山的北面是着名的云溪湖。 她现在出去,确实连车都打不到。 季砚深走向茶几,背对着她,“坐下吃饭。” 时微语气平静,“我叫时屿来接我,把我手机还给我。” 就是要走。 季砚深下颌绷紧,转身落座,下颌微仰,睨着不远处的她,“你手机被阿笙扔湖里了!” 时微,“……” 灯光下,男人淡然自若,不像是撒谎。 她咬了咬牙,“麻烦你,借我手机用一下!” 季砚深目光锁着她,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借。” 时微捏紧双手,绝然转身,走向门口,拉开房门出去,快步下楼。 还没到一楼,大厅内打牌的几个混混看见她,立刻起身,堵在了楼梯口。 “你们让开!”她冷声喝。 几个混混不知是季砚深放她走,还是她逃了出来,既怕得罪她,又怕放走了她,面面相觑。 “深更半夜,您走哪去?” “这一片晚上很危险,山里还会窜出野猪、野狼的……指不定还有要害你的人躲在这山里呢!” 时微面不改色,“你们让开!” 几个人依然没有让开的架势。 就在这时,季砚深出现在二楼扶拦边。 男人居高临下,沉声道:“让她走。” 几人立即让开道路。 时微毫不犹豫,头也没回,下了楼,径直出了别墅。 秋 夜的山风立刻裹着凉意扑面而来,激起她一阵战栗。她没有停顿,没有回头,纤细的身形,毅然走进了漆黑的夜色里。 季砚深望着她身影消失的方向,指尖几乎要嵌入木质扶拦里,指甲泛白。 僵了几秒,他霍地转身下了楼梯,“备车。” …… 凄清的夜,一轮血月当空,映照着附近高耸的山峦,犹如魑魅魍魉。 时微孤身一人走在盘山公路边,没有手机,前后也不见一辆路过的车或是人。 山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怪响,每一丝声响都让她后颈发凉,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窥视着她。 她不由得想起白日里墓地突然窜出的那个雨衣男,下意识地裹紧西装外套,指尖冰凉。 这也才感觉到了后怕。 心底不由得升起一丝渺茫的期盼,顾南淮会不会知道她失踪,从柏林赶回来,正在来找她的路上? 或者,时屿肯定报了警,警察正在搜寻她。 深吸几口气,她加快了步子。 这时,身后方亮起了灯光,时微欣喜地转身,刺眼的灯光里,她瞥见劳斯劳斯“R”的车标及“622”三个数字,刚提起的心口骤然一凉,沉了下去。 只能转身,继续往前走。 不一会儿,身后方不远处,清晰地响起沉闷的脚步声。 她没回头。 月色下,季砚深肩头披着长风衣,不疾不徐地跟着前方不远处那道纤细身影,指间的一点猩红在夜色里,忽明忽灭。 那火光,烙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映不出丝毫温度。 不知走了有多久,时微脚底早已磨出血泡,每落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鞋口坚硬,反复割磨着脚后跟,渗出的血丝黏住了丝袜。 她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每一步都拖着沉重的痛楚。 夜更深了,这会儿应该已经过了十二点了,脚走伤了,明天的决赛该怎么办? 时微眉头紧锁,满心的焦虑。 季砚深看出她的蹒跚,眉心紧蹙,大步上前,“时微,上车!” 时微毫无反应,咬唇继续向前。 季砚深上前两大步,一把拽住她胳膊,声音压抑着怒火,“你想把双脚走废?” 时微猛地甩开他,决绝的背影,仿佛无声告诉他,她宁可走废这双宝贵的脚,也绝不跟他有任何瓜葛! 季砚深心如刀绞,胸口剧烈起伏 ,最后一丝理智崩断。他猛地上前,将她打横抱起。 双脚突然悬空,天旋地转,时微震惊了下,转瞬他怀里激烈地挣扎。 季砚深不顾她的拳打脚踢,强势地将她掳上了车! “回别墅!” 关上车门,他对司机冷声吩咐。 时微向后缩紧身体,避开他的触碰,清亮的眸子狠狠剜着他,“季砚深,我会告你绑架!” 昏暗里,季砚深怔了下,转瞬,长臂一捞,将她拽进怀里。 “好。”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和颈侧,声音又沉又冷,“那我不妨把罪名坐实。你再多告我一条——” 时微浑身绷紧。 下一秒,男人的气息覆灭了她。 …… 与此同时,江城国际机场。 顾南淮风尘仆仆,脚下生风,大步流星穿过VIP通道,手机紧贴耳边,下颌线绷紧。 “确定最后信号消失在山区一带?”他声音冷沉,听不出情绪。 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却让前来接机的保镖大气不敢出。 “是,南淮哥。警方那边的搜寻还没有进展……那片山区范围很大。”电话那头,时屿语气严肃。 “另外,我得到消息,季砚深今晚也从瑞士赶了回来,我怀疑是他干的。” 闻声,顾南淮脚步一顿,长指捏紧手机,漆黑深眸死死盯着某一点,隔了一会儿,他才回了时屿一句。 刚挂断,他立即拨了个号:“顾南柯,给我调一批警力……”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87章 求不得(3000+) 顾南柯陷入两难的境地。 一方面不愿得罪这祖宗,另一方面,二伯顾正寰之前下过禁令,冻结祖宗的一切家族资源! 顾南淮坐进了库里南,英挺俊脸融进昏暗里,听出那头沉默,他翘起长腿,整个人倚进宽大的椅背,眉目犀利。 “有公民在你管辖范围内失踪……”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找,还是不找?” 顾南柯眼皮一撩,“当然,我立刻下调令!” 通话戛然而止。 车内死寂。 顾南淮将手机扔在一旁,利落地扯开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动作略显粗暴。 男人眼下透着连日奔波的青黑,喉结滚了滚,吩咐司机一句:“去台城!” 万籁俱寂,顾正寰被手机震动声扰醒。 他立刻拿起手机,接通后没吱声,悄声下了床,为熟睡的孟婉容掖了掖被子,到了外间,才开口:“南柯。” “二伯,扰您休息了,是这样,淮哥他……”顾南柯如实汇报。 虽然,他已经「先斩后奏」了。 闻言,顾正寰一手扶着栏杆,指尖点了点红木,不必猜,那犟种一定是为了那时微! “一如既往配合他,找人要紧。” 顾南柯舒了一口气,同时也算是意料之中。 在真正的危机面前,他们父子是一体的,血缘的本能是保护。 顾正寰回到卧室,孟婉容醒了,她边爬起来,边担忧地问:“是不是南淮出事了?!” 心口突突地跳,发慌。 她有心肌炎,承受不住任何惊吓,顾正寰连忙摆手安抚,“不是他出事了,是那个时微失踪了,臭小子在找人。” 孟婉容深深吁了一口气。 顾正寰坐下,揽过她,大手贴着她胸口,上下地抚,帮她顺气,“瞎操心,他能有什么事!” 孟婉容平静下来,“那个时微……”话到一半又止住,岔开话题,“南柯找你的?南柯最近相中了江城林市长的千金呢……” …… 血月当空,幻影不疾不徐行驶在盘山公路。 车厢内,时微偏头躲开季砚深的吻,拳头直抵他胸膛,全身紧绷。 季砚深埋进她侧颈,深深吸吮她肌肤的气息,感受她的温度,铁臂带着将她揉进骨血的力道。 她动一下,他便箍紧几分。 像是瘾君子得到了渴望已久的“药”。 也是无法解除的毒。 男女力量悬殊,时微激出一身的汗,也无法撼动他半分。 “别动,再动,我真保不准对你强来。”男人沙哑的嗓音饱含浓浓的威胁,“我是个疯子,疯起来,我控制不了!” 也是警告。 时微浑身僵住,不敢妄动。 “老婆,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吗?”季砚深喘着粗气,鼻尖抵着她细嫩的肌肤,感受她的体温,牙齿似有若无地轻咬。 时微抗拒,用力地掐他。 季砚深用力咬住她,从喉咙深处发出悲鸣:“我想跟你一起去……死!” 于他而言,那样才是圆满。 更是解脱。 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人生如此凄苦。 时微狠狠一震,全身紧绷,大气不敢喘。 怕他真就拉着她一起去死。 转瞬,唇角也牵起一丝荒谬又无奈的苦笑。 他把她当救命稻草,但她不可能再是他的救赎。 车厢内,一片死寂。 只有汽车的发动声,和外面呼啸的风声。 时微任由季砚深抱着。 男人隐隐颤抖,有温热湿濡的的液体落在她的脖颈,渐渐的,一片冰凉。 悲鸣与眼泪宣泄出他所有的暴戾与疯狂,季砚深仿佛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只有倚靠着怀里这个温热的身体,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是活着的。 时间一秒一分地过去,他箍紧她的铁臂,力道终于松懈了几分,只剩下一种精疲力尽的、沉重的依偎。 车外血红色的月光偶尔掠过他湿润的侧脸,明明灭灭,像不安的鬼火。 …… 车停。 车内,季砚深直起了身。 时微立即从他怀里离开,跌坐进旁边的椅子里,浑身的冷汗已干涸,窗外是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 一旁的男人,整理着微皱的风衣领口,动作一丝不苟。 外面的灯光照亮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仿佛刚才的泪痕是错觉。 他率先下车,拉开车门,沉默地站着,周身弥漫开无形的压迫感。 仿佛静候着她做出“正确”的选择。 时微没有再做无谓的挣扎,下了车。 忍着脚心的刺痛,她跟在他颀长挺拔的背影后,进了别墅。 …… 房间里,她精疲力竭,靠在那只单人沙 发里,季砚深从外面进来,将一只医药箱朝茶几上一放。 “里面有碘伏和药膏,你自己找找是否有合适的,没有的话,我让人去搞。”他语气平静,说话间,扫了眼她的脚。 皮鞋摆放在一旁,袜子上沾着干涸的血渍。 时微睁开眼,倾身打开药箱,熟练地从里面拿出碘伏、棉签,一片独立包装的无菌纱布。 没有防水的创口贴。 但她没吱声。 她弯下腰,脚后跟和脚掌磨出的血泡,有几个已经破了,渗着血水。 时微用碘伏小心地给破皮的地方消毒,动作专业而冷静。 季砚深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下颌线微微收紧。 隔了一会儿,他忽然转身走了出去。 约莫几分钟后,他再回来时,将一盒防水创口贴放在茶几上,一件白色崭新的浴袍放在沙发里,最后,扔下两把钥匙。 “不放心可以反锁,这是钥匙。”撂下这句,他大步出了房间。 时微看着那银色钥匙,愣了愣,明白了他的意思。 折腾十几个小时,她也快臭了。 处理好脚伤,她反锁了房门,进了卫浴间…… …… 地下室。 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霉味和若有似无的铁锈味。 只有一盏老旧的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几只飞蛾围着灯光飞舞。 季砚深坐在明暗交界处的沙发里,长腿交叠,西装裤笔挺,皮鞋锃亮。 他嘴角叼着一根烟,一双幽邃的眸子隔着青白烟雾,打量死物般审视着被吊起的雨衣男。 他上身赤裸,印着无数道血痕,双臂被粗糙的绳索吊在房顶,脚尖堪堪沾地,整个人狼狈不堪,早已没了之前的疯狂。 一名手下凑近沙发边,低声汇报:“季总,查过了,这小子就是个疯魔的舔狗,油盐不进。” “那个陆晚,茶言茶语,明显是借刀杀人!可他愣是觉得他女神单纯无害,一切都是他自愿的。” “脑子缺根筋!” 季砚深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语气淡淡:“人活着总有软肋。” 顿了顿,他慢条斯理地补充:“他家人,个个身体都还好么?” 手下瞬间领会,“您的意思,拿他家人下手,逼他亲自给女神‘泼脏水’!” 季砚深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玩味的弧度,“那个陆晚,她在乎什么,就让她 失去什么。” “明白。”手下应了声。 季砚深抛了香烟,直起身,碾灭烟头,“尽快去办。” 他踩着台阶上楼,刚到一楼,就见外面亮起了刺眼灯光。 一名手下匆匆过来。 “季总!警察把别墅包围了!是特警!来头不小,像是顾南淮带来的!” “带头的警察说我们涉嫌绑架!” 季砚深下颌绷紧,若有所思片刻,“先顶着门,别让进来。” 音落,他转身上了楼梯,边打电话,边径直走向二楼最东首的房间,到了房门口,挂断电话。 推门而入。 房间内,阿笙趴在大床上,后背的纱布沾着血,他侧着头,粗犷的脸因发烧而绛红,唇色苍白干燥,发丝湿漉漉,垂在额头。 季砚深单侧身体倾下,大手罩上他的后脑勺,薅了薅,“阿笙,起来。” 阿笙这种混江湖的,过的是脑袋拴在腰带上的日子,稍有点动静,一下惊醒。 在看见季砚深时,又懒洋洋地低下头,在枕头上蹭了蹭,才看向他,咧起嘴角,露出一口白牙,笑着打趣他:“哥,完事了?” 季砚深抓过一件衬衫朝他脸上一扔,“警察来了。” “你现在从地下室暗道去湖边码头,三号快艇,有人接应你。” 床上,阿笙猛地坐了起来,如梦初醒的样儿,一把甩了衬衫,抬起下颌瞪视季砚深,“你让我跑路?” “侮辱谁呢,操!” 他下了地,大脑眩晕,很快稳住,“一人做事一人当!” “那女人就是我绑的!” 季砚深面色沉下,眼神冷冽,“你立刻出境,瑞士银行U盾跟护照放一起,里面给你存了安家费。” 阿笙置若罔闻,抬步就要朝门口走去,“我要是跑了,姓顾的还不把你又整进去?!” 季砚深拉住他,“我没碰时微,说得过去。” 脑海却闪过时微扬言要告他绑架的话。 “阿笙,你要是进去了,以后谁特么替我卖命?动点脑子!赶紧滚!”他又劝。 阿笙头脑简单,想想也是。 他火速穿上衣衫。 …… 别墅门口,数量特警车,警灯闪烁。 黑色库里南带着刺耳的刹车声戛然停驻。 车门猛地推开,顾南淮跨步下车,带着一身骇人的低气压。 警队队 长立刻快步上前,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到他眼前,屏幕的冷光映亮他线条紧绷的下颌。 “顾总,这是初步证据。山路监控显示,凌晨12点30分,季砚深将时微强行带上了车,目的地就是这里。” 屏幕上,清晰播放着时微被季砚深粗暴掳抱上车的画面。 顾南淮的视线死死锁着屏幕,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队长滑动屏幕,调出另一段更早的记录,“此外,约12小时前,另一组监控拍到,时微被阿笙及其同伙绑着双手,押入了这栋别墅。” 也就说,监控坐实了,阿笙和季砚深绑架了时微!而时微途中可能还逃跑过,又被季砚深掳了回来! 顾南淮双唇抿成一线,掌心朝上,“扩音器给我。” 话音未落,“吱呀”一声。 别墅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88章 是误会 季砚深从别墅里走了出来,傲骨挺直,泰然自若。 特警整齐划一,枪口齐齐对准他,子弹都已上了膛。 他站在门口,目光掠过一众黑洞洞的枪口,最终,冰冷的视线钉在顾南淮的脸上。 他正盯着他,同时,拔步朝这边走来,气势凌厉、肃杀! 季砚深鼻尖若有似无地“嗤”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讽笑。 时微差点被泼硫酸的时候,他不在,现在倒逮着机会送他二进宫了! 而时微,也不会放过,把他这个不定时炸弹,再次关进去的机会的吧? 季砚深喉结滚了滚,压下眼底翻涌的赤红,抬起手臂,拦着冲过来的特警,沉声问:“各位,深更半夜,你们这样的阵仗,有合法文书?” 为阿笙拖延时间。 话落,一名队长上前,出示文书。 “季砚深,我们现在合理怀疑你和你的同伙梁九笙绑架了时微,这是搜查令!”队长语气威严,银色警衔在门灯下反着冷寒的光。 季砚深认真地,一字一字地看着那搜查令。 见他在故意拖延,顾南淮下颌线绷紧,冲队长示意了一个眼神。 “季砚深,现在请配合我们的搜查!如果你不配合,我们会强制执行!”队长放下搜查令,手按上了腰间的装备。 季砚深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却越过队长,再次钉回顾南淮脸上。 他慢条斯理地摸出烟盒,叼出一支烟,烟头在掌心顿了顿。 “你们这般兴师动众,惹怒我里面的那帮小弟,我可不保证他们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他们要是蠢到伤了她一根头发……”季砚深顿了顿,点燃了烟,吸了一口,青白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的疯狂,“……可别算在我头上。” 顾南淮眸光骤然一寒。 季砚深的威胁瞬间触了他的逆鳞,男人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他大步上前,黑眸眯紧。 “季砚深,你是在替那个阿笙争取时间,还是在坐实自个儿罪名?”冷沉的嗓音,自带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一定成全你们主仆二人。” 闻声,季砚深咬紧了烟蒂。 顾南淮没再看他一眼,侧过头,对身后的队长掷地有声道: “行动!控制所有出口,同步封锁码头!我要里面的人一根头发都少不了,也要外面的人,插翅难逃!” 音落,他冷 睨季砚深一眼,带头踹开别墅大门! 顾南淮立即冲了进去,特警伴随左右,赶来的时屿正要跟进去,被两名特警拦住。 “季砚深!你又对我姐做了什么?!”时屿胸口起起伏伏,瞪视着季砚深。 季砚深目光淡淡,扫他一眼,抬腕,极冷静地看了眼腕表。 暗暗祈祷,阿笙已经上了汽艇。 他正欲吸一口烟,别墅里响起的爆喝,教他一怔,转瞬,揉碎了香烟! 听着动静,时屿脸色瞬间发白。 别墅内,一楼楼梯转角处。 时微还是那身黑西装,内搭黑色抹胸,长发扎起,清冷绝色的脸,完美无暇。 只是一把瑞士军刀,银色刀尖正抵着她半边脸颊,仿佛随时要划开“嫩豆腐”! 挟持她的男人,正是去而复返的阿笙! 阿笙快到码头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季砚深都给他存了安家费,分明是包庇他,让他远走高飞,替他扛下了所有! 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当时扭身便往回冲,刚回到别墅,撞见要下楼的时微,更是不甘心,冲冠一怒,挟持了她! 顾南淮破门而入的瞬间,脚步猛地刹在原地。 所有的沉稳、肃杀,在看见刀尖抵在时微脸上的那一刻,瞬间土崩瓦解! 他瞳孔骤缩,周身气压骤降,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那一点寒芒和时微苍白的脸上。 他想上前,却又不敢刺激阿笙,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青筋暴起。 四目相接。 时微愣了下,没想到远在柏林的他会突然出现,还带了这么多特警。 一向成熟沉稳的男人,此刻,深邃的眼眸盛满了惊惧、不安,像一条困兽。 她暗暗舒了一口气,目光定定地看着他,轻轻地摇了一下头。 “顾南淮,你让——” “阿笙!”一道男声截断了时微的话! 就在这时,季砚深冲了进来,惊怒暴喝:“把刀放下,别犯浑!” 阿笙置若罔闻,粗犷的脸因发烧和激动烧得赤红,嘴角勾着一抹邪狞、绝望的笑。 “季哥!你别管!人是我绑的,帐算我头上!” 他凶恶的目光猛地剜向大厅内的顾南淮,又落回季砚深的脸上。 “我就是替你不值!为我自个儿不值!” “我他妈拼着后背被烧烂!从硫酸底下把这女人捞出来!我救 了她这张脸!”他暴躁的声音响彻别墅,刀尖因激动又逼近一分,“可她呢?!” “她转头就要把我们往死里整!要把你再送进去!这叫恩将仇报!” 阿笙字字句句的控诉,鞭笞着季砚深,诛他的心,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时微,暗暗捏紧了双手。 她不是恩将仇报,在她眼里,他们对她没什么恩情,她这是要彻底斩断他的纠缠! 季砚深眼底瞬间猩红一片。 时微被阿笙勒得无法喘息,更说不出话来,跺着脚挣扎,也注意到了季砚深那双灰败的眼眸,她冲顾南淮摇着头。 顾南淮正对一旁的队长低语,“什么硫酸?” 队长也一头雾水。 “季哥,我的牢坐定了!我不怕!但我这罪不能白受!我这恩不能白喂了狗!” “她差点没了的脸是我救的,那现在……我就得亲手拿回来!这才叫公平!” 音落,阿笙手腕稍一用力。 “阿笙!我没要告你们绑架!”时微终于吼了出来,掷地有声! 阿笙愣住,手上的动作也顿住。 季砚深一震,下颌绷紧,眸底闪过一丝错愕。 她是真心,还是为了一时哄住阿笙? 时微平静地看向顾南淮,声音清晰有力,“顾南淮,你误会了。阿笙是从一个持硫酸的疯子手里救了我,带我来这里避险,不存在你们以为的绑架。” 顾南淮周身骇人的低压瞬间一滞。 他心脏撕扯了下,呼吸窒住。 男人目光下意识地飞速扫过她全身,确认完美无瑕的脸上和身上没有一丝伤痕后,那口窒住的气息才猛地喘了上来,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心悸与后怕。 而后,顾南淮倏然转身,侧影凌厉如刀,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张队,是误会!解除警戒!” 张队闻声,立即下令:“全体,把枪放下!” 看着这一幕,阿笙的表情有所缓和,大脑眩晕了下,连带着高大的身躯都晃了下,手里的军刀落了地。 时微要挣开,被他拉了回去。 因为伤口发炎高烧,阿笙双唇苍白干燥像是凝结了一层白霜,缓慢翕动,“你个女人……我救你,纯属看在季哥的份上!” “你敢出尔反尔,再把他给弄进去……我让你死都……”后面的话没说完,阿笙被季砚深一把拽了过去。 阿笙高大的身躯撞在季砚深的身上,就要滑下去,被 他及时扶住。 季砚深目光落向不远处的手下,沉声喝:“还愣着干嘛,叫救护车!” 时微转身,看着几乎要晕厥的阿笙,声音不高不低,“我不会出尔反尔,这次,确实是你们救了我……” 正上楼梯的顾南淮,听到她的话,脚步放缓。 季砚深也抬起目光,看向了她,喉结颤动。 时微静静地站在楼梯边,纤细挺拔的身形透着一股沉静,“当然,你们也确实限制了我的自由。”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89章 她的男人 时微顿了顿,淡淡的目光落在季砚深眉心,“所以,算是两不相欠,你们认为呢?” 她的语气不夹杂任何情绪、情感,冷静理性,只是在说理、谈判。 以及,划清界限! 而不是对他季砚深有任何的恻隐之心。 季砚深眼底燃起的那点微光,慢慢地熄灭了……唇角却扬起高傲的弧度,“挺好。” 空气僵了一秒。 时微点点头,看了眼阿笙那烧得赤红的脸,面无表情地转了身。 顾南淮已经到了跟前,男人高大身形投下暗影,将她笼在方寸之地,成熟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混合着烟草味包裹了她。 他双手扣着她的双肩,低头打量她,喉结滚动,语气带着愠怒:“陆晚干的?” 季砚深眼皮一撩。 阿笙被两名手下扶着进了卧室,他倚着栏杆,慵懒地点了根烟。 时微下颌微仰,看着顾南淮充满血丝、明显疲惫凹陷的双眼,“只确定是陆晚的极端粉丝,但不承认是陆晚教唆的,当然,也没证据。” 陆晚和雨衣男的私信对话,她看过了,看似是劝,实际上是拱火,且,陆晚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顾南淮槽牙紧咬,下一秒,将时微按进了怀里,大手罩着她的后脑勺,薄唇吻着她的发顶。 男人心跳如擂鼓,隔着胸腔震着她。 时微深深吸了吸他的气息,“没事了。” 余光里,他们拥抱在一起,季砚深喉口发堵,咬了咬烟蒂,虚握的拳头敲了敲栏杆。 “顾二爷,麻烦把你的人都给我撤了,明个儿季氏股票跌一个点,我都算你头上!” 他靠着扶拦,白衬衫扣子敞开两粒,薄而锋锐的唇里叼着根烟,就那么在廊灯的光影里,眯着眼,瞧着他们,眉眼间流露出着傲慢、不羁。 顾南淮深深嗅闻一下时微发顶的香气,吻了吻,才慢条斯理地转过头,他轻轻拍了拍时微的背,嗓音温沉,“先上车去等我?” 时微“嗯”了一声,右手暗暗地握了握他的胳膊,眼眸望着他,无声地叮嘱他,不要再和季砚深起冲突。 顾南淮默契地抚了抚她的后背,以示回应。 季砚深已然抬步上了楼。 到二楼的时候,顾南淮叫住他。 彼时,时微已经出了别墅。 季砚深转身,冷白瘦削的俊脸没什么好脸色,眸光阴恻恻。 顾南淮矜贵成熟 的脸,神情郑重,一双黑眸一瞬不瞬注视着对方眉眼,语气诚恳,“季砚深,救时微的事,谢谢。” 季砚深明显一愣,转瞬“嗤”了一声,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弹了弹烟灰,“我的手下,保护的是我的前妻,我曾经的家人、亲人!” 他底气十足,一脸倨傲,“你顾南淮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谢?”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 昔日,他季砚深缺席时微被母亲刁难,也曾这么感谢过顾南淮。 顾南淮知道他会怼回来,并不跟他见识,但依然「实话实说」,“以我是她现在的男人,季砚深,我是诚心感激你。” 季砚深胸口一窒,嫉妒、酸意像是藤蔓滋生,迅速爬满他的白眼球,满眼猩红。 他也不甘示弱,直戳顾南淮的肺管子,“名分呢?!你们高贵的顾家肯让她进门?!” “还没进门,就差点毁容……!” 顾南淮点着头,“是我失职,我认。” “顾家目前也配不上她。” 季砚深噎住。 顾南淮目光坦诚,不卑不亢,“季砚深,重点是,你早就出局了,她选择了我。” “现在,我恳请你把那个泼硫酸的歹徒交接给我,我来善后。” 季砚深像是听笑话,“交给你,警方介入,无凭无证。” “还是你想让你顾家的世交千金,逃之夭夭?” 顾南淮并未被他刺激到,语气沉了几分,“季砚深,我的手腕,你不是不知道。” 季砚深眼神一凛。 两个男人之间,流露着一种只有彼此了然的「默契」。 曾经,他让阿笙阉了骚扰时微的混混,顾南淮也给那个有案底却次次逃脱的混混,定了强奸未遂罪…… 季砚深扫他一眼,没理,转身就要走。 这时,警察迅速上楼来,张队长拦着季砚深,“季砚深先生,时微已经报案,请你把泼硫酸的歹徒交给警方。” “我们要立案调查。” 季砚深用力咬紧烟蒂。 显然,时微这是不想再欠他,才又报了警,交给警方处理! 他用力咽下喉咙口的闷堵,淡淡一句:“人在地下室。” 警察迅速下去地下室,带走了那个「替晚行道」。 …… 时微仰靠在顾南淮的车里,过去近二十小时的恐惧、焦虑、惊慌……等情绪,像是潮水渐渐褪去。 她闭上眼,吮着车厢内,属于他的气息,阖上眼皮,渐渐地……酣然入梦。 季砚深是风暴; 顾南淮,是宁静的港湾。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90章 吻痕 选拔赛决赛,前一晚。 今天是京圈泰斗傅家老太爷的寿宴。 陆晚特意挽着外婆颜知秋老太太一同出席。她今晚穿了一身裸粉色蕾丝长裙,衬得她天鹅颈愈发修长,妆容精致无瑕。 一旁的老太太,一身做工考究的墨绿旗袍,佩戴成套的珍珠首饰,年逾古稀,气质依旧端方优雅。 这位老太太的祖上数代皆为鸿儒,是真正绵延不绝的书香门第。 而她本人,更是京大建筑学院院长,科学院院士,是学术界的泰山北斗。 祖孙俩一出场立刻就成为全场焦点,周围的人都主动过来问候。 孟婉容正应酬京圈几位贵妇人,看见颜老的到来,笑意微凝,转瞬看见扶着老太太的陆晚。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笑容未变,指尖却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晚宴包。 看见陆晚,孟婉容就会想起上一次,她在顾南淮面前有多抬不起头! 但,颜知秋老太太是京大德高望重的泰斗,跟她是同仁。 她不得不上前去,客气地打招呼:“颜老师,您也来了,最近身体还好吗?” 陆晚立刻扬起一个甜美乖巧笑容,嗓音清亮,“顾伯母!” 孟婉容目光淡淡地从她脸上扫过,鼻腔里极轻地“嗯”了一声,注意力便集中在颜老。 颜老温和地笑着,“我身体好得很,过去半年在闭关着书。”说着,自然而然地把陆晚推到前面。 “小孟啊,晚晚总跟我提起您,说您最是疼她,没少提点她、带她见世面。” “这孩子心思单纯,就晓得跳芭蕾,一门心思要为国争光……之前网络上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话,我是半点不信的。 我们颜家后代,品性立得正,绝不会做那些表里不一的事。”老太太无比自信道。 上梁不正,下梁才会歪。 她的女儿培养出的下一代,品性绝不会差! 提起这一茬,孟婉容嘴角的微笑微妙地僵了一瞬,脸色微变。 心里也明白,这老太太没有深入了解陆晚黑时微的事,也听出老太太还想撮合两家婚事的意思。 孟婉容微微俯身,贴近老太太的耳畔,“颜老,我们家南淮和您这小孙女终究是没有缘分。” 陆晚清楚地听见了她的话,挽着老人的手臂一紧,嘴角撇了下去,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被委屈覆盖。 老太太自然听出孟婉容这是明确的拒绝了, 不悦挑眉。 合着这孟婉容是遛了她的孙女一把! 老太太也清傲,“倒不如说,是你顾家没有这份福气。” 孟婉容神情微僵,目光落向陆晚,“颜老师,您这外孙女,可是当着我的面被——” “顾伯母、外婆,是我不好,惹你们闹不愉快,外婆,是我配不上南淮哥啦,强扭的瓜不甜,算了。” 陆晚急忙抢白,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轻颤,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颜老心疼又严厉:“晚晚,我不许你妄自菲薄!” “你不论是出身、品性,还是专业技术,都无可挑剔!” 她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学术泰斗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孟婉容顶着那些看戏的目光,挺直了与生俱来的优雅背脊,沉稳大方道:“颜老师,那我就失陪了。” 颜老太太应了声,也拉着陆晚走开了。 隔了一会儿,陆夫人姗姗来迟,看着黏在母亲身边的陆晚,她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烦,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晚晚,明天你就要决赛了,怎么还有空出来应酬?回家早点休息去。” 陆晚一副人畜无害的乖巧模样,“妈咪,我正准备回去训练呢。” 出了休息室,陆夫人拉着陆晚到没人的角落,“陆晚,我提醒你,弄清楚自己的身份!里面的,那是我母亲,不是你外婆。” “我不许你拉她下水!” 陆晚心尖一刺,转瞬双臂抱胸,语气幽幽:“妈咪,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你的母亲怎么不是我外婆了?” 说罢,她作势要走,“我去外面,请教请教大家?” 闻言,陆夫人脸色一沉,一把死死攫住她的胳膊,指甲掐得她生疼,“你怎么敢的?” “陆晚,你哪来的底气嚣张,明天的决赛结果,已经板上钉钉了!你两面三刀,让顾家失望,还技不如人!” 陆夫人瞪她一眼,“还不夹着尾巴做人?” 陆晚贝齿紧咬,眼神剜着她,斩钉截铁,“我哪里技不如人了?明天的名额只会是我的!” 陆夫人只觉她是疯了,嫌恶地甩开她的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白她一眼,走开了。 外人都还不知道时微“失踪”的事。 但陆晚知道。 她派去跟踪「替晚行道」那个疯子的人报告说,亲眼目睹那个疯子带着浓硫酸去找 时微的。 这会儿,时微肯定面目全非、生不如死了! 明天的决赛,她能参加就怪了! 陆晚越想越兴奋,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化作了眼底一抹疯狂又笃定的光,她轻轻哼起《天鹅湖》的旋律,抬起下巴,踩着高跟鞋优雅地离开了宴会厅。 …… 江城希尔顿酒店,总统套房。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都市的喧嚣与霓虹,只有床头一盏复古台灯,散发出昏黄柔和的光晕。 光线照亮男人深邃的轮廓,也照亮他臂弯里女人绝色倾城的睡颜。 如瀑的乌发铺陈在枕上,愈发衬得她肌肤冷白,乌黑鸦羽静谧,晕黄光线下,美得像一幅油画。 顾南淮目光缱绻流连而下,最终落在她纤细脆弱的颈侧。 那里,一枚淡粉色的痕迹若隐若现。 是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的地方。 也是……季砚深留下的印记。 迷迷糊糊间,时微隐约感觉到脖子传来的丝丝酥痒的感觉,抗议地闷哼一声,又慵懒地蹬了蹬床单,翻了个身,脸埋进一堵温热的胸膛,想要继续睡。 猫儿似的。 顾南淮喉结一滚,扣着她的肩头,将她从怀里拉开,下一瞬,高大身躯往下挪了挪,鼻尖抵着她的,双唇碾开她的唇,狂野地吻住了她……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91章 吃醋? 男人的吻,暴烈又炙热。 半醒半睡间,时微本能地迎合,弓起身,双手抓挠他的背,这样的热情勾得他愈发狂野,几乎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时微快要溺死在这个窒息的吻里,意识也完全清醒过来。 指尖掐进他极具张力的背阔肌,身子剧烈地扭着,喉咙深处发出抗议的“呜呜”声,顾南淮这才松开她的唇。 时微大口大口地喘息,暖黄光晕里,双颊潮红,眼尾沾着湿漉漉的泪水,双唇发肿,薄薄的皮要破不破的,殷红娇嫩,泛着水光。 天鹅颈绯红一片,胸脯起起伏伏,里面像是有头小鹿,顶着她的胸腔撞着他。 顾南淮凝着她,眼底的火焰烧得更炙,额头一滴汗落在她的胸口,沿着沟壑而下,他像头看见红布的蛮牛,盯着那滴水,埋了进去! 时微还没完全恢复正常呼吸,又疼又酥的感觉袭来,手指插进了男人的发丝里…… …… 一室暧昧。 “顾南淮……我还要赶回京城……”时微艰难地抗拒,掐着他硬邦邦的肩头。 顾南淮抬起头,明暗交错的光影里,英挺俊脸更显立体深邃,墨色深浓的眼眸里,翻涌交织着热烈的情绪,目光盯着她侧颈处的那枚红痕。 指腹再次摩挲了上去。 时微偏开头躲,下一秒,身体微微一僵。 忽地想起车厢内,几乎被季砚深揉进骨髓的那番纠缠,心里说不出是怎样的感受,只轻轻侧过头,对上他沉肃的脸。 分不清是吃醋,还是愤怒,还是其它……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震动。 顾南淮翻身,坐了起来,拿过手机,起身去接电话。 男人边走边拉起玄色真丝睡袍,布料遮没了宽阔背脊数道红痕。 “哥,私人航班安排好了,两小时后飞。”那头,传来顾南城的声音。 顾南淮拿开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知道了。” 时微仰躺在大床上,转了转脚踝,没有任何不适,脚底的血泡似乎也好了,这一整天,她几乎都在补觉休息。 这会儿,精力总算全部恢复了,可以安心迎接天亮后的决赛。 她爬起,下了床。 房间里放着她的行李箱,昨晚在台城,顾南淮让人去她住的民宿取了过来,之后,他们来了江城。 时微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顾南淮正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边。 男人黑色背影高大挺拔,指间夹着香烟,烟头积攒了一小截烟灰,升起一缕青烟。 周身明显笼着一层淡淡的……忧郁。 时微心里微微揪了一下,走了过去。 “想什么呢。”她打破安静。 顾南淮回神,侧首,微动间,烟头的那截烟灰簌簌抖落。 他忙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转了身。 时微手指摩挲脖子上那点红痕,目光一瞬不瞬锁着他,似笑非笑,“季砚深失控发疯的时候,咬了我脖子,他后来又控制住了,就这样……你介意?” 顾南淮微微一怔。 空气瞬间静默下来,两人的目光在昏黄光晕中相触,仿佛能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 时微心脏提了起来,脑海里全是刚刚他凶狠吻她的画面,唇瓣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刺疼与酥麻。 就在她以为他会沉默或否认时,顾南淮喉结上下重重一滚,忽地低笑了一声。 他上前一步,俯身逼近,温热的指腹轻轻撩开她颊边的碎发,动作温柔,眼神却灼人。 “介意?”他唇角勾着似有若无的痞笑,嗓音沙哑,“一个没名没分的男人,哪来的立场介意?” 时微,“……” 顾南淮目光沉沉,锁着她,笑意微敛,语气里那点玩世不恭淡去,添了丝自嘲与郑重:“真要论起来,该是我跟你请罪。” “是我没护好你,才让那个疯子……有机会近你的身。” 话音落下,他俯身,埋进她侧颈里,吸吮,啃吻,强势得仿佛要磨灭掉那点痕迹。 时微由着他。 直到他变本加厉,越来越不满足,双唇越来越下,时微被抵在冰凉的落地玻璃上,捶打他的背抗议。 “顾南淮,几点了?我……我得回京城,赶不上决赛了……啊……”最后一个音节,她是颤抖着发出的。 顾南淮额头抵着她的肩头,灼热目光低垂,满目的雪白。 她的手紧紧揪着真丝睡袍滑到胸口的布料。 又欲,又折磨死人。 顾南淮喘了喘粗气,拉回理智,直起身,帮她整理睡袍,边道:“刚过夜间12点,两小时后飞京城。” 时微松了一口气。 她赶得上天亮后的决赛! 顾南淮睨着她脖颈处,更深的红色印记,唇角扬了扬。 时微挣开他,“快去收拾了。” “我手机被 那个阿笙给扔湖里了。”边走,边低声抱怨一句。 …… 台城,医院。 阿笙靠在床头,病号服领口歪斜,露出绷带边缘。 失血和高烧抽干了他脸上的悍气,只剩一片虚弱的苍白。 他盯着窗边季砚深沉默的背影,烦躁地要摸烟盒,才想起被那个凶巴巴的小护士没收了,只好作罢。 “人给你绑来了,又心软……”他哑着嗓子,声音粗粝,“你到底想怎样?” 窗边的男人转过身,面色冷沉,周身气压却比窗外的夜色更重。 “阿笙,以后,你金盆洗手,娶个好女人,安个家,我的两个马场交给你打理。” 阿笙一愣,心口扎了下,拔高了声音,“怎么,怪我挟持了那个时微?” 季砚深走到床边,目光落在他缠着厚厚绷带的背上,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他完好的肩膀。 “别瞎想!” “我不要你再为我卖命,欠多了,特么下辈子还得还!”他语气里多了几分调侃。 阿笙听出他是舍不得自己,觉得肉麻,嫌弃地瞪他,嘀咕,“还特么以为你清醒了……” “我的命是你的,谈不上欠不欠,就是,咱做再多,那女人也不领情,何必热脸贴冷屁股!”他抬首,顶着挨揍的风险,沉声道。 季砚深,“阿笙,你忘了,是我对不起她在先。” 阿笙是他忠肝义胆的兄弟,只知道站在他这一头,只看见他的委屈,帮亲不帮理。 “得得得,反正那女人变心了,我看不出她对你还有一丁点的旧情!你也争点气!没有过不去的!”阿笙心直口快,无意间又扎了季砚深的心。 “我听你的,金盆洗手,你也听我的,专心搞钱,不要丢了江山!” 季砚深点点头,“瑞士那边项目吃紧,我明早飞回去。” 撂下这句,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 车内,季砚深降下车窗,任夜风涌入,却吹散不去心头的那股沉郁。 他掏手机,动作一顿,这才想起,衣袋里还有另一部手机。 是时微的。 没被阿笙扔湖里。 当时不想时微走,他骗了她。 鬼使神差地,他按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他自虐似的,输进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她惯用的数字。 屏幕解锁了。 相册里,密密麻麻全是 她过去两年复健、训练的影像记录,满屏的汗水与坚持,提醒他,他曾经对她的伤害。 他快速划过,不敢细看。 以前她用来记录他们婚后日常的APP早已不见。 季砚深像个偷窥狂,打开了「备忘录」。 列表里充斥着训练计划和心情随笔。 满目的文字里,在看到「关于季砚深」的标题时,他心脏骤然停止跳动,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点开了那条备忘录。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92章 陆晚脸色惨白 「今天体检,撞见季砚深了,比起上次放低身段的纠缠,他这次很冷漠,我们像是陌生人,谁也没理谁。」 「周京辞出于客套吧,邀我同乘电梯,我心里犹豫了下,还是拒绝了。倒不是因为多厌恶、多恨季砚深,两年前就放下了,是不想再给他任何错觉。」 「形同陌路最好。」 季砚深看着这些字,脑海浮现起那天的场景,心脏撕扯,喉结滑动,拇指继续往下滑动。 「后来,听护士窃窃私语,说他竟然一夜白头……那一刻,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现在想想,是一种悲凉吧。」 「那个运筹帷幄,在商界翻手云覆手雨的天之骄子,精明强悍、不择手段的枭雄,内里却困着一不曾被爱过、也不懂如何去爱的八岁小男孩。」 「我们之间,像一场孽缘宿命。但我已经从那场失败的婚姻里走出,希望他也能解脱吧。」 「他是商界奇才,白手起家,那么有能力、手腕,本该有更辽阔的天地,而不是困在无望的执念里,自我消耗。」 文字戛然而止。 季砚深看着眼里像是进了沙子,硌得眼球生疼,渐渐变得湿热。 原来,在她眼里,他并不是个「垃圾」。 她冷硬绝情,不念一点旧情,是彻底放下了,不想他去纠缠、打扰……可在这份决绝之下,竟还藏着一丝对他这个人的……悲悯。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他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后脑勺仰靠进椅背里,缓缓抬起胳膊,捂住了湿润的双眼。 路灯的光,一簇簇地照进车厢,座椅里的季砚深,于忽明忽暗里,肩头隐约抽动着。 …… 机场。 VIP休息室内光线柔和,顾南淮站在落地窗前,说着流利的德语与电话那头的德国脑外科专家低声交谈。乔湛术后情况不乐观,一直昏迷不醒,还躺在ICU。 这件事,他暂时压在心里,还没对时微吐露半分。 时微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目光放空地看着廊桥上起落的航班。 忽地,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 时屿推着行李箱大步走来,他一边听着电话,眉头紧锁,一边下意识地回避着过往的行人,像是有什么烦心事。 眼看他要径直走过,时微抬起手挥了挥。 时屿却毫无反应。 她只好起身,快步追了上去,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袖。 时屿蓦 地回神,看见是她,眼底的焦躁才勉强压下去几分。 他对电话那头匆匆说了句“晚点再说”,便挂了电话。 “跟谁打电话呢?脸色这么难看。”时微打量着他,他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 这两天,时微失踪,时屿跟着警察忙前忙后,也没怎么休息。 时屿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推着行李和她一起回到座位坐下,翘起长腿,看着时微。 “闻家那边,大舅闻强。”他捏了捏眉心,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肝癌晚期,那边来电话,要几家凑钱做手术。” “闻家?”时微眉心瞬间拧紧,鼻尖轻嗤一声,“我都要忘了他们的存在了。” 说话间,眼底闪过冰冷,“他们怎么还有脸开这个口?” 至今,想起那段过往,时微仍然觉得恶心。 他们的母亲闻霜,原是闻家花钱买来的“招弟”童养媳,指望她能带来亲生的孩子。 后来闻家果然如愿生了儿子,闻霜在这个家里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外人和免费劳动力,受尽冷眼与磋磨。 直到她遇见了时微的父亲,一位浪漫不羁的画家,才毅然挣脱那个泥潭。 后来,闻霜坐牢自杀,闻家“好心”收留他们姐弟俩,帮他们保管母亲留下的财产。 那些钱,却被他们养肥了闻家一群蛀虫。 他们后来连时微和时屿的学费都不肯出。 时微声音冰冷,“当初花光我们的钱时,不是说就当买断那点可怜的情分,老死不相往来了吗?现在得了报应,倒想起我们了?” “虽然没多少钱,但我就是捐助流浪猫狗,都不想给他们花一分。” 时屿揽着她的肩膀,“姐,这事我来处理,你踏实地、安心地比赛。” 时微表情有所缓和,靠上他的肩膀,唇角上扬,“我才不把无关紧要的人放在脑子里。” “就是想起妈妈的遭遇,还是为她心酸……”她叹了一口气,心酸道。 一个被拐卖的孤女,受尽磨难,终于遇到心爱的男人,以为对方是救世主,却经不起时间、人性的考验,男人出了轨。 时屿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 同样遭遇背叛,庆幸姐姐走了出来,没有轮回妈妈的悲剧。 隔了一会儿,顾南淮过来,三人一起登机,于天亮后,抵达京城。 …… 上午九点,选拔赛决赛在即。 经过前 两轮筛选,仅剩的四名选手正在做最后准备。 最后一场,是自由剧目表演,重在考验选手的创新与艺术性。 临近开赛,时微还不见踪影,舞团里议论渐起,除了陆晚,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她早上也刚得到消息,那个「替晚行道」归案了! 也就是说,硫酸泼出去了! 陆晚对着化妆镜,仔细勾勒着唇线。 就在这时,后台嘈杂的议论声突然安静下来,接着,就听姑娘们异口同声地喊“师姐!”。 陆晚描唇的手猛地一顿。 明亮的镜子里,赫然映出了时微的身影。 她就站在她身后,目光透过镜面,牢牢锁定了她。 一张清冷角色的脸蛋,完美无暇,没有任何烧伤的痕迹,一丁点都没有! 她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挑衅,只有一层冰冷的蔑视。 看着镜子里,真真切切的时微,陆晚心下一抖,指尖的口红,“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时微的目光从镜中陆晚的脸上,慢条斯理地垂落,停在那支口红上。 她微微俯身,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拈起口红,慢条斯理地轻敲桌面,发出“嗒”的轻响。 陆晚失魂落魄,只感觉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当头罩着她。 “怎么,陆师妹,看见我出现,很欣喜若狂?还是……觉得意外?”时微似笑非笑地问。 凉凉的语气,明显是在讽刺她,也侧面说明,她都知道了! 不过,无凭无据! 陆晚强撑着镇定,唇角扬起甜美的笑容,扬声欣喜道:“师姐,我刚刚还想去问杜老师,你怎么还没到呢。” “我当然是欣喜的了!决赛的舞台,没有你这个强劲对手,那得多无聊啊!” 时微指尖的口红,还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她俯身,贴近陆晚的耳畔,“戏不错。” “留着这点演技,谢幕的时候用,正好。” 话落,她直起身,将口红随手朝台子上一扔,抽过湿巾擦了擦手,仿佛是碰了什么很脏的东西。 “放心。”时微语气淡淡,“这一定是你这辈子最难忘,最精彩的一场比赛。” 闻言,陆晚脸颊血色尽失,再厚的妆容都遮掩不住脸色的惨白! 时微顺利现身,就代表,结果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陆晚大脑嗡嗡作响。 隔了不知有多久,她猛地起身 ,几乎是跌撞着冲进卫生间,反锁了最里面的隔间。 她快速拨出一个烂熟于心,却从没主动联系过的号码。 对方几乎秒接,“晚晚?你终于肯主动联系妈妈了,是不是……是不是在陆家受什么委屈了?” 一个过分热情,甚至带着点讨好意味的女声传来。 陆晚眼底都是厌恶,语气极冷,“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我要你立刻想办法,动用你所有能动用的关系,不惜任何代价——” 她停顿了一下,而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咬牙道:“把参加洛桑比赛的唯一名额,给我!”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93章 抓捕 她是国内第一芭蕾舞者,国际排名前五,怎么能被横空冒出来,大龄且跛过脚的时微打败? 陆晚无法想象,也不接受那样的结果! 那头,她的生母郑文珊柔声安抚她,“晚晚,你的价值不需要用一场比赛来证明。参加不了洛桑就算了,你永远是妈妈最疼爱的宝贝。” 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幼儿的哭闹声。 陆晚像是听笑话,嘴角尽是讽刺,她眼皮一掀。 “疼爱我?那就用你的本事,把我送进洛桑!” “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郑文珊一震。 陆晚捏紧了手机,咬牙低声讽刺,“就这么一件小事,您这位高高在上的贵夫人,都办不到?” “现在不是母凭子贵,站稳脚跟了吗?” 郑文珊现年四十三岁,为巩固在夫家的地位,不惜高龄试管生了儿子。 面对这个私生女的逼迫与指控,她愧疚与无力交织,只得应承:“晚晚,妈妈……会想办法。” “别拿‘想办法’糊弄我!”陆晚眯紧眼皮,语气更沉了几分,“拿不到名额,你就等着给我收尸!” 话音刚落,她立即结束通话,并关了手机。 …… 剧院内,观众席座无虚席。 顾老太太特意带着重孙女顾一诺来了,一老一少紧挨着坐在视野最佳的席位。 小诺诺晃着小腿,一脸兴奋。 顾南城懒洋洋地靠在旁边的座位上,负责照看这一老一小。 不远不近的距离,颜老太太也端坐着。 为了给外孙女撑足场面,她今天不仅亲自来了,身旁还一左一右伴着两位气质雍容的儿媳,一家子女眷仪态十足,引得周遭,频频投来目光。 两家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界限,泾渭分明。 观众席的另一侧,时屿、何蔓早早落座,神色间是按捺不住的期待。 不远处,秦夫人在保镖的护送下,走到贵宾区,同叶清妤和周夫人寒暄,高调地昭示着对时微的支持。 比赛时间临近,大家纷纷落座。 这时,入口处一阵骚动。 众人循声望去。 顾南淮到了。 男人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身形高大挺拔,周身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 他步履沉稳,穿过工作人员自动让出的通道,此时,他略一颔首,与几位起身招呼的权贵致意,动 作间腕表反射出冷冽的微光,随后便径直走向贵宾区,在顾家区域的中心位置落座。 强烈的存在感笼罩全场。 颜老太太目光不由投向顾南淮,想瞧瞧这看不上她外孙女的顾二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只一瞥,她矍铄的眸子便掠过一丝惊艳的亮光。 气度不凡,当真是人中龙凤。 难怪晚晚对他念念不忘。 只可惜……眼光差了些。竟为了个二婚女,闹到与自己母亲反目的地步,实在让人费解。 颜老太太正要收回目光,却不经意间捕捉到一张格外俊朗又隐隐透着熟悉的侧脸。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座椅扶手,另一只手扶稳老花镜,仔细辨认。 年轻人气质卓然,正看着手机。 颜老太太很快想起,这正是建筑界天才设计师时屿。 刚刚斩获建筑界的最高荣誉“普利兹克奖”。 她也实地参观过他设计的代表性建筑,也曾感慨过后生可畏,却没将这个名字与时微联系起来。 原来,他们是姐弟。 看着时屿的眉宇神态,颜老不知为何,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心头微微颤动起来…… 或许是因为欣赏他的才华吧。 颜老太太收回了目光。 比赛即将开始。 顾南淮的手机无声震动,他扫了一眼屏幕,旋即起身走向剧院吸烟区。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警方压低的声音: “顾总,墓园山脚下的车祸已确认并非意外。两名飞车党是故意制造事端,目的就是引开时屿,为「替晚行道」创造作案时机。” 顾南淮静默地听着,指间的烟并未点燃,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进一步调查显示,这两人与陆晚方面有过联系。现在拘捕令已下达,是否立即执行?” 顾南淮咬着烟,打火机“呼”的窜起蓝色火焰,点燃香烟。 昏暗光线勾勒出他凌厉的侧脸轮廓。 他深吸两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目光盯着某一点,语气不容置疑: “等比赛结束。” 通话结束,顾南淮回到剧院,恰好追光灯落下。 台上的时微,与他记忆中任何一次都不同。 她不再是忧伤的白天鹅奥杰塔,也不是心碎的吉赛尔。 此刻,她是《破茧》中浴火重生的魂灵。 一袭幽蓝 色的改良芭蕾舞裙,如同被月色浸透的蝶翼,银线绣着繁复的东方纹样,随着她的每一次旋转而流光溢彩。 她将京剧水袖的柔美飘逸融入芭蕾,长绸翩跹,似流水,似惊鸿。 这不是西方的天鹅,这是东方的蝶,正以决绝而优雅的姿态,撞破一切桎梏,翩然起舞! 顾南淮看着台上的她,胸腔震动。 观众们也纷纷震撼,尤其顾老太太、秦夫人等一众京剧票友,没想到,芭蕾还可以这么跳,且融合得天衣无缝! 评委们更是目不转睛。 时微这个自创剧目《破茧》,专业技能、演绎无可挑剔,重点是它中西结合的魅力。 这是舞者对自己民族文化根脉最深情的回望与致敬,是以无畏的创新精神,向世界展示着东方的美学力量。 也只有这样的舞者,才能代表国家登上国际舞台。 相比之下,陆晚的表演虽然堪称完美,无懈可击的技巧,精心设计的情绪表演…… 她跳的是程式,是匠气,却没有灵魂。 她的舞姿里,没有破茧而出的生命力量,只有一场无可挑剔,华丽空洞的展览。 评委们心里面都有了答案。 何况前两局,一胜一平,本就时微占上风。 所有表演结束。 四名舞者重新登台,屏息等待着最终的比分揭晓。 时微静立于舞台中央,妆容精致,唇角噙着一抹淡然平静的浅笑,自信、从容。 陆晚紧挨在她身侧,下颌微扬,维持一贯的骄傲,内心里却是一片翻山倒海。 此刻,全场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巨大的屏幕闪烁,最终,分数轰然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屏幕,在看到榜首的名字时,大家的嘴都张大成震惊的“O”型! 台上四名选手,也缓缓转身,看向大屏。 就听台下观众席里响起一声暴吼:“黑幕!”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94章 公开录像打脸 巨大屏幕上,跃居榜首的名字,是—— 陆晚! 竟然是陆晚! 现场八成的观众都黑了脸,剩下的两成纷纷尖叫,摇动「陆晚必胜!」的红色横幅,他们是陆晚的粉丝后援会。 贵宾区,顾南淮侧颜凌厉,拿起手机贴在耳边,嗓音低沉:“立刻给我弄清楚,背后是谁!” 谁有这么大的能量,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搞黑幕! 其他时微的助威团们也都面面相觑,顾老太太和秦夫人的脸色很是难看,她们都是懂得欣赏舞蹈的。 时微输给陆晚? 简直没天理! 观众席里有人大声喊“黑幕”! 就连其他两位选手也纷纷侧目,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台上,时微在看到结果后的瞬间,感觉脚下的地板仿佛瞬间消失了一秒,足尖鞋内的脚趾下意识地抠紧了鞋垫,但仅一瞬,她便恢复了镇定。 她平静地转过头,对上陆晚妆容精致,笑盈盈的脸。 “师姐,承让了!”陆晚下颌微仰,一脸骄傲,“也辛苦你了!” 一路陪跑,给她当绿叶。 时微面对她公然的得意与暗暗的挑衅,高高举起了右手,目光落向裁判席。 她不卑不亢扬声道:“裁判老师,我想知道,我和陆晚的具体分数!” 裁判组组长、芭蕾协会主席沉着脸,拿过话筒。 “经裁判组最终核定,时微选手你的总分是96分,陆晚选手是98分。单从分数上看,两位选手的表现都非常优异,差距微乎其微。” 他这话音刚落下,全场再度哗然。 时微竟然比陆晚差2分? 怎么可能! 评委们的表情也都很微妙,不禁暗忖,究竟是哪个给时微打了低分,给陆晚打了高分。 裁判组长目光扫过全场,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继续打着官腔: “根据赛事规则,三局两胜制下,你们的前两轮成绩一胜一平。这最后一轮的分数,理论上将使总成绩持平。” 也就是说,平局的情况下,要二选一。 即便二选一,也应该选时微才是! 观众席又议论开。 裁判组长拔高了声音,“选拔代表国家出征洛桑的选手,分数不是唯一标准。裁判组必须综合考量,做长远评估。” “时微选手,你的艺术表现力毋 庸置疑,堪称顶尖。但裁判组一致认为,你28岁的年龄和曾经的重大脚伤,是客观存在的风险因素。” 闻言,时微眉心蹙紧。 陆晚暗暗得意,郑女士果然没让她失望! 先是将三轮比赛控分成平局,再拿时微的年龄和旧伤做文章! 她同情地看了时微一眼。 裁判组长,“洛桑大赛赛程密集,强度非常大,时微,我们不得不担忧你的体能能否承受,是否会在关键时刻旧伤复发。” “相比之下,陆晚选手更为年轻,身体状态正处于巅峰期,发挥也极其稳定,风险系数更低。出于对国家队整体成绩负责、确保万无一失的考量,裁判组最终决议,推荐陆晚选手出战。” “这不是否定你的艺术成就,而是基于全局和保险起见做出的、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希望你能够理解。” 他话音落下,又看向台下观众,“以上,是裁判组在公平公正的原则下,根据大局出发,做出的决定,请喜欢时微的舞迷们谅解!” 时微再度举手,“组长,既然公平公正,我要求裁判组公布第三轮比赛,每位评委对每个选手的打分!” 裁判组长挑眉。 时微又道:“另外,我的各项身体机能指标都完全符合一名专业舞蹈演员的黄金标准!” “有体检报告说话!” 她掷地有声,说话间,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关于我的旧伤,经过长达一年的复健,早已痊愈,至于高强度训练,裁判组可能忘了……” “过去一整年,我参加封闭式训练,每天都不低于8小时的高强度训练,且强度完全胜过任何国际赛事!” “期间,我的脚伤没有复发过一次!” 偌大的剧院,台下一片安静。 时微周身气场全开,目光掠过裁判组,最终落在组长眉宇间,“所以,凭分数,我要求公开打分过程!凭身体机能,我拿出体检报告!凭旧伤,我证明了我的脚能承受任何强度!” “我说完了。” 她的话音落下,台下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说得好!” “公开打分过程!” “支持时微!我们要透明!”大部分观众都被她有理有据的反驳点燃,纷纷起身声援。 然而,陆晚的粉丝后援会却齐声发出刺耳的嘘声: “输不起!” “时微输不起!滚下 去!” 裁判组长脸色铁青,重重地敲了敲话筒,示意安静。 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一个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拿着一张纸,语速飞快地念了一遍各评委给出的分数。 数字念完,纸面上的结果确实是时微略低。 “听到了吗?分数没有任何问题!”组长语气强硬。 “纸面上的数字,想怎么写都可以。”时微一脸无畏,“裁判组,我申请调取评委打分时的现场录像!每一位评委的打分过程,录像应该记录得清清楚楚!”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陆晚上前一步,扬声道:“我也支持公开录像,不然,总有种胜之不武的感觉!” 她这话一出,她的粉丝更加激动:“晚晚霸气!坦荡!” 时微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裁判组长显然没料到陆晚会来这一出,愣了一下,但立刻顺水推舟。 “陆晚选手的体育精神,令人敬佩。” “但是,非常遗憾,技术部门刚报告,第三轮比赛的评价录像,因设备突发故障,所有数据……全部损坏,无法恢复。” 关键时刻,录像损坏了! 真是巧! 时微捏紧双手,瞬间明白,陆晚刚刚是故意的。 她知道,录像会「坏」! 陆晚眉头紧锁,一脸无奈,“怎么会这样呢?这样,我怎么说得清啊,师姐怎么肯服我!陈组长,真的没办法了吗?” 时微听着她的茶言茶语,接触到她挑衅的眼神,依旧一脸沉静,“陈组长,既然录像坏了,那么,这次比赛的结果应该也不作数吧?” 裁判组长面色一沉,听着台下不满的声音,他只好迂回道:“我们先商量商量……你们……先稍事休息。” …… 后台,过道。 顾南淮迈着长腿,锃亮的皮鞋踩在光洁地板上,发出沉稳而压迫的声响。 他面色冷峻,周身裹胁着一股低气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为之避让。 一名身着深色西装、气质精干的男人快步迎向他,跟他并肩同行,微微欠身,压低声音报告: “二爷,问清楚了。裁判组是顶不住上面的压力,给的死命令,保陆晚,弃时微。” 顾南淮脚步未停,轻蔑地冷哼一声。 “上面?”他薄唇微启,语调平缓,“哪个庙的菩萨,手伸得这么长?” 男人喉结滑动一下,声音更低了三分 :“是……文化部那边丁司长的意思。” 闻言,顾南淮唇角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笑意不达眼底。 “文化部……”他低喃,不以为然的样子,“陆家在那边,什么时候也有人了?” 言下之意,不是陆家的关系。 他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录像呢?” “截住了!他们的人正要格式化硬盘,被我们的人当场按住了!” 顾南淮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鼻尖嗤了一声,沉声交代:“通过前台的大屏幕,播出去!”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95章 身败名裂! 剧院里,人声鼎沸,一片喧闹。 几乎没人离场,观众们都在等待一个最终的说法,不少人举着手机,早已将现场的情况散播到了网络上。 舞台下方,杜婉冬脸色铁青,正被几个工作人员拦着,她冲着裁判组的方向激动地理论,“你们这不是在选人,是在毁苗子!让陆晚去比赛,简直白白浪费夺金的机会!” 喧嚣声中,时微独自坐在墙边的椅子里,后背挺直,闭着眼,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身旁的空位有人坐下,带来一阵轻微的香风。 是陆晚。 她侧过身,看着时微闭目养神的样子,凉幽幽道: “师姐……” “你明明可以有别的路走,为什么……就非要咬着我不放,跟我抢这一个名额呢?” 时微纹丝不动,像是根本没听见。 陆晚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替她惋惜。 “准备了整整两年,吃了那么多苦,最后就是来给我当块垫脚石……还差点把脸都赔上。” 她微微摇头,撇着嘴角,低声道:“说真的,我都有点替你难受了,你这又是何苦呢。” 高高在上的语气,来自她背后强大的势力,也充满了对底层出身的时微的「怜悯」。 陆晚还想再可怜她一句,这时,大屏幕忽然从舞团纪录片切到了刚刚的比赛现场,播放的正是评委席,各个评委打分的画面。 全场骤然死寂,落针可闻。 陆晚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猛地僵死在椅子里,双手死死抠住银色扶手,双眼瞪大。 而一旁,时微缓缓睁开了描摹精致的眼眸,清冷的目光投向屏幕。 镜头清晰地、逐一记录下了每位评委的打分。 现场观众立刻拿出手机计算,最终,去掉一个最高分,一个最低分,取平均分后的结果是—— “时微99分!根本不是96!” “我算出来也是!陆晚只有92!” “黑幕!果然是黑幕!” “录像不是坏了吗?你们竟然公然撒谎,保送陆晚,这就是你们说的公平公正?!” 愤怒声炸开,激烈的质疑与讨伐声几乎要掀翻剧院屋顶! 只有陆晚的粉丝团,个个呆坐在椅子里,齐齐看向陆晚,脸上流露着难以置信和丝丝的尴尬。 颜老太太看得一头雾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旁的大儿媳微微摇头,心里却明镜似地嘀咕:这架势,分明是陆家为孩子走关系,玩砸了呀。 众目睽睽之下,陆晚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话筒。 她转向裁判组长,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哭腔质问道: “陈组长!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联合起来撒谎骗人?!我的分数分明没师姐的高,为什么要帮我作弊?” 为了自己的名誉和清白,她先发制人,将一盆脏水劈头盖脸地泼了回去。 时微着实给气笑了。 都到这个份上了,陆晚居然还能诡辩。 这会儿,陆晚愈发悲愤,“你们让大家怎么想我?” 她越说越“委屈”,仿佛蒙受了天大的不白之冤,“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是被人买通了,故意用这种手段来黑我,搞臭我的名声?!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 观众席里,有人再也忍不住,大声吼道:“明明是你自己买通评委搞黑幕,现在录像铁证如山,还不认账!” 陆晚的粉丝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队长声嘶力竭地维护:“我们晚晚是清白的!她是被陷害的!” “对!这就是个做局!就是为了捧时微,故意黑我们晚晚!” 就在这场闹剧愈演愈烈之际,剧院后门无声打开。 顾南淮长身玉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出闹剧,他对身旁的警队队长递了一个眼神。 下一秒,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察穿过人群,迅速、径直走向舞台。 全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那几道深色身影。 为首的警察在陆晚面前站定,亮出证件,声音冷静而威严: “陆晚女士,我们现怀疑你与一宗「指使他人泼洒腐蚀性液体」的故意伤害案有关。现依法传唤你到警局接受调查。” “请你配合!” 闻声,全场的人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晚。 “指使”、“泼腐蚀性液体”这些字眼,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高高在上的芭蕾公主陆晚,背地里竟然会做出如此恶毒的事? “胡闹!你们在胡说什么?!” 颜老太太激动得猛地站起身,手杖重重杵地,“我外孙女怎么可能和这种事扯上关系?!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陆晚嘴唇颤抖,一副受了莫大冤屈的样子,“外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要这样污蔑我……” 她的表演还没结束,观众席中突然爆发出惊呼声音, “网上爆出来了!” “是陆晚和那个泼硫酸的疯子的私信记录!她暗示、怂恿他去害时微!” “真的是她指使的!聊天记录截屏都有!”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低下头看手机。 带头的警察上前一步,语气冷硬,不容抗拒:“陆晚女士,请配合!” 他话音刚落,一名女警利落地上前,为陆晚戴上了手铐。 颜老太太跌坐进椅子里,侧首看着大儿媳,语无伦次,“我看看……到底真的假的……晚晚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时微看着陆晚被带走的背影,嘴角扯了扯,暗暗唏嘘,转瞬,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道高大身影。 下一瞬,两人的目光默契地撞在了一起。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96章 当众牵手 时微不用猜,录像肯定是他出手调出来的。 还故意当众播放,打陆晚和裁判组的脸。 顾南淮穿过人群走到她跟前。 众目睽睽下,他抬手,指尖轻轻捻掉她颊边沾着的一小块亮片。 男人指尖若有似无地擦着她的皮肤,沾着淡淡的成熟男性的气息。 时微没有躲开。 这亲昵的举动引来不少侧目。 “谢了。”时微抬眸,笑了笑。 顾南淮得寸进尺,俯身凑近她耳边,压低的声音,“客气,就算没录像,名额也必定是你的。” 男人磁性的嗓音带着粗颗粒质感,剐蹭耳膜。 时微呼吸滞住,鼻息间都是他的气息,余光注意到很多人正盯着这边,下意识要退开一点。 顾南淮捉住她手腕,“别动。” 时微:? “耳朵上沾了彩带屑。”话落,他亲昵地一吹,仿佛真的吹走了什么并不存在的彩带碎屑。 顾南淮唇角微勾,余光扫过周围那些探究的视线。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她是他顾南淮护着的人。 随着他吹的一下,灼热呼吸喷薄她敏感耳际,她耳根在他眼皮底下,迅速攀上红意,丹红映着雪白,煞是迷人。 顾南淮喉结滚了滚,目光炙了几分。 时微不自然地揉了下耳朵,语调没平时那么利索,“我先去卸妆、换衣服。” 顾南淮,“好。” 刚到后台,时微迎上脸色无比难看,又满眼关切打量她的杜婉冬。 杜婉冬一把抓住时微的胳膊,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声音又急又气。 “泼硫酸?!她陆晚怎么敢……怎么敢动这种念头?!” 时微见她一副后怕,嘴唇颤抖的样子,握紧她的手,“幸好有人及时救了我,是陆晚极端粉丝做的……” 杜婉冬眼眶泛红,紧紧搂住了她,拍着她的后背。 “真是想想都后背发凉!这要是真让她得手了……你这辈子、你的舞台就全毁了!她简直疯了!” 隔着胸腔,时微都能感受到恩师急促的心跳,反手拍着她的背,“老师,不怕了。” 她也没想到,陆晚的嫉妒心能有这么重。 “这种人不配做舞者!居然还动关系,搞黑幕!把芭蕾艺术当什么?争名逐利的工具?”杜婉冬气愤道,松开时微,“搬石头砸自己的脚!陆晚她 彻底完了!” 时微晃了晃她的胳膊,微笑着劝:“您消消气。” 而这会儿,陆晚在网上已经被骂成了筛子。 网友们看着她和极端粉丝「替晚行道」的聊天记录,一眼就看出她是故意暗示对方! 「这个陆晚真坏啊!极端粉丝之前为她泼过女明星大粪,她还说感动,分明是鼓励极端粉的意思!」 「借刀杀人,还不留任何证据,真阴啊!」 「如果真查不出实质的证据,大家就抵制!抵制她的所有代言品牌!」 …… 警局,问询室。 陆晚坐在一张冰冷的铁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身前,金属手铐沉甸甸的,勒得她纤细的手腕生疼。 她大脑还发着懵,眼前的一切,对她而言,无比的陌生。 她可是众星捧月的陆家千金,国家芭蕾舞团首席! 怎么成了囚犯? 她死死咬着下唇,脑海里反复闪回刚才在剧院的一幕幕。 那些震惊、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粉丝脸上信仰崩塌的错愕;还有……时微那双冷然旁观的眼神! 从小到大,陆晚还没被这样对待过。 一男一女两名警察进来,她立即激动道: “我没有指使任何人害时微!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泼硫酸的事!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找我的律师!” 她确实从没明确地让那个「替晚行道」害时微! 男警察敲了敲桌面,“陆小姐,请你冷静。我们依法传唤你,自然会出示证据。现在,请你配合我们做笔录。” 例行问询开始。 当问到与「替晚行道」的私信记录时,陆晚眼神一闪。 “我想起来了!那天我脚底受伤发炎,一直在低烧,精神状态很差,很早就睡了。我的手机那段时间都是交给我的生活助理优优打理的!” “应该是她背着我,用我的账号回复了那些莫名其妙的信息!” 两位警察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女警察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推到她面前,正是那两个飞车党撞向时屿车子的瞬间抓拍。 陆晚心下猛地一咯噔,脸上依旧镇定。 男警察紧接着,又将另一份打印文件放在照片旁边。 那是一个临时建立的微信群聊天记录,上面清晰地显示着: Wanwan在群里说:「西山墓园南门,停着一辆黑 色揽胜,帮我撞坏保险档,重金酬谢。」 下面跟着两个飞车党的回复:「收到,Wanwan姐放心。」 铁证如山。 男警察指着记录上的头像和昵称,目光如炬,沉声质问: “这个临时建立的微信群里,发出指令的‘Wanwan’,也是你的助理优优登着你的号,替你建群、替你联系飞车党、替你下达撞车这种具体指令的吗?” 警察一连三个反问,压迫感十足! 显得陆晚前面的辩驳无比的荒谬和站不住脚! 陆晚指尖抠了下桌面,转瞬,嘴角扯起一抹冷笑,“警察同志,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的手机是由优优保管,你们不应该去问她吗?也许是她自作主张,为了帮我,又或者受什么人指使,陷害我呢?” 两名警察再次相视一眼。 而后,男警走了出去,交代一句:“立刻传唤陆晚的助理,裴优优!” …… 警局门口,媒体记者,将黑色座驾围得水泄不通。 长焦镜头几乎要怼到车窗上,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车门打开。 顾南淮率先下车,挺拔的身形立刻成为焦点。 记者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媒体圈都知,他的背景、地位,且作风低调,不敢冒犯。 顾南淮面无表情,手挡着门框,护着时微从车上下来,又伸出手臂,将她与汹涌的人群隔开,护着她往警局里走。 他们是过来配合做笔录的。 “时微小姐,陆晚是否真的指使人泼您硫酸?!” “时微小姐,对于选拔赛的黑幕您还有什么想说的?” 记者们也没放过追问时微的机会,蜂拥着靠近。 时微下意识地抓紧顾南淮的胳膊,下一秒,他反手,与她十指紧扣,牵着她往前走。 两人亲密得像一对恋人。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声音异常响亮:“时微小姐!请问,你和顾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闻声,时微脚步顿住,目光从他们紧扣的十指,缓缓上移,看向顾南淮。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97章 好事将近? 顾南淮也侧过脸,目光投向她。 四目相对,两人脸上都挂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静默地对视着。 四周镁光灯闪烁不停。 “请问二位是好事将近了吗?”记者们见他们有回应的迹象,立刻趁热打铁。 顾南淮看着时微,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五指更扣紧了她。 时微见他丝毫没有澄清的意思,眼帘微垂,率先迈开步子,踏上了警局门口的台阶。 顾南淮紧随其后,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两人之间的气氛,暧昧中掺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 进了警局,手下迎上顾南淮,两人借一步说话,“二爷,刚得到内部消息,陆晚把锅甩给了助理裴优优。” “这个助理也全都背。” 闻言,顾南淮面不改色,也是意料之中。 他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西裤裤缝,而后,低声吩咐:“去查这个助理的一切背景,有什么把柄被陆晚捏着、为什么甘愿顶罪。” 手下,“明白。” …… 顾家老宅。 顾老太太从剧院回来,没回自己院子,直接来了主宅找孟婉容“喝茶”。 “婉容啊,这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老太太抿了口茶,叹道,“陆家那姑娘,瞧着多体面、多光鲜亮丽的一个小公主,谁能想到,为了压过时微,竟然狠心到唆使人去泼硫酸!” “微微那孩子,可是差点就毁容了呀!想想都叫人后怕!” 孟婉容脸色不太自然,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老太太这话,听着像是闲聊感慨,可落在她耳朵里,句句都像是在打她的脸,讽刺她当初看走了眼。 她如坐针毡,嘴角勉强牵起笑意。 顾老太太瞧出她的不自在,话锋一转,给了个台阶:“也别说你,连我这把老骨头,也没瞧出她这么恶劣!” 孟婉容顺着台阶下来,语气带着后怕和惋惜:“妈,您说的是。” “上回网暴那事儿之后,我就看出这孩子心思不正,表里不一,已经疏远了。谁会想到,她为了个比赛名额,还能做出更出格的事来。” “那陆夫人,您也知道,外面谁不夸一句贤良大度?我原本想着,陆家的家教总归是严的。” “陆晚又是他们家小辈里最出头、顶能吃苦的一个,明明是千金小姐,却从小苦练芭蕾……” “真是……万万没想 到啊。” 顾老太太放下茶杯,“所以说,咱们看人呐,有时候就是太先入为主了,刻板印象要不得。” “就像时微那孩子,虽说出身是差了点儿,可人家打小积极向上,凭自己的本事一步步走到今天,从不自暴自弃,这份心性多难得!” 听着老太太的话,孟婉容嘴角的笑意僵住,脸色微沉。 她就知道,老太太准要趁机抬出那个时微,有意说服她接受。 孟婉容正寻思着怎么开口,客厅电视里传来的娱乐新闻播报声—— “芭蕾女神时微与南时集团总裁顾南淮现身警局,二人当众牵手,态度亲密,疑似恋情曝光!” 孟婉容手一抖,手中的茶杯几乎摔在了茶几上,“哐”的一声响,溅出的茶水在光洁的桌面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这两人竟不顾她的颜面,直接对媒体官宣了! 然而,电视里的记者又道: “不过面对本台记者追问,二人均未对关系做出正面回应,态度暧昧,留下巨大悬念……” 听到这句,孟婉容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几分。 不过,脸色依旧难看。 没承认?那这拉拉扯扯的又是做给谁看! 欲盖弥彰! 顾老太太拿着遥控器,倒回画面,推着老花眼镜仔细瞧着,“南淮这小子,当众上赶着去牵微微的手,生怕她会跑了似的。” 孟婉容抬眸,果然是儿子主动且紧紧握住时微手的画面,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顾老太太拿起茶壶,亲自要给孟婉容添茶,孟婉容连忙接过茶壶,镇定微笑道:“妈,我来。” 老太太顺势收回手,慢悠悠道: “时微那孩子,我也是真佩服,一个跛过脚、经历失败婚姻的人,硬是站起来了!凭自己的本事杀回舞台,把国内第一的陆晚,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孟婉容动作优雅地给老太太添了茶,脑海回想起时微今天的演出视频,神色复杂。 顾老太太端起茶,“时微的这份心气儿和能耐,是多少家世堆都堆不出来的。” “她也明明可以走捷径,两年前就嫁给南淮的……可人根本不愿意。” 老太太状似无意的话,又像是一巴掌拍在孟婉容的脸上,脑海一晃而过,两年前那个蝉鸣聒噪的夏日午后,四合院里……她对时微的打压。 “我这一把老骨头,现在特期待微微能夺冠,为国争光!”顾老太太起身 ,边捶着久坐的老腰,边笑呵呵地自豪道,走向了门口。 孟婉容讪讪地笑了笑,忙起身扶着她,送她回别院。 …… 时微回到公寓的时候,助理已经帮她采购好了所有的食材,整齐地码放在流理台上。 她踢掉脚上的鞋,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看着满桌的食材,扬声道:“终于可以大吃一顿了!” 选拔赛尘埃落定,她可以短暂地放纵一下。 晚上,何蔓和时屿也要过来庆祝。 玄关处,跟着她进门的顾南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弯腰捡起她踢得这一只那一只的鞋子,整齐地放在鞋架上。 男人脱了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随后又扯掉领带、摘了腕表,一言不发地走去厨房,卷起衬衫袖口,洗了手,开始备菜。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却比平时沉默了几分。 时微去了洗手间,将长发盘成丸子头,戴上一次性浴帽,回到厨房的时候,套上围裙,走到顾南淮身侧,转身背对着他,“顾大总裁,麻烦你帮我系一下。” “好久没做菜了。” 来福在脚下不停地蹭着两人的裤腿。 顾南淮转过身,捏了下她白皙的后颈,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出去歇着,别捣乱,我做。” 时微皱眉,“怎么,你不相信我的厨艺?” 顾南淮没说话,转身继续切菜。 她低头看向脚边的胖橘,“来福,你爸嫌弃我厨艺。” 来福很给面子地“喵喵”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 顾南淮低头,抬脚轻轻挪开来福胖乎乎的身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挖苦,“谁是你爸?别乱叫,你妈都不肯认我。”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98章 占有欲 这话听起来和之前一样,都是玩笑式地跟她要名分,玩情趣。 时微并没在意,笑着想去捏他手臂,但指尖还没碰到。 她视线渐渐地从地上来福的身上移开,只是抬起头时,才意识到顾南淮的……不对劲。 男人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已然低着头,“笃笃笃”地切着碧绿的小葱。 暖黄的灯光下,侧颜线条勾勒出几分冷酷、疏离感。 气氛变得微妙。 时微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 她暗暗动了动右手,镁光灯下,被他紧扣、撑开的感觉还那么清晰,强势、霸道,充满了占有欲。 他是在怨她? 那些尊重她的节奏,愿意等她的话语,究竟是委曲求全,还是发自内心的包容? 时微心头忽地沉重起来。 她默默地出了厨房,摘掉浴帽,去了阳台,打开一扇通风窗,趴在窗棱上,吹着晚风,望着CBD华灯初上的夜景。 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不是很好吗? 不过,她也清醒地明白,顾南淮不可能接受不婚,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她更清楚,恋爱是两个人的事,结婚是两家人的事。 光是想起孟女士那副高傲的面孔,她都觉得头疼。 如果硬着头皮嫁进去,迎接她的是什么,可想而知…… 首先是那个阶层儿媳的必须面临的规训,比如,她得时刻谨记言行举止,否则会被挑剔「失了顾家的体面」; 她热爱的芭蕾事业,在孟女士和那个圈层的贵妇眼里,会从艺术沦为一种不务正业的「抛头露面」,甚至被说成自讨苦吃、不知好歹。 而顾南淮呢?她相信此刻他的爱是真诚的。 可当漫长的岁月里,母亲的抱怨和妻子的委屈一次次将他夹在中间时,他还会永远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身前吗? 还是会渐渐觉得她太过敏感、不够包容,希望她为了他稍微忍一忍? 那种“忍一忍”,就是磨灭她光芒的开始,就是将她塞进“顾太太”这个华丽模具里的过程。 她需要削掉棱角,藏起锋芒,去扮演一个温顺得体,以丈夫和家族为绝对中心的附属品。 这些也都是她在上一段婚姻里切身遭遇过的。 软刀子暗讽她是戏子的周琼芝,在婆媳间和稀泥的季砚深…… 时微呼吸着金秋带着凉意的风,想到那样一个看似风光、实则不断自我 压缩的未来,不禁变得迷茫。 厨房里,顾南淮一个闪神,刀锋一偏,切到了指尖。 他“嘶”地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抽过纸巾包裹住手指。 尖锐的刺痛感,瞬间刺破了他心头那点因赌气而陷入的迷障。 他猛地拍了下脑门,暗骂自己一句,大步出了厨房,边寻找时微的身影。 刚到客厅,余光瞥见人影,他长腿顿住,望向阳台。 时微正趴在窗边,晚风吹动她颊边的碎发,背影在璀璨的城市夜景映衬下,显得单薄而安静,甚至透着一丝…迷茫。 顾南淮心口狠狠一撞。 明白,她是察觉出他流露出的不满了! 刹那间,那点因她回避而生出的委屈和不满,被一股汹涌的心疼和自责取代。 几乎没有犹豫,他迈步就朝阳台走去。 男人从身后靠近,温热的身躯带来一丝暖意和葱姜的烟火气,驱散了秋夜的微凉。 时微一怔。 顾南淮伸手,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下巴搁在她纤薄的肩上,动作明显带着歉意和安抚。 时微眉心皱了皱,“你——” “对不起。”他截断她刚要开口的话,低沉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刚才是我心急了,话说的不对。” “还没经过时小姐你的重重考验,就想当众「绑架」你给名分,急着上位,得严惩!”他半调侃地揭露自己的自私与心机,却是满心的懊悔。 他对她也有着强烈的占有欲。 这种占有欲,源于害怕失去的不安。 而九年前,他也真的“失去”过她一次。 男人的气息包裹住她,听着他诚恳而又半是调侃,像是一种掩饰真实不安的口吻,时微心口揪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他这样骄傲的一个人,竟然这样小心翼翼,甚至用自嘲来掩饰他的渴望。 “顾南淮,你认真地告诉我,其实,为了和我在一起,你一直都在妥协,是吗?” 他环着她的手臂明显一僵,整个人怔住了。 瞬间的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时微轻轻挣开他的胳膊,想要转身面对面地看着他,好好谈一谈。 可她刚一动作,顾南淮的心一点一点地下沉。 以为她是退缩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99章 双向奔赴(3000+) 时微转身的瞬间,清晰地捕捉到顾南淮眼眸里的慌乱。 这个在她眼里无所不能的男人,原来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对待他们的关系。 “顾南淮,你为什么着急结婚?”她平静地问。 顾南淮怔了下,抬手罩上她的发顶,满心的愧意,“不谈这个话题了,好么?” “我去蒸海鲜。” 时微拉住了他。 “我在跟你沟通,我想知道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她语气霸道,随即又柔下声,“我也不能再逃避了。” 腰上倏地一紧,被他紧紧抱住。 顾南淮低着头,目光里都是对她的渴望,热烈而赤裸,“微微,我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时微蹙眉。 他手臂收紧,将她按进怀里,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 “早在你还没离婚的时候,我就在觊觎你、嫉妒季砚深了!”顾南淮毫不避讳地揭露自己对她刻骨的占有欲。 脑海过着以前的一幕幕。 忍不住地接近她这个有夫之妇;看着她关心季砚深,故意支开季砚深;当她的面揭露季砚深在PUA她;买下微园想要摧毁;催促金法官加快判决…… “九年前,那次单方面的失去,像一根刺,这么多年一直扎在我心里,我每一天都在后悔。”他俯身,鼻尖抵在她耳畔,轻轻摩挲着她,吸吮她的气息。 九年前…… 他为了顾家,不得不远离她。 这件事,两年前孟女士告诉过她。 时微鼻尖发酸,分不清是因为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道阶级鸿沟,还是心疼那个为了家族,不得不妥协的他。 也是那次,他和家里决裂,出国留学,不接受家里任何资助,最难的时候要去打黑拳。 顾南淮鼻尖抵着她细嫩的肌肤,嗓音低哑,“……所以我才会急着要一个名分。” “我知道,我连孟女士那关都还没完全过,我根本没资格跟你提任何要求……甚至怕你因为孟女士,判我出局。” 听着他字字透着不安的话,时微将头埋进他的胸口,“我这次本来想你陪我回台城,一起为我妈妈扫墓的,那时候,你应该没听见我电话里的话,匆匆挂断了。” 顾南淮一僵。 他没听见,当时只顾着给乔湛找专家。 “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最亲密的人了。”时微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衬衫布料,“今天那种场合, 太过高调。我们的感情,我们两个人心里清楚,就够了。” “至于婚姻……”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终于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底,“我承认,我在怕。恋爱可以是两个人的事,但婚姻是两个家族。” “我怕横在我们之间的那些东西……你妈妈的偏见,那些规矩,还有身世差距。我怕一脚踏进去,又渐渐失去自我……” 这是时微第一次跟他提婚姻、提孟女士,而不是之前那样,一直在回避。 她往前迈了一大步。 顾南淮所有的不安瞬间敛去,单手捧起她的脸,拇指轻抚她脸颊:“微微,我要的婚姻,只跟我们两个人有关。” “顾家、我妈,所有问题我来解决。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你的事业,永远第一位。”他语气斩钉截铁。 时微点头,心里明白他和季砚深本质不同。 他一直支持的,是那个原本就翱翔的她。 目光下落,她忽然瞥见他左手食指上一道清晰的刀口,血珠微微渗出。 “怎么搞的?”她蹙眉,立刻拉过他的手查看。 顾南淮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眼底那点沉郁彻底散了,唇角勾起痞笑。 “刚才光顾着琢磨怎么持证上岗,一不留神,就让刀给咬了一口。” 他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几乎要喷在她耳廓上。 “时老师,这算是工伤了,看在我这么惨的份上,能给点特别关照?” 时微,“……” 刚还怨夫呢,这会儿又一副不正经的样儿,她抬脚踩了下他的脚面,心底那点酸涩彻底被他这股熟悉的痞劲给冲散了。 “我去拿药箱。”白他一眼,她转身就要朝客厅走。 顾南淮扣着她的皓腕,稍一用力,将她扯了回来,抵在了光影斑驳的落地玻璃上。 时微“唔”的一声,嘴里被塞进了他那根受伤的手指,淡淡的铁锈的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她眉头紧锁,嘴里发出“唔唔”抗议:你干嘛? 顾南淮高大身躯抵着她,“不用拿药,唾液是最好的消毒液,女朋友,给我舔一舔,嗯?” 时微眼眸睁大,或许是,他磁性的男低音太会蛊惑人心,又或是那张号称行走的荷尔蒙的脸,太过迷人,她竟鬼使神差地伸舌尖…… 电光火石间,顾南淮尾椎骨一麻,硕大喉结狠狠滚了滚,呼吸变得急而粗重。 …… 直到门铃声响。 沙发上纠缠的身影倏地分开。 时微气息不稳,眼含水光,顾南淮熟练地将她滑落的T恤领口归位,指尖掠过她后背,利落地替她扣好内衣搭扣,肩带发出轻微的弹响。 他一边将衬衫下摆掖回裤腰,一边走向玄关,开门时又是一贯矜贵从容模样。 何蔓抱着一大束香槟洋桔梗进来,目光先落在衣冠楚楚的顾南淮身上,再往后一瞟,就看见时微从阳台走出来。 只一眼,何蔓就挑了挑眉,美人那双红肿水润的唇,和脸颊上未褪的潮红,简直像刚被狠狠“收拾”过一遍。 “你们聊,我去准备晚餐。”顾南淮冲何蔓颔首致意,转身去了厨房。 何蔓瞥了眼手表,快八点了。 “等你这顿饭,我怕是得饿晕过去。”她冲时微挤挤眼,“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恭喜我们微微女神心想事成!我先撤!” 时微正用冷水拍脸降温,闻言忙挽留:“别走呀,时屿等会儿也来!” “下次吧,真有约。”何蔓从包里掏出一部手机,递过去,“对了,顺路帮你把这个带来了。” 时微动作一顿。 手机正是她在台城被阿笙丢湖里的那部,“怎么在你这?” 何蔓朝厨房方向瞟了一眼,压低声音:“季砚深托我转交的,他说,里面东西没动过。” 今天上午,她看完时微的表演,刚到地下车库,遇到了季砚深。 时微接过失而复得的手机,机身冰凉,“……我还以为真找不回来了。” 也后知后觉地明白,是被季砚深故意扣着的。 何蔓没说什么,和厨房里的顾南淮打了声招呼,撤了。 时微去了厨房,顾南淮正处理生蚝,见时微在开手机,眉头微挑。 他没问,时微晃了晃手机,主动解释:“手机没丢,季砚深让何蔓给我捎了过来。” 顾南淮微微一愣,忖道:“保险起见,回头我看看有没有被他安了定位。” 时微怔了下。 确实可能是季砚深能干出来的事,点点头,放下手机打下手。 所有的菜上桌后,时屿打来了电话。 时微关心道:“时屿,你出什么事了吗?”说好来吃饭的。 时屿这次来京城是参加建筑设计界的论坛峰会的。 那头,夜总会过道里。 时屿隐在昏暗的阴影里,背脊懒散地靠着冰冷的墙壁,嘴角叼 着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暧昧的光线下明明灭灭。 他清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直直盯着洗手间的方向。 “姐,临时被大学几个校友拉来聚会,就不过去打扰你跟未来姐夫二人世界了。”他语气里略带着散漫笑意。 时微还想再问,那头已经挂了电话。 时屿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方向。 这时,从洗手间里踉跄走出一道纤细身影。 他的初恋未婚妻,唐嘉。 那个曾经被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公主。 此刻,她弯着腰,狼狈地俯身在走廊的垃圾桶上干呕起来。 时屿咬紧了烟蒂,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瓶红酒就不行了?我带你来,是让你给我得罪贵客的?”一个穿着宝蓝真丝衬衫的男人走到她身边,拍着她的背,语气不耐地数落。 男人正是唐嘉现在的丈夫,江南地产巨头沈家少东,沈珏。 就在这时,隐约感觉到注视的目光,唐嘉艰难地抬起头。 泪眼朦胧中,她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冰冷又熟悉的桃花眼里。 时屿…… 他斜靠在几步之外的暗处,指间夹着烟,像个看戏的旁观者,冷漠地看着她的狼狈不堪。 四目相对,只是一瞬。 唐嘉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低下头。 她的丈夫还在喋喋不休。 时屿将香烟摁灭在一旁的垃圾桶上,迈开长腿,走开了。 …… 夜深。 卧室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床铺凌乱。 时微趴在柔软枕被间,美背半裸,肌肤在昏黄夜灯下泛着珠光。 顾南淮从浴室走出,只在腰间松垮地系了一条白色浴巾。 水珠顺着他古铜色的胸膛滑落,淌过壁垒分明的腹肌,没入腰腹深处。 宽阔的后背上,一道斜长的旧疤为他精悍的身躯添了几分野性的美感。 他走到床沿,俯身,动作很轻地拉起薄被,盖住时微光裸的肩背。 目光掠过床头柜,落在时微的手机上。 他拿起手机,走到房间一角的单人沙发坐下,长腿交叠,手指熟练地在屏幕上敲入代码,检查是否真被装了窃听或是跟踪软件。 结果,倒是出乎意料,季砚深没那么做。 顾 南淮关了手机。 这时,他自己的手机响起震动。 大床里的时微,许是被吵到了,发出抗议的闷哼,顾南淮立即起身,走到床头柜边,立即拿起手机,摁了接听。 里面很快传来一道清晰的女声…… 床上的时微睁眼的瞬间,清楚地听见一声清脆的“淮哥”。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00章 自食其果 但她实在疲累,掀不开沉重的眼皮,转瞬就沉沉睡去,没了一点意识。 以致于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怀疑那一道清晰的女声,那声亲切的“淮哥”,是否是她的错觉。 顾南淮也早就走了。 床头柜上,摊开一本笔记本,上面是他苍劲有力,赏心悦目的行楷字体: 微微: 柏林项目有急务,需我立即过去处理,归期暂时未定。 陆晚及其余琐事,皆会有人妥善解决,你不用费心。 还有,手机已检查,安全无虞。 厨房温着早餐,记得吃。 他又飞柏林了。 应该是很急的公事。 前晚回来,也是在听时屿说她失踪了,临时赶回来的。 时微打去电话的时候,他果然已关机,她发了条短信过去,叮嘱他注意休息。 她习惯性地打开备忘录,记录最近几天的心得体会。 在看见最近打开里「关于季砚深」的标题,她恍然明白,季砚深看过…… 时微蹙眉,滑动到最后。 末尾,多了两行字: 「不会再打扰。」 「……对不起。」 省略号六个点,像一声漫长叹息后无力的休止符,代表着那些无从说起,无从弥补的过往。 时微静静地看着那两行明显是季砚深留下的话,沉默了几秒,指尖滑动点了「全选」。 随后,这篇有关于季砚深的记录与他的回复,一并被彻底清楚。 这段纠缠了她整个青春的孽缘,终于以季砚深的彻底退场,潦草收尾。 …… 晌午,时微和来福一起吃着顾南淮煮的海鲜粥。 手机里,正直播陆晚被保释后的澄清发布会。 画面里,她一身珍珠白高定连衣裙,泛着丝光,长发盘起,戴着一圈珍珠发饰。 此时,她深吸一口气,眼中蓄满泪水,却微仰着头,不让眼泪落下,并扯了个坚强的微笑: “……我从没有,也绝不会指使、暗示任何人去伤害别人,我的良知和家教也不允许我这么做。何况,芭蕾是我的生命,我尊重每一位舞者,包括我的师姐,时微女士!” 说到这,陆晚眼角滑落一滴泪,她优雅地拭去,嗓音哑了几分: “是我的助理裴某某,引导了一位情绪不稳定的粉丝谢某,做出了可怕的违法行为。对此,我深感震 惊与痛心。目前,裴某某已经主动向警方说明情况,并承担了她应负的法律责任。” 弹幕上,网友纷纷刷屏:助理是背锅的! 那头,陆晚看着弹幕,非但没生气,反而暗暗得意。 背锅又怎么了? 谁让她是有钱有权的千金大小姐呢。 听着律师的低声催促,陆晚又挤出两滴泪,声音带着哭腔: “在这里,我要向被卷入这场风波的时微师姐,郑重地说一声:对不起。让你受惊了,这绝非我的本意。”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整件事,我也是受害者之一,裴某某已经交代,是有人故意指使她,陷害我的。” 弹幕:陷害?这个陆晚还在狡辩! 时微拿纸巾擦着嘴,眼神轻蔑。 陆晚,“我已经失去了代表国家出征洛桑的机会,这对我已经是沉重的打击……我真的希望这件事能到此为止,请时微师姐高抬贵手,放过我,让我能有机会……重新开始。” 闻言,时微冷嗤了一声。 陆晚哪里是在道歉,分明是在阴阳她,暗示是她在故意整她。 尤其是,陆晚的粉丝又开始相信她的话了,纷纷举着旗帜,大声地喊:“还晚晚公道!” 陆晚见他们轻易就相信了自己,嘴角勾起一丝得意。 她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窜出一道黑色身影,冲上了发布会舞台,右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味。 保镖正欲反应,就见来人已经冲到了陆晚的面前。 “就是你唆使我孙子去泼硫酸的!你把他害惨了你!”一个鬓角发白的老年人,对着陆晚厉声咆哮。 话落,那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划出一道弧线,结结实实地对着陆晚那张描摹精致的脸上砸去。 “啊!” 陆晚惨叫一声! 霎时间,粘稠黄褐色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灌而下! 像是金黄的瀑布,瞬间冲垮了她的妆发、珍珠白的丝光高定连衣裙。 一股恶臭爆开,前排的记者和粉丝被熏得干呕连连,惊恐地后退。 陆晚呆若木鸡。 粪水糊满了她的脸,顺着下巴往下流,整个人狼狈不堪。 所有人都震惊了。 包括屏幕前的时微。 隔了一会儿,弹幕炸开 。 【泼……泼粪???我没看错吧?!】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陆晚粉丝以前还这样泼过蒋菲!】 【虽然好恶心……但是为什么我觉得有点爽?!】 前所未有过的狼狈,教陆晚浑身颤抖,她尖叫一声,狼狈地跑开,那位老人也被现场保安给制住了! 他是陆晚极端粉,「替晚行道」的爷爷。 几个月前,孙子泼女星粪水被拘留,这次泼硫酸又要面临刑责,老人怨死了陆晚这个祸水! …… 时微刚关掉直播,秦夫人打来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头传来秦夫人温婉的声音:“微微,这周六照例有陪伴自闭症儿童的活动,不知你能否来?” “只是顾夫人这次也会参与,如果遇到了,你会不会介意呀?”秦夫人顿了下,又补充一句。 顾夫人,指的是孟婉容。 时微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 “是这样的,这次参与活动的大都是上回慈善拍卖会上的女性嘉宾。”秦夫人知道她和孟婉容之间的尴尬,又解释道。 也是对时微这个基金会理事的尊重。 时微忖了忖,“秦夫人……”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01章 像是看见了她的小女儿 “……没关系,我会准时参加,这几天我准备个小节目吧,教孩子们一些简单的舞蹈基本功。”她笑着回秦夫人。 如今,她和顾南淮有了明确的关系,那孟女士就是她无法再回避的课题了。 秦夫人安了心,嗓音温婉:“你能来陪孩子们,我心里就踏实了。他们呀,最惦记的就是你这位会跳舞的漂亮姐姐。” 时微眉眼溢出笑意,“我也想他们了。” 秦夫人又说:“对了,微微,陆晚的外婆,颜老也会过来,老太太也是位大善人,我不好拒绝。不过,陆晚我是坚决不会邀请她的,圈里现在都顶看不起她的。” 时微并不认识这位颜老,随和道:“秦夫人,我都没关系的。” 又闲聊几句,约定好接收流程表,时微刚挂断电话,门铃响了。 是时屿。 他一身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开两粒扣子,懒洋洋地陷进沙发里,嗓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姐,南淮哥呢?” “他又飞柏林了,有紧急的公事。”时微冲了一杯柠檬蜂蜜水回来,将杯子递给他,低头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他微敞的领口。 冷白皮的脖颈上,几道鲜红的抓痕,刺眼又暧昧。 有一处甚至破了皮,结着细微的血痂。 时微眼神微顿,明白他昨晚是有艳遇。 过去两年,他一心扑在工作上,根本没闲心与时间谈女朋友。 时屿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咽下昨晚和唐嘉一夜缠绵的画面。 放下杯子,他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一只透明文件袋,推到时微面前。 “闻家那边,我找人敲打过了。”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给了十万,让他们写了保证书,保证以后不会再来骚扰我们。” 时微抽出文件看了看,眉心微蹙:“敲打?” 时屿伸手,挠了挠凑过来的来福的下巴,“找了两个面相凶点的社会上的朋友,去跟他们讲了讲道理,没动手。” 他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对付这些极品,就得用点他们听得懂的话。” 这手段,还是当年从季砚深那儿潜移默化学来的。 时微没再多说,只叮嘱一句:“注意分寸。” “知道。”时屿后脑勺仰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阳光在他清隽却疲惫的脸上跳跃。 …… 周六,“天使之家”草坪。 天高云淡,秋高 气爽。 彩色的肥皂泡泡在阳光下飞舞,半空中回响着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 时微穿着一身雾霾蓝的针织连身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脚上一双McQueen厚底小白鞋,方便在草地上活动。 她扎着利落的低马尾,洁白天鹅颈优美,裸妆清透,双唇嫣红,耐心地引导着几个反应稍慢的孩子做最基础的芭蕾手位练习。 她的声音温柔、清晰,每一声都带着对孩子们的耐心与爱意。 突然,一个穿着蓝色背带裤的小男孩像脱缰的小野马,猛地脱离了队伍,嘴里发出“呜呜”的引擎声,张开双臂作飞机状,低着头猛地朝别墅后园冲去! “小宇!”时微立刻吹响胸前的哨子,清脆的哨音划破空气。 她快速对身旁的义工交代两句,带着另一人立即追了上去。 颜老太太刚参观完后花园,拄着拐杖从后院走出,就见一个小男孩学着小飞机的样子,低着头左右摇晃地往前冲。 老人觉得危险,连忙拦住他:“孩子,别跑了,快停下!” 小男孩却像头小牛犊,一头顶过来,撞得老太太踉跄着后退。 时微看到这一幕,心头一紧,迅速跑上前,在颜老太太即将摔倒的瞬间扶住了她。 小男孩也被一旁的义工拉住。 时微扶着老太太到旁边的椅子坐下,关心道:“老夫人,没吓着您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老太太抚着胸口,深呼吸几下,摇摇头:“没事。” 时微拾起拐杖,送回她手边。 低头时,注意到老人黑色平底皮鞋鞋带散了。 “老夫人,您鞋带松了,容易绊倒,我帮您系上。”说话间,她已蹲下身。 颜老太太低头看去,眼前不由一亮,目露惊艳。 眼前的姑娘皮肤白皙,一身蓝裙衬得人大方优雅,她蹲在地上,灵巧的手指正为自己系鞋带。 这是哪家的姑娘?还是谁家的媳妇? 时微系好鞋带,抬起头来。 颜老太太看清她的眉眼,心头蓦地一颤。 恍惚间,竟像是见到了自己的小女儿。 “老夫人,我给您打了伊恩安全结,这样不容易散。”时微站起身,微笑着说道。 颜老太太低头看了看那个熟悉的鞋带结,又抬头望向她。 定了定神,这才认出,是时微。 与她宝贝外孙女打擂台的那 个芭蕾舞者。 颜老太太平时没关注过时微,只看过她化浓妆跳舞的样子。 她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姑娘,刚刚谢谢你,不过,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家晚晚是无辜的,你不要再针对她了。” 闻言,时微愣了下,恍然明白,眼前这位老太太是陆晚的外婆。 不远处,凉亭后,孟婉容清楚地听见了颜老的话。 她嘴角压下。 这老太太也是个老糊涂! 这时,只听时微道:“老夫人,请您搞搞清楚,针对陆晚的,从来不是我,是她自己,自食恶果。” 声音不卑不亢。 阳光下,绝美无暇的脸蛋,笑得云淡风轻,转身离开间,背影优雅从容。 剩下老太太,努了努嘴唇,说不出话来,又低首,看着两只鞋上,熟悉的伊恩安全结,心口又酸涩起来。 凉亭后,孟婉容看着时微远去的背影,满心的复杂,最终若有似无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 时微教完孩子们,回到别墅里休息。 她去休息室拿保温杯,推开房门,刚迈进一只脚,就瞥见墙边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正是孟婉容。 孟婉容正低头看着书,听到动静,抬起了脸。 二人四目相接。 时微脚步稍顿,随即自然地走进屋,朝她微微点头。 孟婉容喉咙动了动,习惯性的“嗯”没能出口,指尖捏紧了书页为。 下一秒,目光移回书面,没再看时微。 时微走到柜子边,拿了保温杯,正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在安静的空间内格外突兀。 她连忙拿起,滑动接听,停止扰人的铃声。 接着,手机里清晰地响起对方的声音,“时老师,你怎么才接电话?就不想我,嗯?” 是顾南淮。 寂静的空间里,男人嗓音磁性慵懒,带着点委屈,更像是撒娇。 时微浑身一震,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不小心碰了免提。 眼角的余光下意识地瞥向沙发里那道优雅身影。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02章 是嫌我不行? 孟婉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她那“大孝子”对时微说的情话,还一副撒娇、委屈的口气,是她这个当妈的都前所未闻的。 “我刚在忙。”时微匆匆走向门口,轻声回着那头的怨夫。 余光里,孟婉容像尊雕塑,一动不动。 “都是借口,我看压根就不想我,也就需要我暖床的时候才热情点儿。”顾南淮不满她淡淡的像是敷衍的语气,咬着牙道。 即使关了扬声器,他的声音还是清晰地划破寂静的空气。 时微,“……” 孟婉容手一抖,差点撕下儿童绘本内页。 空气僵滞。 时微紧紧捏着手机,加快脚步,到了门口迅速地拉开门出去。 到了没人的角落,她没好气道:“顾、南、淮!” “你是喝高了——” 话出口,才想起柏林这会儿是早晨,他应该刚睡醒,“大早上的,你说什么浑话呢。” “时老师,你不知道男人早上需求最旺盛?”听筒内,他暗哑磁性的嗓音,又欲又不正经。 时微一噎。 那头,总统套房内,顾南淮倚着床头,单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代替了她。 “你正经点,我在做义工,你妈也在,刚刚还听见你那些离经叛道的话了。”时微正色道。 闻言,顾南淮虎口一紧,喉咙发出痛苦闷哼。 下一秒,脸色也沉了下去。 “为难你了?”他语气沉了几分,带着护犊子的凌厉。 时微斩钉截铁,“没有。” “刚刚你说的话,她都听见了。”她压低声音,嗔怪他。 顾南淮黑眸浸着笑意,嘴角叼着根烟,“害羞呢?” 时微,“……” 那头“呼”的一声,打火机窜起火苗,照亮男人成熟俊脸。 “又抽烟,不是叮嘱你少抽的吗?”时微拧眉,责怪。 顾南淮吐出一口烟雾,唇角上扬,“是,少抽了,一天就一根,慢慢地戒。” 时微不信,又念叨他,“三十多的人了,得顾着点儿身体。” 言下之意,他不年轻了。 顾南淮喉结滑了下,“我身体怎么了……是嫌我不行?” 顿了顿,他又道:“是嫌那晚,哭得还不够惨?” 时微手指捏紧手机,脑海晃过旖旎画面,连忙压了下去,“顾南淮,我不跟你扯了,还有正事!” “你就是老了。” 晨起的男人,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 闻声,顾南淮有立即飞回国把她弄哭的冲动。 时微挂了电话,信步走向音乐教室。 教室里,叶清妤正带着她四岁大的儿子周星辰,和几个小朋友一起组乐队合奏。 周星辰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英伦风小西装,稚嫩的脸上写满专注。 敲击的节奏利落,每一个卡点都精准。 时微忍不住赞叹:“星辰这节奏感真好,特别是节奏感,又稳又准,平时没少练习吧?” 叶清妤轻轻摇头,笑了笑,“周先生不让他碰这些,说是玩物丧志,这些都是我悄悄带他来玩的。” 说话间,她目光扫过儿子发亮的小脸,压低了声,“我们这种家庭,每个人从出生起就被规划好了人生路线,一步都不能走错。” 时微点点头,表示理解。 顾南淮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 要么说,他放弃仕途、自立门户,还要跟她在一起是离经叛道呢。 “所以啊,顾二公子能够自立门户,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势,是很有魄力了,我们这些瞻前顾后的,就只能在舒适区里按部就班。”叶清妤同时微说着交心话。 她和周京辞是政治联姻,没有爱情基础,婚后相敬如宾。 夫妻六年,叶清妤都分不清,他们之间有没有所谓的爱,但他们都清楚,爱不重要,两家的利益,与他们肩上扛的责任,才是最重要的。 这时,隔壁教室传来一阵晴朗又温柔的声音,有人在给孩子们读绘本故事。 “孩子们,音乐时间结束了,我们现在一起去听孟奶奶讲故事,好不好?”两名义工走进来,笑着招呼小朋友们。 孟婉容今天来,也准备了一堂绘本课。 叶清妤带着周星辰和其他孩子一起过去了。 时微没有跟去,她留下来收拾整理这间音乐教室。 她知道,孟婉容曾是京大的阿拉伯语教授,听说婚前已进入外交系统,是备受看好的外交官苗子,后来嫁给了顾正寰,就放弃了自己的职业理想。 此刻,隔墙传来的声音,充满了情感与温度,与她平日里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语调,截然不同。 半小时后,隔壁绘本课结束。 孩子们又都参加颜老太太的黏土课去了。 老太太是建筑学院教授,教孩子们用黏土堆城堡。 时微拿着准备打扫空出来的绘本课教室,她刚走到窗外,就听里面传来一声惊呼“小心!” 紧接着,只听“哗啦”一声瓷器碎裂的巨响! 时微心下一惊,立刻拔腿冲了进去。 在看到教室里的一幕时,她瞳孔骤然一缩。 墙角半人高的装饰花瓶竟倒了下来,孟婉容被砸趴在了地上。 她怀里正死死地护着一个小男孩。 正是既有自闭症又有多动症的孤儿,小宇。 时微刻上前,用力将沉重的碎瓷片从孟婉容身上搬开,“顾……您怎样?有没有伤到哪儿了?” 孟婉容被砸得一阵眩晕,后脑勺那道陈年旧伤被震得隐隐作痛。 她强忍着痛楚低头检查了下怀里的孩子,确认没被砸到,才安了心。 一抬眼,就见时微正蹲在一旁,纤细的脚踝赫然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你的脚……”孟婉容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就想提醒她。 这时,闻声而来的义工们冲了进来,一边安抚住受惊后愈发躁动不安的小宇,一边帮忙搀扶。 时微仿佛没听见也没感觉到自己的伤,她咬着牙,和义工一起,小心翼翼地扶着孟婉容站起。 只见孟婉容浅色的套装后背上,一片血红,显然是被花瓶碎片割伤了。 时微一惊,“快叫救护车!” 孟婉容唇色发白泛紫,浑身难以抑制地轻颤。心知旧疾即将发作,她猛地挣开时微的手,面色冷沉,快步朝门外走去。 时微踉跄一步,手僵在半空,眉心越蹙越紧。 孟婉容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外,几名义工匆匆跟了上去。 “微微姐,你的脚!”一个女孩突然惊叫。 时微低头看去,只见脚踝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正往外渗。 这时,她才感觉到尖锐的刺痛,浑身一颤。 “快帮我叫救护车!”她急声道。 她还要比赛,不能受一点的伤。 不到十分钟,两辆救护车先后赶到。 孟婉容被扶上其中一辆,看上去情况稳定。 时微坐上另一辆车。 护士立刻为她清理伤口,碘伏触到皮肉带来一阵清凉的刺痛,她倒抽一口冷气,疲惫地靠向车壁。 闭上眼,两个截然不同的孟婉容却在脑中交错浮现。 一个是将小宇死死护在身下、不顾自身安危的她 ;另一个,面色冷沉、嫌恶般一把将她推开的她。 时微从包里摸出手机,指尖在顾南淮的号码上方徘徊片刻,最终还是熄灭了屏幕。 他远在柏林,事务正忙,没必要让他徒增担忧。 不一会儿,救护车到了医院。 时微在义工的陪同下,急诊、拍片检查,以防伤到韧带或是骨头。 孟婉容后背被割开一道十几公分长的伤口,还有一些擦伤,撞伤,清创后,做了缝合手术。 两人被分别安排进急诊病房观察。 时微正要进病房。 这时,急诊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一道颀长身影率先出现,是顾南城。 他身后半步,一位身姿挺拔、面容沉肃的中年男人,步履生风。 正是顾正寰。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03章 亲自探望她 时微转过头,率先走进自己的病房。 顾家父子在两名便衣警卫的护送下,步履匆匆地踏入了孟婉容的病房。 孟婉容侧躺在病床上,麻药的效果正逐渐消退,后背的伤口传来针扎似的、一跳一跳的疼。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缓缓睁开眼,下一秒,丈夫高大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寰哥。” 顾正寰在床沿坐下,宽厚温热的手掌已先一步贴上她的额头,“又遭罪了。麻药过了?疼不疼?” 他嗓音低沉,带着怜惜。 孟婉容眼圈微红,声音轻颤:“开始疼了……叫他们给我上止疼药。” 一旁静立的顾南城立即转身,“妈,我去找医生。” 修长清贵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病房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顾正寰轻轻掀开病服,查看她背后的伤口,眉头紧锁:“听说头也磕着了?感觉怎么样,嗯?” 说话间,指尖抚上她后脑那块微凹的地方。 孟婉容闭着眼轻轻摇头:“没事……” 顾正寰了然。 她这声“没事”,等同于“没发病”。 以她骄傲的性子,如果在外人面前失控,简直比要了她的命还难受。 片刻沉默后,孟婉容睁开眼,视线望着某一点,语气听不出情绪,“寰哥,是那个时微……扶我起来的。她脚踝也被割伤了,不知……怎么样了。” 顾正寰为她掖被角的动作微微一顿,精锐的目光掠过妻子的脸,略一思忖,“我去替你看看她?” 孟婉容没应声。 顾正寰深知她的脾气,沉默便是默许。 他顺势道:“是该去谢谢人家,免得怠慢了,南淮回来又该跟我们急眼。” 孟婉容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刚好,顾南城返回,在门口听了个大概,颇有眼色地打了个电话,吩咐人立刻送鲜花和果篮来。 顾正寰安顿好妻子,便在顾南城的陪同下朝时微的病房走去。 …… 时微正坐在椅中翻看杂志打发时间,敞开的房门被敲响。 她抬头望去,顾南城单手插兜站在门框边,另一只手轻叩门板,俊逸的脸,似笑非笑。 “南城哥。”时微放下杂志起身。 顾南城侧身让开,“微微,老爷子特地过来看看你。” 话音未落,顾正寰已迈步 而入。 时微微微一怔。 上了年纪却不显苍老的男人,身形挺拔,肩背宽阔。 寻常的深色夹克掩不住久居上位的威仪,目光沉静扫来,带着审视的重量,却不显逼人。 时微迅速定神,礼貌开口:“顾院长。” 顾正寰摆手,语气放缓:“叫顾伯伯就好。” “听你伯母说,你脚受伤了,我过来看看。” 时微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顾南城适时接话,语气温和了许多:“妈都说了,当时是你扶起了她,自个儿也受伤了。” 时微微愣,转瞬唇角微扬,关切地问:“伯母她怎么样了?” 顾南城,“除了外伤,没有大碍。你呢?” “你这脚精贵!” 顾正寰也看向她。 “划伤,应该没伤到筋骨,等片子出来,没事就可以回去了。”时微笑着道,“顾伯伯,您请坐。” 顾正寰摆摆手,“还有公事。” “你安心休养,有任何需要,直接吩咐南城去办。” 话毕,他略一示意,便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如松,脚步声沉稳远去。 时微目送他离开。 顾南城帮她摆上水果和鲜花,“微微,回头结果出来,告诉我啊,没毛病,我就送你回去,二哥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来。” 时微莞尔,“你别跟我客气,照顾好伯母吧,我有助理、保镖,都在路上了。” 她知道,顾家三兄弟里,顾南城是被当闺女用的。 “得嘞!”顾南城双手插兜,笑了笑,走了。 …… 时微的检查结果出来,万幸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及韧带骨骼。 回到公寓,她遵照医嘱暂缓训练,吃了消炎药。 许是洗澡的时候,伤口不慎沾了水,后半夜竟发起低烧,脚踝处也隐隐肿痛起来。 她意识昏沉,起来吃了药,又沉沉睡去。 …… 迷迷糊糊间,一只微凉的手掌探上她滚烫的额头,触感真实得不像梦境。 时微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朦胧的暖黄夜灯下,顾南淮竟真的坐在床沿。 西装略带褶皱,领带松垮,向来一丝不苟的发丝略显凌乱,眼底带着焦灼与疲惫,正一瞬不瞬凝视着她。 “怎么……回来了?”时微声音沙哑,难以置信地问,还觉得是自己烧 糊涂了,产生了幻象。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04章 依赖(3000) 顾南淮俯身,胸膛贴着她。 沉重的感觉压在胸口,带来实感,熟悉的气息笼着她,时微这才确定,心生一股喜悦,鼻头发酸。 “本来就是今天的航班,想给你个惊喜来着,结果,你倒给了我个不小的惊吓。”他贴在她唇边,嗓音低沉,“很难过吧?感觉冷还是热?” 说话间,单手曲起她右腿,掌心顺着小腿下滑,落在她贴着纱布的脚踝边,“还疼吗?” 他一连的嘘寒问暖,教时微觉得哪哪都不舒服,想要他照顾、赖着他。 “不疼,就感觉……冷。”说话间,她浑身打了个冷战,骨子里发冷。 顾南淮蹙眉,拿过体温计甩了甩,塞进她腋下,给她盖好被子,“还得发热,我去倒水。” 时微迷迷糊糊地阖上眼皮。 …… 吧台,吊灯散发着冷光。 顾南淮衬衫卷到手肘,站在吧台边,切了片柠檬放进1L的水里,一旁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正在通话中。 来福蹲在他另一侧,眯着眼看着他,肚子里发出呼噜声。 “孟女士怎么样了。”这时,顾南淮开口,公事公办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温度。 顾南城,“前半夜起烧了,现在退了,刚吃了止疼药。” 顾南淮称着盐,动作没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顾南城压低声音:“哥,你电话来得正好,妈刚才醒了下,眼神总往门口瞟……你人都回国了,要不……过来晃一下?哪怕露个面就走。” 顾南淮将盐倒进水里,搅拌的动作一顿,“微微发烧了,离不开我。” “又没让你现在过来……”顾南城这话出口,才反应过来他还在傲,“妈也让咱爸看过微微了。” 顾南淮鼻尖轻哼,“那是他们应该的。” 顾南城被这话噎住,一时无语。 顾南淮,“先这样,挂了。” 卧室里,时微正浑身发冷,上下牙打着架,头皮发紧,根本没睡着,迷离的视线里,顾南淮从门外进来。 “顾南淮,你过来……我冷……”她连忙叫他,撒着娇催促。 顾南淮在床沿坐下,取出体温计。 “38度6。”他皱眉,指腹蹭过她滚烫的额角,“乖,先起来把水和药吃了。” 时微裹紧被子,忍受又一波寒气,眉头紧锁,带着哭腔,“吃过了,你快点,冷……” 见她很难过的样子 ,顾南淮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到底还是扶她起来,铁臂稳稳托住她无力的身子。 “听话,喝了才好得快。”他将水杯轻轻抵在她唇边,柔声轻哄。 时微掀开眼皮,对上他满眼的温柔,张了嘴,小口小口地喝下。 温水带着清新的咸柠檬味儿,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明。 “再把药吃了。”顾南淮顺势捻起药片,喂给她。 药片苦涩瞬间在舌尖化开,时微皱眉想吐。 他掌心托住她下颌,“咽下去,嗯?” 时微摇头抗议,殷红的眼尾淌下一滴生理性的眼泪。 顾南淮微微一愣。 昏黄光线里,她模样又倔又脆弱,像个真怕药苦的孩子,与平时独立坚韧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的心软得不行,“很苦?” 时微任性地“嗯”了一声。 顾南淮眸色发暗,自己含了一口柠檬水,下一秒,覆上了她的唇。 时微一怔,下意识地张嘴,被迫地吞咽,连同药片一起咽了下去,嘴角溢出的水,在灯光下散发着靡艳的光泽。 顾南淮一路啄吻吸吮,直到将脸埋在她温香里,鼻尖狠狠蹭了蹭才松开她,“我先去冲个澡。”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风尘仆仆,身上都有味儿了。 时微却一把抱住了他,“不许去。” 说话间,本能地往他胸口钻,脸颊紧贴着他微皱的衬衫前襟,吸吮那点暖意和熟悉的气息。 顾南淮身体一僵。 清晰地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抖和紧贴的柔软,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搔过,又软又胀,那点洁癖,瞬间溃散。 “不走。” 他抱着她躺下。 时微猫似地蹭了蹭,找到了舒适的位置,满足地喟叹一声,蜷缩在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顾南淮拥着她,耐心地等着她发汗。 直到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的潮红渐渐褪去,他才松开她,去冲了澡。 …… 时微悠悠转醒。 映入眼帘的,是男人性感凸起的喉结,往上是冒出的胡茬,冷硬的下颌线条。 男人铁臂紧紧箍着她,两人之间,严丝合缝,她稍稍动了动,他立刻醒了。 随即,抬手贴上她额头,又试了试自己的,“退了。” 这才看向她。 “你松开一点……”时微吃力地想要挣开, 脸颊迅速爬上潮红,不是发烧病态的那种。 顾南淮正要松,忽地,后知后觉,深眸变得晦暗,下一秒,捧着她的后脑勺,吻住。 松不了一点。 反而更得寸进尺。 干柴烈火,一触即燃。 房间内的温度迅速攀升。 任来福在外面怎么喵呜要吃的,里面的两人都置若罔闻。 …… 时微软绵绵地趴在床铺里,顾南淮唇瓣轻吻过她汗湿的脊背。 过去不知有多久,她气息才渐渐平稳,他也翻身,倚着床头,就要摸烟盒。 时微倏地抓住他的胳膊。 一时疏忽,被逮个正着,顾南淮微僵,转瞬赔着笑,低下头,就见她仰着脸,翻着白眼,瞪着他。 顾南淮抚上她的脸,安抚:“一时忘了,不生气。” “这是我卧室,要抽去外面抽,谁管你。”时微说罢,起身就要下床。 只是还没站起,小腿发软,又跌坐回去。 顾南淮立即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肩头,时微要挣开,他却圈得更紧。 “时老师,我错了,不抽了,以后保证,每天最多抽一根,嗯?” 时微不理。 顾南淮拿过烟盒,当着她的面,扔进垃圾捅。 “我总不至于捡回来再抽。” 时微没好气地捶了他胸口一下,挣开他,进了浴室。 …… 两人洗漱后,已经是中午,早餐当午饭,一起吃了。 吃过饭,时微坐在沙发里,对面,顾南淮坐在脚凳上,她受伤的右脚搭在他膝盖上,男人正低着头,仔细给她伤口抹碘伏。 “……小宇还是多动症,虽然没问清楚,估计是他顽皮,弄倒了花瓶。我没想到的是……你母亲,居然会那样护着一个非亲非故的孩子。”时微认真地跟他讲昨天的事。 脑海还是孟女士护着小宇的画面。 顾南淮微顿,心口扯了下,“身为公仆家属,救死扶伤,天经地义。” 他说着违心话。 心里明白,孟女士骨子里也是个善良的人,但她针对过时微。 他不愿在时微面前,为她说一点的好话。 时微听着他轻飘飘的一句话,眉心皱紧,别说公仆家属,就是公仆,尸位素餐的也多了去了。 “半人高的花瓶,万一砸到头,就真没命了……我觉得,那是一种本能的善意。 ” 顾南淮喉结滑了滑,抬眸,“时老师,你真容易心软。” 时微一愣,明白他的意思,“我是就事论事。” “其实,她对我有意见,我也能理解。”她又认真道,“别说你们那个圈子里,普通的婆婆,都会对我有意见的。” 顾南淮骤然一沉,语气冷了几分,“时微,你在说什么。” 时微被他的样子惊了下,随即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和,“顾南淮,你误会了,我是正视现实,不是妄自菲薄。” “我清楚自己的价值,现在也有底气和自信,面对这些偏见。” 顾南淮微微震了下,她现在比他想象的要强大,“是,偏见。他们压根不懂你的好,我也不想需要孟女士懂。” “你不需要得到她的认可,是她的局限,配不上你。” 他发自肺腑。 有一天,即使孟女士愿意他们在一起,也该是服服帖帖,打心底被时微征服的,而不是认可或是接纳。 时微晃了晃脚,“好了,你的心意我懂。” “你今天去医院看望看望她吧,她毕竟还是你的母亲。” 顾南淮起了身,在她身侧坐下,揽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闷闷地“嗯”了一声。 “听你的。” …… 顾南淮推开病房的门。 抬眼,就见顾南城守在一旁,病床被帘子围了起来。 “哥。”顾南城看见他,眼眸一亮,下一秒,看见他怀里捧着的一束康乃馨,眉头皱了起来。 康乃馨…… 还是最普通的大红色,搭配得也随意潦草。 孟女士一贯喜欢马蹄莲。 他又不是不记得。 顾南淮将康乃馨递给顾南城,下颌一扬,“干嘛呢?” 顾南城接过花,“妈在换药呢。” “嘶……!”就在这时,帘子后传来吃痛的倒抽气声。 “夫人,您忍忍,很快就好。” 顾南淮下颌绷紧,睨着顾南城,眉头拧成了结,“怎么回事,没吃止疼药吗?” 他的语气不像询问,更像责备。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05章 他和一个孕妇在一起! 见他口嫌体直的样儿,顾南城嫌弃挑眉,下巴朝帘子的方向抬了抬,“用了啊,止疼药吃了,针也打了,可不能过量啊。” “妈心脏受不了。” 顾南淮脸色更沉,“活受罪。” 撂下这句,他转身出了病房。 门在身后合上,他已拨通电话,操着流利的德语,“Dr. Schmidt,我需要一种不影响心脏功能的镇痛方案……” …… 他再回病房时,遮挡帘刚好拉开。 正准备离开的三名护士眼眸一亮,呼吸一滞。 两位贵公子,一个慵懒倚墙,一个矜贵成熟,个个颜值吊打一众娱乐圈男星不说,关键是那种浸染在骨子里的贵气,与久居上位形成的无声威压,是那些男星们永远无法企及的。 她们迅速低下头,不敢再多看,迅速离开。 孟婉容注意到护士们的反应,并不意外,唇角习惯性地扬起一丝傲然的弧度。 她的三个儿子,无论到哪,都是惊艳眼球般的存在。 曾几何时,她孟婉容也把培养他们成材当成首要任务。 如今,最引以为傲的那个,却与她隔阂最深。 她嘴角的弧度渐渐凝结,最终化作一缕极淡的涩意。 “妈。”顾南城拿起那束红色康乃馨,走到床边,“我哥来看您,给您买的花!” “大直男,俗是俗了点儿,但心意也算送到了。” 孟婉容望着那花,心口微微一扯。 知子莫若母。 什么直男思维,他送这花,分明是用了八百个心眼子! 明知她喜欢什么花,却刻意挑了代表母亲的康乃馨,他顾南淮是要告诉她,他们之间,只是亲缘上的母子关系,没有母子情意! 孟婉容被子底下的手,抓紧了床单,后背的伤口,针扎似的疼着。 顾南淮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病床上的母亲,语气淡淡,“是微微劝我过来的。” 孟婉容一抖,心里讽刺冷笑:在那个时微面前,她这个妈算什么? 她目光从花上移开,没看顾南淮,声音听不出喜怒:“是吗?那……我谢谢她。” “南城,我累了,送客。” 顾南城,“……” 妈这是又被二哥这祖宗气着了! 就见祖宗已经出了病房。 顾南城追了出去,“顾南淮,你丫还不如不来!” 说话间,他回头担忧地看了眼病房里。 顾南淮下颌一紧,没回头,“微微叫我来的。” 顾南城被噎在原地,看着他高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 电梯门开,顾南淮踏了进去。 轿厢因他高大的身影显得愈发逼仄,迫人的气场让里面的人不自觉地退让开半步。 角落里,一个裹着丝巾、戴着宽大墨镜的身影下意识地往厢壁缩了缩。 正是陆晚。 在认出顾南淮的瞬间,她呼吸骤停,死死捏住丝巾边缘,生怕它滑落。 前几日被当众泼粪,导致她全脸严重过敏,至今红肿未消,脓水未干,丑不堪言。 她只祈祷他千万别认出自己。 电梯运行中途停靠,有人匆忙进出,一阵拥挤推搡中,好巧不巧,有人勾住了她垂落的丝巾一角。 “啊!”陆晚惊惶低呼,伸手去抓,却已经晚了。 丝巾飘然滑落,轻飘飘地躺在地上。 她那张红肿、破皮、流着脓水的脸,瞬间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空气凝固了一瞬,随即响起细微的抽气声。 所有目光齐刷刷射来,带着惊诧、嫌恶,仿佛在看什么污秽之物,人们纷纷下意识后退。 陆晚猛地抬头,恰好撞上顾南淮瞥来的淡漠一瞥。 男人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就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刹那间,巨大的窘迫和羞耻感将她吞没,她恨不得当场消失。 手忙脚乱地捡起丝巾胡乱裹住头脸,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电梯门再次打开。 顾南淮长腿迈出,径直走向VIP病房区,没回头多看一眼。 陆晚浑浑噩噩地随着人潮而出,一头扎进旁边的消防通道。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她鼓足勇气拿出镜子。 在看到自己丑陋不堪的脸时,顾南淮那淡漠的一瞥再次浮现,她浑身发抖,拳头狠狠砸向墙壁。 都是时微!抢走了她的一切! 如果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怎么会失去洛桑的资格,被全网唾弃,甚至……被那种肮脏的东西泼到脸上,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顾南淮本该是她的!那些掌声、荣耀、万众瞩目,都该是她的!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将她拉回现实。 她挂掉电话, 刚走出消防通道,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顾南淮。 他正和一位明显怀孕的女子并肩走在过道里。 陆晚躲到绿植后,仔细认了认,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陌生女人。 这时,孕妇脚下似乎绊了一下,顾南淮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低下头,状似关切的样子。 而后,他单膝蹲下,体贴地帮孕妇系着鞋带! 陆晚攥紧了手,一个疯狂的念头窜上心头,嘴角牵起冷笑:时微,你也不是赢家! 她颤抖着拿起手机,对准那两人,连续拍着照。 …… 公寓,厨房灶台砂锅里煲着汤。 时微一身瑜伽服,坐在练功房地垫上,拿着狼牙棒滚着大腿。 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她拿过。 「时老师,你知道光风霁月的顾二爷,私底下和别的女人,已经有孩子了吗?」 熟悉的画风,恍若隔世,教时微一怔。 曾经,也是这样一条相似的短信,揭开她完美婚姻表象下的脓疮。 现在…… 时微没有多想,只是利落地点开短信里的链接。 跳转到邮箱。 照片里,顾南淮单膝着地,正为一个面容看不清,腹部隆起的孕妇系鞋带。 时微呼吸窒住,胃部微微下沉,随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放大照片,仔细看了看孕妇的脸,确认自己不认识。 下一张,柏林,圣玛丽医院,顾南淮与同一个孕妇并肩而行,神色凝重。 再下一张:柏林机场,顾南淮推着行李车,孕妇跟在身侧,手无意识地护着小腹。 时微愣住,耳边,忽地回响起那晚,似有若无的女声:“南淮哥。”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06章 什么关系 时微后知后觉,明白过来,顾南淮那晚是在接了这个女子的电话后,临时赶去柏林的。 朋友?生意伙伴? 可他单膝着地,为别的女人系鞋带的样子,着实刺了她的眼。 她也是第一次见顾南淮对除了自己以外的女人这般体贴。 一股强烈的酸意涌上心头,眼尾泛起红意,她颤抖着指尖,将短信、邮箱号码发给闻战,调查发信息人的身份。 虽然,直觉是陆晚干的。 至于目的,当然是想离间她和顾南淮。 时微呼出一口闷气,打开音箱,音量调到最大,换上舞鞋,练起了舞。 巨幅落地镜里,她踮起脚尖,身体像只陀螺,不停旋转,32圈挥鞭转舞曲结束,身体依旧没有停下。 汗水顺着白皙天鹅颈不停滑落,黑色瑜伽服后背湿哒哒黏在身上。 她浑然不觉。 直到来福“喵喵喵”地扒着房门,叫个不停。 空气里隐约浮动着烧焦的味道。 时微猛地停下,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她扶着把杆,恍惚了几秒,才意识到那味道真实存在。 打开房门的刹那,一股烟味扑鼻,她神经骤然绷紧,转瞬朝着厨房奔去。 灶台上,乳白砂锅烧成了焦黄,气孔冒着黑烟,焦糊味刺鼻。 时微深吸一口气,冷静地关掉燃气,戴上防烫手套,端起砂锅放进水池里,冲着水。 砂锅里,银耳百合莲子羹,早已烧成了焦碳。 “喵呜~”来福踩在水池边缘,尾巴高高翘起,脑袋蹭着时微的胳膊,像是寻求安慰,又像是在安慰她。 时微抱起它,坐进了客厅沙发里。 …… 南时集团,顶楼会议室。 会议散去。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顾南淮和傅司聿两人,旁边立着助理牧川。 顾南淮签着文件。 傅司聿,“听说乔湛转国内了?幕后黑手,有影了没有?” 顾南淮签字的动作微微一顿,“病情稳定下来了,转国内安全些,凶手还在查。” 傅司聿点点头,拿起烟盒,抖出一根烟,烟嘴对向他,“来一根?” 顾南淮头也没抬,“媳妇管得严,不让抽了。” “你也甭在我跟前抽。” 傅司聿一愣,仰靠进椅背,好整以暇地睨着他,皮鞋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语气幽幽:“媳 妇……转正了?” 顾南淮合上文件,抬腕看了下表,靠进椅背,下颌微仰,眉眼间尽是得意,“嗯。” 傅司聿咧起唇角,“打了三十几年的光棍,不容易啊,顾二爷终于讨着媳妇了!” 他们这个圈里,就属顾南淮最纯情,其他的,别说结婚生子,二婚的都好几个了! “值得庆祝!也带时老师跟哥几个一起聚聚呗?就今晚,华府会!” 顾南淮不能免俗,也有着一种虚荣心——带着自己的女人进入自己的圈子。 “时老师喜静,最近在备战,未必肯,我问问。” 音落,他拿起手机,走向落地窗边。 夕阳西沉,室内光线渐渐暗下,时微坐在沙发里,怀里趴着来福,一双目光落在投影仪上,观看历届洛桑芭蕾舞赛视频。 这时,手机铃声响。 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时微心口涩涩的,缓缓接起。 那头,他嗓音温沉:“时老师,晚上我的几个合伙人,组了饭局,愿意过来,一起吃个饭?” 一副没事人似的口吻。 时微蹙眉,一时不知该怎么回他。 “怎么了?”没得到她的回应,他语气明显沉下,“又不舒服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透着温柔的关切。 时微鼻头酸了下,忖道:“没不舒服,你们在哪聚会?” 听出她愿意的意思,金色霞光里,顾南淮矜贵英挺的脸,染上笑意,“华府会。” 京城最为神秘的高端会所,时微大学那会儿就有所耳闻的,“好。” 顾南淮舌尖抵了下腮帮,笑及眼底,“我还有个视讯会议,不能亲自过去接你,派司机过去,可好?” 时微应了声“好。” …… 华府会,大堂格调高雅,丝竹声悦耳。 时微在保镖的护送下,到了电梯口。 电梯门先于保镖的按键,缓缓合上,又在快合上时,里面的人帮忙摁了开。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闯入视野,男人西装笔挺,五官英俊深邃,肤色冷白,捻着一串小叶紫檀佛珠,周身气场冷冽。 时微愣了下,只觉在哪见过。 里面的人,眉目疏冷,语气淡淡,“不上?” 时微抬脚,迈了进去,“谢谢。” 男人微微颔首,捻着佛珠。 保镖护在时微跟前,没有摁键。 电梯在9楼停下,前面的男人侧身,一副绅士风范,女士优先的意思,眉目却疏冷,没什么表情。 时微颔首致意,从他身边走了出去。 过道寂静,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的木质香调,时微在保镖的护送下,走向贵宾包厢。 身后的男人不疾不徐,气势凌人。 忽地,一个穿着旗袍,身材婀娜的女子从一间包厢里出来,耳边贴着手机,声音风情又娇嗲,“姚总,暖暖怎么会忘了你呢?人家想你还——” 女子转身间看见时微,没了声,嘴角的笑意倏地僵住。 时微也认出了她。 苏暖暖。 脑海蓦地浮现起那条短信,她面上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四目相对,苏暖暖放下手机,风情万种地吸了口香烟,扫了眼时微的右脚踝,盈盈一笑,“时老师。” 靛蓝的针织连衣裙,自然的垂坠感勾勒出她窈窕的曲线,昏黄光线下,那张绝色的脸蛋,没什么表情,气质依旧清冷、淡雅。 时隔两年,再度面对时微,苏暖暖骨子里那股矮她一截的自卑感,再度冒了出来,强撑着脊背,才不至于太过难堪。 时微只轻轻点了点头,从她身边路过。 隔了几步,只听身后的苏暖暖毕恭毕敬地喊:“秦三爷!” 秦三爷。 秦夫人的三弟。 时微这才想起来。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男性气息笼罩住她,下一秒,她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男人俯身,在她脸颊啄了一口。 “来了。”顾南淮低头凝视着她,满眼溺爱。 时微捏紧手机,抬眸望着他,憋了一下午的疑惑与酸涩,立刻到了嘴边:“你跟那个孕妇是什么关系……”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07章 解释清楚 包厢的门,刚好打开。 傅司聿的寒暄与悠扬的古琴声一同涌出,淹没了时微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 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潇洒的傅司聿已到了跟前。 顾南淮为她介绍,“傅司聿,南时集团的大股东之一。”他显然没听见她刚才的低语。 时微收起心绪,微笑问候:“傅总。” 她知道这位是京城傅家这一代的商业旗手,是顾南淮在海外资本市场并肩作战的伙伴。 傅司聿笑道:“叫傅总太生分了,叫哥就行。” “傅哥。”时微从善如流。 顾南淮拥着她,顺着傅司聿的视线侧身,就见秦墨斐长身玉立于壁灯下,一手捻着佛珠,一手夹着烟。 “三爷到了!”傅司聿扬声招呼。 秦墨斐将烟摁灭在垃圾桶上,缓步走来。 顾南淮手臂微紧,向时微介绍:“秦墨斐,也是南时的大股东。” “秦总。”时微颔首。 她听秦夫人提过,秦家唯有这位三爷经商,并掌握整个家族的经济大权。 秦墨斐微微颔首,“时小姐。” 气场依旧冷冽,不像傅司聿那般随和。 时微回以微笑。 一行人随即进了华府会最奢华的包厢。 转角处,苏暖暖盯着时微被顾南淮亲密拥着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弧度。 以前,她被季砚深舔狗式地追着,鞍前马后地照顾,现在,即使离过婚,还能得到京圈大佬顾南淮的独爱,被这些权贵众星捧月。 同样是出身不好,同样是天赋异禀的芭蕾舞者,她苏暖暖跟她的命运,怎么就天差地别? 苏暖暖猛地吸了一口烟,眼角笑出了一滴泪。 她扭动腰肢,转身回到包厢,继续周旋于那些客人之间。 耳畔仿佛又响起那道久远而清晰的女声:“苏暖暖,只要你不忘初心,坚持下去,一定能成为最顶尖的芭蕾舞者,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 那是时老师的声音呵。 包厢内,古琴师指下正流淌出一曲《高山流水》。 这是顾南淮特意为时微点的曲,虽然芭蕾是西方的艺术,但时微对传统戏曲也颇有研究。 时微听着琴音,目光却有些游离。 她下意识地拿起公筷,伸向那盘芝士焗小青龙。 顾南淮侧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 耳畔:“乖,这个发物,你脚伤没好不能碰。” 时微回过神,怔了一下,轻轻放下了筷子。 “喝点老鸭汤?”他今晚专为她点了许多非发物的菜。 时微轻轻摇头,“不用了。” “不舒服?”顾南淮抬手抚上她额头,试体温。 看着这一幕,傅司聿与孟惟渊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他们以前哪见过这位爷这般殷勤体贴地伺候过人。 不过,这位芭蕾女神当真是美。 是绝色倾城、不媚不俗的美。 透着一股不可亵玩的高冷与疏离感。 唯有秦墨斐,垂眸轻呷一口茶,置身事外。 时微体温正常,顾南淮眉心皱得更紧:那就是,有心事。 饭局收尾,顾南淮干脆地拒绝了傅司聿留下打牌的提议,“微微累了,我们先回,你们尽兴。” 时微牵起一抹微笑,向众人颔首:“失陪了。” …… 回到公寓,时微低头沉默地换好鞋,没像往常一样逗弄迎上来的来福,就径直走向卧室。 顾南淮盯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头一沉,眉心蹙紧。 来福蹭着他的裤脚,“喵喵”地叫着,像是在诉说白天的惊吓。 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钻进鼻腔。 顾南淮循着味道走进厨房。 只见水池里浸泡着一只烧得焦黄的砂锅,水面上还浮着一层灰黑的炭屑。 一看便是忘关火导致的。 他眼神一凝。 时微向来心细…… 顾南淮若有所思片刻,卷起衬衫袖口清理了水池,刷了锅,而后调了杯温热的电解质水,走向卧室。 刚推开房门,就见时微蜷缩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抱着膝盖,失神地望着窗外的霓虹。 他走了过去,将玻璃杯放在矮几上。 男人在她跟前,单膝跪地,下颌微仰,嗓音温沉:“发生什么事了?” 时微心口揪了下。 眼前的他,小心翼翼,满眼关切,没有半点心虚的样子。 她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说,只默默地从身后拿出手机,解开锁屏,递给他。 随即,她侧过头,枕着膝盖。 顾南淮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条匿名的挑拨短信,和他扶着黎楚、为她系鞋带的照片,闯入眼帘。 下 颌绷紧,眼底迅速涌起一片心疼和怒意。 他坐进沙发,一把将人紧紧箍进怀里,时微下意识地挣了一下,却被他更用力地按住。 顾南淮粗粝的掌心捧住她的脸,不容她逃避,转向自己。 他凝视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温柔,嗓音沙哑:“所以,是为这个不高兴了?” 时微撞进他幽邃的眼眸,沉默着不说话。 灯光下,美人儿透白的鹅蛋脸,一副冷静淡然的样子,眼角却清晰泛红,惹人心疼。 她过去的离婚案是他经手的,对于她的经历,他比谁都清楚,两年前,那个苏暖暖也是像现在这条匿名短信一样,挑衅她。 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顾南淮可以想像她过去的十个小时,受了哪些煎熬。 男人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温沉的嗓音带着疼惜,“微微,这个孕妇叫黎楚,是我海外合伙人乔湛的未婚妻。” 时微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原本微微僵直的脊背,稍稍松弛了一分。 顾南淮,“乔湛本来在休假,上回顾正寰同志打压我,我把他临时叫回来跑项目,一次签约途中出了车祸,重度脑损伤,现在还昏迷中。” “你回台城前,我临时飞柏林那次,就是赶过去处理这事的。” 时微胸口起伏,垂着眼皮,依然没说话。 顾南淮扣紧她的细腰,“我前几天把乔湛接回了国内,今天去看望孟女士,也去看了他。黎楚怀孕三四个月,情绪不稳定,之前有过流产迹象。” “医生说她现在连弯腰系鞋带都是高风险,我当时正好在旁边。” 怀里的人,明显僵了一下。 顾南淮捧起她的脸,目光锁着她,“很介意这个?”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08章 甜言蜜语 经他这一问,他单膝着地,为别的女人系鞋带的暧昧画面又涌上脑海,时微暗暗捏紧双手。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睁大,瞪视着他,不说话。 像是在跟他赌气。 顾南淮从未见过时微同自己生这么大的气,心也悬了起来,仔细反思自己的行为。 男人苦笑道:“是,我考虑得不周,当时,只觉得那是同扶老太太过马路一样,举手之劳罢了。” 他顿了顿,黑眸溢满了溺爱,“完全没把黎楚当成一个异性,毕竟,在我眼里,世界上只有一个吸引我、能让我血脉偾张、神魂颠倒的异性,就是时老师你。” “……” 时微对上他一本正经的样儿,眼皮眨了一下,紧绷的嘴角微动,想要强压下那点不争气的笑意。 她猛地转过头去,拳头砸了下他胸口,咕哝一句:“……花言巧语!” 这话听起来显然是已经没了火气,倒像是娇嗔。 顾南淮捏着她的下巴,转过她的脸,依然面不改色,“肺腑之言。” 时微又捶了他一下,“你就是花言巧语,越来越不正经。” 他捉住她细腕,嘴角勾着痞笑,语气却笃定:“只对你一个人不正经、下流!” 时微白他一眼要挣开他,被他捞了回去,她后仰着脖子躲,他顺势埋进她洁白修长的脖颈里,狠狠吸吮啃噬一下,“第一次见时老师这么大醋劲,受宠若惊。” 脖子里一片湿濡感,滚烫的气息喷薄在肌肤上,时微一抖,荡起一层鸡皮疙瘩。 也因他的话一愣。 她是醋。 看见他对别的女人体贴的酸意、占有欲,大过了信任或是怀疑。 顾南淮大手托着她后背,两人四目相对,“消气了么?没消气,任你打、骂。” 时微胸脯起伏一下,目光盯着他性感凸起的喉结,下一秒,小兽似地咬了上去。 发泄一般,齿关咬紧。 突然的疼意与窒息感,教顾南淮喉咙深处发出“嗷”的性感低鸣,虎躯一震,一股子前所未有过的快意覆灭了他! 时微松开牙齿的瞬间,被他捧起脸,承受他暴烈甚至带着点粗野的吻与激情。 巨幅落地窗,斑驳的霓虹绚影里,男女纠缠的身影,若隐若现。 …… 夜深,时微匍匐在他光裸的肩头,喘着粗气,齿尖还紧咬着他坚硬的肌肉,男人的手隔着坠感的针织衣料,上下抚 第209章 陆晚自杀了 外面电闪雷鸣,二楼客厅低气压迫人。 陆晚刚进门,便接触到陆夫人投来的嫌恶、尖锐目光。 父亲陆镇宏,面沉似水,坐在中式红木椅里。 一见到她,猛拍一下桌子,“陆晚!你立刻收拾收拾滚去法国!家里容不下你这个祸害!” 陆镇宏并非护犊子的主儿,商人重利轻别离,他只担心顾南淮真会对付陆家,为了一个私生女,跟那个势头迅猛的商界新贵作对,得不偿失。 陆晚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红了双眼,泪水无声落下。 婆娑泪眼看向端坐着的陆夫人,“妈咪,这么多年,我把您当亲生母亲,讨好您、孝顺您,生怕您不要我……” 她声音哽咽,满眼凄楚,泪水从肿胀的脸颊滚落,“我以为,在您心里,您也把我当小棉袄疼的,是以我为傲的……” 陆夫人盛若岚一怔,脸色更沉,“陆晚,事到如今,你还在你爸面前装什么蒜!” 陆镇宏睨着“面目全非”的陆晚,还没完全相信,她会做那么多出格的事来! 从小知道自己是个私生女,陆晚一贯是上进的,不论是学习还是跳舞,都是拔尖的。 陆晚眼泪掉得更凶,嘴唇颤抖,“妈咪,裴优优是您帮我安排的助理啊,她做了那么多错事嫁祸给我,现在,您又让爸爸放逐我。” “我现在全明白了!什么把我当亲生的疼爱,全都是假的……” 闻言,盛若岚再次狠狠一怔,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她万万没想到,陆晚竟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反手将脏水泼在了她的身上。 她拍着桌子站起,到了陆晚跟前,扬起手,“啪!” 盛若岚一个强势利落的耳光,狠狠扇在陆晚本就红肿的脸颊上! 创口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钻心火辣的痛楚教陆晚几乎要跳脚,但当着陆镇宏的面,她强忍住了,只放任眼泪肆虐。 “您是不肯承认吗?”陆晚哀嚎地反问。 盛若岚换了左手,又“啪”地给了她一个巴掌,转身看向眉头紧锁的丈夫,“陆镇宏!你是相信这个祸水,还是相信我?!” 忍气吞声养了这个私生女二十多年,陆夫人没有自证也没有辩驳。 她只要陆镇宏的一句话! 如果他还算有点良心的话。 陆镇宏眼皮一撩,目光对上妻子坚毅的眼神,又看了眼,脸颊红肿渗血、涕泪横流的女儿。 一边是相伴多年、共同维系家族的妻子,另一边是曾让他心生怜惜,如今却可能将家族拖入深渊的私生女。 商人的算计、丈夫的责任、父亲的一丝残存恻隐,在他胸中剧烈撕扯,令他胸口大幅起伏了一下。 “爸爸……”陆晚踉跄着上前,凄哀地喊。 空气凝滞。 陆镇宏站了起身,掷地有声:“夫人,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盛若岚微微愣了下,脸色有所缓和,没有再说什么,走去了一旁。 陆晚槽牙紧咬,身体晃了晃,悲痛欲绝:“爸爸……所以,我成了你们的弃子了吗?” “是啊……你们是夫妻,利益共同体,您怎么会站在我这一边呢?” “我真是天真……” 陆镇宏到了她跟前,猛地扬起手。 盛若岚转身时,就见丈夫的手终究是僵在了半空中,没舍得落下。 “陆晚!你还敢离间我跟你母亲的感情!你立刻给我收拾行李,连夜回法国去!”陆镇宏厉声呵道。 盛若岚眼底闪过一丝悲哀。 什么夫妻感情,他选择相信自己,不过是利害算计。 陆晚望着陆镇宏,眨了下眼皮,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好,我走。” “如果,我离开,能不给您添乱的话……” 话落,陆晚像一具行尸走肉走向楼梯口。 陆镇宏望着女儿上楼的背影,那道曾经总是挺拔骄傲的背影,此刻佝偻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 他喉结滚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回到房间,陆晚站在洗手间盥洗池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更加面目全非的脸,缓缓地左边看看,右边看看,而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陆晚拿起置物架里的修眉刀,指尖轻轻抚过银色的刀锋,嘴角的笑意更深。 最终,她用修眉刀,对着自己白皙的左手腕,用力地一划! 殷红鲜血瞬间飞溅而出。 陆晚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生母郑文珊: 从小活在私生女的阴影里,我以为,只要加倍努力,就能挣脱阴影。 可原来,我真的是多余的。 那么,我走。 …… 闪电撕裂夜幕,室内瞬间亮如白昼。 顾南淮大手捂住怀里时微露在外侧的耳朵,下一秒,惊雷如期炸响。 他另一手拿着手机, 指尖悬在顾南城的号码上。 一到这种天气,孟女士大概率会发病。 “乔湛的车祸,是意外吗?”寂静的空间里,忽地响起时微的询问声。 顾南淮眉心轻轻蹙了下。 “怎么醒了?还是雷声吵得没睡着?”他放下手机,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指尖自然地梳理着她的长发,语气带着睡意的沙哑和温柔的关切。 时微在他胸口轻轻摇头。 顾南淮默然片刻,低沉开口:“警方目前的结论是意外……乔湛是我临时叫回来加班的,于情于理,我都必须对他和他的家人负全责。” “至于黎楚。”他顿了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臂,“保姆下午已经到岗,我会确保有人时刻跟着她,类似系鞋带的事,绝不会再发生。” 时微将脸埋进他胸膛,“我不是介意这个,是担心你,因为乔湛的事,心里不好过。” 他重情重义,自责、愧疚,在所难免。 顾南淮心窝一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我承受得住,也知道边界。” “倒是你,别为我的这些事耗神,安心准备比赛,并且相信我只爱你一个就够了。” 时微安了心,“嗯,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帮你照顾那位黎楚。” 顾南淮啄了下她的脸颊,“媳妇真体贴。” 媳妇。 他叫得特别顺口。 时微脸颊烫了下,语气带着点儿娇嗔:“快点睡觉。” 顾南淮,“遵命。” 外面依然电闪雷鸣,室内的两人,安然睡去。 …… 第二天,吃过早饭,顾南淮上楼换了身西装,下楼上班时,两人又在电梯里相会。 “什么时候搬楼上我那,还是我吃软饭,搬你这儿?”电梯内,时微帮他整理领带结。 男人俯身,嘴角勾着一丝痞笑,低声问。 时微抚平他衬衫衣襟,下颌微仰,“那就……我养你。” 顾南淮笑着点头。 这时,手机震动。 陆镇宏打来的。 刚接通,那头传来陆镇宏略显沉肃的声音: “南淮,陆晚她……自杀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10章 未遂 陆晚那种自负的人也会自杀? 顾南淮神情没有掀起一丝波澜,只淡淡地问:“人没了?” 时微愣了下,眼神疑惑,看着他。 那头,陆镇宏因顾南淮冷漠无情态度而恼火,吸了一口雪茄,“好在抢救及时,人已经脱离了危险。” 顾南淮鼻尖几不可闻地“嗤”了一声。 果然—— 自杀是陆晚的手段罢了。 他嘴角勾起不屑,“所以,陆叔您想跟我表达什么?” “我对令千金是死是活,没半分兴趣。” 陆镇宏拳头一握,嘴上却小心翼翼地安抚,“南淮,陆晚昨晚被我一顿痛骂,她实在是愧疚了,才选择了轻生,你高抬贵手,别再跟她一般计较了。” 顾南淮,“那您把她看好,她再不安分一点,我都算在陆家的账上。” “赶时间,失陪。” 通话结束,电梯刚好到了B1。 他扶着时微的后背,跟她一前一后出了电梯。 “陆晚怎么了?”时微好奇地问。 顾南淮轻哼一声,“自杀、未遂。” 时微顿了下,与他四目相接,心下了然。 陆晚这是苦肉计。 “疯了。”时微语带讽刺,“就因为输不起,越走越黑,何必?她才二十四,本来多的是机会。” 却自食其果,弄得身败名裂。 顾南淮为她拉开车门,手掌绅士地护在车门顶缘,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被嫉妒和不甘蒙蔽了心智。” “能像你这样,无论顺境逆境都关注自身、看得清前路的人……少之又少。” 时微顿住,不由得仰首望着他。 男人高大挺拔,英挺的俊脸在晨光中轮廓分明,似笑非笑。 她心尖猝然一悸,仿佛被一道温暖的光直直照进心底。 他懂她的灵魂。 这种感觉,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神俱颤。 踮起脚尖,她啄吻了下他腮骨,“晚上见。” 顾南淮唇角翘起,她已坐进了车里。 他俯身,手臂随意地搭在车门框上,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耳廓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晚上见。” 话落,他直起身,为她关上了车门。 奔驰刚离开,西装笔挺的顾南淮,抬腕看了眼表,而后,坐进了古斯特。 前排副驾,牧川立刻递上平板,语速飞快:“顾总,九点财报会议,十点半UBS视频会。” 顾南淮目光扫过屏幕,指尖一划,将其中一项议程提前。“这个,插在中间。” 他一起淡淡,却不容置疑,“另外,柏林乔湛车祸所有的私家侦探调查报告,中午之前,我要看到。” “是。” …… 医院,一间VIP病房门口,伫立着两名黑西装保镖,身材挺拔,冷漠精干,留着利落的寸头,一看便不是一般的保镖。 孟婉容坐在轮椅上,路过陆晚的病房,注意到了他们。 印象中,陆家或是陆夫人的娘家都没有这样级别的人物……她没有多想,被王阿姨推着进了自己病房。 病房内,陆晚陷在洁白床铺里,左手手腕缠着绷带。 她一双精致的大眼,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对一旁生母郑文珊的关心、安慰,置若罔闻。 “晚晚,你说说话,别不理妈妈……” 陆晚眼皮没眨一下,仿佛用尽气力,一字一顿,“让、我、死。” 视死如归的样子,教郑文珊心下狠狠一慌,也愈发心疼、怨愤,嗓音沙哑,“晚晚,妈妈知道你心里委屈,都是妈妈不好,妈妈当年只是个小演员,没有能力为你挣个名分。” 言下之意,没能上位成功。 迫不得已,让陆晚认原配做妈! 郑文珊,“晚晚,妈妈现在终于熬出头了,你所受的委屈,妈妈会帮你讨回来!” 陆晚嘴角终于牵起一丝笑,像是讽刺,“你帮我?帮倒忙还差不多……上次的黑幕,搞那么低级,让我丢尽了脸……” “行了,你回去做你的官太太,喂你的宝贝儿子去吧……我的死活,从你把我扔给陆家起,就跟你没关系了。” “你走,别管我……我是多余的。” 字字句句,戳中郑文珊的痛点,心中的愧疚愈发地深,她没有再徒劳地劝,只是优雅地抚平了裙摆,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 “晚晚,妈妈现在……不一样了。有些事,不需要自己动手,甚至不需要脏了名声。你等着看就好。” 郑文珊刚起身要离开,就见盛若岚推门而入。 没拦得住她的保镖跟进来,冲郑文珊颔首,“夫人,这位夫人……” 郑文珊拂了下手帕,“你们先出去。” 病房的门被保镖带上。 盛若岚立 在门里,下颌微扬,轻蔑的目光将郑文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一如二十多年前,审视着企图撼动她地位的第三者。 她上前两步,语气冰冷尖锐,“郑文珊,你被这个祸水骗,当冤大头替她出头,要作死是你们的事,但是,你敢连累陆家,我第一个不答应!” 陆夫人太了解陆晚了,演一出自杀的戏码,博取亲妈的同情,把她当枪使。 可外人不知道陆晚是私生女,所有的账,到头来只会算到陆家的头上!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11章 你不高兴啊? 郑文珊捕捉到了“骗”字,脸色一沉,目光下意识地落向陆晚。 病床上,陆晚指尖暗暗攥紧床单,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周身弥漫着一股死气。 “陆夫人说得没错,我是骗你的,我就是故意自杀、卖惨。” 郑文珊一惊,就见她一副毫无求生欲的样子,转瞬明白,她这是心如死灰了,一颗心又揪了起来。 盛若岚见陆晚还在演,恨不能上前再给她几个巴掌! 她手指颤抖着指着床上的心机女,咬牙怒骂:“陆晚!不见棺材不落泪你!报应不爽,你尽管作!” 郑文珊护在了陆晚的病床边,面对着盛若岚,姿态是从未有过的倨傲。 “陆夫人,你看看清楚,现在不是二十几年前了!” 她脑海中闪过当年对方用钱和权势羞辱她、逼她离开的画面,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声音却带着扬眉吐气的冷意: “你诬陷晚晚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居然还敢在我面前教训我的女儿?你怕是忘了,我现在是许家的三夫人,连陆镇宏现在都要敬我三分!” 闻言,她身后的陆晚嘴角翘起一丝得意的弧度。 盛若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入流的笑话。 郑文珊现在不论嫁得多风光,在她这个原配眼里,她依然是那个低贱的第三者! 她“呵”了一声,“许家三夫人……倒是好大的威风!既然这样,你敢不敢,公开承认陆晚是你做小三时产下的私生女,公开为她撑腰?” “而不是偷偷摸摸,最后让陆家背锅!” 郑文珊瞳孔骤然一缩,攥紧了丝帕,脸色沉下。 病床上的陆晚,心下亦是一慌! 她宁愿死也不愿意别人知道,她其实是个私生女! 盛若岚向前半步,字字如刀,捅对方软肋,“郑文珊,掂量清楚你自己的斤两,赌上半条命生了个儿子,母凭子贵坐稳了许三爷的续弦夫人,别最后弄得许家也容不下你。” 郑文珊后槽牙几乎咬碎,胸膛剧烈起伏,却硬是没能憋出一句反驳的话。 陆晚见她被堵得哑口无言,死死攥紧床单,左手腕上绷带瞬间晕开一团刺目的血红。 她声音低哑,语气灰败:“你走吧……回去守着你的儿子,你的家。我本来……就是多余的。”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郑文珊心口。 她刚要开口——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门外,护士来查房换药。 郑文珊深吸一口气,迅速戴上墨镜和口罩。 “晚晚,妈妈下次再来看你。”她看了一眼陆晚背过去的身影,“别再犯傻。” 说完,她没看盛若岚一眼,挺直背脊,径直离开了病房。 郑文珊刚出去,陆晚缓缓转过脸,目光幽幽钉着盛若岚,“你骂我见不得光,你呢?你敢不敢现在就去告诉所有人,你盛若岚替自己的丈夫养了二十多年的私生女?你敢吗?” 盛若岚心头一刺,一双杏仁眼瞪视着陆晚,“你还敢嚣张!” 陆晚惨白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你一边嫌恶我,一边捏着鼻子把我养大,对外扮演母女情深,自己都活成了一个笑话……” 盛若岚胸口一窒,心脏尖锐地疼了起来,她狠狠白了陆晚一眼,擦着进门来的护士,出了病房。 …… 护士走后,陆晚拿起手机,正要发微博卖惨,就见热搜里挂着时微的新闻。 「芭蕾协会官方确定时微代表国家舞团征战洛桑」 「时微谢绝天价代言费,称要专心准备洛桑」 「时微将与许默搭档挑战洛桑双人芭蕾奖牌」 陆晚盯着屏幕上时微神采飞扬的宣传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更讽刺的是,那支她曾偏执地认定是被时微“恶意截胡”的LB教练团队,此刻正指导着时微,为她征战洛桑做最后的冲刺。 为了保持专注,提高效率,时微住进了国家运动员训练基地,周一至周五进行封闭式的训练,只有周末两天才能放松休息。 连续半个月的磨合,她与LB教练团队已经配合磨合默契,和许默的双人舞还没完全进入状态。 许默如今已是国内芭蕾舞团当之无愧的首席男演员,技艺纯熟精湛,离享誉国际,只差一个重量级奖项的加冕。 又一周的封闭式训练结束,时微拎着LV老花提包和许默一起,出了基地大门。 暮色四合,一辆线条优雅的黑色古斯特静静等在夕阳余晖中,沉稳、尊贵。 后座车门打开,顾南淮迈步下来。 一周没见的人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身形颀长挺拔,矜贵稳重。 时微心头一暖,一周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奔向他。 许默脚下顿住,目光落在时微小女孩似的轻盈的脚下。 在时微到了跟前,顾南淮长臂一捞, 将她带入怀里,时微转身,冲许默挥了挥手。 顾南淮冲他颔首示意。 许默摁了车钥匙,跟他们告别后,坐进一辆银色保时捷,扬长而去。 车内,氛围暧昧。 时微几乎溺毙在男人炙热的吻里,喉间溢出闷闷抗议,他才松开。大手却由上至下,丈量她的身子,贴着她耳畔低语,说她哪儿小了,哪哪又细了。 她伏在他肩头,气息久久都没平复。 空气里弥漫着他身上浓郁的荷尔蒙气息,交织着丝丝高级乌木沉香。 “明天有什么安排?”过了一会儿,他撩开她颊边碎发,嗓音慵懒。 “和许默约好了,去舞团磨合双人舞部分。”时微如实地回。 话音刚落,他扣在她腰间的手便收紧了几分。 时微有点吃痛,抬眸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就见他下颌线绷紧,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一言不发,周遭弥漫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压迫感,让她心尖儿都跟着一颤。 “你……不高兴啊?”她试探性地问。 大概是不满她不能陪他? 顾南淮垂着眼皮,依旧沉默。 他松开箍在她腰上的手,慢条斯理地摘下手上的机械表,“咔哒”一声轻响,在静谧的车厢里,清晰得让她头皮一紧。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12章 哄他 时微明白,他有情绪。 顾南淮戒烟后,会习惯性地用反复解表带、系表带等小动作来纾解情绪。 此刻,男人骨节分明的长指,指尖对着银色金属带扣一弹一压,侧颜线条冷硬,整个人于渐渐暗下的光线里,显得高冷、疏离。 全然没了刚才那副不正经的痞态与亲昵。 时微知道他是在装、在闹,在心里白他一眼,身体挪近几分,胳膊轻轻撞了下他。 “顾总气性这么大呢,不理我?” 顾南淮指尖一顿,喉结滚动,语气淡淡:“有么?” 他没看她,摁下中控键,前排驾驶室与后排的隔板滑下,“先送我去公司。” 他吩咐司机,声音听不出情绪。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平稳运行的微弱声响。 随后,他才拿起手机,拨给牧川: “通知项目组,今晚的线上会议照常,半小时后,我到办公室。” 时微暗暗打量着他,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膝盖。 顾南淮放下手机,这才看向她,语气不带任何情绪,“我今晚加班,到公司后,老周再送你回去。” 气氛微妙。 他拿起手边的平板电脑,点开一份项目文件,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空气变得安静。 时微单手托着下巴,侧首静静地看着他。 隔了一会儿,她打破寂静,嗓音慵懒,“真要去加班啊?” 顾南淮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屏幕。 时微凑过去,头靠着他的胳膊,猫似地撒着娇,“就一个上午嘛,下午和晚上都可以陪你。” 她有她的原则:训练第一。 顾南淮,“别闹,在看数据。” 时微愣了下,而后,蹭了他一下,“数据有我好看?” 顾南淮眼皮一紧。 时微坐直了身体,“好吧,那顾总专心加班。” 顾南淮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就听她笑盈盈道:“不过,我会想你的。” 他喉结一滚,指尖用力敲着屏幕,现出一段夹杂着数字的乱码。 时微转头看向窗外,嘴角勾着一抹浅笑,没再说话。 …… 南时集团会议室,气压低得骇人。 顾南淮端坐主位,面沉如水。 底下高管个个正襟危 坐,内心叫苦不迭,尤其是总助牧川。 今天可是周五,时老师封闭训练出关的日子。 为博美人一笑,顾总甚至让他提前一周包下郊区的温泉会所过周末的。 结果,又临时把他们叫回来加班! 顾南淮指尖在桌面一叩,声音没什么温度:“开始。” 项目负责人硬着头皮起身汇报,才开口说了两句。 “重做。”顾南淮打断,眼皮都未掀,“逻辑混乱,抓不住重点。” 会议室落针可闻,个个大气不敢喘。 …… 与此同时,时微回到公寓。 门一开,食物的暖香便扑面而来。 钟点工阿姨正解下围裙,笑着招呼:“时小姐回来啦?顾先生吩咐准备的晚餐都好了,我就先走了。” 时微道了谢,将包放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客厅,随即定住。 阳台的落地窗开着一扇,晚风吹着白色的纱帘,轻轻拂动。 餐桌上,一簇跳跃的烛火在玻璃罩中晕开暖黄的光圈,映照着细腻的白瓷餐具。 一桌的西餐,样样精致。 餐边柜上醒酒器里倒好了红酒。 时微明了,顾南淮今晚本来是要跟她烛光晚餐的。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13章 任由你处置 半个月前,她和LB团队一致决定封闭训练直到洛桑比赛开始的,也就是说两个月的时间,不能和顾南淮见面,他当然是反对的。 后来,彼此各退一步,一周休息两天。 公寓,古典乐缓缓流淌。 时微一个人享用烛光晚餐,银色刀叉我切着七分熟牛排,右手边蹲着来福,正细嚼慢咽着虾仁。 胖橘脖子上很有仪式感地系着白色围兜。 这时,时微支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朋友圈,仅顾南淮可见。 「一个人享用烛光晚餐,男朋友加班ing……(委屈表情)」 会议室,落针可闻。 顾南淮倚靠在椅子里,手里的激光笔指着对面电子屏幕上的股权结构图,红点落在核心位置。 “关于康士半导体的并购案,最大的争议在于他们第三代半导体材料的量产合格率。”他嗓音冷沉,“对方给出的数据是65%,但根据实测,稳定合格率不超过55%。” 音落,他转过座椅,目光扫过一众西装革履的高管。 “这10个百分点的差距,意味着至少二十亿的估值泡沫,以及未来三年都无法实现盈亏平衡的巨大风险。我想请问……” 他话音微顿,激光笔的红点停在技术总监高经理的太阳穴,迫压感十足,“我们的技术团队,为什么在初版报告中没有提出这一点?” 高经理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空气凝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为高经理以及自身捏一把汗。 要知道,在顾南淮手下做事,这种低级的错误,是绝对不允许存在的! 就在这时—— “嗡……嗡嗡……” 死寂般的会议室里,竟突兀地响起手机震动声。 众人暗暗捏手。 谁没关手机?简直罪加一等! 顾南淮下颌绷紧,顺着牧川的视线,落向自己放在桌面的手机。 屏幕正亮着,消息弹出:媳妇更新了一条新动态。 男人喉结滑了下,拿起手机,点了进去。 屏幕上暖黄的烛光与她微嘟的侧脸,与会议室冰冷的白光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紧绷的嘴角极淡地扯了下,手指飞快地敲了个“该”字。 该她一个人吃饭。 却在点发送的瞬间撤了回来,“啪”的一声,屏幕朝下,被他放在桌上。 “继续开会!”他嗓音沉肃,目光 钉向高经理,“高经理,你有什么合理的解释?” 这场会议一直到十点半才散去。 顾南淮坐进古斯特,仰靠进椅背,扯松开领带,随即剥了一颗薄荷戒烟糖含在嘴里。 糖是时微之前买的。 老周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的他,笑问:“二爷,您回时小姐那?” 傲了三四个小时,祖宗怕是早就归心似箭了! 顾南淮一顿,抬眸间,在后视镜里,对上老周一双笃定的眼神,一副把他心思揣摩透透的样儿。 “回、我、的、公、寓。”他一字一顿。 老周,“……” 愣了下,才回了句:“得嘞。” 总归,两人同一栋楼,一上一下的,外人也不知他究竟去了哪一层。 …… 顾南淮进了电梯,目光下意识地落在“27”,但骨节分明的长指,却摁亮了“28”。 回自己的公寓。 刚推开门,还没开灯,就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冷清、空寂感,没有来福“喵呜”的夹子音,没有…… 顾南淮顿在门空,舌尖抵着腮帮,若有所思片刻。 终是转了身。 ……去楼下找儿子。 “你回来了……”转身的瞬间,身后的空寂里,响起迷糊的女声。 男人浑身一僵,下一瞬,浑身热血翻涌。 他抬手,摁下开关,一室灯火通明。 转身时,就见时微陷在黑色真皮沙发里,身上穿着一条真丝睡裙,外面搭着件他的蓝色格纹衬衫,睡眼惺忪,看着这边。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顾南淮眼底浮起一抹柔色,强撑了一整晚的郁闷瞬间土崩瓦解。 时微起身,赤裸的玉足踩着柔软的波斯地毯,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到了他跟前,扑进他怀里,仰脸看着他。 蓬松的乌发垂落,遮住了她一侧的脸。 顾南淮抬手,撩起她的发,大掌在她后脑勺用力揉了揉,依旧冷着一张脸,“来我这干什么。” 时微早就困意全无,看出他还在傲,搂紧了他的腰,“又是五天没见,想你嘛。” 提起这一茬,顾南淮轻哼一声,捏住了她的脸颊,“是么。” “不是好不容易歇两天,还要撇下我去加练的么?”她也会花言巧语了! 话落,他掰开她的胳膊,走到玄关柜边,背对着她,摘下腕表。 时微小媳妇似地跟上去,抢过他刚脱下的西服外套,挂在衣架上,“这周加了一个高难度的动作,跟许默还没磨合好,时间紧急嘛。” 顾南淮低头摘下袖扣,没说话。 时微,“饿不饿?给你煲了排骨汤,要不,再煮碗面?” 忙碌一晚,顾南淮胃里只剩咖啡和那点没滋没味的薄荷糖,没容他回答,时微已经走向了厨房。 不消片刻,厨房传来开火声。 时微刚洗了小葱,准备切葱花,顾南淮将她从岛台边拉开,卷起衬衫袖口,“去床上躺着。” 他拿起菜刀,自己切了起来。 时微没走,从他身后抱着他,像他身上的挂件似的,他动一下,她便挪动一下,脸埋在他宽阔的脊背里,吸吮她他身上的温热气息。 厨房里弥漫着温暖的烟火气,温软的人儿趴在他后心的位置,很是窝心。 顾南淮紧绷一晚上的嘴角,终于松懈,勾起愉悦的弧度。 …… 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床上的时微,早已沉入梦乡。 封闭训练里,她习惯了早睡早起。 …… 晨光熹微中,时微轻手轻脚下床,还是吵醒了他。 顾南淮手臂一紧,将人捞回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嗓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非去不可?” 时微在他怀里转身,指尖抚过他微蹙的眉心,“就一个上午,我保证。” 她凑上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而后贴着他耳畔,“等我回来……任由你处置。” 话音刚落,顾南淮扣在她腰后的手臂猛地收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14章 公开恩爱 顾南淮咬住时微后颈,齿尖却收着力轻啃,滚烫的气息喷薄在肌肤上,带来丝丝的疼意与酥痒,她浑身战栗。 就听他嗓音粗哑道:“时老师一言九鼎,别到时又哭着卖惨求饶。” 时微脸颊一烫,上回周末第一次“小别”后,被他捆着手腕折腾数小时的激情蓦地闯入脑海,后颈不由得一缩。 有点后悔刚刚的「豪言壮志」了! 但她不得不先屈服他的银威,尤其在这最危险的清晨。 “嗯……要不要拉个钩呢,顾先生?”她刻意学着来福的夹子音,扭头对他道。 清晨的男人,睡颜惺忪,胡茬泛起淡淡的闷青,俊帅中带着点儿痞气,透着一种颠倒众生的蛊惑感。 下一瞬,男人扑了过来,狠狠吻住了她。 时微也热情地回吻着他,甜蜜中混合着一丝不安,又在快擦枪走火时,他到底是松开了她。 顾二爷到底是以大局为重的。 大局就是:她的比赛。 “我送你。”他坐起,掀开被子下了床,抓起睡袍披上。 时微继续夹子音,“谢谢顾先生!” 顾南淮喉结一愣,略嫌弃的样儿,“哪学来的。” 时微,“来福那个小绿茶喵呗。” 顾南淮,“……” 刷牙的时候,时微主动帮他刮了胡子,“这届赛场定在瑞典,到时,我夺冠后,我们一起去看北极光?” 说话间,她满眼放着喜悦的星光,满心憧憬。 顾南淮胸腔悸动,对上她一脸向往的模样,黑眸焕发出神采,“成,我回头让牧川把行程安排上!” 时微垂下眼皮,语气带着点儿担忧,“我要是没夺冠呢?” 顾南淮微愣,注视着她,嗓音柔了几分,关切道:“有压力?” 她一贯很自信的。 时微帮他整理衣襟,“我阔别国际赛事三年了,尤其这种顶级赛事,没压力是不可能的。” 顾南淮睨着她,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大学那会儿,她想要拿下全国围棋大赛冠军,赛前,也是这般有压力。 他扣着她的双肩,“时老师,你请了国际顶级的教练团队指导,又是魔鬼式的训练,技艺本就炉火纯青,又有那叫什么……对,魂穿式的表演能力。” “天赋异禀又勤奋努力……” 时微被他夸得心窝一热,自信心倍增。 顾南淮又道:“但行好事,莫 问前程。” 这句话,他也曾对19岁的她说过。 时微心窝更加滚烫,“谢谢顾师哥!” 顾南淮抬手,揉了揉她后脑勺,“我去做早饭。” …… 吃完早饭,顾南淮送她到国家芭蕾舞团,下车前,他想起什么,“下周六,京圈有一场慈善活动,我在受邀之列,陪我过去,女朋友?” 就是以他女朋友身份,陪他一起出席的意思。 时微没有犹豫,“好。” 顾南淮勾唇,“等你训练完,一起去订礼服。” 他们也将第一次以男女朋友的身份亮相公开的活动。 …… 京城,周家。 茶室里,周京辞为季砚深添了茶,放下紫砂壶,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北欧那边,算是彻底稳了。” 他看着季砚深,目露赞许之色,夹着三分欣慰,“你这三个月,辛苦了。”说话间,他仔细盯了眼他的发根。 依旧露出星星点点的白。 季砚深喝了口茶,靠进藤椅里,扯了下嘴角,脸上没什么笑意:“军令状立了,总不能让你在周叔面前难做。” “少来这套,就特么是为了我?”周京辞笑骂一句,神色随即认真起来,“老爷子最近在开会,半个月不见人了,他先前让我带给你一句话……” 季砚深眼皮一撩。 周京辞,“凡是过往,皆为序章。” “人生还很长,往前看!” 话落,他将一张烫金红色请柬朝季砚深手边一丢,“下周六,商会搞慈善晚宴,你过去露个脸,让那帮看笑话的都瞧瞧,你季砚深是怎么从坑里爬出来,还顺手把金矿揣兜里的。” 季砚深眼神一凛,没搭话。 “京雪也回国了,常跟我念叨着你……”周京辞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略带探究的神情,“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前面总有新风景。” 时隔多年,周京雪依然单恋着季砚深。 如今,季砚深拿下北欧新能源这个足以让周家风调雨顺的项目,自然也愿意与他捆绑得更深。 季砚深抬眸,目光穿过茶杯升起的热气,没什么温度,“周儿,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京雪是个好姑娘,别沾我这趟浑水。” “实话。” 他以前和周京雪从没有过暧昧,这一点,周家也知道。 周京辞咬了下烟蒂,“成。” 季砚深起了身,要走的意思,“这个慈善夜,我没时间过去。” 周京辞咬着烟蒂,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这么怂?怕遇着时微和顾南淮?” 季砚深没理他。 他承诺过时微:不打扰。 “不去也得去,代表集团亮个相,和几个关键人物喝杯酒,你爱走不走。”周京辞睨着他的背影,扬声叮嘱一句。 季砚深头也没回。 刚出门口,遇见叶清妤带着学剑术回来的周星辰,他颔首打了招呼。 “季叔叔。”周星辰礼貌地喊。 季砚深扬唇,大手罩上他的头,揉了揉,“乖。” 他不喜欢孩子。 也不以为自己会是个好父亲。 唯一对生孩子动过念头的是,那次时微想要试管…… 结果……她是骗他的。 …… 慈善夜当晚,王府酒店门口,豪车云集。 全防弹的红旗L5碾过红毯,无声地宣示着车内主人的分量。 顾南淮与时微从车上下来。 男人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气场冷峻迫人。 他臂弯里的时微,一袭简约的香槟色礼服,衬得她天鹅颈修长,身姿亭亭,像一束温润的月光。 “顾二爷身边那位……是时微!” “芭蕾女神,时微?” “是!顾二爷的白月光呢。”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 无需镁光灯刻意追随,他们二人本身,就是全场的焦点。 不远处,坐在车里的陆晚,一双美眸死死盯着他们,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15章 好福气! 嫉妒、憎恶烧红了陆晚的双眼,目光死死钉在时微身上,直到一旁的颜老太太轻咳一声,她才猛地回神。 嫉妒? 陆晚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一个底层爬上来的灰姑娘,也配让她陆晚嫉妒? 今晚,她就要让她看清楚自己的身份! “晚晚……”颜老太太低声劝她,“今晚来的世家子弟不少,你留心看看。记住外婆的话,让你难受的关系,都不是正缘,该放就放。” 自从陆晚闹过自杀,颜老太太是又气又疼。 她也明白,心高气傲的外孙女接连在事业和感情上栽跟头,一时钻了牛角尖。 陆晚挽紧了老太太的胳膊,很是亲昵的样子,“外婆,我想开了,别为我担心了。”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顾南淮与时微的到来,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京圈众所周知,这位顾二爷把美人是捧在心尖上的,为了她不惜与家里叫板。 现在,他们一起出席公开的活动,这是终于修成正果了? 沈三爷捻着手串,笑着迎上前,目光在两人身上一转,“顾总,时小姐!总算见到二位一同公开露面了。” 时微抿唇浅笑,“沈三爷。” 她记得这位,在京城人脉通天,是各路关系的活地图,场面上八面玲珑,堪称京圈社交的粘合剂。 顾南淮微微颔首。 沈三爷扬声热络道,“二公子,看来您这是终于抱得美人归了!” 闻声,众人的注意力再度聚拢过来。 顾南淮手臂自然揽过时微的肩,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眉目舒展,“三爷好眼力,如今,我顾某总算是名正言顺了。” 时微侧首看他,眼底笑意愈深。 沈三爷会意一笑,拱手道:“恭喜二公子!这下可要等着讨杯喜酒了。” 四周宾客相视而笑,名媛们的目光落在时微身上,不觉带了几分艳羡。 而不远处的茶座旁,正和几位贵夫人说话的孟婉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顾夫人。”身旁的靳夫人笑着凑近,“看来顾家这是好事将近了呀。” 孟婉容嘴角缓缓浮起一丝得体的弧度,眼帘微垂,轻轻吹了下茶汤,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定吧。” 她语气温和,笑意却未达眼底。 总归是,心不甘情不愿,但也没辙。 就在这时,身旁一位夫人低声轻呼,“是姜夫人来了。” 一时间,贵妇们收敛了神色,姿态透出几分郑重。 这位姜夫人,夫家执掌金融命脉,娘家更是底蕴深厚的世家,在京圈地位超然。 孟婉容也敛起心神,正要起身一同前去打个招呼。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只见姜夫人携着女儿,径直越过了她们,朝着宴会厅的另一角,顾南淮和时微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陆晚也死死盯着这一幕。 “时小姐,顾总。”姜夫人站定,语气温和却难掩郑重。 她身旁的少女身形纤细,看向时微时,眼睛亮得惊人。 顾南淮颔首:“姜夫人,姜小姐。” 时微目光落到少女脸上,眼眸一亮,带着一丝惊喜:“你是姜瑜?” 姜夫人微微一愣。 少女受宠若惊,上前一步,“时微老师,你……你知道我?” “当然知道。”时微笑意和蔼,“你是去年全国芭蕾青少年大赛的冠军,那支《葛蓓莉亚》变奏,灵巧又稳定,我印象很深。” 得到偶像的肯定,姜瑜脸颊泛红,欣喜得说不出话来。 姜夫人揽住女儿的肩膀,一脸欣慰,语气透着激动,“瑜儿,听到没有?时老师都记得你的表演呢!” 她转而看向时微,“时小姐,不瞒你说,这丫头最近遇到了瓶颈,差点想放弃。全靠看了你的《破茧》,才找回一点信心,天天磨着我,想来见见你。” 姜夫人也是没想到,时微知道自己的女儿,而且这么关注下一代舞者。 时微一贯惜才,诚挚鼓励小姜瑜,“瓶颈是舞者的必经之路,我们一起去聊聊?” 姜瑜感动得连连点头。 一旁的顾南淮对上时微的目光,贴近她耳畔,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欣赏与骄傲:“去吧,春风化雨的时老师。” 时微冲他笑了下,牵着姜瑜走开了。 这一幕落在孟婉容眼里,她端着茶杯的手指无声收紧。 “顾夫人。”身旁的李夫人恭维道,“时小姐真是有才情,又大气。” 另一位夫人也含笑附和,“听说她常和秦夫人一起做慈善,真是难得。” 孟婉容微微一笑,还没回应就见姜夫人,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 “顾夫人,您真是好福气。”姜夫人笑着,由衷道。 “ 好福气”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孟婉容矛盾的心绪上。 她脸上维持着浅笑,“姜夫人,这孩子是很争气。” 一阵热络的寒暄后,孟婉容余光悄悄瞥向角落里,正和姜家小姑娘聊天的时微。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时微凭借一己之力获得的行业声望与人脉,已不再是高攀顾家,反而可能成为南淮未来无形的资产。 孟婉容心里那堵墙,终于凿开了一道缝隙。 “时微!” 一道尖锐的女声刺破空气。 所有人的注意力在一瞬间全部聚拢。 宴会厅入口处,一个穿旧格纹呢子大衣的女人推着轮椅闯进来。 轮椅上坐着个中年男人,脸色蜡黄,瘦得脱相,唯独肚子格外的圆鼓。 他耷拉着头,嘴唇发紫。 整个人散发着行将就木的死亡气息。 女人在宴会厅中央站定,手指指向时微,嗓音粗嘎: “时微!你舅舅都快病死了,你在这儿风光快活,一分钱不出!” “你的良心呢?没有我们闻家,你和你弟弟早就饿死了,哪有今天!” 时微脊背瞬间绷直,见“舅妈”冲了过来,下意识地挡在了姜瑜的跟前。 而这时,顾南淮已拨开人群,大步走到时微身边,一把将人护在身后。 他目光沉静地掠过轮椅上气息奄奄的男人,最终落在泼妇般的女人身上,眼神锐利如刀。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16章 身世之谜 顾南淮周身无形的威压感教妇人瞳孔骤缩,一下慌了神,不由得朝后退了半步。 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梗着脖子,尖厉着嗓音继续嚷嚷:“时微!你别躲!” “你麻雀飞上枝头,就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平时人模人样装大善人,却对你舅舅见死不救,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妈吗?!” “当初她杀人坐牢,是我们收留了你和你弟弟,把你们拉扯成人……你现在躲瘟疫似的躲着我们,你舅舅得的是肝病,要人命的!不是啥见不得人的脏病!” 妇人壮着胆子,一股脑地吼出所有能够羞辱时微,让她当众难堪的话,侧身指着轮椅上的丈夫—— 时微没有血缘,早就断绝关系的舅舅闻强! 轮椅上,肝癌晚期的闻强一动不动,几乎没什么意识。 宴会厅内落针可闻。 众宾客看着轮椅上与周遭奢华格格不入的男女身上,纷纷蹙眉,交换着尴尬的眼神。 而妇人粗鄙的字眼针一样扎进孟婉容的耳中,她脸色铁青,迎着四周投来的各异目光,指尖冰凉。 角落暗处,陆晚优雅地轻晃着酒杯,唇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欣赏着这场由她一手导演的精彩闹剧。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所有人,尤其是一贯高高在上的孟婉容看清楚,时微的出身,究竟有多么不堪入目。 她微微倾身,靠近颜老太太,悄声低语: “外婆,时微师姐她……出身是差了些,可也不能这么忘本呀,她舅舅看起来好可怜……” 颜老太太像是没听见,拿起老花镜戴上,仔细盯着轮椅上男人脖子上挂着的翡翠平安锁,苍老的手悄悄地攥紧。 就在这片死寂中,时微一步从顾南淮身后迈出。 她站定,背脊挺得笔直,清亮的声音掷地有声,响彻全场: “没错!我就是宁愿喂小猫小狗,也不愿意再养着你们这些吸血鬼!” 她一双美眸蔑视着钱素霞,背脊挺直,一副理直气壮的姿态,不见半点心虚或是难堪。 她一双美眸毫无惧色地蔑视着钱素霞,神情坦荡,不见半分愧赧与动摇。 宾客纷纷震惊。 谁都没想到,她居然真的不肯养舅舅。 唯有顾南淮,眼底掠过一丝激赏的微光,随即不动声色地朝赶来的保镖递去一个眼神。 钱素霞被这话噎得一愣,随即猛地拍响大腿,一屁股 瘫坐在地,扯开嗓子哭嚎起来:“没天理了啊!大家都来看看啊!这没良心的要逼死我们穷苦人啦!” “还给我们扣一顶吸血鬼的帽子!天地良心啊!当初要不是我们省下口粮,他们姐弟早饿死了!现在她随便一条裙子都几十万,亲舅舅等着十万块救命,她一分都不掏!她的心是黑的啊!” 时微居高临下,冷睨着她撒泼打滚的丑态,满眼鄙夷,气场全开,“有冤?找警察说去!我时微,不会再惯着你们!” “说得好!微微!”一道高亢清亮的女声斩破混乱。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顾家三夫人、时微的恩师杜婉冬款步而来,目光如炬,“对这种敲骨吸髓的无赖,多给一分钱都是造孽!” 钱素霞一见是她,脸色骤然一白。 杜婉冬径直走到风暴中心,垂眸睨着地上的泼妇,语气冷厉: “当年你们吞尽微微母亲遗产,连他们姐弟的学费都不愿意出,更不让她跳芭蕾!” “是我不忍她的天赋被埋没,把她带出了你们这个火坑!” 话音刚落,杜婉冬将一张泛黄的纸狠狠砸在钱素霞脸上。 “瞪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当年你们签字画押,自愿放弃抚养权,求着我带走时微和时屿的凭证!” “白纸黑字,还想抵赖?!” 众人恍然大悟。 时微看着恩师的背影,年幼的往事一幕幕,喉咙发紧。 “还有!”杜婉冬声音提高,“你们当年亲口说,时微母亲不是闻家亲生的,没义务养他们。现在倒有脸来要钱?” 颜老太太身子一震,老花镜掉在地上。 她紧紧盯着时微的脸。 地上的钱素霞低着头,说不出话。 时微走到杜婉冬身边。 她看向门口:“老师,警察来了。” 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察径直穿过人群,在顾南淮面前站定,“顾总。” 顾南淮略一颔首,目光扫过地上的钱素霞和轮椅上的闻强,声音不带情绪: “公共场合,寻衅滋事。” “麻烦各位,依法处理。” 为首的警察点头,随即对属下下令:“全部带走!” 角落里,陆晚僵住。 她万万没想到,时微和闻家竟没有血缘关系。 她精心策划的局,反倒成了给时微搭的戏台。 她看着被顾南淮拥着的时微,槽牙紧咬。 呵,就算没有血缘,时微那个坐牢的母亲总是真的。 她依然是出身泥泞的麻雀! 陆晚回神,就见她那假外婆,健步如飞,竟跟在警察的身后,走到了宴会厅门口。 这老太太在搞什么? 陆晚皱紧了眉头,跟了过去。 一场闹剧结束。 姜夫人喝了口茶,“没想到时微小时候那样辛苦,还能有今天的成就和人品,真不容易。” 孟婉容扬唇浅笑,“嗯”了一声。 耳边还回荡着那个泼妇尖锐刺耳的声音,即使他们不是时微的亲人,也改变不了,她生母坐过牢的事实。 孟婉容内心里,再度翻山倒海。 …… 屏风后,时微看着杜婉冬,“杜老师,您怎么突然来了?” 杜婉冬端起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自然地避开了时微的目光。 “正好在附近见个朋友,顺路过来看一眼。”她放下茶杯,“没想到,一来就撞上那家子极品。” “他们哪来的脸闹到这来?谁给他们的胆子!” 杜婉冬目光转向顾南淮,“南淮,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得好好查查背后是谁在撑腰。” 顾南淮闻言,视线与不远处的时微轻轻一碰。 无需言语,两人心中已有了答案:陆晚。 那边,陆晚在一楼大厅找到颜老太太。 就见老太太竟不顾体面,拦在闻强的轮椅前,苍老的手指死死捏着对方脖子上挂着的东西,沉声质问: “说!这枚锁,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颜老太太盯着平安锁上独特的榫卯结构,嘴唇不住地颤抖。 她是建筑设计师,当年亲手为小女儿设计打磨平安锁的时候,花了巧思,加了这榫卯结构。 世间绝无第二枚。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17章 时微才是她亲外孙女 眼前的平安锁,刺痛颜老太太心头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四十年前的8月8日,台江大桥合拢的关键日子。 作为首席工程师的颜知秋,只是转了个身,回应几句同事的祝贺,再回头时,六岁大的小女儿,不见了。 她和同事、工人找遍每一个可能藏身的角落。 直到桥桩的水泥表面,露出一截小小的、鲜红的女童皮鞋鞋尖。 那一刻,世界轰然崩塌! 颜知秋瘫趴在桥桩桩口,朝里面绝望地伸着手…… “龄儿……” 一滴浊泪落在翠绿的平安锁上,老人蓦地回神,看向轮椅上奄奄一息的闻强,“你见过她是不是?你告诉我,我的龄儿在哪儿?!” 她的若龄,当年难道没有掉进桥桩里? 难道尚在人世?! 闻强只极淡地掀了下眼皮,没说话。 “颜老,我们在执行公务,您需要我们帮助?”民警队长问。 颜老太太德高望重,是社会名人,大家都认识的。 陆晚走了过来,挽着老太太的胳膊,明显感觉到她身体微微颤抖着,“外婆,您怎么了呀?” 颜老太太置若罔闻,又看向戴着手铐的钱素霞,“我的若龄……她是不是还活着?!这锁到底是哪来的?!” 钱素霞觉得莫名其妙,“你这老太太做什么哩,这是我男人家祖上传下来的!” “祖传?”颜老太太浑浊的眼里爆发出骇人的光,她一把夺过那平安锁,指尖在某个隐秘的卡扣处用力一摁。 “咔哒”一声轻响,锁身应声分离,精巧的榫卯结构暴露。 “这是我亲手为若龄做的!她贴身戴着的东西,她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你们家把她拐走了?她现在在哪?!”颜老太太激动得一连数问。 陆晚一愣。 若龄,盛若龄? 盛家那个被活活打了生桩的小女儿。 其实没掉进桥桩里,是被拐走了? 钱素霞被老太太的模样吓住,下意识凑近轮椅上的闻强,压低声音:“当家的……这锁,是不是闻霜的?” 她知道,闻霜是闻家捡来的。 陆晚浑身猛地一僵。 闻霜……时微那个杀人犯母亲的名字!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电般劈进脑海:老太太的小女儿难道真没死,改名换姓,成了闻霜?那……时微岂不就是这老太太的亲外孙 女? 不……不可能! 陆晚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窈窕的身形晃了晃。 闻强没回答,剧烈地咳了起来。 颜老太太年事高,没完全听清楚,上前一步追问道:“你说的人叫什么,是谁?她在哪?!” 钱素霞,“她——” “外婆!您怎么了呀,别吓唬我!”陆晚截住钱素霞的话,用力晃着老太太的胳膊,“我先扶你去休息,好不好?” 就在这时,闻强猛地一阵剧烈咳嗽,竟呕出一口暗红的血。 陆晚趁机用力拉开了老太太。 “外婆!您脸色好差,别吓晚晚!” “您先冷静冷静,我们去找医生看看好不好?” 颜老太太本就被激烈的情绪冲击着,此刻被陆晚猛地一拽,只觉心脏狂跳,眼前发黑,苍老的嘴唇瞬间泛出青紫色,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陆晚顺势扶着她,在大厅的沙发里坐下。 看着老人虚弱喘息的侧影,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时微难道真是老太太的亲外孙女? 这个她苦心讨好了二十年的“外婆”,竟是时微的血亲? 那她陆晚算什么? 一个处心积虑的冒牌货,一个鸠占鹊巢的笑话? 不! 不是的……! 陆晚死死咬着下唇,渗出殷红的鲜血,她却毫无知觉,一双美眸只盯着某一点。 …… 杜婉冬没有告诉时微,其实是季砚深打电话给她,说闻家过来闹事的。 和认识的一些圈内朋友打了招呼后,她便要离开。 时微送她到电梯口,折返时,路过公共洗手间,推门而入,想整理一下略显凌乱的发丝和心绪。 门开的刹那,她脚步一顿。 孟婉容正背对着门口,压低着嗓音对着手机讲话。 “……老顾,南淮公开带她出席,结果她那边的穷亲戚就闹上门来,当众说她妈妈坐牢。你是没看见刚才那场面,那些人看我的目光……” 话音戛然而止。 镜子里,她对上了时微平静无波的眼睛。 刹那间,空气凝固。 时微握着门把的手微微一紧,指节泛白。 下一秒,她还是从容地踏了进去,径直走到盥洗池边,俯身,任由冰凉的水流冲刷着双手。 水流声打破尴尬的氛围。 孟婉容蓦地回神,对着手机匆匆一句:“先这样,晚宴开始了。” 她草草冲了下手,侧身从时微身后绕过,目不斜视地快步离去,留下一串略显仓促的高跟鞋声。 门“咔哒”一声合上。 时微关掉水龙头,抬起头,对上镜中自己强作镇定的脸。 眼底难以抑制地涌上一阵酸涩,她飞快地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退。 出了卫生间,她漫无目的,走到了酒店的露台。 夜风带着凉意,迎面吹来,拂起她鬓边的碎发,也吹散了心口那股挥之不去的闷堵。 她凭栏而立,香槟色的裙摆和乌黑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背影单薄而安静。 宴会厅的玻璃门无声滑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迈出。 男人的目光在捕捉到那抹刻骨铭心的身影时,脚下倏地顿住,随即利落地侧身一闪,躲进了罗马柱后的阴影里。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18章 争 空气清冷,深秋的风裹挟着桂花的香甜。 魂牵梦绕,搅得他日夜不得安宁的人,就在那灯火阑珊处。 半明半暗里,季砚深一双深邃的黑眸,一瞬不瞬锁着那抹清冷背影,下颌紧绷,手背因克制暴起青筋。 世界安静得只剩会场里传来的喧嚣声。 隔了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岩浆般翻涌的滚烫,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纤细伶仃的脚踝。 她明显又瘦了很多。 为了比赛,一定又在严格控制体重、自虐式地训练。 明明坐拥百亿资产、投资布局遍布世界各地,也到了该退役的年龄,她却依然不肯放弃她的芭蕾理想。 此刻,她明显心情不好。 季砚深眉心纠结出细褶。 他了解她,不可能因为闻家闹场而难过,她从没把闻家放在眼里,也不会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那么是因为…… 忽地,一阵劲风肆虐而过。 “阿嚏——” 她受了凉。 他下意识抬脚,边解着西服扣子。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身影从另一出口走出。 是顾南淮。 季砚深僵在了原地。 顾南淮走到时微身边,脱下西服外套,裹住了她。 他将她长发从西服里撩出,亲昵得仿佛一对老夫老妻。 老夫老妻…… 季砚深心头狠狠一刺。 霎时,他红了双眼,急切地摸出烟盒,微颤的指尖费了些劲才叼出一根,徒然地转身离去。 那边,时微裹紧了西装,属于顾南淮的温热体温驱散了丝丝酸涩,“晚宴开始了吧,进去吧,我都饿了。” 顾南淮扣着她的肩膀,稍稍用力,迫使她面对着他。 借着四周亮化的灯光,一双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打量着她,语气异常严肃,“孟女士跟你说什么了?” 一副护犊子的架势。 仿佛下一秒就要去找孟婉容算账。 时微愣了下,目露疑惑。 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跟孟女士有关的。 顾南淮,“刚在宴会厅,她看见我时,眼神躲闪。” 而时微又反常地一个人来露台吹冷风,他不得不怀疑孟女士又背着他做了什么。 时微只好对他实话实说,末了强调一句:“真是我撞见的,她什么都没跟 我说。” 顿了顿,她又道:“她不喜欢我,我其实没在乎,主要是因为我妈妈……” 顾南淮皱眉,静静地听她继续。 时微缓缓转身,望向被城市灯火映亮的夜空,声音像浸透了夜露,凉而沉。 “我妈妈这一生很苦,闻家把她当丫鬟使唤,她以为嫁给我爸,是逃离了火坑。” “她把我爸当作全世界……所以,当她亲眼看见他和情人偷情……她觉得天塌了。” “那一刀,捅伤的是别人,毁掉的是她自己。” 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时微的嗓音哑了几分。 “她坐了牢,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可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她还要一次又一次地被翻出来,被当成攻击她女儿的武器,被当成一个污点?” 说话间,她耳边还清晰地响起孟婉容打电话时的声音。 “她是一个活过、爱过、也绝望过的人,不是谁用来标榜自身清白的反面教材。”时微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栏杆,“尤其是因为我,她才一次次被拖出来,被人指摘。” 顾南淮上前一步,胸腔里翻涌着疼惜与怒火,正要开口。 却见时微低下头,纤细的手指轻轻摘下左胸前的银色胸针。 “顾南淮。”她抬起头,眼神里像是烧着一簇幽静的火,“帮我把它安排进一会儿的慈善拍卖。” 顾南淮蹙眉,“这是你母亲的遗物。” “正因为是。”她将胸针放入他掌心,“他们不是总喜欢拿我妈妈说事吗?我却要他们知道,妈妈不是我的污点……” 她一字一句,充满了力量,“那是我的来时路!” 闻言,顾南淮掌心收紧,目光紧锁着她眼底的决绝,胸口震动,充斥着骄傲。 …… 本次慈善拍卖的全部善款,将捐赠给京圈商会旗下的希望小学,作为其长期公益项目基金。 拍卖到第三件拍品时,时微带着自己的拍品上台。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朝她聚拢,坐在3号圆桌的孟婉容也静静地看了过去。 台上,时微对着话筒,面带微笑,手里的首饰盒向众人展示着一枚银色精致的胸针,胸针上镶嵌着几颗小巧的绿宝石。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感谢主办方,今天,我想拍出的,是我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这枚胸针。” “它不值什么钱,于我而言,却充满了意义。” 闻声,孟婉容神经绷紧,手指捏紧了晚宴包,脑海晃过卫生间里,四目相接的尴尬。 这个时微,是在无声地反击她? 气氛微妙。 在座的宾客,几乎全都知道,时微的妈妈坐过牢,没想到,她竟然会高调地拍卖她母亲的物品。 “这枚胸针教会我的,不是回避过去的伤痛,也不是忘记,而是带着它们往前走。” “今天捐出它,是希望把这份‘接纳过去’的勇气传递出去,也告诉每一个曾因出身而不安的人——” “我们是谁,只由我们自己决定,与来自哪里无关。” 话音落下,全场静默一瞬,随即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掌声雷动,刺着孟婉容的耳膜。 她眼角的余光隐隐感到一道注视,转头看去。 不远处,顾南淮长腿交叠地坐着,正看着她。 他正在鼓掌,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清晰,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看向她的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孟婉容心口一窒。 而儿子的目光转向台上的时微时,双眼瞬间盛满了骄傲。 就在这时,邻座传来姜瑜小姑娘满是崇拜的声音,“妈妈,时微老师太棒了!别人向她扔泥巴,她却拿泥巴种荷花!” 孟婉容讪讪地,僵硬地拍起了手。 胸针拍卖开始。 小姜瑜第一个举牌,速度比顾南淮还要快。接着是素来欣赏时微的秦夫人,而后,顾南淮那群朋友也先后笑着加入,牌起牌落,气氛热烈。 价格一路攀升,顾南淮始终稳坐,直到竞价声稍缓,他才从容举牌,沉声道:“一千万。” 满场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夹杂着善意的笑声。 有人低声感叹:“顾二爷真是宠!” 拍卖师举起木槌:“一千万一次!一千万两次——” 就在木槌即将敲下的前一秒,宴会厅后排的角落里,响起一道男声: “两千万。” 众人惊讶的目光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谁敢跟顾南淮这个正牌男友争? 时微也看了过去。 角落第18号圆桌,一个陌生面孔的年轻男子,左耳塞着黑色耳机,神色平静,显然是替人举牌。 顾南淮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男子身上。 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膝盖。 “四千万。”他再度举牌。 宾客间响起一片低呼。 18号桌的男子面不改色,指尖轻扶了一下耳机,随即再次举牌。 “八千万。” 拍卖场内瞬间一片哗然。 这哪里还是竞拍,更像是一场较量。 顾南淮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再度举牌,“一亿。” 孟婉容端着茶杯的手一晃。 就见18号桌再次跟进:“两亿。” 满场死寂。 所有目光在顾南淮与那神秘代拍人之间来回扫视。 台上,时微也蹙紧了眉心。 脑海中闪过不久前财经新闻的标题,季氏集团季砚深,强势拿下北欧新能源项目…… 二楼的屏风后。 周京辞晃着酒杯,挑眉看向季砚深,调侃,“砸两个亿给前妻撑场面,你可真行。” 季砚深倚在廊柱后,垂眸看向一楼的方向。 “四个亿!顾总出四个亿!有没有比四个亿还要高的?”这时,楼下传来振奋的男声。 顾南淮又举牌了。 周京辞放下酒杯,翘起二郎腿,点了根烟,“两个疯批。” 季砚深对着麦克风,语气淡淡:“放弃。” 楼下,拍卖锤落下,顾二爷豪掷四个亿拍下女友时微的胸针,厅内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 拍卖会结束。 时微和顾南淮在一众京圈人士的目送下,上了车。 车门关上,瞬间将外界的喧嚣。 时微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顾南淮侧身,长臂绕过她的肩膀,一股淡淡的酒气与男人气息包裹住她,垂眸间,就见他小心地将胸针重新别在她礼服的左胸前。 金属扣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顾南淮指腹轻轻抚过冰凉的胸针,抬眸,望进她的眼里,嘴角噙着淡笑,“物归原主。” 时微吻上他的脸颊,双臂如水草般缠上他的脖颈,整个人挂进他怀里。 “谢谢男朋友!”她语带俏皮,“四个亿……顾南淮,你疯了。” 当然,也是另一个疯子在背后拱火。 顾南淮眼皮一紧,粗粝指腹捏着她的下巴,灼热的呼吸喷薄在她唇瓣,出口的话,透着十足的强势,“必须得我拍下,必须!” “季砚深他……休想!”末了,他又补充一句,话 语里带着醋劲。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19章 情调 时微没想到,他也猜出是季砚深在背后参与竞拍的。 车厢顶灯晕黄的光亮打在他成熟俊脸上,更显立体深邃,那一脸的霸道与醋劲,也展露无遗。 还挺幼稚。 时微撇了下嘴角,取笑他道:“没人跟你抢,季砚深他早对我死心了。” 顾南淮微微一愣,指尖松开她的下巴,带有薄茧的粗糙掌心捧着她半边脸颊,轻轻摩挲。 带来丝丝酥痒感,她下意识地想躲,他稍用力掌控住她,粗粝指腹滑到她唇瓣。 “时小姐,你的回答不应该是,他就算是抢,也抢不走么,嗯?”男人酸溜溜的语气带着危险的气息。 时微,“……” 他居然跟她抠起了字眼。 顾南淮见她没吱声,另一手按着她的后背,往前稍一用力,她的柔软娇躯贴紧了他,他低着头。 “时小姐,你的意思,能被抢走,是么?”磁性暗哑的嗓音,危险气息更浓。 男性荷尔蒙撩着她,时微也自然明白,他这是趁机抠字眼跟她玩情趣。 顾南淮知道,谁都抢不走她,包括他。 是她选择了他。 她也乐意跟他玩这样的情趣,双手推他滚烫的胸膛,“是是是,抢不走。” 顾南淮指腹抵着她嫣红唇瓣,“敷衍。” 时微一颤,双手没了气力,下一瞬,被他抱坐在了腿上,男人宽大的怀抱裹住她,铺垫盖地的吻席卷了她。 车厢迅速升温,顾南淮一脚踹在司机椅背上。 老周没敢回头看一眼,立即升起前后排隔断玻璃。 后车厢当即升级为私密套间。 …… 空气里都是暧昧的味道,时微一双水汪汪的眸子不安地望着车窗,遮挡帘全部拉上,看不见外面的街景。 她掐着他的手腕,低声道:“快到公寓了,别闹了。” 顾南淮从她怀里抬起俊脸,一眼撞见,她几缕汗湿的黑发黏在白皙天鹅颈上,男人喉结一滚,将她背了过去。 幽暗里,响起细微的拉链下滑声。 身上的礼服骤然一松,时微浑身绷紧,“快到家了!” “衣服都乱了,还要进电梯……别闹了!”她又狠狠掐了他。 顾南淮自她身后,埋进她耳际,滚烫的呼吸喷薄,“乖,今晚去我别墅。” 话音落下,他开始肆无忌惮。 大半个小时后,黑色红 旗驶入私人别墅的地下车库。 不一会儿,顾南淮抱着时微下车,走向电梯口。 她趴在他怀里,心脏还“噗通噗通”地狂跳,身上裹着他的黑色大衣,只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腿,脚上的银色碎钻皮鞋要掉不掉地勾在脚尖,随着他的走动,一晃一晃的。 进了电梯,冷白的灯光下,她侧颜酡红,偷偷地看他一眼,被他撞个正着,男人唇角勾起痞气的笑,“时老师还害羞呢。” 时微抡着拳头,有气无力地捶他胸口,“你、不要脸!” 在车上就…… 电梯门打开,他抱她径直进了主卧,将她放在床上,又扑了上去,流氓道:“只对你不要脸。” 然后做着更流氓的事。 …… 警局值班室的烟雾缭绕中,牧川代表顾南淮见了负责宴会闹事案件的张队长。 “那个闻强快不行了,肝癌晚期。”张队长掐灭烟头,“他老婆钱素霞一口咬定是为钱,说儿子欠了高利贷。” “我们调查核实过,的确欠了上百万赌债。” 牧川神情淡漠,“顾总更关心,是谁给了他们混进晚宴的底气。” 这个人必定是陆晚。 只是,他们需要证据。 张队长,“已经安排人手去查闻家的资金往来和通讯记录了。” 这时,一名年轻警员推门进来,递给张队长一份文件,“师父,颜老教授的事,我们摸清楚了,她小女儿叫盛若龄,六岁时失足掉进桥桩里,意外身亡,可盛若龄的随身物品,出现在了闻强的身上。” 张队长接过文件。 警员,“队长,颜老教授的事,我们要介入调查吗?” 张队长放下文件,“去问钱素霞,那枚平安锁究竟哪来的。” 警员又出去了。 牧川好奇,“颜老教授,陆晚的外婆?她跟闻强怎么回事?” 张队长,“这个老太太——” 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铃声响,打断了张队长的话,他拿起话筒接听。 牧川抬腕看了眼时间,冲他无声知会一声,离开了办公室。 翌日。 “外婆,这枚平安锁,也许是小姨当年掉落在工地上,被闻家人捡走的呢?”小区里,陆晚扶着一夜未眠的老太太散步。 颜老太太紧攥着平安锁,“晚晚,你小姨当年不是没了,是被人拐走了,一定是这样!” “那 时微的妈妈就是闻家收养的……你说,她会不会就是……”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20章 陆晚,你原来是私生女! 老太太开始怀疑时微是她的亲外孙女了! 陆晚大脑“嗡”的一下,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她让人查过,时微的妈妈闻霜,确实是闻家花钱买的童养媳,到闻家时,正好五六岁…… 陆晚松开老太太,在她跟前站定,噘着嘴,“外婆,时微师姐如果是小姨的女儿,怎么没有遗传您的风骨呢?” 颜老太太目光放远,沉吟道:“那孩子很仁义,热衷慈善,心有大爱的,对了,她还会伊恩安全结!” 老人眼眸一亮,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鞋,“伊恩安全结,是我教给你小姨的,你小姨小时候毛毛躁躁,经常被鞋带绊倒……还有!” 颜知秋越说越激动,看向陆晚,抓紧了她的手腕,中气十足,“那个时屿……他是天才建筑设计师!” “你说哪来这么多的巧合?那两个孩子,分明就是我的后人!”老太太斩钉截铁,矍铄的眸子里闪烁起泪花。 陆晚听得几乎窒息,心底的恨意翻涌。 盛家根基深厚,子孙遍布政商学各界,地位远超纯粹经商的陆家。 正因为这样,她爸陆镇宏才对原配盛若岚礼让三分。 一旦时微认祖归宗,哪还有她陆晚的位置?! “外婆,不可能的。”陆晚强作镇定,“您想想,时微的妈妈……是坐过牢的。我们盛家这样的门第,怎么可能出这种事?而且,人都过世这么多年了……” 盛家和顾家一样,也是权贵,陆晚只以为,颜老太太会和孟婉容一样,把时微的妈妈当成不敢沾边的污点。 谁知,老太太猛地捂住心口,脸色煞白,嘴唇泛出青紫,“晚晚,我让你联系你妈妈,叫她找你大舅、二舅他们,怎么样了?” 陆晚心口一紧。 她根本就没告诉盛若岚,还让生母郑文珊帮忙,把平安锁的消息压了下去。 盛家大舅是军区首长,二舅是商界巨鳄,两人都是手段通天的人物,一旦他们介入,动动手指就能把一切查得水落石出。 “外婆,我告诉妈妈了呀!”陆晚急忙扶住她,触手一片冰凉,她心头狂跳,声音带上哭腔,“您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心脏不舒服?我、我这就送您去医院!” 颜老太太刚得知小女的消息,转眼又面临她早已离世的打击,悲喜交加的冲击让她心力交瘁,心脏的老毛病顿时发作,喘不上气,只能任由陆晚搀扶着上了车,赶往医院。 …… 早上 八点半,手机闹铃声响。 时微趴在柔软的床铺里,连够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顾南淮从卫生间出来,大步走到床头柜边,拿起手机调了静音,在看到她的闹钟备注时,眉心轻蹙。 他只在腰间松垮系了条浴巾,发梢的水珠滚过胸腹的沟壑,臂膀上几道鲜红的抓痕,无声提示她昨夜的放纵。 身心一颤。 大床沉了沉,顾南淮在床沿坐下,“时老师,渴吗?” 时微喉咙正干得冒火,“嗯”了一声。 顾南淮一把捞起她,端过柠檬蜂蜜水喂到她嘴边。 大半杯水润下,嗓子才好受些,时微忽地想起什么,“今天是黎楚……” 刚开口,嗓子哑得像唐老鸭在说话,逗得顾南淮咧嘴笑开,露出一口白牙,“做运动把嗓子做哑了,时老师比啦啦队还狠。” 时微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狠狠丢给他一记白眼。 什么啦啦队,分明是“不要不要了”。 她趴了下去,清了很久嗓子,终于才利索点,翻身下床,起身时,小腿有点发飘,顾南淮正要勾唇,又对上她一记白眼。 时微进了洗手间。 今天黎楚产检,要做无创DNA排畸,这个检查很重要,她上周就答应陪她去的。 乔湛现在跟植物人差不多,虽说在试最先进的干细胞疗法,但醒过来的希望还是很渺茫。 这种时候,黎楚最需要人陪着。 所以,时微基本每周一休息,都会去看看她。 顾南淮今天有商务约,没陪她,吩咐两名保镖跟着。 …… 医院,消防通道。 陆晚紧攥着手机,对着话筒几乎是用吼的,“老太太已经认定了时微就是她的亲外孙女!等舅舅他们一回来,动用关系一查,就全完了!” “你必须想办法给我阻止!” 电话那头,郑文珊耐心安抚她,“晚晚,你冷静点!就算多了两个外孙,盛若岚为了陆家的脸面,也绝不敢曝光你的身世……” “盛若岚不敢说我是私生女又怎样?!”陆晚失控地跺脚打断,“我是不要时微骑到我头上!她抢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事业,害我身败名裂,现在连我的身份都要抢走吗?!” “我才是盛家最得宠的小外孙女!” 陆晚这话音还没落下,身后突然“吱呀”一声! 她狠狠一惊动。 消防门被猛 地推开。 颜老太太拄着龙头拐杖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目光锐利。 “陆晚!”老人手中的拐杖重重一跺,“你刚才说的私生女,是什么意思?!” “你是陆镇宏和外面的女人生的?!” 陆晚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电话那头的郑文珊清晰地听到了老太太的声音,立即挂断。 “外婆……您、您听我解释……”陆晚还想狡辩,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解释?”颜老太太一步步逼近,“你根本不是我盛家的血脉,却占着我外孙女的身份二十年!买通裁判、泼人硫酸……这些下作手段,是不是你干的?!你是不是还想阻挠我认回时微和时屿?!” 颜老太太说话间,大脑嗡嗡作响,心口堵得喘不上气。 眼前,她疼了十几二十年的女孩,竟不是她闺女亲生的! 她的好女儿盛若岚,这些年竟然一直忍气吞声帮第三者照顾孩子! “我没有!外婆您相信我!”陆晚被她眼中的震怒与失望吓得连连后退,一脚踩在台阶边缘,身体瞬间失衡! “啊——!” 颜老太太见她就要摔下楼梯,脸色一变,下意识伸手去拉她:“晚晚!” 陆晚慌乱间抓住了楼梯扶手,借力稳住了身体。 惊魂未定间,就听老太太严厉道:“现在,就跟我去找你妈,把一切说清楚!” 刹那间,恐慌与嫉恨冲垮了理智。 就在颜老太太转身要走的瞬间,陆晚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伸出手,用力一推! “是您逼我的……别怪我。” 颜老太太猝不及防,苍老的身躯向后一仰,她短促的惊呼一声,而后,整个人沿着冰冷的楼梯滚了下去…… 楼道间响起一道沉闷的撞击声。 鲜血迅速染红了水泥地面。 陆晚捂着嘴,迅速下了楼梯,胸口起起伏伏。 她冷睨地上的老人一眼,拉开这一层的消防门,踏了出去。 …… 时微和黎楚刚走到消防通道附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和模糊的惊呼。 “什么声音?”时微蹙眉,“我进去看看,你在这坐着。” 她推开消防门,里面空无一人。 正要离开,目光向下一瞥间,浑身剧烈一震。 下一层的平台上,一个老人倒在血泊中。 “颜老?! ” 时微心头一紧,立刻跑下楼梯。 颜老太太意识模糊间,感到有人靠近。 她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映入时微焦急的脸。 颜老太太意识模糊间,感到有人靠近,她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映入时微焦急的脸庞。 “孩…子……”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吐出这两个含混的字眼,手臂微微抬起想去碰触时微,随即彻底失去了意识,手臂颓然垂下。 就在这时,消防通道的门再次打开。 陆晚进门的一瞬,就见时微正蹲在昏迷不醒、头破血流的老太太身边。 她微微一愣。 怎么这么巧。 她在心里冷冷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和算计,下一秒,脸上堆满了惊恐与不可置信,尖声哭喊起来: “外婆——!” “外婆,你怎么了?别吓我!” 陆晚噗通跪地,双手扒着颜老太太,哭喊道,泪眼婆娑地看向时微,“师姐,我外婆怎么了?” 时微正在打电话叫人。 陆晚仰起头看向高高的台阶上方,又看向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时微!是你,推我外婆下来的?” 时微一愣,用力甩开她,“陆晚,你胡说什么?” “就是你!”陆晚死死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不是你推的,还能有谁?!你因为我外婆不喜欢你,就怀恨在心,是不是?!”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21章 人证! 这个陆晚还真是张口就来! 时微挣开她,反手“啪”的一声,一巴掌落在陆晚梨花带雨的脸上。 动作干脆,响声清脆。 陆晚直接被这一巴掌打蒙了。 正好这时,拿药回来的保镖推门来找时微。 “快叫医生!”时微立刻喊道。 保镖训练有素,二话不说转身就去叫人。 转眼间医护人员就涌了进来。 陆晚捂着脸冲他们哭喊:“医生!快救救我外婆!她是被人从楼梯上推下来的!她心脏不好,还做过支架手术!” 时微立刻往台阶上退了两步,给医护人员让出空间。陆晚却紧跟着贴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时微你别想跑!肯定是你推的我外婆!” “我要报警!你休想抵赖!” 时微对上陆晚那双发狠的眼神,心里顿时明白了,她是铁了心要栽赃她! 用力甩开她的手,她眼神剜着她,“好啊,我帮你报警!” 她当即拨了110。 挂了电话,颜老太太被抬走急救去了,就见陆晚捏着双拳盯着她,杵在原地。 时微眼皮一紧,逼近陆晚一步,目光像手术刀剖开陆晚的真面目。 “自己外婆摔成那样,你不跟去急救,反而在这儿抓着我不放……” “怎么,是怕她醒过来说出真相?” 陆晚眼底明显闪过一丝心虚,更捏紧了双手。 时微捕捉到她的反应,更确定,颜老太太摔下楼梯是她所为! “推自己的亲外婆下楼梯,还栽赃给我……陆晚,你这次彻底完了!”她厉声说完,走向门口,一把拉开消防门。 “砰”的一下摔门声,重重砸在陆晚心上。 她胸口一震,看向地上血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起……老太太……不会没死成,被抢救过来吧? 时微刚走出消防通道,接到报警的警察也已赶到。 守在外面的黎楚立刻迎上来,满脸担忧,“微姐,怎么回事?” 时微用力握了握她发凉的掌心,安抚她,“别担心,没事。” 她主动上前,向警察说明情况,最后指着黎楚,“当时我和我这位朋友在一起,我们都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撞击声,我才进去查看的。” 言下之意,颜老太太先摔下楼梯,她才进去查看的,有黎楚作证。 就在这时,消防门再次被推开。 陆晚走了出来,她下意识地先瞥了黎楚一眼,随即扑向警察,声泪俱下地指控时微。 为首的警察听完双方截然相反的陈述,沉声开口: “情况我们初步了解了。” “两位女士,作为当事方,麻烦先跟我们回派出所,把具体情况详细讲清楚。” 话落,他看向黎楚:“这位小姐,也请你留下联系方式和地址,我们可能需要你协助调查。” 黎楚轻轻点了点头,又无声地望向时微,眉心蹙紧。 时微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跟着警察离开。 …… 西郊高尔夫球场。 顾南淮用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银色球杆,目光平静地看向身旁略显局促的中年男人。 “程总,对这次的合作,是还有什么异议?”他语气平淡,周身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身为甲方的程总额角微微出汗,揣摩着话语,生怕惹这位爷不高兴,“顾总,条款大体是没问题,只是细节上……” 就在这时,牧川拿着手机快步走来,即使没说话,顾南淮也看出有什么急事。 他抬手示意牧川,目光仍锁在程总身上,将擦拭好的球杆递给他,“细节,就是用来完善的。我的团队会跟进,直到程总满意为止。” 势在必得的气势,不容置疑。 程总下意识地接过了球杆。 顾南淮,“接个电话,您先玩。” 说罢,这才从容转身,从牧川手中接过电话,走向一边,“说。” 那头,保镖向他汇报时微的情况。 顾南淮眼神骤然一冷,“哪个分局?” “知道了。”他挂断电话,将手机递还给牧川,“备车。” 牧川低声提醒,“和程总这边……” “你陪他打一会儿,签约改期。”顾南淮脱下高尔夫手套,“通知刘白,直接去西城分局。” 刘白是他以前的徒弟,现在是集团首席律师顾问。 顾南淮没对程总解释一句,径直走向球车,步伐沉稳。 到了停车场,刚坐进古斯特,关于时微被警方带走的新闻已经铺天盖地,营销号纷纷转发,显然有故意搞臭她的意思! 且是陆晚! 顾南淮拇指重重按上太阳穴,直接拨出电话:“立刻保护好医院所有监控!” 那头的人 ,语气支吾,“二爷,晚了一步,事发地医院4楼、5楼的监控录像全部损坏,在警方调取之前就被截胡了,显然是要置时小姐于死地!” 顾南淮拳头一攥,面沉似水,嘴角勾起一丝讽笑,“在京城敢这么猖狂,呵,完全没我顾南淮放在眼里!” 音落,他含住一粒戒烟薄荷硬糖,槽牙用力咬碎。 “闻家账户的资金往来,我要结果。” 他刻意咬重最后两个字。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二爷,确实查到一笔百万汇款,但汇款方和陆晚、甚至陆家盛家都查不到任何关联……没、没法指认她。” 显然,不是陆家也不是盛家在包庇,助纣为虐。 他们也犯不着跟他作对。 顾南淮,“继续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包庇这个祸心。” 那头的人应了声。 顾南淮又一个电话出去,很快连时微和陆晚的笔录内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显然,陆晚推了颜老太太,并栽赃给了时微。 陆晚第一时间让人毁了监控。 而陆老太太颅内出血,正在做开颅手术,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目前,唯一对时微有利的人证就是黎楚。 车厢内,顾南淮后仰进椅背,耳边贴着手机,“放出消息,医院有一名护士目睹陆晚推了颜老太太滚下楼梯。” “这名护士,给我安排好,24小时盯着!” “二哥,你这是要钓鱼执法呢?”那头,顾南城一下明白他的意思。 只要是陆晚推的颜老太太,她背后的人必定心虚,或是贿赂或威胁护士,到时就是人赃并获的铁证! …… 西城分局。 问询室的门打开,时微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几乎就在同时,分局大厅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裹挟着室外的冷风,大步踏入。 是顾南淮。 深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领口微敞,他越过几位上前来恭维的警察,目光一瞬不瞬锁着大厅另一端的时微。 时微循着骚动声望去。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二人的目光骤然相撞。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22章 “你要我作伪证?” 看见他,时微紧绷的背脊,渐渐松弛下来。 纵使她再坦荡,在听说医院监控“坏了”的时候,心底也难免漫上一丝寒意。 顾南淮径直到了她跟前,强大的气场罩住她,旁若无人地将她颊边几缕碎发夹到耳后,“我来了,不会有事。” 低沉的语气,带着不容质疑的笃定,喂给她一颗定心丸。 时微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眸子里,点了点头。 “颜老太太情况怎样了?”她更关心老人的安危,“陆晚她……究竟是为什么?” “还在手术。”顾南淮言简意赅,指腹轻轻摩挲了下她的手背,“动机我会查清,你的公道,我来讨。”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一阵明显的骚动,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为首的男人披着黑色风衣,面容冷峻,脚步沉缓,正是颜老太太的长孙,盛柏年。 原国有航天集团技术精英,下海创建了商业航天公司,京航集团。 右手边,是陆家长子陆沉,和他怀有身孕的女友,林妩。 娱乐圈十八线小明星。 因出身底层,即使怀孕,陆家依然不肯让她进门。 时微被顾南淮拥在臂弯,一眼认出盛柏年,昔日有过几面之缘的北航师哥。 那时京大和北航联谊,她和他一起排过话剧《罗密欧与朱丽叶》。 随着走近,盛柏年目光定格在她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旧识的温和,只有沉肃的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顾南淮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将时微完全护在自己身形的阴影里,迎向盛柏年的目光。 “柏年,陆沉。”他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我女朋友时微是发现颜老受伤、好心施救的人,现在却被陆晚反咬一口。” 盛柏年眼皮一撩。 大厅内,所有人都一震。 顾南淮又道:“等警方的调查水落石出,关于陆晚的诬告和所有侵权行为,我们会一并追究到底,绝不姑息。” 一字一句都是对时微清白的笃定,及爱护! 盛柏年微微颔首,“好,我等着警方的调查结果。” 顾南淮牵着时微的手,“失陪。” 这时,陆晚从问询室出来,看见盛柏年,心下一虚,转瞬,泪如雨下,“年哥哥,哥……” “外婆她老人家怎么样了?” “都怪我没用,带她体检这种小事都做不好,一 不留神,她就遇害了……” 闻声,时微鼻尖哼了一声,咬紧了槽牙。 盛柏年的目光从陆晚脸上扫过,没接话,看向一旁的警官,声音听不出情绪:“张队,现在是什么情况?” 陆晚的哭声戛然而止。 顾南淮没再停留,牵着时微,径直离开。 张队,“盛总,目前陆小姐这边和时小姐那边,双方各执一词,我们会继续深入调查。” 陆沉拉着陆晚到拐角处,压低声音,“晚晚,你对警方说了,目睹时微推外婆的?” 陆晚点头。 陆沉懊恼皱眉,“你——你不知道时微现在是顾南淮的眼珠子?她更是她前夫的命根子!季氏已经对咱家生意进行制裁了,老爷子急得团团转!” 在时微推颜老摔下楼梯的新闻出来后,季砚深第一时间打给陆镇宏,“令千金三番四次招惹时微,看来陆家是决意与季某为敌了。” “既然如此,季氏从现在起,全面终止与陆氏的一切合作。” “陆晚,你真特么是个事精!”陆沉没好气地指责她,叼了一根烟。 他打小就知道,陆晚是私生女。 关于她的真面目,从母亲盛若岚那也略知一二。 陆晚胸口起伏,眼角的余光瞥见盛柏年的身影,扬着声抽噎道:“哥,我也是实话实说啊,就是时微推的!外婆摔得满地都是血,那样惨,难道我不该为她出气吗?” “他们制裁陆家,那是仗势欺人,助纣为虐,怎么是我的错了?” 话落,她像是遭不住打击,抹着眼泪跑了。 “晚晚,你去哪啊?”林妩冲着她的背影,扬声问了句。 陆沉,“甭管她!” 他走近盛柏年,“年哥,我是担心晚晚冲动了,这丫头自从输给时微后,精神都不正常了,还闹过自杀。” “再说,那时微也没理由害老太太,没怨没仇的,上回人还给外婆系过鞋带。” 盛柏年,“你的意思,晚晚诬陷时微?” 陆沉,“难说。” …… 陆晚钻进了来接她的车里,刚落座,郑文珊拿着柚子叶围着她周围扫了一圈。 “怎么,这么怕我给你沾上晦气啊?”陆晚阴阳怪气,挖苦她。 郑文珊叹了一口气,“晚晚,妈妈只想你平平安安,这次能逢凶化吉!” 陆晚也知道,这次嫁祸时微是铤而走险,只能成功,不然 她就彻底完了! “我让你摆平那个黎楚,做了吗?!她是唯一的证人,我听见时微对警察说了!”她紧抓着郑文珊的胳膊。 郑文珊捏着表盘,看时间,“已经叫人去找她了,应该正在谈。” …… 公寓楼下的一间咖啡厅,被临时清场。 黎楚坐在角落里,未施粉黛的素颜,没什么表情,她冲对面的一个女人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女人身后,立着两名黑西装保镖。 “小姑娘,那我就直白点,你对警方说,你抽血完,不见时微的身影,保镖也去取药、拿报告了,你去找她的时候,听到4楼消防通道响起争吵声和撞击声。” “你害怕,要保护肚子里的宝宝,没敢进去。” “隔了有几分钟,时微出来了……” 黎楚皱眉,语气冷了几分,“你是要我作伪证?” “事实不是这样的。” 对面的大波浪女人吐出一口浓烟,“黎楚,你本名不是叫这个,你也根本没名字,在东南亚遇到乔湛的时候,像条狗一样,被关在笼子里,等着人买。” 黎楚垂下头,指尖扣着桌面。 “黎楚是乔湛死去的初恋女友的名字,他买下你,因为你跟他初恋长得很像,把你当替身。” 黎楚明显一抖,左手无名指上的素戒反着银光。 “小姑娘,现在乔湛成了活死人,你还怀着他的孩子,为了这种对你没心没肺的男人值得吗?” “你跟乔湛没结婚,他的财产你一分得不到,还有,你以为顾南淮能帮你一辈子?”对面的女人又说道,字字句句往黎楚最脆弱的神经上扎。 对方见她似乎有所松动,将一张一千万的支票,推到她面前,“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这笔钱就是你的。” “或是打掉孩子重新开始,或是留下孩子,这笔钱都够你们娘俩过一辈子的了。” 黎楚目光落向支票,嘴角勾起一丝轻蔑,“一千万,你打发要饭的吗?再说,我拿了你的支票,做了伪证,还跑得掉吗?” 说罢,她起身就要走。 对方连忙拦着她,“你想要多少?” 黎楚缓缓转头,居高临下,狮子大开口,“一个亿,打我瑞士银行账户。” 女人脸色一沉,指尖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你……我还当你真是个傻白甜呢,一个亿你……真敢开口。” 黎楚挪动脚步,又要 走。 对方连忙拦着,“我得向我主家请示,想要这笔钱,就给我等着。” 黎楚看着她的背影,“你快点,我赶着去警局。” 音落,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另一手抚着明显隆起的腹部。 隔了一会儿,大波浪女人折回,答应了她的要求。 黎楚,“这笔钱,我要立刻到账!” 女人,“已经在打了,第一笔五千万!剩下的,等你从警局录完口供再给!成么?” 黎楚喝了一口柠檬水,语气淡淡,“好,我等着到账。” 不到半小时,她便收到了短信提示音。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23章 “陆晚,很意外吧?” 美容养生会所。 包厢内,郑文珊在接到搞定了黎楚的电话后,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安下,她放下手机,为陆晚端过一盅燕窝。 “晚晚,快趁热喝了。” 陆晚正刷着手机,头也没抬,“那个护士解决了吗?” 姿态一贯冷傲。 郑文珊的语气尽是讨好,“当然!晚晚,妈妈为了你,能动的关系可是都动了!” 闻言,陆晚嘴角得意地上扬。 黎楚做伪证,护士没有目睹她推老太太下楼,这样一来,时微就是推老太太下楼的唯一嫌疑人! 她拿起调羹,心情愉悦地喝了一口燕窝,看向对面的郑女士,“……妈咪,我那外婆,不会醒过来的吧?” 郑文珊正喝着薏米赤豆水,听着她幽幽的声音,捏调羹的手一顿,心口发凉、发毛。 抬眸间,对上陆晚笑盈盈的模样,她背脊都窜起一层寒意。 “晚晚,人命的事,不是乱来的……” 之前,陆晚告诉郑文珊,颜老太太是知道她是私生女后,情绪失控,自己不小心摔下楼梯的。 陆晚脸色渐渐沉下,调羹有一下没一下地舀着燕窝羮,垂着眼皮,“那老太太要是醒了,摆平那个孕妇和护士,岂不白折腾了。” 还想对颜老太太下死手的意思。 郑文珊头皮发麻,暗吸一口气,“那老太太住进ICU了,还没度过危险期,凶多吉少,得看造化了。” 陆晚抬起眼皮,眼神冰冷,“万一那老太太醒了,都是你的责任!” 撂下这句,她起身出了包厢。 到了休息区大厅,陆晚一眼看见了孟婉容。 她正与大儿媳闻熙并肩坐在落地窗边的软榻上做足疗,看着电视。 孟婉容穿着一身浅灰色羊绒套装,颈间佩戴绿翡翠,即便是在这样放松的场所,她依旧坐姿挺直,周身散发着威仪与清贵。 坐在她身旁的闻熙,黑色高领修身针织衫,肩头搭着流苏披肩,长发高高盘起。 她出身于底蕴深厚的红色家庭,是名副其实的“京圈三代”千金,眉目间自带一股书卷气与不动声色的从容。 这时,电视里正播放时微推颜老太太下楼的新闻。 孟婉容神色凝重,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妈,应该是个误会,时小姐做不出这种事情来。”闻熙安抚她道。 虽然她和时微没有过交集,但作为家人 ,她相信顾南淮和顾奶奶看人的眼光。 孟婉容叹了一口气,“我了解过,又是那陆晚在搞事情。” “输不起的人,真是可恶!” 本来她勉勉强强也能接受那时微了,可陆晚,慈善晚宴竟然把时微的穷亲戚找来,现在又诬陷时微害人,闹得全网皆知! 陆晚走近时,刚好听见她的话,她冷哼一声,双臂抱胸,“顾伯母,您什么时候这么不相信自己眼光了呢?” “我是目睹时微推我外婆滚下楼梯的,有其母必有其女罢,她在慈善夜,居然理直气壮为她妈妈开脱,她爸爸出轨,就是她妈妈持刀伤人的理由了?” 她字字句句直往一贯注重体面的孟婉容心窝里戳! 陆晚看着孟婉容瞬间沉下的脸色,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她优雅地捋了捋头发,轻笑道:“顾伯母,您就等着看吧,法律会给我外婆一个公道的。” 她这话音刚落,会所门口传来一阵沉稳而迅捷的脚步声。 下一秒,就见一名穿着制服的女警走了进来,径直到陆晚跟前,出示证件,“陆晚,我们是西城分局的。” “关于颜知秋女士被故意伤害一案,现请你立即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 闻言,陆晚心情更好。 果然,黎楚的伪证和护士的封口起作用了,警方这是来请她这个“重要目击证人”去完善证据链,好坐实时微的罪行了! 她故作悲愤的口吻,“好的,警官,我一定全力配合,只求还我外婆一个公道!” 去警局的路上,陆晚心中仔细琢磨着,如何将“时微推人”的细节描述得更加天衣无缝。 陆晚刚进警局大厅,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时微。 时微穿着一身简约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利落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修长的天鹅颈。 她脸上未施粉黛,神色淡漠、平静,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这种超然的镇定,瞬间刺痛了陆晚的神经。 “杀人凶手!” 陆晚几个大步冲到时微面前,伸手指着她的鼻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时微!我外婆跟你无冤无仇,不过是看不惯你仗势欺人、品行不端罢了,你竟然就对她一个老人家下如此死手!你的心是黑的吗?!” 她歇斯底里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引得所有人侧目。 就在这时,问询室的门打开。 黎楚低着头,缓缓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杏色针织裙,依旧遮掩不住隆起的腹部,素净的脸上带着一丝倦容,眼神怯怯地看向地面,双手护着小腹,一副脆弱不安的模样。 陆晚看到她,心中那股大仇得报的爽感瞬间达到了顶峰,激动得浑身都隐隐颤抖! 尤其是,此刻时微竟傻缺似地走向了黎楚,还一副对她无微不至的样子,陆晚心里更加得意。 显然,时微还不知道这个黎楚为了钱背刺了她! 就在这时,一道男声响起: “陆晚小姐,关于你恶意捏造事实、公然诬陷并诽谤我方当事人时微女士,给她的名誉和精神造成极其恶劣影响一事,证据已经固定完毕。” “现,我代表时微女士正式通知你,我们已向法院提起诉讼。这是《律师函》与《立案告知书》,请你过目。” 说话的人,正是时微的律师,刘白。 陆晚一怔,转瞬反应过来刘白的意思,没好气地冷笑一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哪里诬陷她了?再说,你们怎么就固定证据了?” 她尖锐的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里。 墙边,时微转身看向陆晚,嘴角微微一扯。 黎楚上前一步,目光迎上陆晚恼怒的视线,扬声道:“因为,我可以证明!时微姐和我,是在听见你外婆的惨叫声和剧烈的撞击声后,她才进去消防通道救人的!” 她纤细却尖锐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听着黎楚的话,陆晚瞳孔骤然紧缩。 一双美眸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抹弱不禁风的身影。 这、这个黎楚,怎么、怎么会这么说? 她不是被收买了吗? 下一秒,迎上时微轻蔑的眼神,只听她幽幽讽刺地问:“陆晚,怎样,很意外吧?” 顷刻间,陆晚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扇了一巴掌,脸上的得意和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指尖都在发颤。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24章 求锤得锤!3000 陆晚后知后觉,这个黎楚是假装被收买,实则联合时微他们做局呢。 来了一招请君入瓮! 一股被算计的愤怒直冲头顶,陆晚朝着时微和黎楚就要冲去,只是,刚迈开一步,胳膊已经被两名飒爽的女警架住。 “陆晚!问询室在那边,现在跟我们进去!” 陆晚强压下冲动,恨恨地瞪视着不远处的时微一眼,而后对警察冷傲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女警也不惯着她,拔高嗓音,气势威严,“陆晚,你涉嫌故意伤害罪,我们应当给你上刑具,现在,请你认真配合我们!” 陆晚槽牙紧咬,忍耐,配合。 她相信,郑女士不会不管她的! 大厅安静下来,时微面向黎楚,“楚楚,累坏了吧?这里没我们什么事了,我送你回公寓休息。” 黎楚点点头,“嗯。” 上车后,时微给她倒了温水,“今天谢谢你啊。” 在陆晚的人约黎楚做伪证前,她第一时间告诉了顾南淮。 于是就有了咖啡厅那一幕。 黎楚和对方讨价还价的时候,警方的人都在监听,也是故意让他们打钱,方便追踪打款账户,揪出陆晚背后的人。 “微姐,应该的,你和南淮哥一直在照顾我。”黎楚双手握着保温杯,苍白小巧的脸蛋染着笑,“我一直知道,自己是乔哥买回来的赝品。” 时微皱紧了眉心,温暖的掌心贴上她冰凉的手背。 “可是他也给了我依靠,我不介意当谁的替身,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离开他。”黎楚一脸坦然,温声细语道。 时微见她无怨无悔的模样,愣了愣,终是赞同地点头。 绝大多数女人无法接受自己是替身,甚至用赝品来形容自己,但黎楚不一样,她是被亲生父母当物品售卖的女孩。 跟了乔湛,她只把他当主人。 不要名分,不索爱情,只想吃饱饭,有个依靠。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清醒。 …… 就在网络上,时微推人,警方发布蓝底白字的权威公告,“时微推老太太摔下楼梯”与事实严重不符,系诬陷诽谤,诬陷诽谤者陆某(女)已经被警方控制。 这则公告一出,广大网友立刻猜出这个陆某就是陆晚! 甚至有营销号爆料,推老人下楼的人就是陆晚,舆论一边倒地讨伐起了陆晚。 警局,审讯室,强光灯打在陆晚的脸上。 她一口咬定,没有故意诬陷时微,更没有推外婆下楼。 警员敲着桌子,厉声质问:“陆晚,如果你不是故意诬陷时微,如果你没推颜知秋女士下楼,为什么企图买通黎楚和一名目睹案发现场实情的护士?!” 陆晚悠闲地靠在了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警察叔叔,同样的问题你们要问多少遍?”她嘴角勾起一丝讥诮,“我说了,我没推人,一切都是误会。至于谁去收买了证人……也许是时微自己,也许是哪个看我不顺眼的对家,这我怎么知道?” 审讯的警员敲着桌子:“陆晚,请你端正态度!” 陆晚轻笑一声,眼神我轻蔑,“我的态度很端正啊。” “法律讲的是证据,不是吗?你们有视频吗?光是一个凭空冒出来的护士,空口说我推了外婆,那对方是故意诬陷我的呢?” 她向前倾身,眼眸里都是挑衅,“既然没有铁证,那真相就只是……一场误会!” “等我外婆醒了,她自然会还我清白。现在,你们最多扣留我24小时,时间一到,我的律师会来接我。” 仗着没有真凭实据,此刻的陆晚,嚣张至极!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名警员进来,在主办警员耳边低语几句。 警员脸色微变,起身离开。 陆晚看着这一幕,心中掠过一丝不安,但很快又被“他们没有证据”的想法压了下去。 单向玻璃观察室内,气压低得骇人。 顾南淮长身玉立,面色沉肃。 助理牧川将一个U盘递给张队长:“张队,这是我们刚刚收到的。” “有人在案发时于三楼楼梯间讲电话,无意中拍下了四楼一段视频。” 张队立即接过。 U盘插入电脑,画面开始播放。 老太太严厉声音在不大的空间里响起:“现在,就跟我去找你妈,把一切说清楚!” 也清晰地传进了问询室。 只见倚靠在椅子里的陆晚,蓦地坐直了身子,下意识地往四周张望。 而视频画面里,是颜老太太拄着拐杖就要离开的身影。 就在这时,旁边的陆晚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伸出手,用力一推! “是您逼我的……别怪我。” 颜老太太苍老的身躯向后一仰,她惊呼一 声,而后,整个人沿着冰冷的楼梯滚了下去…… 这段视频,清清楚楚、无可辩驳地拍下了,是陆晚亲手,将自己的外婆推下了楼梯! 审讯室里,陆晚呆呆地望着墙壁上的电视机,巴掌大的脸蛋血色尽失,全然没了刚刚的嚣张与狂妄。 警员敲着桌子,解气地补了一刀:“陆晚,你这下,无话可说了?” 怎么会有人故意害自己的亲外婆! 陆晚缓过神来,摇着头,尖叫出声:“不!这视频是假的!肯定是AI合成的!!” “你、你们又想诓我!”她情绪失控,拍着桌子站起,歇斯底里道。 怎么那么巧,会有人拍下这一段? 两名警员相视一眼,被她死鸭子嘴硬的样子整得无语。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人推开,张队长带着几名警员走进来,随着他的示意,两名女警上前,摁住陆晚。 冰凉的银色手铐,朝她细腕上利落一扣。 张队长掷地有声,“陆晚,现在证据确凿,你涉嫌故意伤害罪,我们现在正式逮捕你!” 陆晚整个人晃了晃,脸色更加煞白,呆呆地望着被拷着的双手,嘴里喃喃道:“不……我不能坐牢……我……我妈会救我的……她一定会救我的……” 观察室,顾南淮听得不太清晰,俯身对着话筒,“她在念叨什么?” 一名女警回:“她说,她妈妈会救她。” 顾南淮拧眉,若有所思地睨着某一点。 陆夫人会救她? 出去后,他对身侧的牧川问:“那个卷发女人,还是不肯松口?” 牧川摇头,面色凝重:“死活不肯说,只承认是自己看时小姐不顺眼,想趁机讹笔钱,把所有事都扛了。” “她外号‘红姐’,是江湖上有名的掮客,嘴巴极严,据说只要钱给够,或是恩情足够重,她能把秘密带进棺材里。” 顾南淮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一个江湖掮客,甘愿自己扛下重罪,也要死保幕后之人。 这足以说明,藏在陆晚身后的人,能量和手段都极不简单。 顾南淮脚步微顿,对身侧的牧川吩咐:“给陆家递句话。” “告诉他们,一天不把幕后那些龌龊事交代清楚,陆家的损失,就一天不会停止。” 他要看看,究竟是谁敢在背后,一而再地包庇陆晚这个祸心! “是。”牧川刚应下,目光不经意掠过窗 外,脚步随即一顿,“顾总,您看那边……是季总。” “季氏集团在下午官宣了终止和陆氏的一切合作。” 警局院子里,夜色浓稠。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 车门旁,季砚深一身挺括西装,肩头随意披着长风衣,正与局长握手。 这时,季砚深微微颔首,随即弯腰上了车。 迈巴赫扬长而去。 局长刚转身,便瞧见了走出来的顾南淮,立刻笑脸相迎。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今晚这小小的分局可真是蓬荜生辉。 这两位手眼通天的人物,深更半夜先后亲自驾临,为的是谁,不言而喻。 顾南淮告别局长后,上了停在一旁的古斯特。 刚落座,手机震动。 看着屏幕上的名字,他眼皮微眯,翘起二郎腿,接通。 那头,季砚深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红姐,背后的人——” “季砚深,我跟时微的事,不牢你费心。”顾南淮截断了季砚深的话,语气不容置喙。 “……” 通话结束。 顾南淮俯身从储物箱里翻出打火机,“呼”的一声,窜起的淬蓝火焰点燃了刚刚刘局长递的香烟。 他深深吸了两口,吐出浓浓的烟雾。 迈巴赫的后座,光线昏暗。 季砚深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的冷光映亮他一半的侧脸,线条冷硬如冰雕,另一半完全隐在阴影里。 他闭上眼,头重重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隔了一会儿,手机发出震动,他直起身,接起。 那头,传来阿笙的声音,“季哥,我现在出发去京城,帮你收拾那娘们。” 好巧不巧,那个阿红以前跟过阿笙。 季砚深语气冷沉,“阿笙,不必。” “这事了结了。” 通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他季砚深现在连赎罪的资格都没有。 …… 顾南淮刚进公寓,一眼看见窝在沙发里等着他的时微,她腿上蹲着来福。 听见动静,来福跳下朝着他跑来,蹭着他的裤脚,夹子音吵醒了时微。 她起身迎向他。 到了跟前,时微贴近男人的胸口,鼻尖上上下下嗅闻。 “狗鼻子?”顾南淮低笑,大手捧着她后脑勺 ,“就抽了一根。” 时微不悦皱眉,抬起脚,虚虚地踢在他的小腿上!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25章 顾三岁 白他一眼,时微嗔骂他:“你才狗。” “爱抽不抽,谁想管你。” 她挣开他刚转身,男人一把扣住她的腰肢,隔着丝滑真丝睡裙,两只温热掌心上下抚了抚,又将她圈在怀里。 他俯身,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嘴角牵起不正经的笑,出口的话却掷地有声:“错了,就是一根,都不该抽。” “该罚!” “求媳妇继续管着我!” 男人滚烫的呼吸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喷薄她的颈间,浓浓的亲昵感。 时微手肘向后,轻轻顶了他一下,“谁是你媳妇,叫得真顺口。” “就你。”顾南淮低笑,手臂收得更紧,慵懒的嗓音像醉了酒,“就时老师是我媳妇。” 时微不再跟他闹,关心地问:“晚上吃了吗?” 他一愣,拍了下额头,“忙忘了。” 时微蹙眉睨他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顾南淮扯下领带,语气上扬:“还给我留饭了?” “媳妇疼我!” 来福蹲在一旁:“喵~” 顾南淮垂眸看它,挑眉:“怎么,不服气?你妈最疼的还是你爹,你得往后排。” 来福:“喵喵喵!” 厨房里,时微无大语。 这男人有时候跟三岁小孩似的。 片刻后,她端出饭菜,“顾三岁,吃饭了。” 客厅没有回应。 她走过去,只见顾南淮仰靠在沙发里。 西服马甲勾勒出劲瘦的腰线,衬衫领口微敞,一只手搭在额头上。 “顾三岁,吃饭了。”她俯身,靠近他。 顾南淮唇瓣微动,声音含糊:“嗯……吃……” 时微察觉不对,伸手探向他额头。 触手是一片滚烫。 她心头一紧,眉头锁了起来:“顾南淮,你发烧了。” 难怪刚刚一副喝醉的样子。 顾南淮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撑着站起身,手臂却像藤蔓一样不由分说地圈住了她的腰,将大半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时微被他带得往前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 “没事……就是有点累。”他把滚烫的额头抵在她微凉的颈窝,声音含混地撒娇,“媳妇,睡觉。” 时微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温声安抚着他:“好,我扶你去卧室。” 她架着他,几乎是半拖半抱 地将这个高大的男人挪向卧室。 刚挨到床边,他倒下的瞬间,手臂骤然用力,将她一起带了下去。 下一秒,一条沉沉的长腿就霸道地压住了她,整个人像寻找凉气的兽,紧紧搂着她,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她沁凉的颈间肌肤里,满足地喟叹一声。 滚烫的男性气息,密不透风地包裹着她。 “顾南淮,你先松开。”时微推了推他的铁臂,“我得去给你拿药。” 他却更收紧了臂弯,执拗地咕哝:“不吃药……睡觉。” 此刻的他,更像个三岁小孩。 时微用力掰他的手,语气严肃了几分,“顾南淮,你听话,松开,我去拿药。” 压在她身上的力道骤然一松。 他果然……很听话。 时微扬唇,温柔的目光流连地望了他一眼,才起了身。 安顿好他,她去接了温水,又拿来体温计和退烧药,悉心照料着他,直到他的高烧褪下,才安心睡去。 …… 万籁俱寂,陆宅却亮如白昼。 陆晚戴着手铐,被两名女警一左一右押进客厅。 灯光下,盛、陆两家人齐聚一堂,冰冷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 一向优雅的陆夫人盛若岚,在看见她的瞬间彻底失控,猛地冲上前。 “啪!啪!啪!” 接连几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陆晚脸上。 盛若岚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愤怒到颤抖,“畜生!你……你为什么要害老太太?!” 陆晚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缕殷红的血丝。 满室死寂,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回答。 陆镇宏双手紧握成拳,重重捶在扶手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造孽!” 盛老太太的长子盛铭征一身笔挺军装,负手立在大厅中央,肩章上的金色将星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陆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浑厚低沉的质问,威慑迫人。 面对位高权重的“舅舅”愤慨的眼神,陆晚心口狠狠揪了一下,随即,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取代了慌乱。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射向脸色憔悴的盛若岚,嘴角勾起一个扭曲的弧度。 “妈咪,你装什么呢?我为什么和外婆起争执,您不是……最清楚的吗?”陆晚语气嘲弄,故意将问题抛向了盛若岚。 她笃定这个为了体面,忍气吞声大半辈子的原配 夫人,不敢当着娘家人的面,说出她陆晚其实是个私生子。 她就是要她尝一尝哑巴吃黄连的滋味! 盛若岚浑身一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面对陆晚挑衅的目光,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她。 陆镇宏这时站起身,到了陆晚跟前,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你怎么会……恶毒到这个地步!”他声音嘶哑,目光扫过她腕上自杀留下的疤痕,“我真是瞎了眼!”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晚她闹着自杀,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苦肉计! 陆晚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对上父亲眼中冰冷的厌恶,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不过,她随即扬起下巴,“爸爸,我变成这样,难道不正是拜您所赐吗?” 言下之意,都是他让她成了私生女! 陆镇宏一噎,下一秒,抬起手,又要打她。 “镇宏、若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时,盛铭征沉声道。 盛若岚对上陆晚那愈发得意,吃定她不敢开口的眼神,槽牙几乎咬碎。 陆晚火上浇油,阴阳怪气,“妈咪,您说呀?” “是不敢吗?” 虚伪的体面,多年的隐忍,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盛若岚深吸一口气,迎上大哥盛铭征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 “大哥,这陆晚其实不是——” 闻声,陆晚瞳孔一震,她万万没想到,盛若岚竟然不顾一切地要对外人承认,她陆晚其实个私生女!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26章 装疯 就在盛若岚就要说出“私生女”三个字时,陆晚猛地挣脱女警的钳制,扑通一下重重跪倒在地! “咚!” 她的额头狠狠撞上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发出一声令人心惊的闷响。 “我错了!舅舅、爸爸、妈咪……我说实话!”她再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额上一个紫红的肿包触目惊心。 “我当时……我看见外婆突然变成了网上那个要杀我的黑粉!她要掐死我,我才推了她一下……” 她声音颤抖,一双大眼惊恐地环顾四周,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她、她滚下去才变回外婆的样子……我吓坏了,就跑出去叫人……” “我疯了!我真的疯了!”她突然抱头尖叫,对女警嘶喊,“你们快把我抓走!关起来!” 所有人都被她这突然疯癫的样子懵住。 盛若岚转瞬明白过来,“陆晚!你是在——” 就在这时,陆晚突然爬起,眼神怨毒得像是变了一个人,朝着她这边冲来。 陆晚被铐住的双手从盛若岚头顶掠过,银链子向后一勒,死死卡住了她的脖颈,瞬间完成挟持。 “陆晚!”盛若岚惊得魂飞魄散,“你,你做什么!” “放下人质!”女警瞬间拔枪,厉声警告。 陆镇宏和盛铭征也都一震。 陆晚手臂死死勒紧,声音变得粗嘎怪异,在盛若岚耳边嘶吼:“你就是陆晚的亲妈?!我要杀了你!就是你生了这个祸害,处处害我们时微——” 盛若岚被勒得几乎窒息。 “陆晚!你发的什么疯?!”陆镇宏又惊又怒,一时竟分不出她是真是假。 盛铭征握着拳头,下颌线绷紧,朝刚闻声下楼的盛柏年递去一个凌厉的眼神。 这时,陆晚嘴唇紧贴盛若岚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冷冷吐出威胁: “忍了二十多年,说出去,让人戳你的脊梁骨,赞美你是有气量的大婆么?” 闻言,盛若岚杏眼圆睁。 她果然是在装疯! 陆晚继续威胁,“精神病杀人……不犯法。接下来该怎么做,妈咪,你比我懂。” 盛若岚额角青筋暴起,正要开口,只听她又道: “只有我是精神病,你娘家人才能谅解,你才不是盛家的罪人,顾南淮也没理由对付陆家,除非,你真想陆家破产。” 话音未落,盛柏年已经悄声逼 近了她! 趁陆晚不注意,手掌扣住她勒紧的手腕,猛地反向一拧! “呃!”陆晚痛呼一声,手臂力道骤然松懈。 盛柏年手臂一揽,将盛若岚带向自己身后,另一只手已格开陆晚。 两名女警迅速上前,将仍在嘶喊的陆晚制住。 很快,陆晚被带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盛若岚压抑的咳嗽声。 她坐在沙发里,上身俯趴,手指抚着脖颈,那里一片红痕。 盛柏年倒来一杯温水,在她跟前半蹲下,举止斯文妥帖,“姑,喝点水。” 盛若岚接过,喝了两口,靠近沙发里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睁开。 眼底先前的惊怒已褪,只剩下一点疲惫。 她转向正抽烟的盛铭征,声音有些哑:“大哥,晚晚她……怕是真疯了。上次自杀,就是征兆。” 盛铭征看着她,目光一沉,弹了弹烟灰,“你的意思是,她推老太太下楼,是病发?” 陆镇宏一愣,转瞬眸色一闪,接她的话,“混丫头,从小到大就属她最好强,自打输了比赛后,就受了刺激……回头安排做个精神鉴定吧。” 盛若岚明白,陆镇宏也是在帮陆晚,憋屈得魂儿都颤了下,她终是低下了头,双手捂着脸,喉咙深处发出低鸣。 “哥啊……我没教育好孩子……对不起咱妈啊……造孽啊……”家族的体面,二十多年的隐忍,陆家的生意……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缚住。 只能对不起还躺在ICU的老母亲。 …… 夜色沉寂。 车厢内,盛柏年为父亲打火点烟,“周姨叮嘱过,让您少抽。” 他口中的“周姨”是盛铭征的续弦。 盛铭征就着儿子的手深吸一口,眉间深刻的纹路在火光中一闪。 “戒不了,东部战区搞对抗演习,连着熬了半个月大夜,全指着这个提神。”他吐出一道笔直的烟线,话锋转回正事,“你跟你姑家走动多。” “说说那陆晚,是真疯还是装疯?” 盛柏年收回手,姿态松弛地靠回真皮座椅,目光掠过窗外流动的霓虹。 “自杀进医院,是真的。”说话间,看向父亲,“但今晚……” “演技拙劣,用力过猛。”他嘴角微扯。 盛铭征重重哼了一声,“你姑的态度,你看明白没有?” “看明白了。”盛柏年声音沉静 ,眸底却是一片冰冷的了然,“她选了陆家,选了体面。在她心里,陆家的稳定和脸面,重过奶奶的公道。” 盛铭征没说话,侧脸在光影中绷成一道冷硬的线。 周身气场冷肃。 半晌,他才沉声道:“她这是在拿你奶奶的命,换她陆家的太平。” 盛柏年缓缓道:“她终究是陆家的当家主母。” “哼,主母。”盛铭征的指节捏得发白,“她忘了自己首先姓盛!” 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已然恢复了一贯的冷酷与决断: “陆家的事,到此为止。在你奶奶醒来之前,盛家,没有这个女儿。” 言下之意,盛家将暂停一切对陆家的政治与资源支持。 盛柏年点头,黑眸闪过一抹锐利的光,“明白。” “看来,楼梯间的真相,只在等奶奶醒来,才能水落石出了。”末了,他又补充一句。 陆家,盛若岚对陆镇宏耳提面命,“精神鉴定,必须让那小贱人的亲妈去安排,不准你掺和进去!” “陆镇宏!我今晚的一切憋屈,昧着良心说的话,都是为了你们陆家!” 陆镇宏焦头烂额,“是、是、是!我不参与!” “一直以来,我也没管过陆晚不是?这回都是那郑文珊助纣为虐!” 盛若岚恨恨瞪他一眼,没再理他,去房间简单洗漱后,半夜,赶去了医院,守在ICU外。 …… 顾南淮一觉醒来,后脑勺像是灌了铅,昏沉发闷。 他下意识探手摸向身边,床铺另一侧空空荡荡,早已凉透。 手机屏幕显示,周一,九点。 这个时间,兢兢业业的时老师早就到训练基地了。 他咽了下干得发痛的喉咙,撑着手臂坐起身,额头的温度似乎还有点烫。 顾南淮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卧室,去倒水。 却闻到一股清甜的米香,从厨房方向幽幽飘来。 他脚步一顿,循着香气望去。 磨砂玻璃门后,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守在灶台前,微微低着头,专注地搅动着锅里的粥。 脚底下,蹲着橘黄的一大团。 画面和谐温馨。 她没走。 顾南淮喉结滚了滚,胸腔翻涌着一股热流,信步走了进去。 到了近前,没容时微转身,他从她身后拥住了她,微烫的脸埋进她后颈, 蹭了蹭,用力吸吮她的体香。 时微心尖一悸,下一秒,后颈传来温热的湿濡感。 顾南淮齿尖轻轻咬着她凸起的脊椎骨,一路往下,往她衣领里钻,刺激得她又痒又酥,声音微颤,“别闹……你又起烧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27章 温顺得很 他鼻尖往下,一路吸吮她的气息,手臂一再箍紧,仿佛要将她整个的揉进他的骨血里才罢休。 三十好几的大男人,比小猫小狗还要黏人。 时微唇角上扬,惯着他,任他闹了好一会儿。 男人消停下来,整个脸还趴在她后脊里,低低地喘息。 空气里弥漫着温暖的米香,砂锅里的白粥“咕噜噜”冒着粘稠的泡,身后的他嗓音暗哑,低笑道:“媳妇比我想得还要疼我。” 闻声,时微翘起了唇角,左手抚上他的后背,“训练也不急这一天两天……”她语气温柔,“你发烧反复,看样子是有感染,吃过早饭我陪你去医院验个血。” 也不知是细菌感染还是病毒。 顾南淮自小到大身强体壮,即便偶尔有个头疼脑热的,吃点药就扛过去了,很少看医生,也不情愿去。 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现在—— “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在她后心蹭了蹭,嘟囔着,“乖乖吃药、看医生,不像来福个小东西,驱虫药都不肯吃……” 时微,“……” 又又开始和来福争宠了! 她也不放心地转身,试他的额温,果然更热了点。 吃过清淡的早餐,她火速拉着他去了医院。 …… 顾家老宅,阳光房内。 孟婉容正修剪着一支白玫瑰的茎秆,手机响起视频通话的提示音,是她在301医院内科的好友文慧。 “婉容,猜猜我刚刚在输液厅碰见谁了?” 孟婉容小心地将花枝插入瓶中,“谁呀?” 文慧,“是南淮和他的女朋友!” 孟婉容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忖了忖,状似关心的口吻,“时微身体不舒服吗?” “是南淮!”文慧语气重了几分,“最近支原体感染高发,南淮中招了,我问了,是急性支气管炎。” 孟婉心口一揪,放下银剪,拿起手机支架,一脸愁容,“都挂水了……文慧,是不是很严重呀?” “放心,我问过接诊的医生了,还没到肺炎,但炎症指标不低,输液效果好,能压下去。”文慧宽慰她。 孟婉容眉眼间都是焦虑,“我家南淮身体一贯好的,这回怎么也……” 想来应该是因为那时微被冤枉,他担了惊,又为她奔波……免疫力下降了。 文慧,“你就安心吧,不严重。” “两人还没走呢,你是没看见,南淮平时多有主意的人呐,这会儿时微让喝水就喝水,让休息就靠着阖眼休息,温顺得很。” 说话间,文慧给孟婉容发来一张抓拍的照片。 画面中,顾南淮微阖着眼靠在椅背上,略显疲惫,时微正微微倾身,一手帮他扶着水杯,另一手轻轻整理他额前微乱的发丝,动作细致而自然。 孟婉容目光盯着这温情的画面,眉心不自觉地舒展开,眼神柔了几分。 心头那股担忧被踏实取代。 回过神时,她也才意识到自己心绪的转变。 孟婉容垂下眼,将手机支架轻轻搁在桌上……儿子身边有个知冷热的人,终究是好的。 …… 输液大厅,顾南淮戴着黑色口罩,靠在时微的肩膀上,像是睡着了。 这时,他的手机响起震动。 时微摸着取出,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眉心轻皱,“顾南淮,你电话……” 男人眼皮没掀一下,“媳妇,你帮我接,困。” 时微愣了下,目光重又落在屏幕上的名字,迟疑着,不知是该接,还是不接。 手机还在掌心里震动,嗡嗡声敲打着寂静。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三个字:季砚深。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28章 求仁得仁 在手机断线前的最后一秒,时微按了接听。 VIP输液室,玻璃隔绝了外面的喧嚣,空气安静,甫一接通,那头清晰地传来独属于季砚深的凉薄声音。 “顾南淮,那个陆晚——”话到一半,他戛然而止。 他听出了这边的呼吸声。 时微轻轻皱眉。 陆晚? 腰间的手臂倏地收紧。 她侧首,顾南淮依旧靠着她,眼皮都没动一下。 电话那头,季砚深僵在沙发里,目光投向窗外。 京城的初冬,天地灰蒙,一片寂寥。 听筒里传来的、属于她的细微气息,将这片寂寥无限放大。 他指节猝然发力,捏得手机外壳微响,再开口时,语气冷得像是与她从不相识,“顾南淮在哪。” “他在休息。”时微面无表情,“你有事,我可以转告。” 她一副公事化的口吻。 季砚深薄唇紧抿成一线,冷白手背,青筋狰然突起。 就在这时,那头传来顾南淮带着浓重鼻音的低语,“媳妇……谁的电话?” 亲昵的,曾属于他的称谓,刺着他的耳膜。 “是季总。” 接着,她平静无波的回答,往他的心口扎来。 季砚深呼吸一窒,没有道别,他直接掐断了通话,将手机扔了在一旁。 他靠在沙发里,抬手覆住刺痛的双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一直都懂。 她不需要他的帮助。 连他这份想要为她做点什么的心意,于她而言,都是一种多余且令人不快的打扰。 门铃声响。 季砚深坐直身体,拿起遥控器,摁开了总统套房外间的门。 本以为是周京辞过来找他聊西山的项目,却不想,是保镖领着一个他不愿见的人进来。 那人便是叶婵。 管家海叔的女儿,他的年少青梅,第一个情人。 也是他荒唐过往,无法抹去的一笔。 两年前,季砚深入狱,叶婵嫁人,他们也早已是陌路。 “什么事?”季砚深靠在沙发里,长腿交叠,周身低气压迫人。 语气亦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保镖守在一旁。 叶婵知道,他不想见她,可她实在没辙了,上前一步,她扑通跪地,“季哥,我求你,救救——我 的儿子!” 季砚深皱眉,语气更冷,“你给我站起来!” 叶婵摇着头,“除非你先答应我……季哥,你就当是看在我爸爸救过你的份上,救救我儿子……他急性白血病,急需骨髓移植,你帮我找匹配的骨髓好吗?” “他才一周岁!我求你!” 季砚深拿过烟盒,拎出一根香烟,“邵凡死了?邵家也不管?” 叶婵心下一虚,低下了头,“孩子不是邵凡的……” 话音落下,空气静了一瞬。 季砚深眼皮眯紧,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 “邵凡患有死精症……为了分家产,他不惜让我去做试管,冒充是他的孩子……孩子还没生下,他的病就被大房二房知道了……”叶婵硬着头皮,说着丈夫邵凡以及周家的丑事。 季砚深低着头,就着唇间的香烟,“呼”的一声点燃。 一簇淬蓝火苗短暂映亮他冷峻的侧脸。 比起两年前,他瘦了些,轮廓的线条更加利落分明,像是被岁月和牢狱之灾重新打磨过,褪去了最后一丝外露的锋芒,只剩下内敛的、磐石般的沉静。 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旁投下小片阴影,看不清眼神,唯有那沉默的姿态,便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威压与疏离。 叶婵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眼前的男人,比起以前,更具一种沉默而危险的魅力。 他对她的那点情分,也早已荡然无存。 她曾经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是不同的,是年少相知,是红尘知己。 他照顾她,信任她,连生意场上重要的应酬,也常带去她的「梵音」。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原来在他眼中,她不过是一个性伴侣,如同花袭人之于贾宝玉。 而他多年来照顾她的生意,也不过是念及她父亲昔日救过他的恩情。 季砚深缓缓吐出烟圈,隔着青白缭绕的烟雾,淡漠地扫了叶婵一眼,拿起一旁的手机,对那头的人交代了几句。 叶婵听出是在帮她,感激涕零,站了起来。 哑着声道:“季哥,谢谢。” 季砚深递了一张名片给保镖,示意他。 保镖递给叶婵。 “以后你关于孩子的病,你尽管找这位韩医生,不必来找我。”季砚深说话间,从西装内口袋掏出支票簿,签上名字,又让保镖递了过去。 叶婵,“季哥,我不缺钱。” “你放心,我也不会再打扰你。” 季砚深脸色微沉,语气不容置疑:“收下。” 叶婵不再坚持,默默接过。 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刚走出套房,她便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儿子那与季砚深儿时如出一辙的眉眼,鼻尖猛地一酸,难受到几乎无法呼吸。 她死死攥紧了手机,用尽了全部力气,才压制住转身冲回去、告诉他全部真相的冲动。 不能! 绝不能让里面那个满心疮痍的男人知道。 他对待私生子,向来是……零容忍。 哪怕,是他自己的骨肉。 …… 顾南淮挂完水,刚回到时微的公寓,手机便响了。 是靳三的来电。 “二爷,查清了。”靳三汇报,“陆晚那边,要求做了精神鉴定,报告刚出。” 顾南淮面色一沉,眸光瞬间凌厉,周身那点虚弱的痕迹荡然无存。 “……都到这份上了,还在挣扎!” 一旁的时微愣了下。 之前在医院,季砚深在电话里提了陆晚,她如实告诉了顾南淮,看来是调查有了结果。 靳三,“忒嚣张!鉴定结果是精神分裂,听说昨晚在她舅舅盛首长面前发了病,要杀她亲妈。” 顾南淮鼻尖溢出一声冷嗤,“联系对冲基金,加码做空陆氏。” “我看陆镇宏撑到什么时候,才肯说实话!” 靳三,“明白。” 顾南淮捏了捏眉骨,刚要开口,眼角的余光掠过身旁的时微,话音顿住。 他拿着手机,一言不发地走向卫生间,反手关上门。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未开灯的一片晦暗。 他按下水龙头,在哗哗的水声掩盖下,对着话筒吩咐: “既然她求一个精神分裂,那就让她求仁得仁。” “安排一下,送陆晚去精神病院。”他声线低沉,裹着不容置疑的寒意,“让她好好体验,什么叫真正的‘发病’。”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29章 苟活 有些手段,顾南淮从不吝于使用。 只是不愿时微知道后,为他担心。 —— 前有季氏集团取消合作,后有顾南淮的经济制裁,多家银行断贷,陆氏股价连日大跌,面临被做空的危机。 陆镇宏急得团团转,只能向盛家求助。 想让银行接盘陆氏的项目,对盛铭征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京航集团。 盛柏年刚结束冗长的会议回到办公室,助理便递上手机,“盛总,您姑妈,这是第五通了。” 他接过手机,扯松领带,接通电话,人陷进宽大的黑色皮沙发里。 “姑妈,我刚散会,有急事?”他嗓音里带着一丝会议后的慵懒,且明知故问。 听到侄儿的声音,盛若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柏年,陆晚的鉴定结果出来了,白纸黑字,确实是精神分裂。” “可顾南淮不信,对陆氏往死里打压!再这样下去陆家就完了……姑妈没办法了,请你,还有你爸,帮帮忙,跟几家银行递句话……” 盛铭征回了部队,她联系不上,只能找盛柏年。 盛柏年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捏在指间,烟头在膝盖上轻点两下。 “姑妈,您别急。” “不过,父亲的位置,您清楚,他两袖清风,从不涉足商界的事。” “前年我的公司拿西郊那块地,走的全是正规流程,父亲为避嫌,一个字都没过问,我们最后是靠技术和报价中的标。” 电话那头,盛若岚握紧手机,脸色发白。 她怎会听不出,这是拒绝。 她吸了口气,硬着头皮,“柏年,姑妈知道让你为难,可顾南淮这分明是欺人太甚……” 盛柏年目光掠过桌面,语气平淡,“至于我这边,深耕商业航天,和顾南淮的地产金融向来没有交集。贸然插手,不合规矩,也惹人笑话。” “我们实在……有心无力。” 话音落下,他将烟衔在唇间,刚要拿火机,一只涂着精致美甲的手先他一步拿起了桌上的黑色金属火机。 一个身影靠近,带着甜沁的香气。 女孩弯腰替他点烟,拨弄几下却没打着。 盛柏年伸手,温热掌心覆上她的手背,把着她的手,“嘶”的一声,窜起一簇蓝色火苗。 他凑近点燃,吸了一口,随即挥挥手,示意女孩离开,眼神不经意地扫过她与气质不符的美甲 ,带着一丝不悦。 那头,盛若岚还不死心,声音发颤,“柏年,你……你跟姑妈也要打官腔吗?我们是一家人啊!” 盛柏年抬眸,眼神冷硬了几分,“姑妈,一家人,最要紧的是坦诚。” 盛若岚心头猛地一刺。 他知道了?知道陆晚不是她亲生?还是……知道那精神病是装的? 盛柏年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依旧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迫,“奶奶还在ICU躺着,真相到底怎样,您心里,比我清楚。” 刹那间,盛若岚脸色煞白如纸,一下慌了神。 “姑妈,我来客户了,先这样。”盛柏年没等她回答,撂了手机,揉了揉眉心。 “盛柏年!”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刚刚的女孩提着LV包过来,利落地拿出一只只饭盒,“给你带了我们学校二食堂的饭。” 她叫简欢,是盛父昔日老团长托付的孙女,十二岁便被盛家收养,一直由盛柏年照看。 今年刚读大一,京大文学系。 盛柏年的目光落在她涂着精致美甲的手上。 “手。”他惜字如金。 简欢下意识把手往后缩。 盛柏年直接握住她手腕拉过来,指尖摩挲了一下指甲表面:“卸了。” “我都十八了……”简欢小声抗议。 “十八更该知道分寸。”盛柏年松开手,语气不容商量,“学生要有学生的样子。” “这是昨天吃火锅免费涂的嘛。”简欢撇撇嘴,又凑近些,“我专业课可是第一。” 盛柏年脸色稍缓,但没松口:“下不为例。” 他接过饭盒,不再多说。 简欢看着他开始吃饭,得逞地翘起了唇角。 …… 警局大厅,日光灯泛着冷白的光。 时微与黎楚刚办完手续。 因陆晚被鉴定为精神分裂,之前的诬告案无法立案,程序上只能就此了结。 “就这么放过她,真是太便宜她了。”黎楚抚着微隆的小腹,脸色忿忿。 话音未落,一旁问询室的门“哐”地被撞开,一道身影如疯兽般扑出,直冲时微而来! “时微!我杀了你——!” 是陆晚。 她头发散乱,双目赤红,脸上却带着一种癫狂的得意。 时微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将黎楚严实地护在身后,侧身用肩膀格开了 陆晚的冲撞。 两名女警迅捷地追了过来,一左一右死死钳制住陆晚的胳膊,将她按住。 “陆晚!老实点!”女警厉声呵斥。 陆晚挣扎着,抬头死死盯住时微,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 “瞪什么瞪?我可是精神病!杀、人、不、犯、法!你能拿我怎么样?哈……” 任谁都听出她的得意,也是赤裸裸的炫耀。 嚣张至极! 时微睨着眼前疯癫得近乎与过去判若两人的陆晚,眼神勾起轻蔑,“高傲的陆家小公主,竟要靠装疯卖傻苟活,陆晚,我该说你活得够失败,还是够惨呢?” 她说着说着,嘲讽的语气里竟生出几分怜悯。 一字一句,也精准地诛着陆晚的心! 她曾何其骄傲的一个人啊…… 陆晚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棍子,懵在原地。 时微挽着黎楚,转身离去。 陆晚跺着脚,瞪着时微的背影,“时微,你嫉妒我……我有爸爸妈妈,位高权重的舅舅护着我,你就嫉妒我!” 说话间,自己更恨。 没有爸爸妈妈护她,只有见不得光的生母在捞她,而她的“舅舅”,却是时微的亲舅舅! “这就是陆晚吧?跟我们走。”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 陆晚跟着看向门外,院子里停着一辆印着“精神病医院”红色字样的救护车。 她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得意消失殆尽。 双眼死死盯着那辆白色的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刚才的嚣张气焰,一下子熄灭了。 “我,我为什么还要去住院?”陆晚愣愣地看着女警。 没人告诉过她,真要住进精神病院。 女警挑眉,“精神病当然要住进精神病院,接受相应的治疗。”说话间,她看向白大褂,“同志,这边的交接手续办妥了,人带走吧。” 陆晚狠狠一慌,下意识地后退,却被两名白大褂护工拖着朝救护车走去。 “我不要,不要进那种地方……”没病也会被折磨成疯子。 陆晚喃喃自语,四下逡巡着律师的身影。 目光所及,却不见一个她的人。 时微和黎楚旁观着陆晚被精神病院的救护车拉走了。 她们刚要上车,盛柏年从车上下来,迈着长腿走向时微。 颜老太太今早转危 为安,刚从ICU里出来,住进了普通病房……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30章 她和盛柏年并肩走出 男人朝她们走来,深色大衣衬得他肩线平直,身形愈发挺拔利落,与冬日的萧索形成鲜明对比。 他面容英俊,神色沉静。 时微认出了他。 盛柏年在她面前站定,带来一股子药感的木质香,清洌禁欲。 “时微。”他开口,声音低沉淳厚。 “盛总。”时微点头回应,语气礼貌而略显疏离。 盛柏年的目光转向黎楚,微微颔首致意,随即又看回时微,“手续办完了?” “是,正准备走。” “方便单独说几句吗?”盛柏年问道。 时微有些意外。 他们之间除了多年前大学话剧社的短暂交集,及她作为小股东持有他公司过亿股票外,并没什么私交。 她略一迟疑,点了点头。 …… 警局对面的咖啡厅。 “我奶奶早上脱离危险了,转到了普通病房。”盛柏年端起咖啡,语气平稳地陈述。 时微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温热的杯壁。 “人还没清醒,可能会一直睡下去。”他顿了顿,看向她,“但她会含糊地念到你,我想,她记得你,也可能是想感谢你。” 时微想起楼梯间里,老人紧抓着她手臂,喃喃喊着“孩子”的情景,心头微微一涩。 “脱离危险就是万幸。”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只要人在,就总有希望。” “我代表盛家,感谢你当时的援手。”盛柏年的语气郑重了几分,“同时,也为表妹陆晚对你造成的困扰和伤害,致以歉意,盛家并未,也绝不会纵容包庇她的行为。” 一缕阳光斜射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看着他坦诚的目光,时微心中掠过一丝微澜。 这种不回避、不敷衍的担当,属实难得。 时微浅浅一笑,“一人做事一人当,盛总的诚意与立场,我收到了。” 盛柏年看着对面的她。 米色针织衫勾勒出她优美的直角肩线,阳光洒落她一身,绝色脸蛋噙着微笑,褪去了清冷疏离感,显露出底色里的明媚,但骨子里的坚韧依旧纹丝不动。 “时微,趁这个机会,我想冒昧提出一个邀请。”盛柏年打破静谧,目光依旧诚恳,“我司想邀请你担任集团形象大使。” 时微掀起眼皮,眼神微诧,“盛总,据我了解,贵司从事的是民用航天业务,我……?” 找她做形象代言的,一般是化妆品、奢侈品珠宝等,她想象不到自己和京航能有什么关联。 盛柏年勾唇,抿了一口咖啡,“我看过你的《破茧》,了解你从谷底重回巅峰的经历,完美演绎了冲破束缚的力量。” “就像火箭,每一次点火升空,都是对大气层这道无形之茧最壮丽的突破。”说话间,他目光里满是对时微的欣赏,一字一句带着毋庸置疑的信念感,“时微,你的破茧精神与我司的航天精神,高度契合。” 时微闻言,心中震动。 不由得想起不久前,由他公司主导的那次火箭发射,巨大的箭体拔地而起,冲破云层,完美升空。 这在商业航空领域非常了不起! “方便的话,跟我去基地走一走?”盛柏年发出邀请,眼神充满了期待。 时微心中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她下意识地点了头。 …… 傍晚时分,南时集团,总裁办公室。 “顾总,对陆氏的第一轮狙击已达到预期效果。”牧川将平板电脑递给顾南淮,屏幕上是一条陡峭下行的股价曲线。 “我们释放的利空消息配合抛盘,已成功击穿他们的第一道防线,市场出现了恐慌性抛售。” 顾南淮长腿交叠,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很好。” 牧川,“另外,陆镇宏约了您五次,全部帮您拒绝了,他依然没松口。” 顾南淮冷哼,“不见棺材不掉泪,继续第二轮狙击!” “是。”牧川应了声,“您和时小姐今晚七点半的餐位订已经订好了。” 顾南淮抬腕看了眼表,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拨通时微的电话,听筒里却传来“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他唇角的笑意淡去,眉头微蹙。 这个时间点,她在哪里连信号都没有? 他再次拨打,依旧是同样的提示。 没有犹豫,顾南淮关了电脑,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半小时后,他到了时微公寓门口,以为她在家,开了门,里面却是一片漆黑。 来福听到动静,翘着尾巴欢快地跑来,蹭着他的裤脚。 “你妈呢?”顾南淮下意识地问,顺手打开了客厅的灯。 空旷的公寓里,只有来福一声“喵呜。 每个房间都寂静无声,没有她回来的痕迹。 手机,依旧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黎楚的电话。 “黎楚,时微和你在一起?” 那头,黎楚正盘腿坐在房间地板上,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双手,正利落地拼接组装黑色管件,“南淮哥,微姐没有跟我在一起。” “我们下午在警局分开了,她和一个男士走开了。” 顾南淮下颌一紧,冷静道:“哪位?” 黎楚面无表情,“我不认识,微姐叫他,盛总。” 盛柏年。 顾南淮眼皮一紧挂断电话,拨了盛柏年的号,那头同样传来,不在服务区的提示声。 ——时微和盛柏年在一起,在一个没有手机信号的地方。 顾南淮站在偌大的客厅中央,沉默片刻后,转身下楼。 …… 京郊,京航基地。 夜幕降垂,天空飘起细雪。 古斯特静默地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顾南淮望向远处亮灯的办公楼门口。 时微与盛柏年并肩走出。 一阵北风卷着雪沫呼啸而过,吹起她的发丝,她下意识地抱紧手臂。 盛柏年侧身挡在风口,顺势脱下大衣,正要为她披上。 顾南淮喉结滚动。 疝气大灯骤然亮起,两束强光穿透雪幕,将两人笼罩其中。 随即,一声短促的喇叭划破了寂静。 时微迎着刺眼的灯光,眯了眯眼,隐约认出那是顾南淮的车。 下一秒,驾驶室车门打开,顾南淮绕过车头,踏着薄雪走来。 夜色与灯影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臂弯里随意搭着一件深色风衣。 步伐沉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盛柏年也看见了他。 时微侧首,“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话音落下时,顾南淮已经到了她跟前。 他没看盛柏年一眼,目光落在时微被风吹得微红的鼻尖和单薄的肩头。 “你怎么找来了?”时微笑着道,“我和盛师哥谈一些合作的事。” 顾南淮没有言语,展开风大衣,将她整个裹住,修长的手指在她领口处轻拢了一下,指尖掠过她下颌的皮肤,一触即分,温热短暂。 大衣严严实实地裹住她,瞬间隔绝了寒风。 顾南淮这才抬眸,视线投向一旁的盛柏年,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波澜,“盛总。”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 求我复婚 第231章 闷骚 盛柏年点了点头,给顾南淮递上一根烟。 “女朋友管得严,戒了。”顾南淮没接,似笑非笑,搂紧了时微。 时微看着盛柏年,笑着附和一句,“他是戒了。” 嗓音愉悦,听起来就心情很好,顾南淮指尖点了下西裤裤缝。 盛柏年,“戒了好,顾总好毅力。” 顾南淮一本正经,“谬赞,主要是爱的力量。” “……”时微耳根一烫。 他可真是没羞没躁的。 盛柏年没再多言,冲时微道,“师妹,合作的事,你考虑考虑?” 时微郑重地点头,“好!” 道了别,盛柏年目送他们上车,转身进了灯火通明的大楼。 车上,顾南淮倾身帮时微拉过安全带扣好,状似随意地问,“什么合作?” 时微眼里闪着碎光,兴致勃勃,“盛师哥希望我担任京航的形象大使。” “下午去他们的火箭制造中心看了,太震撼了。真没想到,国内民间航天技术都到这个水平了……尤其是那个火箭垂直回收技术,发射出去还能稳稳回来,不可思议。” “盛师哥自己就是这技术的研发专家之一!” 她话里话外难掩对盛柏年的欣赏,人也比平时更活跃。 顾南淮余光扫过她神采飞扬的侧脸,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方向盘。 “他原来是国航的技术工程师,搞研发的,很痴迷。”他语气平淡。 时微兴致更高,“看出来了,他是真热爱航天。” 就像她执着于芭蕾。 “他们还有个挺宏大的商业目标,搞低成本、高频次的商业发射,最终要实现什么‘星际物流’……” 一路上,直到在餐厅落座,时微的话题还是绕着盛柏年和京航打转。 “合作的事,我想等洛桑比赛结束再定,你觉得呢?” 顾南淮点头,“挺好。” 说话间,他将自己面前那份切好的烤和牛换到她手边。 时微,“谢谢。” “帮我倒点寿司酱油吧,我想尝尝今天的鱼生。” 顾南淮眉梢微挑,她平时很少碰生冷,怕肠胃不适影响训练。 他没说什么,顺手拿起手边的白瓷调味瓶,往那碟生鱼片上淋了一圈,推回给她。 时微夹起一片送入口中,正要提起陆晚的话题,眉头猛地拧紧,低头将鱼生吐进了骨碟。 “怎么这么酸?”她吸着气,舌根都被酸得生口水,抬眼看向他手边的瓶子,“你倒的是醋?” 顾南淮面无表情,“有么?” 时微一愣,目光在他和调味瓶之间来回游移。 顺着她的视线,顾南淮对上那白瓷瓶上,十分醒目的一个黑色“醋”字。 “抱歉,我拿错了。”他淡淡道,抬眸睨着她,“很酸?” 柔和灯光下,对面的男人,英气成熟的俊脸,没什么表情。 时微就静静地看着他,“又酸又腥,像是尝了口西湖醋鱼。” 顾南淮依然面不改色,将蘑菇汤递给她,“那喝点汤。” 时微喝了口柠檬水,认真地问:“你吃醋了?” 男人慢条斯理擦了擦嘴角,才看向她,平静反问:“有么?” 今天的他,白衬衫搭配深灰英伦呢子马甲,黑色领带结一丝不苟抵着喉结,一派矜贵绅士老钱风。 时微,“没有么?” 那么大一个“醋”字,她不信他没看见。 顾南淮,“没有。” 时微唇角勾起一丝弧度,“没有就好,对了,盛师哥说不会包庇陆晚,不会插手帮陆家。” “难得遇到一个明辨是非的人。”说话间,她悄悄瞄着顾南淮。 男人喝着水,麦色长指捏着玻璃杯,手背青筋浮起。 “哦,是难得。”顾南淮放下水杯,又道,“难得有个男人,教我们时老师从头夸到脚,从里夸到外。” “连美食都堵不住嘴。” 时微,“是啊是啊,我也发现了!” 音落,她咬了一块肥嫩味美的和牛,大快朵颐地咀嚼,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他。 男人俊脸染笑,长指扣着黑色领带结,稍稍一扯,指腹慢条斯理解着衬衫扣子。 “顾先生,你很热吗?”时微好整以暇地打量他,状似关心地问,“还是生气了?” 顾南淮鼻尖轻轻“嗤”了一声,“好端端的,我为什么生气?” 时微笑眯眯的,“是呢,我不就是跟盛师哥一起参观他的基地、聊了聊事业理想吗,且十分地欣赏他,又没有什么。” 男人喉结重重滚了下,“嗯”了一声。 “再说了,我们顾先生,也不是那种心胸狭隘、小鸡肚肠的男人。”时微说罢,又吃了口和牛,“是吧,顾师、哥?” 她刻意加重“师哥”二字。 顾南淮 额角的青筋抽了抽,回避她的目光,又“嗯”了一声。 时微暗暗撇了下嘴角,继续享受美食。 回去的路上,她没事人似的,哼着小曲儿,顾南淮一路没说什么话,进了电梯,他摁了“27”后,又摁了“28”。 “今晚要加班啊?”时微扭头看他。 顾南淮槽牙一紧,淡淡道:“不是,来福太吵。” 时微,“是么。” “是。”顾南淮没看她一眼。 电梯在27楼停下,时微径直走向门口,“那你今晚好好休息,晚安。” 男人双手紧了紧。 时微已一脚踏了出去。 下一秒,男人大步上前,扣住她的胳膊,将她扯了回来。 时微心尖一颤,电梯门在她身后合上,“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顾南淮松开她,垂眸扫着她外套,“我大衣。” 她立即脱下,电梯在他的楼层停下。 时微走进了里面,顺手摁了“27”,看着他就要出去的背影,扬声道:“晚安。” 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出了电梯,银色锃亮的金属门板缓缓合上。 时微目光一瞬不瞬盯着门缝,胸口微微起伏。 就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一只黑色皮鞋横亘进缝隙,电梯门往两边敞开,男人面色铁青,高大身形欺近她。 时微心里微微发慌,知道挑衅他的后果,这会儿不免怂了起来,“你,你干嘛?” 下一瞬,她被他拦腰抱起,扛在肩头,出了电梯。 …… 一室漆黑,没有一丝光亮,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听着皮带扣发出的金属声,时微头皮发麻,“顾南淮,你说没吃醋,没生气的……!” 玄关柜边缘硌着她后腰发疼,她双手撑着台面,后仰着脸,躲他。 顾南淮捧着她后脑勺,她“唔”的一声。 空气的温度迅速攀升。 时微几乎要溺毙在他的吻里,他才放过她的唇,“整整一个下午,乐不思蜀,手机信号都关了,怕我打扰你跟你的师哥,嗯?” 男人的语气又酸又危险。 时微舔了下发肿的唇瓣,“他们基地都是电子设备,会自动屏蔽信号,不是有意关的。”她喘息着解释,“不是没吃醋,没生气么?” 顾南淮借着微弱的光亮,粗粝的掌心抚上她的脖颈,“还一口一声师哥,他北航,你京大, 哪门子的师哥?” “……”这个死幼稚鬼!她就只能叫他师哥! 时微掌心贴上他的额头,“也没烧啊,怎么又跟三岁小孩似的。” 话音刚落,顾南淮反转过她,从她背后,压住了她。 醋坛子被打翻的男人,一边折腾她,一边数落她的「罪状」,也坐实了「心胸狭隘」「小鸡肚肠」。 …… 浴室,雾气蒸腾。 时微趴在浴缸边缘,顾南淮拿花洒为她冲掉头发上的泡沫,见她没睡着,却不理自己的样子,他柔声问:“生我气了?” 她掀开眼皮,瞪他一眼,不说话。 “一时找不到你,有点急,又看见你第一次跟另一个男人有说有笑,知己似的,我真的酸。”他以为,她的知己只有他。 “我反思,我的错,谁还没几个异性朋友。”顾南淮关了花洒,拿毛巾包她湿透的发,“明知道我酸,不哄我,还故意刺激我。” “你也该。”他捏了捏她的脸颊。 时微睁开明亮的水眸,“就想看看你能闷到什么时候。” 顾南淮唇角微勾,肩头被她挠出的血痕在灯光的照耀下,暧昧极了,他捞起她,进了卧室。 拥着她缠绵了好一会儿,心里才完全舒畅。 …… 深夜,精神病院。 陆晚蜷缩在单薄的床板上,清楚地看见一道人影逼近,对方拿着黑色手帕捂住她的口鼻,她瞬间感觉到呼吸困难,双手双脚拼命地挣扎,不停地喊着救命。 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隔了不知有多久,她蓦地睁开双眼。 洁白的房间内,一个人影都没有,房门门板紧闭。 陆晚蜷缩在墙角,放声尖叫,惹来查房的护工,推门而入,手电筒照在她的脸上,厉声喝:“吵什么吵?!” 看见活人,陆晚松了一口气,惊恐地看着四周,“刚刚,刚刚有人闯了进来!有人要杀我!” “他用手帕捂着我的鼻子、嘴,要闷死我!” 体态丰腴的女护工一脸不耐烦,“神经病!果然是个疯子!” 话落,转身就走。 陆晚冲上前,拽着她,“我真看见了,你别走,我害怕,有人要杀我!” “你,你不信可以看监控!”她指着屋顶的监控,语气笃定。 护工挣不开她,不耐烦地打开手机里的监控,“你看看清楚,毛个人影没有 ,是你真疯了!” “不疯也住不进来。” 陆晚呆呆地看着,从始至终,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房间监控画面,难以置信地摇着头。 刚刚,真的只有她一个人…… 没有人影,没有谋害? 怎么会这样……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32章 陆晚生不如死 难道她真的有精神病? 陆晚狠狠一慌,而后不住地摇头。 她才不是疯子! 那天的精神鉴定是郑女士为帮她逃脱刑罚,背后操纵,做了手脚。 刚刚一定是噩梦! 陆晚这么一想,稍稍安了心。 护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手机,转身对两名闻声赶来的医生说明陆晚的情况。 “她目前病情严重,情况很危险,到了被迫害妄想症的阶段,很容易出现自残行为,很危险,立刻转去重症病房,特殊看护!”戴着口罩的白大褂,对护工吩咐。 闻言,陆晚睁大了双眼,冷白灯光照得她小脸愈发惨白,摇着头反驳:“我没病!” 不论是医生还是护工,对她的抗议置若罔闻,仿佛早就习惯了。 来这儿的,没一个肯承认自己有病的。 …… 陆晚被推进“重症病房”的,一股酸臭味儿扑面,定睛间,就见几个穿着蓝白条纹的精神病患者,围着蹲便器,个个手里拿着牙刷,在里面搅动着。 意识到他们在搅什么,陆晚捂着口鼻就要吐出来,转身拍着门板,放声嘶喊,“放我出去!我没病!” 跟这些疯子在一起,她迟早会真的疯掉! 陆晚把手掌心都拍肿了,都没人回应她一声,转身间,那几个人已经到了她的身后,团团围着她,对她龇牙咧嘴。 “小姐姐,跟我们一起玩啊!” “滚!别碰我!都滚开!”陆晚满心嫌恶,暴躁地吼。 转瞬,就被几个人拖到了蹲便器边上…… 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间,后知后觉地明白,她是被故意送来这里的! 一定是顾南淮和时微! 他们要她生不如死! …… 农历十月十五,铁佛寺。 顾老太太在孟婉容的陪同下,来寺庙烧香祈福。 彼时,老太太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菩萨保佑我的忘年交小朋友时微,于下月的洛桑国际芭蕾大赛,夺得桂冠,实现她的理想!为国增光!” 一旁的孟婉容听着她的话,垂着眼皮。 若是那时微能够夺冠自然是好的。 世界冠军的光芒与荣耀,足以盖过原生家庭的污点,让那些关于她出身的微词,变得不值一提。 她虔诚合上眼皮,在心中默默祈祷。 婆媳俩围着 睡佛礼拜一圈后,刚出后门,一眼看见陆夫人,盛若岚。 短短一周时间,盛若岚明显老上了几岁,鬓边隐约露出霜白。 她眼圈泛红,迎上顾老太太,“姨妈,婉容姐,我可算等到你们了……”她声音沙哑,“南淮对陆氏那边……能不能高抬贵手?再这么下去,陆家就真的完了。” 算起来,顾老太太娘家冯氏与颜老太太的娘家颜氏,是远房亲戚,所以,盛若岚叫了顾老太太“姨妈”,也是拉近人情。 顾老太太目光平和地掠过她,语气温和却疏离,“若岚,你是知道的,我如今就是个吃斋念佛的老太婆,外面的事,我不闻不问。方丈还等着我做功课,就先失陪了。” 说完,她扶着佣人的手,步履平稳地走开了,没给盛若岚再多说一句的机会。 银杏树下,只剩孟婉容与盛若岚二人。 孟婉容随手从经过的盆景中掐了一小段枯枝,在指尖慢慢捻着。 盛若岚,“婉容,晚晚她是真的病了,病得都不认人了,这才失手伤了我母亲……一个精神病人的糊涂账,法律上都不追究了,南淮他……是不是也该讲讲情理?” 见孟婉容无动于衷的样子,她拔高了声音,“陆氏底下成千上万的员工,真要倒了,多少人得跟着倾家荡产啊!” 孟婉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盛若岚,嘴角似笑非笑地弯了一下, “陆太太,陆晚的病是真是假,你们自家人心里最明白。” “南淮做事,最讲究规矩。陆氏如果真是根基稳固,怎会怕市场上这点风浪?如果是真被拍散了,那也是自身不济,这个责任,我们南淮可担不起。” 闻言,盛若岚脸色一僵,说不出话来。 孟婉容随手丢开枯枝,优雅地擦了擦手。 “陆太太,我们南淮向来正直、正义,眼里揉不得沙子。但凡你们行事光明磊落些,而不是包庇纵容陆晚,现在也不至于这样。” “我能提点的,就这么多,失陪了。”她淡淡说完,转身走开。 盛若岚看着她优雅高傲的背影,万般苦衷卡在喉咙口,堵得她心口发闷,郁郁难忍! 事到如今,难道她真的要对外承认陆晚其实是个私生女,承认她是一个表面风光,实则忍辱负重给小三养女儿窝囊原配? 寺院里的诵经声,反复鞭笞着盛若岚的贪嗔痴,渐渐地,她泪流满面。 …… 阴雨绵绵,两辆黑色轿车在康仁精 神病院门前停下。 为首的红旗车车门打开,顾南淮从车上下来,西装革履,肩头披着黑色大衣,后面的迈巴赫上,下来一位年轻男子,正是陆沉。 他大步上前,同顾南淮一起走进精神病院,身后跟着一行随从。 陆晚被带出来时蓬头垢面,赤着双脚,看见陆沉,立刻冲上前抓住他袖子。 “哥!你救我!带我走!我不是疯子!” 她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哭诉:“他们逼我吃脏东西,不让我睡觉……哥,他们会逼死我的!” 陆沉用力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眼神冷硬地看着她: “你没病?那白纸黑字的精神鉴定怎么来的?谁帮你做的!”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刻意逼迫: “陆晚,想离开这里,就说出实话。谁在背后帮你运作?不说,你就永远待在这儿!” 陆晚被他话里的决绝吓住,惊恐地看向一旁沉默伫立的顾南淮。 男人眼神冰冷似箭,朝她射来,她双腿一软,彻底崩溃。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33章 差点娶了个私生女 陆晚万万没想到,顾南淮能这么狠。 记忆中的他,是谦谦君子,光风霁月。 也是她的白月光。 尤其二十岁那年,剧院后台,灾难来临,他宛若神只降临,救她于危难。 而现在…… 他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他故意把她关进这里,让那些疯子霸凌、折磨她! 陆晚狠狠压下过去三天里,暗无天日的折辱,嘴唇颤抖,“我说……我全都说了!” 后半句,她是冲陆沉吼出来的。 陆家为了生意,是不会管她死活的,更不敢跟顾南淮作对! 她不承认自己装疯,就只能继续在这个鬼地方,生不如死! 陆沉迎着她怨愤的目光,拧眉,“瞪什么瞪,怨谁呢?全家上下被你连累得还不够吗?” “亏我妈把你当亲生的养了二十多年!” 闻声,陆晚瞳孔猛然一震,下意识地看向顾南淮,单薄的身形晃了晃。 他知道,她是个登不上台面的私生女了…… 陆晚不堪打击,摇摇晃晃跌坐在了地上。 顾南淮没看她一眼,转身对几名身着西装制服,衣襟别着徽章的公务人员沉声道:“麻烦各位。” 他们是检察系统的,过来重审调查这起案件。 陆晚一五一十地把生母郑文珊给供了出来。 室外,走廊。 陆沉给顾南淮递烟,他没接,丢了一颗薄荷戒烟糖进嘴里。 十分的反差。 看得陆沉有点傻眼,他狠狠吸了两口,“老顾,这件事,我可以发誓的,我爸、我妈,都没包庇这个祸害。” “都是她那个生母,在背后助纣为虐!” “我特么也是才知道是谁,嗐,我家老头年轻的时候,见一个爱一个……”陆沉语气略显无奈,“陆晚这边,该收拾你继续收拾,为你那时美人出气。” 他又试探道:“但,陆氏……” 顾南淮语气淡淡,“为一个私生女,被逼到这份上才肯松口……你们陆家真够窝囊的。” 陆沉咬了下烟蒂,点了点头,低低叹一口气,“是我妈,面子大过她的命,别说外人,就连我外婆、大舅、柏年他们都不知道陆晚的身世。” “……” 隔了一会儿,顾南淮走下台阶,背对着陆沉,撂下一句: “陆氏的事,到此为止。” 陆沉如释重负,睨着他的背影,提醒一句:“老顾,这个许三夫人不是一般的主儿,正受宠,你跟顾伯伯最好商议商议。” 言下之意,陆晚的生母,不是好惹的主儿。 顾南淮置若罔闻,坐进车里。 副驾,靳三转身看向后座的他,“二爷,这许三夫人的确——” “公事公办。”顾南淮截断他的话,语气冷硬,不容置喙。 靳三,“得。” 那边,陆晚被带上警车。 她缩在角落,低头看着细腕上银晃晃的枷锁,指甲尖深深掐进掌心里。 只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她陆晚就还有希望! 郑女士一定不会不管她! 许家。 阳光房,一室温馨。 郑文珊正在给十个月大的儿子喂苹果泥,小家伙白白胖胖,坐在餐椅里,摇头晃脑,胳膊上的金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三爷坐在一旁沙发里,低头看报。 右下角,一则新闻吸引他的注意。 他推了推眼镜,「时微将和第一芭蕾男舞者许默,一起挑战洛桑国际芭蕾男女双人舞,这是我国……」 盯着“许默”,许有政合上了报纸,随手扔在茶几上,摘了眼镜,低头捏着鼻梁。 郑文珊看了眼报纸,一目了然,柔着声道:“卿儿问,爸爸在愁什么呢?” 许有政抬起头,看着宝宝椅里的小儿子,脸色有所缓和,起身走了过去,“卿儿长大了,要有出息,不要跟你那混账大哥学。” 郑文珊帮儿子擦着嘴角,一脸慈母温柔,“卿儿说,哥哥很好啊,全国第一男舞者,说不定还会是世界冠军呢。” 小家伙吧唧着嘴,晃着手脚,笑呵呵的。 许有政板着脸,哼了一声,“冠军……丢脸丢国外去了!得,就当没这个儿子!” 闻言,郑文珊暗暗得意,扬了下唇角。 这时,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穿着制服的女管家进来,“三爷、夫人,外面来了检察——” 话音还没落,穿制服戴胸徽的几个公务人员已经进门。 “郑文珊,你涉嫌妨害司法公正,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哐当”一声,郑文珊手中的小瓷碗打翻在地,苹果泥沾污了她丝质裙摆。 餐椅里的孩子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哇哇大哭。 许有政面不改色,双手扁在身后,看向来 人,不怒自威,“我夫人,妨碍、司法公正?” “是!” 郑文珊抱起儿子,交给管家后,款步上前,柔声道:“三爷,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配合同志们。” “郑文珊女士,是您的亲生女儿陆晚,实名举报你。”就在这时,有人刻意补了一句。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变得安静,只剩小宝宝的哭叫声。 郑文珊狠狠一震,迎上许有政质询的眼神。 男人面色阴沉,“怎么回事?!” 郑文珊眼皮一眨,眼眶迅速变得通红,眼泪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滚落,她哑了声,“三爷……” “等我……回来再跟您解释。” 见她是这副反应,许有政大脑嗡嗡作响。 他的妻子,在外面竟然有个私生女! “但是,三爷,我没做什么违法违纪的事,我不会拖累你的,照顾好卿儿……”郑文珊克制着哽咽,说完,挺直背脊,走了出去。 许有政蓦地攥紧了双拳,待郑文珊的身影消失,他拿起了手机,打听情况。 …… 训练基地。 时微坐在训练场观众席,耳边贴着手机,那头传来顾南淮温沉磁性的嗓音。 “你说,陆晚不是陆夫人亲生的?”她捂着嘴,诧异道。 顾南淮正站在顾老太太的小院里,虎视眈眈盯着枝头高高挂着的冻柿子,“嗯……”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熟悉身影。 他定睛,正是孟女士从老太太的花房出来。 “真有意思!孟女士差点让我娶了个私生女。”他刻意拔高了声音,扬声讽刺。 这阴阳怪气的声音,清晰地扎进孟婉容的耳里,她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 怎会不知道,她那好儿子,是在对她落井下石! 她也是刚刚知道,陆晚竟是个私生女! 专业技能不如时微不说,到头来,还是个登不上台面的! 关键是,那陆晚一直知道自己是私生,竟能若无其事,秀尽优越感! 那头,时微撇了下嘴角,“都多久的事了,过去了。” “没过去,哪过去了?时老师你大度,我就过不去。”顾南淮旁若无人道。 孟婉容拧眉,大概听出他们在说什么。 这时,就见儿子拿过一根竹竿,竹竿另一头带着弯钩。 朝着最顶端一颗橙红的柿子勾去,枝桠弯下,他长臂一伸, 轻而易举摘下。 刚好,顾老太太出来,有意拉拢他们母子俩,扬着声问:“南淮,给你妈摘柿子呢!” 孟婉容也很爱吃冻柿子。 顶上那几个柿子是顾老太太特意留给顾正寰摘的。 顾南淮掂着柿子,目光越过花房门口的孟女士,落向后面的老太太,似笑非笑的样儿,“奶奶,这柿子——” 闻声,孟婉容握紧了玻璃门的门把。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34章 顾家也不比季家强哪去! “……这柿子长在最顶上,霜打得透,日晒足,看着就够甜!”顾南淮慵懒的嗓音更提高了几分,“微微很好这一口,我是给她摘的!” 孟婉容微微一怔,更握紧了门把。 那头,时微有事,挂了电话。 顾老太太脸上的笑意微僵,悄悄瞪了柿子树下的宝贝孙子一眼,一个劲地给他递眼色,让他再摘一个,母子俩各退一步。 顾南淮视若无睹,把玩着柿子,“再说了,我们孟女士多高贵啊,怕是瞧不上这沾着土气的东西,跌份儿。” 音落,他的目光才落向孟婉容,英气眉眼间尽是桀骜,阴阳怪气的话里,字字也透着对她的讽刺、挖苦。 他仍旧怨着她这个妈! 孟婉容槽牙紧咬,心口像是塞了一团棉花,闷得喘不上气。 顾老太太又惊又气,白了他一眼,继续打圆场,“南淮,你和微微处得这么好,我们做长辈的也欢喜。” “你问问微微,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请她和她弟弟一起吃个饭,一家人也正式地见见!” 孟婉容明白,老太太这是帮她做主,推进这门亲事。 她垂着眼皮,没吱声。 顾南淮指节收紧,将柿子稳稳托在掌心。 “奶奶,结婚的事不急,微微现在心里只装着比赛,而且……她在婚姻这条路上摔过一次,一直担心重蹈覆辙,审慎得很,何况,顾家也不比季家强哪去!” 孟婉容脸色倏地煞白,像是挨了一记无声的耳光。 她怎会不知道,顾南淮最后这一句,特指她! 蓦地转身,短靴敲着急促的声响,她头也不回地进了花房。 晚霞铺就的后院,只剩祖孙二人,顾老太太走近,手指点了点他,没有多说什么,“明个儿你生日,带微微一起陪我这老婆子吃个饭,总可以了吧?” 顾南淮神色变得诚恳,“奶奶,您心意我懂,微微没有假,我现在过去找她。” 顾老太太点头,“行,你妈妈她现在变得——” 话音未落,被顾南淮的手势截住,“奶奶,我赶时间。” 他走了。 花房内,孟婉容背靠着冰凉的玻璃,之前强撑的镇定彻底瓦解。 她抬手,指尖不经意间掐断了一株吊兰的叶茎。 清脆的断裂声,在她心口响起…… …… 夜晚,训练中心,灯火通明。 时微和许默还 在反复打磨东方芭蕾《梁祝》尾声的高难度托举动作。 音乐如泣如诉,时微轻盈跃起,如同垂死的蝴蝶最后一次振翅,许默的手稳稳托住她的腰肢,定格成梁山伯与祝英台诀别的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 少年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如刀削,一滴滴汗珠滚落,冷白脖颈,喉结上下滚动。 直到清晰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许默立刻像被烫到一样,这才松开她。 “稳定性进步很大。”时微轻盈落地,气息微喘,眼中带着赞许,“看来每天的臂力训练没白费。” 许默别开视线,低低“嗯”了一声,耳根微红。 “情绪也对了,这次眼神里有东西。”时微说着,就要拿放在一旁的云南白药喷雾。 许默却已先一步弯腰,将喷雾递给她。 “伤到了?”他问,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 时微唇角微勾,“背过去,坐下。” 许默微微一怔,还是听话地转身,乖顺地在椅子里坐下。 冰凉的喷雾落在他的左肩胛骨,随即是时微掌心温热的力道,用力揉开淤青。 他咬牙忍着酸痛,抬起头的瞬间,透过面前的镜子,是身后的她,专注而关切的模样。 少年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暗暗收紧。 “好了,以后哪里不舒服及时找队医!”时微扬声道。 许默点头,起身看着她收拾背包的身影,“食堂没吃的了,你想吃点什么,我出去买,帮你带。” 话音刚落,就见训练室门口,走出一道挺拔身影。 男人手里拎着一摞保温饭盒。 正是顾南淮。 许默微愣。 时微眼眸一亮,“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男人肩头披着黑色长风衣,伫立在门框边,成熟俊脸,似笑非笑。 她走向了他,脚步轻快。 许默,“顾总。” 顾南淮冲他颔首致意,拉开大衣外套,将时微裹进怀里,“外套也不穿,冻着了。” 时微,“宿舍就在这栋楼。” “许默,那我们先走了,你自己弄点吃的,路上小心。”对许默交代一句,她拉着顾南淮离开。 …… 穿过一道长廊,就是宿舍区域。 时微的宿舍在最顶楼,六楼。 全天训练了十个小时,她胳膊抱着他温热的腰身,懒得脚下不愿用力 ,几乎被顾南淮抱着上楼梯。 “我这里条件跟大学宿舍差不多……顾大佬,您确定要屈尊住我宿舍?”她慵懒的嗓音透着疲惫。 借着楼道的灯光,顾南淮睨着怀里小女生模样的她,唇角勾起弧度,“附近没一家像样的五星酒店,一定不如你这干净。” 时微,“那倒是。” “还没说为什么突然大半夜来这呢?” 顾南淮脚步顿住,目光仔细打量着她迷迷糊糊的脸,像是真的不记得明天是他……生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下颌线微微绷紧,鼻腔里哼了一下:小没良心的。 他低下头,贴近她耳畔,“为什么,天天做和尚,来你这开荤来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35章 惊喜! 说话间,他张口含着她的耳珠,齿尖收着力咬了咬。 时微一边躲,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指尖隔着厚实的衣料,用力掐进他的腰,“你脑子里就都这些。” “哪比得上时老师您……”男人嗓音暗哑,带着戏谑。 她挑眉,“我怎么了。” 他掌着她后脑勺,稍用力,迫使她仰起脸,“刚刚抖什么,嗯?” 楼道昏黄的灯光照亮她潋滟的眸子,潮红的脸颊。 “没有!”时微臊着反驳,别开脸,躲他炙热又将她洞穿的邪肆眼神。 怀里的人,脖颈潮红一片,顾南淮喉结重重一滚,提起她,加快了步子。 宿舍。 “没有,这是怎么了?”黑暗中,他说着糙话,“硬得跟石子似的。” 一瞬间,时微瘫软成泥。 顾南淮这时却开了灯,转身打量着她十来平大的宿舍,“吃饭了。” 灯光照亮他一副矜贵稳重的样儿。 反观她…… 时微连忙整理了下黑色瑜伽服,翻他一个白眼。 顾南淮对上她的样子,一脸正色,明知故问,“怎么了?” “啊?哪有怎么?”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问候他的祖宗。 顾南淮但笑不语。 时微早就饥肠辘辘,看见他拿出一样样她爱吃的家常菜,心情更好了起来,来不及拿筷子,她捏了一块清炖的排骨,送进嘴里。 很是孩子气。 顾南淮勾唇,满眼柔意。 随着感情的加深,他们在对方面前,都会恣意地释放出最本真的自我。 为保持各项身体指标,时微没有吃宵夜的习惯,今晚却破了例,直到感觉九分饱,才放下筷子。 “许默好像还没回来,没听见他法拉利的引擎声。”时微担忧道,拿起手机,打算问问。 顾南淮脑海想起两人排练时,深情对望的模样,略有点吃味,战术性地喝了口水。 演戏而已。 是艺术。 “许默,就是陆晚生母的继子。”他淡淡道。 正发消息的时微,诧异抬头,“这么巧?” 顾南淮,“许默的父亲,许有政跟我家老爷子曾经是同僚。” “许默自从生母过世后,跟家里断绝了关系,一直跟着江城的外婆一家生活。” 时微,“难怪……这小子个性既叛逆又忧郁。” “那,陆晚的生母,也是许家的夫人了,审起来,一定很棘手。顾南淮,你不要再插手了,交给官方。”她懂其中的人情世故、权力博弈。 顾南淮点点头,“我心里有数。” 这时,许默回了消息:时老师,我回城办点事,不会耽误训练。 时微回了他一条。 银色法拉利,在深夜的环城高速疾驰。 仪表盘的蓝光,照亮许默的脸,少年神情凌厉,听着蓝牙耳机里助理的话,他踩下油门,一再加速。 引擎声轰鸣。 许默没想到,继母竟是陆晚的亲妈,还帮陆晚诬陷时微,差点害时微坐牢! …… 一米五宽的单人床,挤着两个人。 夜深人静,临近零点,时微还没睡着。 她枕在顾南淮的臂弯里,不停地蛄蛹,调整睡姿。 而他,似乎早就睡着了,呼吸平稳。 距离零点,只剩最后的五分钟。 她又贴近他,柔软的身子拱了拱他的身子,惺忪间,顾南淮被撩得燥热,抚上她的后脑勺,“别闹,睡觉。” “睡不着……你也没睡着?”时微爬起,几乎趴在他身上。 温香软玉瘫软在他身上,仅隔着两件真丝睡衣的厚度。 顾南淮哪还有困意,但想着她大赛在即,明天还要训练,咬了咬槽牙,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时微,“……” 他居然在哄睡! 下一秒,她咬住了他的喉结。 顾南淮头皮一麻,浑身僵了一瞬,虎口捏住她后颈,嗓音低沉,“时微!你在玩火?” 看似疑问的语气,实则是陈述。 时微不理,埋在他的脖颈间,像是一只小兽在挑衅一头凶猛的野兽。 顾南淮一个翻身,压她在身下,双手扣着她的手腕,压在枕头两侧,“再闹,真让你明天下不了地儿!” “管你要不要备赛!”男人的嗓音因克制而低哑,警告着她。 昏暗里,时微弓起身子,却主动吻上他。 他脊背绷紧,下一瞬,炙烈地回吻她。 空气里滋滋冒着火花。 …… “祝你生日快乐~”突然的歌声响起,床上的两人都一愣。 “祝你生日快乐~” 顾南淮抬起头,就见她的手机屏幕亮起,刚好是零点 整,而歌声来自她的手机铃声,且是她自己唱的…… 时微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只盒子,打开,送到他眼前,调皮道:“祝我们老帅哥,生日快乐!” 里面,是她一个月前利用人脉订购的,百达翡丽的一款全球限量版男士机械腕表。 顾南淮回神,深眸里闪烁着细碎温热的光,嗓音温沉,“受宠若惊。” “谢谢时小姐。” 他还以为她真不记得他生日的。 时微莞尔,开了灯。 顾南淮翻身,她靠在他臂弯,帮他戴上表。 灯光下,腕表在反着银色的金属光泽,衬得他麦色长手更具男性张力,光是看着就教人心猿意马。 “帅!”她脱口而出,“你喜不喜欢?” 顾南淮亲她的脸颊一下,“只要时老师送的,哪怕用圆珠笔给我画一块,我都一辈子不擦掉。” “你这嘴,够贫的。”时微躺了下去,“本来明天准备赶回城里给你个惊喜的,你倒提前来了,睡觉吧,我明天还可以继续训练。” 顾南淮揣摩出她话里的意思,她明天的时间,是安排给他的。 睡? 哪睡得着。 …… 事后温存。 顾南淮趴在她的后背,胸膛与她汗湿的脊背紧密相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渐缓的心跳。 他睨着左腕的机械表,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沉默在温暖的空气中蔓延了几秒,他忽然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进怀里,贴近她耳畔,嗓音低沉而缱绻,带着一丝紧绷。 “时老师……” “嗯?”时微慵懒地应着。 “我比较贪,这块表不够。还想戴婚戒,愿意给么?”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36章 成功上位 顾南淮的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微心尖刺了下,父母惨烈收场的婚姻、自己上一段泥泞不堪的过往,潮水般涌上心头。 可几乎同时,他胸腔里传来的短促的心跳声,以及「贪心」背后藏不住的紧绷,又化作一股滚烫的暖流,蛮横地包裹住那根刺。 她喉间发紧,一时说不出话来。 怀里的人,明显僵住了。顾南淮呼吸微顿,眼底的光黯了黯。 他立刻收拢手臂,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嗓音沙哑却放得极软:“吓着你了?” 她依旧沉默。 顾南淮心口发沉,面上却故作轻松,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脸颊,“好,算我没问。” “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时微鼻尖一酸。 她没说话,只轻轻从他怀里挣开,坐起身。 顾南淮掌心一紧,握住她手腕,“去哪?” “你别动。”她嗓音微哑,下床从抽屉里摸出一支最普通的蓝色圆珠笔。 回到床边,她拉过他戴着新表的左手,稳稳按在他心口,然后像只归巢的雏鸟,重新趴回他胸膛上。 顾南淮怔住,垂眸看着她。 笔尖落下,带着微凉的触感,在他左手中指根部,一圈一圈,缓慢而坚定地画着一个环。 她画得极其认真,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末了,一个线条流畅、首尾相连的莫比乌斯环,赫然成形。 一枚蓝色戒指,栩栩如生。 时微抬起头,望进他漆黑的眼眸,“给你戒指。” 顾南淮的呼吸骤然停住。 他死死盯着手指上那圈蓝色,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随即,他猛地抬眼看向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没说话,一把将她紧紧按回自己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 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久久没有动弹。 时微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他才稍稍松开她,眉眼含笑,深深地看着她,“时微,婚姻本身没错,错的是人。而我和你,一定会不一样。” 他怎会不懂她一直在恐惧什么。 时微“嗯”了一声,趴进他胸膛,蹭了蹭,“顾南淮,我知道你不一样。” “睡觉了,等我比赛后,给你换上真的戒指。”她的手,插进他左手指缝间,与他十指紧扣。 顾南淮低笑,将她的手握得更 紧,“这下,可是你先套住我的。跑不掉了,媳妇大人。” 时微甜得发齁,唇角翘起,故意跟他闹,作势要擦掉,顾南淮立即翻身,扣着她的手腕,沉声道:“反悔么?试试。” 话落,封住了她的唇。 夜色深沉。 城市的另一端,郑文珊结束了长达数小时的询问。 她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所有罪证都指向红姐一个人。 是她,凭借对郑文珊过往的了解,自以为是地揣度其心意,策划并执行了一切,意图为主子分忧。 郑文珊特意去探视了陆晚。 看见她,陆晚犹如看见了救命稻草,激动地从铁椅里站起。 “妈妈!你来了!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我会没事的,对不对?你一定会让我无罪释放的,是不是?!” 她手脚都戴着镣铐,穿着囚服。声音尖利,充满了期盼。 郑文珊却一改平日对她无脑宠溺的慈母模样,扬起手,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陆晚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现红痕,她捂着脸,瞳孔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郑文珊俯身,逼近她。 “陆晚,你看清楚,也听清楚!一直以来,在背后替你擦屁股、帮你伪造精神病的人,不是我!是我那个自作聪明、会错意的手下红姐!” “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认下所有的罪,老老实实去改造。或许三五年后出来,还能重新人。” 陆晚缓缓摇着头,“郑文珊……你……你!” 眼眸里的疑惑,渐渐地被愤怒取代。 她的生母,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为了保全她的贵妇地位,这是把她当烫手山芋一样,甩掉了! “你敢不管我,我都是因为你,才落到这个地步的!”陆晚歇斯底里地吼,企图道德绑架她。 郑文珊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陆晚,我跟你你这样堕落的人,没有多余的话要说!” “你好自为之!” 她决绝转身,高跟鞋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陆晚戴着手铐的双手,发疯地捶着铁质桌面,“郑文珊!” 回应她的,只有铁门被重重关上的咣啷声。 陆晚呆呆地愣在那,整个人如坠冰窟。 呵…… 果然,郑文珊根本就不爱她。 过往对她的溺爱,不过是在满足她当初抛弃幼女的愧疚感! 这个世界,没人爱她。 连她的粉丝,都因为时微,纷纷对她转黑回踩…… 想起时微,陆晚更加愤恨,仿佛连灵魂都在颤抖! 如果没有时微,她还会是那个众星捧月的陆家小公主。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孟婉容! 陆晚槽牙紧咬,指尖几乎要掐进铁桌里,一双眼眸瞪得猩红。 …… 郑文珊疲惫地靠进红旗车后座,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总算压下了陆晚这个隐患。 她庆幸自己一直以来手段干净,没留下任何把柄。 就在这时,副驾上的助理却打破沉默。 “夫人,出事了,多家媒体正在头版头条,曝光您当年……插足陆镇宏婚姻,并试图以子逼宫、嫁入陆家的旧事。” “什么?!”郑文珊猛地坐直,嘴唇颤抖,“谁?!谁敢挖我的底细!” 助理硬着头皮,“源头还在查。” “但……还有更坏的消息。许默少爷联合了他舅舅,以您个人丑闻严重影响公司声誉为由,召开临时董事会,已经……已经投票罢免了您的董事职务。” 郑文珊的大脑一片空白,隔了好一会儿,才恼怒道:“我跟那小子井水不犯河水,他怎么突然这么对我?!” 助理,“夫人,您忘了,时微是许默少爷的老师、搭档,他知道您是陆晚的生母,为时微出头罢……” 车厢陷入死寂。 许默生母留下的这家公司,可是她跻身商界的重要筹码……现在…… 郑文珊想着回去还得哄许有政和婆家人,愈发焦头烂额,一只虚握成拳,轻轻捶着发堵的胸口。 …… 华府会大厅,流光溢彩。 傅司聿眼尖,一眼就捕捉到顾南淮左手中指上的“戒指”。 他眉梢一挑,还没看仔细,就戏谑道:“操,我们顾二爷,这算是……成功上位,名分已定了?” 话音未落,廊柱后的阴影微动。 季砚深迈步走了出来,似乎是恰好经过。 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顾南淮的手上。 那枚蓝色的“戒指”,瞬间刺入他的眼底。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37章 同时出事,你会救谁? 季砚深的目光仅停留一瞬,便淡漠移开,径直走向电梯。 身后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精英。 “我去,画的啊?”傅司聿凑近后才看清楚,“哪个小屁孩画的,白让我激动一场。” 季砚深脚步微微一顿。 顾南淮顺势抬手,迎着光端详自己中指上那圈印记,嘴角扬起一抹笑。 “是时微亲手画的。” 他声音不高不低,传入每个人耳中。 傅司聿一时语塞,心说,你俩可真会玩。 那边,季砚深已迈入电梯。 门缓缓关闭的间隙,他垂眸,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根。 那里,早就空空如也。 门外,对话声隐约传来: “这表我都没订到,你什么时候弄的?” “时老师送的,生日礼物。” 电梯门彻底合拢,将外界隔绝。 锃亮的镜面里,映出男人紧绷的下颌线,和一双克制到泛红的眼眶。 …… 梯门“叮”一声打开。 苏暖暖正倚着廊柱吸烟,烟雾缭绕间,视线不经意瞥向打开的电梯门。 只一眼,她就下意识躲进阴暗角落,屏住了呼吸。 是季砚深。 男人身姿挺拔如冷杉,黑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 廊灯的光线掠过他立体深邃的侧脸,冷白的肤色在奢靡的光影下显得愈发清隽禁欲,却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苏暖暖的心脏却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季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这边请,周总他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会所经理疾步上前,语气恭敬至极。 苏暖暖捂着怦怦直跳的心口,闪身躲进了一旁的过道。 包厢门开,季砚深迈入的瞬间,喧闹声一静。 他一眼掠过牌桌,周京辞身侧,一位身着无袖旗袍的姑娘正将一块哈密瓜递到他唇边。 季砚深眉心轻蹙,径直走到周京辞身旁。 “季哥!”周京辞招呼一声,指尖牌面刚推出,“什么风把你给吹这儿来了?” 季砚深没应他,垂眸睨着那姑娘。 强大的压迫感教姑娘僵住,不知所措地看向周京辞。 “这儿没你的事了。”周京辞淡淡吩咐。 姑娘乖乖起身走开。 季砚深在空 出的位置坐下,指尖轻叩桌面,好整以暇地睨着周京辞。 周京辞摸过烟盒,递给他一根烟,随即凑近,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戏谑:“怎么,自己上岸吃斋念佛了,就见不得别人沾荤腥?” 季砚深低头蹙眉点了烟,吸了两口,“周儿,你别学我犯浑。” 周京辞拧眉,目露精光,“我家老爷子,还是叶清妤叫你来给我念紧箍咒的?” 季砚深哼了一声,“让他们知道了,你还能坐这儿?” 周京辞眼眸黯了下去,继续搓麻将,“玩玩罢了。” “你最好是清醒的,你的婚姻是什么,玩大了,伤的是两家的脸面,损的是你自己的根基,为这点兴致,不值当。”季砚深继续提醒他。 权力与美色,是男人普遍都绕不开的诱惑。 周京辞眼眸一黯,手肘抵了他一下:“我心里有数。”随即,语气带着自嘲,“再说,叶清妤就是知道了,也会帮我打掩护……” 这时,季砚深的手机响起,他起身离席。 而在隔壁包厢,顾南淮先于他接到了一通电话。 听筒里,传来陆晚幽冷的声音: “顾南淮,如果时微和你妈同时出事,你会救谁?”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38章 孟婉容:你把时微放了! “你只能一个人过来,否则……”陆晚癫狂一笑,而后咬牙切齿,“你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通话,戛然而止。 顾南淮接着收到一张照片。 车厢昏暗,时微和孟女士双双被黑胶带封嘴,蹲在角落,双手被反捆在身后。 他双眼盯着屏幕,白眼球迅速爬上红血丝。 黎楚打来电话,“南淮哥……京H,TU2、3、5!一辆银色面包车……” 彼时,她跌坐在公园侧门的马路边,一手抚着凸起的腹部,望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 晚饭后,她和时微在公园散步,突然袭来的孕吐让她一阵眩晕,时微扶着她进了林荫小径尽头的洗手间。 保镖阿强守在外面。 谁也没想到,最里面那个标着「故障」的隔间里,早就埋伏着两个男人。 他们动作快如残影,一块浸满刺鼻气味的手帕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意识模糊间,她看见时微也被用同样手法制伏,被那两人从一扇早被撬开的后窗迅速拖了出去。 …… 猛然一个激灵,时微惊醒过来。 浑身湿透冰冷,冰水顺着头皮流下,模糊的眼帘里,映着一道单薄身影。 “陆晚!”耳边响起一道尖厉的女声。 她扭头,定睛,是孟婉容。 同样浑身湿透,手脚被捆绑住。 “咣当”一声,陆晚摔了手里的银色铅盆,双臂抱胸,居高临下,笑盈盈道:“顾伯母,好久不见啊……” 她之前在看守所,突发惊恐症差点窒息身亡,被送去了医院。 刚苏醒,就从医院逃了出来的,此刻身上还穿着病号服。 孟婉容靠坐在墙角,浑身湿透,脸色冻得僵白,嘴唇乌紫。 闻声,她目光从时微那被绳索勒得发紫的脚踝,猛地射向陆晚,眼眶瞬间猩红。 “陆晚!你不要命了?!还敢来绑架这一套,简直罪加一等!”孟婉容厉声呵斥。 周身散发着法官夫人的威慑气场,同时是大风大浪里挺过来的,她并不把陆晚放在眼里。 陆晚却像是听笑话,“顾伯母,我这辈子已经完了,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拉个垫背的。” 孟婉容一噎。 时微忍着彻骨的寒意,企图与她周旋,“陆晚,你犯的不是死罪,而且还年轻,何必把一条活路走绝了?” “时微!你给我闭嘴!”陆晚恶狠狠 地打断她的话,“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你的锅!” 话音刚落,陆晚抬起脚,朝着时微的脚踝狠狠踩去! 时微抬起双腿就要躲,却猝不及防,陆晚的皮靴狠狠碾在她的右脚踝,使出浑身气力,用力地碾压。 尖锐的灼痛袭来,时微看着被蹂躏的右脚踝,旧伤的应激创伤教她怔愣住,忘记了任何反应! “都是你!抢了我的第一!害我身败名裂!” 孟婉容看着这一幕,胸口大幅起伏,一贯优雅体面的贵妇人,突然间像头护崽的母狮,用尽全身力气,低着头朝陆晚的腰腹狠狠顶去! 陆晚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着倒退好几步,后腰猛地磕在身后一个生锈的铁架棱角上,痛得她龇牙咧嘴。 “你敢撞我?!”陆晚瞬间暴怒,顺手抄起铁架上一根废弃的、带着铁锈尖刺的短铁棍,朝着孟婉容的肩背就狠狠抡了过去! “是你技不如人输给了时微!输不起又用龌龊手段害人害己!怎么怪正当竞争的对手?!神经病!”孟婉容的话音未落,铁棍已朝她狠狠砸下。 “唔!”孟婉容发出一声闷哼,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单薄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米色的羊绒衫,肩胛骨处的布料瞬间被划开,渗出的鲜血迅速晕染开一片刺目的血红。 “孟女士!”时微失声惊呼,呼吸一窒。 陆晚看着孟婉容痛苦的样子和时微焦急的神情,笑得扭曲。 “顾伯母,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忘了,你当初有多瞧不上她的了?” “出身寒微,母亲坐过牢,还是个离过婚的,你说她高攀南淮哥,只有我这样的名门千金才配得上南淮哥!” 陆晚字字句句戳着孟婉容的自尊,提醒她,过去对时微的偏见。 “也是你,当着她的面宠着我,公开带我出席慈善晚宴,无声宣示我是你看中的未来儿媳!”陆晚又道。 “怎么,你现在又向着她了?来一出婆媳情深、皆大欢喜?合着就我一个人是个小丑?!” 孟婉容咬牙,“当初是我有眼无珠,看错了人!我是不该带你公开亮相,跟南淮较劲,这是我的错!” “有什么仇什么怨,你尽管冲我来!跟她时微没关系!” “你把她给放了!” 她尖锐有力的声音,响彻整个废弃屠宰场。 时微心下一震。 没想到 一贯高傲的孟婉容会主动认错。 陆晚也一愣,转瞬,她像是听了个笑话,“顾伯母,您做什么梦呢?放了她?怎么可能!” “我要你们所有人都后悔!”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身,对不远处的两个戴着口罩、鸭舌帽的男人吩咐,“把她们给我关笼子里,吊起来!” 他们都是她的极端粉丝! 与此同时,一辆奔驰大G由远及近,靠近这座废弃的屠宰场。 五分钟后,顾南淮一脚踹开铁皮大门,高大的身形闯入亮如白昼的屠宰场。 在看见里面的场景时,男人整个人顿住。 空旷的空间里,两只铁笼吊在半空中,笼子里分别是他的爱人和他的母亲! 而笼子下方,一只大水池里,开水翻滚,热气蒸腾。 “顾南淮!”时微看见风尘仆仆赶来的男人,眼窝一热,大声喊,“我没事!” 另一只铁笼里,孟婉容垂眸,看见了儿子,双拳紧攥,没有吱声,只动了动。 这时,陆晚像个拿捏他们生死的审判官,她双臂抱胸,站在池子对面,冲顾南淮扬声道: “两只笼子,杠杆原理,一个下降,另一个就会上升,下降的笼子会浸入开水里,像是烫死猪一样,哈……” 说着说着,她走到按钮旁边,摁了下去。 时微这边的笼子开始缓慢地往下…… 铁链的摩擦声,响彻整个空间。 顾南淮面沉似水,下颌线绷紧,迈开大步就要上前。 这时,陆晚立即猛地摁红色按钮,笼子以飞快的速度下坠,“你敢过来,我就立即让她生不如死!” 顾南淮止住了脚步。 陆晚猛地松开按钮,死死盯住顾南淮,眼中是彻底的疯狂,尖声叫道: “选啊!顾南淮!你不是无所不能吗?今天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无能为力!” “救时微,你妈就得死!你这辈子都别想心安理得!救你妈,就亲手杀了你最爱的女人!我要你往后每一天都记住,是你害死了她!你们谁都别想好过,都得给我当垫背的!”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39章 顾南淮的选择 陆晚尖利的声音在空旷的屠宰场内回荡。 顾南淮紧攥的双手骨节发出骇人的脆响,胸腔里暴戾翻涌。 有让眼前这个疯女人彻底消失的冲动。 时微和孟女士,也都不可能出事! 隐形窃听耳机里,传来顾南城压低的声音,“哥,控制按钮是通电的,只要关掉总电闸就能瘫痪它!我让他们正在找电闸,你想办法拖延时间!” “妈怎么样?”顾南城又道,语气焦急,“她不能受刺激!” 顾南淮抬眸,目光锁向笼子里的孟婉容。 她垂着头,凌乱湿透的发丝遮住了脸,看不清神情。 自小到大,他第一次见孟女士如此狼狈。 “顾南淮!你哑巴了吗?选啊!你到底舍不得哪一个?!”陆晚歇斯底里地催促,手指在红色按钮上危险地摩挲。 时微的铁笼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又下降了一截,蒸腾的热气几乎要燎到笼底。 顾南淮下颌绷紧,斩钉截铁,“你让时微安全下来!” 掷地有声的声音,不像妥协的选择我,更像是一种命令。 刹那间,偌大的屠宰场只剩铁链的摩擦声。 孟婉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儿子,心脏骤然停止跳动。 脑后那道陈年的旧伤疤迸发出尖锐的刺痛,眼前阵阵发黑,支撑了她几十年的骄傲与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竟然真的放弃了她这个母亲。 时微也瞪大了双眼,嘴唇微张,无意识地缓缓摇头。 不,不该是这样…… 陆晚先是愣住,随即脸上绽放出扭曲的快意,她猛地按下按钮。 时微的笼子缓缓上升,而孟婉容的则开始下坠。 “伯母,您看见了没?这就是您当年用半条命救下的好儿子!还不如生个叉烧呢!”陆晚扬声得意道,故意诛孟婉容的心! 想着孟婉容跟自己一样惨,陆晚心里充满了扭曲的快意。 笼子里,孟婉容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觉。 眼泪无声地,大颗大颗地从她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冰冷的铁笼底板上。 顾南淮面无表情,语气极冷,“陆晚!你现在先把时微放出来!” “好啊!”陆晚嘴角勾着癫狂的邪笑,用力摁下按钮。 下一秒,孟婉容那边的笼子加速下坠! 顾南淮瞳孔骤缩,下意识上 前一步。 “顾南淮!快救伯母!”时微见状,心胆俱裂,用尽全身力气嘶喊,“你救她啊!” 那是他的亲生母亲,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活活烫死?! 与此同时,她背在身后的双手早已悄悄挣开了胶带的束缚,并解开了脚踝的绳索。 她抓住冰冷的铁栏,拼命朝下方的顾南淮摇头,眼神焦灼而决绝。 如果孟婉容真这么死了……她这辈子也无法安宁! 那边,孟婉容听见时微那比自己儿子还要焦急绝望的喊声,嘴角无力地勾起一丝苦笑。 没容顾南淮开口,孟婉容扬起了声,“顾南淮……” 她目光空洞,嗓音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求生欲。 陆晚饶有兴味地暂停了下坠,双臂抱胸,准备欣赏这出母子的好戏。 “我不要你救!”孟婉容突然拔高音调,语气决绝。 时微怔住。 “陆晚是我招惹来的……今天,死在她手里,是我应得的,不该牵连无辜!”孟婉容不卑不亢,脊骨挺直,字字句句发自肺腑。 顾南淮心头狠狠一震,他终于意识到,孟女士不是在做气。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顾南城焦灼的声音:“哥!电闸漏电严重,我们的人折了一个,没法靠近!” 最后一条后路,断了。 顾南淮紧绷的神经仿佛也随之断裂,眼底瞬间爬满骇人的猩红。 “哥,我还有五分钟能到现场,我过去拉闸!你再拖一拖!”顾南城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 顾南淮手指迅速在口袋里的手机上敲击出密码,无声地命令:特警到哪了?催!必要时,申请击毙许可! 陆晚欣赏着孟婉容的表演,指尖在红色按钮上弹钢琴一般,心情很好的样子,“顾南淮,既然你妈这么想死,我就成全她咯!” 音落,她眼神倏地狠戾起来,嘴角勾着邪笑,指尖高高抬起,又用力往下。 烫死孟婉容! 孟婉容闭上双眼,面容平静,视死如归。 “不要!”时微声嘶力竭。 “你放了我妈!”顾南淮厉声喝,额角青筋狰狞,几乎要从麦色皮肤里狞出。 他额头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反着碎光。 一个“妈”字,教孟婉容掀开了眼皮,浑身颤了一下。 九年前,他负气出国后,就没再叫过她一声妈。 陆晚尖声冷笑:“ 顾南淮,你反反复复,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说话间,她冲旁边一个男人使了个眼色,随即又看向对面的顾南淮,“不妨告诉你,电闸开关漏电!不怕死的,就让你的人尽管去试试!” “今晚,时微和你妈,必须死一个!”她疯子般嘶吼,“我不好过,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陆晚,你先让孟女士出去!”时微大声喊道,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同时眼角余光扫视着头顶铁笼的锁扣结构,寻找着一线生机。 “晚晚!他……他带人来了!外面全是警察!”就在这时,负责望风的男人惊慌失措地大喊。 “晚晚,他,他带人来了!”这时,有人大喊,“警察来了!” 陆晚目光利剑似地射向顾南淮,咬牙切齿,“你敢带人来!” 刹那间,极致的恨意占据了上风。 几乎是出于本能,陆晚已经狠狠按下了按钮。 最终,她还是选择让时微去死! 她恨她! 凭什么她才是盛家堂堂正正的亲外孙女?凭什么自己努力了二十多年,却始终只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她百般讨好、伏低做小换来的外婆的青睐,为什么轻而易举就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时微全部夺走?! “哗”的一声,铁笼坠入滚开的水中。 蒸汽瞬间弥漫! 下一秒,整个屠宰场陷入一片漆黑。 “时微!”孟婉容尖叫声,响彻整个屠宰场。 “顾南淮!我没事!”黑暗中,时微大叫一声。 千钧一发之际,她凭借舞者惊人的核心力量与身体柔韧性,在笼底触及水面前的最后一刻,手脚并用,迅速攀上了铁笼顶端! 差点就要不顾一切跳下开水池的顾南淮,听到她那一声“没事”,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虚脱般地晃了晃。 强撑的冷静瞬间溃散,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后怕,密密麻麻地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猛地按住耳机,声音沙哑低沉: “南城?!听到回答我!” “哥,我刚冲到电闸房门口……”顾南城急促的声音很快传来,“有人拉了闸!”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40章 不死也得废掉半条命 顾南城刚刚冒死赶来拉闸,正要进入配电间,突然听见“噼里啪啦”的电弧爆炸声,接着,整个屠宰场就陷入了黑暗里。 有人拉下了电闸! “有人员伤亡么?”耳机里,传来顾南淮沉肃的声音。 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从电闸房内飘出,顾南城心头一紧,立刻打开手电照进去,“还不清楚,里面有人。” 他又急问:“妈和时微怎么样?” 黑暗中,顾南淮徒手揪住逃窜的陆晚,下一瞬,他将她朝旁边的铁笼上狠狠一掼,“没、事!” “没、事!”他一字一顿,裹挟着骇人的狠戾。 陆晚惨叫一声! 铁笼子上的螺丝、铁丝扎穿她的脸,无法言喻的痛楚教她疼得想死,接着,顾南淮拉开她,又是一掼! 铁笼发出剧烈撞击声。 陆晚彻底没了声。 厂房外,警灯闪烁,将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警笛声由远及近。 时微悬在笼顶,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浑身的疼痛便席卷而来。 尤其是右脚踝。 她心头猛地一沉。 特警迅速涌入,控制了倒地不起的陆晚和她的两名同伙。 滚烫的开水池被迅速排放。 时微筋疲力尽,手一松,身体落入顾南淮温热干燥的怀抱。 她冰凉湿漉的脸颊在他胸膛依赖地蹭了蹭,声音疲惫:“我脚踝……得快去医院。” 顾南淮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角,将她更紧地拥住,打横抱起,大步向外走去。 “夫人,小心。” 另一边,孟婉容被两名女警从笼中搀扶出来。 顾南城快步上前。 冷白的手电光线下,母亲浑身湿透,浅米色的羊绒衫肩头晕开大片暗红血渍,凌乱的发丝黏在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上。 她眼神空洞,嘴唇不住地轻颤,是从未有过的狼狈与脆弱。 顾南城心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当即红了眼,“妈!” 孟婉容看向他,表情与其说是淡然镇定,倒不如说是麻木,她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没事。” 顾南城只觉她不对劲,若是以往,早就被刺激到癫痫发作了。 他赶忙上前扶着,送她上了救护车。 另一边,时微也已躺在救护车里,护士正用冰块为她冷敷肿起的脚踝。 随车医生初 步判断未伤及骨头,具体情况还需去医院拍片确认。 救护车外,顾南淮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两口,用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暴戾与后怕。 “顾总。”一名保镖上前,低声汇报,“是季砚深季总拉的电闸。” 顾南淮咬着烟蒂的动作一顿,没说话,眼神在烟雾中显得格外沉晦。 保镖回忆起那惊险一幕,语速不由得加快,“当时我们正被漏电的电闸困住,谁也不敢上前。季总突然冲进来——” 那时,季砚深几乎想都没想,伸手就拽住了那滋滋冒着火花的闸刀,猛地往下一拉! “噼啪”一阵炸响,电火花直接从他手上爆开,整个屋子都亮了一下,焦糊味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现在人呢?!”顾南淮胸腔大幅度起伏,冷声质问。 保镖,“季总拉闸的瞬间,后面跟来的人用绝缘杆把他捅开了,现场一片黑,我们也没看清他伤得怎么样,但人很快就被他们自己人带走了。” 顾南淮徒手揉碎香烟,火星灼烫掌心却浑然不觉,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去查清楚他的伤势!”他声音沉哑。 那种情况下徒手拉闸……季砚深不死也得废掉半条命。 他转身走向风口,冰冷的西北风灌入胸肺,试图压下里面的后怕,时微获救的庆幸,以及被季砚深用如此惨烈的方式,横刀介入沉闷、郁结。 直到风沙打在脸颊,带来丝丝抽疼,他才勉强冷静下来,转身踏上了救护车。 …… 时微与顾家主母孟婉容双双被绑,震动京圈,注定是个不眠夜。 医院里,顾家重要人物悉数到齐。 连在外地办理要案的顾正寰,也连夜赶了回来。 医院办公室,顾正寰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一个在押的嫌疑人,在送医的严密看管下逃脱,这是重大监管漏洞。是医院内部有接应,还是警方流程出了疏漏?必须一查到底,厘清责任,立即启动追责程序。”他斩钉截铁。 话音未落,顾南淮推门而入。 众人领命散去,只剩父子二人。 顾正寰递给他一支烟,“时微情况怎样?” 顾南淮接过,言简意赅,“没有大碍。” “关于陆晚如何逃出去,背后什么势力运作,你有什么见解?”顾正寰吸了一口烟,问。 “查了。”顾南淮语气听不出情绪,“有人假扮精神科医生,调 开了看守,带走了陆晚。” 顾正寰面色一沉,“谁在背后帮她?是那个生母,还是陆家那群拎不清的?” 顾南淮,“都不可能。” 顾正寰蹙紧了眉心,脑海下意识冒出一个念头来:难道是冲顾家来的,仇家报复? 就如当年那起他们母子的绑架案。 “我让他们连夜审陆晚,务必查清楚!”顾正寰睨着某一点,严肃道。 顾南淮没说话,朝着门口走去。 “南淮,你妈她早就跟那个陆晚划清界限了,她这回也是受害者!”顾正寰不愿因为这件事,儿子更怨愤他们。 顾南淮脚步微微一顿,而后,更加快了步子,走了。 …… 时微在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隔了一会儿,心跳才平稳,她缓缓转过头,对上顾南淮一张颓唐落拓的脸。 生了一圈闷青的胡茬,一双英挺的眉眼,白眼球爬满红血丝,情绪明显低落的样子,教她的心也跟着沉下来。 “你妈妈怎样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以为是孟婉容出事了。 顾南淮轻轻摇头,“她没事。” 时微的心倏地一沉,双脚不敢动一下…… “你的脚也没事,没伤筋动骨,不影响比赛。”顾南淮意识她会这么想,连忙说清楚,走去给她倒了温水。 闻言,时微整个人,实实在在地躺在柔软的病床里,长长地松一口气。 “昨晚,是有人拉闸了吗?”她心有余悸,后怕道,“太险了,差一点……神明保佑!”说话间,她双手合十,感恩躲过一劫。 顾南淮看着她,倒着水,直到温水溢出杯口,他才恍然回神。 “顾南淮,你怎么了?”时微注意到他的反常,关心地问。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41章 找到季砚深 顾南淮心神不宁,全因季砚深。 他却没法对时微明说。 季砚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到现在还没查到人在哪家医院,是生是死。 消息被刻意封锁了。 他不动声色地倒掉半杯水,端着杯子回到床边,语气自然地扯了个谎:“一夜没睡,有点走神。都没事了。” 时微没起疑,捉住他的手腕,用纸巾擦拭他手背的水渍,“没烫着吧?” 好在倒的是温水。 “没事。”顾南淮低头,见她擦到了中指的“戒指”,迅速把手抽了回来,“别擦,留着。” 时微一愣,被他逗笑:“这都两天了还留着?你都没洗手吗?” 顾南淮,“……” 他身上烟味很重。这一夜确实把他折腾得够呛,时微看着心疼,“你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顾南淮点点头,“先陪你吃早饭。” 他去外间拿食盒。 时微回想起昨晚的混乱,尤其是铁笼坠向沸水的那一瞬间,要不是及时断电…… “顾南淮,昨晚是怎么断电的?没人受伤吧?”她忽然想起陆晚说电闸漏电。 顾南淮心一沉,沉默片刻,拎着食盒走进来,“没有。” “那就好。”时微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你昨晚一开始说要选我……你妈妈听了,心里肯定不好受。” 顾南淮,“我那是在拖延时间,故意那么说的。” 他语气里带了点硬气,“再说,她凭什么难过?难道要我选她放弃你,她才高兴?” 时微皱眉,“不是那意思,她肯定误会你真二选一,放弃了她。” “你回头跟她解释清楚。” “陆晚踩我脚踝的时候,她也护了我,还受了伤。” 顾南淮眸色发沉,面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儿,“算她还有点良知,知道陆晚那个祸水是她引来的。” 时微拿筷子另一头,轻轻打他一下,“孟女士本来也不是什么坏人,素不相识的孩子她都会救……她只是当初看错了陆晚,再加上是那种习惯掌控的母亲罢了。” 顾南淮自然明白这些,语气沉了几分,“微微,我是不想你受委屈。” “我知道。”时微嘴角扯起一丝无奈的笑,他护她都到偏执的地步了,“人都是会变的嘛,何必总翻旧账?那是不放过自己。” 闻声,顾南淮神经牵紧,若有所思。 孟 女士在变,季砚深也变了…… 这时,保镖敲门。 “时小姐,顾总,有几位朋友派骑手送来了鲜花。” “送进来吧。”时微说。 时屿和何蔓都在国外出差,人赶不回来,心意先到了。盛柏年、许默几个暂时不便亲自探望的,也送了花来。 早饭后,等时微挂上点滴,顾南淮才离开病房。 路过孟女士的病房,正遇上顾南城出来。 “哥,你来看妈?” 顾南淮朝门内看了一眼,没进去,“人怎么样?” “体征都稳定,就是情绪……”顾南城压低声音,“有点封闭自己。爸陪了很久,她也没跟他说什么交心的话。” 老夫妻俩一贯是相濡以沫的模范恩爱夫妻,无话不说的。 顾南淮拧眉。 顾南城,“哥,我了解妈,症结在你,我跟她解释你那是拖延战术,她好像……不太信。” “你进去亲自跟她说说?” 顾南淮硬着头皮,正要推门,手机响了。 是调查季砚深的人来电。 他看了眼病房门,“我还有事,暂时不进去了。” 说罢,转身走到走廊尽头,接起了电话。 一小时后,红旗L5驶入京城一家顶级私立医院深处,一栋不对外开放的独栋楼。 雨下得正密。 顾南淮下车,从司机手里接过黑伞,独自走进大楼。 周京辞在顶楼的会客室里等他。 “还是叫你给摸到这儿了。”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季砚深是集团核心,关于他的消息若在此时传出,势必影响北欧新能源项目的进展,以及集团股价。 顾南淮没接话,直接问:“他情况怎么样?” 周京辞倚着窗台,眉宇间带着几分烦躁,昨晚,再迟一秒,那疯批整个人就是块木炭了! 他操着一贯漫不经心的语调,出口的话,却刺一般扎着顾南淮的神经。 “右手两根手指,直接碳化,截了。整条胳膊神经受损,能不能恢复看后续复健。”他顿了顿,“好好的一个人,特么残了。” 顾南淮下颌线骤然绷紧。 周京辞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人还没醒,能不能醒过来,另说。” 话音落下,他转身看向窗外,双手插进裤兜。 他 这样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从未在感情里栽过跟头的人,实在想不通。 一个女人而已,何必到这种地步? 伤心到吐血,绝望到一夜白头,还要送命……这在他看来,是一笔怎么算都血亏的账。 顾南淮摸出烟盒,叼了根烟在嘴角,快速点燃,试图压下心口那团乱麻。 如果季砚深是个纯粹的恶人,反倒简单。 可他偏不是。 他以前亏欠时微的,桩桩件件,罪孽深重; 可他今日的悔与爱,真实又惨烈。 就是这么一个人,让你恨不能将他挫骨扬灰,又无法对他的结局,无动于衷。 青白烟雾在寂静中袅袅盘旋,模糊了顾南淮晦暗不明的面容。 隔了许久,直到指间的烟燃到尽头,他才捻熄了烟蒂,嗓音低沉。 “尽全力救他,需要任何资源,直接找我。” 周京辞闻言转过身。 他看向顾南淮,脸上没什么波澜,点了点头,“不送了。” …… 窗外的街景在雨水中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后座,顾南淮划亮手机屏幕,指尖悬在时微的号码上,久久未落。 他该怎么说? 说季砚深废了一只手,两根手指,人还没醒? 说那个她早已放下、甚至不愿提及的前夫,因为她,可能永远残了?醒不过来了? 车厢里寂静无声,只有他略显沉重的呼吸。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指尖用力按了下去。 那头,很快响起清亮的女声。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42章 因为恋爱脑 接电话的是民警。 时微的手机在被绑架的时候掉落在花园带里,被跳广场舞的热心大妈捡到,送到了派出所。 顾南淮交代了两句,挂断了电话。 屏幕的光亮渐渐暗下去,如同他此刻晦暗的心情。 车窗外的雨还在下,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 时微挂完水,杜婉冬和舞团领导代表过来探望她。 领导表达慰问后先行离开,病房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杜婉冬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时微的手。 目光触及她脖颈、脚踝上刺目的淤青,声音就哽住了,“吓死我了……人没事就好,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时微靠进她怀里,汲取着老师身上如母亲般令人安心的气息。 “让您担心了,幸好脚没事,不影响比赛。” “还想着比赛!”杜婉冬嗔怪地拍了下她的手背,眼泪却掉下来,“这次必须好好养着,比赛不重要,你的身子才最要紧!” 时微在她肩头蹭了蹭,乖巧地“嗯”了一声。 “也没有大毛病,我身体好着呢。” 杜婉冬替她理了理头发,叹了口气,“不早了,我得去看看南淮妈妈,你那位准婆婆,高傲了大半辈子,这次身心都遭了大罪。” 时微点点头。 杜婉冬起身,又想起什么,“对了,他们母子俩……这次经历生死,关系或许能缓和些?南淮心里肯定不好受,你多宽慰他。毕竟,当年他们也是差点一起没命的。” 时微一怔,抬起头,“……经历生死?” 杜婉冬顿住脚步,面露讶异,“南淮没告诉你?他小时候学马术放学的时候,被仇家绑架。他妈妈为了护他,后脑挨了致命一棍,南淮替母亲挡刀,背上也留了很深的疤。” 时微愣在病床上,一时无言。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在玻璃上。 她忽然想起顾南淮背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 原来,救他的人就是孟女士。 杜婉冬走后,病房只剩时微一个人,她想打电话给顾南淮,才意识到,手机不知丢哪去了。 隔了一会儿,叶清妤带着周星辰过来探望她。 叶清妤将一束亲自搭配的鲜花插入床头的花瓶,玫瑰、芍药与兰花的组合,典雅柔美。 两人正轻声闲聊,病房外忽然传来周星辰与一个小女孩的争执声。 叶清妤起身将儿子拉进来,那小女孩也气鼓鼓地跟到门口,是顾南淮大哥顾南疆的女儿,顾一诺。 她是来看望奶奶孟婉容的。 时微招呼她进来。 “怎么回事?”叶清妤柔声问着儿子。 周星辰小脸一扬,理直气壮的样子,“顾一诺问我为什么把她拉黑了!” 顾一诺红着眼眶,瞪着他。 叶清妤有些哭笑不得,“你和一诺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要拉黑?” 两个孩子今年都中班,在同一所机关幼儿园,也是同班同学。 周星辰模仿着大人的语气,双臂抱胸。 “爸爸早上告诉我,不要当恋爱脑,否则,就会变得跟季叔叔一样……” 时微原本温和带笑的神情微微一滞。 叶清妤脸色微变,急忙打断,“周星辰,你胡说什么呢?” 恼火周京辞怎么对儿子说这些。 小家伙被母亲一呵斥,反而更来劲了,“我没胡说!……很惨的,手指头都被锯掉了两根。” 童言稚语像是一道惊雷。 时微下意识地攥紧了雪白的床单,眉心蹙紧。 叶清妤也一怔,眉心皱得更紧,脑海浮现起早上周京辞疲惫归来的样子,心里打着鼓,“星辰,你不要再胡说了。” 那边,顾一诺都快被吓哭了。 周星辰委屈地撇撇嘴,小声嘟囔,“就是嘛……季叔叔现在还昏迷不醒呢,就是因为恋爱脑……爸爸说的,我不想没手指。” 叶清妤与时微的目光相撞,她摇了摇头,“我不清楚周先生究竟跟星辰说了什么。” 时微冷静下来,点点头。 却想起早上的那个噩梦。 直觉,季砚深和昨晚的事有关。 叶清妤带着周星辰和顾一诺出去了,病房重又安静下来。 时微陷在洁白的病床里,一闭上眼,脑海浮现起一个问题:如果真是季砚深拉了电闸救了她们,顾南淮为什么只字不提? 是不愿她因此再跟季砚深有任何牵扯? 身心俱疲,她不愿深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却不断重复,季砚深的幻影坠下悬崖,以及车内他那张苍白绝望的脸…… 她猛地从噩梦中惊醒,额上一层细汗。 一只温暖的手正轻轻抚过她的额头。 朦胧间,她看见顾南淮站在床沿,逆着病房昏暗的光 ,眉眼间满是担忧。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43章 隐瞒 顾南淮摁了床头的呼叫铃,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病人发热,叫医生过来。” 时微的意识彻底回笼,心脏还因刚才的噩梦“突突”直跳,仿佛要撞出胸腔。 她闭了闭眼,才发现自己的手仍紧紧攥着床单。 床沿微微一沉。 顾南淮坐了下来,将吸管杯递到她唇边,声音放得很轻,“做噩梦了?” 什么样的梦,会让她在梦里惊慌地喊着季砚深。 时微就着他的手吸了几口温水,梦中季砚深连人带车坠下明月崖的画面再次闪过脑海。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这时,医生和护士敲门进来。 量体温,38度5,抽血化验,一番忙碌后,天色已完全黑透。 时微的目光逡巡,落在落地窗外的阳台上。 顾南淮身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沉郁,晚风拂动他的墨发。 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走进来时,将一部手机递给她,“在你和黎楚散步的公园找到的,检查一下,有没有被动过。” 说话间,他已利落地支起病床上的小桌板。 时微刚开机,时屿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刚落地京城。 “你今晚别来医院了,好好休息。”她轻声交代几句,挂了电话。 她下意识点开财经新闻界面,没有找到任何与季砚深相关的消息。 “先吃饭,垫垫肚子再吃药。”顾南淮已将温热的清粥和小菜摆好,伸手扶她坐起。 他靠近时,身上带着清冽的沐浴露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木质调须后水味道。 时微注意到,他左手中指上那圈蓝色的“戒指”依然清晰可见。 她拿起调羹,小口喝着粥,状似无意地提起,“今天叶清妤带着小星辰来过,小家伙和顾一诺还闹了点不愉快。” 说话时,她眼角的余光留意着正在专心剥鸡蛋的他。 男人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有追问,显然没听进去。 手里的鸡蛋,剥得坑坑洼洼。 时微放下调羹,看着他,“顾南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话音落下,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时微暗暗捏紧了手中的白瓷调羹柄。 顾南淮眼底神色微黯,那句堵在胸口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是季砚深,不顾 生死拉下电闸救了她,现在右手废了,昏迷不醒。 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嘴角微扯,淡笑反问:“有么?” 随即,下意识地看了眼鸡蛋,“哦,这鸡蛋是农场新送的,土鸡蛋,新鲜是新鲜,就是壳有点难剥。” 时微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他依旧选择隐瞒。 她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了几分,“别剥了,我不想吃,没什么胃口。” 顾南淮动作一顿,放下了鸡蛋。 病房再度安静下来…… …… 夜晚,周家宅邸。 叶清妤洗完澡,听佣人说书房灯还亮着。 她想了想,在真丝吊带睡裙外裹了件厚实的羊绒睡袍,走向书房。 轻敲两声后,里面传来周京辞低沉的“进来”。 她推门而入。 男人陷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里,正对着电脑屏幕,指尖夹着烟,神情专注。 屏幕的冷光映亮他一半侧脸,勾勒出清晰冷硬的下颌线。 他穿着白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块低调的腕表。 书桌一角,一杯威士忌里的冰块尚未完全融化。 周京辞抬眸瞧见她,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鼠标下意识地点开了桌面日历。 今天并非他“交公粮”的日子。 他们夫妻自从有了周星辰后,一直分房睡。 每周三次,更像是例行公事。 办完事,各会各的房。 他摁灭香烟,抬手挥散开烟雾。 叶清妤肺不好,闻不得烟味。 他靠进椅背,隔着稀薄的残烟看向她。 乌发素颜,米白睡袍裹得严实,唯有领口微敞处,不经意露出一线黑色蕾丝边。 周京辞目光顿住。 他从没见她穿过黑色的内衣。 禁欲的端庄下,这抹黑显得格外扎眼。 男人喉结无声滚动。 他最近没听说叶家有什么事,需要她深夜来找他。 在她走近桌边时,他伸手扣住她的细腕,稍用力就要拉她入怀。 叶清妤却手腕一旋,利落地挣脱开,后退了半步,脸上没有半分暖意。 “周先生。”她声音清冷,“关于星辰的教育问题,我们必须谈谈。” 周京辞扣在扶手上 的指节微微一紧,眼底那点暖昧骤然冷却。 他身体向后靠去,恢复了平日的疏离姿态。 “你说。” 叶清妤将医院里儿子模仿他语气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语气里压着薄怒。 “你究竟是怎么跟他说的?星辰才多大,他不懂大人间的纠葛,只会盲目模仿。现在他抵触和所有女孩接触,这会影响他正常的心理发育。” 周京辞还是第一次见叶清妤对自己显露出十分明显的怒意。 比往常那副端庄模样生动有趣得多。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懒洋洋地解释:“我没提什么恋爱脑,我只是教他,女孩子有很多,可以多看看,别学他季叔叔,在一棵树上吊死……” 话到此,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眉梢一挑,“这臭小子……是单独对顾一诺那丫头上心了,才拉黑人家的?” 他这番歪理邪说,尤其是最后的猜测,让叶清妤瞬间气结。 她脖子都红了,一直蔓延至耳根,女人胸口微微起伏,“你……你怎么能跟孩子灌输这种观念?!” 周京辞看着她因愤怒而泛红的脸颊,不以为意地牵了牵嘴角。 “周太太,周家未来的掌舵人,需要的是决断和格局,沉溺于儿女情长,优柔寡断,成不了大器。” 叶清妤心头一刺。 “所以在你眼里,儿子只是一件必须完美的工具吗?!”她声音发颤,眼眶泛红,“我不求他有多大成就,我只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有血有肉、懂得去爱、也有担当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周京辞骤然冷下的目光,将心底最深的痛楚吼了出来。 “我只希望他将来能真心爱一个人,也能被真心对待,而不是像我们这样……同床异梦!” 周京辞眸色一震,她话里那份与他如出一辙的疲惫,让他一时哑口。 书房里落针可闻。 叶清妤已迅速收敛了所有失态,恢复了一贯的疏离与端庄,仿佛刚才的失控只是一个错觉。 “抱歉,失态了。”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人不能既要又要……”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骤然打开了尘封的记忆。 周京辞在确定要联姻时,身边有个很宠的娱乐圈小花旦,他舍不得,用资源为她铺平了星途,做了了断。 “周哥,你就不怕未来嫂子知道了不高兴啊?” 他当时醉意醺醺,脱口而出,“人不能 既要又要,她嫁给我,是保叶家风调雨顺,有什么资格问我要感情?” 他并不知道,那时叶清妤正满心期待地来找他,就站在包厢门外,将他这句话听了个一字不落。 叶清妤从这遥远的、带着钝痛的记忆里抽身。 她看着眼前这个她曾一见倾心,却用一句话将她推开多年的男人,声音轻飘飘的。 “我们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我很安于现状,但我希望星辰将来能有不同的选择。” 接着,她声音拔高,带着几分坚定,“他可以不用算计,鱼和熊掌,他可以只要他想要的鱼。” 周京辞看着她这副浑身是刺的模样,竟觉得比平日里那端庄假面生动许多。 他放下支起的长腿,缓缓站直身体,迫近的高大身影在叶清妤头顶投下一片阴影。 “三岁看老。”他垂眸,视线锁住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就星辰那性子,天生就不是块争熊掌的料。” 他抬手,指尖轻佻地掠过她颊边的碎发,气息迫近,声音压低,带着蛊惑。 “这个号既然不成器……周太太,不如我们重新练一个。” 叶清妤被他话里的轻慢与孟浪气得耳根发热,偏头躲开他的触碰,转身就要走。 “周先生,今天是周二。”她声音发紧,带着最后一丝冷静的提醒。 脚步刚迈出,手腕便被他自身后攥住,一股力道将她轻易地扯回,脊背撞进他温热的胸膛。 周京辞手臂环过她的腰肢,将戴着腕表的手腕递到她眼前。 表盘上,时针与分针正好重合。 刚过十二点。 他低下头,灼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嗓音喑哑: “看清楚了,已经周三了。” 叶清妤脸颊一热,一时语塞。 …… 清晨,叶清妤是被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意识回笼,她才察觉自己正被身后的男人圈在怀里,背脊紧贴着他的胸膛。 他们竟然破例同床共枕了。 周京辞被扰醒,长臂越过她,拿起床头柜上作响的手机,递到她手里。 是时微。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44章 仿佛他是个局外人 叶清妤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 “清妤,这么早打扰你。”时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周先生和你在一起吗?我有点事想问他。” 她虽有周京辞的联系方式,但顾及对方是已婚男士,先联系叶清妤是基本的礼貌和分寸。 叶清妤将手机递还给身后的男人,“微微,找你的。” 周京辞困意全无,想起了医院躺着的那位,坐了起来,“时微。” “周哥。”电话那头,时微开门见山,“请问季砚深现在在哪家医院?” 她这话音落下,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顾南淮端着早餐站在门口,脸上的温和笑意在听清她问题的瞬间,明显僵住。时微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被“抓包”的惊慌或愧疚,反而是一种异常的平静。 电话那头,周京辞报了医院的名字,状似随意地问:“怎么,顾二爷没告诉你?” 这顾南淮是怕时微心软,跟季砚深旧情复燃? 时微没有接这话茬,只平静道:“谢谢,我打算上午过去探望,方便吗?”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门把的细微声响。 顾南淮正紧紧握着门把,随即推门走了进来。 时微淡淡一瞥。 周京辞在那头忖了忖,声音淡了下去,“人还在ICU,我来安排。” “好。”时微不疾不徐地结束通话,将手机放在床头,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双脚落地时,小腿一阵虚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顾南淮一步上前,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肘弯,低沉的声音打破了病房里凝滞的氛围。 “你身体还很虚,需要静养。” 时微借着他的力道站定,随即轻轻挣开了他的手。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审视。 他究竟是真的担心她的身体才隐瞒的,还是……怕她去见那个人? “我心里有数。”她淡淡道。 转身迈着虚浮的步子,走向洗手间。 顾南淮僵在原地,看着她纤薄而决绝的背影,下颌无声地绷紧。 他垂在身侧的手掌握成拳,又缓缓松开,最终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了阳台。 男人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低头叼住,拢着火苗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在晨光中袅袅散开,模糊了他深沉难辨的眉眼。 时微从洗手间出来时,看见的就是他在 阳台吸烟,打着电话的一幕。 晨光勾勒着他微蹙的眉心和指间明灭的烟火。 顾南淮正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眼角的余光瞥见她的身影,话音微微一顿。 下意识地就要掐烟,同时等着她的一句责备,或是一个不满的眼神。 然而,时微已经走向了病房的衣柜,打开柜门,开始挑选外出的衣物。 顾南淮悬在半空的手,缓缓垂下。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模糊,他双唇紧抿,之前吸入的烟雾,似乎还梗在喉口,带着丝丝的涩意。 隔了一会儿,他才进了病房。 “司机到了,”他看着她的背影,声音听不出情绪,“我送你过去。” 时微整理衣角的动作微微一顿,“不用,时屿陪我一块过去。” 顾南淮面色一沉。 她和时屿一起去看望季砚深,不肯带他,仿佛他是个局外人。 他指尖下意识摩挲中指上的“戒指”。 时微余光瞥着他的身影,见他迟迟没说话,她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也没说话。 不一会儿,时屿来了,跟她一起去了季砚深所在的医院。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45章 他给她的自由 这是时微第二次目睹季砚深躺在重症监护室里。 他陷在洁白的病床里,右手被厚厚的纱布严密地包裹着,形状怪异,明显能看出……缺了两根手指。 时微目光落在那一团纱布,心口发沉、发闷,转瞬,她飞快地别开了视线。 隔着无菌口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旁跟她一样,从头到脚穿着无菌服的时屿,递给她一张面纸。 她接过,擦了擦眼角的湿润。 时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时微收敛情绪,拿过无菌湿棉签,蘸取生理盐水,轻柔地擦上季砚深干冽灰白的薄唇。 刚擦上,盐水迅速浸入干燥翘起的死皮里。 他瘦了很多,薄薄的皮肉贴骨,五官更像刀削斧凿出来的。 深邃,却也冰冷。 时微认真打量这张已经三年没正视过的脸,陌生又熟悉中,还带着一股沉重。 他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现在,她却欠了他一份恩情。 “季砚深,谢谢你,救了我。”她望着他新生的花白发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很感激。” 她最不想欠的人就是他。 可那晚如果不是他,现在伤的残的人,就是她自己。 除了口头的感激,她也无以回报。 不像三年前,被他制造出的恩情绑架,以身相许,走进了那段荒唐的婚姻。 时屿拿过医用保湿凝胶,在病床另一侧,拿棉签涂上季砚深的薄唇。 “季砚深,我姐欠你的,就是我欠的。”时屿眼眶微红,喉结滚了滚,“季氏旗下在苏城的酒店设计项目,我接了。” 之前季砚深找过他,但他拒绝了。 时屿知道,季砚深舍命相救对他姐而言,根本不是感动,而是一种负累。 病床上的季砚深突然轻咳起来。 时微立即按下呼救铃。 模糊的视线里,季砚深隐约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就要抓住她。 他的手却动也没能动,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影远去,“季太太……” 紧接着,医生拿着手电筒,照进他的眼里。 他的意识渐渐回笼。 一番检查后,医生收起手电筒。 “季总,您醒了就好。”主治医生语带恭敬。 季砚深的视线从医生脸上,缓缓移到自己被厚重纱布包裹的右手, 双唇翕动,“我的手怎么了,还有,胳膊动不了……” 医生语气变得慎重,“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因瞬间高温碳化,为了阻止坏死组织蔓延,我们做了截指处理。” “目前来看,右臂臂丛神经受损严重,导致暂时没有知觉。” 季砚深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医生,“后续需要漫长的复健,但……您需要有心理准备,功能想要完全恢复到从前,可能性不大。” “知道了。”季砚深闭上眼,声音极淡。 医护走后,病房里陷入一片沉寂,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隔了一会儿,时微独自走了进来,在床边站定。 “季砚深,你要不要喝水?”她看着闭着眼的季砚深,轻声地问。 医生说他现在可以按照普通的护理来。 听着熟悉入骨的声音,季砚深被子底下的左手攥紧,心口传来一股钝痛。 他缓缓掀开眼皮,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片疏离的淡漠。 “我不渴。”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她只是一个陌生人。 时微微微一怔。 若是从前,他定会借机靠近,就像上次她被阿笙绑架,他故意不给她松绑。 她敛住心神,再次向清醒的他郑重道谢:“季砚深,谢谢你救了我。” 季砚深明白,这句话里,只有对救命之恩的感激,不掺杂任何其他情感。 若非以命相抵之重,他寻常的帮助对她而言,都只是一种打扰。 季砚深唇角微勾,目光垂向自己被纱布包裹的手臂,语气淡淡,“扯平了。” 时微心口一紧。 “以前,我害你跛了脚。”季砚深喉结滚了滚,“因果报应……挺好。”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往后余生,我终于可以……心安理得了。” 音落,他阖上眼皮。 而时微,狠狠一震。 空气凝滞。 她望着病床上躺着的男人,一股酸涩渐渐涌上鼻尖。 他害她跛脚,早就入狱偿还了。 她怎会不懂,他是故意说“扯平了”,是不让她背负心理负担。 也是他送给她的,最后的自由。 而三年前,他为了绑住她,不惜制造了那起车祸…… 季砚深迟迟没听见她离去的动静 ,忍不住掀开眼皮。 就见她还僵在那。 款式简洁的燕麦色大衣,内搭一件黑色高领毛衣,一身素净。 那张总是对他疏离淡漠的脸上,此刻眼眶通红,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水光,正失神地凝望着他残缺的右手。 季砚深被子底下的手紧紧抓着床单,嗓音冷了几分,“你还有事?”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46章 无以回报 这已经是送客的意思了。 时微从那股汹涌的悲悯中挣脱,目光落在他冷若冰雕的侧脸上。 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彻底的冷漠。 可他微微起伏的胸膛,紧绷的下颌线,将他内心那片惊涛骇浪泄露无遗。 时微没有再说什么。 她走到水吧边,倒了一杯温水,双手捧着,轻轻放在他左手边的床头柜上。 “季总,无论如何,谢谢。”她开口,称谓疏离客套,然后对着他,浅浅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姿态恭敬,仿佛只是在感谢一位见义勇为的路人。 季砚深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比电击的瞬间更让他窒息。 他喉结滑动,用力从喉咙里逼出一声“嗯。” 男人猛地闭上眼,多看她一秒都会崩溃。 时微看着他刺眼的花白发根,想起那个梦,由衷道: “季砚深,你保重。” “人生还很长,好好活着。” 无论他过去有多可恶,从两年前他坠崖的那一刻直到现在,她内心深处,从没真正希望他死去。 “再见。”她吐出最后两个字,转身走向门口。 对他,她也无以回报。 脚步声渐远。 直到确认她出了病房,季砚深才睁开眼,深深呼出心口的那股钝痛。 时微在病房外遇见周京辞,同他客套了两句,便和时屿一起离开了。 周京辞推门进来,双手插在西裤兜里,踱到病床边,垂眸打量着床上废了一条胳膊的人。 “舍了半条命,就为换前妻一个鞠躬,一句‘季总’?”他嗤笑一声,揶揄他,“我们季哥这恋爱脑,真是史诗级别的,够载入史册了。” 季砚深对他的讥讽充耳不闻,只严肃地问:“股价波动大吗?” “呵!”周京辞气极反笑,咬着后槽牙,“现在想起来关心股价了?徒手拉闸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它会不会跌?”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边,烦躁地咬着滤嘴。 “你特么那晚要是真电死了,北欧的项目怎办?周家怎办?”他俯身,逼近季砚深,一字一顿,“我周家就比不上时微看你一眼!” “你这条命是我三番两次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你特么有什么资格死?” 季砚深抬眼迎上他指责、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疲惫道: “十个点。”他嗓音 沙哑,“北欧项目的利益,我再让十个点给周家。” “你让我清静一会儿。” 周京辞有种一拳砸棉花上的无力感,索性跟他讨价还价,“15个点!” 季砚深眼皮都没掀,“可以。” “……” 周京辞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男人狠狠咬碎了滤嘴,转身摔门而去。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季砚深缓缓侧过头,目光空洞地落在床头柜那杯水上。 水面平静,映着顶灯惨白的光,和他的人生一样,再无波澜。 与此同时,时微坐在车里,闭着双眼,双臂抱胸。 “姐,我送你回医院。”时屿递给她保温杯,“南淮哥嘱咐了,你炎症还没消,得注意休息。” 听到“南淮哥”三个字,时微睁开眼,目光掠过窗外。 “不了。”她声音清淡,“送我去何蔓那儿,她今天回来。” 时屿愣了愣,才吩咐司机改道。 …… 警局审讯室。 顾南淮又一拳砸在眼镜男脸上,对方早已奄奄一息。 他就是故意放走陆晚的精神科医生。 “我再问你一次。”他冷声质问,“谁指使你放走陆晚?!” 眼镜男啐出一口血沫,染红的嘴角竟扯出一丝挑衅的冷笑。 顾南淮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崩断,猛地将人掼在冷硬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抬脚就朝对方要害踹去。 “哥!” 顾南城冲进来,拉住他,“你冷静点!” 周围穿制服的人个个背过脸,不敢出声,更不敢上前。 顾南淮胸膛剧烈起伏,攥紧的拳上沾着血,“继续审。” 随即转身,带着一身未散的暴戾,摔门而去。 顾南城几乎是第一次见他这般狂躁的样子,追了出去,小心翼翼问:“哥,你到底怎么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47章 哄你来了 顾南淮靠在墙上,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拭着手背上的血渍,周身戾气未散。 他睨了眼跟来的三弟,语气不善,“你瞎?没见他刚才那副挑衅的样?” “特么活腻了!” 顾南城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内心疯狂腹诽:自己心情不好,拿我撒什么气! 但也只敢在心里逼逼,他无奈地松了松领带结,小声嘟囔:“我这不是怕你气头上,下手没个轻重,惹麻烦嘛……” 顾南淮一句“怂货”就要脱口而出,顾南城却又道: “哥,我安排好了,后半夜这层的监控会检修半小时,里面会换我们的人进去,好好伺候他。” 说话间,他眼神透着与斯文俊朗气质,南辕北辙的阴险。 “天亮之前,一定让他把知道的,一字不落地吐出来。” 顾南淮将沾血的湿巾朝垃圾桶一掷,“带烟了么?” “你不戒了么。”顾南城闻见他身上的烟味儿,眸光打量他,“胆肥了!不怕微微罚你?” 顾南淮眼神一凛。 顾南城连忙掏了烟,乖乖递给他,“哥,我知道,你是因为是季砚深救了微微,心里不痛快。” “怕微微心软回头啊?” 闻言,顾南淮作势就要抬脚踹他,“她不是那种人!” 脑海却又一晃而过时微梦里叫季砚深名字的画面。 顾南城当然知道时微不是见异思迁的人,又不是小猫小狗,谁对她有恩跟谁,就见不惯他哥这样。 他鄙视地嘀咕一句,“那你矫情什么,别别扭扭的。” 顾南淮转身就走,黑色风衣下摆划出利落的弧线。 “这个人必须审出来!”话音落在空荡的走廊里。 医院。 VIP楼层寂静无声。 顾南淮隔着病房门玻璃,看见季砚深孤零零躺在苍白的病床上。 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 保镖上前阻拦,被他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他走到消防通道口拨通电话。 那头,时屿正在煲汤,“姐给他鞠了个躬,道了谢就走了。季砚深说……两清了。” 闻言,顾南淮指节收紧。 他没想到,季砚深会不求回报,更没想到,时微对季砚深,只是感激…… “南淮哥?”久久没听见他的动静,时屿搅着汤勺问。 砂锅里浮起红艳的枸杞,底下是排骨 ,汤色发白浓郁。 这汤是要给季砚深送去的。 自从两年前被唐嘉分手后,他几乎没下过厨,好在,厨艺还在。 “我去接你姐挂水。”顾南淮回神,回了一句,挂断电话。 他折回到季砚深病房,推门而入。 季砚深闻声睁眼。 两人目光在消毒水气味里相撞。 顾南淮的视线掠过他右臂厚重的纱布,落在残缺的手掌轮廓上。 他喉结滑动,目光落向季砚深的眉眼,“多谢。” 季砚深苍白的唇弯出讥诮的弧度,“我救她,需要你谢?” 说话间,目光扫过顾南淮中指上那圈“戒指”,和他腕间新表的冷光。 心口一刺,也忽然想起时微曾送他的那对袖扣、那支钢笔…… 顾南淮没接话。 他看着这个终于懂得什么叫放手、也终于知道如何爱时微的男人,缓缓开口,下了一个决定。 “季砚深,回头我把微园过户给你。” 季砚深睫毛颤了颤,下颌绷紧。 微园。 那里,承载了他对一个好丈夫、美满婚姻的一切寄托。 曾经,他打心底地发誓,娶了时微,他一定让她成为最幸福的妻子,他一定是个好丈夫,绝不会成为他父亲那样的渣男。 就连顾南淮,也曾被他的深情与执着迷惑过,衷心地祝福时微幸福。 如今,没有时微,微园就是废墟一片。 如同季砚深的心。 但他还是接受了,“好。” 顾南淮冲他微微颔首,“你保重,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季砚深眉眼噙着冷傲,眼眸一转,冷声道:“我只见不得她有任何危险。” 那晚,惊魂一瞥。 时微被关在笼子里,底下是滚烫开水,那一刻,他生不如死。 顾南淮心头也跟着一刺。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 时微窝在何蔓家的沙发里,精油的淡香在空气中弥漫。 何蔓从她手里接过温度计,看了眼,皱眉,“时美人,你还在烧,得回医院。” 时微一动不想动,懒懒道:“不想去。” 何蔓第一次见她这般任性赌气的模样,宠溺地勾了勾唇。 这时,窗外传来熟悉的引擎声。 时微下意识抱紧怀里的抱枕 ,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抿起。 何蔓听着门铃声,笑着打趣,“师哥这是哄你来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48章 是我的问题! 时微嘴角微微一扯。 她放下抱枕,站起身朝别墅二楼走去,“蔓,你告诉他,我想静一静。” 看着她认真的背影,何蔓微微一愣。 …… 何蔓拉开别墅大门,寒风刺骨而入,就见顾南淮伫立在门外。 矜贵俊容没什么表情,黑大衣肩头覆着一层薄雪。 “师哥。” 顾南淮绅士颔首,“何蔓,我来接微微,她身体还好?” 何蔓,“刚刚量了体温,38度4,还烧着。” 顾南淮面色明显一沉,朝着室内望去,“她得回医院。” “师哥,可微微说,她想静一静,刚上二楼休息去了。”何蔓如实转达,也着实泼了顾南淮一盆冷水。 她不想看见他! 顾南淮眼神一暗,刚要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收了回来。 “她……还在生我的气?” 何蔓眉心轻蹙,“不止是生气,还有受伤。” “师哥,说真的,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做。”她眼里的顾南淮,是一个成熟稳重、人格健全的男神。 “你什么都不说,瞒着她,是因为怕吗?” “你怕季砚深这份以命相抵的恩情太重,重到会让微微对你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说穿了,你就是不信她,不信她早就把那个人从心里摘干净了。” 顾南淮心口一紧,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被这句话刺中了最不愿承认的软肋。 何蔓没客气,继续替时微叫屈,“微微刚从别人口中得知季砚深为了救她可能废了一只手的时候,她是什么感受?” “那是一个她早就放下、决心翻篇的人。现在这个人用这种惨烈的方式,一下子又横在她面前,还是以救命恩人的身份。”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装做不知道?那不是她为人处世的风格。去关心、照顾?她自己心里也别扭,毕竟过去那么多伤害、难堪是真实发生过的。” 何蔓声音拔高了几分,“偏偏你知道季砚深救了她,还故意瞒着她,关键是,她还知道你故意瞒着她。” “在她对前夫的救命之恩无所适从的时候,想要跟你商量,一起面对的时候,你居然在怕她和前夫旧情复燃!”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微微起伏。 何蔓的话字字诛心。 顾南淮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底一片赤红。 “是,我的问题。” “我其实是怕 ——”男人欲言又止,“何蔓,先请你帮我劝她回医院。” 何蔓也冷静下来,“师哥,你先进屋,外面太冷。” 顾南淮点头,随着她进了门。 何蔓上楼后,时微早就吃了药睡着了,叫了好几声都没回应。 她下楼,如实对顾南淮说了情况。 “吃了对症的消炎药和退烧药,之前让骑手送来的,微微很少生病吃抗生素,好的快的。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明早再来接她。” 顾南淮没有勉强,点点头,“麻烦你照顾她,有任何情况及时叫我。” 何蔓送他到门口。 待她准备睡下,拉窗帘时,发现顾南淮的那辆古斯特居然还停在路灯下。 黑色车身已覆上一层白雪,只有驾驶座一侧的窗玻璃,因车内微弱的暖气,化开一小片模糊的透明。 风雪里,一个猩红的光点在那一小片透明后,明灭不定。 车内,顾南淮指间的烟,已积了长长一截灰烬。 烟雾缭绕中,他的视线没有焦点。 铁笼、开水池、时微在笼子里奋力自救……病房、截指、季砚深为救她,义无反顾的惨烈……何蔓刚刚的那一番话,盘旋在他脑海,挥散不去。 他深吸一口烟,直到滤嘴烧焦的刺痛感传来,才猛地摁熄。 …… 病房,季砚深淡淡瞥了眼时屿放在床头柜上的保温桶,态度冷淡,“拿走,另外,不要来扰我清净。” 他阖上了眼皮。 时屿置若罔闻,升起饭桌,将汤摆上,故意学着他以前的那一套绑架他。 “你不吃不喝的,身体越来越垮,想惹我姐自责、愧疚,是么?” 季砚深下颌一紧,蓦地睁开双眼,冷笑反呛,“我季砚深还没沦落到需要喝你一碗汤的地步。” “拿走,现在没胃口。” 时屿被噎了一下,神色却缓和下来。 他看着季砚深苍白的脸,语气软了下来,不再别扭,诚恳道:“季哥,你救了我姐,我是诚心谢你。” 季砚深静默片刻,掀开眼皮,对上他的目光。 “好。”他吐出一个字,算是接受了这份谢意。 时屿没再打扰,转身离开。 病房彻底安静下来。 季砚深拿起手机,拨通了周京辞的电话,声音平静,“安排一下,我去瑞士休养。” …… 后半夜, 车厢内响起手机铃声,顾南淮几乎秒接。 “师哥,微微的烧还没退。”何蔓的语气难掩焦急。 顾南淮心下一沉,推开车门,裹挟着一身寒气快步走进别墅。 他几步跨上二楼,推开卧室门,只见时微蜷缩在床上,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额发被虚汗濡湿,贴在皮肤上,看起来脆弱又破碎。 顾南淮的心瞬间被揪紧。 他俯身,动作极轻地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拢住,哑声地叫她,“微微?” 时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似乎认出了他,又似乎没有,只是无意识地往热源处靠了靠。 这依赖的小动作教顾南淮心窝一热。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被子,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护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地打横抱起。 “我们回医院。”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49章 讨好 时微被顾南淮裹在怀里,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寒风 但室内外温差极大,刚出别墅,骤然的冷气压还是教她感觉到了冷意,烧糊涂的大脑一下变得清明。 闻着他的气息,那股委屈与怨气蹭得就冒了上来。 被放在副驾的时候,不经意间撞上他的目光。 “醒了?”昏暗里,他温声道,“冷醒的?” 他话音未落,她就别开了脸,落给他一个白里透着潮红的侧脸,黑色半高领针织打底映衬着雪白细颈。 顾南淮心甘情愿地受着,唇角微勾,帮她系上安全带,厚重的大衣裹着她,而后将保温杯送到她嘴边。 “烧得很重,先喝点热水,嗯?” 时微闭着眼,置若罔闻。 顾南淮没有勉强,快速地往医院赶去。 不多久,时微已然躺回了病房。 医生检查后,顾南淮同他一起走出病房。 “秦医生,麻烦务必做一次系统性检查,查清反复发烧的根源。还有,所有治疗优先考虑她的舞者身份,特别注意药物禁忌,她半个月后要参加国际比赛。” 秦医生推了推眼镜,神色了然,“顾总放心,用药方面我们会格外谨慎。从血检报告看,炎症指标确实偏高,但结合时小姐近期经历的剧烈情绪应激,身体的免疫屏障有所下降也是很常见的。” 他顿了顿,又道:“通俗来讲,心结郁堵,病邪就容易趁虚而入。药物能解决感染,但想要早点痊愈,还得放宽心,保持好心情。” 顾南淮回想着她这两三天的遭遇,连连点头,送走了秦医生。 刚好,顾正寰从隔壁病房出来,简单问了时微的情况,又提及季砚深,语气严肃:“这份人情,顾家记着。” 顾南淮疲惫地捏了捏鼻骨,“我们想还,他未必肯要。” “想不想要是他的事。”顾正寰目光如炬,“记不记恩,是顾家的门风!” 顾南淮,“我去照顾微微。” 顾正寰点点头。 爷俩各自回了病房。 病房内,时微挂上了吊水,人也昏沉睡去。 顾南淮在病床边坐下守着她,边拿棉签沾着生理盐水,湿润她干燥的唇。 直到三四点,她完全退了烧,他才靠在陪护床位阖眼休息。 时微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已是清晨。 病房卫生间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磨砂玻璃门映出 男人的身影。 是顾南淮在冲澡。 她摸着手机,打开微信,点开时屿发来的消息。 「姐,季砚深喝了我煲的汤,他情绪稳定,我明天再过去看他,你放宽心,该干嘛干嘛,都交给我。」 时微放下手机,静静地望着白茫茫的天花板。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缕清冽的木质香飘来,她立刻阖上双眼。 顾南淮走到床边坐下,俯身,双手撑在时微枕侧,将她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里。 “醒了就别装了。”他声音低沉,略显沙哑,目光掠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时微睁开眼,眼神清冷,与他对视一眼,翻了个身,面朝里面。 顾南淮掌心覆上她的额头,温度微凉,却没离开,掌心轻轻地摩挲,像是安抚、顺毛,“时老师,我错了,不该在你梦里喊季砚深名字后,一时犯浑,自卑心作祟,隐瞒你。” 时微明显僵了下,转瞬鼻孔撑了撑,在心里冷哼一下。 男人砂纸似的温热掌心从她额头缓缓摩挲到脸颊,嗓音哑了几分,“你被陆晚绑架……那样虐待,作为你的男人,我没能护你周全,这愧疚已经快把我淹了。” 他喉结滚动,声音更低,“结果救你出来的,还是季砚深。一个你早就不要的人,却做到了我没能做到的事。” “我嫉妒他那一刻成了你的英雄,更怕你心里会拿他跟我比……怕你觉得,我这个现任,还不如一个回头救你的前任。” 顾南淮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虚弱、阴暗与自私,全数缴械,血肉模糊地摊在她的面前,也任由她审判。 他当她是谁给点甜头就会跟谁的小猫小狗呢?时微被子底下的双手紧紧攥成拳,胸口窝着一团火,即使,她也能理解他那份可笑的自卑。 见她没作声,顾南淮捉住她的手腕,引着她攥紧的拳头往自己心口摁。 “我们时老师,明明把一整颗心都捧给了我。” 时微用力要收回拳头,整个人却被他强势地扯进了怀里,他的脸埋进她侧颈,深深地吸吮几口她的气息。 “离我远点!”她恼道。 顾南淮死活赖着她,不松开一丝,“孟女士当初那样为难你,你没退;训练那么紧,你还一次次抽时间陪我;记着我的生日,给我名分;就连这次……你和孟女士一起遇险,你不想让我为难,在铁笼里拼命自救……” 说着说着,他眼尾泛起了红意,每句话都像是清算一笔自己欠下 的债。 “你把能给的、不能给的都给了我,我却还像个睁眼瞎一样……怀疑你会被一点恩情打动。” “在你需要跟我一起面对季砚深的时候,我还掉队。” 顾南淮闷哼一声,非但没躲,反而就势啃吻她脖子,声音混着温热的气息,“打得好……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这事儿要是让来福知道了,小东西都得拿屁股对着我。” 时微,“……” 她气得后槽牙发痒,用力想挣脱。男人那条手臂却像柔韧的铁箍,将她圈得更紧,力道霸道,姿态却满是依恋。 这时,准备查房的护士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平时冷着一张脸的顾家二爷,正弯着腰背,埋在时小姐的肩窝里,像个寻求原谅的大型犬。 一贯睥睨众生的脸上,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正低声下气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时小姐,则偏着头,一脸不想理睬的愠怒。 小护士看得目瞪口呆,赶忙收回视线。 这哪里还是什么京圈大佬,分明是个怕媳妇儿跑了的……小男人。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顾南淮直起身,理平衬衫,脸上情绪收得干干净净。 “进。”他声音沉了下来。 护士推门进来。 顾家二爷已站在床尾,身姿挺拔,面容严肃,和刚才判若两人。 只有时微还侧身躺着,手指攥着被单,似乎还堵着气。 这时,顾南淮手机响起。 他看向时微,低声道:“我接个电话。” 她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护士一边记录体温,一边笑着说:“时小姐,顾总真疼你。” 时微牵了牵嘴角。 顾南淮迈出病房,划开手机。 屏幕上赫然弹出新闻推送:季氏集团掌权人季砚深重伤,右臂永久性损伤。 而此刻,金融圈已经引发巨震。 一旦开市,季氏股价势必将面临凶猛的抛售压力! “二爷,周家内部消息,周家老爷子对季砚深十分失望,准备对他……卸磨杀驴。” 那头的话音刚落,顾南淮眼神骤然一凛,薄唇紧抿。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50章 未婚妻大人 顾南淮回到病房,护士都已经离开,时微一个人在卫生间洗漱。 透过镜子,看见他,她刷牙的动作没停顿一下,只是更用力,上上下下刷动,仿佛那些牙齿就是他。 顾南淮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甘情愿地受着。 他静默地等她刷完牙,才走上前,靠在门框上,直言不讳地将季砚深此刻的处境告诉了她。 时微漱口的动作一顿,随即缓缓慢了下来,垂下头。 她盯着盥洗盆里的白沫,一个冰冷的念头浮上来:又一次的卸磨杀驴。 以前是他亲爷爷,这次是靠山周家。 而沦为周家弃子,季砚深就彻底沦为一个孤家寡人了。 这人总是重复着被抛弃的命运。 她掬起一捧冰凉的水洗脸,压下心底无声的叹息。 顾南淮上前,从架子上扯下一条干毛巾,递给她,声音低沉可靠。 “你放心,只要他需要,我不会袖手旁观。” 时微接过毛巾,点了点头。 毛巾捂住脸上的水珠,她声音有些发闷,“你去看过伯母了吗?” 顾南淮迟疑了下,“还没,事儿多。” 时微皱眉,抬起眼,看着镜子里的他,“抽空多去看看她吧。” “我听杜老师说,才知道她以前为护你,落下了后遗症……她是一位很称职的母亲了。” “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孩子的……”比如季砚深,同样是被绑架,父亲不当回事不说,还指责他撒谎。 听着她的话,顾南淮心口漾开涟漪,从她身后,亲昵地圈着她的腰。 时微没推开他。 “她知错后,我就不怨她了。”顾南淮将下巴抵着她的肩头。 “我妈也傲,这次的绑架,就像一把回旋镖,诛了她的心,够她消化一阵子的了,估摸着,她现在不想见我。” 时微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她将捂在脸上的毛巾拿下,手肘轻轻向后,碰了碰他的腰侧,傲道:“走开,回家喂猫去。” 顾南淮扬唇,收紧手臂,嘴角勾着痞笑,“遵命,未婚妻大人。” 周家。 周京辞拿起桌上那叠文件,面沉似水。 这是针对季砚深的《股权与职务一并解除协议书》。 周靳康靠向椅背,面容冷硬,“去,按计划行事,让他干干净净地退出集团。” 这 “干净”二字,意味着要吸干季砚深所有的价值。 周京辞将文件不轻不重地推回,手指叩着文件,“老爷子,周家这些年在商界的半壁江山是季哥打下的。” “他现在是废了,辜负了您的期望,周家可以让他体面退场,但不能做得这么绝。” “忒不地道!”话音落下,他站了起身。 周靳康眼皮都未抬,早已料定他的反应。 他目光掠过周京辞,落向一旁候着的周奕。 “京辞下不去这个手,周奕,你去。带上杜律师。” 周奕恭敬颔首。 周靳康指尖沾了杯中新沏的茶,在海南黄花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写下四个大字:功遂身退。 “告诉他。”他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这是周家能给他的,最后的体面。” 周奕头皮一紧。 这哪里是体面,分明是对季砚深的威吓! 自古功高震主者,从来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周京辞目光从那水渍淋漓的四个大字上挪开,憋着一口闷气,大步出了茶室。 一时间,他不知该气愤季砚深精明一世,却栽在一个“情”字上,还是父亲的残酷。 路过花园边,他一脚踢碎了路旁边的一只红陶花盆。 正在给花园做冬剪的叶清妤循声望去,看着这一幕,愠恼地皱了下眉头。 周先生心情不好。 因为谁,因为什么,她心里跟明镜一样。 …… 病房里,季砚深一身妥帖的英伦西装,膝上搭着大衣。 右胳膊无力地垂落,整只手缠着白绷带。 他今天本该飞瑞士的,刚穿戴整齐,收拾利索,周奕带着杜律师来了。 “季总,这是老爷子的意思。”周奕看着他的背影,硬着头皮道,“周哥不肯来见你。” 同时也暗暗唏嘘,昔日运筹帷幄、杀伐果决的枭雄,如今,下场凄凉。 季砚深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唇角勾着似有若无的笑,“周奕,你了解我,觉得我下一步还有棋么?” 周奕神色一凛。 两年前,他被亲爷爷算计,卸磨杀驴,来了个将计就计,教季老董事长明白,谁才是规则的制定者。 但如今,要“杀”他的是周家。 更何况,他心气早就散了,唯一的挂念的对周京辞的恩情,如今看来也还清了。 周奕认为,他手 里该是没棋了。 “季总,功遂身退天之道。余生您在微园种花钓鱼,休养身心,也不失为一种圆满。” 季砚深没应声,左手摸过烟盒,抖出一支,叼在苍白的唇间。 呼的一声,幽蓝的火苗腾起,映亮他毫无波澜的眼眸。 他深吸一口,才缓缓转过轮椅。 “周奕。”他薄唇翕动,“你不够了解我。”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51章 亲自去劝季砚深 季砚深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墙边的穿衣镜里。 轮椅上的男人,病态苍白,华发早生,一条胳膊无力地垂着。即便西装革履,也撑不起半分往昔的气场,俨然一副强弩之末、不堪一击的败相。 他移开视线,迎上周奕微诧的目光,弹了下烟灰,“我给自己定过一条铁律。” 周奕眼皮一撩。 “只要我活着,就绝不允许自己落魄成一个任人宰割的loser。”季砚深平静的语气像是跟他闲聊,然,这句话的分量却教周奕后颈发凉。 他似乎真的还有后手! 但怎么可能? 失去周家的支持,季总能安稳度过余生,都是自求多福。 周奕斟酌着词句,“季总,周老那边……还请您三思。” 隔着青白缭绕的烟雾,季砚深一张脸似笑非笑,“协议,我不会签。” 但周靳康,显然由不得他不签。 集团董事会上,董事们集体要罢免季砚深这个总裁,逼他交出职权,退出董事会。 而舆论场上,在网民眼里,季砚深是个情绪极度不稳定、还落得残疾的偏执狂。 他们翻着旧账,出轨、精神控制妻子、故意隐瞒前妻脚伤不给治疗……种种,早已经把季砚深钉在恶人的耻辱柱上。 至于股民,更是现实。 一个形象彻底崩塌、有案底、失去周家支持、还身有残疾的CEO,在他们看来毫无商业价值。 董事会要罢免季砚深,在股民眼中,是顺应民意、及时止损的明智之举。 病房里,时微划着手机屏幕,看着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对季砚深的审判与谩骂,心口堵得发慌。 若是两年前,她会觉得,这些是报应,他应得的。 如今…… “姐,吃点橘子。”时屿将剥好的一盘橘子放在她面前的桌板上。 每一瓣橘子白色橘络都撕得干干净净。 时微脑海蓦地闪过遥远以前的画面,鼻尖涩了下,“小屿,听说周家这次是要把他剥得干干净净,在周家面前,季砚深也只是一头待宰的肥羊,唉……” “姐,你也别自责,以前他喝高的时候,跟我提起过,周家利用完他肯定会卸磨杀驴的,这是自古的规律。”时屿说着实话,开解她。 “这次,周家拿他重伤致残说事,就是一个由头,想来,早就要踢他出局了。” 时屿没告诉她,季砚深那时还说,等他 赚够了就主动退出周家权势圈,跟姐姐在微园过着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小日子,厮守到老。 那时,时屿信他说的每一个字,也信他和唐嘉也能有美好的未来。 后来,一切都变了。 一切也都回不去了。 时微点点头,深吸两口气,保持情绪稳定。 这时,周京辞打来电话。 “时老师,季砚深看来是要跟我家老爷子硬刚。”那头,周京辞开门见山,嗓音压得很低。 “麻烦你去劝劝他,这不是商业博弈的事,是鸡蛋碰石头,平安自由地活着,比什么都强。” 听着周京辞的话,时微手指越捏越紧,指甲泛白。 平安、自由这些字眼,仿佛是在告诉她,季砚深硬刚周家的下场。 “时老师,我特么也不想到这地步,老爷子前阵子想要他跟京雪联姻,来个深度捆绑,丫不肯,老爷子对他的意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以前,一次又一次,都被季砚深拿项目利益安抚了。 “也只有你能劝得了那个疯批。”周京辞又道,“帮帮忙,我特么不想他落那个下场。” 时微不假思索地应了声,“好。” “我去试试。” 通话结束,她没有犹豫,拨通顾南淮的号,将这件事跟他一说。 顾南淮还在查绑架案,伪装精神科医生的眼镜男,被收拾得生不如死前,吐出一个单词:Logos。 听着那头时微的话,他心窝一热,由衷道:“去吧,应该的。” 时微脱口而出,“你跟我一起过去吧?” 顾南淮轻笑了一声,状似调侃:“你确定我过去,那货不会气得少活两年?” “……”也是。 时微一时语塞,那头,顾南淮语气认真起来,“微微,你先劝。不过,那货骨子里也是骄傲的,不会甘心就这样出局。如果他执意要战,我会跟他联手。”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52章 局气! 他嗓音温沉,掷地有声,每个字都充满能量感。 时微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整个人都踏实了下来,唇角微微上扬,“二爷,局气!” 闻声,顾南淮一愣,舌尖抵了抵腮帮,目光落在中指上的“戒指”,失笑道:“不,是时老师给我的底气!” “爱的底气!”满口自豪的语气。 时微,“……” 这人真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见顾南城朝这边走来,顾南淮收敛笑意,嗓音依旧温沉:“我这边还有点事,你先过去,晚点的时候,我去接你。” 那头,她“嗯”了一声,等她先挂断,他才放下手机。 “哥,问过陆晚了,她跟Logos这个组织没有任何关系。”顾南城一脸认真,“我分析,这个组织只是暗中助力陆晚。” 顾南淮眼皮一紧,若有所思。 Logos,逻各斯。 全称逻各斯圆桌,是一个奉行社会达尔文主义和精英主义的国际组织。 “哥?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顾南城担忧地问。 顾南淮回神,“还不清楚,先保密。” 这时斜对面的病房传来歇斯底里的惨叫声。 顾南城,“这个陆晚,又在闹自杀。” 顾南淮轻“嗤”了一声,“死了倒便宜她了!” 那晚,陆晚的脸毁了容,铁丝戳瞎一只眼,眼球摘除,如今拆了绷带后,每天面对面目全非的自己,她生不如死。 清醒的时候就要自杀,但想死不能,活受折磨。 陆家和她的亲妈郑文珊没人敢来看望她,这样一个搅得家族差点破产的祸害,也没人愿意来看她一眼。 …… 京城远郊,冬日的水库沉静幽深。 码头边,撑着一把卡其色遮阳伞。 男人坐在折叠椅上,身旁立着渔具,背影孤绝,与苍茫的山水融为一体。 空气清冷,时微双手揣在大衣兜里,不疾不徐走下台阶,身后跟着两名保镖。 堤坝上,停着她来时坐的红旗车,前后各有两辆轿车护驾,此刻,数名保镖分散开,守着她的安危。 “你们留在这。”下到半腰处,时微对保镖轻声吩咐。 保镖驻足。 时微继续下着台阶,目光落在季砚深的背影。 周遭寂静得只剩马丁靴鞋底敲打地面的轻响,到了近前,季砚深没有回头,仿佛早知道 她会来。 他左手扶杆,目光盯着水面上的白色浮漂,“周京辞让你来劝我投降?” 时微时微在他身旁站定,看着幽深的水面,“他是想要你平安。” 季砚深极淡地勾了下嘴角,“受这口窝囊气换来的平安,不要也罢。” 他宁折不屈! 时微目光落向他,“季砚深,你比我清楚,与虎谋皮的下场。” “平平安安地活着,就还有希望。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季砚深侧过脸,下颌微仰,似笑非笑,“时老师,有没有可能,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认为活着才是最有意义的。” 时微噎住。 季砚深转过了脸,继续看着水面上的浮漂,“不要觉得我救了你,就欠了我的人情,想要还我这个情。我说过,那是我欠你的。” “我们两清。” “再者,我并不把这条命看得有多重。” 他一副云淡风轻的口吻,同她说着心里话。 就算不救她,或许哪天,他也会不堪生无可恋的折磨,自我了结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53章 抱歉啊,给你的人生添了一处败笔 有的人活着,但其实早就死了。 时微知道,季砚深说的是实话,两年前坠崖、监狱绝食、徒手拉电闸……他本就是个有严重自毁倾向的疯子。 他“死”在了八岁,被亲生父亲污蔑、嫌恶的时候,靠着母亲那句“争口气”考上清大,凭着挑中的专利项目拉到周京辞的投资,大获成功,一鸣惊人,让偏心眼的爷爷不得不重视。 后来,他遇到她。 于是,征服她,成了他将破碎自我粘合起来的、新的执念。 七年的执着、欺骗、操控,只为牢牢地抓住她。 如今,对她,他懂得了放手、成全。 但他自己依然是那个没有根的空心人。 时微从复杂的心绪里回神,就见季砚深正用左手笨拙地摇着鱼竿。 鱼线猛地一沉,有鱼上钩。 但他左手吃力,鱼竿猛地向前一滑,险些脱手。 时微下意识上前一步想帮他稳住。 他却侧身用胳膊肘不着痕迹地格开,轻描淡写道:“掂量着不是什么大鱼。” 男人盯着泛起涟漪的水面,手指随意一松,放走了紧绷的鱼线,“不要了。” 说完,他慢条斯理地空收着鱼线,一圈,又一圈。 “时老师,尊重他人命运罢。”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调侃,却又无比认真,“再说,我底子就是个烂人,不值得你浪费半天时间,专程往这荒郊野岭跑。” 话音未落,他顺手抓起一把鱼粮撒向水面,看着鱼儿争抢,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才抬眼瞥她,语气玩味:“顾南淮真是个圣人么?见你又来找我,他那边……就没点酸风醋雨?” 时微迎上他戏谑的目光,沉声道:“他知道我来找你,而且他表示,如果你决定要跟周家斗,他会跟你联手。” “季砚深,我们都很感激你。”她顿了顿,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看得出,周京辞也是真担心你。我相信,每个人存在都有自己的价值,你也曾是让成千上万人安居乐业的企业家。” 说后一句时,自然流露出敬意。 季砚深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嗤笑。 他抖了抖手上沾的鱼粮碎屑,纠正她,“是黑心资本家。” 时微一噎。 “这不,抓我来了。”季砚深黑眸一凛,睨着时微后方,语气冷冽。 时微转身,就见 从堤坝下来几位穿制服的……她蓦地转身,看向季砚深,想着周京辞的话,明白周家是在对季砚深赶尽杀绝。 “真有把柄吗?”她认真地问。 季砚深,“欲加之罪。” 何需把柄。时微一下了然,捏紧了双手。 季砚深站起,左手随意掸了掸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惊鸿一瞥间,时微的脸撞入他视野。 在冬日萧索的天地间,唯有她周身散发着温和而明亮的碎光,一如初见。 他喉结无声地滚动,最终,千言万语凝成一句肺腑真言:“时微,抱歉啊,给你的人生添了一处败笔。” 时微胸腔一震。 季砚深笑了笑,“祝你,洛桑再度夺冠。”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迎着来人的方向,从容离去。 时微怔忪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清瘦孤绝的背影,一步步走入命运的罗网。 寒风掠过水面,吹在她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季砚深那句“败笔”在她心头反复萦绕…… 上堤坝时,季砚深已被带走。 辆古斯特由远及近,稳稳停在她身旁。 顾南淮下车,还未开口,时微就几步上前,将额头轻轻抵在他胸膛。 他敞开大衣,裹住她微颤的身体。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54章 顾二爷,你一点都没被他比下去。 时微环住他劲瘦有力的腰身,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才闷闷地说:“季砚深刚被带走了。” “他说,是欲加之罪。” 顾南淮的掌心沉稳地抚着她的后背,“我知道,已经让人盯着了。”他顿了顿,“多半就是欲加之罪。” 据他所知,除了两年前那次恶意操纵季氏股价,季砚深在商业上并无其它把柄,且那次该抓的都抓了,该赔的也赔了。 周家这一手,是明晃晃的“君要臣死”。 “他还跟你说什么了?”顾南淮低头问。 时微仰起脸,对上他深邃的眼眸,“我跟他说,若他要斗,你会跟他联手。但他只说,让我们尊重他的命运。” 顾南淮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这傲种!” “他说的是真心话。”时微轻轻摇头,冷静地分析,“顾南淮,他救我,更多是他偏执的性格使然,是为了填他心里的空,不是为了当什么深情善良的好人。” “他一直是个不把命当回事的疯子,所以他不觉得我们欠他。” 顾南淮闻言,若有所思地吁出一口气,“一个惯于道德绑架的家伙,临了倒学会善解人意了。” “他不需要是他的事,”他揽着时微的手臂紧了紧,“我们不能当作理所当然,他的事,我会盯着。” 时微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最重要的事,她伸手替他理了理方才被她蹭歪的衣领,目光清亮地看着他: “我的重点是,顾二爷,你一点都没被他比下去。” 顾南淮微微一怔。 时微语重心长,目光笃静地望着他,“两年前,我就明白季砚深所谓的爱是占有、控制、扭曲的,是一种他无法自控的执念。” “我理解他童年的不幸是根源,但,对我的伤害也是实实在在的,所以我不会原谅,更不会回头。” 她的语气柔和下来,嗓音坚定而清澈,“而你让我感到安全、被尊重。在你身边,我不仅能安心地做自己,还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这才是我一直追寻的,爱本该有的样子。” 顾南淮垂眸,眼底漾开笑意,连眼尾都牵起了愉悦的细纹。 “所以!”时微虚虚给了他一脚,“真不知道你之前在自卑什么。” “因为太过在乎。”顾南淮答得毫不迟疑,手臂一收,将她拥得更紧。 时微靠着他,声音轻了下来:“对季砚深,我早就只剩 下一点悲悯了。他需要的是一种无条件的爱,无论他怎么作,就算欺骗、背叛,对方都会无底线包容的。” 她做不到。 时微,“可悲的是,他也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人无条件地爱他。” 顾南淮的下巴轻轻蹭过她的发顶,语气带着点酸意,“你对他研究得倒透彻。” 言下之意,说多了。 时微抬起头,“我是在反思人性,而且,看着他,我就想,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一定要让TA在一个……充满爱和安全感的家庭环境里长大。” 闻言,顾南淮眼底漾开一片柔和的涟漪,“我们恩爱,就是对下一代最好的教育。” 他不由得想起一贯恩爱的父母。 时微赞同地点头,“也是。” 父母恩爱,孩子会感受到安全感。 顾南淮牵起她的手,走向车边,一脸痞笑,“走,附近有农庄,先带孩他妈喝鸡汤去,补一补。” “……” 一阵北风掠过空旷的水库堤坝,卷起几片枯叶。 那个坐在折叠椅上的孤绝背影,仿佛才刚刚离去。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55章 底牌 农庄散养的土鸡,用柴火煨出的鸡汤金黄清亮,散发出小时候的鸡汤味。 时微双手捧着碗,小口喝着,一股暖意从胃里缓缓漫开,半碗下肚,额头渐渐沁出细汗,带来一股通体的舒畅感。 对面,顾南淮递给她面纸擦汗,透过暖黄的灯光,时老师光洁饱满的额头,反着细碎的光,苍白了几天的鹅蛋脸,终于散发出健康的红润。 “再泡个温泉澡,你这次就彻底好利索了!” 时微擦汗的动作一顿,脑海倏地浮现起上次泡温泉的事,脸颊一热,转瞬白他一眼,“不去。” 语气有点凶,惹顾南淮一愣。 男人一双漆黑的眸子仔细盯着她绯红的脸颊,下一秒,嘴角翘起痞气的坏笑,嗓音暧昧,“不去就不去吧,时老师,你凶什么?” 说话间,他睨着对面的清冷美人,脑海却是温泉池里,她香汗淋漓的动情模样。 顾南淮喉咙发干,眼神愈发炙热灼人。 时微脸颊红得要滴下血来,桌底的脚,快刀斩乱麻似的,给了他一下,“从今天开始到洛桑结束,你想都不要想。” 算起来,前后得一个月。 顾二爷后槽牙几乎要咬碎,却一本正经道:“哦,原来时老师是在想这档子事儿。” 时微杏眸一瞪,“是你想的。” 话音刚落就被打脸。 保镖拎着保温桶过来,恭敬道:“顾总,这是您要带给夫人的汤。” “放着。”顾南淮应了声,目光却带着戏谑的笑意,稳稳射向对面。 就见时老师像是犯错被当场抓住的学生,立刻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吹着调羹里根本不烫的鸡汤,然后一连喝了好几口。 他将她的心虚尽收眼底,眉眼宠溺,故意拉长了语调:“慢……点儿……喝,别呛着。” 时微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倏地红透了。 “咳咳咳——” 真的呛到了。 …… 回到医院,已是晚上,顾南淮只是将汤递给了顾南城,并没进孟女士病房。 “妈,哥给你带了土鸡汤。”顾南城进门,见孟婉容正戴着眼镜低头看佛经,扬声道。 孟婉容闻声,指甲尖下意识地掐进了纸页里。 “不饿”二字已到嘴边,又被她理性地压了回去,只淡淡道:“我不喝咸的。” 她幼年随知青父母下放江北一个小县城,那里只喝甜的母鸡 汤。 至今,她都只爱喝甜鸡汤。 “是甜的!”顾南城揭开盖子,惊喜扬唇,“妈,哥他记着呢!” 孟婉容正要翻页的手倏然停住。 她低着头推了推眼镜,想要遮住瞬间泛红的眼圈。 她自然知道南淮是记着的,三个儿子里,就数他最心细…… 顾南城端着鸡汤到她面前时,孟婉容终于放下了这几天片刻不离手的佛经。 她接过碗,用调羹轻轻搅动,温暖甜香扑鼻。 沉默了片刻,她望着碗中的汤,像是随口一问,声音却有些发紧:“时微……身体好些了吗?” 顾南城脸上浮现笑容,“已经好差不多了,听说明天检查没问题,后天就能归队训练了。” 孟婉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眼前却挥之不去那晚的画面,滚烫的开水之上,铁笼轰然下坠的瞬间,那道身影悍然一跃,徒手攀住摇晃的笼顶…… …… 顾南淮在时微睡下后,才离开医院。 刚坐进车里,等候多时的靳三立即递上香烟。 顾南淮抬手一挡,嗓音慵懒,“戒了。说正事。” 靳三挑眉,利落地将烟收回,“又戒了?”心里却嘀咕,前两天这位爷还到处找烟抽来着。 顾南淮睨他一眼。 “二爷,周家给季砚深扣的帽子,证据链做得滴水不漏。”靳三收敛笑意,压低声音,“这会儿,估计正在跟他做最后的拉扯,逼他签字,净身出局。” “光季砚深在北欧先后的两个项目,够保他们周家三代坐吃山空的了。” 顾南淮眼皮懒懒一掀,深邃的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这吃相,未免太难看。” 靳三语气幽幽,“哪有人嫌钱多的。” 顾南淮指尖敲着膝盖,轻嗤一声,“季砚深这次是要跟他们同归于尽。” “你去查,季砚深的底牌。” …… 幽暗的房间里,季砚深仰靠在椅中,阖着眼皮,与寂静融为一体。 门被推开,周京辞拎着协议和保温食盒走了进来。 他将东西往桌上一放,指节叩了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吃点东西。”他声音干涩,打破凝固的空气。 目光扫过季砚深垂落的右臂,最终,死死定格在他右手沁出暗红血渍的绷带上。 周京辞下颌线骤然绷紧,咬着牙根, 转身朝门外冷声吩咐: “叫个保健医过来!” 季砚深掀开眼皮,两道视线在空中猝然相撞。 周京辞被他那死水般的平静激得心头窝火,瞪他一眼,咬牙道:“敬酒喂你你不喝,现在走到这步……你特么别怨我。” “老爷子的铁腕,我——”他烦躁地没继续说下去。 季砚深勾了下唇角。 “生意场上,成王败寇。”他语气淡淡,“我没什么可怨的。” 言下之意,他们之间没什么情义可谈。 周京辞像是迎面挨了一记无声的耳光。 他定定地看了季砚深两秒,那双总是玩世不恭的眼里,最后一点温度也熄灭了。 他将协议推给季砚深,“行。” “季砚深,算你识相。” 他冷笑,“签了它,立刻滚出国,不然——” “你就烂在这里。” 季砚深缓缓翘起腿,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 “周大公子。”他似笑非笑,“你听过死手系统么?” 他顿了顿,睨着周京辞狐疑的目光,又道:“苏联在冷战高峰期布设的自动反击网络,本意是确保己方最高指挥被斩首后仍能完成报复。”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56章 算计 空气凝固。 周京辞面色越来越沉,眼底的情绪千变万化,最终凝成一柄利刃,无声地钉着季砚深。 隔了一会儿,他冷笑出声,从牙缝间挤出一句:“你丫防着周家。” 季砚深语气淡淡,“只要我出事,你们周家见不得光的核心秘密和证据将自动公之于众。” 周京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下颌线绷得像块冷硬的铁。 对面,他以为的早已“改邪归正”的季砚深,又漫不经心道:“拿我玩剩下的一套来对付我,看来,周老修行得还不够。” 欲加之罪,他早玩腻的路数。 比如,季家那群至亲,以及当亲兄弟的时屿。 周京辞一拳重重敲着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欺身向前,“季砚深!” “从合作第一天起……你他妈就在算计我?” 季砚深面不改色,“彼此彼此罢。”平静地陈述。 “我特么没有!”周京辞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彻底激怒,猛地直起身,烦躁地一把扯松了自己的领带,胸口剧烈起伏,“我那些……私底下玩乐的事,你是不是也他妈全给我记着了?!” “我拿你当兄弟,你他妈拿我当什么?!” 季砚深迎着他猩红的视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声音冷得像冰。 “周大公子,有这力气,不如回去想想怎么替你父亲收场。” 周京辞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行!我也告诉你,要不是看在你一次又一次拿出项目……我周京辞早就——” 话还没说完,他蓦地转身,摔门而出。 巨大的声响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很久。 季砚深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直到门外过道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整个人才松懈下来。 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 一直在外候着的保健医进来后,为他更换染血的纱布,清洁红肿发炎,触目惊心截肢创口。 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时,心下一凛:他在发烧。 医生拿消毒棉球谨慎地擦过裸露的骨茬,正要提醒他忍一忍疼痛,却见他阖着眼皮,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这具身体不是他的。 …… 周家老宅,书房内沉香萦绕。 周靳康听完周京辞的汇报,手中的狼毫毛笔,猛地掷向案上雪白的宣纸! 浓黑的墨汁泼撒开,吞没了刚写好的“静”字。 他撩起眼皮,浑浊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杀伐的冷光。 “既然他手里有不该有的东西。”周靳康声音沉缓,“就在东西见光前,让拿着它的人闭嘴。” 他目光转向周京辞。 “去查,季砚深如今这副模样,还能信谁、托付谁?找到那个人。” 周京辞退出书房,带上沉重房门。 他拇指用力摁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第一个想到的人是阿笙。 不过,阿笙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季砚深不可能将关乎身家性命的底牌,托付给他。 他心烦意乱地走下楼梯,迎面撞见正要上楼的叶清妤。 “周先生,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周京辞睨着她,不由得想起季砚深的那些证据,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下,点点头,“老爷子交了差。” 擦身而过时,叶清妤轻声道:“你看起来很累,注意休息。” 周京辞含糊地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很快,别墅外响起了汽车引擎暴躁的轰鸣声。 …… 隔日,由加拿大温哥华飞来的航班,平稳降落京城国际机场。 旅客鱼贯而出。 人群中,一个身影格外显眼。 季棠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长大衣,高马尾一丝不苟,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留下线条紧绷的下颌与一抹淡色的唇。 她推着行李车,步履迅捷而沉稳,周身散发着一股干练的冷感。 就在她即将走出接机大厅时,脚步倏然顿住。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关于她弟弟的新闻。 “季氏集团前总裁季砚深涉嫌多项违规,昔日商业奇才跌落神坛”。 刺目的标题下,是季砚深一张落拓的抓拍照片。 季棠站在原地,墨镜后的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握着行李箱拉杆的右手无意识地收紧。 隔了一会儿,她推着行李箱走去了女士卫生间。 与此同时,周京辞的车刚在机场地下停车场停下,车窗滑下半截。 “人呢?”他冲外面的手下,沉声问。 季棠,突然回国,他怀疑,东西就在她手上! “刚看到去了卫生间,已经跟住了。” 周京辞眼神一凛,沉声道:“拦住了,连人带行李,请过来。” “是!” 手下领命 。 片刻后,堵在卫生间门口的几个男人,见季棠出来,迅速上前将人围堵住。 为首的低声道:“季小姐,周先生有请。” 被围住的女人显然受了惊吓,猛地摘下墨镜,她一脸惊慌,“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手下们看着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面面相觑。 根本不是季棠! …… 车内,周京辞听着电话里手下的汇报,下颌绷紧。 好一个金蝉脱壳。 果然在她手上! 他捏了捏疲惫的鼻骨,“吩咐下去,机场所有高速出口设卡,把人给我截住了!” …… 机场高速上,一辆黑色红旗轿车平稳飞驰。 后座,女人摘下墨镜和假发,看向副驾的男人。 “南淮,刚刚谢谢你。”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57章 是他没有福气 顾南淮早有预料周京辞会拦截季棠,提前布下障眼法,成功晃过了对方。 他递了一瓶依云矿泉水给后座的季棠,“季砚深这次救了时微,这个人情,我得还。” 季棠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姿态冷静得像在谈判桌上。 “阿深这么做,是在赎他自己的罪。” 她透过后窗确认安全,继续道:“现在,周家应该已经认定,东西在我手里了。” 顾南淮目光一锐,“所以,你们确实有能反制周家的东西?” “具体内容我不清楚。”季棠坦言,“阿深的风格你多少知道,他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东西,现在不在我手上。” 她这趟高调回国,就是为了吸引所有火力,让那份真正的证据,暗度陈仓。 顾南淮的指尖在膝上轻轻一叩,已然明了。 “季棠姐,既然周家认定了东西在你手上,你在京城期间,安全由我负责。” 这不是商量,是陈述。 也是当下最明智的结盟。 “好。”季棠没有任何犹豫。 正事谈妥,车厢内沉默一瞬。 季棠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靠向椅背,“南淮,时微还好吗?” “她很好。”提到时微,顾南淮唇角都柔和下来,“正在专心准备洛桑比赛。” 季棠望向窗外,唇角泛起一丝真切的笑意,“我在国外常刷到她演出、比赛的视频,已经是现象级的红人了,养活了不少搬运视频的主播。” 她是真的为时微高兴。 那个曾经被自己弟弟以爱为名禁锢起来的女孩,终于冲破了枷锁,翱翔于天际。 “她现在这样真好,找回了自己……”季棠收回目光,看向顾南淮沉稳的背影,脱口而出,“南淮,时微还好没有错过你。” 作为女人,她心里明白,顾南淮这样家世清贵,内心强大,又懂得尊重和爱护的男人,才是时微的理想伴侣。 而她那个弟弟…… 偏执、阴郁,因为内心的极度匮乏与不安,对时微的占有欲、控制欲极强。 他给予不了她健康、平等、自由的爱。 这时,车厢内响起顾南淮笃定有力的嗓音:“嗯,没错过她,是我的福气。” 季棠微微一愣。 又点头笑了,心中酸楚地念叨:确实,是阿深没有福气。 他从小就没什么福气。 机场高速 出口,周家布下的卡口警灯无声闪烁,气氛肃杀。 当那辆挂着特殊号牌的红旗轿车缓缓驶近时,上前盘问的黑西装刚凑近车窗,看清驾驶座上面无表情的男人,瞳孔骤然一缩,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一步,挺直腰板,做出了一个恭敬的放行手势。 顾南淮的车,在无声的震慑中,畅通无阻地驶离。 消息很快传到周京辞那。 他握着手机,指节泛白,瞬间明了,是顾南淮截走了季棠! 顾家的介入,意味那份要命的证据,可能已经易主。 周京辞心头一沉,没有耽搁,立刻去向老爷子汇报。 书房内,周靳康听完,捏着棋子的手顿在半空,迟迟没落下。 空气僵滞。 半晌,他沉沉开口:“备车。” “我亲自去见季砚深。” …… 没有一扇窗户的房间,四壁都是冰冷的白墙,隔绝了所有光亮与声音。 只有一盏孤零零的老式吊灯,散发出微弱的光,灯泡周围,飞蛾扑火。 空气闷浊,夹杂着丝丝刺鼻的消毒水味儿。 季砚深就坐在灯下的椅子里,闭目养神。 连日的伤口感染,他持续高烧,额前的黑发已被虚汗浸透,凌乱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干裂得毫无血色,那条右胳膊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周靳康走了进来,挥手屏退了左右。 他站定,审视着这样的季砚深,如同端详一件彻底报废的武器,声音冷硬。 “找顾家,是步死棋。船沉了,谁都活不了。” 季砚深缓缓掀开眼皮,露出一双平静似水的黑眸。 周靳康居高临下,周身弥漫着上位者的威严,“你现在开口,提出你的条件,还来得及。” 季砚深眼底闪过一丝狰狞笑意,“条件?” “条件?”他哑声重复,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仰起脸,迎上那道压迫的目光。 “周老,能有你们整个周家……给我陪葬。” 他顿了顿,享受般地看着周靳康骤变的脸色,又讥讽道: “我季砚深这辈子,就算活到头了,也够本了。” “做人,不能太贪。您说,是不是?” 周靳康负在身后的铁拳骤然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所有准备好的威逼利诱,全都死死梗在喉间。 只见季砚深那双烧得通红的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疯狂。 周靳康终于彻底明白,季砚深是真的一心求死! 一股寒意猛地窜上脊梁。 是了,这小子从来就是颗不定时炸弹! 两年前,他为了那个时微跟顾南淮闹得满城风雨,他就想弃了他。 可这小子捧出北欧的天然气项目拴住周家。 三个月前,他愈发偏激,他又一次萌生抛弃的念头。 结果呢?这小子转手就又拿出了更庞大的新能源项目…… 一次又一次,他用惊天的利益,一次次为自己的疯狂赎买。 这一次,他却不要利益,他只要毁灭。 周靳康喉头滚动,所有话语都失去了意义。 他没法跟一个连命都不要的疯子沟通,带着一身震怒,他甩门而去。 …… 顾南淮推开训练房的门时,时微正对着镜子,打磨着一个连续的挥鞭转。 他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没有打扰。 不知过去多久,音乐声结束,偌大的空间,只剩下她急促的喘息。 见她靠在墙边把杆上休息,顾南淮这才走上前,递给她保温杯。 时微早就看见他来了的,那股惊喜犹存,“你怎么来了?” 顾南淮喉结滑了滑,拿毛巾帮她擦拭额角的汗,嗓音低沉,“回你宿舍说。” 时微擦汗的动作一顿,看向他,心口微微发沉。 大概猜出来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58章 顾太太, 你是想谋杀亲夫? 京郊冬夜,寒风凛冽。 训练基地后操场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散落着孤零零的昏黄光晕。 时微没有回宿舍,挽着顾南淮沿着塑胶跑道,到了操场背风的一隅。 这里是她和其他舞者、运动员们的解压圣地。 靠墙处,是他们用泡沫板和木条搭起的猫舍,里面垫着厚厚的棉絮,外面蒙着透明的塑料膜,像个小暖房。 透过一小块亚克力“窗户”,能看到三四只猫团成毛球取暖。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它们立刻娇声叫着钻出来,亲昵地蹭着时微的裤脚。 时微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猫条。 顾南淮垂眸看着,唇角微勾,“回头我得跟来福告个状,它妈在外面有猫了。” 时微扭头嗔怪地瞪他一眼,“你少挑拨离间,它听得懂的,活爹。” 顾南淮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后背懒散地倚上围墙,就着昏黄的光,静静看着她和猫。 喂食的窸窣声里,夹杂着猫咪满足而响亮的呼噜声,在这寂静的寒夜里格外清晰。 氛围安宁。 时微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梳理着猫背上温暖的绒毛,平静道: “他既然选了这条绝路……我们除了尊重,也没别的能做了。” 顾南淮眉头一挑。 时微挠了挠凑上来的猫下巴,站起身,随手掸了掸裤腿上沾的猫毛。 “你呢,也已经尽力了。” “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了。”她顿了顿,释然地呼出一口白色呵气,“各有各的命。” 关于前任,相忘于江湖,各自安好,再好不过了。 但那个人过得不好,也早跟她无关了。 顾南淮一把将她拥入怀中,赞许她,“时老师通透!” 他正要拥着她离开,怀里的人却僵住,倒抽一口冷气。 “嘶……别动!”时微声音都变了调。 顾南淮瞧着她,一下了然,“抽筋了?” 时微重重点头,带着哭腔:“你、你别碰我……”抽筋的时候,一点轻微的触动,对她而言都是酷刑! “好,好,我不动你。”他认真道,也没像两年前那一回,直男地让她跺一下脚。 待她稍稍缓解一点后,一阵天旋地转,他打横抱起了她。 “抱你回去。” 男人宽阔的胸膛隔绝了冬夜的寒气,一股暖意包裹住她。 时微下意识地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温热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烟草味,只有清冽干净的木质香,混合着令她安心的体温。 时微鼻尖蹭到他微凉的耳廓,冻得跟冰块似的双手,从他衬衫后颈衣领里探了进去,掌心直接贴在他滚烫的后背上,捂手。 顾南淮被她冰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没把她给扔出去! 手臂却条件反射地将她箍得更紧。 “嘶!顾太太,你这谋杀亲夫呢?”男人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甜蜜的抱怨。 时微无声得意地笑着,冰凉的双手不停地在他后背滑动,享用她的专属暖炉。 “我们顾先生,真好用。” 好用…… 顾南淮舌尖抵了抵腮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加快了脚步,抱着她进了黑洞洞的楼道。 …… 刚进她宿舍,她就被他抵在门板上。 黑暗中,他低下头,鼻尖轻蹭过她的,低沉的嗓音含着危险又迷人的笑意:“时老师,我最好用的东西,你很久没用了。” 时微一颤,几乎秒懂。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59章 他还有个儿子 残存的一丝理智教她推拒着他的胸膛,咬了咬牙,“不好用,不用……你早点回去!” 男色误国,他就是个男妲己。 顾南淮倏地扣紧她的细腰,另一手滑上她细颈,虎口往上,虚虚托着她下颌,昏暗里,他气息危险,一字一顿,“不、好、用。” 时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精准地踩到了他可怕的男性自尊,心下一慌,有点结巴道:“我,我说错了……” “你别当真。” 男人粗粝指腹砂纸似地摩挲她的唇瓣,滚烫的气息喷薄她鼻尖,嗓音低沉得吓人,“我当真了。” 时微心惊肉跳。 下一秒,狂烈的男性气息压了下来,高大的身形像只网笼罩住她。 时微无处可逃,被迫仰着脸,承受他窒息的吻。 昏暗里,门板吱呀作响,窸窸窣窣衣料摩擦间,她掐着他手腕求饶,连连说他好用。 顾南淮愈发心猿意马,顾及到她大赛在即,他忍耐着咬了咬牙,发狠地捉住了她的手腕…… …… 宿舍卫生间,空间促狭,吹风机发出嗡嗡声。 时微靠在顾南淮胸膛,任他吹着头发,透过镜面水雾,隐约是男人那张餍足的俊脸,她揉着发酸的手腕,不满地白他一眼。 顾南淮刚关了吹风机,就见她在无声蛐蛐自个儿,他勾唇,“总比下不了地强。” “来,我揉揉。” 时微瞪他,转身就走,“你早点回去吧。” 顾南淮跟了出去,“不早了,今晚就在你这挤挤,很久没抱着媳妇睡了。” “你在这,我睡不好!”时微弯腰将被子放开。 “怎么睡不好?在我怀里,你从来都是秒睡。”顾南淮得意道,“我就是媳妇的人形安眠药。” 话落,他没脸没皮地就躺在了她那一米五宽的单人床上,宽肩窄腰长腿,几乎要占了整张床。 时微瞥着他垂落地上的小腿,那浓密性感的毛发,躁得她后脊发热。 还秒睡呢…… “我明天要练保留曲目,精力必须得跟上,你别闹了。”她只好认真撵他。 顾南淮哪里想到她的心思,二话没说,捉着她细腕,一把讲她扯趴下,抱着她,关灯,哄睡。 一秒、两秒,十分钟过去…… 时微非但没睡着,一颗心脏隔着胸腔,“噗通噗通”震着他。 顾南淮只觉不对劲。 隔了一会儿,男人唇角勾起宠溺的弧度,拉开台灯。 昏黄光线里,怀里的她,脸颊潮红,掀开眼皮时,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眸子。 他贴近她耳畔,“差点忘了……还没给媳妇喂糖。” 时微一脸莫名。 下一秒,他用行动告诉了她答案。 外面,北风呼啸。 室内,时微在顾南淮的取悦下,软成一汪春泥。 …… 京二环,壹号院。 夜阑深静。 季棠刚结束长达3小时的视讯会议,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有些意外地看到叶婵站在外面。 “棠姐。”叶婵叫了一声,心里松了口气。 终于找到一个能说上话的人了。 这些天,她一直关注着季砚深的新闻,看着他跌落谷底,音信全无,心里越来越慌。 在京城,她认识的唯一能打听到消息的人,就是时微了。 但她没法去找她。 一来关系尴尬,二来,时微是季砚深的心尖白月光,心里最干净的地方。 而她叶婵,不过是那段婚姻旁一滩上不得台面的泥泞。 现在去打扰,她自己都觉得是种罪过。 客厅里,叶婵捧着水杯,声音发紧:“棠姐,季哥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是会再坐牢,还是……有更糟的?” 季棠站在落地窗前,点了根烟,没回头,声音冷淡:“叶婵,你现在是邵家的儿媳妇,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他的事,你没必要再操心。” 叶婵脸色白了白,“我只是想知道,他这辈子……还有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如果没有,她的晏晏一辈子就见不到爸爸了。 季棠终于转过身,烟雾模糊了她的表情,眼神却锐利,“重见天日……他要同周家玉石俱焚。你打听这个,是想等他,还是可怜他?” 叶婵一震,睁大了双眼,“没……没有转机了吗?他真的会……死?” 说话间,她声音发颤。 季棠疲惫地捏了捏鼻骨,“他自己死活要把后路断了。” 权势、名利,他都不要了。 这世上,更没他在乎的人了。 包括她这个姐姐,和家里的母亲。 唯一在乎的,又求而不得。 季棠能理解弟弟内心的苦闷。 也没人救得了他。 叶婵猛地站了起来,上前几步,声音绷紧,“他不能死。” 她盯着季棠,鼻尖发酸,“他还有个儿子。”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60章 纯爱战神奖 叶婵终于说出了憋在心底的秘密。 季棠瞳孔骤然紧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叶婵,你在说什么?” 叶婵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她强迫自己迎上季棠锐利的目光,冷静地解释:“我和邵凡的儿子,其实是季哥的……试管出来的。” “邵凡患有死精症。” “这件事,季哥不知道。”她顿了顿,补充道:“邵凡也不知道孩子的生父是谁,只以为是精子库的。” 闻言,季棠向前逼近两步,周身气场凌厉迫人,“他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 “两年前,季哥和时微准备做试管,样本一直保存在季氏的医院。”叶婵垂下眼,说出了这本打算带进棺材的话,“我……一时鬼迷心窍,找我当时在医院负责这块的表哥,调换了。” “叶婵!你也疯了?!”季棠难以置信,愠怒道:“全都疯了!” 她猛地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叶婵,吸了好几口烟。 叶婵想起还躺在儿童病房里,浑身插着管子的儿子,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她死死攥紧双手,硬生生将泪水逼了回去。 “棠姐,是我糊涂,我不是没有后悔过。”她声音哽咽,“但现在,我只是不想让晏晏……像季哥小时候那样,那么小就没了爸爸。” 季棠蓦地转身,话语犀利,“你以为阿深会为了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孩子就活下去?他最恨什么你不知道吗?他最恨的就是私生子!” “你这不是在救他,你这是在拿刀捅他最痛的地方!” 叶婵单薄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煞白。 “我从来没想过要告诉他……晏晏病得这么重,我都没敢告诉他。”她抬起手,用力抹去脸上冰凉的泪痕,“我只是……不想我儿子,真的变成没爸爸的孩子。” 说完这些,叶婵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棠姐,这么晚,打扰了。” 季棠看着她踉跄离开的背影,沉重地闭上了眼,指尖用力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姐,我跟他不一样,我爱的永远是微微,外面的只是玩玩,也决不允许她们母凭子贵。”两年前,那个苏暖暖偷偷怀孕,季砚深对她如是说。 痛恨父亲出轨、在外面养私生子,还偏心私生子,结果,他终究还是活成了父亲的样子。 …… 深夜,叶婵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医院 。 推开病房门的一刹,正撞见护士在为小晏晏处理腰背的骨髓穿刺点。 小小的人儿趴在病床上,脸深深埋在枕头里,看不清表情,唯有一双小手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 整个过程,他没有发出一丝哭声,安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一旁的护士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另一个护士怜惜地捋过他汗湿的额发,“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忍的孩子,真是个小天使……” 叶婵看着这一幕,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直到护士端着治疗盘离开,她才进了病房。 病床上,小晏晏缓缓侧过头来。 苍白的小脸上,汗珠正顺着初现俊秀轮廓的线条滑落。 那双因剧痛而蓄满水汽的眼睛,显得愈发大而黑亮,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暗影。 这时,小晏晏看见了妈妈,努力地朝她伸出小手,虚弱的奶腔安慰着她,“妈妈……不、哭……” 叶婵心头一恸,上前抱紧了他,不住地在他脸颊亲了又亲,吸吮他身上令人窝心的奶香气…… …… 宿舍里,顾南淮换上助理送来的高定西装,时微站在他身前,温柔专注帮他系着领带。 只见他拿起一个造型极简的银色喷壶,对着左手中指上那圈依旧清晰的蓝色印记,均匀地喷了两下,仿佛在维护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时微按捺不住好奇,“这到底是什么?你每天洗澡洗手,它怎么还能这么清晰?” 顾南淮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晃了晃手中的喷壶,“柏林实验室,查理博士的最新成果,定制版的纳米防水涂层。”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自豪的弧度,“我给他们陷入瓶颈的项目,投了三千万美金,唯一的要求就是优先开发出这个。” 时微系领带的手倏地顿住,抬眼看他,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顾南淮,你至于吗?” “至于。”他斩钉截铁,低头凝视那圈蓝色,“我一定要让它留到你给我戴上真戒指的那天。” 时微被他这股执拗又幼稚的劲儿给无语到,忍不住打趣他,“诺贝尔怎么没设一个……” “嗯?”顾南淮挑眉。 她系好领带结,素手拍着她衣襟,边笑道:“纯爱战神奖!” “要是有,非顾大总裁你莫属。” 顾南淮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刚要开口,桌上的手机率先震动起来。 屏幕亮 起,是季棠。 他与时微对视一眼,没有避讳,直接按下了免提键。 那头,一夜无眠的季棠,没有任何寒暄,直接投下了一颗惊雷:季砚深有个儿子。 隔了好一会儿,待两人都消化了这个事后,季棠才开口,“南淮,我想去见阿深一面。”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61章 她是活腻了! 眼下能和周家递上话的,满京城数下来,也就剩顾家了。 季棠别无他法,只能拜托顾南淮。 “我来安排,你等我消息。”顾南淮没犹豫,应了下来。 电话挂断,房间里安静下来。 时微眉间笼着一层浅淡的愁绪,指尖拈走西装衣襟上沾着的一点小绒絮,轻声叹道:“希望这个孩子,能让他真正醒过来吧……” 这“醒”,说的是认命,是和解,放下过去,好好为自己、也为这条新生命,重新活一次。 顾南淮语气沉肃:“但愿他还有几分为人父的责任心。”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目光锁着她的脸,“你现在的头等大事是比赛,外面这些,交给我。” 时微唇角弯了弯,“好。” 想起另一件事,她连忙又道:“对了,楚楚那边,这周五得去医院查血糖,你帮着安排一下。” 顾南淮无奈地捏了捏她的鼻尖,“时老师,你这心操得,忒细了点。” “她肚子都那么大了,身边又没个亲人,不容易。”时微声音软了几分。 顾南淮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晨光熹微里,她周身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光晕,那光来自骨子里的良善与体贴。 他喉结微动,声音温沉,“放心,我会叫人安排好。” 说完,他捧起她的脸,落下了一个温柔又缠绵的吻,这才转身离开。 …… 季砚深这回的事,从里到外都是周家的人在经手。 但顾南淮要见,周家却不能不松这个口。 他背后是盘踞司法系统多年的顾家,硬拦着不让见,周家自己就先在程序上落了下风。 不透一丝自然光线的房间,空气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儿。 季棠刚进门,目光便钉在了弟弟身上。 他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筋骨,清瘦得厉害,面颊都凹了进去。 最刺眼的是那只裹着厚厚纱布的手,五根手指,如今空了两处。 还有那头……几乎全白了的头发。 哪里还是那个在商界翻云覆雨、说一不二的季砚深? 季棠心口闷得发疼。 转瞬,所有翻涌的情绪便被硬生生压了回去,她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对面,季砚深眼皮没抬,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姐,不必劝了 。” “信托那边都安排好了,妈往后每月的养老金,你那份嫁妆,都在里头,够你们安稳过日子的。” “我的事,就到我这为止,不会溅到你们身上一滴泥。” 字字句句,听不出一点人味儿。 仿佛将母亲和她这个姐姐早就摘出了自己的人生,没有一丝的眷恋,只余下这份冷酷的……不连累。 季棠心下一横,死马当活马医,“那你儿子怎办?” “想让他跟你一样,打小就没了父亲,感受不到好一点父爱?!” 她恨铁不成钢的斥问,惊雷一般在这沉闷的囚笼里炸开。 季砚深猛地掀开了眼皮,漆黑深眸沉静地锁着她,依旧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或者,根本想都没想过,他有什么儿子。 季棠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弧度,有讽刺有无奈,还有其它很多的情绪。 “叶婵那个试管生下的儿子,其实是你的种。” 空气仿佛凝滞。 季砚深的下颌线骤然绷紧,刀锋般锋锐。 “孩子叫晏晏,言笑晏晏的晏。”季棠兀自说了下去,“刚做完骨髓移植,用的医生,听说还是你给介绍的……才一周岁,懂事得让人心疼,护士扎针,别的小孩哭天抢地,他就咬着唇,一声不吭地看着,那眼神……” 季棠嗓音哑了几分,语气发沉,“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话音落下,她将手机推到他面前,指尖一点,屏幕亮起。 季砚深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视频里,小小的孩子趴在叶婵怀里,护士握着他的小手,细长的针头扎向他手背的血管…… “晏晏不怕,妈妈在……”叶婵安抚着他,不停亲吻他额头。 季砚深盯着屏幕。 那张苍白的小脸,眉眼间的熟悉感,以及隐忍到近乎倔强的神态,像一记闷棍,狠狠敲在他记忆最钝痛的角落。 隔着屏幕,仿佛看见了幼年的自己。 视频无声循环,孩子一遍遍承受着痛苦,一遍遍不哭不闹。 季砚深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就那么僵在椅子里,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季棠见他是信了,无声地将烟盒和打火机推到他面前。 季砚深却一拳捶在桌面,手背上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死死盯住季棠。 “叶、婵、她是活腻了!”从他齿缝间砸出来一句暴 怒。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62章 感化 季棠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还会愤怒,总比一潭死水要强。 “阿深,我懂你现在的心情。”她语调放缓,“昨晚我刚知道这事时,也指着叶婵骂她无脑、荒唐。” 对面,季砚深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猛地拿过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他低下头,用左手有些笨拙地拨动打火机,咔嗒几声,火苗才终于窜起,点燃了烟尾。 季棠看着他伤残不便的样子,眼眶又是一热。 她稳了稳心神,继续劝道:“可事情已经这样了,孩子都一周岁了,总不能……再塞回去吧?” 季砚深没吭声,只是埋着头,连着深吸了两口。 浓白的烟雾从他鼻腔和唇间喷薄而出,模糊了他的脸。 “既来之,则安之吧。”季棠轻轻叹了口气,随即,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拔高,“但你季砚深的儿子,总不能一直寄人篱下,看邵家人的脸色过日子!” “他们都知道小晏晏不是邵家的种。” 季砚深咬紧了烟蒂,眼皮微微眯起,依旧沉默着。 “阿深,他应该得到完整的父爱,应该有你这个父亲在身边,全力托举他,送他青云直上!”季棠的语气故意带着一种的振奋。 而这些话,也都句句都戳在季砚深心底最渴望、也最匮乏的地方。 既然自己此生无法得到,那么把这个流着自己血脉的孩子,当作曾经的自己,重新养育一遍呢? 季棠拿捏着季砚深的心理。 “父爱”“托举”这些字眼,针一样扎进季砚深最脆弱的地方。 他眼底的光暗了下去,垂下眼帘,默默地一口接一口抽烟。 季棠清晰地捕捉到了他这份细微的动摇。 她趁热打铁,“阿深,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医院里那个小家伙,他需要你,你得活成他的榜样。” “现在,去跟周家坐下来,好好谈判!” “你手里捏着他们的把柄,这次,轮到你为刀俎,他们才是鱼肉!北欧那两个项目,专利、核心技术、核心团队,都是你的人,必须全部带走。” “其他的,随他们拿去。” 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死寂。 季砚深指间的烟静默燃烧,积了长长一截灰烬。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残缺的右手上,那厚重的纱布之下,是永远无法复原的伤口,就像他千疮百孔的人生。 不知过去多久, 他缓缓抬起下颌,瘦削的俊脸上扯出一抹讥笑,“姐……你凭什么以为,一个我最不待见的私生子,能让我回头?” 季棠心口一窒。 “咳——” 就在这时,对面的季砚深猛地呛咳起来,身体剧烈地一晃,他下意识想用右手撑住桌面,残缺的肢体只纹丝不动。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是突然断了电,直直地向前栽去,额头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一动不动,没了声息。 “阿深!”季棠惊呼,猛地起身。 几乎是同时,门被推开,顾南淮大步走进。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季砚深,神情微变。 “叫救护车。”他侧头,对门外的保镖下令,不容置疑。 门外周家的人面露难色,显然有所顾虑,“顾总,这不合规矩,我们……” 顾南淮根本没等他说完,递给保镖一个眼神,“拦路的,不用客气。” “直接联系秦院长,告诉他,人五分钟内到,让他准备好急救。”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走向桌边。 季棠颤抖着手伸向季砚深的颈侧,指尖却在半空发颤,怎么也落不下去。 “我来。”顾南淮到跟前,修长有力的两指探上季砚深的颈动脉,凝神片刻。 “还有脉搏。”他收回手,冲季棠冷静道。 季棠悬着的心总算安下,长长舒出一口气。 不一会儿,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季棠跟上了救护车。 大院里,顾南淮目送救护车远去,正要走向自己的车,就见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入,稳稳刹在面前。 周京辞推门下车,大步走到他跟前,给他递了支烟, “看来顾家,是真要插手周家和季砚深这摊事。”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63章 爸爸 “戒了。” 顾南淮惜字如金吐出的两个字,教周京辞递出去的烟,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就那么干干地僵在那。 气氛微妙。 周京辞嘴角微勾,拿烟头状似无聊地点着掌心,“为了女友的前夫与周家树敌,怎么看,都是件吃力不落好的事,外人闲话起来也尴尬。” “季砚深就这苦命。” “瑞士的两个项目是块肥肉,只靠周家接盘比较吃力。你的南时集团有这个实力,以后我们可以合作。” “一鲸落万物生。” “他没了,你和时微也能彻底清净。” 周京辞这番权衡利弊,抛出利益诱饵的说辞,也是建立在他对顾家和顾南淮的了解基础之上。 顾家根基在江城,北上京圈不过十余年时间,行事低调稳健,不显山露水,跟周家一直相安无事。 现在为了个季砚深与周家树敌,怎么看,都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而私人层面,顾南淮与季砚深这个情敌之间的恩怨情仇……实在不该是如今这个局面。 顾南淮目光落向前方某一个点,手里的黑色皮手套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掌心,语带讽刺,“你们周家的算盘珠子打得够响亮。” 闻声,周京辞嘴角微微抽了下。 顾南淮目光落向他,“周京辞,转告你家老爷子,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再同周京辞废话,他迈开大步,走向那辆红旗车。 剩下周京辞,睨着他倨傲的背影,烦躁地咬住了香烟滤嘴。 本以为拉拢顾家,就能废掉季砚深手里的王牌,可顾南淮不为利益所动。 现在,季砚深手中那把悬顶之剑,依旧对着周家的命门! 周京辞盯着那辆绝尘而去的红旗车,齿间不自觉地用力,滤嘴被咬得变了形。 …… 季砚深经过急救,生命体征已趋于平稳,被转入了VIP病房。 他是在右臂一阵钻心的剧痛中醒来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意识模糊间,耳畔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语气恭敬: “顾总,好消息是,季先生手臂的臂丛神经并没有全部坏死。我们刚刚给他做了神经电刺激治疗,观察到部分肌肉群出现了明显的收缩反应。” “这意味着,只要后续坚持系统、科学的康复训练,季先生有很大希望恢复手臂的基础运动功能,比如完成简单的抓握动作,实现日常生活自理 。” 季砚深完全醒了过来,看见顾南淮。 他正送着医生出病房。 季砚深垂眸,看着自己被重新专业处理过的手臂,眼神空洞。 顾南淮折回,见他醒了,眸色幽沉,大步到了近前,“医生的话,你都听见了,认真复健,自理没问题。” 季砚深喉结一滚,深陷的黑眸盯着天花板,哑着嗓子先开了口:“顾二爷现在管得是真宽。” 顾南淮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鼻尖轻“哼”一声。 “是看在你救了我女人的份上!” 季砚深下颌绷紧。 顾南淮,“时微不想欠你什么,我得帮她平了。” 他顿了一下,话里带了点刺儿,“纯属还人情,没别的意思,你少自作多情。” 病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季砚深闭上眼,“我说过,不要她还。” “那是你的事。”顾南淮回得干脆。 “还有,我也不是什么圣人。周家要是把你吞了,一家独大,对我和顾家来说,是心腹大患。” “在商言商,而已。” 说完,顾南淮没再停留,转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季砚深一个人。 没一会儿,季棠拎着保温饭盒进来,身后跟着个护士。 “阿深,感觉怎么样?我给你炖了汤。”季棠边说边放下饭盒。 护士上前,语气温和:“季先生,您现在需要去放射科拍个X光片,方便医生进一步评估。” 季砚深没说什么,任由护士扶他坐上轮椅,季棠在后面推着。 还有顾南淮安排的两名保镖,多个便衣,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们,防止周家对他下黑手。 放射科,等候区。 季砚深垂着眼,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突然,一个穿着小病号服、摇摇晃晃的身影闯入他低垂的视线。 “爸、爸……” 稚嫩的孩童的声音,教他心尖一扯,抬起眼皮时,却见那抹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扑向不远处一个男人的裤腿。 “爸……爸……抱……”瘦小的孩子,脸色苍白,顶着一头乌黑细软的绒毛,正伸着小手仰着头对他的爸爸求抱抱。 似曾相识的一幕,教季砚深握紧了轮椅扶手。 “阿深,是,是晏晏……”季棠认出那孩子,好巧不巧,正是小晏晏。 而被孩子抱住的男人,正是邵凡。 他身边还挨着一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孩,两人姿态亲昵。 邵凡低头,看着脚边碍事的小不点,脸上没有丝毫温情,只有明显的不耐烦。 他像是怕被沾上什么脏东西,皱着眉,动作粗鲁地把孩子扒拉开: “去去去!一边待着去,别烦我!” 小晏晏本就虚弱,被他这么一推,小小的身子晃了晃,直接向后跌坐在地上。 他显然摔懵了,愣了一秒,才感到疼痛和巨大的委屈,小嘴一瘪,豆大的泪珠瞬间就从那双酷似季砚深的大眼睛里滚了下来,却怯生生地不敢放声大哭,只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一旁的保姆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想要把孩子抱起来安抚。 而轮椅上,季砚深的脸色早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64章 抢走孩子 放射科外的走廊,孩童的抽泣声混着人群的低语,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怎么带孩子的?!不能带就卷铺盖滚——”邵凡一脸不耐烦,正冲着保姆斥责,话音未落,动作却顿住了。 周遭的嘈杂莫名变得安静,笼着低气压。 路人不知什么时候也全都不见了。 他迟疑地转过身,在看清轮椅上苍白消瘦的男人时,蓦地一惊,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僵住。 “季、季哥!”邵凡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余光瞥见一旁双臂抱胸、面色冰冷的季棠,连忙又补了一句,语气矮了半截:“棠姐!” “您二位……怎么在这儿?”他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心里直打鼓。 季棠没搭理他,径直走向被保姆抱在怀里的小晏晏。 轮椅上的季砚深,从始至终,就只是看着那孩子。 他被保姆紧紧搂着,宽大的病号服外面套着一件不合身的黑色亮面羽绒服,更显得他瘦弱可怜。 一张小脸哭得通红,婆娑的泪眼却依旧固执地望着邵凡,那双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欧式眼里,盛满了懵懂的委屈和对“爸爸”无声的渴望。 那眼神,像是千万根针齐齐穿透季砚深的心。 曾几何时,年幼的他,也曾这样看着那个永远得不到回应的背影。 季砚深握紧扶手,目光从孩子脸上移开,刺向邵凡身上。 邵凡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语无伦次,“季哥,我,你,您……这是我和婵儿的儿子,才一岁大,不懂事,就爱哭鼻子,是不是烦着您了?我这就让他走,这就走!” 如今,季砚深虽然是虎落平阳,但,依旧是伸伸爪子就能将邵家搅得天翻地覆的存在,邵凡只能孙子似地阿谀奉承着。 却不想,季棠竟然从保姆怀里抱过了他那“儿子”,转身放在了季砚深的腿上! 腿上猛地一沉,季砚深整个脊背都僵住了。 他下意识低头,正对上小家伙仰起的脸。 小脸蛋白生生的,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珠,一股小孩子身上特有的、暖烘烘的奶味儿直往他鼻子里钻。 那股陌生的暖意,像细小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他冰封的心口。 小晏晏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也认出了这张常在妈妈手机里看到的脸,小嘴动了动,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季……伯……伯…… ” 季砚深没想到小家伙竟然认识自己,喉结上下滑动,最终只发出一声“乖”。 他抬起下颌,看向邵凡,“傍晚6点,你和叶婵一起过来我病房。”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邵凡彻底懵了,张着嘴还想再问,季棠已经推着轮椅转身。 “棠姐,这……这孩子……” 季棠推着弟弟和外甥,头也没回,径直消失在走廊拐角。 邵凡一个人杵在原地,脑子里一团乱麻,怎么也想不通这唱的是哪一出。 他哪里知道,自己百般嫌弃的“野种”,流着的竟是季砚深的血! 正在这时,叶婵急匆匆地从另一头跑了过来,额上都是细汗,神色慌张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邵凡!阿姨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晏晏呢?我儿子呢?” 邵凡正没好气,甩开她的手,指着走廊那头:“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你那好儿子,被季砚深和他姐带走了!还命令我们俩傍晚去他病房!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 叶婵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难道……他们是要抢走晏晏? 她转身就朝着走廊尽头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追了过去。 可没跑出几步,就被两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便衣男子拦住了去路,任她如何挣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方向,浑身发冷。 最终,她失魂落魄地回了小晏晏的病房。 门刚关上,面对邵凡那张惊疑不定的脸,叶婵知道再也瞒不住了。 她心一横,将所有真相和盘托出。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力道大得让她眼前发黑。 邵凡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叶婵,你他妈真行啊!背着我,偷偷给你的旧情人留种,让老子当了这么久的便宜爹!” “这顶绿帽子,你可真是给我戴得又高又稳!” 叶婵捂着脸,目光扫过墙根那个年轻女孩,冷笑一声: “邵凡,是你生不出来,当初求着我做试管,好让你在邵家站稳脚跟!至于用谁的精子——你外面那些彩旗飘飘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 这句话像烧红的刀子,直捅邵凡的肺管子。 他恼羞成怒,手臂猛地一扬,狠狠揪住叶婵的头发,将她整个人掼向一旁的床头铁架! “砰”的一声 闷响,叶婵的额角重重磕在冰冷的金属上,眼前瞬间一黑。 墙角的女孩吓得失声惊叫。 邵凡看也没看瘫软在地的叶婵,搂住那女孩,宝贝似的轻声哄着:“吓着我的小心肝了,别怕别怕,我们走,这地方晦气!” 说完,头也不回地搂着人出去了。 病房里死寂下来。 叶婵蜷在地上,在阵阵眩晕和额角的钝痛中缓了很久,才勉强撑着床沿坐起身。 她抬手摸了摸肿起的额角,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下午六点,她额上带着一块显眼的青紫,和面色铁青的邵凡,准时出现在了季砚深的病房门口。 病房里,灯光明亮。 季砚深靠坐在外间沙发里,一名西装革履的律师静立在一旁,手里拿着文件夹。 气氛肃穆。 见他们进来,季砚深眼皮都没抬一下。 律师上前一步,将两份文件分别递到叶婵和邵凡面前。 “叶小姐,邵先生。根据我方当事人季砚深先生与孩子邵清晏的DNA亲权鉴定报告,确认季先生为孩子生物学上的父亲。”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两人,继续道: “这份是《抚养权变更协议》。即日起,孩子邵清晏的抚养权、监护权将全部转移至季砚深先生名下。请二位过目后签字。” 闻言,叶婵则死死攥紧双手,目光凄哀,看向季砚深。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65章 去母留子 他要抢走晏晏! 这个认知像尖刀,狠狠剜进叶婵的心脏。 沙发里的季砚深面沉如水,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强横气场,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叶婵只觉得魂魄都在发颤,一双杏眼迅速漫上水汽,无助地摇头。 一旁的邵凡却像是甩掉了烫手山芋,立刻表态:“季哥,不瞒您说,我今天才知道晏晏是您的孩子!婵儿这事做得确实荒唐!孩子嘛,终究还是跟着亲爹最合适。” 他拿起笔,看也没看内容:“这协议,我签!” 他这般迫不及待地抛弃晏晏,叶婵虽早有预料,心还是狠狠一沉。 “我不签!” 她猛地抬头,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季哥,晏晏是我的命!他从没离开过我……他不能没有妈妈!”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闻声,季砚深薄唇轻抿,淡漠地一瞥,仿佛连个正眼都不愿给她,只冲律师扬了下下颌。 律师会意,上前一步,目光冷峻地看向叶婵: ”叶女士,需要提醒您,您与亲戚赵乾合谋盗取季先生生物样本的行为,已经涉嫌构成刑事犯罪。”赵乾就是叶婵的表哥。 律师的话,像是当头一棍子砸向叶婵! 纤细的身形晃了晃。 律师继续施压,”根据《刑法》相关规定,该行为可被认定为盗窃人类遗传资源罪,同时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一旦立案侦查,您将面临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我的当事人保留追究您刑事责任的权利。现在签署这份抚养权协议,是您目前唯一的选择。" "否则。"律师压低了声音,"您不仅会失去孩子,还会失去自由。” “请您慎重考虑!" 叶婵早已听不清律师的话,大脑一片混沌,一双水眸盛满了难以置信,凄哀地望着沙发里的男人。 他始终面无表情,仿佛在听一桩与己无关的公事。 这些天,她为他担惊受怕,为他的生死未卜心焦如焚。 可他呢?他在知道晏晏的存在后,第一件事就是用这种铁腕手段来对付她,要夺走她的命根子! 他对她,当真是一点旧情都不念,甚至……是厌恶她生下了他的孩子。 因为她不配。 能名正言顺为他生儿育女的,从始至终,都只有时微…… 邵凡用手肘狠狠抵了她一下,不耐烦 地催促:“还愣着干什么!快签字!” 叶婵被他撞得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她顺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地板上,磕得生疼却浑然不觉。 她仰头望着季砚深,泪水汹涌而出,声音破碎。 “季哥……我求求你,别这样……晏晏他、他还没痊愈,晚上睡觉一定要我抱着才能睡着……他找不到我会一直哭,一直哭,嗓子都会哭哑的……” “他经不起折腾了……都是我的错,你怎么罚我都行,别抢走他……我求你,把他还给我,我只要他好好的……” 季砚深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拿起手机,拨了110。 “你好,我要报案。” 叶婵瞳孔骤然紧缩,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一旁的邵凡生怕被牵连,一把抓起那份协议,粗暴地塞到她眼前,恼怒地呵斥:“快签!” 叶婵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协议上,“抚养权变更”几个字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的心脏,呼吸困难。 不签,季砚深一定会让她去坐牢。 晏晏多了一个坐牢的妈妈。 签,他这辈子都可能不会让她再见到儿子…… 她心如刀绞,卸下所有尊严,用尽最后力气凄楚地望向季砚深,奢望他能念及一丝旧情。 季砚深却完全无视她哀求的目光,径直站了起身,对律师冷声吩咐:“江律,不遗余力,追究她和她表哥赵乾的刑事责任。” 这句话,像最后的丧钟,敲碎了叶婵所有的希望。 她眼里一片死灰,望着季砚深决绝的背影,终于认命, “……我签。” 季砚深没再停留,大步进了里间,关上了门。 叶婵颤抖地拿起笔,冰凉的笔杆几乎握不住。 她在那份将她与骨肉生生剥离的协议上,一笔一划,缓慢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同时,一滴滚烫的眼泪砸落在签名旁,迅速晕开了一点黑色墨迹。 邵凡见状,皮鞋的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她小腿一下,俯下身,贴在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羞辱着她。 “本想母凭子贵,没想到吧,人家给你来了个去母留子。啧,真是鸡飞蛋打。” 叶婵闭着眼,没有理他,唯有两片唇瓣不停颤抖。 …… 小晏晏被转入了守卫森严的私人楼层。 季砚深动用了能动用的所有关系,请来了顶尖的儿科血液病专家进行联合会诊。 最终结论很明确,之前的骨髓移植非常成功,只要后续精心养护,孩子完全可以彻底康复,将来能和所有健康的孩子一样跑跳玩闹。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柔和的夜灯。 季砚深坐在床畔,目光落在儿子熟睡的小脸上。 小家伙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眉眼间的轮廓,越看越像他。 忽然,他注意到一只小手露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 季砚深皱眉。 他俯下身,左手生笨拙又轻柔地,将那只小手托起,轻轻塞回温暖的被窝里,又把被角仔细地掖了掖。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在床边又静坐了片刻,这才起身走向阳台。 夜风带着寒意,他拿出手机。 电话接通,他冷硬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周老,瑞士的两个项目,我全部带走,剩下的,你们周家可以全部拿走。” “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掼在桌上。 周靳康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季砚深!你好大的胃口!” 季砚深闻言,鼻腔里溢出一声轻笑,讥讽道: “怎么,在您老心里,整个周家的前程,还比不上这两个项目?” 他捏紧手机,声音陡然一沉,气场悍厉。 “周老,你该庆幸——” “我季砚深,现在还肯坐下来跟你谈条件。” 他微微停顿,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墨色翻涌。 “而不是……拉着你们周家,给我陪葬。”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隔了一会儿,周靳康低沉而阴冷的声音传来,语带嘲讽: “好,瑞士的项目,你可以带走,我不拦你。” 他话锋一转,居高临下。 “我也很想看看,离了周家这棵大树,在如今这片地盘上——” “还有谁敢,或者说,还有谁能,接得住你季砚深的盘!” 闻言,季砚深眼皮一紧。 周靳康这话不是恐吓,而是一种基于事实的判断。 瑞士的两个项目如同两只巨兽,不论是周家离了季砚深的核心技术团队,还是季砚深离了周家的资本巨舰,都难以独自驾驭。 季砚 深沉默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里间病房的门。 透过门上的玻璃,能隐约看到床上那抹小小的、安稳的轮廓。 他脑海中闪过顾南淮说过的话“在商言商”。 良久,他对着话筒,轻笑了一声。 “话别说得太满,周老。” 话音落下,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映出他苍白却异常清醒的侧脸。 他没有任何犹豫,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开门见山,“顾南淮,瑞士的项目,我们谈谈。”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66章 联手 听着季砚深的话,顾南淮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这家伙,总算有个当爹的样子了。 那个孩子,也成了把他从悬崖边拉回来的那根绳子。 厨房里,他关掉灶火,把给来福蒸的猫饭取出来晾着。 小家伙急得直蹭他的裤腿。 顾南淮揉了揉猫头,拿着手机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灯火,直接对电话那头开口,语气很实在: “季砚深,你那个北欧的项目,我仔细看过,确实是块肥肉,技术很硬,前景也好。” 他话锋一转,“但为了它,我得专门组建一个新团队,还得调动整个法务部和周家打擂台。这笔额外的开销和精力,不是个小数目。” 他的意思很明确:合作可以,但你得让我觉得值。 我是在投资,不是在搞慈善。 电话那头,季砚深沉默了几秒。 他要的就是顾南淮这个态度。 明码标价,银货两讫,好过任何出于怜悯的施舍。 “我六,你四。”他吐出四个字,干脆利落,这是他最大的诚意。 “以前周家,我只让三成。项目的决策权,也归你。” 他把最大的利益和最终的拍板权都让给顾南淮。 这不是屈服,而是他用自己仅剩的筹码,为自己和儿子买一张通往未来的、体面的船票。 “至于周家……不足为虑。”季砚深语气变得冷硬,“届时,他们的把柄会送到你手上,有了这个,他们不敢动你我分毫。” 顾南淮指尖把玩着一枚温润的黑棋,目光落在窗外无边的夜色上。 他开口,“五五分。” 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电话那头,季砚深呼吸一窒。 一股被拿捏的愠怒瞬间冲上头顶,额角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他几乎能想象到顾南淮此刻那副尽在掌握的从容姿态。 可怒火只燃烧了一瞬,便被冰冷的现实彻底浇灭。 他比谁都清楚,放眼整个京城,敢同时接下他这个烫手山芋和周家把柄的人,除了顾南淮,找不出第二个。 短暂的死寂之后,听筒里传来季砚深几乎磨碎后槽牙的声音。 “……成交。” 顾南淮抛起棋子,又轻松接住,“合作顺利。” 来福在他脚边绕来绕去,叫声黏人。 他听着电话那头尚未挂断的微弱 电流声,故意地借物喻人,道: “臭喵又想它妈了,想得猫粮都不肯吃了。” 季砚深:“……” 正要挂断,只听那头传来顾南淮温沉的嗓音,“甭叫了,明天带你去找你妈。” 季砚深重重挂断。 “妈妈……” 里间病房,小晏晏带着哭腔的梦呓,清晰地传来。 季砚深一个箭步,进了病房,看着病床上那小小的一团身影,眉心皱了皱。 他笨拙地伸出左手,悬在半空迟疑片刻,最终轻轻落在儿子汗湿的额头上。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他喉结滚了滚,生涩地吐出三个字,“爸爸在。” …… 看着来福心满意足地吃完那一小碗猫饭,顾南淮洗干净手,转身上了二楼。 这是他和时微未来的家。 他推开最西边房间的门,里面靠墙放着几个还没完全拆开的纸箱。 他蹲下身,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时微这些年获得的奖杯和奖牌,还有一些装裱好的比赛照片。 他拿起一个水晶奖杯,用软布仔细擦了擦,然后小心地把它摆在靠墙的柜子上。 端详片刻,觉得位置不太对,又调整了一下。 随后,给时微拨去了视频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屏幕那端出现时微的脸,她明显还在训练,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微红的脸颊边,背景是熟悉的训练房。 “怎么了?”她微微喘着气问。 顾南淮把镜头对准置物架上的奖杯,嗓音温沉,“时老师,正给你布置荣誉墙呢。” “请示一下,这些东西,是按获奖时间摆,还是按你心里的分量来?” 时微看着屏幕里他那边的景象,愣了一下,而后眼里漾开笑意。 “每一个奖在我心中的分量都一样重要,就按照时间来吧,我们日理万机的顾大总裁,就宅家捣鼓这个?” “捣鼓这个怎么了,这是我媳妇儿的荣耀。”顾南淮把镜头转回自己,一脸理所当然的自豪,黑眸睨着她汗涔涔的样子。 “再说,总不能等你这位女主人正式入住,这些宝贝还乱七八糟地堆在箱子里。” 听他这么说,时微心头一暖,下意识地放软了声音。 “是是是,我们二爷最温柔、最细心,是绝世好男人,行了吧?” 这话音刚落,正好有几个女生说笑着路过,诧异地看向 时微。 平日里在训练场上一丝不苟、清冷示人的时老师,此刻正对着手机屏幕,眉眼弯弯,脸颊泛红,语气是他们从未听过的柔软甜糯。 时微立刻察觉到了投来的目光,脸上的红晕“唰”地一下更深了。 她下意识地侧过身,避开那些好奇的视线,对着话筒快速低声说:“……好了,你先忙着,我这边还得继续训练。” 顾南淮在屏幕那头,将她瞬间的羞涩和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 “等等。”想起什么,他叫住她,“我刚跟季砚深通过电话。” “嗯?”时微愣了下。 “他夺了儿子的抚养权,跟我合作,和周家切割。总之,为了他儿子,算是打算好好活下去了。”顾南淮言简意赅。 屏幕里,时微安静了几秒,脸上没有太多波澜,轻叹道:“……这样很好,就是……你说夺走抚养权?”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67章 收拾 顾南淮把季砚深「去母留子」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时微。 时微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季砚深还是老样子。”她语气里透着无奈,“做事只图自己痛快,根本不想别人受不受得了。” “那么小的孩子,硬生生和妈妈分开……季砚深以为自己是为孩子好,其实是在伤害他。”以前,他对她和时屿也这样。 自以为是。 对叶婵,居然也一点旧情不念。 杀伐果决。 顾南淮看着屏幕里她蹙眉的样子,温声安抚,“或许他还在气头上,那家伙,只能他算计别人,不能别人算计他。” “如果他真疼这个孩子,会将心比心,想明白的。” 时微深吸一口气,“但愿吧。” 无意再纠结,她目光在视频画面里逡巡,话锋一转,“不说他们了。我儿子呢?快让我看看,是不是想我想得茶饭不思?” 顾南淮镜头一转,对准了窗边正悠闲舔爪子的来福。 “那儿,吃得比猪都圆,心里压根没你这个妈。” 时微看着来福又胖了一圈的胖墩背影,连叫它几声,小东西头都没回一个。 “来福!”她对着屏幕咬了咬牙。 “我说什么来着。”顾南淮将镜头切回自己。 屏幕瞬间被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占据。 他浓眸深邃,像藏着钩子,直直锁住她,嘴角勾着一抹痞气的弧度。 “它不想。” 他嗓音压低,带着磁性的颗粒感,一字一句,清晰地撞进她耳膜: “你男人想。” 时微呼吸微微一滞。 隔着屏幕,他专注的目光和那混不吝的情话,像一道细微的电流,倏地窜过她的四肢百骸。 时微心跳漏了一拍,握着手机的手指都下意识蜷紧。 脸颊都烫了起来,却强自镇定,移开视线。 “花言巧语……才两天没见而已。” 屏幕里,顾南淮眉梢微挑,嘴角的痞笑慢慢收敛。 男人眼神倏地变得深邃,带着点危险的意味,慢条斯理地反问:“哦?这么说……” “你是不想我。” 时微心头一跳,看着他危险又迷人的模样,心底莫名就有点发虚,发毛。 但这感觉转瞬就被她强行压下。 对着屏幕嫣然一笑,她明目张胆地挑衅他, “是又怎么样?顾二爷,隔着屏幕呢,您还能顺着网线过来收拾我不成?” 话音落下,她故意凑近镜头,漂亮的眼眸里闪着「你能奈我何」的小得意。 隔着屏幕,顾南淮心尖儿像被小猫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酥麻的痒意撩得他喉结一紧,不自觉地上下滑动。 他磨了磨后槽牙,一字一顿地低笑,“行,时老师,长本事了。” 男人抬起左手,目光扫过腕表,再抬眼时,黑眸盯着她。 “等着,看我怎么过去‘收拾’你。”他语气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收拾”二字被他咬得低沉暧昧,时微头皮一麻,瞬间明白,他是要动真格地赶过来! “顾南淮!很晚了,你、你别过来!”她心下一慌,面上却强势,“我不许你来!” 视频画面猛地一晃,镜头天旋地转,背景已然是下楼的景象,引擎发动声隔着话筒隐隐传来。 “由得了你?”他哼笑一声,语气里的笃定让她绝望。 眼见他是铁了心,时微那点强装出来的气势顷刻间瓦解,秒怂。 “顾二爷……我错了,真错了!”她对着屏幕软声求饶,“我不该挑衅您,您大人有大量,今晚……今晚就别过来了,求你了!” 顾南淮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看着镜头里,他家时老师一副怂包的可爱模样,胸腔震动,咧着嘴笑开。 “就这么怕我过去?” 男人嗓音沙哑,“是我平时伺候得你不够……”唇瓣贴近话筒,低声说了个“爽”字。 隔着屏幕的暧昧,教时微喉咙发干,“不,不是。” “那是什么?”男人状似漫不经心地问。 时微闭了闭眼,脑海晃过宿舍里那些食髓知味的情事,“是太……”那个字,终究没说出口,只是脸颊绯红一片。 顾南淮猛地握紧方向盘,皮鞋踩在油门上。 “乖,等着我。” 屏幕那头,时微理智在呐喊“男色误国”,身体却诚实地被这份强势搅得心潮翻涌。 就在顾南淮准备挂断视频的刹那,保镖的来电突兀切入。 他看了眼屏幕,神色微凝,对时微温声道:“等我一下,保镖的电话。” 时微趁机赶紧劝了一句:“你别过来了,我这就回宿舍休息。” 她挂断视频。 顾南淮揉着眉心接通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保镖干练的汇报:“顾总,黎楚小姐打 伤了两个流氓,现在人在派出所。” 闻声,他微微一愣,“黎楚……打架?” ……一个孕妇,跟人打架,还把人打伤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68章 深藏不露 夜晚,西城区派出所,灯火通明。 大厅靠墙的长椅上,歪着两个身高体壮,穿着黑夹克的青年。 两人都是一米八几的个头,平时在街上横着走的主儿,此刻却狼狈地弓着腰,一个死死按着小腹,五官拧成一团; 另一个抽着冷气,小心翼翼地揉着肋下,每动一下都疼得直咧嘴。 两人的目光,又恨又怵地偷偷瞄向墙根。 黎楚安静地坐在那儿,微微低着头,双手习惯性地护着隆起的肚子。 灯光下,她身形纤细,面容素净,怎么看都是个需要人护着的小孕妇。 可就是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之前在巷子里,三两下就把他俩撂倒在地。 且用的全是阴招,专挑验不出伤却又疼得要命的软肋、关节下手。 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 “警察同志,那位姐姐是为了保护我!你们千万别为难她!”这时,问询室门口传来急切的声音。 之前被两名混混骚扰的女学生跟着一位女警走出来。 女警拍了拍她的肩,“放心,我们调取监控核实过了,那位女士是见义勇为,程序走完就可以离开。” 女学生长长舒了口气,双手合十连声道谢。 她快步走到黎楚面前,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感激中夹杂着担忧:“姐姐,真的太谢谢你了!你……你和宝宝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 黎楚抬眼看她。 那眼神里没有温度,没有情绪。 “没事。”她语调平直,机械。 音落,她移开视线。 十分冷漠的样子。 女学生僵在原地,一肚子的话哽在喉咙口。 警局外,车内光线昏暗。 顾南淮接过保镖递来的平板,屏幕冷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画面里,黎楚身手利落,出击、锁喉、卸力,每一个动作都精准狠戾。 与以往楚楚可怜的模样,判若两人。 “顾总。”保镖的声音压低,“黎小姐的行踪……很成问题。她似乎很熟悉反跟踪,在小区里几次三番脱离我们的视线。就像今晚,我们跟丢了,再发现她时,人已经在隔壁大学城的巷子里了。” 顾南淮放下平板,靠进椅背,修长的手指扯松了领带,又解开了衬衫领口的第一颗纽扣,动作间透着一股沉郁的压迫感。 保镖硬着头皮,“顾总,还有一件事… …对比黎小姐今天的身手,上次在公园,她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被人迷晕,眼睁睁看着时小姐被绑走?这……解释不通。” 话音落下,车内陷入一片死寂。 顾南淮沉默着,目光晦暗不明。 许久,他才沉声开口:“不要打草惊蛇。” “是。”保镖恭敬应下。 这时,另一名保镖低声提醒:“顾总,她出来了。” 顾南淮推门下车,夜幕下,身影挺拔沉稳。 他几步迎上黎楚。 “南淮哥。”黎楚轻声叫他,微微仰起的脸上带着一丝柔和笑意。 顾南淮打量她,语气如常:“吃亏了么?” 黎楚轻轻摇头,手下意识地护住腹部,“没有。” “身手不错。”顾南淮状似随意地提起,“一个人放倒两个男人。以前,倒没听乔湛提过你会格斗。” 黎楚搭在腹部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在路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低了下去。 “小时候……我被卖去过马戏团,为了自保,偷偷学了些拳脚。”她声音压得更低,“乔湛他……他不喜欢我这样,觉得不像……他记忆里的那个人。” 顾南淮目光掠过她低垂的眉眼,微微颔首,“人没事就好。” “上车,送你回去。” “以后量力而行,你是孕妇,照顾好自己最重要。”话落,他走向停靠在梧桐树下的红旗。 黎楚看着他高大沉稳的背影,指尖掐了掐掌心,而后沉默地坐进车里。 夜深人静。 时微侧躺在单人床上,高强度训练后的疲惫裹挟着她,眼皮沉沉,意识却清醒。 耳朵敏锐地捕捉着门外的每一点动静。 她怕他来。 高强度的训练耗尽了她的精力,明天还要继续排练压箱底的曲目,实在经不起他再来一番折腾。 可心底又隐隐期待着。 期待他突然到来,将她拥入他那堵温暖坚实的怀抱。 就在这时,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 顾南淮发来信息:「媳妇,早点睡,我不过去了,明天有早会。」 「本来也只是想抱着你睡。」 看着他的信息,淡淡的失落感轻轻漫上心头。 她回给他一个「晚安」。 抱紧被子,将脸埋进枕头。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独属于他的, 成熟的男性气息,是她贪恋的味道,陪伴她安然入睡。 顾南淮看着她回复的“晚安”二字,唇角微勾,收起手机。 车辆驶入顾宅,他推门下车,踏进了许久未回的家。 保姆王姨见他回来,眼眸一亮,立刻迎上前,接过他脱下的大衣,语气热络,“南淮回来了,吃晚饭了吗?我去给你下碗面?” 顾南淮松了松领带,“不必忙了。” 他目光扫向二楼书房方向,“老爷子在家?” 王姨,“在家的,这会儿正在给你妈的伤口上药。” 孟婉容前天出院了,但背上被铁棍抡出的伤还没好利索。 顾南淮微一颔首,迈步上了楼梯。 二楼主卧的门虚掩着,他停在门口。 室内,孟婉容正趴在床上,顾正寰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碘伏棉球,动作细致。 听到门口的动静,孟婉容微微侧过头,对丈夫轻声道:“南淮找你肯定有事,你去吧,我这儿差不多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69章 天塌下来,有家里顶着! 顾正寰没动,为孟婉容背上的伤口仔细贴好纱布,这才起身离开。 茶室里,顾南淮独坐棋盘前,指尖一枚黑子悬而未落。 顾正寰找来,在他对面坐下,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开口便切入正题。 “季砚深北欧的项目,你接手是对的。” “周家那边,不用顾虑。”他语气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魄力。 于他而言,季砚深救了时微和你妈,是顾家的恩人。 顾家理应还这份恩情。 顾南淮落下棋子,“季砚深把周家的底牌交给了我,他们也不敢妄动。” 言下之意,不会给顾家惹上事。 今时不同往日,就算真惹了周家,顾家也会给他兜,顾正寰又道:“我跟张行长打过招呼,这后方的资金链,会一直跟上。” 这是最实际的帮助,顾南淮点点头。 但这不是他今晚过来的重点。 手习惯性地摸向老爷子的烟盒,正是他一贯爱抽的黄金叶,却在碰到前又收回,转而取出一粒薄荷糖丢进嘴里。 顾正寰将他这细微的动作收入眼底,不动声色地牵了下嘴角。 “还有件事。”顾南淮咬碎糖,清凉冲得他眯了下眼,语气沉了,“「逻各斯」那帮人,摸到我身边了。” 顾正寰正要倒茶的手一顿,水面晃了晃。 “南城提过一嘴,陆晚能跑出来,背后有他们的人搭手。” 他放下壶,抬眼紧盯着儿子,“你跟他们有恩怨?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顾南淮用舌头顶了顶腮帮,目光落在棋盘上,没什么焦点。 “早年,我给他们当过法律顾问。”他语速不快,带着点回忆,“后来发现理念不合,就撤了。” 他抬眼,对上父亲的视线,“现在看这架势,是想逼我回去。” 顾正寰面色一沉。 他略知一二,这个组织的成员把控着多个尖端领域的核心圈层,势力盘根错节。 顾南淮拎起茶壶,为彼此斟上热茶,“乔湛的车祸,是他们精心策划的。”他语气沉了几分,“黎楚,就是他们送进来的人。” 一切都有了答案。 以乔湛回国治病为由,将一个训练有素的棋子,不动声色地送到了他的身边。 顾正寰端起茶杯,指尖在温热的杯口摩挲。 “你必须加强防范,”他抬眼,目光锐利,“尤其是时微,这些歪门邪道的 ,最擅长拿人的软肋做文章。” “已经安排了。”顾南淮颔首,“时微还不知道,她正在备战关键比赛,不能受任何影响。” 顾正寰将杯中茶一饮而尽,随手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沉稳的轻响。 他看向儿子,目光如磐石般笃定。 “天塌下来,有家里顶着。” “咱不怕他们!” 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蓦地哽在喉间,顾南淮喉结不自然地滑了滑,下意识地别开视线,只低声嘱咐:“……别让孟女士知道,她胆子小。” 顾正寰屈指,不轻不重地叩了下桌面,“混账小子,还孟女士孟女……!” “她哪里是胆子小,你妈她也是个女中豪杰……关心则乱罢了。”低沉浑厚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顾南淮握紧了茶杯,没说话。 顾正寰起身,目光扫向窗外,“下雪了,今晚就住家里。” 话落,他高大魁梧的身形走向了茶室门口。 剩下顾南淮一个人,坐在棋盘边,继续自己跟自己互博。 翌日。 是季砚深与周家彻底切割的日子。 季砚深推开会议室的门时,周京辞正背对着他,立在窗前。 听见动静,周京辞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季砚深右臂上,嘴角扯出一抹讥诮: “靠着给你戴绿帽的旧情敌撑场子,季砚深,我真替你可怜。”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70章 强烈的对比 共事这么多年,周京辞太知道怎么往季砚深心窝子里捅刀了。 哪儿最疼,他就往哪儿戳。 季砚深的人生,仿佛生来就是顾南淮的对照组,活在其光芒的阴影之下。 顾家是底蕴深厚的老钱世家,顾南淮是在全家人爱与期盼下降生的天之骄子;而他,却是连亲生父亲都不屑一顾的季家边缘人。 成年后,连他唯一一见钟情的姑娘,心里也早就有了顾南淮的位置。 他对顾南淮的羡慕、嫉妒,最终演变为夺妻之恨。 如今,向这辈子最不愿低头的人低头,无疑是命运对他最残忍的嘲讽。 即便,他以利益交换,在商言商之名安慰自己…… 季砚深面不改色,径直走向座位,身后跟着几名团队成员。 他步履沉稳,唯有眼尾那一抹猩红,泄露了此刻内心里的翻江倒海。 周京辞捕捉到这一点,下颌线倏地绷紧,在心里骂了一声“操”。 但这疯批,一点儿都不值得他同情! 过往那点兄弟情分,也权当是喂了狗! 他一把拉开椅子,木质椅脚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重重坐了下去。 “北欧的项目,你全拿走。”周京辞指关节叩着桌面,声音压得很低,“周家那些东西,你现在交出来。” 季砚深眼皮都没抬一下,“已经全部交给顾南淮了。” “你特么——!”周京辞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一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季砚深,你够狠!” 他盯着对面那张苍白却冷硬的脸,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我他妈当初就不该一次两次把你从阎王殿里捞回来!”眼底的怨愤几乎要溢出来。 那都是能一击毙命、让周家万劫不复的东西,他竟然全都拱手送给了顾南淮。 从今往后,周家在这四九城里,就得看顾家的脸色过日子! 周京辞盯着对面的人,如被当头浇了一桶冰水。 他早知道季砚深是柄锋利的双刃剑,却一直自信地以为,自己会是控住他的那把剑鞘。 没想到,这剑尖到底还是调转过来,捅向了他。 季砚深低头,用左手笨拙地点了支烟,吸了两口,灰白的烟雾模糊了他冷白的面容。 “事到如今,说这些没意思。” 他掸了掸烟灰,声音听不出情绪,“周家野心太大,树大招风,收敛点,是好事。” 周京辞咬牙切齿,“我谢谢你!” 季砚深没再应声。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顾南淮与季棠走了进来,将多份协议置于桌面。 季砚深用那只尚不灵活的左手,在每一份文件上,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他与周家,自此两清。 周京辞带着自家那份协议,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会议室只剩下季砚深、顾南淮与季棠。 “后续台前的业务,由我姐打理,跟你对接。”季砚深看着顾南淮,语气平淡,“我准备带季清晏去瑞士,以后,在那边定居。” 瑞士。 季棠喉咙一哽。 那是们那个混账父亲带着私生子飞机失事,尸骨无存的地方。 也是阿深心底,一道从未愈合、溃烂发脓的旧伤。 顾南淮目光在他苍白的面容上停留一瞬,没有多余的话,只淡淡颔首。 “好。” 他们各自散去。 …… 雪后初霁,阳光照在积雪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住院部门口,叶婵笔直地跪在冰冷的雪水里,寒风卷着湿气,冻得她面色通红,嘴唇发紫。 她费尽周折才打听到,季砚深带着晏晏住在这里。 这时,一辆黑色迈巴赫疾驰而来,碾过路面的坑洼,脏污的泥浆“哗”地溅起,泼了她一身。 车子在前方停下。 叶婵没有起身,膝盖在雪水里踉跄着挪动,扑到车门前,手指死死扒住车窗边缘,声音嘶哑。 “季哥!我求求你……让我见见晏晏,就见一面!我求求你!” 裤子早已磨破,膝盖渗出的鲜血混着泥泞的雪水,她却像感觉不到任何的疼意。 车内,季砚深垂首,指腹按压着太阳穴,声音冷得像坚冰。 “拖走。” 一旁的季棠看着窗外叶婵那狼狈又凄楚的模样,眉心微蹙,终究还是开了口: “阿深,就算是为了晏晏……你不如,试着跟叶婵……组个家庭?”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 车厢内的空气骤然凝固,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季砚深缓缓侧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向她,里面没有怒意,只有一片能将人冻伤的荒芜。 季棠心头一凛,立刻移开视线。 “算了。” “ 当我没说。” 外面,叶婵被两名保镖架着拖到围墙边,季砚深这才推门下车。 “季哥!”看见他颀长挺拔的身影,叶婵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嘶力竭地喊: “我从没想过拿晏晏要挟你什么!我只是…只是想要一个你的孩子!” “如果不是怕你活不下去,我死都不会说出晏晏的身世!” “季砚深!我爱你啊!就是因为爱你……我才会那么糊涂!” 为了儿子,季棠将自己碾落尘埃,把一颗鲜血淋漓的真心捧到他面前。 季砚深站在几步开外,听着她这番表白,像是听了什么笑话。 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弧度。 叶婵看着他无动于衷的背影,最后一点尊严也彻底溃散。 “季哥!我回去就跟邵凡离婚!我不求名分,什么都不要!” “你让我跟在晏晏身边就行!” “我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都可以!我只求能每天看见晏晏……他离不开我啊!”她的晏晏天生高敏感,高需求,前六个月都是她抱大的,一离开她的怀抱,他就会哭闹。 想着他此刻不知在怎样无助地想要找妈妈,叶婵心如刀绞。 季砚深回眸一瞥。 目光落在雪地里那个浑身泥泞、狼狈不堪的女人身上,眼底溢满了冰冷与厌弃。 也就在这一瞬,时微的模样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 清冷、从容,像一株不染尘埃的白玫瑰。 那才是他曾梦想能携手一生、精心呵护的妻子模样。 强烈的对比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心上。 季砚深猛地攥紧了左手,压下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 时微,是他永远失去的光明和体面。 叶婵怔怔地望着他决绝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她如尊雕塑,跪在冰冷的雪地里,直到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从住院部的另一侧门疾驰而去,她才意识到,季砚深带着她的心头肉已经远去了。 她追着早已不见踪影的车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 医院,乔湛突然病危,医生正在里面进行紧张的抢救。 ICU病房外,黎楚站在观察窗前,一手护住圆鼓鼓的腹部,静静地望着里面那个浑身插满管子的、名义上的未婚夫,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一滴接一滴,不受控制。 她微微怔住,抬手用力抹去,指尖一片湿凉。 可刚擦干,新的热流又涌了出来,仿佛有独立的生命。 她愣愣地看着掌心的湿润,心底一片茫然。 为什么要哭? 是怕他死了,没有理由再潜伏在顾南淮身边,完成不了任务吧? 黎楚确实是个孤儿。 从有记忆起,她就是逻各斯组织培养的利器,无情、冷血。 以前,与乔湛相处的每一个甜蜜瞬间,都是精心设计的戏码。 这时,顾南淮匆匆赶来,正看见她仓促抹去眼泪的背影。 他脚步微顿,深邃的眼眸眯了眯,随即大步上前。 “南淮哥。”黎楚转过头,一脸无助与惊慌,“医生说情况很不好……他会不会……就这么走了?” 话音未落,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车祸发生的那个瞬间。 那时,乔湛想也没想,用尽最后力气将她死死护在了怀里。 黎楚心口莫名的一揪,疼得难受。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71章 你就是没把握夺冠? 医院长廊,灯光冷白。 黎楚独自站在观察窗前,孤零零的身影纤瘦,腹部圆滚滚,像根竹竿突兀地挂着一只篮球。 顾南淮走近,目光掠过她垂在身侧,紧紧攥着的手,在注意到她眼角湿漉漉的泪光时,他脚步微顿。 牛津鞋底敲击地砖的声音沉缓下去。 即便被那股陌生而汹涌的情绪淹没,黎楚训练有素的本能依然敏锐。 她察觉到了他的靠近,仓促地抹掉眼角的湿意,转过头时,嗓音沙哑: “南淮哥。” 顾南淮略一颔首,算作回应,视线转向ICU病房。 玻璃窗内,乔湛的身体随着心肺复苏机的按压剧烈弹起又落下。 此刻,他一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看着这一幕,顾南淮下颌线无声地绷紧。 里面那个人,是他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 当年他在国外,与家里决裂,断了经济来源,最落魄的时候,是靠着打地下黑拳活下来的。 无数个夜晚,他从充斥着汗味与血腥气的非法拳场里出来,浑身是伤,几乎散架。 而乔湛,永远是那个在肮脏的后门等着他的人。 这个出身优渥、有洁癖的贵公子,会毫不犹豫地架起他污血横流的身体,半背半扶,一步步把他拖回出租屋。 会一边骂他“找死”,一边用颤抖着手给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前阵子他要陪时微比赛,一个电话,乔湛便二话不说,中断了难得的休假,替他飞往柏林谈判。 而车祸,就发生在那趟行程里。 乔湛的身体再次弹起,又落下,心电仪上,那条直线终于有了微弱的起伏。 不一会,ICU的门打开,医生走出来,对顾南淮说:“顾总,抢救过来了,暂时脱离最危险阶段。” 黎楚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像是松了口气。 医生接下来的话又让气氛凝重起来。 “不过情况还是很糟,脑干损伤不可逆,随时可能再次病危。” 他看向顾南淮,“目前,国际上可能只有一个机构在研究针对这类损伤的尖端疗法。” 话音刚落,黎楚立刻抬头,眼中带着急切的光,脱口而出: “是逻各斯!医生,你说的是他们对吗?”她转向顾南淮,语气激动:“南淮哥,我查过资料,只有他们的「生命树计划」在做这个!” 她脱口 说出了组织和项目名称。 顾南淮唇角抿紧。 这就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用乔湛的命,做谈判的筹码。 “这位小姐说得对。”医生在一旁确认,“这项疗法确实由逻各斯组织研发。” 黎楚脸上顿时绽开欣喜,转向顾南淮,“南淮哥,乔哥有救了!” 顾南淮沉默着,没接话。 医生又补充道:“顾总,乔先生的情况拖不得。必须趁着他还有这口气,尽快做决定。” 顾南淮微微颔首,“我了解。” 黎楚心中了然,以顾南淮的性子,绝不会放弃乔湛,他一定会去找组织。 她没再说话,转身走到观察窗边,目光落在病床上的男人身上,掌心下意识地贴上肚皮。 里面的小家伙恰好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余光确认顾南淮已经离开后,黎楚周身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 她轻轻拍了拍肚皮,再抬眼望向乔湛时,脸上所有的温情与脆弱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冷漠。 眼底深处,隐隐翻涌着一丝……恨意。 …… 顾南淮坐进车里,车门隔绝了外界。 “立即给我查清楚,逻各斯的尖端疗法是否真的适合乔湛。” “是。” 顾南淮抬腕,看了眼时间,“去训练基地。” 保镖,“,顾总,刚接到消息。今天有领导去舞团视察,特意点要见时小姐。” “时小姐现在应该回到舞团了。” 顾南淮点头。 …… 舞团 文体委员会的突然造访,让整个舞团措手不及,随行的记者更是让气氛变得微妙。 时微一眼注意到主席夫人身旁的郑文珊,许家三夫人,陆晚的生母。 对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却似有深意地落在她身上。 寒暄过后,一位随行人员便笑着将话筒递到时微面前。 “时微,这次洛桑大赛,全国人民都期待着你为国争光。对于夺冠,你有几分把握?表个态吧?” 无数镜头瞬间聚焦在她脸上。 时微心如明镜,这是一道送命题。 无论回答“有”或“没有”,都会落入话柄。 她镇定自若,面带浅笑,目光清亮地迎向众人。 “感谢国家和大家的厚爱。”她嗓音清澈, 语速平稳,“说到把握,我认为舞蹈的魅力,在于过程的极致投入,而不是结果的唯一性。” 郑文珊唇角一扯,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里,“绕了半天,你就是没把握夺冠?”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72章 时微当众扯了对方的遮羞布! 郑文珊心底冷笑。 洛桑赛场可不是国内比赛,靠天赋和运气就能登顶的。 那些欧洲舞者,从小浸染在正统芭蕾体系中,筋骨、乐感、表现力都是刻在基因里的。 她今天就是要逼时微当众立下军令状。 等她在国际赛场上狼狈落马,今天的豪言壮语都会变成狠狠抽回她脸上的耳光。 到那时,再加上她母亲那道永远抹不去的案底,她倒要看看,顾家还怎么风风光光迎这种媳妇进门! 郑文珊话音一落,所有媒体的镜头,像是闻见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对准了时微。 时微背脊笔直,天鹅颈在黑色高领羊绒衫的衬托下更显修长。 她盘着发,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无可挑剔的骨相,清冷绝色的脸,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清浅又自信的弧度。 不见一丝慌乱。 此刻,她目光平静地迎向郑文珊,对着话筒,不卑不亢道: “首先,感谢郑女士的关心。不过,今天似乎是文体部门对我的工作考察会。”她语气微顿,又故作疑惑,“不知郑女士是以什么身份,代表哪个部门,对我提出这样的质疑呢?” “总不能是……替您的女儿陆晚,来向我‘讨教’的吧?”她字字如刀,直扎郑文珊的软肋!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上次事件后,圈内人都知道陆晚是郑文珊的私生女。 时微这是把她知三当三的遮羞布,当众给揭了! 郑文珊嘴角的得意瞬间冻结,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难看。 她万万没想到,时微敢当众,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拿她的私事回击她! 不远处,许默一身熨帖西装,优雅地倚在门边。 看着继母吃瘪的模样,他勾起了唇角。 而刚从后台出来的孟婉容,正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是来找弟媳杜婉冬商议家族文化基金会事宜的。 看着时微在众人面前不卑不亢、寸步不让的模样,她眼底掠过一丝……欣赏。 这孩子骨子里的硬气,倒是比那些只会逢迎的闺秀强上许多。 “时微。”文体领导夫人这时开口,笑容温婉却带着锋芒,“郑女士是我的好友,更是资深芭蕾爱好者。她也是关心则乱,盼着咱们舞团能在国际上一鸣惊人。” “我也想知道,你究竟有没有这个把握?” 这话明着打圆场,暗里却是在给郑文珊撑腰。 孟婉容眼皮倏地一抬,清冷的目光落在这位文体局领导夫人身上。 当众维护郑文珊,还故意把时微架起来,这是全然没将顾家放在眼里! 她脚步微动,正要上前,时微的声音却先她一步响起。 “夫人,如果郑女士是出于对芭蕾艺术的热爱而发问,这份心意我自然领受。” 她姿态不卑不亢,“过去两个月,我在舞团领导和老师们的全力支持下,进行了系统性的高强度训练。目前,我具备冲击冠军的实力与信心。” “但竞技赛场瞬息万变,我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我的恋人曾送给我一句话……”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她掷地有声,说出顾南淮曾经安抚她焦虑的话,也是她无比认同的话。 时微唇角的笑意更深,“对现在的我而言,竭尽全力的备战与问心无愧的拼搏,远比结果更重要。至于能否夺冠——” 她迎向无数闪烁的镜头,唇角扬起一抹夺目的笑: “就请各位拭目以待。” 话音落下,满场寂静。 孟婉容注视着那个在聚光灯下从容自若的身影,目露赞许。 她没有如郑文珊所愿,被激得失了分寸、夸下海口,反倒跳出对方设下的陷阱,用一番充满哲理与智慧的话语,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这场步步紧逼的质疑与挖坑。 而郑文珊攥紧手包,指甲几乎要掐进皮革包带里。 这时,清脆而有力的掌声,一下接一下,打破了现场的寂静。 时微循声望去,只见孟婉容正鼓着掌,旁边伴着保姆模样的妇人,她们朝着这边走来。 微微一怔。 自从上次一同经历绑架案后,她们就没再见过面。 周围的文体领导们见到孟婉容,立刻认出了她的身份,脸上纷纷堆起笑容,跟着鼓起掌来。 气氛一下就热烈了起来。 郑文珊脸色讪讪的,终是硬着头皮,象征性地拍起了手。 媒体记者被工作人员礼貌地请离现场。 “顾夫人!您今天也在,真是巧遇!”其中一位级别最高的领导立刻迎上前,语气恭维。 旁边有人笑着凑趣,“顾夫人这是特意来看望未来儿媳的吧?”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73章 护她 气氛变得微妙。 这句看似是寻常的寒暄,实则暗藏机锋。 在场谁人不知,孟婉容从前并不认可时微? 时微自然也听出了这话里的别有用心。 一片寂静中,孟婉容优雅上前,目光徐徐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文体领导夫人脸上,唇角噙着得体的浅笑。 “原来各位都知道,时微与我顾家的关系。” 她话音微顿,视线落向面色僵硬的郑文珊,拔高了音调。 “刚刚诸位那般追问的架势,倒让我误以为,各位是不知道的。” 她轻轻整理了下袖口,抬眼时眸光清亮,“看来,是我顾家平日里太过低调,才让有些人误会……” “我们未来儿媳,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孟婉容话音清晰有力,在寂静的空间里掷地有声。 众人面色各异,气氛僵滞。 时微依旧沉静自若。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舞团门口,脚步随之微顿。 顾南淮一袭黑色长大衣,周身仿佛携着室外的清冽寒气,目光落向正维护时微的孟女士。 那位文体部门的大领导转向孟婉容,脸上堆起无奈又恳切的笑容。 “顾夫人,您千万别误会!我们哪敢有别的意思?实在是……咱们国家芭蕾舞团,已经整整八年没有在世锦赛、洛桑这个级别的赛事上拿过金奖了。” 他双手一摊,语气沉重起来,“不瞒您说,上次汇报工作,我就是当着大领导们的面,以我的职位担保,力荐时微,说她是我们冲金的唯一希望,这才争取到所有的资源向她倾斜。” 他看向时微,眼神充满了期许,“时微啊,现在不只是我们,是整个系统,都把宝压在你身上了。” “你可不能让大家对你的期待落空啊。” 时微清晰地接收到了这份“期许”之下的全部压力。 不等她回应,郑文珊便笑着上前,状似热络地接过话头,“顾夫人,您看,连领导都这么说了。” “我们许家,尤其是我,作为半个圈内人,更是顾全大局,真心实意地希望时微能为国争光。”她特意看了眼不远处的许默,“何况,时微跟我儿子还是队友,我当然希望他们一起登顶的。” “没想到啊……好心被曲解成了假意……”这话里有话的,明显是在指责时微把她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孟婉容闻言,唇角牵起一丝轻蔑。 “曲解……郑女士这话说的。” “任谁经历过被你亲生女儿陆晚绑架、险些丧命的事,怕是都很难相信你会是好心。” 她目光在郑文珊瞬间煞白的脸上停留片刻,语气里的杀气更尖锐。 “毕竟,有其母必有其女。您当年那些事,大家心里也都有数。” 众人一惊。 没想到孟婉容跟郑文珊直接撕破脸了。 这时,就见孟婉容,轻轻整理了下衣袖,仿佛只是拂去一丝尘埃,又道: “郑女士,说实话,我倒是很佩服你的心理素质。若是换作旁人,插足别人婚姻养下的私生女,还是个绑架犯,怕是早就没脸见人,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你却能高调地招摇过市,这份定力,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言下之意,脸皮真厚! 时微抿唇浅笑。 郑文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攥着包带,嗫嚅着双唇,怎么也组织不出语言来回怼过去。 她这样沉默,更是坐实了,之前对时微是挑衅,不是什么所谓的期望。 还是她的好闺蜜,那位领导夫人笑着开了口,试图缓和气氛,话里却依然藏着针。 “顾夫人,您未来儿媳出息,如果夺冠,那就能风风光光嫁进顾家,再也不会还有人翻她的老底了哈。” 她笑着看向时微,语气和蔼却将压力给到了极致,“时微,你加油,不要辜负国家和未来婆家对你的期许。” 这话看似祝福,实则将“嫁入顾家”变成了夺冠的奖品,更暗示着失败则会旧事重提。 孟婉容心头一刺。 事到如今,时微母亲的案底,依然是她耿耿于怀的事。 不远处,顾南淮眼皮一紧,下意识地看向孟女士。 就在这时,时微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上前一步,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微妙的氛围: “感谢夫人和各位领导的祝福。”她微微颔首,姿态恭敬却脊背挺直,“不过,征战洛桑,夺取荣誉,是我作为一名舞者,对自身艺术生涯的追求与交代。”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74章 接住了送命题 “而不是为了成为谁家的媳妇,或是配得上哪个门第。” 时微话音落地,清脆有力。 大厅里静了一瞬。 郑文珊先是一愣,随即在心里嗤笑出声。 装什么清高? 她根本不信。 这个时微拼了命地打败她女儿,对洛桑冠军势在必得,不就是为了风风光光嫁进顾家? 这个圈子,婚姻从来就是一场门当户对的强强联合。 她郑文珊当年伏低做小,熬了二十年,如今,拼着高龄生儿子,才勉强挤进许家的门。 顾家那样清贵的门第,时微若没点实在的功名傍身,凭什么进? 一旁,孟婉容神色微动。 时微这番话,字字句句敲在她心上,让她没来由地想起两年前那个午后的四合院……那时她端足架子,话里话外都是“门第”、“配不配”。 而时微此刻从容笃定的姿态,倒像是隔了漫长时光,终于掷地有声地给了那个下午一个回应。 她没要高攀、依附顾家。 就在这时,顾南淮稳步走了过来。 他面容冷峻,周身的气场让原本微妙的空气都沉了三分。 男人目光在人群中稍作停留,便落在了时微身上。 “我未婚妻说得不错。” “我们之间,从来都是相互平等的关系,不存在配与不配。” 说话间他已走到时微身侧,自然地揽过她的肩,动作里满是亲昵与维护。 他侧首看她,唇角微勾。 “时老师,夏虫不可语冰。”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面色僵硬的郑文珊,眼底没什么温度,“有些人自己爬了一辈子高枝,看别人时,便也觉得人人都想攀附。” 他揽着时微的手紧了紧,低下头,“何必解释。” 闻声,郑文珊脸色又僵又白。 顾南淮拥着时微就要走,目光没在母亲孟婉容脸上停留一瞬。 就在这时,姗姗来迟的杜婉冬在孟婉容身侧轻轻一推,递了个眼神。 这位高傲的二嫂,此刻再不表态,怎么挽回儿子、儿媳? 孟婉容会意,暗暗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冷眼睨着郑文珊。 “郑女士,我也跟你说一句。” “顾家认可的,从来不是冠军头衔,而是时微这个人,和她身上这份为自己而战的志气。” “所以,她本就是顾家认定的儿媳,跟 输赢没关系。” 时微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肩头,顾南淮的手掌倏地收紧,温热的力量透过衣料传来。 她下意识抬眸,正撞进他低垂的目光里。 男人深邃的黑眸里,此刻映着顶灯细碎的光,清晰地映出她的轮廓。 他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嗓音磁性,“还算孟女士有点眼力见,这道送命题,总算接住了。” 时微眼神微横,手肘往后轻轻一顶,低声道:“没大没小。” 顾南淮顺势松了力道,眼底的笑意却更深。 时微转过身,面向孟婉容,神色坦然,嘴角染笑。 “伯母,杜老师。”她眼底闪动着微光,“时间还早,我们一起喝个下午茶?” 孟婉容对上她的眼睛,片刻,端庄的脸上浮现一抹暖意。 她轻轻点头,暗暗清了清混沌的喉咙,“好。” 郑文珊看着她们这对准婆媳“握手言和”,想着被拘押,面目全非、生不如死的女儿陆晚,恨得牙痒痒。 合着她是给时微做嫁衣的工具人! 这时,杜婉冬迎向被晾着的,那群面色各异、略显尴尬的领导,面带笑意。 “各位领导,感谢你们专程来团里指导工作,对时微的关心和期待,我们都收到了。请放心,我们必定全力以赴,为国争光。今天考察也差不多了,要不……就先到这?” 明显是送客的意味。 她话音未落,那位为首的文体领导脸上堆满笑意,一边忙不迭地掏出烟盒向顾南淮递烟: “顾总,时微的思想水平和专业能力,我们今天算是彻底领教了,绝对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有您和顾家做后盾,我们在上面汇报工作,底气也足啊!” 顾南淮目光淡淡掠过那根烟,单手插在西裤兜里,身形未动,只疏离地牵了下唇角: “戒了。” 他随即抬眼,目光在几位领导脸上扫过,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迫压感,“各位的心意,我们领了。甭客气,回吧。” 几位领导面色微变,却连声道“好”,几位领导面色微僵,随即连声应“好”,态度恭顺地目送他们离开。 一行人出了舞团,上车离去。 时微上了顾南淮的车。 “这个郑文珊,到底哪来的底气,还敢这样嚣张?”另一辆红旗车内,孟婉容蹙眉冷声道。 杜婉冬轻笑一声,语带讥诮: “她那儿子还没完全断奶呢。许三被她哄得晕头转向,她自然觉得有恃无恐。” 说话间,车已抵达目的地。 时微的微·光画廊。 西厢房改造的茶室静谧雅致,正是午后喝茶闲聊的好地方。 刚进大门,杜婉冬便挽住孟婉容,压低声音透露:“大嫂,你知道微微这画廊,开业不到四个月,流水做到了多少吗?” 她略顿,一字一句道:“过亿了。” 孟婉容猛地看向杜婉冬,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75章 媳妇,我嘴毒么? 孟婉容原以为时微开画廊,不过是和圈里那些太太小姐一样,挂个投资人的名头,充充门面。 玩票而已。 却没想到,她是真做出了实打实的成绩。 她环顾有模有样,环境高雅的画廊,十分动容。 杜婉冬见她眼里透出光来,语气更加自豪,“你可别小瞧微微,她是没时间亲自打理生意,但她会用人。” “这画廊有专业经理人操持着,她名下的资产、投资,遍布全球各处,都有得力的人管着。” “好些个叫得上名字的企业,她手里都握着股份呢。” 她越说越觉得脸上有光,一旁的孟婉容听着,心里越发地震动。 “这孩子是真争气。”杜婉冬叹了口气,“小时候吃了那么多苦,硬是靠着自己把门户立起来了。所以啊,什么寒门难出贵子,都是偏见。” “哪像我家那个混小子。”她话锋一转,眉头就皱了起来,“家里送他出去留学一圈,回来指望他接班,他倒好,当起什么网红来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孟婉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这年头,小辈们在外头不胡乱投资、不瞎折腾,不给家里惹麻烦,就算懂事了,看开些。” “南骁拍的那些视频我瞧过。”她笑了笑,“京圈太子爷留学归来送外卖,挺有意思,也挺正能量的,经常把挣的钱给环卫工人买盒饭,粉丝也不少的。” 杜婉冬连连摆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快别替他说话了!挣点不够他生活费的,都倒贴进去,还丢人现眼的,下个月我就把他所有卡都给停了!” 她缓了口气,“要我说,顾家这一辈里,最成器、最让人省心的,还得是南淮。白手起家,开疆拓土,如今顾家在商界的根基,是他一手稳住的。” 提起儿子,孟婉容下颌不自觉地微微扬起,那是母亲天然的骄傲。 “也正因为他足够优秀,我对他另一半的期望才格外高。我总盼着他能有一个旗鼓相当、并肩而立的伴侣,而不是……拖累。” “从前,是我不够了解时微。”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也怪南淮,人还没离婚他就去招惹,刚一离婚就想往家里领……我那时,是真把以为她……就像郑文珊之流一样……把她想歪了。” 杜婉冬跟着叹了口气,“要不是南淮,微微怕是要被她前夫折磨疯了。那么好、那么优秀的一个人,硬是给磨掉了一层皮……” “我现在都懂了。”孟婉容点了 点头,“也明白南淮当初为什么要离家,这么多年兜兜转转……都是缘分。时微这姑娘,确实难得。” 她声音轻了些,“至于出身……那也不是她能选的。”话到嘴边,她忽然想起时微曾说过……那是她的来时路。 正说着,合院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妯娌俩刚走出画廊,就见时微和顾南淮从大门外并肩走了进来。 两人身后,还跟着个帅哥。 正是杜婉冬的儿子,顾南骁。 他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搭黑色大衣,身形修长。 一张冷白清贵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却拎着只鸟笼,晃晃悠悠的。 这鸟是他客户的。 帮客户遛鸟,是他的兼职之一。 杜婉冬一见他,火气“噌”地就上来了,眉毛一竖。 顾南骁反应极快,立刻往时微身边挪了两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姐,救命!” 这些年,杜婉冬把时微当亲闺女疼,顾南骁也早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姐。 时微忍俊不禁,扬声打圆场,“杜老师,南骁听说您在这儿,说好久没见您了,特别想您,这才特意跟着我们过来的。” 顾南骁立刻点头,一双漂亮的眸子眼巴巴地望向母亲,“妈,我真是想您了。” 这话听得杜婉冬哪还有火气,再仔细一瞧,儿子像是瘦了一圈,脸也黑了一个度。 她面上仍端着,“就会耍嘴皮子。过来,跟你二伯母问好。” 顾南骁立刻上前去。 孟婉容笑着打趣,“南骁多乖,多贴心呀,知道哄人高兴。” “不像南淮,从小就是个闷葫芦。” 话说到这里,她鼻尖蓦地一酸,眼尾隐隐泛红,想起了与儿子之间那层冰封多年的隔阂。 时微轻轻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顾南淮。 顾南淮唇线抿着,依旧沉默。 她只好自己接话,笑着看向孟婉容,“伯母,师哥他……很闷吗?” 孟婉容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一抹慈和而复杂的笑意,“闷。” “从来只做不说,真要让他开口——” 她在心里苦涩一笑,嘴上却状似打趣,“那张嘴啊,又毒得能把人噎死。” 一直沉默的顾南淮忽然动了。 他手臂一伸,自然地将时微揽到身侧,低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儿亲昵,“媳妇,我嘴毒么?” 对她,他从没说过半句重话,那些甜言蜜语、最私密时刻让人脸红心跳的耳语……时微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当着孟婉容的面,她一时语塞,竟不知该怎么回他。 孟婉容见状,适时地开了口,“时微,咱们一块进去喝茶?” 她不是不记得,有次无意间听见儿子在电话里跟时微说话的口吻,是她从不曾了解过的他的温柔一面。 时微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 茶室,有顾南骁这个活宝在,气氛轻松了不少。 孟婉容也放下了往日的架子,和时微聊了许多。 甜品端上来时,见时微没动,她主动关心道:“你这儿的甜品师手艺很好,不比米其林的差,这马卡龙配红茶,甜而不腻,怎么不尝尝?” 时微面带微笑,“伯母,我得控制体重。等比赛结束了,就能放开吃了。” 杜婉冬在一旁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赞许,“说到这儿,微微这儿的甜品师是位聋哑姑娘,连扫地的清洁工,也都是些身体有点小毛病、在外面难找工作的人……” “我姐人美心善!”顾南骁立刻接话,“妈,您要是早生我两年,我说什么也得努力努力,让微微姐成您儿媳妇儿。” 他话音刚落,后脑勺就被人重重地弹了一下。 疼得他“奥”了一声。 顾南淮不知何时接完电话走了过来,正好听见顾南骁那声“儿媳妇儿”。 他目光淡淡地扫向顾南骁,“你刚说什么?” 顾南骁后颈一凉,求生欲瞬间拉满,立刻改口:“哥,我说——嫂子人美心善呢!” 顾南淮这才收回视线,神色稍缓。 一旁的孟婉容将他对时微那份不经掩饰的在意与占有尽收眼底。 她端起茶杯,语气自然地问了一句,“南淮,你和微微的婚事,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许多事,都得提前准备起来。”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76章 投诚 顾南淮知道,孟女士是在向他和时微投诚,用最实际的行动,为她过去的偏见买单。 他心下受用,面上却偏要那点混不吝的劲儿,眉梢一挑,“哟,现在知道急了?当初是谁嫌我领人回来领得太快?” 这话直白,还带着旧账。 孟婉容被他噎了一下,脸色微变。 时微桌子底下的手,指尖用力掐了下他的掌心。 有点气他翻旧账,破坏气氛。 顾南淮见好就收,手臂揽紧时微,话头一转,“急也没用,总得等时老师比完赛。” 他低头问时微:“对吧,媳妇?” 话里话外,把时微的赛事和前程,坚定地放在了最前头。 时微顺势接话,看向孟婉容,笑容温婉得体,“谢谢伯母关心,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比赛,其他事……都等赛后再说。” 孟婉容面色重新柔和下来,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好,日子你们定。但结婚是大事,该有的礼数、排场,一样都不能少。” “这些交给家里来办。” 她目光扫过儿子,最后落在时微身上,补了一句:“你们只管往前奔,后面这些事,不必操心。” 时微笑着应了声,端起茶壶,帮她和杜婉冬倒了茶。 茶汤续过两回,窗外的日头不知不觉偏了西,在桌布上投下斜长的暖光。 见时候不早,几人便起身出了茶室,来到院子里。 杜婉冬一眼就瞧见顾南骁正推着一辆共享单车,那只鸟笼晃晃悠悠地挂在车把上。 她手指着儿子,“你真要气死我?赶紧跟我回家,安安分分学着做事,不许再拍那些视频了。” 顾南骁单脚支地,另一只脚还踩在踏板上,回过头冲她咧嘴一笑,“妈,您甭操心。我拍视频有流量,能养活自己!”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蹬,单车便窜了出去,只留下个晃着鸟笼的背影。 杜婉冬气得跺了下脚,抚着胸口顺气,“这小兔崽子!” 时微连忙上前扶住她,温声劝道:“杜老师,您别急。南骁的视频我认真看过,他不是瞎胡闹,选题、拍摄都很用心,数据也确实不错。” “已经有几十万粉丝了,就快是大网红了。” “时代不一样了,这也是创业的新模式,他能这样踏实创业,也挺好的。” “瞧瞧。”孟婉容在一旁轻轻搭腔,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调侃,“当初南淮离家,她成 日劝我要宽心。如今轮到自家儿子,不也急了?” 杜婉冬回过头,看着妯娌,长长叹了口气,那点火气终究化成了无奈,“说得一点没错……这儿女啊,生来就是讨债的。” 顾南淮听着她们的感慨,唇角微抬,“二婶,人类的进步在于,下一辈不听上一辈的话。” “都按老路子走,哪来的新路?” 孟婉容听着他的话,并不赞同,没有反驳,拍着杜婉冬的胳膊,宽慰,“不气了,让孩子出去闯闯,甭管怎么着,总归有家里给兜底。” 杜婉冬叹了口气,点点头。 几人走出四合院,各自上车。 时微坐进车里,头自然地靠上顾南淮的肩,懒懒打了个哈欠,“你妈妈其实……也挺好相处的。” 顾南淮顺势将她揽紧,温热的指腹轻轻按上她的太阳穴,“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时微猫似地往他怀里偎了偎,鼻尖萦绕着他指尖干净清冽的气息,舒服地阖上眼,含糊地“嗯”了一声。 短暂的安静后,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对了,楚楚今天产检结果怎么样?” 话音未落,她明显感觉到顾南淮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抬眼看去,就见他唇角微抿。 时微的心也跟着往下一沉。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77章 顶不住 “怎么了?”时微心头一紧,“楚楚产检有问题?” 顾南淮看着她眼中关切,那句到了嘴边的话,却有些难以出口。 他见过她如何耐心地陪黎楚产检,把她当亲妹妹看待,记得她提起黎楚时眼里的柔软。 “不是孩子的事。”顾南淮终是开了口,嗓音低沉,“是她。” 他拿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两下,将那段监控视频推到她面前。 画面里,黎楚挺着孕肚,动作利落得惊人,一个人将两个混混打倒在地上。 时微怔住了,指尖无意识地蜷起。 视频里的黎楚,与她记忆中连弯腰都吃力的柔弱模样,判若两人! 她猛地抬首看向顾南淮,“她怎么会……” “她不是你所知道的那个人。”顾南淮关掉屏幕,伸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时微知道的黎楚,被父母关在笼子里售卖,因为和乔湛初恋白月光长得相似,被乔湛买下,当做替身。 而黎楚,像个小宠物,即使在乔湛车祸成植物人,依然离不开他。 她被骗了,就连乔湛都被骗了。 顾南淮掌心温热,包裹着时微的手,声音却透着冷意。 “黎楚是一个国际组织The Logos的人,从接近乔湛开始,就是计划好的。”他顿了顿,说出最残酷的那句,“乔湛的车祸,她应该也有份,以及上次的绑架。” 时微的呼吸微微一滞。 顾南淮将她的手拢在掌心,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怎么会这样……”颠覆性的认知,教时微一时难以消化,有些茫然地看着顾南淮那种成熟矜贵的俊脸。 “告诉你这些,是不想你毫无防备。”他注视着她的眼眸,语气沉静有力,“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你只要知道,从现在起,离她远一点。” 时微并不觉得害怕,只是这真相来得太突然,太颠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个组织……到底想干什么?他们的目标……是你吗?”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心又悬了起来。 顾南淮捧住她的脸,温热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他们手里有顶尖的医疗资源,能治乔湛的病。” “目的很简单,要么让我加入,要么,用乔湛的命换我妥协。”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那是个信奉社会达尔文主义的组织,认为世界该由精英阶层掌控,底层不过是可 消耗的资源,甚至……不配活着。” 闻言,时微恼怒得握紧了双拳。 顾南淮收回手,靠回椅背,侧脸在车窗透入的微光里显得棱角分明。 “有病。”他吐出两个字,唇角微勾,“我不会惯着他们!” 时微反手握紧他的手,目光落在他利落的侧颜上,久久没有移开。 车窗外的光影掠过他深邃的眉眼,她忽然清晰地想起,他大学时,无偿作为代表律师,为农民工讨要工钱的事…… 他骨子里的那份道义与担当,她一直都懂。 一种无声的敬意在她心底缓缓升起。 顾南淮转过头,正对上时微凝视的目光。 她一双清亮的眸子映着窗外的雪光,眼底却像含着雾,那眼神太深,太专注,仿佛要将他整个人裹进去。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忽然低笑一声,凑近她耳边,“时老师,你这含情脉脉的眼神,教我怎么顶得住,嗯?” 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际,时微一颤,还没反应过来,腰上突然一紧,下一瞬,她落入他的腿上。 男人扣着她的下巴,热切的眼神似要将她熔了,她脸颊一烫,余光下意识瞥着驾驶室,“干什……唔——” 狂烈的吻吞没了她没说完的话。 顾南淮锃亮的皮鞋踹了司机椅背一下,老周头也没敢回,立即摁下中控,前后排之间的隔板降下。 时微坐在男人充满荷尔蒙气息的怀里,承受着他的热吻,余光里,隔板完全降下,她踏实下来,渐渐地,被他带入激情的漩涡里,忘我地与他唇齿交缠。 外面又飘起了清冷的雪花,车厢内,春光乍泄,热流涌动。 隔了不知有多久,时微皱眉,双手插在男人发丝里,“疼……快到公寓了,别闹了。” 怀里的男人,头也没抬,嗓音磁性沙哑,“不去公寓,回家呢,乖,有车库,忘了?” 提起车库。 时微不由得想起上回京圈慈善夜那次……随着那股颤栗,葱白指尖,深深掐进他的肩头…… …… 与此同时,时微在舞团接受采访的片段悄然冲上热搜。 #时微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点进去,是她面对镜头神色平静说“竭尽全力,无愧于心”的片段。 画面里她脖颈修长,肩线平直,眼神清亮而坚定。 …… 许家,茶室内。 郑文珊看了热搜后,放下手机,对静立在一旁的助理冷冷吩咐: “去,给她添把火。” 助理心领神会,微微躬身,“明白,夫人,不过,要炒到什么程度?” 郑文珊垂眸,看着屏幕上时微那张无可挑剔的脸,想起面目全非的陆晚,胸口微微起伏。 “她不是非想夺冠吗?我要让全网的人认为她理所应当夺冠,不拿冠军就是罪过!” 助理点头,“明白!” 不多久,全网营销号纷纷带节奏追捧时微,底下的评论区更是一片沸腾: 「时微不夺冠谁夺冠?国外那些选手根本不够看好吧!」 「话放这儿:洛桑金奖必是时微的,不是我倒立洗头!」 「国产芭蕾之光!她不是去比赛的,是去降维打击的!」 「压力给到国外选手,建议直接颁奖。」 「爱国就信时微!她代表的是国家荣誉!」 顾家。 孟婉容看着网上那些近乎狂热的评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不像自然的赞美,更像一场精心策划的“造神”。 正思忖着,顾南城推门进来,把平板递到她眼前,“妈,热搜不对劲,有人在背后带节奏。” 他调出几组数据:“热度涨得太齐整了,好几个大V的文案都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查了下源头。” “是郑文珊那边的人。” 孟婉容眼神沉了下去。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78章 为儿媳出头 花房内,暖香氤氲,却驱不散孟婉容眉眼间那层薄霜。 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拿起一旁的园艺剪刀,“这个郑文珊,也是个脑子拧不清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咔嚓”一声脆响。 腊梅盆景里的一根枯枝应声而断。 顾南城放下平板,随手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懒洋洋地陷进柔软的靠垫里,长腿交叠。 “亲闺女都那样了。”他屈起指节,在紫檀木的边几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还不肯吸取教训,夹着尾巴做人。” 这不是蠢,是什么?”语气里的鄙夷,浓得化不开。 孟婉容没有立即接话。 她垂着头,仔细端详着修剪后的盆景,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南城,你这看人,还是浅了。” 顾南城集中注意力,认真听着母亲的话。 这时,孟婉容拿起细绒布,轻轻擦拭着剪刀刃口,“郑文珊这种人,不叫蠢。” “这叫‘穷人乍富’。” 说话间,她望向窗外夜幕里的某一点,“没背景,没本事,依附男人的那点宠爱,长久伏低做小,看人脸色。” “这种下位者,一朝得势,握着那点狐假虎威的权柄,就像小孩抡起了大锤。”她顿了顿,语气里的寒意更深,“她不是不知道怕,她是被那点虚妄的权势冲昏了头,膨胀到……” 孟婉容收回视线,看向儿子,语气沉了几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咔嚓!”又是一声脆响。 另一条过于张狂、破坏格局的蔓枝被她利落剪除。 顾南城听着母亲这席话,眸光微动,而且,听她这口气,是要为准儿媳出头呢。 孟婉容将剪刀搁回原处,拿起一旁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 从指尖到指缝,动作优雅而专注。 “南城。”她吩咐,“替我联系文化部的邹主席。” 顾南城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下。 母亲这是要对郑文珊下手了! 他抬眼,与母亲对视一瞬,“明白。”他随即坐直身体,利落地站起身。 “妈。”顾南城脚步微顿,回头问,“网上的言论,需要安排全网封杀吗?” 孟婉容动作顿了顿,目光缓缓移向角落。 那里,一株白玫瑰独自挺立,枝叶舒展,花瓣洁净。 “不用。”她语气平静,脑海中浮现的,是午后舞团里时微那副沉静而笃定的神情。 “时微那番话,是谦逊,是沉稳,不是怂。” “这个冠军,她势在必得。”孟婉容明白时微的自信与底气,也相信她有那个实力。 “现在,这把火烧得越高,越是万众期待。”她又道,“到时她真正摘金,才是众望所归的封神时刻。” 顾南城捕捉到她眼神里提起时微时焕发的神采,略微诧异,转瞬会心一笑。 母亲这是被微微彻底征服了! …… 夜深,郑文珊照顾完小的,又伺候完老的,浑身酸痛,偎进丈夫许三爷的怀里,那二两绵软刻意地蹭了蹭男人胸膛,嗲声道: “我算是晓得,您为什么总不让我给卿儿断奶了。” 许有政被她撩得脊背一麻,低骂了句调情的脏话,翻身就要压下去。 就在这时,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满室旖旎。 他眉头一皱,不耐地接起。 听清电话那头的声音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郑文珊正沉醉,涂着艳红蔻丹的手还在他胸口游移。 下一秒,她的皓腕被男人猛地攫住,力道之大,几乎要掐碎她的骨头。 “三爷,你弄疼我……”她的娇呼还没完,“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已狠狠扇在她脸上。 许有政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摁住,眼底尽是暴怒与戾气:“你还敢去招惹顾家……蠢货!就因为你,老刘已经被带走调查了,下一个就是我!” 他口中的“老刘”,正是下午那位文体部门的领导,郑文珊闺蜜的丈夫,与许家向来同坐一条船。 郑文珊被掐得几乎窒息,脸涨得通红,从喉间挤出断续的话,“三、三爷……我们许家……难道还怕他顾家不成?!” 若是从前,这般挑衅或许真能激得许有政争强斗狠。 可此刻,他看着她这张只会惹祸的脸,心头只剩下暴怒与厌弃。 如今的顾家,是连根基深厚的周家都要退让三分的存在,岂是许家能轻易招惹的? 他连半分解释的耐心都没有,虎口狠狠收紧,掐得郑文珊眼角生理性的泪水直流。 “郑文珊,明天就去把离婚手续办了。”他声音冷硬,不留丝毫余地,“卿儿必须归许家,至于你……是死是活,自己担着!” 话音落下,他毫不留恋地抽身 下床,一把扯过睡袍披上。 这个郑文珊跟了他不少年头,胜在知情识趣、会勾人,他一直留在身边。 后来她肚子争气,给他添了个老来子,他才松口给了名分。 原想着,就当养个解闷的宠物,倒也罢了。 却不想,这女人竟愚蠢至此,真把几分宠爱当成了令箭,不知天高地厚,一而再地惹到顾家头上! 这样的祸水,留不得! 床上,郑文珊仰面瘫躺着,刚从濒死的窒息感中缓过一口气,许有政要离婚的话便猛地撞进脑海。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三爷——!” 回应她的,只有无情的摔门声。 郑文珊一下慌了神,脸色煞白如纸。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他说到做到。 一个连扶持他平步青云的原配都能背叛、生生将原配逼死的男人,又怎会对她这个后来的续弦,有半分心软与留情? 许家当年落难,差点垮掉,要不是许有政原配的娘家拼命拉了一把,根本翻不了身。 可许有政有钱有势之后,转头就对不起原配,在外面养女人,硬是把原配给气死了。 郑文珊跌跌撞撞地冲下床,发疯似的想去婴儿房找儿子。 那是她眼下唯一的护身符。 可还没等她靠近,就眼睁睁看着保姆抱着正哭闹的小家伙,在两名保镖的陪同下,快步消失在走廊另一头。 她僵在原地,脚底发冷,只能狠狠跺着地板,指甲掐进掌心,却连一声叫喊都发不出来。 …… 早上,时微陷在柔软的床铺与顾南淮的气息里。 顾南淮被枕边手机的震动唤醒。 他迅速接起,低声交谈几句后挂断。 男人握着手机,在昏暗的晨光里望着某一点,久久失神。 时微朦胧间,敏锐地察觉到他异常的静默。 朝他怀里蹭了蹭,嗓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地问:“怎么了……是楚楚有事,还是……logos那边?” 顾南淮被她蹭回神,侧过身,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温存的吻。 “都不是。”他声音低沉,“是你未来婆婆,连夜出手,把郑文珊给收拾了。” 时微蓦地掀开眼皮,睡意瞬间消散。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79章 “到底还是来了” 理清来龙去脉后,时微一时无语。 她没想到舞团风波刚过,郑文珊竟还敢在背后推波助澜,买通稿把她架上“必夺冠军”的火堆。 而孟婉容的出手,果决利落,直击要害。 时微静静靠在顾南淮胸口,目光落在虚空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心底某个角落,忽地一松。 那是长久以来对「婆媳关系」若有若无的紧绷感。 她爱顾南淮,自然也希望他的亲人能真心接纳自己。 大家能够和睦相处。 “没想到……”她抬起眼,望进他深沉的眸子里,笑着道:“孟教授动起真格来,这么有魄力。” 顾南淮听着,心里因母亲过往态度而拧着的结,也悄然松了大半。 许多关于孟女士的旧事,随之浮上心头。 “孟女士当年啊……”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是部里看好外交官苗子,眼界、魄力都不缺。只是后来成了家,她就把那份野心收起来了,弃官从文,相夫教子。” 说话间,那个雷电交加的雨夜又一次清晰地撞进他脑海里。 他的妈妈挥着高尔夫球杆挡在他身前,雨水浸透她的衣衫,她背脊挺直,浑身充满护犊的强悍与力量感。 时微的手轻轻抚过他的侧腰,缓缓爬上他后脊那道旧疤。 她知道,这道疤,是幼年的他,见妈妈被打,像头小兽,勇敢地为她挡了一刀落下的。 指尖触及微微凸起的疤痕纹理时,时微嗓音微哑,认真道:“顾南淮,以后……别总对她那么毒舌了。” “她从前那样……说到底,也只是站在她的位置上,想为你选一条她认为最稳妥、最光明的路。”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之深远吧。”她说着,声音轻了下来,像是突然被什么戳了一下。 不由得想起小时候,自己带着弟弟熬过的那些日子。 被闻家撵走,无家可归,半夜骑车载着拉肚子的时屿去医院,对着快空的米缸发愣……那么多个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她总会不自觉地回头看。 可身后从来没有人。 没有人替她“计之深”,没有人能让她靠一靠。 顾南淮低下头,正瞧见她眼角隐约的水光,心里蓦地一软。 手臂下意识收拢,将她更紧地圈进怀里,声音沉了下来,柔声问:“怎么了?……想起他们了?” 他们,是她的父母。 时微怔了怔,从他怀中稍稍仰起脸。 鼻尖有些发酸,她轻轻吸了口气,“嗯”了一声,“有点吧。” 顾南淮有力的臂弯更扣紧了她,疼惜地吻了吻她的额,无声安慰着她。 他的怀抱宽厚温暖,心头那一点酸涩悄然消散。 时微在他胸口依赖地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没事了。” 顾南淮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语气认真:“我跟我妈……好听话是说不了几句,但她懂我。” “你再睡会儿,”他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去弄早餐。”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卧室。 时微静静躺了一会儿,拿起手机。 屏幕上,那些被刻意炒热的追捧评论依旧喧嚣。 她扫了几眼,嘴角轻轻一勾,随即放下手机,利落地翻身下床。 走到窗边,她“唰”地一声拉开厚重的窗帘。 冬日清晨清冽的阳光瞬间涌入,将她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清晰分明。 她微微仰头,目光穿透玻璃,望向高远的天际,一身势在必得的王者之气。 接下来的日子,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 训练房的把杆、镜中的身影、汗水砸落的地板、与许默一次次磨合的托举……时微沉浸在比赛前最后的紧绷节奏里。 …… 与此同时,旧金山,一家私人俱乐部。 赌厅内灯光昏黄,雪茄的烟雾蓝汪汪地浮在半空,筹码的脆响与低语交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喧嚣的中心,一个男人独坐在主位,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枚黑色筹码。 他姿态闲适,仿佛掌控着全场无声的节奏。 他便是沈闻洲,Logos的联合创始人之一,也是顾南淮昔日的合伙人。 一名手下走到他身侧,俯身低语,“先生,顾先生到了。” 沈闻洲指尖的筹码倏然停住。 他抬眼。 门口,顾南淮一身黑衣踏入,带着室外的寒气。 他目光如刀,直接劈开喧嚣,锁住傅闻洲。 视线相撞,空气僵滞一瞬。 沈闻洲笑了,推开筹码起身,径直走到顾南淮面前。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带着玩味,“到底还是来了。”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280章 陪葬 空气里混着雪茄味、香水味,还有金钱的味道。 顾南淮看着多年不见的沈闻洲,插在大衣兜里的手攥得死紧,指节都白了。 他和沈闻洲、还有躺在icu随时可能没命的乔湛,当年在哈佛是铁三角,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现在沈闻洲这个疯子,为了逼他入局,连乔湛的命都敢动! “你怎么确定我会来?”顾南淮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说完,他直接绕过沈闻洲,走到牌桌旁的空位坐下。 黑色大衣下摆带起一阵风,掠过沈闻洲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得意笑容。 顾南淮坐下,扫了眼桌上乱糟糟的筹码,又看向沈闻洲。 沈闻洲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顾哥,不瞒你说。”他顿了顿,盯着顾南淮脸上的表情,“乔湛那场车祸,是我们logos干的。” “为了让你回来,我只能用这招了。” 话音刚落。 顾南淮猛地起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力道又狠又急。 下一秒,拳头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狠狠砸在沈闻洲那张疯狂的脸上! 沈闻洲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立刻见了血。 他不但不生气,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低低地笑了起来,眼神里闪着兴奋又扭曲的光。 “放心,我会救活他。”沈闻洲走到一边,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只要顾哥你回来,为logos做事。” 说完,他抬了抬手。 手下立刻把协议递过来。 顾南淮坐下,拿起笔就签了字。 沈闻洲看他这么爽快,眼里闪过一丝怀疑,又说:“顾哥,我还是不放心。空头支票可不行,你得让我看看诚意。” 顾南淮抬眼,“你要什么诚意?” 沈闻洲笑了,一字一顿,“时、微。” 顾南淮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觉得,乔湛能跟时微比?” 说完,他起身就要走。 沈闻洲轻嗤一声:“开个玩笑。” 话音落下,他抬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侧面的暗门打开,两名黑衣保镖架着一个孕妇走了进来。 “南淮哥……”那孕妇正是黎楚,她惊慌地看向顾南淮,声音都在发抖。 模样活像只误入狼群的小鹿。 顾南淮心里冷眼看着她的表演,面上却沉了脸,锐 利的目光射向沈闻洲,“你想怎样?” 沈闻洲又做了个手势。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提着银色箱子走到黎楚身边,从里面取出注射器。 “顾哥,在你帮我打赢和瑞典政府的官司之前,这个小孕妇就住在这儿。当然,我也会全力治疗乔湛。” “但如果你没完成任务……”沈闻洲顿了顿,笑容加深,“那她和肚子里乔湛的孩子,就会慢慢地……毒发身亡。” “当然,我这也有解药。” 听到这话,黎楚的心骤然一沉。 她下意识地护住肚子,指尖都在发颤,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沈闻洲。 她的主人。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如果顾南淮真的反水,沈闻洲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她这颗棋子。 她肚子里乔湛的孩子,不过是这场博弈中一个筹码罢了。 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恐惧感,像冰冷的藤蔓缠住心脏,她垂下眼,不敢再看任何人。 顾南淮盯着沈闻洲,拳头攥紧。 沈闻洲走到黎楚身边,手指轻抚过她颤抖的肩膀,“顾哥,看清楚——两条命,现在都在你手里。” 他俯身靠近顾南淮,声音压低,“我也不想看到乔湛活了,他的女人和孩子却没了。” 话音落下,白大褂已将针头刺入黎楚胳膊。 冰凉的药水推入静脉,黎楚轻颤。 顾南淮盯着那管液体,语气冰冷,“沈闻洲,你病得不轻。” 这句话像根刺,精准地扎破了沈闻洲强装的从容。 他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戾气。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我有病?”沈闻洲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怎么有病?!” 他几步逼近顾南淮,眼神偏执而狂热,“地球资源有限,有些人活着就是浪费,是毒瘤!是社会的脓疮!”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雨夜,那个倒在肮脏巷子里、再也无法对他微笑的身影。 “那些劣质的基因、肮脏的血脉……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不配呼吸,不配存在,更不配延续下去污染这个世界!” 顾南淮静静注视着他眼里疯狂的猩红,声音冷冽,“沈闻洲,害死你妹妹的,只是那几个流浪汉。” “你不该拉着所有底层人陪葬。” “闭嘴!” 妹妹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进神经。 沈闻洲理智彻底崩断,下一秒,冰冷的金属枪口已死死抵住顾南淮的太阳穴。 第281章 儿媳很抢手 “咔!” 子弹上膛的脆响,刺人耳膜。 枪口死死抵着顾南淮的太阳穴,沈闻洲的手背青筋暴起,眼底烧着一片血红,喘息粗重。 “你找死,我就送你一程!”他咬牙切齿。 妹妹沈闻玟是沈闻洲身上那片无法触碰的逆鳞,尤其是她的惨死,是他这辈子都无法过去的坎儿! 枪口重重抵着顾南淮的太阳穴,压出一道红痕。 他连眼皮都没动,甚至稍微偏了偏头,让枪口贴得更紧。 然后抬眼,看向沈闻洲那双猩红的眸子。 “你尽管开枪。”顾南淮极淡地扯了下嘴角,声音平得瘆人。 沈闻洲见他这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心里的气愤不打一处来,食指发狠地就要抠动扳机,却在摁下的瞬间,理智战胜了冲动! 跟瑞典政府的官司还需要他! 他挪开枪口,懊恼地转身,一脚踹倒一把椅子,椅背撞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哀鸣。 他胸口剧烈起伏,背对着顾南淮,声音嘶哑:“别再提玟玟……一个字都别再提!” 顾南淮静静看着他失控的背影,鼻腔里逸出一丝冷嗤。 “玟玟要是知道,你拿她的死当借口,做那么多缺德事,把自己活成这副德行——”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裹着寒意,“她大概会从棺材板里爬出来,给你一巴掌。” “顾南淮!” 沈闻洲霍然转身,手枪再次抬起,直指顾南淮眉心! 这一次,食指没有犹豫,狠狠扣下—— 电光石火间,顾南淮迎前半步,左手如铁钳般扣住沈闻洲持枪的手腕,向侧下方猛力一折! 右手同时格上对方肘关节,一压一拧。 “呃!”沈闻洲闷哼一声,腕骨剧痛,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那把漆黑的手枪在空中翻了个身,还未落地,已被顾南淮另一只手稳稳接住。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有一道残影。 冰凉的枪口,随即顶上了沈闻洲的太阳穴。 “现在。”顾南淮食指抵着扳机,语气嘲讽,“是谁送谁一程?” 赌场里那些保镖这才反应过来,哗啦一下全围上来了,有的掏枪有的摸刀,可没一个敢真动。 沈闻洲额角沁出汗珠,下一秒,嘴角牵起冷笑,“我死了,乔湛也别想活。” 顾南淮听了,低低笑了声。 那笑声里 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他枪口又往前顶了顶,“你的组织少了你,换个人照样做事。你以为你是什么?” “主角儿?没你不行?” 他凑近些,一字一字说:“而我把你做了,他们依然还指望我打这起官司。” 沈闻洲下颌一紧。 他瞪着顾南淮,眼神里那股疯劲还在,但底下发出一点虚。 顾南淮这话戳中了他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他牙关咬得死紧,脖颈上青筋突突直跳,可枪口还抵在太阳穴上,他连动都不敢动。 空气僵着,就听见两个人又重又沉的呼吸声。 这时,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顾总,手下留情。” 一道平缓的男声响起,一下子把屋里的火药味冲淡了点。 来人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件英伦风大衣,戴着礼帽,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利。 他脚步没停,直接走到两人旁边两三步的距离,才站定。 他叫赫希,logos的元老之一。 “顾总,枪先放下,有什么分歧,我们坐下谈。” 顾南淮手腕一翻,利落地收了枪,看都没看赫希一眼。 “没什么可谈的。” “官司,我会打。但乔湛的治疗,你们得把专家团队和详细方案摆到我面前,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脸色依旧难看的沈闻洲,最后撂下一句: “记清楚,我们这是合作,不是谁威胁谁。”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赫希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没拦,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眼神深了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屋里只剩沈闻洲粗重的喘气声,和一股没发出来的狠劲。 他坐进椅子里,手一勾,属下递上一支雪茄,恭敬地为他点上。 “洲,你这脾气真得收收了。”赫希走到沈闻洲身边,声音压得很低,“跟他彻底闹翻,对我们一点好处没有。他在国际上的影响力以及专业手腕,是打赢那场官司的关键。” 三年前,逻各斯在瑞典北部萨米人的传统牧区发现了稀有矿产。 为了利益,他们钻尽法律空子强占土地,污染水源,断人生计,最后甚至操纵舆论,将世代居住于此的萨米人污蔑成「阻碍人类进步的落后原始人」。 如今事情闹上国际法庭,舆论沸腾,他们急需一个能扭转局面的角色。 而顾南淮,是最好的人选。 …… 顾南淮只身走出赌场,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霓虹灯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晕开。 靳三站在车边,见他出来,立刻拉开了后座车门。 “二爷。” 顾南淮弯腰坐进去。 车内很静,只有引擎低低的运行声。 靳三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才开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顾南淮向后靠进座椅,抬手捏了捏眉心,简单把事情说了。 靳三沉默了几秒,“您真接?” 顾南淮没说话,只抬眸瞥了他一眼。 那表情仿佛在说:你问的什么废话。 靳三舌尖抵了抵腮帮,笑道:“明白了,缓兵之计。” 也是,他们二爷根正苗红,光风霁月,怎么可能真替那种组织卖命。 “沈闻洲以前有个女朋友,叫温晴。”顾南淮忽然开口,“去查查她现在人在哪儿,什么情况。” “是。”靳三应下,又从镜中看了他一眼,“现在回京?” 顾南淮抬腕看了眼表,夜光指针指向凌晨。 “回。”他唇角无意识地勾起弧度,“赶回去陪时老师一起去瑞典。” 那笑意很淡,却让靳三在后视镜里看得清楚。 只有提起那位,二爷脸上才会有这种表情。 靳三也笑了,接话道:“私人航班已经安排好了,对了,刚收到消息,顾叔和婶子这会儿……去时老师的训练基地了。” 话音刚落,顾南淮眼皮倏地抬起,背脊不自觉地坐直了些,语气沉了下来:“什么事?” 声音里明显带着紧绷,像是生怕父母又去为难时微的。 靳三赶紧说:“是去邀请时老师参加顾家为她办的饯行宴。” 车内静了两秒。 顾南淮身体缓缓靠回椅背,淡淡“嗯”了一声。 “还算像话。” 他声音依旧辨不出情绪,可靳三听得出,那里头透出些如释重负的意味。 车子提速,驶入沉沉的夜色里。 …… 暮色四合,一辆全防弹的红旗车安静地停在国家集训基地大门外,车旁站着几名穿黑西装的男子,个个身姿笔挺,寸头干净利落。 车内,孟婉容和顾正寰并肩坐在 后座。 她透过车窗望了望基地里面,又转过头,目光落在丈夫身上。 “领带歪了。”她轻声说,伸手替他正了正,葱白指尖拂过挺括的衬衫面料。 顾正寰没作声,任由她整理。 孟婉容收回手,抬眼看他,“表情也放松点,别这么绷着。” “你这副模样,像是要去审人,哪像是来请人吃饭的?再把时微吓着。” 顾正寰听了,下意识朝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肩膀跟着松了松,“有吗?我不一直这样。” 话音还没落,孟婉容手肘碰了碰他手臂,“时微出来了。” 两人正准备下车,孟婉容又定睛望过去—— 只见时微正从基地大门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束淡色鲜花。 而她身旁,还跟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 那人肩头随意披着件黑大衣,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冬日黄昏里,英气里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度。 他就走在她身边,两人正说着什么,时微微微侧脸听。 孟婉容动作顿了一下,和顾正寰四目相对。 “是,盛家的,柏年。” 顾正寰,“老盛的儿子,做航天的,我知道。” 孟婉容看向朝这边渐渐走近,郎才女貌的一对人,“是,京圈年轻一辈里,他是不输南淮的。” “上次听人提过。” “他为了请时微做航天项目的形象大使,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很是殷勤。” 时微还没夺冠,盛柏年就要把形象大使的事给定下,怕是不止商业合作那么简单,多半是有个人情感在里头的。 第282章 是他的妹妹 几十年夫妻,顾正寰一下就听出孟婉容的弦外之音。 他轻拍她的手背,“抢不走,放心吧。” 孟婉容一愣,抬起眉头,“我担心什么?真是的。再说时微和南淮的感情,固若金汤。” 顾正寰连连点头,“是是是。” 孟婉容,“下车下车,人到了。” 此时,时微与盛柏年也看见了那辆红旗车。 熟悉的车牌号昭示着来人的身份。 “是顾院长和孟老师。”盛柏年停下脚步,语气平和,“来接你的吧。” 时微心头一暖,“我不知道他们要来。” 她抱着花束向前走去,盛柏年在她身侧稍后一步。 暮色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她抱着花,笑容干净明媚,朝等候的两人扬声招呼。 “顾伯伯,伯母!” 孟婉容含笑上前,“微微。” 顾正寰稳重地颔首回应,目光随即自然落向她身侧。 盛柏年适时上前半步,步态从容。 “顾院长。”两人握手,力道恰到好处,一触即分。 随后他转向孟婉容,彬彬有礼,嗓音温润,“孟老师。” 孟婉容笑容知性优雅,目光落向时微怀中的花束,“柏年这是专程来为我们微微鼓劲的。” “我们”二字用得自然,盛柏年听得明白,嘴角笑意深了些,“是,微微大赛在即,聊表心意。” 时微抱着花,笑了笑。 孟婉容想起盛老太太,神色稍稍敛了几分,问候道:“颜老近来可好?” 盛柏年喉结轻动,“多谢孟老师记挂,奶奶还没清醒,好在状况平稳。” 这时,他的车朝这边驶近。 “顾院长、孟老师,微微,我先告辞。”盛柏年从容道别后,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盛柏年靠在椅背,目光还落在窗外,时微正跟顾家夫妇说着话,侧脸映着光,笑容舒展。 他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顾家现在对她不错,看起来也是真心的。 其实他已经查明白了,时微是他“夭折”的小姨的亲女儿,是他该好好照应的妹妹。 但这会儿不是挑明的时候。 免得她分心,影响比赛。 车子缓缓开动。 目送车子远去,孟婉容才转向时微,语气温和,“微微, 我跟你顾伯伯今天过来,是想邀请你,明晚来家里吃顿便饭。” “全家都想为你饯行,鼓鼓劲。” 一旁的顾正寰点着头。 闻言,时微心头暖意漫开,没有推辞,大方应下,“好,谢谢伯父伯母。” 顾正寰沉吟片刻,又周到地问起:“你弟弟时屿最近在京城?既然是家宴,理应正式邀请他一起。” 时微心领这份细心,“他在的。我回去跟他说一声就好。” “不。”顾正寰抬起手,“这事该由我亲自打电话邀请,你们姐弟是彼此最亲的人,礼数不能少。” 虽然她还有一个,不知在哪国的浪子画家父亲,但谁也没提起。 时微没再推辞,这份郑重让她心口发烫。 三人随后道别后,时微上了自己的车。 两辆车在暮色中朝市中心方向驶去。 车内,时微刚系好安全带,手机屏幕亮起。 是顾南淮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登机了,勿念。」 她看着那行字,心头悸动,他刚好明天能落地京城。 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最终只回了个「好」字。 随即,她找到时屿的号码,拨了过去。 那头却迟迟没人接。 时屿大概又闭关画图纸了,她想。 她给他留了条短信,告诉他顾家家宴的事,没再继续打。 …… 彼时,宝格丽酒店,顶楼套房。 门外,一身酒红色制服的女服务生垂着眼,轻轻摁响门铃。 门很快打开。 清冽的木质香先飘了出来。 时屿站在门内,一身深蓝色真丝睡袍,领口松散地敞着,露出清晰的锁骨。 他刚洗过澡,头发半干,几缕黑发落在额前。 看见门外的人,他搭在门把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名牌上,又缓缓移回她低垂的脸上。 四目相对。 唐嘉的指尖瞬间掐进了掌心。 她没抬头,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 “屿哥,谁呀?” 就在这时,一道娇柔的女声从里间传来,伴随着轻盈的脚步声。 浓烈的花果香水味很快漫到门口。 一个穿着丝质吊带裙的年轻女孩贴到时屿身侧,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好奇地向外张望。 她的目光落在唐嘉身上,又扫过她身上的制服,眼里闪过一丝恍然,随即浮起一抹近乎天真的探究。 唐嘉依旧低着头,背脊紧绷。 她能想象出里面的人此刻的表情…… 昔日的唐家大小姐,如今成了端盘送水的服务生。 第283章 你们俩,真谈了吗? 空气凝滞。 唐嘉如芒在背,右手不着痕迹地往下拉了拉袖口,遮住腕内那颗鸽子蛋大小的烫伤水泡。 她抬起头,脸上已换上训练有素的标准微笑,目光平静地掠过门内两人。 “您好,客房服务。您点的意式海鲜套餐到了。” 语气自然得像是对着陌生人。 “嘉嘉姐?怎么是你?”宋俏俏睁大眼,满脸掩不住的惊讶。 唐嘉认出她。 时屿恩师的女儿。 她微微一笑,“我在这里工作。” “可是你离婚,沈家没分你财产吗——”宋俏俏话音未落,便被一道声音打断。 “进来。” 一直沉默的时屿开了口,转身往客厅走去,留给唐嘉一个冷淡的背影。 唐嘉推着餐车进去。 套房外间沙发上,男女衣物随意交叠。 “屿哥,都是我爱吃的!”宋俏俏雀跃地坐下,揭开餐盖。 时屿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平板电脑,低头看屏幕,没有说话。 唐嘉将餐点一一摆好,微微欠身,“二位请慢用。” 宋俏俏捏起一只虾,看向时屿,声音发腻,“刚做的美甲,不想剥壳。” 时屿目光仍落在平板上,头也没抬,“你,过来。” 是叫唐嘉的。 她很有眼力见,转过身。 “先生还有什么需要?” “给她剥虾。”时屿语气平淡,“额外服务,有小费。” 宋俏俏脸色微僵,扯了扯他袖子。 时屿没动。 她又看向唐嘉,语气软了几分,“嘉嘉姐现在……应该挺需要钱的吧?屿哥也是好心。” 唐嘉轻轻吸了口气,微笑,“谢谢。” 她没有跟20的高昂服务费过不去,戴上手套,动作利落地开始剥虾。 当初,亲戚帮她安排进客房区服务,就因为这里的小费高。 家里破产,爸爸因经济问题被调查,妈妈生病住院,她缺钱。 气氛微妙。 时屿仍看着平板,偶尔抿一口咖啡。 “嘉嘉姐手真巧。”宋俏俏吃着虾肉,随口说。 时屿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那双手上……不再是从前纤细白皙的模样。 他又垂下了眼皮,长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刀尖不小心划破腕上烫伤的水泡,唐嘉 指尖一颤,刀具在白瓷盘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时屿拧眉,抬眸间,目光在她手腕处一顿,面色阴沉下来。 唐嘉面上不动声色,只用餐巾悄悄按住,继续做事,直到一盘子的小青龙全部剥好。 “二位请慢用。” 她后背已浮起一层薄汗。 时屿没说什么,宋俏俏一脸单纯无害,“嘉嘉姐,你慢走。” 退出房间,唐嘉靠在走廊墙边,长长舒了口气。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经理不耐的声音,“唐嘉,2020的客人吐了,赶紧过去处理。” “……收到。”她掐了掐掌心,打起精神,转身走向电梯。 等她再次回到工作间时,唇色有些发白。 正准备坐下喘口气,却发现储物柜上放着一支没拆封的烫伤膏。 她愣了愣,拿起来。 熟悉的牌子。 许多年前,时屿第一次为她下厨,热油溅在手背上,她急急忙忙跑去药店,买的也是这一支。 怎么可能是他。 两年前,是她不顾他放下所有尊严的挽留,执意分手,转身嫁给了沈珏。 如今他身边已经有了旁人。 “唐嘉,发什么愣?药膏赶紧涂上,待会儿经理看见又该说了。”领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催促。 唐嘉猛地回神,捏紧了手里微凉的药膏。 原来是领班放的。 …… 夜幕低垂,城市灯火在落地窗外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时屿立在窗边,白衬衫领口微敞,一条黑色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 手机贴在耳边,那头传来时微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细软的猫叫。 “你不住公寓,怎么跑酒店去了?”时微问得随意,手里正顺着来福的毛。 时屿目光落在窗外某处,语气平常,“这两天在附近录节目,就你以前常看的那个谈话类节目,《当下漫谈》。节目组安排的酒店,方便。” 这话半真半假。 他没提今天遇见唐嘉的事。 这话半真半假。他没提今天遇见唐嘉的事。 时微在那头笑了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骄傲,“他们终于请到你了,我们最年轻的普利兹奖得主。” “好好聊。”她又嘱咐。 “主持人提了,等你洛桑夺冠,也想邀你上节目。”时屿说。 “行啊 。”时微应得爽快,随即话锋一转,“顾家那边,顾伯伯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时屿转身,背轻轻靠上冰凉的玻璃,“明晚我开车接你一起过去。姐,你觉得带点什么合适?” 时微正在想这个问题,“我想了想,还是带点老家台城的特产,刺绣和蓝染,都是非遗,体面,也有心意。” 姐弟俩又闲聊几句,才挂断电话。 不一会儿,套房的门打开。 时屿已换上挺括的西装,在助理的陪同下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 唐嘉推着清洁车,正从里面走出来,车里堆着更换的床品和清洁用具。 四目相对。 时屿脚步没停,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在她身上掠过一瞬,就平静地移开,仿佛看见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唐嘉握着推车把手的手指收紧了紧,随即松开。 她微微垂下眼,朝着他和助理的方向,幅度很小地、职业化地颔首,侧身让开通道。 擦肩而过的刹那,一股熟悉的、微苦的药膏气味,从她袖口飘散出来。 时屿喉结滚了滚。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门外那个推着车,背脊挺得笔直的身影隔绝在外。 轿厢安静得只有细微的机械运转声。 跟随时屿多年的助理阿铮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 两年前,时总被刚刚那位分手后,酗酒灌到胃出血,颓靡不振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第二天下午,何蔓陪着时微简单做了妆造。 看着顾家如今全然接纳时微,一路见证她咬牙挺过来、终于发光的何蔓,心里满是欣慰和骄傲。 时微从镜子里注意到她的目光,转头问:“怎么一直看我?妆不好?” “好得很。”何蔓笑,“是整个人都在发光的那种好看。师哥确实滋养你,不像以前……”她停住,“算了,不提了,都过去了。” “提也没事。”时微神色很淡,又随口问道:“对了,季砚深儿子怎么样了?” 之前听说,季砚深在瑞士请了不少儿童心理专家,专心学着带孩子。 何蔓,“正努力学当爸呢,常发消息问我育儿的事。” 时微想象不出季砚深带孩子是怎样的画面,只浅浅笑了笑,语带感慨,“他能有个寄托,好好活下去,也算好事。” 何蔓点头,“是好事。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没有孩子 ,人最终也得找到自己的路。” “为自己活,才是根本。” 话音才落,时屿走了过来。 一身西装笔挺,利落帅气。 “姐,南淮哥还没到?”他边问,边自然地摸出手机,“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不用打。”时微看了眼时间,“南城哥去机场接了,我们先过去顾家。” 时屿点头。 时微起身,很自然地抬手替他整理西装领口。动作间,目光不经意扫过他脖颈一侧。 那里有道明显的红痕,像是刚被抓过。 她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关心试探道:“小屿,宋师母前两天……打电话问过我,你和俏俏的事。” “你们俩,真谈了吗?” 第284章 登门 时屿微微一怔,眼睫垂了垂,深棕色的眸子看向姐姐,话里带着点若有似无的试探,“师母……怎么说的?” 时微指尖轻轻拂过他银色的领带夹,又替他整了整西装前襟,这才抬眼看他,语气温和:“宋师母提起你们,话里话外都透着喜悦,还说俏俏从小就爱粘着你。”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宋家是有心撮合他们的。 “小屿,你自己怎么想?”她问得直接,却也留了余地。 时屿唇线抿了抿,嘴角牵起个很淡的弧度,话却答得圆滑,“姐,你是老大。等你的事定了,再说我的,不急。” 说完,他侧过身看向镜子,打量着衣着。 那姿态,分明是不想再谈下去的。 时微和何蔓交换了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他这是在回避。 过去两年,失恋、创业,种种经历磨下来,时屿身上那份曾经毫无保留的依赖和倾诉欲,似乎也一同沉淀了下去。 时微能感觉到,弟弟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事和考量,不会什么都跟她说了。 她没再追问。 何蔓晚上还有直播,跟他们说了声,先走了。 姐弟俩刚出造型工作室,一辆红旗l5已静静候在路边,左右各有一辆护航的奔驰。 司机老周一身立领中山装,戴着白手套,见他们出来,立即上前,“时小姐,时先生,顾总安排我接二位。” 车边伫立着四名黑西装保镖。 傍晚的街道人流不少,这阵仗引得路过行人频频侧目豪车、司机、保镖,加上时微姐弟出众的样貌,很难不引注意。 时屿看了眼车牌,是顾家常用的那辆。 他侧头对时微低声道:“南淮哥人还没落地,车倒是先到了。” 时微看着打开的车门,眼里掠过一丝很淡的笑意,“上车吧。” 顾南淮总是这样,人不到,心意和安排却从不缺席。 ……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落在顾家老宅上。 青灰色的砖墙,深色的屋檐,廊下挂着的一串红灯笼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即使在这萧索的深冬,整座宅子依然透着一股暖融融的生气。 宅子门口,各式各样的轿车、商务车静静排开,车漆在将暗未暗的天光里泛着低调的光泽。 车上下来的顾家各房子孙,寒暄着步入那扇敞开的朱红色大门。 暮色渐浓 。 又一辆车平稳滑入,停在朱红大门前。 车门打开,时微躬身下车。 一袭珍珠白新中式长裙,外罩浅灰羊绒大衣,暮色与门灯交织的光线,衬出她清隽的身影。 她站直身子,简单理了理衣摆,抬眼望向门内。 一瞬间,廊下原本寒暄低语的声音,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向那道身影。 暖黄光晕里,美人顶着一张绝色的脸,芭蕾艺术浸润出来的姿态,比镜头里更添一份生动的光华。 “微微来了。” 顾老太太被孟婉容搀着,从门内笑着迎出来,声音里满是慈爱。 时微看见老人,眼睛立刻弯了起来,那份属于晚辈的、带着点依赖的笑容,瞬间化开了她周身清冷的气质。 “奶奶。”她走上前,轻声唤道。 顾老太太一把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又有力。 时微心窝一暖。 “伯母。”时微又转向孟婉容,得体地问候。 “顾奶奶,伯母。”时屿也上前一步,沉稳地打招呼。 这时,顾正寰和长子顾南疆也从厅内走了出来。 一番简短的寒暄后,时微目光很自然地往他们身后落了落,轻声问: “师哥……还没到吗?” 来的路上,顾南淮来过电话,说已经下机场高速了。 照理说,该到了。 顾正寰闻言,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沉吟一瞬,压低了声音,“他——” 第285章 失而复得 “他临时有点事,晚些到。外头冷,咱们先进去。” 孟婉容脸色当即淡了几分,语气里透出不满:“什么要紧事非得赶在今晚——”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却先怔住了。 知子莫若母。 她清楚自己儿子的性子,尤其对今晚这顿饭的看重,如果实在脱不开身,绝不可能迟到。 她并不知道顾南淮正卷入logos的事,只当是被平常的工作耽搁,心下却莫名有些发慌。 时微隐约猜到可能与那件事有关,正想开口替顾南淮解释两句,孟婉容却已转过头,轻轻拉住她的手。 “微微,这事儿是南淮欠考虑。回头我让他跟你好好赔个不是,你别往心里去。” 时微迎上孟婉容关切的视线,唇角漾开一抹温静的笑,“伯母,师哥做事有分寸,肯定是被要紧事绊住了。” “我没关系,等等他就好。” 她没有半分扭捏或委屈,那股对儿子笃定的信任与体谅,教孟婉容心头一暖。 “婉容,微微不是小气的人儿。”一旁的顾老太太笑呵呵道,搀着时微,朝大宅里走去。 孟婉容目光追随时微那抹挺拔如细竹的背影,眼底溢出欣赏与宽慰。 这姑娘,大方,明理,心里能装得住事,她如今是越发明白,儿子为何非她不可了。 顾正寰揽过她的肩,温声说:“外头凉,先进去。” 孟婉容却没动。 顾正寰回头,正对上她审视的目光。 “顾正寰。”她声音低沉,“你跟南淮,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能有什么事?”顾正寰拍了拍她的手臂,语气自然如常,“别多想,南淮处理完就回来。” 孟婉容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转身进了屋。 有些事,男人不愿说,问也问不出。 可那股隐隐的不安,却在她心里悄悄扎了根。 与此同时…… 顾南淮正坐在外交部的会客室里。 他答应替逻各斯组织辩护,与瑞典政府打这场官司,对方自然不可能毫无反应,做了外交交涉。 国内相关部门需要了解情况,也需要顾南淮的承诺。 谈话持续了一阵。 在清楚整件事的脉络之后,外交官将几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顾先生,情况我们了解了。这些文件,需要您签署。”对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核心只有一条:这 场官司,逻各斯绝对不能赢。这关乎的,不止是法律输赢。” 顾南淮目光扫过条款,没有多问,拿起笔,利落地签下了名字。 放下钢笔,他后倚进椅背里,睨着对面的外交官,指尖敲着刚签好的协议,语气沉肃。 “这件事的保密级别,我希望是最高的。” “我身边所有人的安全,必须得到绝对保障。” 对方郑重答应。 …… 顾家大宅正厅,灯火融融,暖意袭人。 顾南淮迈过门槛时,一眼便望见时微端坐在主桌奶奶身侧。 灯光落在她珍珠白的裙衫上,为她镀上一层温润的光。 像极了天上月。 他的家人正围在她身旁,笑语不断,频频举杯。 祝福大多真挚,直到一位旁支的婶婶端着酒杯上前,笑意盈盈,声音格外热络。 “微微呀,婶子可是天天盼着好消息!等你拿了那洛桑的金奖回来,咱们顾家门槛,可就更光彩了!到时候,看谁还敢说半个字!” 顾南淮这时,走了进去。 他踏入正厅的瞬间,空气似乎静了半秒。 众人齐齐看了过去。 他一身墨色西装,披着大衣,身形挺拔,步伐沉稳,径直朝主桌走来。 好些天不见,时微正握着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看着他穿过人群,一步步靠近,她忽然觉得周遭的喧闹都模糊了,只有他清晰的脚步声,不轻不重,一下下敲在她心上。 到了近前,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男性气息混杂着冬夜的寒意,不由分说地将她笼罩。 下一秒,男人温热的手掌稳稳扣住她的腰侧,当众将她往怀里一带。 时微耳根一热,却没躲,低头掩饰颊边飞起的薄红。 “婶子,你的祝福我们心领了。”顾南淮掌心在她腰侧安抚般轻轻一按,目光扫过众人,唇角微勾。 “不过话得说回来,外头那些议论,说什么冠军不冠军、配不配得上的……” “都是扯淡。” 他侧头看了眼怀里的人,眼底那点散漫收了收,变得笃定而深沉,“是我顾南淮运气好,撞大运,才让她点了头。” 时微暗暗抬起手,捏了捏他的胳膊,想让他打住。 可男人反手便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指节用力,拔高了声音,“她这个人现在站在这儿,对我而言,就是失而复得后的万幸。 ” 第286章 妻管严 顾南淮的宣告,如重锤砸在顾家每个人心上。 所有人都品出了这话里的分量——不是顾家选了时微,是时微选了他! 原本觉得,时微再出色,进了顾家的门总算是高攀。 可顾南淮现在当众否定了这个论调,把价值的天平彻底颠倒过来。 那位婶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指捏紧了酒杯,讪笑着点头,“是、是,真情难觅……” “婶子为你们开心!” 时微沉浸在顾南淮那句“失而复得”带来的震动里,心口又暖又胀。 而对于这些围绕“门第”的微妙声音,她早已过了会在意的阶段。 此刻,她只是大方地同那位婶子碰了碰杯,笑容清浅而坦然,“谢谢您。” 一旁的孟婉容默默看着这一幕,目光从时微沉静的侧脸,缓缓移到儿子紧握不放的手上。 她忽然清晰地想起九年前。 那时顾南淮刚向她坦言对时微的感情,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亮光。 可后来……为了不让顾家在当时的复杂局面里为难,他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最后收拾行囊,放弃家里供给的一切,头也不回地远走国外。 她至今还记得他临走前那个背影。 那个一贯孝顺、光风霁月的儿子,第一次显得那么孤绝。 如今,看着他紧紧握着失而复得的时微的手。 孟婉容鼻头猛地一酸,那股积压了多年的愧与疼,混着此刻的圆满与庆幸,冲得她眼眶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面向满堂至亲,声音沉静有力。 “今晚,是我们给微微的饯行宴。”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而郑重地看向时微。 “洛桑的比赛,我们全家都盼着她赢,为她骄傲。” “但有一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不管结果如何,微微都是我们的家人。” “和输赢没关系。” 时微闻言,心口暖融融的。 她微微抿了抿唇,朝孟婉容轻轻点了点头,眼底闪烁着碎光,温静又明亮。 足够了。 有些话,说到这份上,彼此都懂。 一旁的时屿,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姐姐幸福的脸上,眼眸含笑。 真好。 他姐终于……又有了一个家了。 这时,顾南淮已经拎起了酒瓶。 径直走到时屿跟前,抬手给 他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小屿,咱们喝一杯。” 时屿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两秒后,他端起酒杯,很干脆地碰上去。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一饮而尽。 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边桌上,堂弟顾南柯带头起哄,“二哥!你敬了小舅子,打算把我们这一屋子兄弟都晾着了?” “就是!”顾南骁也跟着嚷嚷,一脸痞笑,“迟到了还没表示?规矩呢二哥?” 气氛瞬间被挑了起来。 几个堂兄弟都跟着笑,七嘴八舌地喊“罚酒”。 顾南淮把空杯往桌上一搁,转头看向那帮小子,眉梢一挑,眼底浮起点懒洋洋的笑意。 “行啊。”他手一抬,指向时微,“都滚过来,先给你们二嫂敬酒。” 这话一出,满堂静了一瞬。 随即,那帮平时在外面一个比一个能端着、一个比一个惹眼的顾家子弟,互相对视一眼,竟都收了玩笑神色。 以顾南柯为首,七八个身高腿长、相貌各具风采却同样出众的年轻男人,齐刷刷地站起身。 接着,几乎在同一刻,朝着主座上的时微,微微俯身,整齐划一地喊了一声: “二嫂!” 一张张帅得各有千秋的脸上,神情是少见的郑重与真诚。 时微微微一怔。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正式阵仗弄得有些无措,转瞬,唇角漾开温暖的笑意。 “你们好。” 顾南淮睨着这一幕,眼底那点懒散的笑意,渐渐沉淀为一片温沉的骄傲。 接下来,兄弟们也没放过他,罚起了酒。 时微叮嘱他少喝,便被顾老太太叫去了偏厅。 几位顾家的姑奶奶正等着她。 这几位都是高官夫人,而各自也是商界、文教、艺术界曾执牛耳的人物。 见时微进来,纷纷给了她厚厚的红包作为见面礼。 时微谦让,顾老太太宠溺地拍了拍她的手,“微微,收下,都是自家长辈的心意。” 她便不再推辞,大方谢过,一一接过。 顾老太太这才不紧不慢地从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 那镯子水头极足,通体一抹阳绿,光泽温润沉静,是上了年头的好东西。 她拉过时微的手,轻轻将镯子套进她腕间,尺寸不大不小。 “这镯子跟了我几十 年。”老太太握着时微的手没放,贴在她耳畔,低声说着悄悄话,“好些人惦记过……” 她抬眼,目光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欣慰,看着时微笑了笑。 “还是得给我最偏心的孙媳妇。”老人声音慈蔼,都是对她的爱意。 手腕上传来温润的暖意,时微脸颊贴着老太太的脸,亲昵道:“谢谢奶奶。” …… 那头主厅里,顾南淮正被几个兄弟围着敬酒。 他本不是贪杯的人,但今日心境不同,来者不拒,几轮下来,脸颊已透出淡淡的红。 孟婉容看在眼里,趁时微从偏厅回来,上前轻拉过她,朝儿子那边看去,“时微,我是管不住他的,脸都喝红了。你去说说,他听你的。” 时微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果然见顾南淮眼尾染着薄红,正仰头喝尽一杯,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懒散,却也格外生动。 她应了孟婉容一声,就走了过去。 顾南淮已有五六分醉意,眼看那杯沿又要碰到唇边,时微已走到他身侧,抬手轻轻按住了他小臂。 “够了。”她声音不高,却清晰,“你不能再喝了。” 顾南淮动作顿住。 他转过脸,目光有些迟缓地落在时微脸上,定了两秒,像是认清了人。 随即,眼底漾开笑意,近乎温顺地注视着她。 “好。”他没有半点犹豫,酒杯随手搁在桌上,“听媳妇的。” 旁边的顾南柯看得眼都直了,手里的酒差点洒出来,“不是……哥?这就停了?” 另一个堂弟笑着拍桌,“二哥你这‘妻管严’晚期了吧?嫂子一句话,酒都不香了?” 几个兄弟顿时笑开,起哄声此起彼伏。 顾南淮由着他们闹,只侧头看着时微,手很自然地往后一揽,虚虚搭在她腰侧。 昏黄灯光落在他带笑的眉眼上,哪有半点平日杀伐果决的样子。 时微被他看得耳根发热,面上却仍镇定,只轻轻瞪他一眼,低声道:“这么多人,你站好了。” “伯母让你去楼上醒醒神。”她说完,便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顾南淮没说话,只迈步跟上。 楼梯上,他脚步确实有些发飘,时微自然地伸手扶住他小臂。 他反手又揽住了她的细腰。 刚踏进他少年时的卧室门,身后门板便被轻轻合上。 时微还没来得及开灯,手腕便被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握住,向后轻带,脊背随即靠上了微凉的门板。 顾南淮的手撑在她耳侧,带着酒意的呼吸拂过她额前。 昏暗里,他低下头,嗓音沙哑,“这儿没别人了……” 第287章 记得 时微被他圈在门板与他身体之间,后背贴着微凉的门板,身前是他滚烫的体温。 他带着酒意的呼吸拂过她耳畔,目光沉得发亮,隐着暗火。 她心跳倏地快了几拍,下意识地抬手抵住他胸口,指尖蜷缩,“你先去洗把脸……” 话音未落,他已低头埋进她颈窝。 温热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细嫩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手掌稳稳扣在她腰后,隔着衣料,热度清晰透进来,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楼下清晰地传来宾客的谈笑声,更衬得这一方昏暗空间里的暧昧。 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时微轻轻吸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衬衫的袖口。 腕上那只翠镯随着她细微的动作,在昏昧光线里掠过一道温润幽光。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发烫的耳廓,低声道:“别闹……裙子都皱了……一会儿还要见人……” 今天这条新中式裙子,是丝绸面料,很容易起褶子。 男人置若罔闻,那双有力的双手愈发放肆,时微下颌一再仰起,呼吸短促而粗重,窗外透进的光亮隐约照出她潮红的脸颊。 “顾南淮……你喝、高、了……” 顾南淮低低“嗯”了一声,像是应答,又更像是一种模糊的喟叹。 在她指尖掐进他手臂的瞬间,他才吃痛,清醒两分,没有更进一步。 男人一动不动,保持着拥抱的姿势,额头轻抵着她的肩,呼吸沉沉地拂过她锁骨边缘的衣料。 半晌,他才闷声开口,嗓音沙得厉害,“没喝高。” “就是特别想你,媳妇。” 时微听着他醉后格外直白、诚恳的话,心口像是被温热的潮水漫过,软得发胀。 她低下头,发烫的脸颊轻轻贴上他的,声音闷在他颈间,柔柔的,“……我也想你。” “这些天,总悬着心。” 话音落下,她唇瓣在他发烫的皮肤上很轻地贴了贴。 顾南淮呼吸一滞,随即抬起头,掌心稳稳托住她的后脑,吻便落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未散的酒意,有些急,有些重,在她回应后,又变得绵长而深入。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交织的呼吸与细微声响。 直到“叩叩”两声轻响从门外传来。 时微蓦地回过神,轻轻将他推开了些, 闪身到一旁,顺手按亮了壁灯。 暖光霎时铺满房间。 顾南淮深吸了口气,抬手掖了掖衬衫下摆,这才转身拉开门。 门外是保姆王姨,端着个托盘,上面是一盅冒着热气的葛根茶,还有几样清爽的小菜和粥点。 “南淮,夫人让送来的。” “给你解解酒。” 王姨笑着把托盘递过来,又看向里间的时微,眉眼的笑意更深,“夫人说瞧见微微晚宴上没怎么动筷子,特意让厨房另做了点清淡的,怕你饿着。” 时微心头一暖,“谢谢王姨,也替我谢谢伯母。” “哎,好。”王姨笑眯眯地应了,又嘱咐顾南淮两句“趁热喝”,这才转身下楼。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托盘上,一碗桂花糖藕粥,正袅袅地散着清甜温润的香气。 顾南淮看着那碗粥,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孟女士会知道时微的口味。 脑海浮现起许多年前的画面。 江城顾家老宅,第一次来顾家的少女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粥,抬起亮晶晶的眼睛说“好香,跟老家的味道一样” 时微也闻到了那阵熟悉的甜香。 她望着那碗粥,眼眸微微一亮,“伯母……还知道这个呢。” 顾南淮唇角微扬,刚把托盘放下,时微便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温热的粥滑入喉间,她眉眼舒展开来,低声道:“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她抬起眼,诚恳地问:“伯母除了甜鸡汤,还偏爱些什么?” “江城老字号的糕点。”顾南淮端起那杯葛根茶,抿了一口,“四宜糕团家的几样,她一直喜欢。” 时微点头,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草木清气。 顾南淮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嗓音沉了几分,“我妈她还有件事……” 时微一愣,看向他,等着他说下去。 就见他脸色发沉,长指略显急切地解着衬衫扣子。 第288章 自有光华 时微察觉他情绪有点儿焦躁,放下勺子,轻轻靠到他身边,温声问:“还有什么?你跟我说说。” 顾南淮没立刻回答,低下头,将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吮她的气息,像要从她身上汲取安定。 好一会儿,他才抬起手臂将她拢住,脸颊蹭着她的发顶,声音沉得发闷,“我妈……当年为了护我,伤到了头。后来,就落下了癫痫。” 时微心头一紧。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小时候在街头偶然瞥见的画面,一个老人倒在地上,不受控制地抽搐、牙关紧咬,口吐白沫的狼狈模样。 她实在无法将那样的景象,与印象中永远优雅从容的孟婉容联系在一起。 “能治好吗?”她声音放得很轻。 顾南淮微微僵了一下。 “医学上,能控制。”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更低,“但她发作时的样子……很不好看。” “会……很狼狈。” “她自己接受不了。” 他没说清楚,可时微听懂了。 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宁可咬牙忍着,也不愿面对治疗过程中可能暴露的脆弱与不堪。 她掌心轻轻贴上顾南淮的手背,安抚地抚了抚,正想开口—— “这些年,我看着她……”顾南淮却先出了声。 他嗓音沉缓,像在梳理一段盘踞太久的心事,“我看着她发病,心里总搁着块石头。” “她这病是为我落的,我欠她。可一想到她那样对你……”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下去,“我又过不去。” 房间里很静,只有他平缓却沉重的呼吸。 时微听着,心口发涩。 她忽然明白,过去他每一次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身前,与孟女士对抗的背后,还压着一份深沉的,与母亲的羁绊与内疚。 “这些……你该早点告诉我的。”她心疼道。 顾南淮低头看她,眼底映着灯光,细细碎碎,“怕说了,你心思重,反而为难。” “再说,这是我的课题,不该变成你的负担。” 时微鼻头发酸,感动于他的体贴。 顾南淮睨着她眼里的心疼,搂紧了她,“现在她变了,你也在这。” 他深望着她,眼底那片经年沉郁仿佛被温水化开,露出一抹释然。 “都过去了。”他低声呢喃,像是说给她,也像说给自己。 话音落下,他忽然低下头,不轻不重地 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随即微微退开,眼底漾开一点带着醉意的、柔和的笑。 “还得谢谢我们时老师。” 时微一愣。 就听他说又道:“是你足够好,足够亮,才让孟女士的那些偏见,一点点消解,只剩下臣服、欣赏。” 眼前的人儿,始终如一,不卑不亢,自有光华。 是这束光,最终照进了孟女士固守的角落,让她看清,也让她改变。 时微眼里漾开柔软的笑意,轻轻推他一下,,“少给我戴高帽,以后啊,你对伯母多点耐心就好。” 她端起那盅温热的葛根茶,递到他唇边,语气里带上一丝轻快的调侃,“来,把这份母爱一滴不漏地喝了。” 顾南淮就着她的手,果真仰头喝得干干净净。 放下茶盅时,他顺势扣住她的手腕,拉她站起,走到他的书桌边。 时微这才注意到,这是他少年时的卧室。 墙边的书架上,摆放着数座奖杯。 顾南淮从抽屉里拿出一只信封。 第289章 万里挑一 时微捏着信封一角,眼波轻动,抬眸看向身旁的男人。 “这就是当年那封……我没见着的‘表白信’?” 顾南淮唇角微扬,点了点头。 时微指尖收紧,眼底漾着促狭的光,上上下下打量他。 眼前人是西装革履的沉稳模样,脑海里却浮现出九年前那个光风霁月、克己复礼的围棋社社长。 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顾南淮清了清喉咙,“时老师,你这什么眼神。” 时微笑意更深,低头不紧不慢地拆信封,“就是好奇,当年的‘高岭之花’,是不是跟现在一样的,表里不一。” 闷骚。 她抽出折叠的信笺,边作势要打开边笑道:“来,我看看能有多肉麻。” 话音刚落,顾南淮忽然上前一步,轻轻从她指间抽走了那封信。 时微指尖一空,抬眼看他。 男人侧过身,把信笺随手收进西装内袋,动作干脆,耳根却泛起一抹红。 时微先是一愣,随即“扑哧”笑出声,凑近他,语带调侃:“我们顾二爷——” “这是害羞了?” 顾南淮喉结动了动,面不改色,垂眸睨着她,“害羞,我是那种人么?” 话音还没落,大掌隔着丝绸面料,滑上她的细腰。 空气中迅速擦出暧昧的火花。 时微一颤,边挣开他,边伸手去够他口袋,正色道:“我要看!” 顾南淮一把捉住她手腕,目光与她相接。 “给我。”她认真道。 他捉着她的手流氓地贴上他的皮带,嘴角勾着痞笑,“给。” 时微脸颊一热,脚下轻轻踢他小腿,“你正经点!” “给我。” 灯光下,她绝色的脸蛋,一脸的不容置喙。 顾南淮只好投降。 “行。”他松开手,声音低了些,“你看。” 他掏出信笺,递给她,而后,镇定地转身,在沙发里坐下。 时微清楚地注意到他通红的耳廓,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软得发痒。 平时私底下对她没脸没皮的顾二爷,竟也会因为一封年少时未送出的表白信而羞窘。 她也忽然明白了。 这封信早已不必看。 信里封存的是九年前那个顾南淮,或许笨拙,或许热烈,或许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但那终究是过去 式。 而眼前这个会为她脸红、会耍无赖、会给她一个安稳未来的男人,才是这份心意历经时间淬炼后,最完整的答案。 “算了。”她忽然将信叠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留个悬念。” “等你哪天把我惹生气了,我再拿出来念——一句一句,公开处刑。” 顾南淮一怔,随即失笑,翘起二郎腿,下颌微仰,“那你可能等不到了。” 时微心头一暖。 “叩叩叩——”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时微连忙整理了下微皱的裙摆,顾南淮已恢复沉稳神色,起身去拉开了门。 是王姨在门外,说是时屿要走了。 他们一起下楼去送他。 …… 庭院里,顾正寰与孟婉容亲自将时屿送至主宅门廊下,顾南疆、顾南城等兄弟也在一旁。 时屿一身挺括大衣,身姿笔挺,正含笑与顾家长辈说着什么,神色如常。 只是时微走近时,敏锐地捕捉到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收拢着,以及转向她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紧绷。 “姐,南淮哥。”时屿迎上两步,笑容明朗,“工作室那边有点突发状况,我得赶回去处理一下。你们继续,别因为我扫了兴。” 顾南淮拍了拍他的肩,“有事随时电话。” “知道。”时屿点头,“姐,你就安心比赛,别惦记我。” 时微看着他,压下心头的细微疑虑,上前轻轻抱了抱他,“自己注意安全,不管什么事,需要帮忙一定要说。” “放心。”时屿回抱她,力道很稳。 孟婉容在一旁温声嘱咐:“时屿,路上小心。都是自家人,以后常来。” 顾正寰也颔首道:“需要帮忙的地方,不必客气。” 简单的道别后,时屿转身,大步走入夜色。 车子发动,尾灯很快消失在宅院门口的拐角。 车内,时屿一把扯松领带,冷白长指用力按下车窗按钮。 冬夜的冷风灌进来,他却觉得胸口滞闷未减分毫。 唐嘉把酒店客房部经理给打了,人现在在辖区派出所。 手机贴在耳边,助理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屿哥,情况有些微妙……客房经理咬定是唐小姐主动接近他,换取工作机会,今天只是谈条件没谈拢,她才临时反咬一口。” “他还暗示……唐小姐之前为了 留在楼层,就……很主动……”那头的人,没好把话说明。 时屿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那头,助理又道:“唐小姐情绪很激动,坚持说对方在她换衣时突然动手……但现场没有监控。” 闻言,时屿眼底的寒意凝滞了一瞬,喉结无声地滚动。 他摸出烟盒,低头叼了一支在唇间,金属打火机“咔嗒”一声窜起幽蓝火苗,映亮他半垂的眉眼。 青白烟雾腾起,模糊了车窗外的流光。 他吐出一口烟雾,没说话,挂断了电话。 轿车朝着辖区派出所的方向驶去。 …… 顾家客厅暖意融融,只剩自家人。 孟婉容将一只鼓鼓的红包轻轻推到时微面前,笑意温婉,“微微,这是我和你伯父的一点心意,是家里的礼数。” 时微双手接过,正要道谢,封口没捻紧,“叮”一声脆响—— 一枚锃亮的一元硬币滚落出来,在深色茶几上转了几圈。 顾南淮眉梢一挑,目光扫向父母,“什么意思?” 一旁翘腿坐着的顾南城笑了,“哥,这你都不懂?这叫‘万里挑一’是咱爸咱妈对嫂子的心意。” 顾南淮闻言,反而手臂一伸,将时微往怀里带了带,下颌微抬,语气里混着理所当然的骄傲和几分懒洋洋的痞气。 “万?我媳妇,千万里、亿万里也挑不出一个。这数,不够。” 时微耳根微热,手肘轻轻抵他一下,面上却落落大方地看向顾正寰与孟婉容,“谢谢伯父、伯母。” 顾正寰神情温和,一旁的孟婉容眼底笑意更深,不疾不徐地从身侧取出一只乌木嵌螺钿的方匣。 匣子开启的瞬间,屋内光线仿佛都为之一凝。 那是一整套点翠头面:簪、钗、步摇、掩鬓……宝蓝色的翠羽历经百年仍流转着幽邃的光泽,金银累丝的底托上细密镶嵌着红宝石与珍珠,雍容典雅,静默生辉。 “时微,这些都是我祖母传下来的,现在,我将它们传给你。” 时微看着满匣的璀璨,轻声道:“伯母,这太贵重了。” 顾南淮却自然地接过匣子,放进她手里,“妈给的,就收着。” 他话音沉稳,眼里却看得懂这份礼的贵重与深意。 外婆从前,也最疼他。 孟婉容微笑着点了点头。 时微俯身,指尖轻触其中一支点翠 蝴蝶簪。 蝶翼泛着如梦的蓝光,金丝勾勒的轮廓细腻精巧,触须上一点珍珠,宛若凝露。 “这簪子是明代内府造的。”孟婉容温声说。 时微抬起眼,“伯母,我这次比赛跳《梁祝》,想戴这支簪子上场。” 孟婉容眸光一亮,笑意更深,“好,让我们的点翠,也该在国际上亮亮相。” …… 几天后,瑞士。 窗外是连绵的雪坡,室内暖气充足,安静得只有儿童玩具的细微声响。 季砚深盘腿坐在地上,手有些生疏却耐心地陪着儿子晏晏拼一块积木。 电视屏幕无声地闪烁着国际新闻画面。 忽然,一张熟悉入骨的脸闯入他的视野。 季砚深搭在积木上的手指,颤了下,堆到一半的城堡应声而倒。 男人一双漆黑深眸一瞬不瞬盯着电视里的那张脸,忘记了呼吸…… 画面中,时微一身简约大衣,正与身旁的顾南淮低声交谈着走下舷梯。 她颊边秀发随风微动,面对涌上的记者,笑容清浅而明亮。 第290章 野心 阳光下,她光芒万丈。 整个人的状态,是她从前在他身边,从未有过的松弛。 记者的话筒递到她面前,她停下脚步,站定。 肩背挺直,脖颈的线条优美。 她对着镜头说了句什么,唇角弯起的弧度,既不张扬,也不怯懦。 是了。 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不是那个跛着脚,在无数个深夜惊醒,疑神疑鬼,被他以爱之名铸成的牢笼,一寸寸磨掉光彩的“季太太”。 她是时微。 只是时微。 此刻,她被顾南淮护着,走向车边。 “爸爸?” 衣袖被轻轻拽动。 一股子温热的奶香扑鼻。 季砚深倏然回神。 晏晏仰着稚气漂亮的小脸,看看他,又看看倒塌的积木城堡,黑亮的眼睛里有点无措。 他低下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阴霾已然消散。 他伸出左手,不太灵活却尽量轻柔地,揉了揉儿子细软的头发。 “抱歉。”他的声音有点哑,随即清了清嗓子,“城堡……爸爸不小心碰倒了。” 他弯下腰,左手一颗一颗,去捡拾散落的积木。 “我们,重新搭一个。” 小晏晏喜悦地拍着小手。 季砚深不再看向早已切换画面的电视。 这次时微的洛桑大赛,他没有再执着地亲临瑞典比赛现场观赛。 不打扰她。 便是他对过往所有错误最好的救赎。 —— 洛桑,比赛后台。 空气里弥漫着松香、汗水与紧张的气息。 时微立于幕侧,做着最后的调整。 一位刚下场的英国老选手迎面走来,时微操着流利的英语,朝她扬声笑道:“丽娅,太棒了!” 那是她多年的对手,也是朋友。 丽娅与她击掌,掌心潮湿,“谢谢,薇薇安!”她眨眨眼,压低声音,“外面已经开始喊你的名字了。” 时微也清晰地听到观众席传来有节奏的呼唤。 “所有选手里,就属你的呼声最高!”丽娅由衷赞美道,“八年了,薇薇安,你比当初更可怕。技巧、情感……全部都在往上走。” “今年的冠军,没有悬念了,一定是你!”丽娅字字句句发自肺腑,而她自己,结束这一届的 比赛就要退役了。 时微唇角微动,谦虚的话还没说出口,另一道声音便从侧面切了进来。 “哦?”俄罗斯选手伊丽莎白踱步走近。 她也是上一届的金牌得主。 她停在不远处,目光掠过时微,像审视一件值得在意的展品,而后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倨傲。 “如果她是王者,”伊丽莎白语调平稳,话语却犀利,“那我算什么?” 伊丽莎白的话让空气一凝。 丽娅蹙起眉。 时微却向前迈了半步。 她看着对方,唇角那抹笑意深了深,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算什么?”她轻声重复,咀嚼这三个字。 “那就决赛见。” 话音落下,她略一颔首,转身走向候场区。 背脊笔直,骨子里透出一股势在必得的自信。 伊丽莎白站在原地,下颌线绷得很紧,她眯眼看着那道离开的背影,第一次发现,这个叫时微的东方选手……还挺带劲。 自信、无畏,充满野心与战斗力! 即使是初赛,观众席依然座无虚席。 台上,时微浸在乐声里。 挥鞭转稳而利落,每一次腾空、落地,寂静无声,却掀起台下阵阵声浪。 贵宾席,顾南淮随着掌声节奏自豪地鼓掌。 就在这时,侧方响起一道突兀的击掌,一下、一下,规律而清晰。 保镖瞬间侧身挡住来人。 顾南淮抬眼—— 是沈闻洲。 他抬了抬手,保镖退开。 沈闻洲在他身旁的空位落座,长腿一叠,视线投向舞台。 “顾哥的女人,果然……”沈闻洲话说到一半,声音忽然顿住。 他的目光像被什么钉在了舞台上。 聚光灯下,那抹纯白的身影正完成一组完美的挥鞭转。 身体绷成一道柔韧而凌厉的弧线,脖颈仰起,腰肢折出的曲线惊心动魄。 汗水在她锁骨的凹陷处微微闪光,随着呼吸起伏。 沈闻洲舌尖轻轻顶了下腮帮,几秒后,才低低“啧”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顾南淮说。 “……难怪。” 男人眼神里的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猎食者打量珍贵猎物般的目光,带着欣赏,更带着一种赤裸裸的侵占欲。 顾南淮缓缓侧首,看向沈闻洲的一瞬,捕捉到他的眼神。 刹那间,他面色一沉。 “看够了?”他开口,语气淡淡,却让周遭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度。 沈闻洲这才收回视线,对上顾南淮的目光。 他咧嘴一笑,非但不收敛,反而更往椅背里一靠,“顾哥,眼光是真毒啊。这身段,这劲儿……” 第291章 你是我的 沈闻洲话音落下,目光却像黏在了舞台上,追着时微那抹纯白灵动的身影不放。 顾南淮笔直地坐在那儿,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光线里看不出情绪。 他还在鼓掌,姿态依然从容。 只有离得最近的保镖看见了他颈侧绷紧的那根筋,还有手背上用力到骨节发白的手。 “玩起来一定很带劲。” 见他不说话,沈闻洲变本加厉,舌尖抵着齿根,目光像带着钩子,从时微绷直的足尖一路滑到被舞裙勾勒出的腿上。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 旁边的保镖后背一凉,连呼吸都放轻了。 台上,时微在一个利落的定格后谢幕。 评委席纷纷亮出高分,掌声响成一片。 顾南淮这才站起身。 他垂眼,视线淡淡扫过还翘着腿的沈闻洲,“专程来看我未婚妻比赛?” 沈闻洲跟着站起来,嘴角勾着笑,“顺路看看,不行?”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台僻静的转角。 灯光白得晃眼,把堆着的芭蕾道具拉出长长的影子。 顾南淮从墙边架子上抽了根金属权杖,在手里掂了掂。 银色的杆身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光。 他转过身,看着双手插兜踱步走近的沈闻洲。 “明天开庭。”沈闻洲刚开口,“组织希望你——” 话没说完。 破风声骤响。 顾南淮毫无征兆地挥杆,金属杆身撕开空气,带着一股狠劲朝沈闻洲肩颈劈了下去!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哪还有半点刚才在观众席的从容。 沈闻洲瞳孔一缩,仓促侧身,却没躲得掉。 银色的权杖结结实实砸在他侧脸和耳朵之间。 闷响扎实。 沈闻洲整个人被打得一偏,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他踉跄着后退,脊背狠狠撞上冰凉的铁架子,震得上面杂物哐当乱响。 他下意识捂住瞬间麻木的脸,指缝里已经湿了一片。 血顺着冷白的手指往下淌。 “顾南淮,你——”沈闻洲眼底腾起怒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话没说完。 顾南淮手腕一转,那根沾了血的权杖往前一递,冰凉的杆头精准抵上沈闻洲的喉结。 沈闻洲喉骨一紧,呼吸瞬间窒住。 顾南淮看着 他渐渐涨红的脸,手上力道一分没松,反而又往前送了送。 像下一秒就要把人弄死。 沈闻洲后背发凉。 “沈闻洲。”顾南淮终于开口,声音平平的。 “想死?”他逼近一步,权杖的金属冷光压在沈闻洲喉结上,“我不介意亲手送你。” 话音落,杆尖猛一用力! 沈闻洲眼球上翻,双手骤然高举——那是身体在濒死边缘最本能的屈服。 顾南淮手一松。 “咣当”一声,权杖掉在地上。 沈闻洲瘫跪下去,虎口死死捂着脖子,像条搁浅的鱼似的剧烈抽气。 顾南淮垂眼瞥了他一下,掸了掸衣角,转身大步走了。 走廊尽头的喧哗吞没了身后的死寂。 …… 初赛顺利晋级,时微换了身烟灰色的羊绒衫和长裤,肩头披着黑大衣,从祝贺的人群里穿过去,径直走向门边的顾南淮。 周围的芭蕾演员们纷纷侧目。 他们一眼认出东方面孔的男人。 商界传闻里手眼通天的人物,真正的权贵子弟。 一身黑色大衣衬得肩线利落,周身散发着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场。 她们的目光在顾南淮和时微之间微妙地流转,有好奇,也有掩不住的艳羡。 时微在他面前站定,抬眼就撞进他眸子里,敏锐地捕捉到那层还没化开的冷硬。 “刚才去哪儿了?”她轻声问,指尖习惯性地去碰他大衣袖口。 刚刚在台上,她注意到他了,下台时,也看见他离开了观众席。 下一秒,动作却顿住了。 男人虎口处赫然有一道新鲜的擦痕,皮肤泛红。 明显是跟人动过手。 时微蹙眉,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处红痕,“怎么回事?” 顾南淮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唇角微勾,语气轻描淡写,“遇到个没长眼的,走吧,先回去。” …… 车内暖气充足,时微从储物格取出备用的药箱。 她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膝上,低头拧开碘伏瓶盖。 棉签蘸着褐色药液,小心翼翼地涂过那道泛红的擦伤。 她动作很轻,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顾南淮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目光一点点软下来。 可下一秒,沈闻洲那句“玩起来 一定很带劲”却猛地撞进脑海,像根毒刺扎进神经。 戾气猝然翻涌。 他忽然扣住时微的后颈,将人猛地带进怀里,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他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吻得又凶又急。 时微喉间溢出闷哼,手指下意识攥紧他胸前的衣料,却被他更用力地按在椅背里。 这个吻毫无章法,像是占有,又似标记。 直到她呼吸凌乱,他才稍稍退开寸许,鼻尖抵着她的,气息滚烫地拂过她湿漉的唇。 “你是我的。”他嗓音发哑,字字压得低沉,“谁碰,谁死。” 浓重的占有欲扑面而来,时微怔了怔,唇上还残留着疼,呼吸间全是他滚烫的气息。 “到底怎么了?”她轻声问。 顾南淮额头与她相抵,指腹抚过她微肿的唇,半晌,那股戾气才慢慢沉了下去。 “logos里一个渣滓言语冒犯了你。”他声音缓了些,“特么他多看你一眼,我都想把他眼珠子挖了。” 时微了然,心脏缓缓落回原处。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唇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我当是多大的事。” “顾二爷。”她指尖轻轻描过他眉骨,“我是你的,别人抢不走,我也看都不看那些渣渣一眼。” 顾南淮唇角一扬,心里十分受用,再度吻住了她。 …… 黑色轿车驶入一处临湖的私人庄园。 铁艺大门缓缓开启,车道两旁是精心修剪的冬青与覆雪草坪,远处主楼灯火通明,北欧风格的建筑线条简洁,巨大的落地窗映出室内温暖的光。 这是顾南淮在瑞典的豪宅。 进门后,玄关处早有管家静立等候。 顾南淮替时微脱下大衣,交给旁人,揉了揉她的发顶,“先去楼上卧室休息,泡个热水澡。” “我有个会议,他们正在三楼等我。” 时微点了点头。 …… 三楼会议厅,顾南淮推门进去时,所有精英同时起身。 他没有寒暄,只抬手虚按,径直走向主位。 黑色西装外套被随手搭在椅背,他落座,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正前方巨大的屏幕上。 “开始吧。” 屏幕应声亮起,高清画面瞬间连通了相隔千里的瑞士。 那头,季砚深的脸清晰地显现出来。 他坐在书房 里,身后是整面落地窗和皑皑雪景。 第292章 礼貌 两个男人之间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 直接切入会议正题。 顾南淮指节叩了叩手边的合同,“苏黎世银行在新合同里埋了雷,他们想把电解槽的核心技术,划成项目的共同资产。” 苏黎世银行是他们北欧海上风电与绿氢项目的最大资方,由他们提供项目贷款。 屏幕那头,季砚深眉心蹙紧,眼神瞬间冷了,轻嗤一声,“他们胃口不小。” “给他们的分红不低,现在还想直接端锅。” “是这意思。”顾南淮向后靠进椅背,“技术如果落在他们手里,往后升级、授权,甚至卡我们脖子,都是他们说了算。” 季砚深左手摸过烟盒,磕出一支烟,“眼下能接下这盘子的,只有他们。在欧盟,他们打个喷嚏,没第二家银行敢伸手。” “国内有。”顾南淮直截了当,“我家老爷子打过招呼了。” “他们只盯项目成败和还款。” 季砚深正准备点烟的手,在半空一顿。 他抬眼,隔着屏幕看向顾南淮,几秒后,将打火机轻轻撂在了桌上。 “行。”他点了点头。 会议继续推进…… 二楼主卧里,时微泡完澡,换了条雾霾蓝色针织连身裙,长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在落地窗边的沙发里坐下,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开着摄像头,与LB的教练团队视频复盘今天的初赛。 屏幕冷白的光映着她素净的脸,卸了舞台妆后,眉目显得格外清晰温润,但眼底依然带有比赛时那种专注的清亮光泽。 “Vivian。”视频里,德国籍主教练的语调一如既往的严谨,“目前来看,你最主要的竞争对手依然是上届冠军,Elizabeth。她今天的完成度很高,而且……” 时微没等她说完,指尖已轻巧地拖过进度条,点开了伊丽莎白今日比赛的录像。 画面逐帧放大,她仔细看着对方落地时脚踝的细微角度、腾空时背肌的舒展线条,片刻后,认真道: “而且,她今天只用了三分力。” “是劲敌。” 屏幕冷光映在她脸上,映出眼底锐利的光。 那头的教练见她没有畏惧,没有焦虑,反而流露出渴望与顶尖对手正面交锋的兴奋,眼底的赞许更深。 “但是,Vivian,你的艺术造诣早已经在她之上!” 时微看向对面的女教练,安娜。 她年轻的时候,也是一名顶级芭蕾演员,获奖无数。 安娜看着她,语重心长,说着富有哲理的话,“你现在真正的对手,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芭蕾跳到最高处,是忘我,是舞步、音乐和你,融成一股呼吸,忘记比赛。” 时微听着她富有哲理的话认真地点头。 …… 三楼会议似乎结束了,智囊团陆续离开庄园,时微却一直没见顾南淮下来。 她在一楼吧台挑了支埃塞俄比亚的咖啡豆,仔细磨好,手冲了一杯,端着上了楼。 会议室门虚掩着,她敲了下便推开,“给你冲了杯咖……” 话没说完,她步子微微一顿。 气氛微妙。 她抬眼看过去。 顾南淮还坐在主位,闻声已转向她。 而在他身前的屏幕上,视频连线并未切断。 季砚深坐在遥远的另一端,指间夹着烟,隔着缭绕的灰白烟雾,面容看不太真切,只有一道静默的轮廓。 时微微微一愣,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她朝着那个方向,礼节性地微微颔首。 “季总。” 称呼客气,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季砚深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只有烟雾腾腾,完全遮掩了摄像头,湮没了他。 时微已经到了顾南淮身边,笑容明媚,“我以为你们结束了。” 说话间,她将温热的咖啡杯轻轻放在他手边,“给你冲了杯黑咖啡,没加糖。” 他一贯只喝黑咖啡。 顾南淮唇角微扬,接过杯子,语气里透着喜悦,“还是媳妇懂我。” 他转向屏幕,扬声道:“季总,那今天先这样。” 时微也礼貌地看了过去。 第293章 做不到无动于衷 屏幕里,烟雾略微散开。 露出季砚深半张眉目深邃的脸,没什么表情。 整个人像一尊静默的雕塑。 两人的目光隔着电子屏幕的流光,碰在了一起。 时微没有躲闪。 她站在窗边碎落的暮光里,雾霾蓝的针织裙勾勒出窈窕线条,眉眼温润,自带一股沉静的柔光,就那么坦然地迎着他的视线。 季砚深唇角极其自然地牵起一抹弧度,朝她微微颔首。 动作流畅得不带一丝犹豫,仿佛只是在向一位不算陌生、却也谈不上熟络的故人致意。 “孩子身体还好吧?”时微随口问了一句,语气轻淡得像在问天气。 一旁的顾南淮垂着眼,低头抿了一口黑咖啡,没说话。 季砚深喉结几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脸上那点似笑非笑的痕迹还没完全散去,“恢复得很好。” 话落,他没再多看她一眼,目光转向顾南淮,将指间燃了半截的烟按熄在烟灰缸里,“顾总,今天先到这。” 顾南淮放下咖啡杯,抬眼看过去,“多注意身体。” 季砚深指尖微微一顿。 时微也没想到,他一大直男会想起关心季砚深的身体。 就听顾南淮接着道,“北欧那边的股价,现在很看你个人的状态。” 时微,“……” 季砚深鼻腔里溢出一声哼笑,眼皮垂了下去。 北欧的项目,他退居幕后,并不会直接影响股价。 他缓缓抬起那条无力垂落着的右臂,小幅度地动了动手指,唇角勾起一丝挑衅的弧度。 “用不了多久,这只手就能重新握剑了。” “到时候。”他看向顾南淮,眼底掠过一丝久违的锋锐,“找你切磋,可别怂。” 顾南淮像是听了个好笑的笑话,漆黑的眸子漾开笑意,“随时奉陪。” 话音落下,他手指自然地穿进时微的指间,与她十指相扣,“这家伙,还是这么自大。” “以前一起练击剑……”他微微扬起下颌,语气带着纯粹的少年意气,“丫就没赢过我。” 时微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温热,听着这近乎孩子气的比较,有些好笑,“你们男人……怎么都这么幼稚。” 屏幕那头,季砚深清晰听见了她的那句“幼稚”。 会心一笑,他伸手,干脆地按下了结束键。 屏幕熄灭前的最后一帧画面,是那头两人十指紧扣、有说有笑的恩爱剪影。 心脏像是被看不见的手狠狠拧了一把。 季砚深嘴角那点强撑的弧度瞬间冻住,继而裂开,碎得干干净净。 他还是……做不到。 做不到,无动于衷。 季砚深在书房落地窗前静立片刻,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再放下手时,面上已不见一丝裂痕。 内心趋于平静,他这才去面对那个不明不白来到这世上、无辜的儿子。 …… 千里之外,会议室。 暖黄的灯光落在胡桃木长桌上,空气静得只剩下文件翻页声。 时微站在顾南淮身后,手指轻柔地落在他太阳穴上,指尖带着温热的力度,一圈、一圈,缓慢地揉开他的疲惫。 顾南淮闭着眼向后靠进椅背,一只手轻轻握住她落在自己太阳穴上的手腕。 他掌心温热,将她的手指轻轻包拢,带到唇边很轻地碰了一下。 “时老师。”他睁开眼,深眸里映着顶灯细碎的光,也映着她低头看他的模样,“你也累一天了,下楼歇着去。” “明天开庭,得陪沈闻洲那帮人玩一手局中局,我这还得再理理。” 时微顺势俯身,用额头轻轻抵了抵他的额角,“我不累,就在这儿安静陪你,不打扰你。” 她下一场比赛,要在两天后,中间都是休息。 顾南淮闻言,手臂往后,就要揽她的腰肢。 时微却想起了什么,抬眼望进他眼底,“对了,楚楚那边……到底怎么样了?她真被注射了东西,还是……只是做戏?” 黎楚是Logos的人,那么,被注射的药物,大概率是做做样子。 顾南淮面色沉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 第294章 问心无愧 “时老师,你高估了人性。”顾南淮缓缓开口,语气沉了下去,“在他们眼里,自己人也只是工具。” “他们给黎楚注射了一种特制的神经毒素,不致命,但会定期发作,发作时……很痛苦。” 时微的后槽牙倏地咬紧,满心的复杂,“那孩子呢?已经五个月了——” 以往陪黎楚产检,彩超单上那个渐渐成形的孩子,以及黎楚低头轻抚腹部时那抹苍白的微笑……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尖锐地闪过。 她曾真切地心疼过这个女孩,也见证过一个小生命的成长。 可现在—— 时微心里五味杂陈。 顾南淮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微凉的皮肤,轻轻揉了揉。 “都是因缘造化。”他嗓音温沉,“咱们问心无愧就好。” 他知道她善良,黎楚落到如此境地,心里一定很不舒坦。 时微感受着手背传来的,他给予她的能量,心里平静了很多。 是啊,做人做事,问心无愧便好。 就在这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顾总。”门外传来保镖的声音,“黎小姐发作了,情况……不太好。” 时微的指尖无意识地蜷进掌心。 顾南淮看向门口,面不改色,“让医疗组上去,按预案处理。” “我去看看。”时微已经绕到他身侧,低头迎上他的目光。 顾南淮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沉实,“注意安全。” “我知道。”时微点头,“于情于理,我都该露个面。” 最主要的是,以免引起黎楚怀疑。 她们以前关系那么好。 顶楼的房间光线偏暗。 黎楚侧躺在医疗床上,嘴里紧咬着纱布卷,额发被冷汗浸透,一缕缕黏在惨白的脸颊边。 她的肚子高高隆起,随着痛苦的喘息起伏。 医生正在给她推注镇静剂。 看见时微出现在门口,黎楚涣散的目光忽然聚起一点光,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眼角滚进鬓发里。 那眼神像濒死的小兽看见唯一的光。 时微的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如果这是演的,那黎楚的演技也太好了。 她走过去,在床边停下,状似关心地问:“楚楚,能听见我说话吗?” 黎楚嘴里咬着纱布,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只剩一双泪眼死死望着她。 时微抚了抚她的手背,同以前一样,满眼关切,“坚持住,医生在帮你。” 黎楚望着她,胸腔里满是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情绪。 …… 隔了许久,黎楚终于安静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药物苦涩的气味。 时微对保姆低声吩咐:“煮碗桂花糖藕粥,多放糖,煮烂些。” 那是黎楚孕吐深夜,唯一咽下过半碗的东西。 时微记得。 她走回床边,从护士手里接过毛巾。 指尖隔着湿布触到黎楚滚烫的额头,动作很轻,却让床上的人骤然一颤。 黎楚睁开泪眼,模糊的视线里,时微逆着光。 温热的触感一下下擦拭额头。 遥远到近乎陌生的记忆猛地撞进脑海。 破旧但干净的小院子里,棕榈树沙沙地响。 她发了高烧,躺在竹席上,浑身滚烫。 奶奶苍老粗糙的手,握着毛巾一遍遍抚过她的额头,嘴里哼着听不清词的调子。 那温度,和此刻额上的,一模一样。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被爱护。 黎楚的喉咙一哽,猛地闭上了眼,偏过头去。 时微手中毛巾顿了一下。 下一秒,就见黎楚单薄的肩膀正细微地颤抖着…… 不像是生理性的痛苦,而是情绪的崩溃。 时微明知故问,“楚楚,你还很难受?我叫医生来。” “不……”黎楚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她转回脸,脸上全是泪,嘴唇颤了几次,才挤出气音:“微微姐,我其实——” 话卡在喉咙里。 那么一瞬,时微隐约明白,黎楚是想向自己坦白一切。 “什么?”但她继续装傻。 黎楚颓然松开手,嘴角艰难地扯起一抹弧度,哑声道:“我其实不痛了……” 时微的心头微微一沉。 隐隐有点失望。 如果黎楚现在肯坦白,她和顾南淮,还能为她做点什么的,可她…… 时微点点头,“那就好,你好好休息。” 话落,顺手将滑落的被角往上掖了掖,动作依旧温柔妥帖。 …… 会议室里,顾南淮接到靳三的电话,屏幕便自动跳转,弹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温静,正是沈闻洲多年前捧在心尖上的那位,温晴。 “人在哪?”顾南淮声音压得很低。 “沈闻洲的别墅。”靳三答得干脆,“带不出来,这女人现在是沈闻洲的禁脔。” 顾南淮没说话,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一叩。 当年那桩旧事浮上来。 是这个温晴先被那伙流浪汉盯上,沈闻洲的妹妹跟她一起经过那条巷子时,拼死把她推出去,自己却落进了狼窝。 等找到的时候,人已经不成样子。 沈闻洲就是从那天开始疯的。 手机里又传来靳三的声音,“二爷,还有件事。今天顾叔去开会,上面有位大领导……特意提了句时老师。” 顾南淮眉头微蹙,“提什么?” “说洛桑这枚金牌,文化口等了八年了。”靳三顿了顿,“领导笑着拍了顾叔的肩,说‘你们顾家未来的儿媳,这回可是扛着旗帜上去的,我们都等着喝庆功酒’。” 话音落下,听筒里只剩细微的电流声。 顾南淮缓缓靠向椅背。 窗外暮色沉下来,压在天际。 这哪里是祝贺,分明是给顾家施压! 隔了一会儿,顾南淮开口,“老爷子当时……是怎么接的话?” 第295章 拖他下水 靳三扬唇,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老爷子回得滴水不漏。” “他说,赛场之上,风云际会,结果且看天意。但时微那孩子的心气与韧性,我们都看在眼里。” “无论最后奖杯落在谁手,这杯喜酒,您可一定要来,两个孩子好事将近了,这才是真正的喜事、大事。” 闻言,顾南淮唇角微勾。 靳三的声音又传来,难掩得意: “老爷子全程没提半个赢字,可那语气里的从容与底气,任谁都听得出,是对时老师绝对的信任和爱护。” “一番话,既轻巧卸去了那层无形的压力,又把自家的喜事自然而然地端到了台前。领导听完,只得连连称好,握着老爷子的手直说一定到、一定到。” 顾南淮淡淡“嗯”了一声,“知道了。” 靳三立刻收了声,在他挂断之前,连忙问:“二爷,乔湛那边……治疗方案有进展了么?” 他关心的是,顾南淮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从这滩浑水里脱身,又真能把乔湛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这次乔湛接受Logos治疗的同时,顾南淮安排了几位诺奖医学专家介入,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拆解Logos的治疗方案。 只有把核心方案握在自己手里,才能真正解除威胁。 “暂时还没有。”顾南淮的声音沉在喉咙里。 话音刚落,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他挂断电话。 进来的是此次辩护团队中的一名律师,面色有些微妙,将一个薄薄的文件夹双手递上,“顾总,沈闻洲先生总让我务必亲自交给您。这是……明天庭审陈述的最终要点。” “请您过目。” 顾南淮接过,目光落在首页那几行加粗的黑体字上。 【我方律师顾南淮先生必须当庭公开表明立场:瑞典北部萨米人原住民的传统生活方式是对资源的低效利用,其存在客观上阻碍了更先进文明对资源的合理开发与人类整体福祉的提升】 【Logos的一切开采行为,不仅合法,更是造福人类的未来】 只扫了两眼,他眸色骤然冰封,下颌线绷紧如刀。 纸页上加粗的每一个字,像一根根钉子,要将他钉在没人性的耻辱柱上。 就在这时,律师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沈先生”三个字。 律师面色一僵,接起后只听了一句,便惶恐地将手机递给他,“顾总,沈先生……请您听电话。” 顾南淮一把抓过手机,几步走到落地窗前。 他抬手,有些粗暴地扯松了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 “沈闻洲,那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会说。”他语气冰冷。 “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电话那头,沈闻洲正站在落地窗前,一身丝质浴袍松松垮垮。 他脸颊上还贴着创口贴,嘴角却勾着玩味的笑。 身后凌乱的大床上,隐约可见一个女人的轮廓。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冰块叮当作响。 “顾哥,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说‘不’?”沈闻洲的语调慢条斯理,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兴味。 “行啊,你不答应也行。” 他啜饮一口酒,喉结滚动,嘴角的笑意更深,“那让嫂子……过来陪我喝一杯?就一杯。” “你就可以明哲保身。” 顾南淮手背青筋根根浮起,眼神冷得像冰刀,“看来那一棍子,我打得还是太轻了。” 话音刚落,通话已被他狠狠掐断。 他将手机扔还给后冷汗直流的律师,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出去。” 律师如蒙大赦,踉跄着退了出去。 时微端着汤盏,刚好要进来。 她一眼便看见满地散落的纸张,和窗前那个浑身笼罩在骇人低气压里的背影。 蹙了蹙眉,她信步走了进去,放下汤盏,俯身捡起脚边的几页文件。 目光扫过那些加粗的、冰冷的字句时,瞳孔微微一缩,呼吸有瞬间的凝滞。 这个Logos组织不仅拿乔湛威胁顾南淮,还要拉他下水,让他公开认同他们这种视底层民众生命如草芥的殖民思想! 顾南淮转身时,正看见她低垂着头,死死攥着那几张纸。 文件边缘在她指间微微发颤,连带着她单薄的肩线也在压抑地起伏。 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见她这样,顾南淮胸腔里的那股怒火瞬间熄灭,几步走到她身侧。 他温热宽厚的掌心不由分说地扣住她轻颤的肩膀,将她的身子稳稳扳向自己。 时微这才缓过神来,望着他,眼底的愤怒里透着痛楚。 “他们这是要诛你的心,毁你的名誉。” 她胸口微微起伏,“顾南淮,我不要你答应他们,我们不能认这个。” 第296章 怎么都爱不够 时微定定地看着顾南淮。 窗外黄昏的光线斜切进来,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侧影。 剑眉下,那双总是清明锐利的眼眸,此刻如同风暴将至前的海面,墨色翻涌,深不见底。 他吸引她的,从来不只是这副优越的皮囊,或是他给予的深情。 更多的是他的风骨,是浸在骨血里的正义感与担当。 而现在,臭名昭著的逻各斯组织,正用他兄弟乔湛的命,逼他将脏水泼向自己。 一股沉重的无力感漫上心头,压得她喉咙发紧。 她声音沙哑,“……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音落,她极力保持一丝冷静,“我的意思,会不会还有别的医生、医院能救乔湛?” 顾南淮收紧手臂将她拥进怀里,下颚轻抵着她的发顶。 温热宽厚的掌心一下下抚过她的脊背,动作沉稳,试图抚平她的担忧。 “这方面的顶尖资源,几乎都被Logos垄断了。”他低声解释,“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我的团队能抢在他们之前,破解并复现出整套治疗方案。” 他停顿了一下,拥抱的力度微微加重,如实坦白:“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决定性的进展。” 时微的脸埋进他胸膛,布料下传来他稳定而有力心跳。 她环在他腰后的手收紧,鼻尖贪恋地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声音闷闷的,“顾南淮,我不想看见……干干净净、一身清白的你,被他们拖进泥潭里,染脏了。” “他们就没提别的条件吗?”时微抬起头,眼睛亮亮地望着他。 像是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顾南淮蓦地想起沈闻洲电话里那句“让嫂子来喝一杯”,眸色几不可见地沉了沉,掌心贴了贴她的脸,语气低沉:“没有。” “他们的目的是拉我入伙,几年前就想这么做的,我没答应过。”他语气平静,黑眸深处却掠过一道寒光。 男人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沈闻洲那疯子,最好只是冲着他来。 若是敢把主意打到时微身上,碰她一下…… 顾南淮的舌尖抵了抵后槽牙,一个近乎血腥的念头碾过脑海: 他会亲手卸了那疯子的骨头,一寸一寸。 不惜任何代价! 时微没看见他的神情,听着他的话,满心的担忧。 顾南淮回过神,指腹擦了擦她眼下并不存在的泪,声音柔了下来,“乖,你的心意我明白。” “不到最后一步,我不会低头。” 窗外天色已经暗透,玻璃映出屋里暖黄的灯光和两人相拥的影子。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先吃饭?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时微没应声,又往他怀里埋了埋,额头抵着他衬衫第二颗纽扣。 顾南淮低着头,看着怀里她的发顶。 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揪着心担忧自己。 不是担心比赛,不是担心别的,就只是担心他。 心里那点沉甸甸的压着的东西,忽然就被这依赖蹭化了一块,泛出点温软的甜。 他低头,嘴唇碰了碰她的发顶,眉眼含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逗弄她的痞气,“我媳妇这么在乎我呢。” “要我怎么爱你才够,嗯?”他话音喑哑,像在问她,又像在问自己。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他已捧起她的脸,低头凶悍地吻了上去。 时微仰着脸承接着,没有躲闪,反而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指尖没入他短短的发茬,用同样热烈的温度回吻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喘息着松开她。 时微眼底氤氲着一层雾气,脸颊绯红,唇瓣被碾磨得湿润嫣红。 这副情动的模样落在他眼里,几乎瞬间点燃了他眸底更深的暗火,那目光滚烫得像要将她生吞入腹。 时微看出他瞬间的心猿意马,呼吸还未平复,却已抬手抵住他再次压近的胸膛,正色道:“……先去吃饭。” 顾南淮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勉强将翻涌的躁动压回眸底,只余一片克制的深暗。 “我去个洗手间。” 听着他话里有话,时微脸颊热了几分。 不一会儿,洗手间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混合着男人的闷哼。 …… 时微正要下楼,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陌生的境外号码。 除了房间,她划过接听。 听筒里,传来一道低沉含笑的男声,语调缓慢,带着一丝玩味的邪气,清晰地撞入耳膜—— “嫂子——” 第297章 给我等着! 时微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一瞬,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投向窗外。 夜色渐浓,像泼翻的墨。 “哪位?” 沈闻洲陷在沙发里,手里的威士忌酒杯晃了晃,冰块撞着杯壁,清脆地响。 他眯起眼,脑海里却是另一幅画面。 舞台光下绷紧的足尖,弯折的腰线,还有谢幕后,顾南淮搂在她腰间那只碍眼的手。 他喉结动了动,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冰冷的玻璃。 “沈、闻、洲。”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像在品味,“顾哥没提过?真不够意思。” 酒液滑过喉咙,辛辣而冰凉。 时微听到这个名字,后槽牙微微咬紧,声音冷下来,“什么事?” 沈闻洲低笑一声,放下杯子。 玻璃窗映出他没什么温度的嘴角。 “嫂子,说句实在话。”他语气里掺了点虚伪的惋惜,“我是真不忍心看顾哥那样的人,为了个兄弟,把自己一身清白踩进泥里。” 他顿了顿,喉间发出哂笑,“你说,值么?” 时微的眼神彻底冷了,语气更冷,“有话直说。” 沈闻洲挑了挑眉。 电话那头的女人,处变不惊,听不出一丝的慌乱,反倒透出一股硬邦邦的、压不住的骨气。 他忽然有点明白顾南淮为什么栽进去那么多年,连她结了婚,都念念不忘…… 还有她那个唯利是图的前夫,甚至肯为她去死。 可越是完美的东西,他越想听听碎裂的声音。 “行,嫂子爽快。”沈闻洲扬唇,黑眸睨着外面浓重的夜色,暗哑的嗓音带着暧昧,“今晚你出来,我们单独喝一杯。” 时微听出他语气里粘稠的恶意,下意识地捏紧手机。 那头,沈闻洲继续诱惑:“你来了,明天顾哥不用替Logos说半个字。乔湛的治疗,会继续跟上。” “这买卖,不亏吧?” 时微捏着手机的指节,绷得发白,她眸色锋锐,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好。” “地点在哪?” 那头,沈闻洲明显一怔,转瞬,唇角的笑意更深,嗓音慵懒地报了个地址。 时微,“你给我等着。” 她立即掐断通话,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她毫无温度的眼睛。 听筒里传来忙音,沈闻洲却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仰头饮尽杯中残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点燃了胸腔里某种滚烫的兴奋。 顾南淮那样的人,骄傲、克制、永远游刃有余。 若是知道心爱的女人背着他,为了他,来跟自己“谈条件”…… 会是什么表情? 沈闻洲将空杯搁在茶几上,玻璃与大理石碰撞出清脆一响。 他靠进沙发深处,阴影完全吞没了他的身形,只有眼底那点幽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游戏,这才刚刚开始。 …… 顾南淮一身清爽,从会议室出来,正卷着袖口,就听见楼下传来轻微的动静。 他走到楼梯口,只捕捉到时微消失在玄关转角的一片衣角。 他微微蹙眉,刚才似乎听见她在讲电话。 正要下楼,手机震动起来。 “顾总。”听筒里传来男声,“沈闻洲五分钟前联系了时小姐,以您为筹码,约她单独见面。” 顾南淮脚步猛地顿住,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收紧。 “时小姐……”那头的人斟酌着用词,“应了沈闻洲的约。” 顾南淮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凝滞。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她亲口答应的?”他的声音沉得发哑,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 “是。”对方答得肯定,“沈闻洲现在正在准备赴约。” 话音落下,通话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里。 顾南淮脸色沉得有些难看。 隔了好一会儿,那头的人战战兢兢地补充一句:“对了,沈闻洲的初恋,温晴也在瑞典。” “就在沈闻洲身边。” 第298章 你耍我! 六年前那场惨剧后,沈家上下认定是温晴独自逃命,间接害死了他们的宝贝女儿沈闻玟。 唾沫星子几乎要把温晴淹死。 两人也分了手。 但沈闻洲没放过她。 他把她圈养在身边,不见光,也不让走。 像一件打碎了又舍不得丢的旧瓷器,粘好了,放着。 顾南淮知道这层关系。 他握紧手机,声音低沉:“去,把温晴带出来。” 电话挂断。 顾南淮大步下了楼,脚步沉而急,砸在木楼梯上闷响。 胸腔里仿佛被塞进了一把粗粝的沙子,闷堵,钝痛,更多的是一股烧灼的怒意与自我厌弃。 怒的是,她竟然真的打算去。 为了他,要去面对沈闻洲那种疯子,去承受那份不言而喻的折辱与觊觎。 厌弃的是他自己。 是他顾南淮,竟然沦落到要让心爱的女人用这种方式,去换取他片刻的喘息或所谓的清白! 男人高大身影径直到了二楼主卧门口,握紧门把,用力旋开。 “时微——”他要拦着她。 然而,主卧里,只有打扫卫生的女佣。 “先生,时小姐正在厨房里,亲自张罗着晚餐。”金发碧眼的女佣,操着流利的英语,毕恭毕敬道。 顾南淮微微一怔,扣着门把的手,缓缓地松开。 她不是要去找沈闻洲的么? …… 厨房亮着暖黄的光。 时微系着素色围裙,正低头煎牛排。 油星细碎地溅开,她微微侧身避开,夹子翻动肉排,动作熟稔。 空气里有胡椒和炙烤的香气。 顾南淮喉结滚了滚,大步走到她身边,“怎么亲自下厨,别油花溅着,烫着。” 说罢,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夹子和锅铲,动作熟稔地接替了她的位置。 “很久没下厨了。”时微莞尔,也没争,转身去摆弄餐桌上精致的烛台,点燃那几支细长的白烛。 火苗舔上烛芯,暖光晃开。 “想着明天你还要上战场,给你补充点能量。”她眼眸注视着温暖的火苗,暗暗许愿:化险为夷。 顾南淮笑了笑没说什么。 晚餐摆在烛光下,外面雪花飞舞。 牛排切开,肌理渗着汁水,高脚杯里红酒轻晃。 半饱微醺间,时微放在桌角的手机震动起来。 又是那个境外号码。 沈闻洲。 她抬眸,望向对面。 顾南淮正垂眼切着牛排,动作斯文,银质餐刀划过瓷盘,发出规律而轻细的摩擦声。 她当着他的面,指尖一划,按了免提。 “沈先生。” 对面,餐刀在瓷盘上突兀地停住,齿刃刮过盘面,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锐响。 顾南淮没抬头,但握着刀柄的指节微微绷紧,手背上筋骨隐现。 “嫂子。”那头,沈闻洲坐在包厢暗处,叼着烟,嗓音裹着散漫的笑意,“在哪呢?” 时微背脊自然地靠向椅背,目光掠过顾南淮绷紧的手,语气平静,“我正陪我未婚夫烛光晚餐。” “你、有何贵干?”说话间,嘴角牵起一抹讽笑。 包厢内,沈闻洲闻言,下意识地咬紧了香烟滤嘴,转瞬,额角的青筋暴起,声音骤冷:“你耍我。” 电话这头,顾南淮缓缓掀起眼帘,深邃的黑眸径直锁住了时微。 烛光在他眼中跃动,映出底下翻涌着,浓稠如墨的情绪。 时微被他的目光烫了下,心尖微颤,嘴角对沈闻洲的讽笑更深。 她对着手机不紧不慢道:“沈先生难不成以为,我男人真的需要我挡在他前面?” 她顿了顿,目光与顾南淮在空中无声交缠,“就算我愿意,他也舍不得。” 第299章 反转 时微话音落下的瞬间,餐厅内一静。 落针可闻。 下一秒,顾南淮的胸腔狠狠震动起来,一双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紧锁着对面的时微。 他的爱人。 与他心有灵犀、同频共振的灵魂伴侣! 她懂他的骄傲,并以此为盾,反过来击穿了沈闻洲的算计! 电话那头,沈闻洲嘴角的笑意倏然冻住。 几秒后,听筒里传来他凉幽幽的声音:“时小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时微没答。 她伸手从水晶碗里捻起一颗深红的车厘子,送入唇间,慢条斯理地咬下。 鲜甜的汁液在齿间漫开,她连眉梢都没动一下,把那头的威胁当空气。 沈闻洲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一丝明显的挑拨:“看来你对顾哥,也不过如此。” 几乎就在他尾音落下的同时,对面的顾南淮动了。 他推开座椅起身,木质椅脚与地板摩擦出短促的锐响。 两步便跨到她身后,高大身影投下的阴影,混杂着乌木沉香与红酒余韵,将她完全笼罩。 下一秒,他俯身。 温热的手指不由分说扣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脸迎向他。 随即,他的唇重重压了下来,吻得又深又狠。 暧昧的吮吻声、衣料摩擦的窸窣,清晰地传到了另一端。 包厢内,沈闻洲脸上残余的散漫笑意彻底僵死、碎裂。 他猛地将手机掼进身旁的沙发里,一把扯松领带。 胸口因怒意剧烈起伏。 他盯着矮几上那瓶自己精心醒好,原本用以庆功的红酒,此刻,只觉充满了嘲弄。 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窜起的邪火。 他盯着某一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好! 既然他们要在枪口下秀恩爱…… 那他就让时微亲眼看着,她的男人明天如何被拖进泥潭,成为千夫所指! …… 翌日上午,寒风凛冽。 法院庄严的灰白色石阶前,汹涌的人潮与媒体的长枪短炮水泄不通。 人群最前方,来自世界各地反逻各斯组织的成员们群情激愤。 几条硕大的白色横幅在冷风中剧烈抖动,上面用黑色、红色的醒目的大写字母写着: 逻各斯=殖民鲜血! 对社会达尔文主义说不! 保护萨米人,保护人性! 呼喊声、口号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尖锐哨音,交织成一片沸腾的声浪,不断冲击着法院森严的大门。 几辆黑色豪华轿车在法警艰难维持出的通道前缓缓停下。 车门接连打开,下来一西装革履的精英律师与助理。 个个神情冷峻,迅速形成一道屏障。 最后,居中那辆车的后门打开。 顾南淮迈步下车。 他一身剪裁合度的黑色西装,外罩深灰色长大衣,挺括的衣领衬出利落的下颌线。 脸上戴着一副墨镜,遮住了眼神,只留下毫无波动的冷峻侧颜。 男人在周遭灰暗的冬日景象与混乱的人群背景中,犹如一座突兀而极具存在感的黑色礁石。 “是顾南淮!逻各斯的代理律师!”眼尖的记者立刻高喊。 瞬间,数只话筒齐齐挤到他的面前。 “顾先生!您为什么要为逻各斯这种反人类的组织辩护?您人生信仰,难道跟他们一样?” 众所周知,这位昔日华尔街金牌大律师,背后的家族从政,他为逻各斯这样的组织辩护,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顾律师!您知道萨米人正在失去家园吗?您对‘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指控有何回应?” “您是否认同逻各斯‘精英清除劣质人口’的核心理念?请正面回答!” 声浪几乎要将他吞没,顾南淮脚步未停。 在团队簇拥下,面无表情地朝法院台阶走去。 不远处另一辆黑色轿车内,沈闻洲隔窗睨着这一幕,唇角微微一扯。 这才只是开始,人群的怒骂都几乎要将顾南淮给吞了,等他在法庭上,亲口说出那些话,岂不…… …… 国内,京城 深夜,电视屏幕的光映亮了客厅。 孟婉容坐在沙发里,背脊僵直。 握着遥控器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嘴唇褪尽了血色。 她猛地转向身旁的顾正寰,声音颤抖:“顾正寰,你告诉我——” 电视光在她眼中跳动,映出惊怒与难以置信。 “南淮为什么会给这种组织辩护?”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的,是不是?” 顾正寰心头一紧,生怕她癫痫发作,面上却迅速挂起温和的笑意,伸手揽住她的肩。 “糊涂了不是?”他故作轻松的口吻,“杀人犯也有接受辩护的权利,何况这个逻各斯也没真杀人放火。” “南淮是律师,接案辩护,这是他的本职工作罢了。” 他一边说,一边察言观色,掌心轻抚着她的肩头,像是安抚。 孟婉容盯着丈夫,眼底担忧与愤怒交织,“顾正寰!儿子的秉性我清楚,如果没有你的同意,他不会接这种官司!” 顾正寰心下一慌。 “你们父子俩……到底瞒了我什么?!”孟婉容双拳紧攥,冲他厉声质问。 顾正寰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发颤的肩,知道再也瞒不住。 “是为了乔湛。”终于说了实话。 他言简意赅,将顾南淮如何被Logos以乔湛性命要挟、被迫介入官司的困局,以及他们暗中布局、试图反制对方的计划,全都告诉了她。 孟婉容听完,身体晃了一下,眼前骤然发黑。 “……南淮。”她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就在这时,电视里传来清晰的敲击声,紧接着是法官严肃的声音: “请辩方律师作辩护陈词。” 镜头立刻切换。 画面牢牢锁定了被告席前那道起身的黑色身影,正是顾南淮。 他目光平静地迎向法庭。 屏幕内外,无数道视线在这一刻凝固。 舞蹈室里,时微站在把杆前,目光紧锁电视屏幕里的男人,手指紧紧捏着把杆,有一种眼睁睁看着他陷入泥潭的无力感。 此刻,顾南淮沉声开口,嗓音透过扬声器,清晰有力:“尊敬的法官阁下,我现在申请退出代理此案!” 第300章 发光 时微捏着把杆的手指骤然一松。 国内客厅,孟婉容猛地抓住顾正寰的手臂,指甲陷进他袖管。 顾正寰反握住她的手,目光紧锁屏幕,下颌线绷紧。 一时也不清楚,儿子为什么突然下这个决定。 法庭内骤然一片哗然! 法官的法槌重重敲下:“肃静!” 但旁听席上骚动不止,记者席传来急促的快门声和低呼。 原告席,沈闻洲嘴角那抹看好戏的笑意瞬间冻结,手指捏紧了座椅扶手。 而顾南淮稳稳立在辩护席前,对满庭的骚动恍若未闻。 他略微倾身,靠近话筒,声音沉冷清晰,一字一句凿进嘈杂的空气里: “Logos组织为达目的,手段卑劣!他们蓄意制造车祸,重伤我的合伙人;再用所谓尖端治疗作为锁链,企图胁迫我,为他们的反人类理念辩护。” 他这话一出,法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里。 空气凝固。 所有人都怔住了。 Logos组织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胁迫律师! 旁听席,沈闻洲隔着人群,目光与顾南淮撞在一处。 他脸上的惊怒已压了下去,嘴角甚至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男人抬起手,食指指了指自己太阳穴,又遥遥虚点向顾南淮,眼神阴鸷而嚣张。 无声的威胁,隔着整个法庭,沉沉投向顾南淮: 乔湛的命,还有他女人和肚子里的孩子,你不想要了? 就在此时,一名西装革履的助理疾步穿过旁听席,俯身凑到沈闻洲耳边。 “沈先生。”声音压得极低,“乔湛半小时前苏醒了。我们的人……没能拦住。顾南淮的医疗团队已经接管,把人转移走了。” 沈闻洲搭在扶手上的指节猛地一白。 他缓缓转回头,盯着手下。 空气凝滞了两秒,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再说一遍。” 手下喉结滚动,硬着头皮复述。 沈闻洲下颌线骤然绷紧,猛地转回视线,再次隔空盯住顾南淮。 顾南淮的目光与沈闻洲隔空相撞,只一瞬,便平静收回。 他俯向话筒,声音透过扩音器清晰传遍法庭的每个角落,一字一句,沉冷如铁: “Logos组织,在非洲,以‘慈善’为名,建立孤儿院,实为采集孤儿干细胞,制成天价‘生命制剂’,专供全球顶尖富豪阶层续命。” 旁听席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他是在污蔑!” 沈闻洲猝然起身,椅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锐响。 他脸色阴沉,目光死死攫住顾南淮,试图以气势压住全场骚动。 顾南淮闻声,侧首扫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声音更拔高了几分: “在南美,他们以扶贫项目为幌子,控制偏远村落,将村民作为新型抗生素的活体实验场。三年间,至少十七名‘志愿者’因器官衰竭死亡,记录被标注为‘自然疾病’。” 众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在东南亚,他们操纵国际粮食期货,人为制造区域性饥荒……”而顾南淮继续滔滔细数Logosd在世界各地的罪行,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舞蹈室里,时微一动不动地站在把杆前。 屏幕冷光映着她绷紧的侧脸。 她看着顾南淮站在风暴中心,一字一句将那些黑暗罪行拖到阳光下,手指无意识地将把杆越捏越紧。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猛地回神,指尖微颤地划开屏幕。 简短一行信息跳入眼帘:乔湛苏醒了,人已经安全转移。 她这才恍然明白,顾南淮为何能够这么强硬地反抗逻各斯组织。 时微紧捏着手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再抬眼看向屏幕时,画面里的男人正立在法庭炽亮的灯光下,侧影挺拔,言辞犀利。 那股破釜沉舟的决绝背后,是再无软肋被制的底气。 一束光落在他身上,锋利,灼目。 隔了几秒,她想起什么,迅速划开通讯录,找到了孟婉容的号码,拨了过去。 第301章 是黎楚救了他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时微”。 孟婉容立刻坐直了身子,“是微微。” 顾正寰抽了张纸巾递给她,低声:“擦擦。”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还有泪痕,迅速擦干净,深吸一口气,嘴角撑起一贯淡然的微笑,才按下接听。 “微微。” 电话那头,时微站在训练室的巨幅落地窗前。 晌午的阳光正盛,毫无保留地铺洒进来,将她周身笼罩在一层干净耀眼的光晕里。 “伯母。” “我打来是想告诉您和顾伯伯,乔湛已经苏醒了,人也转移到了绝对安全的地方。” “逻各斯手里最大的筹码没了,再也威胁不到师哥。您二老,可以放宽心了。”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在客厅内响起,清晰沉静,透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刚刚还在焦虑乔湛该怎么办的孟婉容,下意识地看向顾正寰,堵在胸口那股沉甸甸的闷气,缓缓地吐了出来。 如释重负。 顾正寰一贯严肃的眉眼,此刻难得的舒展开,他轻轻拍了拍时微肩头。 孟婉容这才回神,“好……好孩子,知道了。” “你顾伯伯就在我身旁,你们小两口也好好的。” 时微莞尔,“嗯。” 准婆媳俩又简单说了几句,才结束通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已不见顾正寰的身影。 孟婉容起身,在茶室找到了他。 男人背对着门口,身形挺拔,立在窗前。 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烟,青白的烟雾在寂静的空气里袅袅上升。 他正对着手机讲话,声音沉硬。 “……动用一切必要资源,联系国际刑警方面。务必确保我儿子和儿媳的绝对安全。 孟婉容脚步停在门边,心口倏然一紧。 她立刻明白了,逻各斯组织在法庭上被顾南淮这样反将一军,彻底撕破脸,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顾正寰挂断电话,转过身。 看到她在门边,顺手掐了烟,迎上前。 “把心放肚子里。”他沉声道。 “我顾正寰的儿子,既然敢掀桌子,就一定有对抗他们的底气,想好了退路。” “何况,还有家里给他当后盾。”他握住孟婉容微凉的手,搓了搓,“睡觉,天塌不下来。” 听着丈夫笃定的口气,孟婉容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松缓。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是,我该相信南淮。” 她顿了顿,目光有些悠远,像是回望着过去九年的时光。 “过去我总不信,总觉得他离了家、离了我们的庇护,在外头要吃苦,要栽跟头。” “可事实呢?他靠自己,立起了门户。” 音落,她嘴角牵起一抹释然。 “这回,我更得信他。” 说话间,夫妻二人进了卧室。 …… 车门关闭,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顾南淮靠进椅背,拨通电话,声音沉冷直接:“乔湛为什么突然醒?” 在开庭前,他都还不知这个消息。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瞬,转瞬传来清晰的答复:“是黎楚。” “是黎楚。” 顾南淮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头的声音继续传来,“她趁最后一次治疗,拿到了沈闻洲一直扣着的关键药剂。乔先生能醒,靠的就是这个。” 顾南淮沉默了两秒,指尖在膝盖上轻轻一点。 “她现在人在哪?”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低的吸气。 “我们转移乔先生时,她被发现了。” 那头,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Logos的人当场扣下了她,我们的人……没能救她出来。” 第302章 因为时微 顾南淮没说话,挂断电话,仰头靠进椅背。 他抬手捏了捏鼻梁。 车内昏暗的光线下,轮廓分明的侧脸透出淡淡的疲惫。 车子无声地驶向城郊一家私立医院。 穿过素白寂静的走廊,两侧伫立的保镖纷纷颔首,向他无声致意。 他推开病房的门。 “顾先生。”一位头发花白的医学专家刚收起听诊器,迎上前低声汇报。 “乔先生意识完全清醒,身体各项指标稳定,后续还需要系统性的复健。” 顾南淮点了点头,“辛苦。” 对方也微微颔首。 很快,医护团队安静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规律低鸣,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顾南淮走到床边。 病床上的人缓缓转过头。 乔湛那张病态苍白的脸,那双总是噙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此刻只余一片阴郁。 下一秒,他认出来人,嘴唇翕动,想扯个笑,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哥们命大吧。”他声音嘶哑。 顾南淮喉结滚了滚,一如从前般打趣:“刚醒,省点力气。” 乔湛想说什么,喉咙发痒,咳了几声。 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抬眼问:“黎楚呢?” 话音落下,脑海瞬间闪回车祸那一刻。 他拼死护住她,抬眼却对上她那双从未见过的、冰冷狠厉的眼睛。 接着,后颈一痛,便失去了知觉。 如今,他自然明白了她的身份。 乔湛被子底下的手,紧紧抓着床单,没等顾南淮回答,他又问:“孩子……还在么。” 一个潜入他身边的间谍而已,定不会留下他的孩子。 顾南淮正要开口——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另一处响起。 沈闻洲陷在椅子里,咬着雪茄,灰白的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翻涌的阴鸷。 他冷眼看着手下将黎楚的脸打得重重偏过。 黎楚双手被缚吊起,纤细的身体悬着,唯有腹部惊心地高高隆起。 那一巴掌落下,她苍白的面颊上迅速浮起鲜红的指痕,与她冰瓷般的皮肤形成刺目的对比。 “Eleven。”沈闻洲吐出她的代号,声音冰冷,“你竟然敢背叛组织。” Eleven,一个被抹去姓名、自幼驯化的代号,一部本该毫无情感的精密机器。 如今,竟会为了一个男人,生出软肋。 黎楚缓缓转回脸,长发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角。 她脸上没有痛楚,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漠然。 沈闻洲倾身向前,雪茄的红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他冷笑,“Eleven,你是不是忘了……乔湛当初为什么肯把你从笼子里买走?” 这句话精准地刺入黎楚最不愿回顾的过去。 她眼睫微微颤了一下,终于抬眸,那空茫的眼底深处,竟艰难地挣出了一点微弱却清晰的光。 “……我不是为了他。”她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是为了……时微姐姐。” 沈闻洲嘴角的冷笑一僵。 时微。 这个名字像根细长的针,扎得他神经一跳跳地疼。 又是她! 那个在舞台上光鲜夺目,在电话里冷静耍他,如今连他手中最听话的棋子都敢为她反水的女人。 他狠吸一口雪茄,猩红的火点骤然明亮, 映亮他眼底翻涌的阴鸷与……一丝暴怒。 半晌,他嗤笑一声,碾熄雪茄,拿起了手机。 拨出了顾南淮的号码。 乔湛或许能硬起心肠不管一个替身的死活,但她肚子里的种,总归是他的,他不可能不管。 而顾南淮,更不可能看着兄弟的骨血受罪。 他的筹码还在! 沈闻洲根本还不知道,顾南淮他们早就知道了黎楚的底细…… 电话接通,他语气森幽,“顾南淮,乔湛你们带走了。” “这个孕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垂着头的黎楚,“你打算怎么处理?” 第303章 无情 沈闻洲裹挟着威胁与得意的话音,透过手机免提在病房里清晰响起。 顾南淮没说话,目光落向病床。 乔湛攥紧的拳头发出骨节摩擦的轻响,他眼尾迅速爬上一抹猩红,撑着虚弱的身体,对着手机冷笑出声: “沈闻洲,你们自己养出的蛊,如今反噬了,倒来问我们怎么处理?”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一静。 沈闻洲瞬间明白,他们早就知道了黎楚的身份。 被吊着的黎楚清晰地听到了,久违的,乔湛的声音。 像是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心脏。 腹部随之传来一阵胎动,带着痉挛般的牵扯痛。 下一瞬,下颌猛地被一股大力掐住,迫使她抬起头,正对上沈闻洲阴沉扭曲的脸。 “听见了?”他声音透着残忍的讥诮,“他们早就知道你是谁,从头到尾……谁在乎过你的死活?Eleven,你赌上命换来的,就是这个?” 他的话,字字如刀,一半剐向她,一半掷向电话另一端。 下颌骨传来几乎碎裂的痛楚,但比起幼年那些非人的训练,这疼痛几乎可以忽略。 真正让她感到窒息的是心口那片缓慢蔓延开的、冰冷的钝痛。 她……也早就知道了? 那晚她忍受病毒的折磨,她守在床边,用温热的毛巾擦拭她的额头,轻声细语地哄她喝下那碗甜粥…… 难道,只是将计就计的表演? 黎楚下意识想摇头,却被死死制住。 心口仿佛突然破开一个冰窟窿,往外冒着森森的寒气。 沈闻洲猛地松开钳制她的手,将手机贴近唇边。 “乔湛,你说得对。我Logos养出的废物,自然该由我亲手回收。不过——”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如毒蛇般缓缓滑过黎楚高耸的腹部,语气近乎轻柔,却字字血腥: “你留下的这个种,我也一并处理了才好。你说……是剖出来,做实验用,还是……” 他顿了顿,享受般地听见电话那头明显加重的呼吸。 “干脆一点,一尸两命?” 他低低地笑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残忍的兴味。 “乔湛,你是这孩子的生父。这个选择题,我很仁慈,交给你来定。” 病床上,乔湛胸腔里像烧着一团烈火。 他强压下涌到喉间的咳嗽,额角青筋隐隐浮动,每一寸肌肉都绷得死紧。 顾南淮察觉到他状态不对,刚要开口—— “沈闻洲。”乔湛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嘶哑,却异常平静,甚至透着一丝疲惫的嘲弄,“那我也不耽误你时间。” 他顿了顿,几乎一字一顿:“给、他、们、一、个、痛、快。” 话音落下的瞬间,电话那端死寂。 被吊着的黎楚,身体剧烈晃了一下。 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窒闷,腹中的胎儿也狠狠踹了一脚,带来生理性的钝痛。 可她到底没哭出声,也没再挣扎。 只是那最后一点支撑着她的、模糊的念想,在乔湛话音落下的瞬间,彻底熄灭了。 一个替身,一场算计。 他此刻的绝情,才是合情合理,才是她应得的下场。 剧痛与冰冷交织到极致,黎楚苍白的嘴角,竟缓缓扯起一抹淡淡的,空洞的讥笑。 就在这时—— “咔哒。” 冰冷的金属触感,猛地抵上她的太阳穴。 沈闻洲拿手枪,枪口紧紧压着她的皮肤。 他对着手机,冷笑道:“乔湛,顾南淮,你们该不会以为……我是在跟你们闹着玩吧?” 第304章 交换 子弹上膛的脆响,透过免提,在寂静的病房里锐利地炸开。 顾南淮眼皮倏然一紧。 病床上,乔湛的下颌线骤然绷紧,冷硬似铁,胸口起伏的节奏有瞬间的凝滞。 即使隔着电话,那清脆的金属声,也足以让人瞬间勾勒出枪口抵住太阳穴的画面。 沈闻洲在赌。 赌他们究竟是真的冷血,放弃了黎楚,还是……强作镇定! 顾南淮的目光无声地落向乔湛。 他清晰地看到对方侧颈跳动的青筋,和那死死咬紧的下颌骨,几乎要从薄薄的皮肉里狞出。 电话那端的死寂,让沈闻洲嘴角的弧度加深。 他舌尖缓慢地顶了顶腮帮,仿佛在品尝某种快意。 “三。” 枪口稳稳抵着那片瓷白泛红的皮肤,他开始倒数。 垂眸间,黎楚苍白的侧脸与脖颈线条落入眼中。 一瞬的恍惚间。 某个相似的、早已尘封的轮廓闪过脑海,耳边甚至响起一声细微的“哥哥”。 他持枪的手腕微微一抖。 下一秒,理智裹挟着更深重的厌恶汹涌回笼。 错觉。 眼前不过是个从东南亚淤泥里爬出来的、被亲生父母像垃圾一样丢弃的孤女,一件用完即弃的工具,一只基因劣等的蝼蚁。 “二。” 他的声音重新裹上冰冷的金属质感,目光落在黎楚脸上,眼底只剩漠然。 就在这时,被吊着的黎楚猛地抬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迸出一股骇人的决绝。 她训练有素,敏捷地反手扣住沈闻洲持枪的手腕。 冰凉的指尖精准抵上他扣着扳机的食指,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狠狠向内抠去。 不是反抗,是求死! 她要借他的手,给自己和腹中的孩子,一个彻底的解脱。 沈闻洲瞳孔骤缩,“你——!” “砰——!” 枪声炸响,尖锐地撕裂空气。 电话那头。 顾南淮眉心一跳。 病床上,乔湛像被子弹迎面击中,猛地从床上暴起,嘶吼出声: “楚——!” 他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顾南淮手中的电话,双手将床单攥得死紧,心脏处传来被硬生生剜挖般的剧痛。 顾南淮迅速上前,一手稳住他剧烈颤抖的肩膀。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沈闻洲慢条斯理、满是恶意的声音: “想死?听见了么,Eleven……乔湛可还没玩够你。” 顾南淮动作微顿。 乔湛也蓦地怔住。 电话那头,硝烟微散。 沈闻洲在千钧一发之际,拧腕甩开了黎楚。 子弹擦着黎楚的耳际呼啸而过,灼热的气浪燎过皮肤,打在身后的墙上。 黎楚脱力地跌回原处,耳中嗡鸣,颊边一道灼痕,但……她还活着。 沈闻洲盯着自己刚才险些走火的手,脸色阴沉。但下一秒,他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蔑笑。 电话那头,乔湛那声失控的嘶吼,他听得清清楚楚。 这女人,果然还有用。 他重新将手机举到耳边,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顾南淮,怎样?” 病房内,顾南淮看着咳出血的乔湛,抬手示意门口的保镖叫医生。 他握着手机,步伐沉稳地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 “沈闻洲。”他的声音透过电流,平静无波,“做个交易,我用我的筹码,换黎楚。” 正准备点烟的沈闻洲动作一顿,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筹码?顾哥,青天白日的,你说梦话呢。” 顾南淮没理会他的嘲讽,只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温晴。” 沈闻洲指尖的烟,掉在了地上。 第305章 温晴 沈闻洲颀长挺拔的身形晃了晃。 不是怕。 顾南淮那种正人君子,对温晴做不出真正下作的事。 而是—— 温晴一旦离开他的掌控,就会…… …… 顾南淮在瑞典的别墅里。 房间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女人瘫在扶手椅里,左手腕包着纱布,血渗了出来。 她脸白得像纸,黑发披散,眼神空得吓人。 她就是温晴。 时微站在门口,呼吸微顿。 保姆低声说:“时小姐,这位小姐进来后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刚才……拿了水果刀。我抢得快,只划破了皮。” 时微点点头,目光落在温晴露出的手臂上。 上面横着好几道疤。 有的发白,是刀割的;有的暗红,像是烟头烫的。 新的旧的叠在一起。 温晴就那样坐着,眼睛望着空处,像个了无生气的人偶。 时微大致知道她与沈闻洲的纠葛。 她眉心微蹙,侧身对保姆轻声交代:“去煮点热汤,一会儿端上来。” 保姆应声退下。 时微走进房间,倒了杯温水,在她身侧的单人沙发轻轻坐下。 她将水杯轻轻推近,声音平和清润: “你好,我叫时微,是顾南淮的未婚妻。” 温晴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眸光迟缓地上移,落在时微脸上。 那是一张干净到极致的脸。 清冽、明亮。 肌肤瓷白,眉眼舒展,漆黑的瞳孔里像蕴着两汪静水,沉静又柔和。 她只是坐在那里,就有一股沉静安稳的气场,仿佛自带柔光。 温晴死水般的眼底,忽地掠过一丝细微的波澜。 她认得这张脸。 不止是因为新闻或海报上光芒四射的芭蕾舞者,更因为很久以前…… 久到,她和沈闻洲还甜蜜恩爱的时候,在他们圈子里聚会闲谈里,这个名字总被反复提起。 她就是顾南淮心口那道抹不掉的白月光。 如今真人就在眼前,确实如月光般,温润皎洁,不刺眼,却让人挪不开视线。 “……你好,温晴。”温晴牵动嘴角,挤出一个干涩的微笑,嗓音沙哑。 时微将水杯轻轻推近些,“先喝点水。” 温晴垂下眼,双手捧住微温的玻璃杯,抿了一小口。 温水润过干痛的喉咙,她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时微清亮平和的眼眸上,轻声问:“你们为…——” “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时微先开了口,声音很轻,目光扫过她腕上的纱布,“我们请你来,是为了从沈闻洲手里换回一个人。” “本意不是伤害你。” 温晴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左手腕。 新缠的纱布下,隐隐传来刺痛感。 为什么? 因为在沈闻洲那里,她连死都成了一种不被允许的奢侈。 活着是囚笼,而死……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彻底的解脱。 这些年,温晴总会想,如果当初,那晚的暗巷里,自己没有懦弱地逃跑,被伤害的人是她自己就好了…… 可是,没有如果。 她抬起头,眼底一片沉寂的灰烬,声音却异常平静:“他又做了什么……需要拿我去换的事?” 停顿了片刻,她声音低得像是喃喃自语:“如果……能让他停手,少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的话,我可以配合你们。” 时微一怔。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包裹着她的、浓重到化不开的绝望。 温暖的指尖,轻轻覆上温晴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背。 “我们要救的人,是乔湛的女朋友。” 她看着温晴的眼睛,声音清晰而恳切,“谢谢你,温晴。” 这句“谢谢”很重。 不只是感谢她的配合,更是在感谢她在自身已濒临破碎时,依然愿意伸出手的这份善意。 温晴嘴角扯了扯,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喝水。 几乎同时,楼下隐约传来汽车引擎由远及近。 时微起身,对温晴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房间。 她刚走到楼梯中段,玄关处便传来门开的轻响。 顾南淮走了进来。 他随手将大衣递给迎上的佣人,抬眼便看见了楼梯上的时微。 他脚步未停,径直朝她走去,在楼梯口与她相遇。 “这个点。”他抬眼看了看窗外尚亮的天光,声音里带着一丝自然的关切,“不是该在训练室?” 决赛在即,平时,她总要练到暮色四合。 话一出口他便明白了。 他嗓音沉了沉,手臂将她轻轻拢近:“我的事,又让时老师分心了。” 时微抬眼嗔他:“分什么你我。”她转入正题,“温晴在房间里,情绪稳下来了。” 接着又将温晴答应帮忙的事,都告诉了他。 还没进房间,顾南淮的手机响,是沈闻洲打来的…… 第306章 能文能武 电话接通。 沈闻洲没说话,背景是死寂的沉默。 顾南淮单手扶着楼梯栏杆,等了两秒,开口: “她割腕了。” 这句话像沉甸甸的铁块,砸进沉默里。 电话那头,沈闻洲坐在蓝光荧荧的电脑前,屏幕上是那张他看过无数次的、孕四周的B超图。 清晰的豆芽一样的小小阴影,曾是他和温晴之间最后一点希望。 窗帘紧闭,黑暗浓稠。 蓝光映着他半边脸,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他握着手机的指节,慢慢收紧,用力到泛白。 喉结滚了滚,他漫不经心道:“死了?” 顾南淮的指尖在胡桃木扶手上轻轻一点。 “今晚十点,鹿港码头,换人。”他言简意赅,语气是不容商榷的冷硬,“黎楚必须完好。” 沈闻洲眼皮一抬,明白了—— 温晴没事。 他鼻腔里逸出一声冷哼,擦燃打火机,点燃了唇间的烟。 火光映亮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沉。 “连地点都替我选好了。”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顾哥,这是想……顺手抓我?” 自从顾南淮在法庭上当众撕开Logos的遮羞布,他沈闻洲的名字就挂上了多国制裁名单,国际刑警的视线,也已如影随形。 顾南淮没有接他这个话茬,只沉声道:“来,还是不来,随便。” “但我不保证——” “温晴还会不会自残。” 话音落下,他干脆地挂了电话。 转身时,正看见时微从保姆手里接过放着热汤的托盘,走向温晴的房间。 他没跟过去,转身上了三楼书房。 客房里,温晴小口喝着汤。 时微将一套干净的衣物放在沙发扶手上,微笑道:“都是新的,洗过了。你待会可以洗个澡,舒服些。” 温晴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落在时微身上。 她正微微倾身整理衣物,侧脸线条柔和,长发松松挽着,露出白皙的脖颈。 那种自然而然的、不带怜悯的善意,像一束很淡却真实的光,照进她阴冷的心里。 鼻尖莫名一酸。 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 如果当年没有那条巷子,没有那场变故,她和沈闻洲……是不是也有可能,活成这般温暖的模样? 这念头比腕上的伤口更刺痛。 她迅速低下头,盯着汤碗里晃动的倒影,将翻涌的涩意死死压了回去。 “温晴。”时微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这次谢谢你。以后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找我们。” 温晴抬起脸,对她很轻地笑了一下,点点头。 时微带上门离开。 她在三楼书房找到顾南淮。 男人坐在电脑前,屏幕冷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手指正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她走过去,双手搭上他紧绷的肩,力道适中地帮他按摩。 “乔湛怎么样了?” 肩颈传来温热的按压,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顾南淮停下手头的动作,向后靠进椅背,眉宇间的凝重倏然消失。 “人没事了。”他嗓音温沉,“已经安排专机,送他回国了。” 他微微仰起脸,冷硬的侧脸线条柔和下来,眼底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 时微安了心,指尖继续按揉他肩颈紧绷的肌肉,“没想到,楚楚会去救乔湛。”语气里透着一丝疼惜。 “乔湛那家伙……”顾南淮闭着眼,喉间逸出舒服的轻叹,“对黎楚也不是无情。” “不帮他把人带回来,他心里过不去。” 时微欣慰扬唇,“等他们团聚,若能解开芥蒂,好好过日子,也算是圆满了。” 顾南淮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带着放松后的微哑,忽然轻轻“嘶”了口气,头往后靠了靠,“时老师,这儿……再用点力。” 时微指尖寻到他肩胛一处僵硬的结节,力道稳稳沉下去,慢慢揉开,“是这里?” 顾南淮喉咙深处溢出呻吟,“嗯……舒服。” ”时老师,技术了得。“ 第307章 美得过分 情人间的耳鬓厮磨,持续到窗外的天光褪尽,最后一丝暮色沉入地平线。 月光悄然漫过落地窗,流淌到书桌边缘,像一层清泠泠的水银。 时微被折腾得舌根发疼,撑着顾南淮的肩想站起来。 动作间,颊边散落的碎发不经意拂过他高挺的鼻梁。 恰好一束月光斜斜映亮她侧脸。 瓷白肌肤沁着薄红,眼底雾气未散,透着一种不自知的,清冷与秾丽交织的神气。 纯、欲。 她还未站稳,肩头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住。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跌坐回他怀里。 四目相对。 顾南淮大半张脸隐在书架的阴影中,只有眼眸深处映着一点窗外的微光,格外幽深。 他喉结很慢地滚动了一下,开口时,嗓音磨得低哑: “时老师……” 寂静中,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搭扣弹开的脆响。 时微脊背倏然绷直,指尖无意识地蜷起,陷进他肩头的衣料。 他滚烫的呼吸灼着她耳际,声音沙得磨人:“……你走不掉了。” 时微脊背一颤,残存的理智在升温的空气里挣扎,“别闹……明天还有半决赛。” 话音未落,他扣在她腰侧的手骤然收紧。 另一只手带着不由分说的力道探向衣襟边缘,布料摩擦的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不怪我。”他低叹,目光沉甸甸地浸在月光里,描摹她染着薄红的脸颊。 漆黑的眸子里,溢满深情。 “要怪……”他气息逼近,“只怪时老师你——” “美得过分。” 猝不及防的情话,教她浑身一软,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 时微浑身酸软地陷在凌乱的大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 浴室门轻轻滑开,她倦懒地掀起眼帘。 模糊视线里,顾南淮立在衣柜旁的暗影处,脱下浴袍,随即白衬衫披上他宽阔的蜜色脊背。 不一会儿,他将腕表凑到耳边听了听机芯声响,戴在左手腕。 金属表带扣合的轻微“咔嗒”声,在过分安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时微无意识蹙了蹙眉,声音微哑:“……这么晚还要出去?” 顾南淮动作顿了顿,转身走到床边。 他俯身,将她滑到肩下的薄被轻轻拉高,仔细掖好被角,指节蹭过她微潮的鬓发。 “嗯,去接黎楚回来。”他声音低沉,“你先睡,不用等我。” 说完,他低头在她汗意未消的额角印下一个吻。 吻很轻,却停留了片刻。 时微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指尖勾了勾他的袖口:“小心点。” 顾南淮握住她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放进被子里。 “放心。” 他直起身,没再看她,转身走回那片昏暗的光影里。 房门被轻轻带上的时候,时微将半张脸更深地埋进枕头。 枕间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须后水气息,和他惯用的乌木香。 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温暖又空荡。 楼下响起汽车引擎声,很快,渐渐远去。 …… 车厢内一片沉滞的寂静。 温晴蜷在宽大的后座里,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 窗外流动的城市光影偶尔掠过她的脸,照亮一双眼睛,里面没有恐惧,也没有期盼,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枯寂与麻木。 整个人像尊冷冰冰的雕塑。 前排,顾南淮的手机屏幕亮起幽光。 信息来自靳三:「二爷,刚得到消息,国际刑警对鹿港所有出口完成布控,只等沈闻洲进网。」 顾南淮目光扫过屏幕,没有回复。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响起震动声。 沈闻洲打来了电话。 他按下接听,将手机贴近耳畔。 “顾哥。”沈闻洲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聊一桩闲事,“鹿港的风太大,我怕着凉。换换地方吧——西海码头,二号仓库。” “记好了,就你,和温晴。多一个人……我保证你接回去的不会是个完整的黎楚。” 寂静的空间里,温晴听着清晰又刻骨的男声,终于动了动。 “至于温晴——”冰冷无情的男声再次传来,“她这次,死也就死了。” 第308章 他怎么能死 “是死是活,随她的便。” 沈闻洲的话,像是一根冷箭,直射温晴的心口。 没有痛感。 她扯了扯嘴角,目光重新沉入窗外的黑夜。 只有右手下意识地覆上小腹,指尖冰凉。 前排,顾南淮抬腕看了眼夜光表盘。 “两个小时后,西海码头,过时不候。” 顾南淮的声音在车厢里落下,随即挂断。 …… 荒芜的私人停机坪上,直升机螺旋桨卷起狂暴的气流。 沈闻洲一身黑夹克,墨镜遮住半张脸,逆着风大步走向机舱。 两名黑衣手下快步迎上,声音被轰鸣声切割得断断续续: “沈先生,黎楚已安置在后舱。” “一切就绪,可以起飞。” 沈闻洲点头,将一把手枪利落插进后腰,弯腰踏进机舱。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舱门内的瞬间,两名手下迅速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人摸出手机,压低声音: “赫希先生,沈先生已登机,炸弹定时两小时,预测在西海码头上空爆炸。” 电话那头,赫希的声音冷冰冰传来: “Good job!” 最近逻各斯被各国联手追责,组织内部急需找个替罪羊扛下所有罪名。 而沈闻洲,就是他们选中的那个“死人”。 寒夜里,直升机缓缓升空,很快融入漆黑的夜空,像一滴墨渍消失在海面。 而机腹下方,定时器的红色数字,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无声亮起: 01:59:59 01:59:58 …… 00:00:00 “砰!” 直升机化作一团炽烈的火球,轰然炸响的光芒将天际映得如同白昼。 时微猛地惊醒。 胸腔里,心脏狂跳不止,后背渗出薄薄冷汗。 她怔怔望着天花板,耳畔似乎还残留着那声巨响。 直到床头柜上的手机闹钟持续震动,才将她拽回现实。 她缓缓侧过身,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界面上堆积着数条新闻推送。 她下意识划开,最上方一条标题赫然跃入眼帘: 「突发:瑞典西海码头附近发生爆炸,一架直升机坠毁」 时微的手指顿住了。 “……事故发生在凌晨,目前尚未发现生还者。” “据卫星系统捕捉影像显示,爆炸发生前,南时集团创始人顾南淮与Logos核心人物沈闻洲均在该区域出现……” 屏幕的冷光,映亮时微骤然失血的脸。 她的视线死死定在报道下方自动播放的卫星影像上…… 画面里,顾南淮的身影被清晰地框定、放大。 他正朝着码头某个方向快步走去,侧脸在低清像素下依然利落分明。 下一秒,刺目的火光轰然吞没整个画面。 “……” 时微的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有抓着床单的双手指节绷到惨白,微微发抖。 滚烫的眼泪无声地跌出眼眶,沿着眼角滚落…… 不可能。 她脑子里只剩这三个字,机械地重复着,却挡不住四肢百骸渗出的冰冷。 千里之外,瑞士。 季砚深坐在书房椅子里,对面的电视墙上,新闻画面定格在爆炸瞬间的刺目火光。 男人目光沉沉掠过屏幕上那行“顾南淮遇难”的小字,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极轻微地缩紧了一下。 须臾,他喉结滚了滚,对着手机话筒开口: “立刻,地毯式搜救,活要见人,死——” “死”字在唇齿间停留了一瞬,被无声地咽了下去。 同时,脑海深处,毫无预兆地撞进一幅画面。 多年前京大校园,某个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时微仰头望着顾南淮说话,侧脸笼着一层光,眼底的倾慕清晰得刺眼。 ……顾南淮怎么可能死。 他怎么能死。 他死了,她…… 他闭上眼,用力咽了咽混沌的喉咙。 再睁开时,对着话筒,一字一顿,语气不容置疑: “——必须找到。” 挂断电话,他静坐片刻,而后拿起另一部私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数秒。 最终,还是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却许久没再拨出过的…… 时微的号码。 第309章 你回来 电话拨出的瞬间,季砚深就后悔了。 指腹悬在挂断键上,绷成一道僵硬的弧线。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 听筒里传来,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像一根芒刺,轻轻戳破了他那点不该有的妄念。 他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挂断。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 他盯着那点反光看了几秒,然后摸出烟盒,用还不太灵便的左手,低头,有些吃力地点燃了一支烟。 青白的烟雾从他指间腾起,很快便弥漫开来,将窗边那道孤绝的身影悄然吞没。 楼下客厅里,宝宝椅上的小晏晏正攥着勺子,一下下,认真地戳弄着碗中的辅食…… …… 卧室里,时微靠在床头,身上还穿着昨晚顾南淮离开时那件睡袍。 手机贴在耳边,指尖紧紧捏着银色金属边框。 听筒那头,是顾正寰。 “时微,搜救力量已经全部铺开,卫星、海面、水下,三个维度同步进行。你现在一个人在外,首要任务是调整好心态,稳住了。”他声音一如既往那般浑厚有力,给她一丝安慰。 还在搜救,就意味着,顾南淮有生还的希望。 “我明白,顾伯伯。”时微的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只是有些发空,“有任何消息,请立刻告诉我。” 挂断电话,卧室陷入一片死寂。 她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良久,才缓缓闭上眼,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平静的假象瞬间碎裂,肩头无法抑制的颤抖,脑海都是顾南淮被爆炸的火海瞬间吞噬的画面…… “顾南淮……你给我回来!” 回应她的,只有薄被上残留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 顾正寰挂断电话,在卧室门外静静站了会儿。 门内传来极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泣诉。 他深深吸了几口烟,烟雾缭绕中,夹着烟的手指止不住地颤了颤。 卧室里,孟婉容靠在床头,膝上的相册摊开着,一页页,全是顾南淮。 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指腹很轻地拂过照片上儿子矜贵的眉眼,像是在确认某种温度。 门被推开,顾正寰走进来,脚步沉缓。 他看着她,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低声道:“没消息就是——” “南淮不会有事。”孟婉容忽然抬起头,打断了他。 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异常清晰、笃定。 她用袖口迅速揩了下眼角,“我儿子……福大命大。” 话音落下,她将目光转向丈夫,“时微那边,你好好安抚过了吗?” 顾正寰捕捉到她眼底的猩红,没说话,只是大步上前在床沿坐下,用力将她拥进怀里。 孟婉容的脸埋进他肩头,嘴唇悄悄抿得死紧,把哽咽死死锁在喉咙里,只从齿缝里溢出一点气音:“她今天……还有半决赛……” 寂静中,她嘶哑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南淮他舍不得微微……他绝不会有事。” 像是说服自己,更像是一种宣告。 顾正寰应着,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 …… 直到一阵突兀而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时微才猛地从膝盖里抬起头。 眼底布满红血丝,像一张骤然收紧的网。 “时小姐。”门外传来保姆的声音,“楼下有位年轻的先生,说是您的搭档,已经在等您了。”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里,时微才恍然想起—— 今天是半决赛的日子。 单人。 双人。 今天,她要跳两场。 她走进浴室,用冷水一遍遍拍打脸颊,直到皮肤发紧,眼底那抹惊痛被强行压进深处。 下楼时,许默已经等在厅里。 看见她的瞬间,少年清隽的眉宇蹙紧。 她脸色苍白,眼神很空,像是被抽了魂。 “时老师。”他几步上前,喉结滚了滚,字字斟酌,“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退赛。” 第310章 独自面对 许默看着眼前憔悴的人,暗自攥紧了手。 在他心里,时微早就不需要任何奖杯来证明什么。 在芭蕾界,她是活着的传奇。 可现在顾南淮下落不明,她整个人都被抽空了,连站在这儿都明显是在硬撑。 这种时候还比什么赛? “时老师,你还是先休息吧。”许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诚恳。 时微摇了摇头,目光落向门外,“我没事,能比。” 话落,她径直走向门口。 纤细高挑的身形,只着一身单薄的黑色运动卫衣,初冬的风从门缝渗进来,她却像浑然不觉,伸手就去拉门—— “时小姐!”保姆急急唤了一声。 许默已先一步从衣架上取下那件黑色羽绒服,手臂一展,轻轻披在了她肩上。 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没再说话,默默地替她拉开了门。 时微走入寒风。 冷风如刀,刮在脸上,却压不过心口那片更凛冽的空白。昨夜他离开时沉稳的侧影,和新闻画面里吞噬一切的猩红火海,在脑海里反复撕裂、重叠。 痛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 顾南淮出事的消息已席卷所有头条。 因此,当时微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赛场通道时,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粘在她身上,有震惊、探究、审视。 未婚夫生死未卜,她竟还能站上舞台? 时微视若无睹,径直走向自己的教练团队。 安娜教练立刻上前,结实的臂膀给了她一个用力的拥抱,掌心在她微颤的背脊上重重按了按:“Vivian……你的心情,我明白,相信顾先生会没事的。” 时微在她怀里极轻地点了下头。 安娜松开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既然你决定站上来,Vivian,那就把一切杂念都留在台下,音乐响起时,你只属于舞蹈。” 时微垂下眼睫,“嗯。” 化妆间里,她坐在镜前,背脊笔直。 化妆刷轻柔地扫过脸颊,她望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眼神空茫。 轮到她的曲目。 候场区灯光暗下,一片寂静。 她闭上眼,深深吸气,试图将心神沉入熟悉的节拍里。 可不过一瞬—— 爆炸刺目的白光,顾南淮最后回望时深邃的眉眼,蛮横地撞破屏障,再次将她拖回那片焦灼的恐慌。 心脏猛地攥紧,一股想要立刻冲去码头、亲手翻开每一寸残骸的冲动,几乎让她转身逃离。 然而此刻,观众席,座无虚席。 无数双眼睛亮着,屏息等待着。 他们想要看看,这位来自东方的芭蕾女神,会在重压下折翼陨落,还是能超越一切,闯入决赛。 …… 时微在昏暗的光线里,再次闭上了眼睛。 音乐流淌,身体自动回应着刻入骨髓的节拍。 旋转、延伸、跳跃……每一个动作依旧精准流畅,引来台下雷动般的掌声。 直到一个高难度的凌空大跳—— 她跃起,绷紧的足尖划开空气,聚光灯刺目地笼罩下来。 就在身体腾至最高点,那短暂失重的瞬间,顾南淮的脸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他昨夜低头系表带时,微抿的唇角,他转身被火海吞噬时宽阔的背影…… 心脏猛地一空。 支撑她的那根无形的线骤然崩断。 刹那间,身体核心失控,平衡瓦解,她在半空中轻微地,却足以被所有评委都能看清地晃了一下…… 台下观众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时微这是,明显出现了失误! 第311章 生不见人 评委们身体微微前倾,专业的目光锁死台上那一瞬的晃动。 观众席里有人下意识捂住了嘴。 就连后台候场的其他舞者,也忍不住探身望向舞台—— 这个时微,可是最热门的夺冠选手,难道真要倒在半决赛? 角落里的许默,手心渗出一层薄汗。 屏幕前,孟婉容的手瞬间攥紧了沙发巾。 看到时微那明显的晃动,她的心狠狠一揪。 她太懂时微现在因为南淮下落不明的剜心滋味了。 此刻,她还能站在舞台上,迎着所有人的注视把舞跳完,已属实不容易…… 候机大厅的巨幕荧幕上,季砚深刚好捕捉到了时微那一瞬的晃动。 男人脚步顿住。 屏幕上的人,每一个动作依旧精准,可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空茫与慌悸。 仿佛被抽去了灵魂。 只有顾南淮,能让她在至爱的舞台上,露出这般破绽。 “季总。”助理低声汇报,“搜救现场……没有发现顾总的任何生命迹象或随身物品。”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季砚深下颌线微微绷紧,沉默地盯着屏幕。 台上,时微在落地的瞬间清醒。 足尖触底的震动沿着骨骼传遍全身,她绷紧核心,强行稳住重心。 没有踉跄,只是落地的声响比往日沉了些,不够轻盈。 “——稳住了!时微还是顶住了压力!”解说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虽然略有瑕疵……” 她顺势展开手臂,流畅地收束了最后一段舞蹈。 音乐止息,她转向观众,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平静微笑,行礼谢幕。 回到后台,成绩公布:第四名。 擦着边,挤进了决赛。 “Vivian,恭喜!” “加油!”来自各国的选手上前道贺,眼神里混着真诚的赞叹与不易察觉的同情。 未婚夫生死未卜,她竟只出现了如此微小的失误,实力与意志都令人心惊。 时微一一颔首回应。 她在长椅坐下,灯光勾勒出侧脸疲惫而苍白的线条。 许默拧开一瓶水,递到她手边。 “时老师。”他声音低沉,“接下来的双人赛,或许……” “照常比。”时微打断他,接过水瓶。 冰凉的触感握在掌心,她没有喝,抬起眼时,目光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清醒,“上场后,如果我分心,及时提醒我。” 许默看着她蒙着雾却异常固执的眼睛,静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 双人赛结束,虽有瑕疵,他们仍以第三名的成绩拿到了决赛入场券。 刚走出赛场通道,喧嚣未散,时微一抬眼,便看见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时屿、何蔓、顾南城,还有盛柏年。 他们刚从国内赶来瑞典。 何蔓第一个大步冲到时微面前,眼尾通红,却克制着情绪,“微微。” 时屿紧随其后,伸手想碰她又收回,只哑声道:“姐,南淮哥只是暂时失联,搜救还在继续,你别……” 顾南城上前一步,西装肩头还带着长途飞行的褶皱,“家里派我过来,专门跟进我哥的事。” 几步之外,盛柏年背身打着电话,侧脸线条绷紧,正用德语与电话那头快速交涉着什么。 时微看着他们,深深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回胸腔。 “我想去现场。”她声音不大,有些哑。 第312章 找到 深冬,西海码头。 碧蓝天空下,烧毁的直升机残骸像一只扭曲的黑色巨鸟,触目惊心。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与燃油味,混着海风的咸腥。 警方拉起的隔离带在风中哗哗作响,搜救队员还在里面细心搜寻,不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警戒线外,一个身着黑色长大衣、戴着墨镜的男人格外醒目。 他身姿挺拔如冷杉,正与搜救队长低声交谈,侧脸下颌线紧绷。 几辆轿车急刹停下。 车门打开,时微在何蔓的搀扶下走出。 凛冽的风立刻如刀片般刮过她的脸颊,掠起颊边散落的发丝。 她站定,一双黑眸死死盯住远处焦黑的残骸,瞳孔深处隐隐战栗着。 时微挣脱了何蔓的手,径直朝那片警戒区走去。 季砚深远远看着她走近,看着她面无表情从自己身侧擦过,仿佛他只是空气。 他喉结滚了滚,终究没出声。 “小姐,这里不能进!”警察在警戒线前拦住了她。 就在这时,搜救队员的喊声划破低沉的空气:“找到一块手表!” 时微整个人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冲,“给我看看!”话音未落,人已经撞开了警戒线。 几名队员立刻上前阻拦。 一直沉默的季砚深抬起左手,做了个“放行”的手势。 他的目光也落在那块表上,心口沉沉下坠——如果真是顾南淮的…… 何蔓和时屿急忙跟上。 时微走到搜救队员面前,伸出手。 对方将一块覆满黑灰、表盘碎裂的腕表放入她掌心。 就在触及那冰冷金属的瞬间,她小腿一软,身体晃了晃。 季砚深脚步刚动,时屿已抢先一步牢牢扶住了她。 “小姐,你认得这块表?”搜救队长问。 时微的指尖死死攥着那块表,苍白的双唇微微颤抖。 季砚深看着她瞬间褪尽血色的脸,和她手里那块眼熟的表,华府会所那晚,顾南淮向好友炫耀着腕表的画面,蓦地撞回脑海。 那是他生日时,时微送的。 季砚深转向一旁的搜救队长,用流利的德语低声说:“表是顾南淮的。” 队长脸色骤然凝重,声音压得很低:“如果确定是他的随身物,又在核心区找到……那意味着他当时极可能在爆炸中心。” “瞬间高温能超过三千度,人体组织可能……完全汽化。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我们至今找不到任何……” “汽化”这个词,随着冷风,清晰地钻进了时微的耳朵里。 她浑身猛地一僵,攥着手表的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下一秒,她骤然抬头,眼神凄厉,嘶哑的声音劈开了寒冷的空气: “你们胡说——!” 她死死抓着那块表,仿佛它是最后的浮木,朝着所有人大喊,眼泪却疯了一样滚下来: “他不会死!他一定逃出去了……他肯定逃出去了!” 她声嘶力竭,脚下一声声发狠似的跺着地面,沙石四溅。 眼泪糊了满脸,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边,崩溃的模样,震住了所有熟悉她的人。 “微微。”何蔓心疼地抱住了她僵硬而颤抖的身子。 “他不会的……他答应我等我夺冠后,一起去看极光的……”时微趴在何蔓肩头,紧紧捏着漆黑的手表,颤声地呢喃。 第313章 善意 之于时微,顾南淮是她身后的高山。 沉,且稳。 给予她安全、踏实感。 而此刻,这座山突然就塌了。 “他不会……不会扔下我的。”时微手指攥着何蔓的袖子,攥得指节发白,声音劈了,碎在冷风里。 她整个人都在抖。 何蔓用力抱住她。 除了当年在治疗室,何蔓再没见过她这样。 没了一贯的坚韧,悲痛、无助得像个孩子。 一旁的时屿见状,时屿胸口堵得发硬,目光越过姐姐发顶,撞上几步外季砚深的脸。 四目相接,时屿喉咙里像堵了把粗沙,想起姐姐前一段泥沼般,几乎剥了她一层皮的婚姻,这才刚握住一点光…… 季砚深清楚时屿在想什么,移开视线,下颌绷成一道冷硬的线。 他转向搜救队长,冷沉的声音砸在风里,“继续找。加派人手,下海打捞。” 队长面露难色,“季总,那种爆炸强度,理论上……”不可能有坠海逃生的可能。 “理论是理论,活,要见人,死——”季砚深打断他,侧脸冷硬,语气不容置喙。 他喉结滚了滚,再开口时,话是朝队长说的,目光却像无意识地掠过了那道发抖的背影。 “就是死,也能找到点东西!” 时微的哭声停了一瞬,从何蔓肩上抬起头,红肿的眼茫然地转向声音来处。 季砚深在她目光触及的前一秒,已转身朝堤岸边缘走去,大衣下摆被海风卷起。 他朝着最冷的风口,背脊挺得笔直,脚步生风。 “姐。”时屿咽下喉咙口的涩意,轻声安慰,“他说的……有可能。南淮哥命硬,海那么大,说不定坠海逃生了。” 他说这话时,余光看向季砚深走向海边的背影。 时屿心里清楚这希望有多渺茫,甚至是他故意给姐姐编织的善意的谎言。 可看着姐姐眼里那点骤然亮起的光,他宁愿让她暂时活在这点“希望”里,等待奇迹的降临。 时屿收回视线,轻轻拍着姐姐的背,劝她先上车休息。 时微紧握着那枚漆黑的手表,跟何蔓一起上了车。 时屿看着车门关上,才转身走向堤岸。 季砚深还站在那儿,背影孤拔。 时屿走过去,摸出烟盒,自己叼了一根,又递过去一支。 季砚深侧过头,左手接了,就着时屿手里的火点燃。 白雾刚逸出唇边,就被风撕散。 时屿也点了烟,望着海面,“刚才,谢了。” 季砚深吐出烟雾,“谢什么,顾南淮最好活着回来。” “我半个身家押在他手里,他要是敢这么没了——” 后半句没说下去,硬生生咬断了。 言下之意,他也不是为了时微。 时屿听懂了。 他弹了弹烟灰,看着远处搜救艇的灯光,很轻地笑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旁人听: “放心,南淮哥那么宝贝我姐……他舍不得。” “舍不得丢下她。” 季砚深用力咬了咬烟蒂,没说什么。 和指间那点猩红的光,明明灭灭。 隔了一会儿,他才想起什么,“顾家来人了么。” 时屿这才想起,顾南城和盛柏年之前一道离开,说是去了本地一家航天公司。 此刻,在那家公司的控制中心内,盛柏年正面对整墙的卫星监控画面。 屏幕冷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他快速敲击键盘,调取不同轨道、不同光谱的卫星数据。 一行行代码滚动,画面被不断切换、放大、比对。 突然,他敲击的动作停住。 屏幕定格在卫星的航拍画面上。 盛柏年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抵着屏幕一处。 “这里,爆炸发生前二十八秒,这个坐标捕捉到持续热信号,并呈现明确的移动轨迹。” “也就是说,爆炸发生前,有人从现场逃离了。”他朝后,看向顾南城。 第314章 确定他还活着 顾南城分别盯着卫星和新闻报道的画面,陷入沉默。 控制室的冷光打在他脸上,能看清下眼睑泛着的青黑,和眼底密布的红血丝。 他嘴唇抿得很紧,唇周因为长时间未进水而起了一点干皮。 屏幕的光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 他视线死死锁住那个移动的热信号,又猛地转向新闻里,二哥葬身火海的画面,呼吸渐渐收紧。 “……新闻是假的。”他嗓音干哑。 “有人想让我们相信……”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我哥死在这场爆炸里。” 他垂眸,看向盛柏年,疲惫的眼底,裂开出锐利的光,拳头砸在桌面。 “可他没有。” 盛柏年盯着屏幕,嘴角动了动,辨不出情绪。 “逃走的是谁不好说,但他们花力气造这么一出假新闻——” 他转向顾南城,“欲盖弥彰。” 顾南城肩背一直绷着的那股劲,忽然就懈了。 白光刺进眼睛里,晃得有些发酸,喉咙很慢地滚了一下。 “……他没死。”声音哑得厉害,“我哥活着。” 他手掌抹了把脸,粗糙的指腹刮过眼眶,放下手时,脸上只剩下一层冷硬。 顾南城声音发沉,“落在逻各斯手里了。” “不然,他不会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盛柏年点头,已经拿起手机,“得立刻告诉时微。” 顾南城这才从刚才的冲击里完全抽回神。 他看向盛柏年,眉头慢慢皱起来,“年哥,你对我嫂子的事,是不是太上心了?” 盛家和顾家没多少往来,他跟二哥也算不上多深的交情。 盛柏年这次二话不说跑来瑞典,动用人脉资源查卫星数据,又在摸清真相后,第一时间想到时微—— 这劲头,明显不是为了他二哥。 盛柏年拇指停在拨号键上,抬眼看他,嘴角扯了一下,“是,怎么了?” 他答得干脆,没否认,可也没往下说。 顾南城,“……” …… 别墅里,时微蜷在床上,小腹一阵阵坠痛。 她竟提前来了例假。 何蔓看着那团颤抖的身影,心咯发沉。 作为心理咨询师,她清楚,突然来例假是身体在极端情绪冲击下发出的警报。 爱人生死未卜,决赛迫在眉睫,现在,她连身体也失了控。 此刻,所有专业的疏导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何蔓默默将暖水袋贴紧她的小腹,没有说话。 突兀的铃声就在这时炸响。 床上蜷缩的人猛然一颤,倏地睁开了眼。 时微盯着发光的屏幕,心下发慌,指尖发冷,不敢去接。 她怕听见任何关于“确认”或是“遗憾”的字眼。 那代表着……绝望。 何蔓察觉到她的僵硬,深吸一口气,才鼓足勇气,拿起了手机。 “时微。”电话那头,盛柏年嗓音温沉,“另一组卫星画面确认了:顾南淮不在爆炸现场,他逃出去了。” 虽然没开开免提,但他的声音在窒息般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时微猛地坐起身,眼底像骤然擦亮的星火,一把抓过手机,“……你说什么?” 盛柏年又重复了一遍,并将有人刻意制造假新闻的推断如实相告。 闻声,时微肩头一松,像绷到极致的弦倏然断开,整个人向后软软靠去。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满脸,她抬手用力捂住嘴,把几乎冲口而出的呜咽堵了回去。 一旁的何蔓也激动得不能自已。 几秒后,时微吸着气松开手,声音还在发颤,却充满迫切的力道:“那他现在在哪儿?那个组织到底想对他做什么?” 第315章 醒来 印象里,时微总是沉静自持的,这一次,盛柏年也才知道,面对爱人的生死未卜,她也会崩溃。 “时微,你先冷静。”他声音放得缓而沉,带着哥哥对妹妹的安抚意味,“他们绑走南淮,说明他有利用价值。” “换个角度想,这至少证明,南淮还活着。” 这也是实话。 时微用力捏着手机,闭上了眼睛。对,现在能确定的是他还活着,没死在火里,也没掉进海里。 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消息了。 她慢慢冷静下来,深吸几口气,很认真地说:“谢谢你。” 盛柏年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眼神也跟着软了下来。 “时微,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我们其实——”话到嘴边,“是兄妹”那几个字,又被他咽了回去。 这时,顾南城刚打完电话走回来,正好看见盛柏年对着手机那副温柔得不寻常的表情,心里不由地“咯噔”一下。 这家伙,看来是真对他二嫂有意思。 “先这样,你好好休息。”盛柏年适时结束了通话。 这边,时微放下手机,在床沿呆坐了一会儿,眼泪静默地往下掉。 “蔓,他还活着……”她喃喃道,“我就知道……” 何蔓眼圈也红了,伸手替她擦了擦脸,“现在你得睡会儿,”她声音发哽,“你好好的,师哥他才能放心。” 时微躺下去,眼皮合上,无数的杂念却藤蔓似的缠上来…… 他现在在哪儿? 那些人会怎么对他? 他受伤没有? 黎楚呢,还活着吗? 沈闻洲和温晴又怎么样了…… 思绪漫无边际地飘,心口沉得发慌,了无困意。 彼时,逻各斯组织医学实验基地。 封闭空间里,躺在病床上的顾南淮蓦地睁开眼。 白光刺目,他下意识眯了眯,脑海却猛地炸开一片猩红的火海。 “温晴!” 最后那一瞬,沈闻洲扑向温晴的背影,被冲天火光吞没的画面,狠狠撞回眼前。 沈闻洲和温晴死了。 救他的人,是黎楚。 那晚,黎楚在最后几分钟内,得知直升机上有炸药,她挣脱了绳索,在直升机落地后逃下飞机,边跑边向不知情的顾南淮大吼,让他跑。 再后来,火光轰然炸亮,映红半边天。 …… 顾南淮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 他用力闭了闭眼,又睁开,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 这时,耳边清晰地传来新闻播报的声音,语调平静而官方: “据悉,前日晚间发生的直升机爆炸事故中,已确认沈闻洲先生不幸罹难。” “对此,LOGOS组织今日发表郑重声明——” 背景音里,主播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换了一份稿纸。 “声明指出,沈闻洲先生在世期间,曾多次以慈善项目为名,在部分地区擅自开展资源勘探与采集活动。” “这些行为均未向组织正式申报,系其个人决策与操作。” “LOGOS一贯秉持合法、合规、透明的原则开展国际合作。对于沈闻洲先生的个人不当行为可能造成的不良影响,我们深表遗憾,并将积极配合相关调查。” 顾南淮听着,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甩得真干净。 他就要起身,浑身却没有一点力气,脑仁传来尖锐的刺痛,伴着一股眩晕感,连洁白的天花板都在转动。 第316章 真实目的 顾南淮挣动手腕,却传来金属环扣冰凉的禁锢感。 他这才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被牢牢固定。 这时,混乱的思维碎片随即蛮横地涌入脑海: 【劣等基因,就是浪费地球宝贵的资源。】 【弱肉强食,是人类文明的铁律。】 【淘汰弱者……才是人类的终极救赎。】 【Logos,即文明的火种。】 “呃……”头部传来尖锐的刺痛,顾南淮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与此同时,截然相反的信念在脑海中激烈冲撞:人人平等,生而自由。 撕裂般的痛楚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醒了。” 空寂的空间内,骤然响起一道浑厚的男声。 赫希拄着银拐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床上的人,又落向一旁闪烁的脑机接口屏幕。 波纹曲线剧烈起伏,代表顾南淮大脑里的新旧意识正在激烈碰撞。 他鼻尖几不可察地“哼”了一声,“既然不肯自愿加入……”语气冷了几分,“那就用这种方式……我们会帮你,重塑你的信念!” 就像他们曾经成功塑造沈闻洲那样。 顾南淮将会成为他们更锋利的一把利刃! 实验床上,顾南淮胸膛剧烈起伏,抬起眼,目光锐利,直直刺向赫希,喉间挤出一声低哑的嗤笑: “洗脑?你们也就这点本事。” 他顿了一下,额角的汗滚进鬓发,字字却咬得极沉:“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机器硬,还是我的骨头硬。” 赫希摸了摸鼻头,淡淡一笑,“三天后,我再来。到时,你再说这话也不迟。” 脚步声远去,实验室的门无声闭合。 空寂的白色空间里,只剩顾南淮一人。 他闭上眼,时微的模样闯上脑海。 新闻里反复播报他“身亡”的消息。 她会信吗? 顾南淮心口狠狠一扯。 他仿佛能看见她苍白的脸,看见她强撑着登上赛场的背影。 洛桑决赛近在眼前,那是她孤注一掷要攀登的山巅,可现在…… 她会不会以为他真的死了,然后在最关键的比赛里分心? 甚至……垮掉? 一股窒闷的痛楚绞住心脏,他恨不能立刻挣脱这该死的束缚,回到她身边,告诉她他还活着,告诉她别怕。 还有季砚深……那混蛋会不会趁虚而入? 思绪混乱地翻搅,但下一秒,又被另一个更坚固的念头狠狠压住。 不会。 她不会垮。 那个在泥泞中独自挣扎着长大的姑娘,骨子里有着比谁都坚韧的脊梁。 她会在舞台上站稳,会跳完她的舞,会走向属于她的荣光。 就像她曾经一次次做到的那样。 至于被抢走? 顾南淮牵了下唇角。 不可能。 他才是她亲手选定的未来! 顾南淮他缓缓屈起食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中指上那圈模糊的蓝色“戒指”。 喉结无声地滑动。 “媳妇,我没事,等我回来。” 时微猛地睁开眼,男人清晰温沉的声音,犹在耳畔。 卧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枕边空荡,没有一丝的,他的温度。 原来是个梦。 可心头那份悸动太过真实,真实到……她抬手按住心口,那里仍残留着一丝奇异的暖意。 她忽然很确定,顾南淮一定还活着。 隔了好一会儿,她翻身下了床,沐浴、换上训练服。 镜中的她眼底还有血丝,但背脊挺得笔直。 练功房的灯光亮起,她的手搭上冰凉的把杆…… 她必须站上决赛的舞台,必须跳好每一拍。 等他平安回来。 第317章 蒙在鼓里 练功房里,古典乐如水流动。 时微扶着把杆,脚背绷直,背挺得笔直。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很定,好像外面那些天塌的事都跟她没关系。 何蔓找到她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 她脚步顿在门外,没有进去,只是静静望着。 耳机里,那位三个月前刚离婚、又匆匆步入二婚的老客户还在哭诉,声音哽咽:“何老师,为什么我总是遇到这种渣男?为什么就是逃不掉?” 何蔓轻轻揉了揉额角。 对方的重蹈覆辙,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上次为什么摔的还没想明白,就又闭着眼跳进了下一个坑,百分百得中招。 “因为是你潜意识里的选择。”何蔓干脆一针见血,“你之所以爱上相似的男人,是因为他们给你熟悉的感觉,你误以为这种熟悉是爱……” 她说着,眼睛却一直看着落地玻璃里面的时微。 她正在做一个舒展的动作,手臂打开,脖子仰起的弧度稳得很。 不慌,不乱,好像整个世界就剩她和这段音乐。 何蔓心里忽然有点佩服。 时微是从一段差点把她吞掉的关系里爬出来的,可她没急着抓下一根救命稻草,而是先停下来,把自己站稳了。 所以现在,哪怕顾南淮身处险境,她也依然能立在这。 因为她靠的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 何蔓对着话筒最后说:“亲爱的,有时候,停下来比硬往前走,更需要力气。” 改变自己,比依靠他人,更难。 但一个人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她挂了电话,悄悄转身走了。 练功房里,音乐还没停。 时微落下最后一个动作,轻轻喘了口气,额头有点汗。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很轻地点了下头。 当下,她能做的,只有好好比赛。 …… 为免打草惊蛇,顾南淮生还的消息被顾南城彻底封锁。 对外,搜救与打捞工作仍在继续,就连季砚深也没收到半点风声。 暗地里,顾南城已与国际刑警联手,调动所有资源,试图定位顾南淮的确切位置。 但还没结果。 早前安插在Logos内部的卧底,自爆炸发生前也彻底失联,音讯全无。 线索,似乎全断了。 这件事,像是一把钝刀子,不停地磨着所有人的心。 每个人都干着急:顾南淮在里面正经历什么? 深夜,码头。 打捞已持续五十个小时,一无所获。 探照灯惨白的光切开海面,又徒劳地沉入黑暗。 季砚深立在寒风里,听完搜救队长公式化的汇报,下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盯着那片吞噬了直升机残骸的海面,胸口起起伏伏: 顾南淮,当真就这么没了? 连具尸体都不留? 他猝然转身,大步走向车边。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噪音。 他靠在驾驶座上,一连抽了三根烟,才摸出手机拨通时屿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开口时声音已经听不出情绪: “还是没结果,你配合我,继续瞒着你姐。就说——”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就说搜救范围扩大了,还在找。” 时屿听着电话那头压抑的呼吸声,想起这些天季砚深守在码头亲自指挥搜救的模样,于心不忍: “季哥……别搜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南淮哥他……其实没死,是被逻各斯绑去了。”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季砚深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骤然泛白,手背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海风刮过车窗的声音在耳边无限放大,又骤然消失。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几秒钟后,一声极低、极哑的冷笑从喉间挤出来: “……你、说、什、么。” 时屿被那语气刺得心头一跳:“是顾南城他们封锁的消息,怕打草惊蛇,所以——” “所以连我也瞒着。”季砚深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咬牙低声质问:“时微呢?她也知道,是吧?” 他没等时屿回答。 也不需要回答。 她当然知道。 却怕他走漏风声,没有通知他! 第318章 误会了 时屿欲言又止。 车厢陷入一片死寂。 昏暗的光线从车窗斜切而入,勾勒出季砚深侧脸的轮廓。 他下颌线绷得像刀锋,颧骨在阴影里显出冷硬的弧度,鼻梁到唇峰的线条利落而深刻。 他睁着眼,血丝细细密密爬满眼白,像是缓慢皲裂的瓷器。 指尖几乎要将手机捏变形。 无论他怎么改变、赎罪、尽可能地为她好。 在她心里,他依然还是那个可怕的、需要被防备的、会走漏消息的、不稳定的疯子。 被永远钉死在了过去的耻辱柱上。 连被她纳入“自己人”范畴的资格都没有。 “呵。”季砚深自嘲一笑,眼底一片荒芜,“行,我明白了。” 他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一张苍白、疲惫、眼底猩红的脸。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那片他毫无意义坚持了五十个小时的,那片海。 潮声隐隐传来,拍打在他心头,潮湿得难受。 他其实早就明白了,自己在时微崭新的人生剧本里,连一个配角都算不上。 直到掌心的手机传来震动。 季砚深垂下眼帘,划开接通,视频晃了晃,露出一张小脸。 晏晏被保姆抱在怀里,额头贴着卡通图案的退热贴,小脸有些苍白,眼睛却亮晶晶的,一看到他,就咧开嘴含糊地喊:“爸……爸……” 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生病的哑。 季砚深喉咙一紧。 方才那些翻涌的暴戾、自嘲与荒芜,顷刻间烟消云散,心间只剩下一片柔软。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低柔:“爸爸很快就回去。” 看着屏幕里儿子依赖的眼神,他又轻声补了一句:“乖,再等一等。” 屏幕暗下去后,车厢里重新陷入寂静。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季砚深对司机吩咐一句:“回瑞士。” 他还有必须回去的地方,还有更需要他的儿子。 …… 别墅露台,夜风凌厉。 时屿指间的烟已经燃了半截,猩红的火点在昏暗里明灭。 直到肩头一暖,他才回过神。 时微将一件大衣披在他身上,轻声问:“谁的电话?” 时屿将烟头摁灭在石栏杆上,挥散面前的烟雾,才沉声道:“季砚深。” 时微眉心微微一蹙。 “他这些天一直在海边亲自盯着搜救,是为了让你觉得还有希望……我刚把实情告诉他,让他停了。”时屿看着她的反应,低声解释。 时微这才恍然想起,有这么一回事。 她眉心蹙得更紧,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滞涩。 “姐,你放心。”时屿以为她在担心,连忙安抚,“他不至于走漏消息。” 时微轻轻摇头:“我信他不会,他……变了。” 人总会变,总会成长。 哪怕是偏执的季砚深。 时屿犹豫了下,还是开口:“他刚才电话里……听起来挺受伤的,好像以为你是故意不告诉他。” 时微怔了怔,垂下眼睫。 片刻静默后,她抬起眼,语气很淡:“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她转身走回屋里,径直上了楼。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 她在床边坐下,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才点开通讯录。 往下划了很久,在黑名单里,找到了一个陌生号。 她轻轻吸了口气,拨了过去。 第319章 救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听筒里,没有感情的机械女声重复第二遍时,时微按下了挂断。 季砚深关机了。 她握着手机在窗边站了片刻,屏幕的微光映亮她半张侧脸。 轻轻蹙紧的眉头,终是在一声轻轻的吐息后散开。 她将手机搁在床头柜上,转身去拉上窗帘。 这件事像一片浮云,在她心头拂过,很快便散了。 ……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的白。 顾南淮再次睁开眼时,天花板的冷光灯刺得他瞳孔微缩。 他一动不动,只有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旁边脑波监测仪的屏幕上,曲线平缓得近乎一条直线,不再像之前那样激烈地起伏波动。 赫希推门进来时,穿着白大褂的博士立刻迎上前,声音里带着难以克制的兴奋: “Boss,第三阶段完成!” “潜意识植入非常成功,抵触反应彻底消失。他现在完全接受我们的核心信条,忠诚度评估……接近百分之百。” 赫希走到床边,俯视着顾南淮。 顾南淮缓缓转过脸,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原本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层雾,平静,空茫,没有任何情绪。 “感觉如何?”赫希问。 顾南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有些哑,却低沉清晰:“赫希,组织需要我做什么。” 赫希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深长的笑意。 想起三天前这张写满的倨傲与反抗的脸,对比此刻的平静服从,他嘴角的笑意渐渐渗入眼底,化为掌控者的满足。 他拄着银杖,抬手示意:“先给顾先生松绑。” 两名助理迅速上前。 束缚被解开,顾南淮安静地坐起身,后脑手术创口传来隐痛,他脸上却没有任何波动。 赫希走近两步,目光审视着他,不是怀疑,而是像在欣赏一件终于打磨完美的利器。 “顾,你早该如此。”赫希声音得意,“若你当年留下,如今在组织内的地位,不会在我之下。” “不过,”他笑容更深,“为时不晚。” “沈闻洲已经为我们背下了所有罪名,外界眼中的Logos依然清白。” “你以后好好做事,Boss不会亏待你。你父亲的晋升,你大哥的前程,还有你那位跳舞的女朋友……她想要什么冠军,都可以安排!” 顾南淮静静听着,脸上没有表情。 这时,一名始终沉默站在赫希侧后方的黑西装属下走上前,将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他俯身时,黑色衬衫袖口微微上滑,露出手腕内侧一枚硬币大小的浅色疤痕。 顾南淮的目光在那处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自然移开。 赫希,“签了它,从今以后,你就是Logos真正的信徒。” 顾南淮伸手接过。 在指尖触碰到牛皮纸袋的瞬间,他的指腹几不可察地、按照某种节奏轻点了三下。 他垂下眼,翻开文件。 大概一扫,逻各斯组织要求他以个人及公司名义,在某偏远地区设立医疗站,为Logos的“人类基因优化工程”提供特定族群的活体样本与观测数据。 他目光沉静地扫过那几行字,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随后接过笔,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锋沉稳,毫无犹豫。 赫希接过文件,审视着那流畅的签名,满意地勾起嘴角。 “很好。”他将文件收起,看向顾南淮,语气得意,“顾,欢迎成为未来的一部分。” 说罢,他转身拄着手杖向门外走去,留下一句带笑的吩咐:“好好招待顾先生,他现在,是我们的自己人了。” 门开了,又关上。 实验室里重归寂静。 顾南淮独自坐在床边,低垂的眼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道安静的阴影,没人看得见他眸底深处的冰冷。 …… 指挥中心,顾南城在得知,警方的卧底精准地掌握了顾南城的位置后,满心振奋: “既然有了我二哥的定位,我恳请你们国际刑警,立刻行动,把他救出来!” 第320章 他的计划 国际刑警之所以有了顾南淮的精准定位,原因在于,之前失联的混在logos内部的线人,终于同他们联络上了。 顾南城话音刚落下,一名刑警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顾三公子,根据线人的消息,顾总让他带话——” 梳着大背头的,西装革履,披着长风衣的男人更凑近了顾南城几分,“他要留在里面摸清底细,把他们一锅端了。” 顾南城听完,拳头猛地攥紧,心口一下子揪紧了。 留在那鬼地方?二哥他开什么玩笑! 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可他又比谁都清楚,这事儿不彻底解决,顾家往后都别想安生。 再说,就凭“逻各斯”干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也不该留。 他太了解二哥的性子,换作是自己,恐怕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顾南城重重抹了把脸,呼出一口气,声音发沉:“……听他的。” 顿了片刻,他盯着对方,一字一顿道:“但你们必须给我盯紧了——我哥绝不能出事。” 刑警点头,语气沉稳:“放心,我们有安排。” …… 自时微擦边进入决赛后,网上的声音早就炸开了锅,焦点全在她能不能夺冠上。 众所周知,顾南淮现在生死未卜,时微凭着单人第四、双人第三的成绩,勉强挤进决赛,在大多数人眼里,冠军已经跟她没关系了。 「未婚夫出事,她能站在决赛场上就已经是奇迹了,还要啥自行车?」 「之前吹什么大女主,结果男人一出事魂都没了,预赛就失误,本质菟丝花罢鸟。」 「嘴下留德吧,人心都是肉长的,又不是机器,换作是你,你在舞台上站都站不稳。」 练功房里,时微扫了一眼那些嘈杂的评论,脸上没什么波澜,随手按熄了屏幕。 音乐重新流淌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搭上把杆。 小腹传来坠痛,一股虚乏感缠着四肢,她抿了抿唇,强忍着生理期的不适感,跟着节拍,将动作又一次舒展开来。 可思绪不听使唤。 顾南淮的脸,他可能身处的环境,还有黎楚被注射药剂后痛苦抽搐的样子……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 他们会怎么对他? 会不会也用那些手段,控制他,折磨他? 一个高高的腾跃后,是该利落落地的瞬间,因这一秒的分神,核心松了。 脚下一软,身体晃了晃,整个人向旁边踉跄了一步,才勉强用手撑住把杆,稳住身形。 顾南城透过落地窗,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眉头紧锁。 他推门而入,直奔主题,“微微,我哥有信儿了。” 时微正忍着不适起身,闻言动作一顿。 “他怎么样了?”她声音紧绷,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顾南城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时微听完,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去一点,长长舒了口气:“人没事就好。” “就是他会不会有——” 话音还没落,顾南城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刑警的电话。 刚接起,那头的声音透着急切传来: “顾三少,情况有变。季砚深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雇了一队国际雇佣兵,看样子……是打算硬闯Logos要人。” 季砚深要派雇佣兵直接去把顾南淮给“带”出来! 顾南城心里猛地一沉。 他一时摸不透,这人到底是因为二哥出事,北欧的生意利益损失严重,还是因为别的。 “好,我去阻止他。”顾南城干脆道。 第321章 让她安心 瑞士,雪山别墅,地下指挥中心。 一整面墙的电子屏幕闪着幽蓝的光,实时监控画面与地图交错,映亮房间里几张冷峻的脸。 季砚深坐在主位的皮椅里,左手夹着雪茄。 代号“幽灵”的指挥官站在一旁。 他金发碧眼,身形魁梧,一张脸粗犷里透着欧洲人的深邃感。 “季先生。”幽灵操着流利的英语,红外线笔点在电子地图的一个红点上,“六个小组全到位了。只要您一声令下,三分钟内,我们的人马立刻清空障碍,把人带到这个撤离点。” 红点闪烁的位置,是阿尔卑斯山腹地一家伪装成疗养院的Logos实验室。 顾南淮就在里面。 而实验室内部的通风管道、外部的制高点,均已被雇佣兵占领。 季砚深盯着那个点,下颌绷紧。 烟蒂在他齿间微微下陷,就在他要开口的刹那—— “叩叩。” 敲门声响起。 一名保镖快步进来,低声汇报:“季总,顾南城来了。说必须立刻见您。” 季砚深眼神骤然一冷。 他用力咬了下烟蒂,起身,对幽灵扔下一句:“等我命令。” 声音不高,却压着某种一触即发的力道。 门外,顾南城见季砚深出来,直接一步上前,话砸得又急又沉: “季砚深,你别冲动!” “我二哥联系上线人了,他要留在里面,配合国际刑警,把这帮人连根拔了。” 季砚深眼皮狠狠一跳。 嘴角扯起冷嘲的弧度,像是听见什么荒唐的笑话。 “他倒是……” 话没说完,咬在齿间的烟蒂被碾得变了形,他从牙缝间挤出两个字:“伟、大!” 顾南城背脊骤然绷直,周身那股属于顾家人的气场弥漫开。 他盯着季砚深,语气不容置疑: “我哥这么做,不止是为大局。” “于私,逻各斯不彻底铲了,他们迟早会反扑。到时遭殃的不止是他,可能还有微微,甚至我们顾家上下。” 季砚深嗤笑一声,显然没听进去,抬起手,指尖点着自己的头。 “我只知道,他这里已经被那帮人动过手脚了。”说罢,他往前踏了半步,压迫感骤增。 “他在里面多待一天,就多一分被彻底控制的危险,你拿什么保证,他一直是清醒的?” 顾南城呼吸一滞。 二哥被洗脑的事,他当然知道。 可那条传出来的信息…… 没等他回应,季砚深又道: “再说,你们那套行动,真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顾南淮要在里面耗多久?几天?一周?” 他鼻尖轻哼一声,“你知道北欧那边的项目,账面上每拖一天,要蒸发多少位数么?” 空气骤然绷紧。 沉默一瞬,顾南城抬起眼,语气斩钉截铁,带着顾家一贯的底气: “生意场上的损失,顾家担得起,也一定会担。” 他迎着季砚深压迫的视线,半步不退:“我信我哥的判断,他的决定,我坚持到底。” 季砚深额角青筋猛地一跳,声音拔高几分,几乎擦出火星子,“那时微呢?她明天就要决赛!” “她现在需要一颗定心丸!我这边三分钟就能把顾南淮从虎嘴里掏出来,让她安安稳稳地去比赛!” 他往前一步,气场迫压十足:“你特么到底轴什么?!” 顾南城这回听明白了。 季砚深绕来绕去,根子上,为的还是时微。 为了她能安心。 安心地比赛,幸福地同二哥相守。 季砚深这个烂人,对时微的那份心,倒是真的。 “季砚深。”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嗓音打破僵滞的空气。 从门口逆着光,走进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 与此同时,一丝淡淡的清冽幽香,悄无声息地漫了过来。 季砚深望着逆光里的那抹身影,微微一怔。 指间地雪茄差点从缝隙间坠落,他下意识地夹紧手指,压下胸腔里的震荡,面部表情恢复一贯的淡漠。 第322章 刀枪不入 时微从逆光中走近,面容逐渐清晰。 季砚深下颌绷紧,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张脸上,呼吸却几不可见地一滞。 连日的高压在她身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眉眼间凝着淡淡的倦色,瓷白的肌肤也褪去了几分从前的娇嫩光泽。 季砚深心尖像是被什么细微的东西蛰了一下。 他喉结微动,沉声道:“你……来得正好。” 说罢,他转身朝地下室深处走去。 背影沉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时微与顾南城对视一眼,跟了进去。 地下室里,蓝光屏幕铺满整面墙。 时微抬眸的瞬间,目光便死死锁住了其中一个画面—— 顾南淮坐在一张简单的椅子上,只是一个背影,她却一眼认出了他。 心口蓦地一紧,她下意识地上前半步。 顾南城也怔在原地,视线死死钉在那道背影上,喉结滚动。 “这是潜伏进去的人拍到的。”季砚深的声音打破死寂。 他转过身,目光如钉般刺向时微: “你也赞成他留在这个鬼地方?等着他的脑子被彻底改造,看着你心里的这个圣人变成助纣为虐的傀儡……或者,等着收他的尸体?” 季砚深的话像冰锥,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时微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全身的线条都绷紧了。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她却浑然不觉。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背影,眼底有细碎的微光在颤,像是摇曳的烛火。 只要三分钟。 那个差点葬身火海、此刻身陷囹圄的人,就能离开那个魔窟。 而不是继续留在那,面对无数无法预料的意外,每一秒都可能万劫不复。 她比谁都想。 想他立刻、马上、平安地回到她身边。 可是—— 她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缓缓转向季砚深。 眼底最后那点摇曳的光,稳稳定住,凝成一片坚毅的锋芒。 “季砚深,他有他的计划,我信他!” “信他能完成任务,然后,平安回来。”她声音清晰地穿透紧绷的空气。 季砚深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压低的嗓音里翻滚着焦躁与难以理解,“你拿什么信?凭感觉吗?万一他下一刻就暴露,万一他们根本不给他周旋的时间!” 他逼近一步,眼底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怒意:“你不是爱他吗?爱一个人,怎么能眼睁睁看他往火坑里跳,连伸手拉一把都不肯?” 在他根深蒂固的逻辑里,爱等同于绝对的占有和保护,容不得半点闪失。 时微的“信任”,在他听来简直不可理喻。 更何况,他皇帝不急太监急地做这些事,还不是为了她?! 时微迎着他灼人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爱一个人,是在他决定赴汤蹈火时,选择相信,为他稳住后方。是尊重他选择的战场,哪怕那个战场……让我每一秒都心惊胆战。” 爱是尊重,是支持。 季砚深听完,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又冷又涩,像在听一个荒诞的笑话。 时微看懂了他脸上的讽刺,语气有所缓和,却划清界限: “季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也真心感谢。如果这次行动造成任何经济上的损失,顾家和我,一定负责。” “但现在,请你相信他的判断。”她看着他,最终轻轻落下后半句,“也……请你别再为我的事烦心。”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极细的针,精准地挑拨他最敏感、也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季砚深漆黑的眸子紧锁着时微,目光像是要在她脸上凿出个洞来,试图从那份平静里找出一丝裂缝,一点动摇。 然而没有。 她就那样坦然地迎视着他,眼底清澈见底,也坚定得密不透风。 他眼底最后那点执拗的光,终于散了。 视线从她脸上移开,飘向旁边那面仍在闪烁的幽蓝屏幕,最终,缓缓垂下眼帘。 呵,他永远都是个局外人。 他抬起左手,没什么犹豫,甚至没什么情绪,干脆地按下了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 整面墙的屏幕在同一瞬间熄灭。 “行动取消。”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波澜,也没有看向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说完,他转身朝外走去。 经过顾南城身边时,脚步微顿,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冷硬。 “管好你哥的命。” 丢下这句,他没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的阴影里。 地下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机器低微的运转声。 时微望着那一整面已然熄灭的屏幕,黑暗吞噬了所有画面,可顾南淮那个孤直的背影,却仿佛烙得更深,清晰地印在眼底。 她在心里,重重地默念了一句:顾南淮,你给我好好的。 一定。 “微微。”顾南城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抬腕看了看表,“我哥心里有数,他会平安的。” 他看向时微,目光温柔,带着兄长般的关切,“时候不早了,你明天还有硬仗要打,现在回去,专心准备你的比赛。” 时微望着他,唇角无声地扬了扬,点头。 她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几个小时后,她的私人飞机,载着她回到了瑞典。 在训练基地,LB的教练团队早已集结等候。 氛围肃穆,进入了最终的备战状态。 安娜教练第一个迎上来,结实的臂膀给了她一个用力的、长久的拥抱。 松开后,安娜双手扶着她的肩,灰蓝色的眼睛深深看进她眼底,没有多余的安慰,只问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沉重的问题: “Vivian,你准备好了吗?” 时微抬起眼,背脊挺得笔直。 所有的担忧、恐惧和私人情感,都被她锁进了心底深处。 她看着她的老师,清晰而郑重地回答:“老师,我可以。” …… 与此同时,逻各斯组织内部。 赫希拄着他的银手杖,像一位热情的东道主,带着顾南淮熟悉环境。 走过森严的安防通道,路过核心的数据中心,顾南淮面色平静地听着,偶尔提问,仿佛一个真正的新成员。 无人察觉的瞬间,他腕表微侧,袖口的纽扣对准了某些面孔和门禁标识,悄无声息地一一记录。 最后,赫希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 喧嚣的音浪与斑斓的光影瞬间涌出,与外面冰冷的科技感判若两个世界。 包厢内别有洞天,灯红酒绿,衣香鬓影。 各色容貌出众的男男女女穿梭其间,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酒香与暗昧的欲望。 赫希笑着拍了拍顾南淮的背,语气狎昵而慷慨: “顾,这些日子辛苦了。这里的美酒美色……你可以尽情享受。放松点,你现在是自己人了。” 赫希话音落下,像是某种信号。 两名身着丝缎长裙的东方面孔女子,便摇曳着曼妙身姿,从光影迷离处朝他走来。 她们笑容娇媚,眼波流转,带着训练有素的诱惑,一左一右,就要柔若无骨地依偎上去。 就在她们即将触及他的前一瞬,顾南淮周身气温骤降。 他没有动,甚至没看她们一眼,但那种冰冷的压迫感让两人动作僵在半空。 蓝调灯光掠过他线条分明的侧脸,照亮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男人周身散发出不容亵渎的凛然感,让两位美女的呼吸都不由得一窒,却又因他矜贵俊脸,荷尔蒙爆棚的气质而心跳加速。 一旁,赫希睨着这一幕,缓缓放下酒杯,翘起二郎腿,目光里浮起一丝审视。 顾南淮这反应,是因为先前是在伪装,还是当真刀枪不入? 第323章 暴露 四目相接的一瞬,赫希清晰地捕捉到顾南淮眼底的桀骜。 仿佛冰层下的火,一闪而逝,却足够烫眼。 赫希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顾……”赫希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仍带着笑,眼底却没了温度,“你好像……不太喜欢我们为你准备的‘礼物’?” 他话音刚落,包厢角落两个原本像装饰品般站着的黑衣保镖,悄无声息地动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到了顾南淮身侧。 下一秒,冰冷的枪口已稳稳抵上他的后脑和太阳穴。 空气瞬间凝固。 顾南淮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赫希拄着手杖,一步步走近。 他目光像X光波,寸寸扫过顾南淮的脸、脖颈、肩膀,最终落在他挺括白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 那颗扣子在迷离灯光下,折射着一点过于规整的微光。 “衬衫不错。”赫希伸手,动作堪称优雅,指尖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捏住了那颗纽扣。 轻轻一旋,一扯。 扣子落入他掌心。 顾南淮依旧纹丝不动。 赫希指尖捻着扣子,对着光仔细看了看。 那是一枚普通的贝母扣,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置或划痕。 什么都没有。 赫希将扣子握在掌心把玩,目光重新锁住顾南淮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跟我玩花样,顾?” 他心底的疑窦并未消散。 潜意识植入的成功率并非百分之百,过去也有极少数意志力变态的个体,能抵抗甚至伪装……但他不信,眼前这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能有那种铁打的神经。 顾南淮终于动了动。 他目光垂落,扫过赫希掌心的扣子,再抬起时,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冰冷与嫌恶。 “我选择加入你们……”他声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是为了分更大的蛋糕,掌握真正的权力。” “不是来这种地方,和这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僵立的美人,“和这些不知所谓的烂货,浪费时间。” 他没有为拒绝美色的行为辩解,而是直率地袒露出刻在骨子里的高傲和洁癖。 一个顶尖的掠食者,的确会对送到嘴边的低劣饵料不屑一顾,赫希指尖点了点拐杖。 精锐的眸子审视了他几秒,脸上紧绷的线条,缓和了几分。 “一个玩笑而已,别太认真。”他忽然笑了笑,抬手,像是很随意地将那颗纽扣往后一抛。 站在他侧后方的黑衣人精准接住。 赫希虽然没有递任何眼神,但黑衣人明白他的意思,这扣子要送去进行彻底的检查。 顾南淮余光瞥见那道黑影悄悄退出了包厢。 这时,赫希转而拍了拍他紧绷的大臂,力道不轻不重,“坐,喝杯酒,定定神。” 他随即侧头,对美人们随意挥了挥手,“都出去,顾先生喜欢清静,别在这儿碍眼。” 包厢门重新关上,靡靡之音静止。 只剩两人对坐,和满室浮华的寂静。 赫希倒了两杯烈酒,将其中一杯推过去,自己拿起另一杯,透过琥珀色的液体,再次看向顾南淮。 “好了。”他慢条斯理地说,“现在这里没闲人了,跟我说说,你对组织在东南亚的‘农场’……有什么初步想法?” 农场,组织内部的黑话, 指代的是那些位于法律盲区、专门进行医疗实验的基地,实质是活体器官供应、甚至更黑暗实验的温床。 顾南淮指腹摩挲着冰冷的杯壁,目光落在晃动的酒液上,语速平稳,听不出情绪。 “眼下国际刑警和几个NGO盯得紧,传统的路子风险太高。我认为,下一步的关键不是隐藏,而是合法化、官方化。” 他抬起眼,看向赫希,语气冷了几分,“比如,与当地某些急需资金和政绩的官员合作,以国际医疗援助或生物科研基地的名义立项,取得合法牌照。明面上是慈善或科研,暗地里……” 他继续说着。 赫希晃着酒杯,仔细地听着…… …… 与此同时,那枚纽扣,已被迅速送进一间电子实验室。 “尽快。”黑衣人言简意赅。 身着白大褂的技术专家将其置入高频信号扫描仪下,屏幕波纹跳动,数据流飞速滚动。 起初并没任何异常,频率与一枚普通贝母扣的信号特征完全吻合。 专家准备切换检测模式。 突然—— 屏幕一角,一个规律异常的频段信号,在背景杂波中突兀地“跳”了一下! “里面似乎有无线信号!”专家惊呼一声。 黑衣人也一怔。 难道……老板的怀疑,真是真的? 顾南淮是个奸细! 第324章 决战 实验室里,赫希的手下盯着那枚扣子,眼神倏地冷了下去。 他没有任何犹豫,抄起手机拨出号码,同时对白大褂专家压着嗓子下令:“立刻确认,这到底是不是窃听器。” …… 包厢内,赫希正将酒杯与顾南淮的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你的提议很有价值。”赫希微笑着,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不如就由你亲自来推动这个合法化的进程——” 话音未落,茶几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显示的号码让赫希动作微微一顿,指关节下意识收紧。 他余光迅速扫向身旁的顾南淮。 只见顾南淮正微微仰头,饮尽杯中的褐色酒液,喉结滚动,侧脸线条在昏暗灯光下平静无波,没有丝毫异样。 赫希收回目光,拿起手机,直接按了接听,甚至刻意将手机往顾南淮的方向偏了偏。 “说。”他声音低沉,却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有什么发现。” 空气仿佛瞬间被冻住了,沉甸甸地压下来。 顾南淮却像什么都没听见。 他从容地放下空杯,拿起手边的酒瓶,慢条斯理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注满玻璃杯。 电话那头,黑衣属下的声音刚开了个头:“老板,我们——” “啪!” 突然,一声短促刺耳的爆裂声响起。 “怎么回事?!”赫希脸色一沉,本能地拽松了领带,目光锐利地瞥向守在门口的保镖。 “……老板,实验室突然断电了,全黑了。”属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紧绷和一丝慌乱,“得立刻找人检修。” 一片突如其来的漆黑,吞噬了实验室。 就在此刻,谁也没注意到,一道纤细得几乎融入黑暗里的身影,从角落的仪器后无声滑出。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那只手在实验台上一掠而过,精准地摸走了那枚纽扣,同时,将另一枚几乎完全相同的扣子留在了原处。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白大褂的科学家慌忙掏出手机,点亮手电筒功能时,刺眼的白光划破黑暗。 而那抹影子,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 赫希霍然起身,酒杯被重重搁在茶几上。 “停电?”他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刺骨的寒意,“立刻给我查清楚,到底是故障,还是有人搞鬼!” “是!”电话那头的属下声音发紧。 赫希掐断通话,没有半分迟疑,大步冲向包厢门口。 过道里,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消毒水的气味。 黎楚听到骤然逼近的沉重脚步声,迅速闪身贴进拐角的阴影里。 背脊紧抵着冰凉墙壁,她屏住呼吸,右手在黑暗中死死攥紧了那枚纽扣。 掌心全是冷汗。 就在此时,腹中猛地一颤。 小家伙毫无预兆地踢蹬起来,一下,又一下,力道又急又重,仿佛在隔着肚皮拼命对妈妈发出警报。 让她快逃! 窒息的黑暗里,脚步声已到拐角另一侧,下一秒就要暴露。 黎楚闭上眼,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快!是实验室的猩猩跑出来了!”这时,突然有人大喊。 近在咫尺的脚步声猛地刹停,随即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朝着骚乱处狂奔而去。 杂沓的脚步声和喊叫声迅速远去。 黎楚虚脱般地顺着墙壁滑下一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她颤抖着松开紧咬的下唇,掌心轻轻按上仍在不安胎动的腹部。 差一点。 暴露的就不只是她,还有顾南淮。 那晚她发现直升机里有炸弹后,逃下飞机,和顾南淮一起逃生后却撞上逻各斯追兵。 当时,她主动调转枪口,朝顾南淮开了一枪。 子弹擦着他太阳穴而过,她也换取了逻各斯组织的信任。 这一切,也是为了配合顾南淮,将这颗毒瘤彻底铲除。 片刻后,黎楚闪身进入最近的卫生间。 反锁门。 她摊开汗湿的掌心,将那枚纽扣丢进马桶,冲水。 很快,“停电事故”有了结论。 监控画面清晰显示:实验室里一只用于神经实验的黑猩猩不知如何挣脱了束缚,在疯狂逃窜中撞开了配电箱的防护盖,乱按之下拉下了电闸。 一场“意外”。 电力恢复后,专家重新检测那枚纽扣时,所有异常信号都消失了。 仪器反复扫描,只显示它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贝母扣。 “应该是……仪器故障发生的误报。”专家最终得出结论。 顾南淮的嫌疑,彻底洗净。 夜深。 顾南淮回到逻各斯安排的房间,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 月光稀薄,落在他垂下的手上。 他低头,看向左手中指。 那圈她用蓝色记号笔画下的“戒指”,依然清晰可见,像一道温柔的烙印。 男人指腹轻轻抚过那抹蓝色,粗糙的触感下,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 脑海里全是那晚她宿舍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她趴在他胸口,微微喘息着,却一脸认真地握着笔,一笔一划给他画“戒指”的模样。 昏黄的灯光晕染开来,她颊边濡湿的发丝粘在唇角,湿润的肌肤在微光里泛着柔腻的光泽,每一道曲线都笼罩在事后的旖旎与静谧里。 寂静中,顾南淮喉结难以自制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住心底翻涌的思念与燥热。 他凝视着那圈“戒指”,低声开口,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时老师……” “你给我好好等着。” ——等着捧回冠军的奖杯,等着他脱身归来,一起去看他们说好的北极光。 …… 彼时,时微在晨光中睁开眼,天色已大亮。 她起身下床,走到保险柜前,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只乌木螺钿匣。 匣中静静躺着的,是孟婉容赠与她的明代点翠蝴蝶簪。 也是所有人沉甸甸的期望。 她将发簪收入随身的包中,带着它抵达瑞典皇家芭蕾舞剧院。 ——今夜,这里是她的战场。 面对媒体闪烁的镜头、同行复杂的审视、观众席间弥漫的质疑与同情,她目不斜视,平静得仿佛置身于真空。 而万里之外,国内某处疗养院的昏暗病房里。 电视屏幕正直播着瑞典现场的画面。 镜头扫过选手通道,定格在时微沉静无波的侧脸上。 一只缠着纱布、指节扭曲的手,猛地攥紧了遥控器。 陆晚仅剩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里光彩照人的身影,浑浊的瞳孔里翻涌着剧毒般的恨意与快慰的期待。 “跳啊……顾南淮生死不明,我看你怎么冷静……”她嘶哑的嗓音从破损的喉管里挤出,“最好摔在台上……摔得再也爬不起来……” 她等着,等着看这个夺走她一切的女人,在全世界的瞩目下—— 身败名裂! …… 顾家老宅,客厅内气氛同样凝重。 孟婉容和顾老太太坐在沙发中间,周围还有杜婉冬等几个本家女眷,大家的目光纷纷落在屏幕中时微沉静的脊背上。 第325章 这需要多大的心力! 镜头里,她一袭冰蓝中式芭蕾舞服,发间那支点翠簪子,在灯光下流转着幽静的光。 时微转过身,面向观众。 镜头推近,给出全景。 修长的脖颈,古典的东方面容,静静立在一众西方面孔中,像一颗独自发光的东方明珠。 “接下来,来自中国的选手——时微!” 现场响起介绍声。 时微面带微笑,微微颔首,优雅行礼。 屏幕前,孟婉容坐直了身子。 看着镜头里那人优雅自若、不见半分颓唐的模样,她心里蓦地一酸,涌上一股复杂的暖流。 有骄傲,有迟来的愧疚,更多的是沉甸甸的敬意。 南淮此刻生死未卜,在狼窝里周旋。 而时微,竟真的能压下所有的惊涛骇浪,如期站上这个全球瞩目的舞台。 这需要多大的心力! 看着这样的时微,孟婉容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她们骨子里都一股不肯倒下、越挫越勇的劲儿。 她轻轻吸了口气,目光紧随着屏幕里,那张月光般皎洁的脸。 一旁的顾老太太,定海神针般端坐着。 她望着屏幕里的时微,眼底盛满毫不掩饰的自豪与笃定。 老太太信时微。 一直都信。 楼上书房。 顾正寰面前的电脑屏幕分作两半:一边是比赛直播,一边是实时跳动的股市数据线。 几位心腹幕僚静立一旁,空气里透着紧绷。 其中一人低声开口,“顾老师,上头几位领导和夫人,也都在看这场比赛。” 顾正寰指间的烟燃了半截,他缓缓点头,目光没离开屏幕:“这里头,少不了等着看顾家笑话的人。” 他说的“几位”,自然包括周家和许家背后那两位。 上回因为季砚深反将周家一军、北欧项目易主的事,周家吃了哑巴亏,面子上过不去,心里早存了疙瘩。 至于许家,郑文珊那桩事他们虽然大义灭亲了,可梁子也算结下了,正愁没处找补。 这场直播,不止是比赛,也是台下这些人掂量顾家分量的时刻。 还有正刀口舔血的南淮…… 顾正寰吸了两口烟,浓郁的烟雾喷薄而出,面色更凝重了几分。 赛场观众席人声鼎沸,而后台备战区,同样暗流涌动。 夺冠大热门伊丽莎白,与她此次的双人舞搭档,国际芭蕾舞坛首屈一指的男星霍斯,正被媒体团团围住。 “有我师兄助阵。”伊丽莎白对着镜头,笑容张扬,下巴微扬,“今年的双人舞金牌,没有别的可能。” 记者立刻追问:“那么单人舞呢?作为卫冕冠军,你是否同样志在必得?” “当然!”伊丽莎白回答得斩钉截铁,“金牌只会属于我。” 字里行间,仿佛比赛还没开始,庆功的香槟已经开好了。 不远处,许默将这一切听在耳中。 他捏紧的拳头骨节泛白,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翻涌起年轻气盛的桀骜与不服。 他下意识将目光投向隔壁的化妆镜。 镜中映出时微的侧影。 她静静坐着,眼眸轻阖,呼吸匀长,整个人沉静得如同入定的修行人,外界一切喧嚣仿佛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看着这样的她,许默胸腔里那股躁动的火气,奇异地、一点点平息了下去。 他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也学着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此刻,时微什么都没想。 所有的意念都沉入身体最深处,只专注于一呼一吸之间。 觉察气息吸入时鼻腔的微凉,吐出时唇齿间的温热。 她将自己从一切杂念中剥离,进入了近乎入定的纯粹状态。 然而,就在此时—— 后台悬挂的电视机屏幕画面骤然一切,刺耳的新闻提示音划破空气: “突发新闻:位于瑞典阿尔卑斯山地区的一处私人医疗机构,于今日晚间发生严重爆炸。据信,该机构与国际生物科技集团逻各斯(Logos)关系密切……” “逻各斯”三个字,像一枚炸弹,轰然击碎时微精心维持的平静。 她蓦地掀开眼帘,清冷的目光直直射向闪烁的电视屏幕。 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耳膜。 她下意识地双手紧攥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压住那股瞬间席卷全身的寒意。 她知道……顾南淮就在那里。 又是爆炸…… 时微整个人都是懵的,大脑嗡嗡作响,就连腮红都掩盖不住她此刻苍白的脸颊。 “03号,时微、许默,请准备登台。”后台广播的催促声,清晰而不带感情地响起。 偏偏,此刻……轮到他们了。 第326章 忘我 国内,顾家。 客厅电视新闻里,炸开火光与浓烟的画面,揪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孟婉容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南淮——!” 顾老太太攥紧拐杖,指节发白,只反复念着:“我孙儿不会有事……不会……” 顾正寰疾步下楼,还没来得及开口,孟婉容已疾步上前,紧紧抓住他手臂,眼眶赤红: “顾正寰……那是南淮……是不是?” 她哽住,后面的话碎在齿间。 只是手指掐进他西装袖管,力道大得布料都变了形。 新闻主播冰冷的声音还在继续:“……爆炸现场发现不明身份者遗体。” “救援行动还在继续……” 赛场后台,广播正催:“03号准备!” 时微盯着角落里那台闪烁的电视,一动不动。 “时老师?”许默低声唤她。 她回过神,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吸了口气。 鼻腔里却仿佛又涌进那天码头咸腥的风,和新闻画面里焦糊的气味。 “没事。”再睁开时,里面一片沉静。 许默没再说话。 他见过这种表情——人痛到极致,反而会显得平静。 门被推开,山呼海啸的呐喊扑进来: “时微——!时微——!” 她背脊挺直,走进了那片光里。 …… 时微在追光中心站定。 台下,评委席、观众席、闪烁的镜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还有耳边的爆炸声,那个生死未卜的人,以及顾家、国人对她的期待。 第一个音符响起。 她抬眼。 许默已立在光中,一袭青衫,眉眼清朗。 他不是许默了。 他是梁山伯。 刹那间,时微眼前的世界悄然改换。 她是祝英台。 书院里,对梁山伯怦然的心动,深夜对读时,与他悄然靠近的衣袖,是得知许配他人时的崩溃…… 她的足尖点地,不是起舞,是初次推开书院那扇木门。 手臂扬起,不是延伸,是递出那只蝶玉。 许默的手稳稳托住她的腰际,力道温厚而坚定。 她借力腾空,衣裙绽开,不是跳跃,是得知梁山伯死讯时,从楼阁纵身而下的决绝。 旋转,疾走,跪地,仰首。 每一个动作都在撕裂什么,又在拼凑什么。 他们彼此相望,眼眸里映着同样的灼痛与不甘。 两双手交缠、分离、再度紧扣,仿佛纠缠的命运,挣不脱,舍不得。 评委席上,笔尖悬停。 观众席间,呼吸停滞。 连后台窥探的对手,也忘了计时、挑刺。 台上只有一双蝶,在烈火般的聚光灯里,焚烧最后一寸尘世的躯壳,翅翼震颤,亟待重生。 灯光渐渐黯下,白雾腾起…… 她发间那支点翠蝴蝶,在昏暗中幽幽地颤,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遁入虚无。 余音已绝。 黑暗吞没了舞台。 周遭一片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某个角落,一道掌声试探性地响起。 一下,两下…… 紧接着,仿佛堤坝决口,轰鸣般的掌声轰然席卷全场,经久不息。 观众席里,时屿忘了鼓掌,只死死盯着台上那抹纤细的身影,喉结艰涩地上下滚动。 何蔓早已满脸是泪,双手举过头顶,用力地朝时微竖起大拇指。 教练席上,安娜红着眼眶,对身边的助教哽咽道:“看见了吗? Vivian在巨大的压力下,做到了忘我、合一!” 这才是真正的舞者,舞台上,将自己彻底地献出去! 放下所有的包袱,只沉浸于当下。 灯光缓缓复明。 时微与许默并肩立在光圈中央,朝着观众席深深鞠躬。 汗珠沿着时微的下颌滑落,砸在光亮的地板上,碎成星点。 许默侧过头,望着时微,墨色的眸子里盛满了仰慕。 屏幕前,孟婉容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 她看着时微弯下的、微微发颤的脊背,看着她被汗水浸透的碎发粘在苍白的额角……骄傲和心疼拧成一股细绳,狠狠勒住了她的心脏。 南淮……你看见了吗? 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第327章 重回王座 孟婉容的目光死死黏在屏幕上。 南淮,你引以为傲的姑娘,就要站回最巅峰了。 你真能甘心错过? 她一定也在等你。 孟婉容攥着拳,指甲陷进掌心。 她是一名唯物主义者,却一遍遍在心里默默祈求,求老天爷让儿子平安现身赛场,求奇迹发生。 心底同时响起另一道冰冷的声音:爆炸发生的时候,南淮就在现场。 奇迹,终究没有发生。 舞台上,灯光再次聚拢。 时微换了一身素白芭蕾舞裙,独自立在光中。 这是她的独舞:《再生》。 音乐流淌而出,她的身体随之舒展。 没有悲戚,没有哀怨,脚尖的每一次点地都轻盈而饱满,手臂的每道弧线都带着破土而出的力量。 她仰起脸,眼眸清澈明亮,里面不见一丝哀伤、焦虑的阴影,而是充满了对生命赤诚的热望。 评委们有的微微前倾身体,有的扶了扶镜片。 观众席寂静无声。 众所周知,台上这位舞者,身世凄惨、经历过一次窒息又泥泞的婚姻,甚至一度成了跛子。 可她此刻的舞步里看不见任何「受害者」的痕迹,没有苦难的烙印。 只有一个灵魂,在经历涅槃后,选择用最坦荡的姿态,重新生长。 所有凝望她的人,都在那素白翻飞的衣袂间,看见了一种比「美」更震撼的东西—— 生命力。 那是一种被碾碎过又重新抽枝的坚韧,是深陷泥沼却执意挣脱,奔赴光亮的倔。 时微把每一道伤疤都化成了骨血里的养分,不允许自己活在「受害者」的叙事里。 观众席里,时屿攥紧了拳头,屏息着看着自己的姐姐。 何蔓捂着嘴,眼眶再度红了。 所有知晓时微来时路的人,不管现场的,屏幕前的,或是远方的,眼底都浮起一层清晰的敬意。 连病房里的陆晚也僵住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抹不知疲倦旋转的白影,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练功房里那个咬着牙、一遍遍重复同一个动作的小女孩。 那时她对自己发誓:陆晚,只要你成了角儿,站到最亮的地方,就没人敢再看轻你。 脸上忽然一凉。 她怔怔抬手,摸到满手潮湿。 下雨了。 刹那间,恨意后知后觉地涌上来,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都是时微! 本来站在那里的,该是自己! 陆晚抓起遥控器,狠狠砸向屏幕。 “砰”的一声闷响。 电视里的声音没有断。 掌声再度像海啸般炸开,主持人的声音穿透一切,激昂地宣告: “冠军——时微!” “恭喜她!时隔八年,这只曾被折断羽翼的天鹅,今夜终于——重返王座!” 现场,欢呼与闪光灯如潮水般将时微包围。 大屏幕上,她的名字高悬于所有选手之上。 时微仰头看着,唇角轻轻扬起一个安静的弧度。 下一秒,她的目光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掠过沸腾的观众席,扫过每一个昏暗的入口。 掌声还在耳边轰鸣,手里被塞进的花束沉甸甸的,散发着幽香。 可她的视线,仍在人潮里,固执地寻找着—— 那道从没缺席过她复出后,任何一场比赛的身影。 第328章 下落 顾南淮迟迟没有现身…… 时微两次站上领奖台最高处。 金牌挂在胸前,沉甸甸的。 国歌两次奏响,鲜艳的旗帜在她身后缓缓升起,映着无数闪烁的镜头和湿润的眼睛。 国家电视台的直播镜头对准她,她夺冠的消息,此刻登上了国内最权威的新闻版面,同时,传遍了全网。 荣耀铺天盖地,而她心底始终空着一块,在等一个该来却没来的回响…… 所有喧嚣终于落幕。 回到后台,走廊放满了祝贺花篮,空气里浮动着清甜的花香。 时微看也没看,径直从助理手里抓过手机。 她立刻拨给顾南城,指尖冰凉,甚至有些发颤。 听筒里的每一声“嘟——”都像敲在心脏上。 她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还挂在脖子上的金牌,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电话通了。 “微微——”顾南城的声音传来,有些沉,有些哑。 所有准备好的问候卡在喉咙里。 时微暗暗吸了一口气,而后语气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急切,径直刺向核心: “你直接告诉我,他到底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背景音里有风声,还有刺耳的警笛。 顾南城站在烧成废墟的建筑前,浓烈的焦糊味混着夜风往肺里钻。 他抹了把脸,手背上沾着不知是汗还是灰的污渍。 “四个小时前……”他声音沙哑,“我哥摸进了他们最核心的数据库,拷贝逻各斯所有组织成员名单,东西到手了……但触发了警报。” 他捏紧手机,狠下心,对时微讲述他所拼凑出的大概情况。 …… 四个小时前…… 幽蓝的数据流在屏幕上无声滚动。 顾南淮将最后一块加密硬盘拔出接口,金属表面倒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很精彩,顾。” 苍老的声音带着鼓掌声,从黑暗的廊道深处传来。 赫希拄着银手杖,缓步走出阴影,身后跟着六名全副武装的守卫,枪口稳稳抬起。 “我该夸你意志力惊人,还是该佩服你演得太好?”赫希停在五步之外,目光锋锐得像手术刀,“可惜,从你拒绝‘礼物’时起,我就没真正信过你。” 顾南淮站直身体,将硬盘握在掌心。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对方。 “你以为拿到名单就能摧毁我们?”赫希笑了,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你错了,逻各斯不是一群人,是一个理念。” “理念是烧不尽的。”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按向墙面一个隐蔽的红色罩盖。 “但活人需要脱罪。”赫希一字一顿,眼底闪过冰冷的决断,“所以,只好委屈你了!” 罩盖弹开,露出里面一枚黑色的按钮。 “永别了。”他指尖用力按下。 刹那间,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 接着是爆炸声响。 轰的一声,地动山摇。 炽白的火光瞬间吞噬廊道,浓烟滚滚而起! 赫希在守卫的护送下迅速退入安全通道。 而顾南淮被隔绝在了闸门里面。 …… “……自毁系统启动了。”顾南城的声音把时微拉回现实,他喘着气,背景里传来救援人员的喊叫和机械的轰鸣。 “整栋楼从核心区开始连环爆炸,赫希想把我哥和证据一起埋在里面。”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背景里隐约传来的一声,不知是她那头没有散尽的祝贺声,还是自己耳边呼啸的风声。 顾南城屏住呼吸,几乎以为信号断了。 良久,久到他喉结干涩地滚动了一下,才听到她的声音传过来。 很轻,带着颤音:“所以……他现在是生是……” 那个字没说出来,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堵了回去。 听筒里传来她急促的、压抑的吸气声,然后是几乎听不清的呢喃,不知道是在对他说,还是对自己说: “……不会的。” 第329章 归来 时微捏着手机,指甲绷得发白。 她身上还穿着领奖时那身绣着国旗的运动服,宽大的外套空荡荡,更显得人纤细、单薄。 脸上的亮片在灯光下细碎地闪,像沾着未干的泪。 听筒里传来顾南城深吸一口气的声音,背景是呼啸的风。 “微微。”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努力绷着,“我也不信我哥就这么没了。” 他顿了一下,远处隐约传来机械的轰鸣和模糊的喊话声。 “小时候,奶奶给他算过命,说他八字硬着呢。”这句话说得很快,像在说服自己。 可紧接着,一阵裹挟着焦糊味的冷风猛地灌来,他猝不及防地呛咳了一声,再开口时,嗓子哑了几分:“……忘了说了,恭喜你夺冠。” 时微闭上眼,喉间轻轻滚出一个字:“嗯。” “回去先好好休息。”顾南城继续说,声音放轻了些,“你太累了。” 话音未落时,眼前却蓦地闪过一幅旧画面。 许多年前奶奶家的练功房,那个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少女,一次次摔在地板上,膝盖上布满青紫。 她总是抿紧嘴唇,不发一言,只用胳膊抹去额角的汗,然后扶着把杆,再次颤巍巍地踮起脚尖。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骨子里那份坚韧,一点都没丢。 这么好的人。 他抬头望着天上那轮孤零零的月亮,喉头发哽:哥,你舍得吗? 电话两头,只剩下风穿过废墟的呜咽,和压抑的呼吸。 时微很沉地“嗯”了一声,挂断。 她背靠墙壁,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干,闭着眼,久久未动。 银牌得主伊丽莎白本想过来道贺,心服口服的那种,被许默不动声色地拦住。 “她累了。”他低声说,目光温和却坚定。 之后的所有庆功邀约,也都由他一一挡下。 时微回到别墅时,已是后半夜。 她泡了个热水澡,然后把自己埋进宽大的床铺,伸手抓过顾南淮的枕头,脸深深埋进去。 那股熟悉的、干燥的木质香气混杂着一点他独有的体息,将她疲惫的神经缓缓包裹。 她缩起身子,抱着那只枕头,像抓住最后的浮木,沉沉睡去…… …… 梦里,都是顾南淮。 京大围棋社,灯亮了一整夜。 她困得趴在棋盘上睡着,醒来时肩上披着他的大衣,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清冽的皂角香。 雪夜,她抱着旧棉被深一脚浅一脚去找流浪猫,却看见小树林里,有人正蹲在雪中,耐心地将最后一块木板钉在猫窝上。 那人回过头,路灯的光亮落在他的侧脸,正是他。 未央湖畔,夜色如水。 他指尖轻轻掠过她颊边的碎发,然后将一个素白的信封珍而重之地放进她掌心。 “微微,我喜欢你。”二十岁的顾南淮,声音清澈得像拂过柳梢的晚风。 她仰起脸,眼睛弯成月牙:“我也喜——” 笑容忽然僵在唇边。 大床上,时微无意识地翻身,手臂习惯性地向身旁搂去—— 却只揽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她倏地睁开眼。 室外的光线透过纱帘,冷冷地照在空荡荡的枕畔。 梦境如潮水般急速退去,现实的尖刺一根根扎回心里。 他现在还……生死不明。 他们之间,曾经隔着那么多阴差阳错…… 冷汗毫无预兆地爬满后背,那股失重般的恐慌扼住咽喉,将她彻底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轻轻响起。 时微起身开门,保姆站在门外,手里捧着深蓝色的丝绒礼盒。 “时小姐,巴黎那边送来的,说是您订的戒指,送货的人还在楼下等您签收。” 她点点头,接过盒子。 指尖解开丝带,掀开盒盖。 一对铂金戒指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上,极简的莫比乌斯环设计,线条流畅而沉默,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微光。 是她之前,瞒着顾南淮,请巴黎著名的珠宝设计师亲手设计订制的,内侧刻了他们名字的缩写,和一句法文:Sans fin。 永无止境。 时微看着戒指,脑海浮现起那晚她宿舍里的温存,以及他左手中指上,迟迟不肯洗去的“戒指”……鼻尖阵阵发酸。 到了楼下,她签了字后,打电话给顾南城。 顾南城的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微微,DNA比对结果刚出来……没有我哥的痕迹,一处都没有。” “整片废墟都翻遍了,他和黎楚……像凭空消失了。技术人员说,这种规模的爆炸,如果人在核心区,不可能毫无残留。” “所以,唯一的解释是,他们在爆炸前逃出去了。” 时微安静地听着,嘴角却下意识地扯起一抹庆幸的笑意,又像是要哭出来。 隔了一会儿,她才想起回:“我知道了。” 刚挂断电话,手机又响起。 陌生的号码,接通后是公式化的女声:“您好,时微女士吗?这里是极光航空。您预订的今天下午三点,飞往特罗姆瑟的私人航班,我们来跟您做最终确认。” 是她决赛前,订的这趟私人航班。 为了兑现比赛前和顾南淮的约定——等她比赛结束,跟他一起去看极光。 听筒里的声音还在耐心等待回复。 晨光透过落地窗,照亮空气中悬浮的微尘。 时微垂眼看着掌心的戒指盒,冰凉的铂金圈在晨光里泛着安静的弧光。 “我会如期起程。”她对电话那头说。 …… 挪威,特罗姆瑟以北的雪原。 夜是沉厚的墨蓝,积雪映着微光,四野寂静无声。 时微独自站在小屋前的空地上,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凛冽的空气里。 然后,天幕被点燃了。 第一缕绿光像试探的笔触,从天际滑过,随即愈发汹涌。 整片苍穹化为流动的画卷,翠绿、淡紫、莹粉的光带如巨幅绸缎缓缓舞动,变幻莫测。 天地间只剩下这寂静而磅礴的辉光,和她渺小、孤单的身影。 她仰着头,一动不动。 极光倒映在她漆黑的眸子里,绚烂得不真实。 该是惊叹的时刻,心口却空荡荡的,只有寒风灌入的凉。 “顾南淮……”她鼻尖一酸。 思念无声疯长,在极致的美景里啃噬出尖锐的缺口。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积雪被踩实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 缓慢,沉稳,正朝着她的方向靠近。 时微没有立刻回头。 或许是其他旅客,或许是巡逻的人。 她望着漫天光华,任由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仿佛能感受到来人的体温温暖着背脊的寒意。 然后,停在了她身后,一步之遥。 熟悉的、清冽的乌木沉香,混着风雪的凛冽气息,悄然漫过她的鼻尖。 时微的背脊瞬间绷紧,呼吸停滞。 她不敢回头。 怕又是梦境,一触即碎。 直到一双手臂从身后缓缓环来,带着真实的、不容置疑的温度和力道,将她整个人拥入一个宽阔而坚实的怀抱。 滚烫的呼吸落在她耳畔,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 “……我来了,时老师。” 第330章 顾南淮,我爱你 低沉的声音砸进耳膜,时微浑身一颤。 真的是他! 刹那间,连日来的思念、担忧、后怕、委屈……尽数翻涌而上,热泪湿了眼眶,紧绷的神经骤然崩断,她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顾南淮手臂立刻收紧,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圈进怀里。 极光漫天流转,映亮彼此的脸。 时微睁大眼,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仍看清了他深邃的轮廓、唇角那抹熟悉的痞笑。 只是他眼底有血丝,下颌泛着青茬,比失踪前清瘦了些。 独属于他的气息裹挟着冷冽的风雪扑面而来,真实得让她喉咙发哽。 顾南淮抬手,拇指指腹轻轻揩去她脸上的泪,动作很缓,带着柔软的疼惜。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我们的芭蕾女王,怎么哭得跟个小姑娘似的。” 这句话像拧开了闸门,时微的眼泪滚得更凶,她攥拳捶了下他肩膀,又舍不得用力,最后只能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地发颤: “顾南淮……我还以为你——你混蛋……” 骂得毫无气势,倒像一声嗔怪。 顾南淮收拢手臂,下巴抵着她发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掌心贴在她微微发抖的背脊上,很轻地拍着。 “嗯。”他哑声应,“我混蛋。” “教时老师担心了。” 男人如雷的心跳透过胸腔,一下一下震着她,时微脑海晃过过去这几天,两次爆炸后的那股绝望感,脸又往他的胸膛里蹭了蹭,深深地吸吮他身上的气息。 失而复得的庆幸感溢满整个胸腔。 顾南淮温热粗粝的掌心托起她冰凉的脸。 他俊脸压下的瞬间,她同时情不自禁地踮着脚尖,热切地吻上他的唇。 唇瓣相触,电光火石,激起的电流窜遍全身,喉间发出暧昧低吟,下一瞬,她几乎要溺死在他狂暴汹涌的热吻里。 顾南淮掌心一再用力,带着近乎将她揉进骨血的力道,以及,差点与她永别的那股后怕。 逻各斯实验室的自毁系统触发后,留给他提前预设好的逃生时间只有五秒。 晚0·1秒,都将粉身碎骨。 唇齿间都是属于她的醇美,她的体温在他掌心渐渐发烫,顾南淮愈发加深了这个吻。 极光在他们身后无声翻涌,像一场沉默的庆典。 …… 小木屋的门板被踢开,又被他反脚踢上,黑暗里,窸窣的面料声擦出暧昧的火花。 时微身子一凉,下一秒,脖颈间传来滚烫的湿濡感,夹着丝丝疼意,她这才从意乱情迷里恢复些理智,抬起双手,无力地推拒男人胸膛。 “顾南淮……先别闹……我还没看看你——”她带着喘息的后半截话被磨人耳膜的皮带扣发出的金属声蛮横地截住。 直到彻底地感受着彼此,顾南淮才摸黑开了灯。 她背抵着木板墙壁,黑色针织衫勾勒出清冷骨感的直角肩,衬得肌肤更加雪白,暖色调柔光里,氤氲着迷人的潮红。 他贴着她唇边,嗓音粗哑:“瘦了。” “这腰,真怕稍不控制,就给折断了。”他唇角勾着痞笑,掌心在她侧腰上下滑动。 时微抬眼嗔他一下,转瞬细细地打量他,一双柔荑在他贴身衣物下滑动,细细地检查,“你伤着没有?” “我看看。” 顾南淮劲腰使了个坏。 时微身子一抖,指尖掐进了他硬邦邦的背阔肌。 就听男人在她耳畔,不正经地坏笑道:“时老师,我像有伤的人么?” 她红着脸躲进了他的侧颈里,承受着他凶悍的证明。 外面,冰天雪地。 木屋内,干柴烈火。 一如时微出征前,那晚的宿舍。 …… 事后,她趴在他汗湿的胸膛上,彼此滚烫的体温交织。 时微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下巴上的胡茬,和一道新添的浅疤。 静了一会儿,她忽然撑起身,伸手去够丢在床脚的外套。 顾南淮挑眉看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深蓝色丝绒盒。 盒子打开,那对莫比乌斯环戒指在跃动的炉火下,泛着温润而沉默的光。 她没说话,只是捉住他的左手。 他的手指上,那圈她用蓝色记号笔画下的“戒指”印记,早已淡得只剩一点影子,却仍依稀可辨。 时微的指尖在那处很轻地抚过,唇角翘起弧度,然后,拿起稍大的那枚男戒,缓缓推过他的指节,直至根底。 铂金环微凉,紧贴着皮肤。 顾南淮一直没动,只是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她做完这一切后,轻轻舒了口气的模样。 那模样仿佛终于完成一件搁置太久、必须亲手了结的大事。 他抬起戴上戒指的手,在火光下端详片刻,然后翻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重新拉回怀里。 “套牢了,时老师。”他声音低哑,带着事后的慵懒,“这辈子都别想抛弃我。” 时微唇角一扬,正要开口,他忽地捉住了她的左手。 炉光里,他指间闪烁着细碎的光,再一定睛,是一枚蓝钻钻戒。 那钻石足有五克拉,切割成枕形,在跃动的火光里流转着深海般的幽蓝,像将整片星空凝缩其中。 时微呼吸微滞。 没想到他也准备了。 顾南淮拇指摩挲着她无名指根处细腻的肌肤,另一只手轻轻地将戒指套上她左手无名指。 金属环微凉,贴着皮肤滑至根底,与他那枚莫比乌斯环遥遥相对。 男人嘴上却故作戏谑:"套上,这辈子都别想跑了。" 顶级蓝钻衬着她冷白素手,优美、雅致。 时微凝着戒指,又抬眸看他。 昨夜梦里,曾经阴差阳错过的他,与此刻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带着痞笑的男人,重叠又分离。 鼻尖蓦地一酸。 她埋进他温热的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乌木沉香混着雪夜的凛冽,还有独属于他的、令她安心的雄性气息,丝丝缕缕地钻进肺腑。 "不跑……" "顾南淮……" "嗯?"他喉结轻滚,掌心贴着她后脑的发丝。 时微却像没听见,低低地、一遍遍地念叨他的名字:"顾南淮、顾南淮……" 像是要将这三个字刻进骨血里,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这才低下头,疑惑又不放心地问:"怎么了,乖。" 对上她湿漉漉的眸子,那里面盛着后怕、庆幸,还有浓得化不开的依恋。 顾南淮强忍着将她揉碎吞了的冲动,只将手臂收得更紧。 就听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誓言: "我、爱、你。" 顾南淮浑身僵住。 像是被人当胸击中,连呼吸都忘了。 "再说一遍。"他嗓音哑得不成样子,不是命令,是恳求。 她性子一贯内敛,交往以来,从没说过这三个字。 时微望着他眼底那片翻涌的墨色,仰起脸,唇瓣贴上他微颤的喉结,又滑至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 "顾南淮,我爱你。" 窗外极光最后一次翻涌,将漫天绿紫倾泻进木屋的窗棂。 而屋内,男人将脸深深埋进她颈窝,肩膀细微地发颤,像一只终于归巢的兽。 他声音闷在她肌肤里,"……我也爱你。" 时微抬起手,温柔地抚上他硬挺的发茬,指尖在他后脑轻轻摩挲,“我知道——” 她话音未落,指尖忽然顿住。 那湿润的触感…… 心口蓦地一紧,她声音都变了调:“你……受伤了?” 她慌忙想推开他查看,语气里满是慌乱,“哪里流血了?让我看看!” 第331章 我们的日子才刚开始 时微嗓音一紧,顾南淮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后脑隐隐作痛。 他抬起头,朝她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皮外伤,没事。” 说着便转过身,将后脑勺对着她。 时微指尖有些发颤,轻轻拨开他后脑粗硬的短发。 炉火昏黄的光线下,一小片血肉模糊的伤口露了出来,她呼吸顿时一滞。 “怎么弄的?”她忽然想起什么,“季砚深说他们给你洗脑……” 顾南淮听见那个名字,心头像被什么轻轻磨了一下。 “他找过你?”他语气很淡,像是随口一问。 “嗯。”时微的注意力全在他的伤上,“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给我装了脑机接口,想改了我的潜意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出点不屑,“没成。” 时微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那就好……” 她说着便要起身去拿药箱,刚一动,腰侧那圈被他掐过的痕迹便泛起酸软的痛,让她轻轻吸了口气。 顾南淮唇角无声一勾,手臂一伸将她揽回原处,自己翻身下了床。 他只穿着条黑色平角裤,赤脚走向斗柜。 炉火的光将他古铜色的身躯镀上一层暖色,肌肉的起伏在光影间格外清晰。 脊背上,几道新鲜的红色抓痕横斜交错,看着有些扎眼。 暧昧又野性。 他从斗柜上拎过银色急救箱,转身走回来往床头柜上一放,又去给她倒了杯温水,递过来时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喝点水,嗓子都叫哑了。” 时微秒懂,脸颊一热,白他一眼:“又没个正形了。” 目光不经意瞥见他身下,喉头有些发干,别开眼道:“能不能披件衣服。” 说罢低下头,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 顾南淮低笑一声,平日里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在她面前荡然无存。 他朝床沿一坐,转身便趴在了她腿上:“穿了干什么,一会儿还得被你扒了。” 时微想起几个钟头前自己纵情的样子,耳根发热,抬手在他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想得美,给你上完药我就睡觉。” 顾南淮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摆明了不信。 时微拿了棉球蘸上碘伏,小心翼翼地替他处理伤口:“真没事吗?要不要找医生看看?” 她心里还是不踏实。 逻各斯组织盘根错节,手里不知攥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产业,更和欧洲的权贵牵扯不清,恐怕没那么简单。 “季砚深跟你说什么了,把你吓成这样。”顾南淮不自觉地又扯回了这个名字。 “他担心你被他们彻底控制,也怕你的身份暴露……那天,他的雇佣兵已经潜到逻各斯内部了,随时能带你走。”时微手上动作没停,如实说道。 顾南淮眼皮轻轻一撩,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呵……对你倒还是没死心。” 时微这才听出他话里那点隐约的酸,忽地明白这人是在吃味。 她目光落在他后脑那道深深的伤口上,蘸着碘伏的棉球动作放得更轻,声音也软了下来,“我当时就谢绝他了,也请他别再为我的事费心。”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他伤口边缘完好的皮肤,像在安抚他。 “因为我知道,你留在里面,有你的考量,有你想做的事。” 她想起那些报道里那些失去家园、亲人的底层平民,语气里带着清晰的敬重。 “你不是只为了家人的安宁,你心里装着更多的人,还有你的信仰。” 棉球在伤口上轻轻点过,她垂下眼,声音很轻:“季砚深他……不会想这些。” 顾南淮背脊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随即,唇角慢慢翘了起来,那弧度里带着欣慰,也带着某种被理解的踏实。 她懂。 这份懂得,不仅仅是对他选择的认同,更是因为,她骨子里也是这样的人。 她爱的,从来就是这样的人。 心头那点隐约的酸意,忽然就散了。 他侧过脸,语气松快了些,“那家伙能为了你做到这份上,也不容易了。回头……我请他喝顿酒。” 时微轻轻“嗯”了一声,又问:“对了,楚楚她——” “人没事,已经在回国的飞机上了。”顾南淮说,“动了点胎气,好在她底子不错,养养就好。” 时微松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隔了一会儿,才又低声问:“那温晴和沈闻洲……他们真的……” “嗯,没了。”顾南淮的嗓音沉了几分,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霾,“爆炸的瞬间,温晴铁了心求死,沈闻洲去拉她……”他没再说下去。 火光在两人眼底静静跃动。 时微默然片刻,才道:“她大概……真的走不出来了。”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样对她,也算解脱吧。” “嗯。”顾南淮沉默片刻,“对沈闻洲而言,何尝也不是一种解脱。” 说完这句,他侧身将时微揽进怀里。 炉火在他身后安静地烧着,将他肩背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边。 “不想这些了。”他下巴轻抵着她发顶,“各人有各人的路,各人有各人的归处。” 时微顺势靠在他肩头,刚才一直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 鼻尖全是他身上成熟阳刚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碘伏和柴火的味道,真实得让人安心。 “我们不一样。”顾南淮的声音低低响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鬓角,“我们的日子才刚开始。” “不是,婚后生活还没开始。”他想起这一茬,咬了咬后槽牙,带着不容商量的劲儿,“回国一落地必须先去把证给领了!” 顾二爷急不可耐地要做人夫。 时微在他怀里低笑一声,下一秒,被他吻住。 干柴烈火噼里啪啦。 两人三天三夜,没踏出过这间小木屋。 …… 与此同时的国内,时微夺冠的消息早已炸开了锅。 顾家老宅的电话从早响到晚,道贺的、约采访的、打听消息的络绎不绝。 客厅电视里反复播放着领奖画面,顾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把报纸上关于时微的报道看了一遍又一遍,边看边点头。 孟婉容接电话时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骄傲。 网络上更是热闹,#时微双冠#的词条后面跟着深红色的“爆”字,话题里全是惊叹和祝福。 有人翻出她早年练舞的视频,有人盘点她这些年的经历,以及和顾南淮之间的错过。 这些喧嚣暂时都传不到北欧的木屋里。 这里只有两个人,和安静、甜蜜的时光。 第332章 认亲 木屋里暖意正浓。 厨房飘出炖汤的香气,时微裹着绒毯窝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 电视里,正播报国际新闻: “最新消息,经我国军方与国际刑警组织的联合行动,信奉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极端组织‘逻各斯’(The Logos)多名核心成员已于今日凌晨落网。” “据悉,该组织在全球多国以医疗、科研为掩护,从事非法人体实验、资源掠夺及政治渗透活动。目前所有犯罪证据链已完整获取,国际法庭将正式对其提起诉讼。各国政府均表示将全力配合,彻底清除该组织及其关联网络。” 画面切过一段现场镜头:几个被押解的身影低头钻进警车。 镜头一晃,却足够清晰,其中不乏常在新闻里见到的面孔,甚至有位知名的诺贝尔和平奖得主。 时微握紧白瓷杯,眉心轻蹙。 新闻已切换,她的目光却仍定在屏幕上,像沉入了某种思绪。 顾南淮端着汤出来时,看见的便是这副画面。 荧屏的光映着她的侧脸,在羊绒毯的柔软质感里,透出一种安静的知性美。 他走过去,放下托盘,自然地揽住她的肩,“时老师,在想什么?” 时微缓缓靠向他肩头,“看到逻各斯的新闻了……连那位和平奖得主都在其中。” “权力对人性的腐蚀,真可怕。” 话落,她侧过脸看向摧毁逻各斯的最大功臣,九死一生的男人,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不过,我们顾二爷就不一样,拥有权势,依然守得住本心。” 顾南淮看着她眼里明晃晃的钦慕,唇角微扬:“这夸奖,我收下了。”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顾南淮松开时微,示意她记得喝汤,自己起身走向外间。 安保队长正立在门外。 为保证他们的安全,木屋四周一直有安保队无声守护,警戒森严。 “顾总,盛家公子盛柏年来了,说要见时小姐。” 顾南淮眼尾轻轻一挑。 这盛柏年,倒是殷勤。 之前出手相助,查出视频剪辑的真相,恐怕也不是看顾家的面子。 两家素无深交。 盛柏年这次帮忙,为的,是时微。 “说了什么事么?” “没有。” 顾南淮朝窗外瞥了一眼,雪光映出一辆黑色房车的轮廓。 “告诉他,我们稍后就出发去机场。” 等他们收拾妥当推门而出时,盛柏年已迎在雪地里。 他披着深色大衣,身姿挺拔,雪光映得他眉目清晰,气质卓然。 他的目光越过顾南淮,径直落在时微脸上,那层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温和,在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醒目。 “刚在附近开会,听说你们在这儿,顺路来看看。”盛柏年声音清朗,眼里带着笑,“还没当面恭喜你比赛——之前我奶奶醒了,没能到场给你加油,一直惦记着。” 他话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目光在时微脸上停留一瞬,才转向顾南淮,笑意依旧,却淡了几分。 时微眼睛一亮:“颜老太太醒了?” “是。”盛柏年喉结微动,眼神深了些许,“奶奶醒来,第一个念叨的人就是你。” 时微没作他想,温声笑道:“回国后,我去看看她老人家。” “那……”盛柏年顺势接话,语气自然,“落地就去?” 心里却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她们祖孙相认了。 他看着时微的目光,愈发地深浓,满是哥哥对妹妹的宠爱。 只是,他话音未落,顾南淮的轻咳声就插了进来。 他手臂一收,将时微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占有欲十足。 “盛总。”他开口,声音平稳,眼底却没什么笑意,目光直盯着盛柏年眼里赤裸裸的对时微的宠溺。 “你恐怕得排个队。” “我们回国头一件要紧事——”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时微,“是先领证。” 盛柏年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他看着顾南淮那双写满戒备的眼眸,以及那充满占有欲的揽肩姿态,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顾南淮这是彻底想岔了。 可他并未说破,反而刻意绷紧声线,添了把火:“这么着急?” 时微耳根一热,指尖在顾南淮腰侧轻轻一掐,恼他竟在外人面前说这个。 顾南淮却更来劲了,手臂将她圈得更紧了些,下巴微抬:“是,时老师早就说要给我名分,之前比赛耽搁了。” 他目光扫向盛柏年,话里带着明目张胆的意味,“不早了,盛总,该出发了。” 盛柏年就静静地笑了笑,将一切看在眼底,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雪地里,三人分别上了两辆车。 车身卷起碎雪,疾驰而去。 车内,顾南淮抬手松了松领口,语气又酸又硬:“当着我的面献殷勤,盛柏年他想干什么。” 时微的视线从手机屏幕抬起,落到他绷紧的侧脸上,眼里浮起一点好笑,“顾二爷,你连这种醋都吃?” 她声音轻软,像在哄人,指尖故意戳了戳他手臂,“只是朋友而已。” 顾南淮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攥在掌心,冷哼:“朋友?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 时微心说,有么? 她直觉很敏锐,并没感觉到盛柏年对自己有那种异性间的暧昧感。 互相欣赏的朋友而已。 时微看向男人“怨夫”似的神情,任由他握着手,轻轻笑出了声,“顾南淮,你幼不幼稚。” 他转过头瞪她,却在撞进她含笑的眼眸时,那点强撑的凶相瞬间土崩瓦解。 他忽地俯身,在她唇上用力啄了一下。 “还不是因为你太好。” “就会花言巧语。” “句句肺腑之言。” 车厢光线温柔,映着两人交握的手。 漫长的飞行后,飞机终于落地京城。 顾家老宅那边早已备好接风宴,直到天色将晚,顾南城才收到消息。 “二哥他和微微先去民政局了。 第333章 昭告天下 京城,民政局。 登记处的工作人员午后就接到了通知:下午有特殊安排,需预留通道。 众人正低声猜测是哪位人物,院子里已缓缓驶入一辆黑色红旗L5。 车停稳,先下来的是司机。 而后,后座门被推开。 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 黑色长大衣衬得人身形颀长挺拔,通身透着一种不经意的贵气。 等他侧过脸时,有人暗暗吸了口气。 竟是顾家那位二爷,顾南淮。 他步履沉稳,绕到车子另一侧,亲自拉开车门,掌心向上挡在门框处,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车内伸出一只纤白的手,轻轻搭在他腕上。 下来的女子穿着浅灰羊绒大衣,身形清瘦挺拔。 米色高领毛衣裹着修长的脖颈,长发松松挽在脑后。 她抬眼时,目光清澈沉静,冷白的肤色在光下像上了层薄釉。 众人一下认出她来。 近日刷屏各大版面的芭蕾世界冠军,时微! 此时,两人并肩朝大厅走来。 顾南淮微低着头,正对她说着什么,时微微微笑着,侧脸线条柔和。 窗口后的几个工作人员悄悄交换眼神。 网上关于这对CP的帖子他们都看过,一个出身顶层的权贵子弟,一个惊艳世界的芭蕾女神。 年少相识,互生好感,却因那季砚深横插一脚而离散,时微遇人不淑,经历了失败的婚姻,差点全毁了。 是对她念念不忘的顾南淮,拉她出泥泞…… 二人走进大厅时,空气静了一瞬。 时微在座椅坐下,顾南淮随即落座在她身侧。 等候许久的律师上前一步,将文件平整地铺在两人面前。 那是一份婚前财产协议。 工作人员例行查看条款,目光扫过具体内容时,却微微顿住了。 她在这皇城根下的民政局工作了近十年,为太多权贵、富豪办过结婚登记,他们的婚前协议里,全都做了婚前财产公证,生怕将来离婚时多吃一点亏。 可眼前这份协议却清清楚楚地写明: 顾南淮先生名下的所有资产,股权、房产、基金,乃至那些难以估值的家族权益,悉数转为婚后夫妻共有财产。 工作人员下意识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 顾南淮正侧头望着时微,目光平静而专注,耐心等她看完所有条款。 时微看完那几行条款,眼睫轻颤了一下,侧脸看他:“顾南淮,这太多了。” 男人唇角微勾,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指节上轻轻摩挲。 “本来也都是你的。”他嗓音低沉,字字清晰,“从今往后,我所有的,都是我们共有的。” 他贴近她耳畔,又补了一句,热气拂过她耳廓,“你的,当然还是你的。” 时微耳根微热,没再说话。 律师适时递上签字笔。 顾南淮接过去,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凌厉飞扬。 签完便侧头看向时微,眼底漾着笑意,低声催她:“快签,签完办正事。” 所谓正事,当然是立刻、马上,成为她名正言顺的丈夫! 时微轻轻笑了笑,执笔,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手续一页页推进,就在提交完所有材料的当口,顾南淮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以为是家里又在催,却是一串瑞士的号码。 他起身走到窗边接听。 “顾总,项目二次会议所有专家已经在线了,但季总……突然联系不上了。”电话那头的语气有些焦急,“会议不能没有主心骨,您能上线主持吗?” 今天这个会议至关重要,季砚深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玩失踪? 顾南淮眼皮一掀,目光落回结婚登记窗口,时微正低头整理材料,侧影沉静温柔。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季砚深这混蛋,分明是成心的。 故意挑这个时候消失,给他使绊子。 “我没空。”顾南淮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 挂断电话,他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下一行字,发给季砚深:“一切后果你自负。” 收起手机,他走向时微。 望着她沉静的侧影,他忽然觉得,季砚深这幼稚、徒劳的一出倒像是在提醒他。 往后余生,要加倍珍惜她,待她好,让曾经对婚姻失望透顶、恐婚的她明白:婚姻,不是跟谁过都一样的。 时间会证明,他顾南淮,正是她的良人。 不到半小时,两本崭新、热乎的结婚证递到了他们手中。 刚上车,三十好几的顾二爷掏出手机,对着鲜红的证件仔细调整角度,像个第一次拿到奖状的毛头小子。 他握着时微戴蓝钻的手,一起入镜。 时微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俊不禁,配合着。 可下一秒,就听见他拨通了电话。 “刚发你的照片,用集团官微发条公告,文案你看着办。” 时微倏地睁大眼,捏紧他的手腕,轻轻摇头。 顾南淮挂断电话,松了松领带,挑眉看她:“怎么,我三十好几才讨到老婆,还不准昭告天下了?” 一副终于扬眉吐气的样儿,时微指尖戳他胳膊一下,“嘚瑟。” “太招摇了。” “我乐意。”顾南淮答得干脆,微扬的嘴角透着近乎张扬的、带着占有欲的满足。 下一秒,他将她揽入怀中。 两人静静拥着,目光落在摊开的结婚证上,红底照片里,她眉眼温柔,他目光专注。 时微看着,心口那股暖意慢慢漾开,填满了每一寸缝隙。 “顾太太。”顾南淮侧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嗓音低而郑重,“余生请多指教。” 时微喉间微哽,用力“嗯”了一声,手指轻轻抚过证上微微凸起的钢印。 车平稳地驶向顾家老宅。 而此刻,网络舆论再次炸开了锅。 #时微顾南淮结婚#的词条瞬间引爆。 祝福如潮水般涌来,时微社交账号下的评论区一片喜庆的红色。 商业伙伴、圈内好友、亲朋纷纷转发他们的结婚官宣,并送上祝福。 医院,病房里。 颜老太太靠坐在床头,平板电脑的屏幕光映着她苍老的脸。 屏幕照片里,她的亲外孙女时微正对着镜头微笑,身旁是当初非她不可,对陆晚视而不见的顾家二公子。 两个年轻人,郎才女貌,人中龙凤。 老人的指尖有些抖,轻轻抚过屏幕上时微的脸。 一遍,又一遍。 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她却舍不得眨眼,隔了一会儿,哽咽着道:“好……真好……” 第334章 是顾家的荣幸 时微和顾南淮赶在日落前回到顾家。 踏进正厅时,两人都微微一顿。 全家人竟都还坐在餐桌前,满桌菜肴摆得整整齐齐,纹丝未动。 “不是说了不用等。”顾南淮开口。 话音落下,一家人都笑着站了起来。 每个人脸上都是真切的喜悦,不见半分不耐。 “回来了就好。” “叔叔婶婶回来啦!” 时微心头一暖,微笑道:“爷爷奶奶,伯父伯母,大哥嫂子……让你们等这么久。” 顾老太太朝她招手,笑容慈蔼,“证领了,就是真正的一家人。第一顿饭,当然要等人齐了才香。” 她拍了拍身边特意留出的位置,“微微,来,坐奶奶这儿。” 顾南淮揽着她的肩走过去。 时微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伯母呢?” 话音未落,孟婉容从内间走了出来。 “微微,南淮。”她唤道,目光落在顾南淮身上时,声音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她望着儿子,眼神像在确认什么,良久才缓缓松下肩,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回来了就好。快坐,菜要凉了。” 顾南淮的目光停在她两鬓新添的银丝上,喉结轻轻一滚。 他什么也没说,扶着时微落座,“爷爷,奶奶。” 顾老太爷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中气十足:“好小子!有勇有谋!” 老太太笑着接话,目光转向时微时满是暖意:“咱们微微更是好样的。” 老太爷眉目舒展,连连点头:“是——天作之合,再好不过!” 一家人笑着落座。 小一诺眼睛亮晶晶地瞅着时微,脆生生道:“婶婶!奶奶说,你是咱们家第一个拿世界冠军的人!太酷啦!” 时微被孩子的直白夸得莞尔。 顾南淮顺手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眼底带着笑意,语气却一本正经:“那你再说说,能有这样的婶婶,是不是咱们顾家的荣幸?” “当然是!”一诺用力点头,小脸满是自豪。 这时,孟婉容端起了酒杯,转向时微。 她的目光温和,语气郑重:“微微,恭喜你重回巅峰。南淮能娶到你……是我们的荣幸。” 时微端起酒杯,过往种种如浮光掠影般从心头掠过。 她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真诚含笑的面孔,看着身旁顾南淮沉静而坚定的侧影,眼睫轻轻一颤。 她举杯迎向孟婉容,也迎向全桌温暖的目光,声音清晰而真挚: “能成为一家人,也是我的福气。” “敬大家。” 灯光落入轻晃的酒液,漾开一圈圈暖金色的光晕。 众人含笑举杯,清脆的碰杯声中,暖意随着微温的酒液,缓缓淌入心底。 …… 饭局过半,时微留意到孟婉容离了席,她轻碰顾南淮的手臂,低声道:“伯母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你去看看吧。” 她顿了顿,“刚才,她一直悄悄看着你。” 顾南淮喝了二两白,眼尾泛着薄红,神情略显不自在,低声含糊:“不用管她。” 母子间的那点隔阂、别扭还没完全消去。 时微轻轻推了推他,“快去,像是往厨房去了。” 顾南淮这才看似不情愿地起身。 他刚走,小一诺便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婶婶,你怎么能跳得那么好呀?我也想学,你教我好不好?” 时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柔声同她低声聊天。 厨房里,灶台上的砂锅咕嘟作响,红豆混着莲藕的甜香弥漫在空气中。 保姆王姨正与孟婉容说着话,见顾南淮进来,热情地扬声招呼,很快悄声退了出去。 将空间留给他们母子。 “煮什么?”顾南淮倚在门边,漫不经心的样子。 孟婉容快速眨了眨眼,掩去眼底的水光,声音温和:“红豆莲藕粥,微微爱吃的。” 她顿了顿,像陷入回忆,“老太太说,她那年她来家里,瘦得让人心疼,就这个能吃上一小碗。” 顾南淮低低“嗯”了一声。 这时,孟婉容手中的调羹忽地一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顾南淮上前,俯身捡起。 “瞧我,手脚都不利索了。”孟婉容笑了笑。 顾南淮直起身,目光落在她斑白的两鬓,“年纪上来了,头发都白了。” 孟婉容瞪他一眼,“早几年就白了,最近……没顾上染。” 顾南淮喉结动了动,视线转向咕嘟冒泡的砂锅。 厨房里暖热的水汽氤氲着,将那些堵在胸口的话也蒸得松软了些。 “妈。”他开口,嗓音有些哑,“这些年——” 这一声久违的“妈”,让孟婉容猝然红了眼眶。 第335章 春宵一刻 强撑的平静碎裂,眼泪大颗滴落,孟婉容“诶”了一声,扯开话茬,关切地问:“伤着没有啊?两次爆炸啊……魂都吓掉了……” 她声音哽咽,手紧紧攥着儿子的胳膊。 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夜,那些从噩梦中惊醒的恐慌,此刻仍历历在目。 顾南淮对上她惊惶未定的眼神,心口微微一涩。 在国外时,南城提过,她这些日子癫痫发作了三次。 他伸出手,轻轻覆上她发凉的手背。 “没事。”嗓音低哑,带着笨拙的安抚,“一点皮外伤,微微每天帮着上药,好得差不多了。” 孟婉容连连点头,眼泪却落得更急,“没伤着就好……没伤着就好。” 她吸了吸鼻子,语气里带出几分后怕的责备:“往后再也不许冒这种险了!都怨你爸……我要是早知道,死活不让你去!” 即便明白顾家子弟理当胸怀家国,可作为母亲,她终归存着私心,只求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 顾南淮唇角微勾,又摆出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揶揄道:“难怪老爷子脸色不好看,合着您跟他闹呢。” 说曹操曹操到。 顾正寰踏进厨房,声音浑厚:“南淮,你跟你妈说清楚,到底是我让你去卧底,还是你自己拿的主意?” 孟婉容早已背过身去,佯装专心搅着砂锅里的粥,不想搭理他。 顾南淮舌尖抵了抵腮帮,笑得吊儿郎当,“老爷子,我脑袋磕过,记不清了。” 说罢,他大步流星出了厨房。 “这混小子。”顾正寰笑骂一句,“唯恐天下不乱。” 他走到妻子身后,声音软了下来:“那泼猴故意挑事呢,别气了。往后他们的事儿,我第一个拦着,绝不让他们再沾半点风险。” 说着,手试探地往她腰间揽。 孟婉容耳根微热,用手肘轻轻搪开,“起开……别碍着我给微微熬粥。” 顾正寰却上前半步,手臂强势而稳当地环住她的腰,将人箍进怀里,不再容她挣脱。 那边,顾南淮离开厨房,在偏厅寻见了时微和老太太。 祖孙俩正握着手低声说话,他倚着门框静静看着,没有上前去打扰。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顾老太太轻轻拍着时微的手背,“南淮出事那些天,我就在想,咱们顾家祖祖辈辈没做过亏心事,这孩子一定不会有事。” 时微轻声应道:“我那会儿心里也慌,可不知怎么,骨子里总觉得……他不会就这么丢下我。” “你这孩子,不光是心性坚韧。”老太太看向她的目光里含着通透的赞赏,“你是有慧根的,这么年轻就能静得下心、定得住神,不容易。” “合该你是世界冠军!” 老太太年过八旬,世事早已看遍。 如今瞧着不到三十岁的时微,就已经就有了修行人般的定力,哀乐不入,得失不扰,即便在爱人生死未卜的重压下,依然能在台上忘我地绽放光华。 这已不止是天赋,是修来的境界。 她微微一笑,没有作声。 这时,顾南淮走了过来。 “奶奶。”他在时微身侧站定,“微微是经历得早,也经历得多。” 短短一句话,裹着沉甸甸的分量。 其中是知晓她所有过往的心疼,也是对她一路走来的敬重。 时微心头一颤,抬眼看他。 顾老太太握紧了时微的手,“是了……我们微微,是从小就在苦里走过一遭的人。” 有些智慧,不是修来的,是生生从荆棘里趟出来的。 时微反手握了握老太太的手,笑了笑,没说什么。 家宴散后,时微和顾南淮回到壹号院的别墅。 门刚开,来福先是一愣,随即翘着尾巴就扑到时微脚边,蹭来蹭去不肯停。 夹子音“喵喵”叫得又软又急。 明明是一只公猫胖橘,却比小母猫还要甜。 时微看着大半个月不见的小家伙,心口发软,蹲下身轻轻揉它的脑袋,“乖咪咪,想妈妈了是不是?” 嗓音是鲜少的温柔。 谁知那猫一扭头,竟又去蹭顾南淮的裤脚,西装布料上顿时沾了一层毛。 顾南淮抬脚虚虚地晃了晃,像要赶它,嘴角却勾着,“看见没?小东西更想爹。” 时微不服,伸手招猫:,来福,过来,妈妈给你剥虾。” 猫没动,只顾蹭男人的皮鞋。 气得她咬了咬槽牙,“来福,快过来,有大虾!” 顾南淮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咬她耳朵,热气混着酒意,“有我了,还要猫?” 酸溜溜的话音未落,已扣着她的腰,将她扛抱在肩头。 时微轻捶他肩,“别闹,飞了那么久,累了。” 他脚步不停,往楼上走。 卧室门被撞开,他将她放在床沿,自己撑着手臂罩在上方,眼底烧着一团暗火。 “老婆。”他声音低得发哑,“倒时差呢……睡什么觉。” 春宵一刻,值千金! 时微,“明天早上我要去医院看望——”颜老太太。 话还没说完,就见男人咬着她的高领,往肩下扯,那样子野性又性感,时微被蛊得下意识吞了吞口水,手抓紧了床单。 鼻息间都是他的荷尔蒙气息混合着微醺的酒气,身体软得陷进了柔软的床垫里,任他予取,自个儿也沉溺其中。 夜漫长…… …… 第二天上午,两人是被手机的震动声扰醒的。 顾南淮先醒,手臂还环在时微腰间。 他摸过她的手机,屏幕的光在幽暗的房间里有些刺眼。 来电显示:盛柏年。 更刺眼了…… 第336章 外婆 时微偎在顾南淮臂弯里睡得正沉,却被手机震动声扰醒。 她眉心蹙起,无意识地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一副不愿醒来的模样。 顾南淮唇角微勾,伸手轻轻捂住她耳朵,这才接通。 “盛总。” “微——”盛柏年顿住话头,将咖啡杯放下,“顾总早,我找微微。” “我太太还没醒。”顾南淮嗓音慵懒,却透出三分锐意,“这么早,盛总有什么急事?” 不过是探望那位颜老太太,至于一大早就来催? 何况时微与老太太不过几面之缘。 这盛柏年,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盛柏年抬腕看了眼时间。 都日上三竿了,还早? 他当然听出了顾南淮话里的“敌意”,唇角几不可见地一扬:“抱歉,打扰你们休息了。是我家老太太心急,想早点见到微微。” 顾南淮语气依旧淡淡的:“等我太太醒了,我转告她。” “好。” 电话挂断。 顾南淮盯着屏幕上那串号码,舌尖抵了抵腮帮。 这时,时微才悠悠转醒,声音还带着睡意,“盛柏年?几点了……” “十点。” 时微蓦地睁眼,“怎么这么晚?” 话音未落,腰际和腿根的酸疼让她轻轻蹙眉。 能怪谁?还不是身边这人,非把昨晚当洞房花烛,缠她到后半夜。 “不晚。”顾南淮手臂一收,把人揽得更紧,语气酸溜溜的,“是盛柏年有毛病,你跟盛家老太太非亲非故,他催什么催。”说着低头凑近她唇角,“再睡会儿。” 时微偏头躲开,“我答应了的……再晚就失礼了,顾……” 湿热的吻已顺着她下巴往下,在修长的脖颈留下一串细密的触感。 时微浑身轻颤,伸手推他绷紧的肩。 顾南淮抬起头,腰身动了动,声音低哑:“顾太太,是你老公重要,还是别人家的奶奶重要,嗯?” “别人”二字,刻意咬得又酸又重。 时微感受到他赤裸裸的“威胁”,喉间轻轻一咽,对上他深邃的眼,“你……老公重要。” 一声“老公”,让顾南淮脖颈都泛起薄红。 他呼吸一重,差点又压下去,最后只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一口,嘴角扬起压不住的笑,“媳妇儿真好。” 他翻身下床,“我陪你去。” 时微望着他瞬间明朗的侧脸,无声弯了眉眼。 这人……真好哄。 两人简单用了“早”餐,驱车前往医院。 在住院部高干病区走廊,遇见了等在那里的盛柏年。 简单寒暄后,三人一同朝病房走去。 而此刻,病房的外间已聚满了人。 军装笔挺的、衣着矜贵的,盛家儿女子孙悉数在场,气氛沉静而郑重。 人群中央,跪着一个面目全非的年轻女子。 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身子瘦得像一把枯柴。 脸却肿胀得骇人,数道蜈蚣似的疤痕从右眼斜劈至左嘴角,皮肉外翻,边缘红肿。 眼泡肿得老高,只从缝隙里漏出一点浑浊的光。 她是陆晚。 颜老太太坐在椅子上,看着这张几乎辨不出原貌的脸,手指一点点攥紧了扶手。 楼梯间里那狠绝的一推,往日对这个“外孙女”的疼惜,以及知晓她并非血脉后的荒谬感……种种情绪翻搅着涌上来,堵得她心口发闷。 她抬起一双仍锐利的眼,看向长女盛若岚,声音沉痛: “若岚!你究竟图什么?!” 这话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盛若岚脸颊瞬间烧了起来,面对母亲痛心又失望的眼神,她低下头,喉头发哽:“妈……我只是,不想让您为我的事操心……” “所以你就忍气吞声二十多年?!”颜老太太猛地一拍扶手,“宁愿替外头的女人养女儿,也不肯跟娘家说一句实话?!你是我盛家堂堂正正的大小姐,这口气,你怎么咽得下去?!” 她蓦地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女婿,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发紫。 “陆镇宏!你到现在还不敢吭一声,算什么男人?!” “你就是这么糟践我女儿的?!” “你这些年怎么有脸面对她?!” 始作俑者的陆镇宏浑身一震,仓促上前半步。 盛若岚也愣住了。 从小到大,母亲对她要求极高,期许极重。 她也一直怕让母亲失望。 当年宁愿忍辱抚养丈夫的私生女,也不敢告诉娘家真相,就是怕母亲失望,更怕母亲责备她“没用”。 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母亲终于知道后,只是为她叫屈,为她撑腰! 泪水刹那间冲进眼眶,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老太太,千错万错都是我当年的错!您消消气,身体要紧!”陆镇宏急忙上前一步,姿态放低。 “如今我对若岚是一心一意,外头那些……早都断干净了!” 颜老太太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笑话,掀起眼皮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像刀子刮过朽木。 “断干净了?”她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讥诮。 “陆镇宏,你也不看看自己如今是个什么成色。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了,浑身那点精气神早被酒色淘了个空,就算外头的妖精再勾魂,你还有那本事接招吗?” 她冰冷的讽刺,砸在寂静的病房里。 “还跟我扯一心一意?简直笑话!” 老太太蔑笑一声,目光转向女儿,斩钉截铁道:“若岚,这口窝囊气你憋了三十年,妈都替你堵得慌!如今不必再忍!” “该离就离!我们盛家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养你十辈子也养得起!用不着在这儿,将就一个力不从心、只剩张嘴的老废物!” 陆镇宏脸色唰地惨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盛若岚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硬邦邦的疼。 她一步步上前,缓缓蹲在母亲面前,将脸深深埋进那双苍老却温暖的膝头。 近三十年的隐忍、委屈,随着一声沙哑哽咽的“妈……”彻底决堤。 颜老太太浑浊的眼里涌上泪光,枯瘦的手一遍遍轻抚女儿的头发,声音沙哑。 “傻孩子……是妈不好。你爸走得早,你妹妹又……妈没给你撑足腰杆,让你苦了这么久……” 门外,时微透过门缝看到里面正在处理家事,脚步顿住,有些进退两难。 正迟疑间,身侧的盛柏年却已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微微。”他侧身,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请进。” 时微蹙眉,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门已敞开。 坐在椅子里的颜老太太闻声抬眼。 只一瞥。 目光穿越病房里的人群,直直落在那张清丽沉静的脸上。 老太太浑身一震,抓着扶手的手指骤然收紧,眼底积蓄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口袋里,那枚榫卯结构的平安锁,碰到了椅子,发出轻轻的脆响…… 第337章 时微如今真是名门之后了 老太太的手悄悄探进口袋,一把攥紧了那枚平安锁。 若龄…… 她心里喊着早已不在的小女儿,目光却死死锁着门口的身影。 光晕笼罩着时微的脸,有那么一瞬,老太太恍惚看见了小女儿的影子。 那小女儿……她以为幼年就夭折了,原来一直活在人世。 在不知名的乡下吃苦,长大后又遇人不淑,最后郁郁而终…… 想到这些,老太太心口像被钝刀子来回地割。 如果当年就知道真相,如果能把孩子找回来…… 眼泪无声地往下滚,肩膀止不住地发颤。 连跪在地上、早已麻木的陆晚都察觉到了异样,顺着老太太的视线转过头去。 这一看,她脸上残存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时、微。 她牙齿几乎要咬碎。 就在这时,一道挺拔的身影走到了时微身后——顾南淮的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无名指上的婚戒泛着冷冽的光。 他西装挺括,黑色大衣披在肩头,眉眼间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无声地笼罩着四周。 陆晚下意识低下头,浑身僵硬,恨不得立刻消失在空气里。 “微微。”盛柏年的声音打破了几乎凝固的空气,“你是我奶奶的亲外孙女。”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进水面。 陆晚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时微也是一怔。 她眉心轻蹙,疑惑的目光从盛柏年脸上移向泪流满面的颜老太太。 腰间,顾南淮的手臂明显收紧。 她侧过脸,对上他的视线。 两人目光交汇,都是聪明人,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太突然了。 时微甚至觉得有些荒诞,她怎么就成了盛家的人? 但转念想起妈妈曾是闻家养女的身世……忽然就对上了。 盛家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落在她脸上,个个目露欣喜。 她的大舅,盛柏年的父亲盛铭征,走到她面前。 他先朝顾南淮微微颔首,而后看向时微,目光里有种沉甸甸的、克制的激动。 “时微,我是你舅舅。”盛铭征声音低而沉,“你母亲闻霜,本名叫盛若龄。她小时候……出了意外,全家都以为她不在了。没想到,她是被人拐走了。” 时微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原来妈妈……是这样不见的。 顾南淮的手在她腰侧轻轻按了按,像是无声的安抚。 盛铭征侧过身,目光扫过地上蜷缩的陆晚,声音沉了下去:“这陆晚,早就知道你才是我母亲的外孙女。老太太发现真相要认你时,是她……把老人家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地上,陆晚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尝到血腥味,却压不住心头那阵凌迟般的剧痛。 他们还是相认了。 时微……如今真是名门之后了。 而她陆晚…… 盛铭征转回视线,看向时微,语气缓了些: “你的身世,我们在你去瑞典比赛前才完全查实。怕扰你备赛,就一直等到现在……这个合适的时机。” 时微心绪翻涌,没有太多亲人相认的激动,更多的是为母亲那被错位的人生感到沉重。 她看向盛铭征,浅浅颔首:“您好。” 而后,目光轻轻扫过盛家的人,最终落向轮椅上的老人。 颜老太太一直仰着头看她,眼眶通红,蓄满了泪。 当时微走到近前,老太太颤巍巍地伸出双手。 时微自然地握住那枯瘦却温热有力的手,心中某个角落微微一软。 “颜……”她顿了顿,轻声唤道:“外婆。” 她从小就和老人投缘,“外婆”两个字叫出口,竟有种出乎意料的自然。 老太太重重“嗯”了一声,另一只手颤抖着探进口袋,掏出那枚平安锁,珍而重之地放进时微手心。 那是一枚翡翠平安锁,纹理温润,边角已被岁月摩挲得光滑。 “这是……”老太太声音哽得发颤,“我亲手给你妈妈刻的,小时候一直挂在她身上……直到前阵子,在京圈那场慈善晚宴,我看见闻家人戴着它……” 时微从未见过这东西。 想来是母亲幼时的物件,早早被闻家夺了去,又给了闻强。 “嗯。”她拿手帕轻轻拭去老人脸上的泪,“妈妈从没提过这些和她的亲人……许是那时太小,记不清了。您别太伤心,保重身体要紧,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老太太紧紧攥着她的手,抬头望她,眼泪又涌上来,“是过去了……可好在,还有你们姐弟。” 她喉头滚动,每个字都像含着沙,“你们受苦了……都是好孩子。” 一个是世界芭蕾冠军,一个是建筑界最高荣誉,普利兹克奖获得者。 若龄留下的这一双儿女,真真是好样的。 可越是如此,老太太心里那股迟来的钝痛就越是清晰,这么好的孩子,是怎么咬着牙,一步步从悲苦里走出来的? “我们……怎么就没能早点认出你们,早点把你们接回来啊……” 过去的是过去了,可她只要一想到两个孩子早早没了妈妈,在世间伶仃漂泊、相依为命,心就像被拧紧了,酸胀得发疼。 她终于忍不住,将脸埋进时微怀中,瘦削的肩膀轻轻颤动。 时微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一下下轻抚着老人单薄的背,像哄孩子似的,直到门口传来一阵略显匆忙的脚步声。 是时屿。 他刚从江城赶了过来。 病房里,于是又上演了一番祖孙相认。 盛家人一一与这对姐弟,以及始终站在他们身边的顾南淮,郑重地见礼相识。 最后,盛柏年的目光落向角落里那个早已被遗忘的身影。 “带她回去吧。”他对一旁等候的女警淡声道。 陆晚被无声地带离。 这个昔日众星捧月的“小公主”,如今像一粒无人问津的尘埃,悄无声息地退场。 盛柏年转身,目光掠过墙边静静站着的顾南淮。 他唇角微微一扬,缓步走近他身侧。 “这下,放心了?”盛柏年低低笑着打趣他。 这大醋坛子! 第338章 我们盛司令的亲外甥女 顾南淮:“什么放心?” 盛柏年噎了一下。 这人真行。 明知道他在说什么,偏装听不懂。 “没什么。”他笑了笑。 顿了顿,又说:“对了,两家人什么时候聚一聚?商量商量你俩的婚礼。” 顾南淮没犹豫,“你们现在是微微的娘家人,你们定时间,顾家随时。” 盛柏年明白,他这是没把盛家当外人。 点了点头,补了一句:“那就看微微的意思,我们随她。” 也是十足的真诚。 顾南淮“嗯”了一声。 两个男人又聊起了最近的商业形势。 那边,颜老太太正悄悄打量顾南淮,越看越满意。 且顾家的家风,她是了解的,以及如今孟婉容的转变……她的外孙女嫁过去,不会再吃亏的。 老人视线落回时屿身上,这孩子也一表人才,又是建筑界的翘楚。 颜老是建筑界的大拿,看着以前就关注过的天才,现在成了自个儿的亲外孙,心里别提多喜悦了。 时屿心头一凛,脸上倒还平静:“外婆,我还年轻,想先拼事业。婚恋的事……往后再说。” 时微在旁边轻轻蹙眉。 她想起何蔓前阵子提起过,说是撞见时屿和唐嘉从酒店出来。 但没吭声。 颜老太太拍了拍时屿的手背,“是,不急。你京大美术馆那个工程,我可是很期待的。” 祖孙俩聊起建筑,一个说得兴起,一个听得认真。 直到医生进来催老太太休息,众人才起身告辞。 刚出病房,走廊那头走来两人。 是陆沉,盛若岚的儿子。 他身旁跟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肚子高高隆起,是林妩,科班出身的小演员。 盛若岚一直没松口让她进门,怕又是个想要母凭子贵的“郑文珊”。 “妈,舅……抱歉,林妩今天产检,刚结束。”陆沉走近,语气诚恳。 盛若岚神色平静,向他介绍了时微姐弟。 陆沉礼貌打过招呼,目光在那几人身上转了转,热络地闲聊几句。 时微、顾南淮、时屿和盛家父子先行离开。 走廊尽头,盛若岚叫住儿子。 “妈,您真要离?”陆沉来得路上已经接到父亲电话,“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他现在也浪不动了。” 老两口何必再折腾。 盛若岚沉默片刻。 “我不想再忍了。”她说,“你和林妩的事,我也不管了。真要娶,就娶吧。我不想再看到第二个私生子。” 转角处,林妩垂着眼,指甲轻轻掐进掌心。 她没有想象里的释然,只是胸口有点闷。 她认识陆沉那晚,被几个资方围着灌酒,是他解了围。 后来稀里糊涂跟了他,没想过能走多远。 可陆沉竟也一直没腻。 再后来她怀上了,他二话没说,让她生下来。 那边,陆沉又道:“妈,今天产检,是个小子。” 盛若岚轻轻掸去他毛呢大衣肩上并不存在的拂尘。 “结了婚,好好过日子。”她说,“别学你爸,三心二意。” “还有,也留个心眼。” 后一句,林妩听得清楚,是要陆沉防着她的意思。 …… 回到车上,时微接过顾南淮递来的保温杯,喝了两口,脑袋往他肩上一靠。 “真没想到,盛柏年是我表哥。”她偏头看他,眼里带着笑,“可把我们顾先生醋坏了。” 顾南淮唇角动了动,“胡说,从不吃醋。” 时微没说话,就歪着头看他,眼里笑意越来越浓。 他被看得不自在,咬了咬后槽牙,“还笑。” “咯咯咯……”她笑得更灿烂。 顾南淮一把将人捞过来,低头堵住那张笑个不停的嘴。 亲到她软了腰、推他肩膀求饶,才放开。 时微靠在他怀里喘气,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 顾南淮拇指蹭过她下唇,语气还带着点没消干净的怨念,“盛柏年那孙子,连我也瞒着,就等着看我笑话。” “可能是觉得顾先生吃醋的样子——”时微顿了顿,弯着眼睛,“挺可爱的。” 顾南淮以为她又在拿他开涮,作势又要亲。 时微赶忙抬手抵住他胸口,“我说真的。” 真的可爱。 “别闹了,找个地方吃饭,再去看楚楚。” 顾南淮这才收了手。 与此同时,顾正寰夫妇正在参加政界的年终茶话会。 会议休息间隙。 姜书记握着顾正寰的手,朗声道:“顾院长,你家二公子的婚事快了吧?到时候可别少了我的请帖。” “一定,姜书记。”顾正寰笑着应下。 一旁,体育总局的赵副局长适时接话,“顾院长,时微那孩子是真好,为国争光的冠军,没得挑。”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顾家毕竟树大招风,依我看,不如让时微认姜书记做个干亲。这样一来,外头那些闲言碎语,也就没人提了。” 话音落下,顾正寰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凝。 孟婉容站在他身侧,脸色也僵了一瞬。 这话说得漂亮,却是故意拿时微的身世说事,也是把他们架在了火上。 若是认亲,时微不需要这份虚名,顾家现在也不在乎儿媳的出身;不认,便是当众拂了姜书记的面子。 进退都不是。 正在这时,一道挺拔的身影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 来人一身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是盛铭征。 姜书记主动迎上几步,顾正寰夫妇也随即跟上。 “姜厅。”盛铭征微微颔首,而后转向顾正寰夫妇,“顾院长,弟妹,我过来,是想跟你们攀个亲。” 顾正寰微怔,还未开口,一旁的警卫员已上前半步: “顾院长,夫人,时微小姐是我们司令的亲外甥女。今天上午,刚认的亲。” 话音刚落,四下一静。 姜书记目光微动,赵局长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住。 什、什么? 他没听错? 顾正寰与孟婉容对视一眼,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时微怎么成了盛家的外甥女了? 盛铭征面色平静,淡淡扫了赵局长一眼,又看向顾正寰夫妇。 “时微,的确是我们盛家的孩子,她的母亲,是我流落在外多年的妹妹。” 第339章 她值得这世间所有的锦上添花 顾正寰隔了几秒才把这消息消化透。 孟婉容也愣着,下意识看了眼盛铭征肩上的将星,又看回他脸上那张与时屿有几分相似的脸。 都说外甥像娘舅,还真的是。 她也才完全相信这个事实。 一旁的姜书记神色微妙,很快敛住,笑着点头,“时微姑娘原来是盛司令的外甥女,缘分,缘分。” 赵副局长站在姜书记身侧,额角已经渗出细汗。 他刚才那番话,本是想给领导们搭个桥,顾家娶了罪犯的女儿,说出去不好听,认个干亲遮遮丑。 谁知这桥刚搭一半,桥墩子让人给抽了。 顾家儿媳不是罪犯的女儿,竟是盛家的血脉。 他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圆场,孟婉容没给他机会。 “说起来。”孟婉容语气轻缓,像闲话家常,“我们微微这些年没少因身世遭人闲话,刚刚赵副局长还热心来着,说要让她认姜书记做干亲,替她挡挡风。” 她说着,眼尾扫过赵副局长,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赵副局长脸皮一紧。 盛铭征没接话,目光从孟婉容脸上移开,落在赵副局长身上,停了停。 就一眼。 没情绪,没表情,像看个不认识的路人。 姜书记轻咳一声,“小赵这人,就是热心肠,嘴上没把门。” 他放下茶杯,语气温和,“顾家的儿媳,哪里需要我这小庙来镀金,何况时微姑娘本就是为国争光的冠军。” “现在,她还是盛家的血脉,这可是锦上添花了。”他目光一一掠过盛铭征和顾正寰夫妇,“恭喜两家,喜结连理!” 孟婉容面色这才彻底松下来,得体地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姜书记也不久留,带着赵副局长走开了。 剩下盛铭征与顾正寰夫妇,就近寻了处沙发坐下。 两家以往没有深交,却也一直彼此敬重。 都是名门正派。 盛铭征主动提了顾南淮打击Logos的事,言语里都是对顾家子弟骨子里的格局大义的欣赏。 孟婉容在一旁听着,没插话,嘴角却带着真切的笑意。 她从前在意过时微的出身,如今这些,早已翻篇。 可这一刻,她还是觉得宽慰。 不是为盛家的门楣。 是时微,她值得这世间所有的锦上添花。 …… 医院,病房里很安静。 黎楚又做了那个梦。 车祸时乔湛扑过来的那一瞬,她整个人被圈进怀里,那种温暖的感觉,像泡在温水里。 她慢慢睁开眼。 视线还是糊的,隐约有人坐在床边,正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她的手。 喉咙干疼,像塞了刀片,她费力地发出声音:“乔哥……” 视线清明了一些。 眼前的人眉眼温柔,正低头给她擦另一只手。 不是乔湛。 “楚楚,醒了?”时微把毛巾放下,凑近看她。 黎楚愣了两秒,手慢慢摸向隆起的肚子。 “宝宝很好,很健康。”时微轻声说,“这是在国内,没有坏人了。” 黎楚“嗯”了一声,目光往门口方向转了转,,“南淮哥……” “他也好好的,在乔湛那边。”时微顿了顿,“乔湛在复健,恢复得不错。” 黎楚没说话,慢慢舒了口气。 她看着时微,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 欲言又止的样子。 时微能读懂她此刻的心绪。 “楚楚,你之前被那个组织控制,做了什么事,我和南淮都清楚。但我们知道,那不是你的本心。” 黎楚眼眶慢慢红了。 “我们心里,你骨子里,其实是一个很善良、单纯的姑娘。”时微握住她的手,“你自己冒了那么多风险帮我们,没有你,顾南淮也回不来。” 黎楚喉咙哽得发疼,说不出话。 时微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掖了掖被角,像以前很多次那样。 “以后……”她弯起唇角,“好好过日子,恣意地做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好不好?” 而不是被操控的工具人。 黎楚其实还不是很明白时微的话。 她很小就被父母卖去逻各斯了。 每天睁开眼就是抢,抢吃的,抢睡的铺位,抢任何能活下去的东西。 抢不到就饿着,抢不过就被打。 打不过的,后来就不见了。 她见过那些不见的人最后的样子,躺在台子上,肚子划开,像实验室里被拆完的废零件。 没人教过她什么叫“有血有肉的人”。 她只知道,听话就能少挨几顿打,完成任务就有口饭吃。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时微握着的手。 这双手以前抢过吃的,也握过枪。 她不太确定,这样的手,能不能过时微口中的那种日子。 时微陪她坐了许久,才起身离开。 门刚掩上,黎楚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穿过走廊,在乔湛的病房门口停下。 来的时候没想太多,,只是心里有个声音,推着她往这边走。 可真的站在这儿了,又不知道进去要说什么。 手搭在门把上,握紧,松开,又握紧。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推门—— 透过门上的玻璃,她看见了他。 乔湛靠在床头,气色很好。 床边坐着个女人,正低头削苹果。 刀很稳,皮削得很长,长长一条垂下来,都没断。 乔湛看着她削,不知说了句什么,女人抬起头,弯着眼睛笑。 黎楚的手僵在门把上。 女人侧过脸的那一瞬,她看清了那张面容。 眉眼,鼻梁,唇角的弧度……和自己七分像。 她就是乔湛的初恋! 黎楚脑海里赫然冒出这个事实。 第340章 她只是诱饵 他真正的初恋女友还活着。 并且,回来了。 犹如当头一棍子劈下! 门外的黎楚,大脑嗡嗡作响,一只手紧紧握着门把,想要稳住自己,却也不小心转动了门把。 门开了。 病房里的两个人,同时看了过来。 黎楚浑身僵硬,硬邦邦地杵在门口,像被人从头到脚灌了一桶冰水。 那个真正的黎楚正看着她。 眼神惊愕,复杂,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是怜悯?是好奇?还是“原来你就是那个替代品”? 乔湛的目光从病床边转过来,落在她身上。 他的下颌绷得很紧,那块骨头几乎要从皮肤里狞出来。 数日不见,他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 “阿湛,她是——”和她几乎长着同一张脸的女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颤抖。 乔湛没有回答她。 他看着门口的自己,喉结滚了滚,然后说: “你来干什么。” 那语气像在赶一只野猫。 黎楚的耳根开始发烫。 一种她从没体会过的感觉,像小时候捡别人的剩饭被人发现,像偷穿大人的衣服被抓个正着。 无地自容。 她应该走的,小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病床边的女人看着她隆起的肚子,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一瞬,,又移回她脸上,像是想从那张和自己七分相似的面孔里,看出些什么。 然后她收回视线,转向乔湛,声音很轻:“……你现在的女朋友?” 乔湛闭了闭眼,“说来话长。” 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女人点点头,目光在黎楚隆起的肚子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我能理解。七年了……你以为我真死了。造化弄人吧。” 她说话的时候,眼角有泪光,但没流下来。 黎楚终于转了身,就要朝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阿湛,你好好保重。” 门上的玻璃倒映出病房里的画面,女人转了身,像是要走,乔湛坐直了身子。 他扣住女人的手腕,“她是逻各斯安插在我身边的,诱饵。” 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进了她耳里。 黎楚大脑“嗡”地响了一下。 诱饵。 她只是个诱饵。 门在身后关上。 她一个劲地向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感觉。 小时候抢不到吃的,会饿、会疼、会怕。 后来完不成任务,会被罚、会挨打。 那些感觉她都懂。 可现在这种感觉,没人教过她。 她只是一直往前走,脚步很慢,不知是因为肚子太重,还是腿本来就是软的。 走廊很长。 她一直走到拐角处,才伸手扶住墙。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下。 黎楚弯下腰,大口喘气。 一只手用力揪着心口,陌生的钝痛是从那里钻出来,钻到喉咙,漫到眼眶。 耳边反复回响着两个字:诱饵。 对,她是诱饵。 她没有名字,在Logos,她叫Eleven,第11号。 没有过去,没有家人,没有自己。 黎楚这个名字,是乔湛给的。 用来纪念另一个女人的。 车祸的时候,他扑向她,保护她,也是因为这一张脸…… 忽然间,黎楚觉得自己很轻。 像被人从高处扔下来的塑料袋,飘飘荡荡,落哪儿都行,落哪儿都没人在意。 她应该走了。 黎楚冷静下来,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 大步走过去。 推开门之前,她停了一瞬,手放在门把上,却没有回头。 她怕回头看见什么,怕自己走不掉。 门在身后关上。 楼梯间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发着惨绿的光。 她一级一级往下走,脚步声闷闷的,像踩在自己心上。 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继续往下走。 彻底地离开了这里。 病房里只剩乔湛一个人。 他坐在轮椅上,面朝落地窗。 窗外是京城傍晚的天际线,灰蓝色的光透进来,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 烟叼在嘴角,已经燃了半截。 他没抽,就那么叼着,任烟雾往上飘,模糊了玻璃上映出的那张脸。 过了很久。 他把烟掐灭在床头柜上,手撑着轮椅扶手,把自己从窗前转开。 出门的时候他没让护工跟着。 快到黎楚病房门口的时候,他放慢了。 门虚掩着。 他没出声,就那么停在门口,抬手想敲,又顿在半空。 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 护士冲出来,差点撞上他,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 “乔、乔先生——”护士慌慌张张捡起文件,声音都在抖,“病人不见了!” 第341章 为什么跑? 乔湛脸色一沉,薄唇抿成一条线,拿起手机:“十一跑了。天黑之前,把人带回来。” 那头应了声,他挂了电话。 轮椅驶进病房。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里,还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熟悉甜香。 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病床,下颌骨紧了紧,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涌着,又压了下去。 黎楚出了医院,漫无目的地走在巷子里。 身上只套了件大衣,里面是单薄的病号服。 凌冽寒风刀子似地刮着脸,她却不觉得冷。 窄巷里偶尔有路人侧目,目光刚碰到她的脸,就被她那双冰冷的眼神逼退。 女孩的美貌明明吊打当今娱乐圈一众小花,又娇又媚,那双眼睛却像是随时能杀人。 黎楚继续往前在着。 世界很大,以她的本事,想去哪儿都行。 可她不知道能去哪儿。 拐过下一个路口,几道黑色身影突然堵住了去路。 “小姐,乔先生请您回去。” 黎楚脚步一顿,手指慢慢攥紧。 回去? 他那个初恋不是回来了么?还要她做什么? 肚子里忽然被踢了一脚。 她低头看了一眼,恍然间明白了…… 是为了孩子。 心口像被什么钝器凿了一下。 她抬起头,声音冰冷:“滚开。” 保镖下意识后退半步,但仍挡着路:“小姐,外面冷,您身子要紧。别让我们为难。” 话音未落,黎楚已经动了。 身怀六甲的她,踩着围墙斜掠而起,一条腿带着风声横扫过来。 保镖们慌忙闪避,不敢硬接,更不敢还手。 “十一小姐!您小心——” 黎楚落地时小腹一坠,她本能地扶住墙,喘了口气。 就在这片刻的停滞间,保镖们围上来,半请半架地将她带上了车。 …… 病房门被推开。 黎楚站在门口,面色冷得像块冰。 落地窗前,乔湛背对着她,一只手负在身后。 听到动静,他慢慢转过来。 男人穿着深色毛衣,肩头披着黑大衣,车祸后瘦了许多,颧骨凸起,下颌的线条比从前更凌厉。 那双眼睛落在她身上,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保镖退出去,门在身后合上。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乔湛到了黎楚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为什么走?” 熟悉的男性气息罩下来,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黎楚面无表情,目光平直地迎上去:“我的任务结束了。” 心口有什么东西被她死死按住,不让它翻上来。 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倏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黎楚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能感觉到他在打量她,目光像刀子,一刀一刀剐着她的脸。 片刻,指间的力道松了些。 “既然是任务,为什么反水?” 黎楚咬紧牙,一字一句道:“因为时微,她照顾过我。” 空气僵滞。 乔湛盯着她,一言不发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然后他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从现在开始,”他说,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敲进骨头里,“直到你生下孩子,不得离开这间病房半步。” 说完他松开手。 他留下她,果真是为了孩子。黎楚心头一刺,转身就往门口走。 刚迈出一步,手腕被人从后面一把攥住。 “嘶。” 她轻吸一口气。 乔湛低头,掌心一片濡湿。 她小臂上的烫伤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他的手指。 黎楚瞥了一眼,抽回手,闪身到一旁。 脸上已经毫无波澜,仿佛那截胳膊不是长在自己身上。 乔湛的目光落在她手臂上…… 第342章 娶妻随妻 她病服袖子渐渐洇开褐红血渍,他掌心都是血。 他眉头锁紧,冷声问:“怎么弄的?” 黎楚置若罔闻,只有眼底深处,有一点水光,一闪而逝。 乔湛一把松开她,转身按铃,叫来了护士。 黎楚小臂上是烫伤。 那天爆炸的时候,她逃生时,被火舌灼到了。 刚刚那番拉扯,乔湛的力道不小,还没愈合的创口,此刻一片血肉模糊,看得身经百战的护士都心惊肉跳。 “黎小姐,你现在的情况,不方便用麻药,会很疼。”她温柔地提醒她做好心理防备。 窗口,乔湛坐在轮椅里,视线落在窗外,垂在扶手边的一只手,指尖一下一下敲着,频率很快。 没等到回应,护士捏着碘伏棉球,小心翼翼,摁上那片创伤。 可倚靠着床头而坐的小美人,阖着眼皮,眉头都没皱一下。 护士微微愣了愣。 这个叫黎楚的病人,确实很怪,总是冷冰冰的,仿佛没有任何情绪。 …… 护士走了,病房只剩下暖风机呼呼发出的风声。 隔了不知多久,响起轮椅的声音。 乔湛到了床尾,目光从她的小臂纱布缓缓落向那张没表情的脸,男人喉结微动,冰冷的声音砸向她: “乖乖在这呆着,再跑,就把你……关起来。” 撂下这句,他出了病房。 听到关门声,黎楚紧绷的肩颈渐渐垮了下来,像一只终于跑不动了的流浪狗。 不知过去了多久,窗外已经全黑了。 病房里没开灯,只有走廊透进来的一点光,在地上画出一条长长的亮痕。 黎楚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胳膊。 伤口包着纱布,是护士处理的。 不是他。 她想起他第一次给她上药,把她按在沙发上,说“疼就喊出来”。 她愣愣地看着他,不懂什么是疼。 他叹了口气,揉她头发,说“算了,慢慢学”。 那时候她不知道什么叫“慢慢学”。 现在知道了。 就是一点一点,学会什么是疼,什么是哭,什么是舍不得。 乔湛还教过她很多事:受伤了要喊,疼了可以说,被人欺负了要反抗。 眼泪不有控制地滚落。 她蜷缩进被窝,用手捂着嘴,不让声音发出来。 他揉她头发的时候,手指穿过发丝的触感,还那么清晰。 甚至能听见他拧开碘伏瓶盖的声音。 那时,他说:“小十一,哭一下给我看看”。 那时候她哭不出来。 也不会哭。 现在她会了。 可他不要她了。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后来眼泪干了,她就那么蜷在床上,像以前在组织里一样,占据最小的空间,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走廊的光在地上静静地亮着。 她睁着眼睛,看着那道光,忽然想:原来这就是心疼。 …… 时微也是刚知道,真正的黎楚没死。 她是哈佛生物工程系的天才,当年被逻各斯盯上,他们故意制造了她的死亡,把人控制在手里,替他们做研究。 这次逻各斯被端,她才重见天日,手里攥着一堆逻各斯的丑恶证据。 “那楚楚怎么办?”时微眉头拧紧,看着对面的顾南淮。 初恋死了,乔湛在东南亚买了个替身,养在身边几年,养出了感情,结果发现她是个诱饵。 替身动了真心,赎了罪,正主却活着回来了。 “这叫什么事。”时微说。 顾南淮给她倒酒,语气淡淡的:“狗血的事。你别跟着操心,让乔湛自个儿处理。” 时微放不下。 黎楚刚舍命帮了他们。 “总之,乔湛别想欺负楚楚。等她情况稳定,我把她接过来照顾。” 顾南淮点点头,知道她这性子,“好,娶妻随妻,顾太太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人回到家,刚进家门,管家迎上来,递过两份请帖。 年终的京圈晚宴,邀请他们出席。 “推掉?”顾南淮问。 时微弯腰脱了高跟鞋,看了一眼:“秦夫人是主办方之一,推不掉。” 她现在采访、商务、邀约不断,名流圈的宴请也收到一堆,大部分都婉拒了。 顾南淮点点头,顺手把她歪倒在鞋柜边的一只鞋捡起来,并排摆好。 时微看着他把鞋放整齐,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唇角慢慢翘起来。 她目光扫过客厅,茶几上那瓶郁金香开得正好,来福翘着尾巴从楼梯上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一切都暖融融的。 …… 时间一晃,到了一周后的晚宴。 京圈顶层名流齐聚一堂。 时微和顾南淮一进场,厅里静了一瞬。 她今晚一袭新中式浅金色长裙,刺绣繁复精致,长发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的天鹅颈。 端方,优雅,周身透着股从容的贵气。 所有人的目光追着她,挪不开。 角落里几个贵妇端着香槟,凑在一块儿,声音压得很低。 “这身段,这气质,真真是绝色。” “听说裙子是苏绣大师亲手做的,三个月才出一件。” “人家现在什么身份,世界冠军,盛家的外孙女,穿什么都是应该的。” “顾家真是好命。这样的儿媳,满京城挑不出第二个。” “顾夫人现在出门,嘴角都是压不下去的。” “换你你不乐?儿子娶了仙女回来,还是冠军,家世还硬……”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目光追着那抹浅金色的身影穿过大厅,语气里那股酸劲与艳羡,压都压不住。 时微挽着顾南淮往里走,察觉到那些目光,嘴角淡淡一弯。 并不在意她们说任何碎语。 “时微!” 右后方传来一道温雅的女声。 她转身,是多日不见的叶清妤,身旁伴着周京辞。 两人正朝这边走来,郎才女貌,周身一股从容的贵气。 时微挽着顾南淮迎上前。 “时微,一直想当面恭喜你。”叶清妤笑得真诚。 “谢谢,我也一直想找你喝下午茶来着。”时微同她热络。 周京辞目光落在顾南淮左手那枚戒指上,挑了挑眉:“恭喜二位。什么时候办啊,请我们喝杯喜酒?” 顾南淮唇角微勾,“日子还没定。不过到时候你们躲不掉这笔贺礼。” 他和周京辞素来没什么交情,因季砚深的事,两家甚至多少有点隔阂。 但场面上,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对家强。 何况时微和叶清妤聊得来。 周京辞接得顺溜,“放心,红包肯定厚。” 叶清妤看向时微,声音放得轻,“我们到那边聊?” 顾南淮松开手,把时微让给她。 周京辞朝他抬了抬下巴,“抽根烟去?” 顾南淮没有拒绝。 那边厢,叶清妤同时微聊着她那两场决赛。 说起比赛,她眉眼都生动起来,没了平日里那副贵妇的矜持模样。 正说着,人群中忽然有些动静。 叶清妤嘴角的笑容微微一滞,目光越过时微,看向某个方向。 时微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女人一袭黑丝绒抹胸晚礼服,大波浪卷发慵懒地披在肩头,正被人引着往里走。 那张脸太有辨识度,戛纳影后,宋韵。 屏风后传来窃窃私语,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这种场合,一个戏子怎么进来的?” “嘘,你知道她背后是谁吗?” “谁啊?” “周家。” 叶清妤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这位可是周公子的白月光。当年人刚进娱乐圈,周公子就给她铺好了路。你看看现在,国际影后,风光无限。” “那周夫人……” “正牌夫人在这儿坐着呢,可那又怎样?白月光回来了,谁还看得见蚊子血。” 叶清妤垂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是杯里的茶,一口没动。 第343章 当众护着旧情人 时微余光扫过叶清妤紧捏茶杯的手,心里有了数。 她拿过一盘西点,刻意扬高了语调,语气轻松自然: “周太太,这个树莓小蛋糕不错,你尝尝?甜度刚好,不腻。” 话音落下的瞬间,屏风后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隐约有人咳了一声,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悄悄走开了。 叶清妤微微一怔,抬眼看时微。 时微把装着蛋糕的小碟往她那边推了推,嘴角弯着,眼里有淡淡的光: “京圈这些年是愈发接地气了,我差点以为误入了菜市场。” 叶清妤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微微动了动,浅浅笑了笑,接过碟子:“谢谢。” 时微端起自己的茶杯,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向别处,轻描淡写道: “谢什么,蛋糕而已。” 但,两个人都知道谢的不是蛋糕。 叶清妤整个人也平静了下来。 她甚至大方地看向人群中那抹耀眼的黑。 宋韵正与人寒暄,笑容恰到好处。 刚刚那些闲言碎语,她是不信的。 周京辞婚前确实为宋韵铺好了路,那是他周公子为人处世的体面。 但如今,他不会跟这个旧情人有任何暧昧。 他那样一个权衡利弊的人,可不是什么情种。 她再清楚不过,儿女情长对他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权贵联姻,爱情从来都是奢侈品。 这段婚姻里,她只求对方忠诚,以及夫妻一致对外的体面。 叶清妤放下小蛋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时老师!”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时微循声望过去,是徒弟小姜瑜。 和叶清妤告辞后,她迎了过去。 师徒俩寻了个角落,正聊着专业,宴会厅另一头忽然传来骚动。 几个权贵子弟将一个女人围在中间。 女人正是宋韵。 “宋影后,不给权少唱一个也行,这杯酒,你得喝了。”一个公子哥端着杯红加白的混酒,笑得痞里痞气,“这是规矩。” 他们起初要她唱歌,宋韵以“不会”为由拒了。 她知道,这是有意刁难。 沙发C位翘着二郎腿的那位,叫权栎。 她娱乐圈对家童锁锁的金主。 她这次拿下戛纳影后,咖位大涨,抢了童锁锁不少资源。 那童锁锁背地里肯定给这位权少吹了不少耳边风。 宋韵睨着那杯酒,不卑不亢:“抱歉,我不喝酒。” “嚯——” 几个公子哥立刻起哄。 权栎缓缓起身,鼓着掌走过来,接过那杯酒。 “宋小姐有种。” 他语气幽幽,话音未落,那杯酒已经干脆利落地泼向宋韵的脸。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那个角落。 叶清妤也看见了。 酒水顺着宋韵那张绝美的脸往下淌,沿着脖颈没入礼服领口,颊边的碎发黏在脸上,狼狈至极。 她眉心微蹙。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拨开人群,走向宋韵。 是周京辞。 叶清妤一怔。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抽出西服左胸前的口袋巾。 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宝蓝丝质方巾,是她出门前亲手折好、塞进他西装口袋的。 现在,他当着满堂权贵的面,递向了他的旧情人。 “周、周儿哥,对不住!”权栎舌头像打了结,慌慌张张地道歉。 他哪里想得到,周京辞对这个宋韵还上着心。 还当众护着,完全不顾及他的身份地位。 权栎背脊发凉。 他现在得罪了这尊佛,权家往后在京圈还怎么混? 叶清妤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她刚刚还那么笃定,自己的丈夫是个权衡利弊的人,不是情种。 可此刻—— 脸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叶清妤望着周京辞的背影,脚步动了动。 她应该过去的。 以关心丈夫的朋友的名义,替宋韵擦去狼狈,温声问一句“宋小姐,你还好吗”,再让人带她去整理。 这是她这个周太太该做的事,保全自己和丈夫的体面,保全两家的颜面。 这样一来,外人就不会嚼什么舌根,不会说周京辞和旧情人还有瓜葛。 这种事,她做过太多次了。 驾轻就熟。 可这一次—— 她看着宋韵攥着那方宝蓝丝巾,抬起眼看周京辞,眼波软得像能滴出水来。 忽然间,她不想演了。 膈应。 真膈应。 叶清妤停住脚步。 她吸了吸气,挺直脊背,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 不远处,时微注意到她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顾南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将一杯香槟递到时微手里。 “怎么了?”他低声问。 时微下巴微抬,朝周京辞的方向努了努:“没想到,周京辞那样势利的人,也会做这种有失体面的事。” 顾南淮没接话,指尖轻轻点着杯壁,目光落向人群中那个修长的背影。 周京辞正垂眸听宋韵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冷峻。 “大概是压抑久了。”顾南淮淡淡道。 时微愣了下,旋即明白过来。 她没再多说,只举杯轻轻碰了碰他的。 宋韵在服务员引领下离开。 周京辞转过身,目光淡淡扫向那几个纨绔子弟。 昏黄灯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上,眉眼深邃,看不出什么表情。 “周、周儿哥……”权栎舌头还在打结。 周京辞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他们,目光从权栎脸上缓缓滑过,又落在其他人身上,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看得几个人头皮发麻。 半晌,他收回视线,语气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下回嚣张的时候,先掂量掂量自个儿背后的家族,有几斤几两。” 说完,他没再看那几个人的脸色,从服务员的托盘里拿过一杯酒,轻轻晃了晃,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叶清妤方才坐的位置。 “周儿哥,我们不敢了。”几个纨绔闹不明白他究竟动怒没有,齐齐说着,而后作鸟兽散。 此时,周京辞捏紧酒杯柄,一双黑眸还盯着叶清妤的位置。 空的。 他微微顿住。 她不在。 男人眉心蹙了蹙,视线在人群中缓缓掠过,最后定格在宴会厅一侧的露台方向。 那抹纤细端方的背影正朝外走,步伐不快,却没有任何迟疑。 周京辞眯了眯眼,薄唇微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杯壁。 她竟当众走开了。 这不像她。 生气了? 第344章 “你今晚怎么回事?” 周京辞站在原地,指腹在杯肚上轻轻点了点,片刻后,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继续应酬去了。 只是眉心那道浅浅的细痕,久久没散开。 年底的四九城,寒气能钻进骨头缝里。 叶清妤一个人站在露台边,清冷的眼眸望着对面。 长安街的灯河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车流无声地淌过夜色,像这座城市的血脉。 远处国贸的建筑群灯火通明,在寒夜里勾勒出冷硬的天际线。 风灌进领口,贴着皮肤往下钻,冻得她头皮发紧。 礼服下的腿早就麻了,裙摆被风掀起又落下,一下一下地拍在小腿上。 但她不想进去。 她用双臂抱紧自己,嘴唇冻得早就没了血色。 脑子里反复闪过的,是那方宝蓝丝巾落在宋韵手里的画面,是宋韵抬起眼看周京辞时那黏腻的眼神。 以及,那些宾客投过来的目光—— 有同情,有看笑话,还有那么一两道,带着“早料到会这样”的了然。 这桩婚姻,她早接受了没有爱情的事实。 与周京辞相敬如宾,在外人面前,起码是满京城都艳羡的珠联璧合。 可今晚,他当着满堂权贵的面,护着他的旧爱,没想过她这个妻子站在那里,脸上是什么颜色。 她深吸一口气,却压不下心口那根刺。 又一阵风袭来。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牛津底踩在水泥地面上,沉而清亮,不疾不徐。 她没回头。 知道是谁。 一件外套落在肩头。 略沉,带着体温,裹着淡淡的烟草味儿,还有一丝她熟悉的、他惯用的冷香。 “外面冷,进去。”周京辞语气淡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叶清妤没动,也没看他。 “外套披好了,别冻着。”他又道,语调依旧不咸不淡。 叶清妤终于侧过头看他,嘴角弯了弯,但那笑意没到眼底,只浮在唇边,像一层薄薄的霜: “周先生不去陪你的旧情人,来这儿做什么?” 周京辞眉头微蹙。 这话听着不对。 他看着她。 她脸上是那种一贯的淡,世家贵妇惯有的端方从容。 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叶清妤。”他连名带姓地叫她。 她没应,只是把肩上的外套拿下来,递还给他: “风大,你进去吧。” “我再待会儿。” 他没接外套。 两人就这么站着,沉默在夜风里拉得很长。 远处隐约传来宴会厅里的觥筹交错声,隔着一道玻璃门,像是另一个世界。 半晌,他开口,声音沉了几分: “你今晚怎么回事?” 叶清妤没回头,看着长安街的灯河,语气平得没有起伏: “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竟避开了。 没说是为什么。 周京辞盯着她的侧脸,那张脸他看了五年,从新婚时的陌生,到后来的习惯,再到如今…… 他忽然发现自己说不上来,她此刻在想什么。 手机震动声突兀地响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韵儿”两个字亮得刺眼。 叶清妤余光扫过那两个字,什么都没说。 周京辞接起手机,没跟她吱一声,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声音低低地传过来:“嗯,你说。” 剩下叶清妤一个人,攥着那件外套。 外套上还有他的体温,正一点一点被寒风吹散。 手指冷得发僵。 但她没披上。 之后的宴会,她又变回那个周太太。 得体,大方,笑容妥帖。 陪周京辞应酬,替他把酒挡得有分寸。 连慈善拍卖时他举牌九位数拍下那枚粉钻鸽子蛋,她都能适时露出艳羡又不失矜持的表情。 民国时期的老物件,据说当年是从总统府流出来的。 送给谁的,她不得而知。 总归不是她。 宴会散去,宾主尽欢。 车上,夫妻两人一路没话。 她阖眼靠着车窗,他闭目养神,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着窗框。 两人中间隔着一道扶手箱,却像隔着一整条长安街。 刚到家,换下礼服,准备泡进一缸温水里。 手机响了。 是母亲的号。 “清妤,睡了吗?”母亲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南城特有的软糯尾音。 叶清妤,“还没。妈,您怎么这么晚还打来?” “出什么事了吗?”她是家中长女,心思细腻,总顾着家里每个人。 那头,叶母忙道:“没什么大事。” “是老太太念叨你,成天问,清妤什么时候回来,清妤回来没。”叶母叹口气,“今儿又吵着要出院,医生护士都拦不住,脾气犟得跟头驴似的。” 叶清妤揉着眉心,唇边浮起一点无奈的笑:“奶奶那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尾椎骨骨折得静养,她要是闹,就让医生把片子拿给她自己看。” 叶老太太前几天大雪天,滑了一跤,尾椎骨断了。 “看了,看完骂人家拍得不对。”母亲也笑了,笑完又问,“快年根了,你们哪天过来?我好叫人准备。” “还没定,我回头问问京辞。”叶清妤顿了顿,“奶奶恢复得还可以吧?雪天路滑,您和爸出门也注意着点。” “她好着呢,你甭操心家里。”叶母的声音顿了一下,忽然压低了,“清妤,你……没事吧?” 叶清妤一怔。 今晚的事,传南城那边去了? “没事。”她说,“就是有点累,今晚有应酬。” 那头沉默了两秒,叶母没再追问。 “行,那你早点歇着。定下来给我打电话,我让人把你们院里那几棵红梅收拾收拾,往年你不在,都没人赏。” 挂了电话。 叶清妤握着手机,站在窗前,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发梢还滴着水。 她一边用毛巾擦着,一边往儿子星辰的房间走。 路过书房,门虚掩着,周京辞正靠在椅背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她没停步。 小星辰已经睡了,小脸埋在枕头里,被子蹬到一边。 她轻手轻脚给他盖好,在床边坐了坐,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口那根刺好像没那么疼了。 回卧室的路上,周京辞刚好书房里出来。 她想起母亲的电话,抬头看他: “什么时候去南城?后天,你看行吗?” 周京辞脚步顿了顿,掏出手机划开日历,看了一眼。 “后天我有点事。”他抬眼看她,“再晚两天?” 叶清妤没接话。 她站在原地,擦头发的毛巾搭在肩上,发梢的水滴顺着睡衣领口洇进去,凉丝丝的。 两天后是什么日子,她没问。 但她知道。 宋韵春节档电影的首映礼,就在两天后。 通稿铺得到处都是,她想看不见都难。 “奶奶吵着要出院,家里没人管得住她。”她开口,语气平平的,“后天我自己回去吧,你忙你的。” 周京辞明显一愣。 自己回去? 送节礼,从来都是夫妻一道。 结婚五年,她一个人回南城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看着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如既往的淡,连眼神都没多给他一个。 转身就要走。 “叶清妤。”他叫她。 她抬眼看过来,“怎么了?” 第345章 他在乎叶家这个盟友 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没看。 她等了等,见他不开口,点点头:“我回房休息了。” 话音刚落,她忽然意识到,今天是礼拜六。 同房的日子。 有了星辰后,他们一三五分房,二四六同房。 像打卡,像任务,像维系这段婚姻的某种仪式。 身后,周京辞像是完全没想起来,只“嗯”了一声,转身往星辰房间去了。 叶清妤站在原地,听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松了一下。 随即,又被另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堵住。 他忘了。 还是说,他根本不在意了? 她脑海里晃过今晚的画面:宋韵那头大波浪,妩媚动人,站在人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过去。 包括周京辞的。 一个月前,他还说过“再要一个”。 那时候她没接话,但心里是愿意的。 现在——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 周京辞从星辰房间出来,没有回卧室,直接进了书房。 他拨了个电话出去。 “南城那边,年礼备好了吗?” “再加两成。往年送什么,今年只多不少。叶家那边,不能怠慢。”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叶老太太住院,多备些滋补的,单独送过去。”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如今周家有把柄捏在顾家手里,叶家这个盟友,不能断。 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和睦,也得维持住。 至于叶清妤今晚的反常…… 他眉头微微拧起,想起她站在露台上的样子,想起她说的“我自己回去”。 以前她从不这样。 他起身,回自己房间。 路过主卧时,脚步顿了顿,看见门缝下透出的光。 他想敲门,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 隔天,叶清妤起了个大早。 行李是昨晚就收好的,一只不大的箱子,装几件换洗衣物。 周京辞的房门紧闭着。 她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没过去敲。 下楼时,管家迎上来:“太太,车备好了,保镖在门外等着。年礼都装上车了,单子您过目?” 叶清妤接过单子,一眼就看出今年的年礼比往年丰富了至少两成。 周京辞的用意,她自然是懂的。 他在乎叶家这个盟友。 她还了清单,点点头,“辛苦了。” 而后,上了停在一旁的红旗L5。 …… 机场的私人候机室,暖气开得很足。 她刚坐下,要了杯热茶,就看见一行人走了进来。 人群里,是时微、顾南淮,还有盛柏年和几个盛家人。 时微今天穿得很素净,一件米色羊绒大衣,头发随意挽着,脸上没怎么化妆,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柔和。 顾南淮走在她身侧,矜贵稳重,手里拎着她的包。 一群人说说笑笑,往另一个休息区走去。 叶清妤看着他们的背影,目光落在时微和顾南淮身上。 顾南淮不知说了什么,时微偏头瞪他一眼,嘴角却弯着。 他低头看她,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笑。 叶清妤见过很多夫妻,恩爱的、貌合神离的、逢场作戏的。 但那种笑,她从未在周京辞脸上见过。 不是他不会笑,是对她,没有。 那边时微似乎感应到什么,偏过头来,正对上叶清妤的目光。 她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眼睛,朝她挥了挥手。 叶清妤也笑了笑,点头示意。 时微跟顾南淮说了句什么,起身朝这边走来。 她走到近前,语气自然熟稔,“去哪呢?” 叶清妤眉眼含笑,“南城,娘家。” “送年礼。” 时微一愣,不见周京辞的身影,自然地问:“一个人吗?” 叶清妤点头,“嗯,周京辞有事。” “你呢?我猜猜,跟盛家人一起回你的家乡,看望你母亲?” 时微眼皮睁大,“厉害,我们回台城,祭拜我母亲。” 在她眼里,叶清妤并不是那种虚有其表的花瓶,而是深谙人情世故,但又不世故的人。 远处,顾南淮在叫她。 时微起身,拍了拍叶清妤的手:“路上顺风。” 叶清妤点点头,看着她走回顾南淮身边,看他低头替她拢了拢大衣领口,看她仰头跟他说什么。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手里的杂志。 翻了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 叶清妤刚到南城,没来得及回家就直奔医院。 病房门推开,老太太正靠在床头,听见动静就转过脸来,浑浊的眼睛一下亮了: “清妤回来了!” 叶清妤几步走到床边,蹲下身。 老人温热的手掌贴上她的脸,粗糙的指腹从额头摸到下巴,像小时候那样,一遍一遍。 她眼窝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瘦了。”奶奶皱着眉,“京城的饭不好吃?怎么一个人回来?周京辞呢?” 叶清妤弯起嘴角:“他忙。年礼比我人先到,您见着了吧?” 奶奶哼了一声:“礼是礼,人是人。他能有多忙?这周京辞——” 老太太话说一半,忽然顿住,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语气沉下来:“怎么回事?” 叶清妤扬唇,“他本来要跟我一起过来的,说是晚两天。结果我听妈说,您总嚷着要出院,等不了他,先回来治您!” “治我?”奶奶被她逗笑了,“你个小没良心的,奶奶白疼你了。” “这满满负能量的地儿,没病的人都能闷出病来!我让他们给我办出院,一个个就是不依我!”老太太握着她的手,孩子似的抱怨起来。 “医院里是不舒服,搁谁都难受,那您以后要不要在大雪天还亲自去花园里修剪枇杷树啊?”叶清妤也哄孩子的语气道。 “那是你爷爷走那年我栽的,给它修整齐了,明年结的果子更多嘛……” 祖孙俩聊起来,一直聊到天黑。 叶清妤才被娘家人叫回去。 还没落地,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 是朋友圈。 圈内的一个珠宝买手发的九宫格,配文:“宋韵首映礼,半个京圈都来了!” 她划了一下。 第六张图里,周京辞站在人群中,西装笔挺,手里端着杯酒,正偏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背景是巨大的电影海报,宋韵的脸占了半边墙。 第346章 不习惯 叶清妤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嘴角扯了扯,她上网搜了一圈。 确定周京辞去首映礼的事没上热搜,才锁了屏,把手机塞进口袋。 她甚至有点庆幸——周大公子的手够长,没哪个媒体敢爆他的私生活。 不然,她还真不知该怎么回应家人的那句:“怎么一个人回来?” 轿车缓缓驶入深巷。 巷子尽头,叶家大院张灯结彩,徽派建筑的青砖黛瓦上挂满了红灯笼,暖光洒在门前的石阶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还没下车,叶清妤就看见了门口伫立的身影。 为首的是母亲,一旁还有吴妈、几个眼熟的家人。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车门。 “妤儿回来了!”吴妈笑着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手提包。 “妈——”叶清妤快步上前。 叶母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还好,手不冷。怎么星辰也没跟着一块来?” “前阵子甲流,星辰中招了,刚好。不敢带他出来,怕再冻着。”叶清妤说完,往门里张望,“爸呢?” “你爸跟你哥在书房谈事呢。”叶母挽着她往里走。 空气里浮动着蜡梅的幽香,墙根的红梅也开了,亭台水榭,倒映着火红的灯笼影子。 母女俩刚穿过垂花门,一道男声从门廊的阴影处传来: “妤儿回来了。” 红灯笼下,男人颀长挺拔,轮廓分明的脸上噙着淡淡笑意。 灯光给他的侧颜镀上一层温润的光,儒雅,沉稳,周身透着久居上位的从容。 叶清妤眼眸忽地亮起来,脸上漾开笑靥: “哥!” 陆行止。 叶家养子,叶父战友的遗孤。 现任南城市副市长。 “你哥知道你回来,特意给你送来你最爱的大闸蟹。”叶母在一旁笑道。 “个个八两以上,顶壳肥!”吴妈也搭腔,“厨房还弄了两只给你包了蟹黄包,明早现蒸。” 叶清妤眼眸更亮了,仿佛已经闻到了蟹黄的香气: “谢谢哥!” 脑海里晃过小时候的画面。 他带她卷起裤腿下河,教她怎么避开蟹钳,她笨手笨脚被夹到手指,哇哇大哭,他一边笑一边把她的手放进嘴里吸。 那时候他也是半大孩子,却已经会哄她了。 陆行止眉眼含笑:“进屋吧。” 一行人穿过回廊,进了正厅。 晚餐已经备好,满满一桌,全是她爱吃的。 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腌笃鲜,还有那道京城怎么也做不出家乡味儿的蟹粉狮子头。 叶清妤坐下来,看着这一桌子菜,心口热得发烫。 陆行止戴着手套,拿起蟹八件,不紧不慢地拆起蟹来。 小钳子、小勺子,一样样使过来,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待剥完一整只,他轻轻推到她面前。 叶清妤也不跟他客气,夹起来就吃。 在叶家,她可以做自己。 还是那个被父母宠着的女儿,被哥哥护着的妹妹,管着弟弟妹妹的大姐,可以大快朵颐,不用时刻端着,不用维持那张假面的端庄。 只是—— 越爱这份温暖,肩上的担子就越重。 她低头吃蟹,把那一瞬的涩意,和着蟹黄一起咽了下去。 …… 京城。 周京辞早上起床,洗漱完,习惯性地拉开衣柜左侧第三个抽屉—— 空的。 他眉头皱起来。 平时放袖扣的地方,如今空空荡荡,只剩几枚落单的领带夹。 “这里的袖扣呢?” 保姆闻声过来,打开中间一格抽屉:“先生,都收在这儿了。” 周京辞扫了一眼,眉心没松开。 谁挪的位置? 袖扣从来都放最外面,他伸手就够得着。 保姆见他脸色不对,忙解释:“先生,年底大扫除,我把衣帽间通通整理了一遍。平时都是太太帮您收拾,我记不住顺序,放错了……” 周京辞薄唇微抿,没说话。 他拿出袖扣,系好。 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已经传来儿子的声音。 周星辰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盘荷包蛋,小脸皱成一团。 “妈妈煮的糖心鸡蛋不是这样的。” 佣人束手无策地站在一旁。 周京辞走过去,抬手抚上儿子的后脑勺:“成天妈妈、妈妈,算什么男子汉?” “好好吃饭!”臭小子。 周星辰瘪着嘴,不情不愿地拿叉子戳了戳那颗蛋。 妈妈才离开一天,他就想飞去外婆家找她了。 周京辞落座。 佣人送上咖啡,他喝了一口。 顿住。 又酸又涩。 他眉心又蹙起来,勉强咽了下去。 “今天咖啡谁煮的?” 佣人慌忙上前:“是、是我。先生,不合口味吗?” 周京辞没应声,放下杯子,靠坐进椅背里。 平时这个时候,叶清妤会坐在对面,给儿子切好糖心蛋,把咖啡推到他手边,口味、温度刚刚好。 他从没说过喜欢。 但她一直这么做。 今天忽然发现,原来她是知道的。 知道他的一切喜好。 他走到落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玻璃里,男人修长的身影被晨光拉成一道清冷的剪影。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周身透着久居上位的矜贵与疏离。 他想起她那晚说“我自己回去”。 想起她站在露台上,把外套递还给他。 想起她眼底那抹他没看懂的空茫。 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看。 是朋友圈的推送。 他划开,看见圈内狐朋狗友发的九宫格。 其中有自己的照片,宋韵的首映礼。 他盯着那张照片,忽然想:她会不会看见这些? 微信上,周太太发给他的信息,还停留在上次七夕。 那时,他象征性地给她发了大红包,她回了一条:谢谢周先生,节日快乐! 那天,他正在好莱坞,探班宋韵的武侠大片……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窗外天光更亮了,照在他侧脸上,眉骨下那片阴影又深了几分。 第二天,周京辞飞往南城。 落地后,他拨通了叶清妤的电话。 嘟声响了很久。 然后被拒接了。 他看着屏幕暗下去,眉心微蹙。 她竟然拒接了他的电话。 她以前从不这样。 第347章 “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她或许是在洗手间,不方便接。 一会儿自然会回过来。 周京辞收起手机,颀长的身影行走在公务机廊桥。 南城冬日的暖阳从落地玻璃斜射进来,在他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金。 西装挺括,眉眼深邃,整个人像是从复古油画报里走出来的。 芝兰玉树,不外如是。 迈巴赫已在停机坪等候。 上车后,他阖眼养神,指腹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 十几分钟过去。 手机安静得像块砖。 他睁开眼,眉心微微拧起,拨了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男人盯着屏幕,难得怔了一瞬。 隔了几秒,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凉薄的,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耐: 各取所需的婚姻,她闹什么? “周少,现在去哪?” 周京辞抬手,松了松领带,修长的手指在喉结处顿了顿。 “叶家。” …… 南城护城河,几艘舫船缓缓行在宽阔的河面上。 两岸人头攒动,男女老少举着自拍杆,对着河中央的游船欢呼呐喊。 今天是国内头部带货主播姜婳与南城文旅合作的直播宣传活动。 副市长陆行止亲临现场。 湖心游船上,姜婳一身简约的米色大衣,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对着河岸的粉丝挥了挥手,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不疏离,是那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从容。 “姜小姐,我代表南城市委,感谢你们团队来南城宣传。”陆行止温和有礼,语气里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分寸感。 姜婳转回身,弯了弯眼睛:“陆市长客气,双赢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他身侧的人,笑意深了几分:“再说,叶姐早就让我挪档期来南城。我们团队以前没做过这种文旅直播,您要谢,谢她。” 陆行止侧眸看向身边的叶清妤,唇角微抿,眼底泛着柔光。 姜婳的导播器里传来声音。 她侧耳听了一瞬,冲两人点点头:“隔壁船上的文史专家到了,我先过去。叶姐,回头咱们细聊。” 叶清妤微微颔首。 姜婳转身离开,步履轻快,很快上了隔壁那艘雕梁画栋的游船。 船上安静下来。 叶清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南城本地的山茶,入口微苦,回甘绵长。 陆行止手臂自然伸展,搭在她身后的围栏上。 他偏头看她,目光从上到下,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什么时候悄悄投资了这些主播,连我都瞒着?” 不仅是投资直播行业,他还知道,她近几年投资了不少产业。 河风吹起他额前几缕碎发,露出线条分明的眉骨。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温润如玉,却掩不住久居高位的那份沉稳。 叶清妤扬了扬唇:“都是高风险投资,碰运气的。万一打水漂了,你笑话我怎么办?” 她在外面投资的事,周京辞都不知道。 陆行止没说话,只是笑笑。 叶清妤望着熟悉的家乡湖景,河面波光粼粼,远处青山如黛。 她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 “哥,咱家这两年是不是跟西南派系走得近?” 叶家如果与西南派系联盟,与周家的捆绑就不必那么深了。 这个念头滑过脑海,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紧接着,另一个念头浮上来:如果叶家没有非周家不可,周京辞对自己,也不会这般肆无忌惮,不顾她这个妻子的脸面吧。 他料定了,她离不开他。 叶家离不开周家。 陆行止看着她,神情认真:“西南政法的邹院长,是我老师。他在中央很支持咱爸。” “怎么还关心起政治来了?”他又问。 叶清妤望着远处的山影,语气轻得像一缕和风: “就是最近明白一个道理……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桃子不能放同一只篮子里。” 陆行止微微一顿。 他看着她的侧脸,轮廓还是记忆里熟悉的模样,眉眼间却多了一点什么。 是这些年在周家受了委屈,还是别的什么? 他忽然有些心疼。 她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护在身后、天真烂漫的小丫头了。 …… 叶家。 周京辞的到来,让叶家二老的眉眼都舒展开来。 他们一贯喜欢这个女婿。 他身上有一种世家子弟少见的东西。 既有高门养出的矜贵,又带着老京城人骨子里的那份江湖气。 说话办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从不让人觉得端着,也从不会失了礼数。 茶室里,周京辞给岳父续上茶。 茶叶是他这次特意带来的,武夷山那几棵母株上的大红袍,每年就出那么一点,能喝上的没几家。 但他年年都会亲自送来。 叶父端起茶盏,闻了闻,眉间是藏不住的满意。 周京辞陪了两句闲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 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叶母察觉到了:“怎么了?” 他抬眼,笑得有些无奈:“妤儿看来是生我的气了。” 二老对视一眼。 周京辞放下茶杯,语气里明显带着自责: “怪我。前两天妤儿要我陪她一起回来,我实在走不开——” “投资的电影,春节要上,片方那边非得让我亲自过去捧个场。如今生意难做,二老也知道,这种场合不去,全国的排片都不好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以为她能理解的。” 叶母连忙摆手:“理解的理解的,妤儿回来后一句也没怪你,还跟我们解释,说你工作忙。”她顿了顿,“她也是惦记老太太,才自己先回来的。” 周京辞点点头,神色松了松,但眉间那道浅浅的痕还在: “是我紧张了。她不接电话,关机,估计只是在忙什么。” 叶母一愣:“关机了?这孩子,下午出门时只说约了闺蜜喝茶。” “关机做什么。” 她正要叫人去找,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 “回来了。”叶母笑起来,起身往外走。 周京辞透过茶室的窗,一辆黑色轿车驶过,刚好瞥见后座一个模糊的身影,侧脸线条温润,正偏头说着什么。 车停,车门打开,叶清妤下来,看向车窗里。 她脸上带着笑。 那笑是他从没见过的。 不是周太太得体的微笑。 而是一种从眼底漾出来的,真心的温度。 第348章 “你失格了。” 车里的人是谁? 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转瞬消失在暮色里。 周京辞目光追着轿车尾灯,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他这才起身,理了理衣襟,迈步出门。 迎接他的妻子。 叶清妤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周京辞迎出来。 她脚步没停,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他来,她并不意外。 周京辞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他若是不来,两家人都会揣测。 他来,是演戏。 演一个好丈夫、好女婿。 她甚至能猜到,他已经跟父母解释好了,那天为什么没一起回来。 无非是工作忙,走不开。 周京辞走到她面前,高大的暗影将她笼住。 他抬起手,在她发顶轻轻捏了一下,像是捏走一片并不存在的树叶。 动作亲昵,旁若无人。 “怎么关机了?”他低头看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正要出去找。” 叶清妤越过他,看见父母正站在门口笑着看向这边。 她扯了扯嘴角:“跟闺蜜喝茶,手机没电了。” 周京辞眼皮一撩,没再问。 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腰,搂着她往里走。 叶清妤身体微微一僵。 没挣开。 晚饭桌上,周京辞殷勤体贴,频频为她夹菜。 酱牛肉、清蒸鱼、红烧排骨,一样样落到她碗里。 牛肉上沾着她最受不了的香菜。 叶清妤垂着眼,把那片香菜拨到碗边,一口没动。 周京辞陪岳父喝了几杯,谈笑风生,八面玲珑。 但叶清妤注意到,他胃开始不舒服了…… 他放下酒杯时,指腹在杯壁上多停了一瞬,眉心极快地蹙了一下。 以前她会劝他少喝。 会立即去给他找护胃片。 今天她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只是低头吃自己碗里的饭。 回到厢房,已是夜里九点。 花窗外的几株红梅,在夜色里只能看见模糊的枝影。 周京辞刚进屋,就抬手捂住了胃。 “周太太。”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点示弱的意味,“我胃不舒服。” 叶清妤正在解耳环,闻言看了他一眼。 “我没带药。”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吩咐佣人送一杯热牛奶过来。 等牛奶送来,她已经进了卫生间。 门关着,水声哗哗响。 周京辞端着那杯牛奶,没喝。 他看着卫生间的门,眼底那点示弱慢慢收起来,眉心渐渐蹙紧。 脑海都是她刚刚看他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担忧,没有责备,甚至没有厌烦。 只有平静。 像看一个不太熟的客人。 他忽然想起她今晚的表现:没在他为她夹菜时,说一声“谢谢老公”,没替他挡酒,没在看见他皱眉时递上胃药。 什么都没做。 像是不愿意配合了。 卫生间的门打开,叶清妤走出来,脸上带着刚洗过的清爽。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杯没动的牛奶上,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床边,拿起正充电的手机。 腰上忽然一紧。 浓烈的男性气息裹着酒气,从背后覆上来。 “周太太。”他嗓音低沉,薄唇贴着她的耳畔,一字一字咬得极慢,“你失格了。” 失格。 叶清妤正要掰开他手的动作,顿住了。 她觉得像听了个笑话。 明明是他失格在先。 “我说过,我累了。”她语气淡得像一杯凉透的茶,“你先放开我。” 周京辞没动。 他看着她的侧脸。 这张脸他看了五年,从新婚时的陌生,到后来的习惯,再到此刻……他竟然有些看不清了。 她说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不想演了? 他心口轻轻刺了一下。 转瞬又觉得可笑。 他把她掰过来,指腹扣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 “累?”他垂眸看她,眼底带着酒意浸过的凉薄,“周太太,你有什么资格说累……嗯?” 他拇指摩挲过她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敢在你父母面前说这个字吗?” 叶清妤看着他。 灯影下,那双眼睛里是她熟悉的笃定。 他就是吃定了她不敢。 吃定了她还要维持体面,吃定了叶家离不开周家,吃定了她只能继续演。 她忽然觉得很悲哀。 正要开口,手机响了。 周京辞松开她,瞥了一眼屏幕,眉心微动。 他走到窗边,接起。 那头的声音很低,隔着听筒,隐约是个女人。 叶清妤没听清说什么,只听见他“嗯”了一声,然后说: “我在南城。” 她垂下眼,没再看他。 —— 叶清妤洗漱出来时,周京辞还在窗边站着,背对着她,手机已经挂了。 她没说话,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一个枕头,放到沙发上。 周京辞听见动静,转过身。 他看着沙发上那套被褥,眉头微微拧起。 叶清妤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周京辞看了她几秒,没说什么,进了浴室。 等他出来时,屋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他走到床边,正要躺下。 叶清妤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今天周四。” 周京辞动作一顿。 周四。 一三五分房,二四六同房。 他低头看她。 她背对着他,只露出半个后脑勺,被子裹得像一只茧。 男人立在床边,发梢滴着水。 昏黄的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最后,他转身走向沙发。 躺下时,皮质的沙发发出一声闷响。 灯灭了。 黑暗里,两个人各自睁着眼。 不知过了多久,周京辞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低沉、不容置疑: “明天最早的航班,跟我一起回京。” 叶清妤没动。 “我有正事。”他顿了顿,“没工夫由着你闹脾气。” 被子底下,叶清妤的手指慢慢攥紧了床单。 她盯着墙壁,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黑。 “我不回去。” 声音不大,在死寂的空气里却格外清晰。 沙发那边沉默了几秒。 而后是一声极轻的冷笑。 “叶、清、妤。”他又一次叫她的大名,一字一字咬得很慢,“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第349章 好样的,周太太。 回应他的是冗长的沉默。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周京辞捏了捏眉心,想揉掉那股烦躁。 他知道,她这次是真生气了。 因为宋韵,因为那天晚上的事。 按理说,他该哄一哄她。 软磨硬泡,说几句软话,道个歉。 他周大公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姿态摆不出来? 他们这样的人,在外头能唱红脸绝不扮白脸,不给家里惹事,不授人以柄。 他惯会这些。 可此刻,他就是不肯。 一句软话都说不出来。 甚至—— 黑暗中,他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不回,是么。” “好。” 他也不是只有“哄”这一个法子。 那语气里的不屑,清清楚楚地落进叶清妤的耳里。 她盯着那片黑墙,依然什么都没说。 羽绒被很厚实,暖气也很足,她却只感觉一股凉意从后脊迅速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下意识地更裹紧了自己。 他连敷衍她一下都不愿意。 不过,她也不需要。 冬夜漫长。 两个人各自睁着眼,一直熬到后半夜。 —— 第二天一早,叶清妤醒来时,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房门大敞着。 吴妈进来打扫卫生,目光落到沙发上那套被褥时,眼皮跳了一下。 “妤儿……”她压低声音,凑过来,“你跟姑爷,拌嘴了?” 叶清妤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花窗前。 窗外的红梅在晨光里开得正艳。 “他走了?” “没呢。”吴妈脸色古怪,“姑爷在茶室跟你爸妈……委屈呢。” 叶清妤手指微微一顿。 她想起昨晚那不屑的语气。 这是拿爸妈来压她呢。 —— 茶室里,周京辞坐在叶父叶母对面,姿态放得低,语气也放得软。 “爸,妈,我是哄不好妤儿了。她就是不肯跟我回去。” 他苦笑了一下,“她一个人来,我一个人回,外人看着,还当我们婚变了。” 叶母刚想说什么,他又叹了口气,一脸诚恳: “再说,年根底下,家里门客不断,少了她这个主母待客,实在不像话。” “您二位帮我哄哄?我保证,今后什么都听她的,她说一,我不说二。” 他笑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叶父叶母对视一眼,正要开口,门外传来脚步声。 气氛微妙地凝住了。 叶母上前一步,挽住女儿的手,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周京辞一眼,心里暗暗咯噔了一下。 “妤儿。”她压着声音,问得小心,“你这回究竟因为什么事,生这么大的气?” 周京辞端起茶杯,杯盖轻轻拂去茶叶沫,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那笑,有恃无恐。 叶清妤看得清楚。 “爸、妈,我不回去是——” “妤儿!” 外间忽然响起脚步声,人未到,声先到。 是叶老太太跟前的房姑奶。 “妤儿呀,收拾妥当了吗?老太太天一亮就念叨你了——”她跨进门,一眼看见周京辞,嗓门更亮了,“哟,京辞姑爷也在!” 周京辞起身,姿态端得恭敬:“姑奶奶,我来接妤儿回京。您近来身子骨硬朗?” “硬朗硬朗。”房姑奶摆摆手,笑得爽利,“有你这姑爷常年送的长白山人参滋补着,我每天早上公园里跳舞,十个老头儿也跳不过我。” 话锋一转,她挽住叶清妤的胳膊,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说正事儿!我们妤儿,你今儿个是带不走了。” 周京辞眉头微挑。 “老太太离不开这宝贝孙女儿。”房姑奶笑眯眯的,语气却不容商量。 周京辞一下明白了。 叶清妤这是搬出了叶家老祖宗,反将他一军。 他笑了一声,语调还是温的,话却不软: “姑奶,老太太常年见不着妤儿,我懂。可这是年根——家里没了主母,实在不像话。” “不像话”三个字,咬得重。 叶清妤岂会听不出他的弦外音。 哪有娘家过年不放已出嫁的闺女回婆家的? 叶父叶母也听出来了,脸色微变。 这时,周京辞手机震动。 京城来的,母亲的号。 他走到窗边接起。 “京辞,叶老太太给我来过电话了。”那头的声音不紧不慢,“她想留妤儿在那边过几天。家里的事儿,妈帮你和妤儿做主。” 周京辞舌尖抵了抵腮帮,余光扫向门口。 那抹身影静静地立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好样的,周太太。 这些年,他小看她了。 原以为只是角落里摆着的精美瓷器,没想到,还知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唇边笑意淡下去,只吐出一个字: “好。” 收了手机,他转身走回来,脸上已换回那副从容周到的样子: “既然家里有妈操持,那妤儿,你在这儿好好陪老太太。”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空了给儿子打打视频,小家伙想你想得睡不着。” 提起儿子,叶清妤眸光微动,笑着点点头。 周京辞告别岳父母和房姑奶,早饭也没留下吃,以赶航班为由,走了。 —— 医院。 叶清妤推门进去,老太太正靠在床头,一看见她就坐直了身子: “我帮了你大忙,你今天不论如何得把我出院的事搞定了!” 叶清妤忍不住笑了,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奶奶,您怎么比星辰还像个孩子?” 她一边打开食盒,一边哄着:“今天不能走,老黄历上说了,今天忌出院。” 老太太作势就去够手机:“那我让周京辞把你带回去。” 叶清妤就静静地看着她,也不拦。 老太太到底没真打,把手机往旁边一放,叹了口气。 “跟奶奶说实话。”她拉起孙女的手,脸上没了刚才的笑,“跟周京辞怎么回事?” 叶清妤垂下眼,把蟹黄包往她跟前推了推:“奶奶,我给你带了蟹黄包,趁热吃。” 老太太没接。 她看着孙女那张淡淡的侧脸,沉默了几秒,忽然问: “外头有人了?” 叶清妤没说话。 老太太捏了捏她的手,叹了口气。 “奶奶活了这把岁数,见得多了。男人嘛,有几个不出幺蛾子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孙女低垂的眉眼上,声音缓下来: “关键是……你自己想要什么。” 第350章 他带着儿子和宋韵在一起 叶清妤望着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病床雪白的被褥上。 老太太靠在床头,等着她开口。 “奶奶。”叶清妤转回头,声音轻而平,“婚姻里,有的女人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丈夫能顾家,把钱、财产往家里拿,却要忍着被外人笑话的憋屈。” “有的活成了祥林嫂,自怨自艾,又没有挣脱的底气。” 老太太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这两者,我都不愿意。”叶清妤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角,“但我也知道,现在我还不能任性。” 她声音更低了些,像是说给自己听: “可我也不想一直……没得选。” 老太太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 “你暂时受不了那个气,就不回去,在家好好呆上一段时间。年也别回去过了,奶奶给你做主。” 叶清妤眼眶微微一热,点点头。 这段时间,她需要留在南城,需要给自己攒够筹码。 —— 自那天离开叶家后,周京辞在五天后才回到京城。 港城那边几家公司敲锣上市。 黑色迈巴赫停在周宅门口,周京辞推开车门下来。 几天的奔波让他眼底带了点倦色,但身姿依旧笔挺,深色大衣裹着修长身形,在冬日的暮色里显得清冷矜贵。 “少夫人在屋里?”他进门,对管家问。 管家一愣:“少夫人?” 转瞬明白过来,脸色有些微妙:“周儿哥,您还不知道呢?少夫人留在南城过年了,说是过两天让咱小舅子来把星辰也接过去。” 周京辞脚步顿住。 半晌,他从大衣内袋摸出烟盒,点出一根,咬在嘴角,没点。 “知道了。”他挥了挥手。 管家识趣地退下。 周京辞站在门廊下,寒风灌进领口。 他点了烟,深深吸了一口,青白的烟雾被风卷散。 两根烟后,他抬脚碾灭了烟蒂。 “周儿哥。”管家又从里头出来,小心翼翼地,“老爷子交代过,您要是回来,到他书房一趟。” 周京辞没应声,抬手理了理衣领,往里走。 —— 书房里,周靳康正在写春联。 红纸铺开,墨香淡淡。 他执笔悬腕,一撇一捺,力道沉稳。 周京辞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外头的寒气。 “老爷子雅兴。”他扫了一眼,唇角扯出一点笑,“多年不见您写这个了。” 周靳康没抬头,笔锋没停。 “本是该你写。”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周公子如今在外头风光,哪还记得家里这点老传统。” 周京辞脚步顿了顿,没接话,走到一旁站定,看着父亲落笔。 红纸上,“家和万事兴”五个字,最后一笔刚收住。 周靳康搁下毛笔,这才抬眼看他。 那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不重,像冬日里从窗缝漏进来的风。 “港城那边,忙完了?” “忙完了。” 周靳康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忙完了。”他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轻轻一顿,“就跟我说说,清妤怎么没回来。” 周京辞拉过太师椅坐下,语气平常:“老太太想孙女,留几天,过了年就回。” 周靳康看着他,没说话。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京辞。”周靳康忽然叫他,声音低沉,“你从小我就教你,周家的人,做事要稳,要周全。” “你这些年做得不错。” 他顿了顿。 “怎么现在,反倒不如从前了?” 周京辞下颌微微收紧,没吭声。 周靳康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清妤一个人在娘家过年。”他看着窗外,“你让她爸妈怎么想?让底下的人怎么揣测?” 周京辞喉结动了动。 “老爷子,我有分寸。” “分寸?”周靳康转过身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晚宴上的事,也算?” 周京辞眼神微微一凝。 周靳康没等他回答,走回书桌前,拿起刚写好的春联,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人不能既要又要。”他把春联卷起来,放在一旁,“这个道理,我以为你早就懂了。” 周京辞站起身。 “老爷子,我知道了。” 周靳康抬眼看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刀锋的冷光。 “知道不够。”他说,“做给我看。” 周京辞点点头,转身要走。 “京辞。”周靳康又叫住他。 周京辞回头。 周靳康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忽然问: “那个姓宋的,还在纠缠你?” 周京辞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的事,我会处理。” 周靳康没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我相信你。” “别教我失望。” 周京辞拉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墨香还在淡淡地飘着。 周靳康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眉头微微拧起。 —— 华府会,包厢里,周京辞正打着麻将。 宋韵也在,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 角落里,周星辰一个下手指拨弄着古琴,小脸上满是喜悦。 弹的是他刚学会的那首小曲,磕磕绊绊,但每一个音都认真。 周京辞听见琴声,侧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打牌。 宋韵也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小家伙有天赋。” 周京辞没接话。 脑海闪过当初叶清妤说过的话:老师说,星辰天生乐感强,适合学器乐。 那时候他不当回事。 男孩子,玩物丧志。 现在听着磕磕绊绊的琴声,忽然觉得,她好像也没说错。 但这念头只转了一秒,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一曲弹完,周星辰跑过来,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爸爸,我弹完了!可不可以给妈妈打视频?” 周京辞手里捏着一张牌,没急着出。 他看了一眼四周,奢华的包厢,牌桌上的烟灰缸,旁边坐着的宋韵。 这画面,很好。 他嘴角勾起一点弧度:“打吧。”他把手机递给儿子。 周星辰接过手机,熟练地拨出视频通话。 那头接起来。 屏幕上很快出现叶清妤的脸。 她靠在床头,头发披散着,看样子正准备睡。 “星辰?”她愣了一下,“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妈妈!”周星辰举着手机,小脸凑到镜头前,“我弹古琴给你听!我学会了!” 他把镜头转向角落的古琴,自己跑过去坐下,开始弹。 镜头里,古琴、周星辰,还有—— 背景里,奢华的包厢,牌桌上的男男女女,以及坐在周京辞旁边、正端着茶杯浅笑的宋韵。 叶清妤看着屏幕,手指蓦地一攥。 第351章 陆行止带走他的儿子! 周京辞带着儿子跟他的情人在一起。 叶清妤盯着屏幕里男人那张脸,宋韵就坐在他旁边,端着茶杯,笑得温婉。 那是她的位置。 “妈妈,我弹得怎么样?”儿子天真的小脸将她从扎心的刺痛里拉回来。 她正要开口,目光扫过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10:38。 深夜。 他带着五岁大的儿子,在这种乌烟瘴气、声色犬马的地方。 一股狂暴的愤怒从心底席卷而上。 周京辞,他真是个混蛋! 他自己在外面鬼混也就罢了,竟然还带着儿子! 牌桌上,气氛微妙。 周京辞指腹摩挲着一张麻将,垂眸看着面前的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迟迟没有丢出去。 同桌几个交换了眼色,谁也不敢吭声。 跟宋韵在一块,还让儿子接正牌嫂子的电话——这夫妻俩,到底怎么回事? 当真婚变了? “妈妈?”小星辰明显察觉到什么,小脸上露出疑惑。 叶清妤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翻涌的情绪。 抬眸时,脸上已换回平静的笑容:“星辰弹得真棒,学多久了呀?笑笑老师教你的吧?” 笑笑,是儿子兴趣班的老师。 她平静的声音,带着笑意,透过手机外放,在包厢里轻轻回响。 周京辞面色微微一沉,丢下手里的牌: “二饼。” 随即侧身,凑近宋韵:“水。” 宋韵愣了一下,把自己的马克杯递过去。 他没接。 就着她的杯口,喝了一口。 牌桌边,几个人的眼神又深了几分。 就在这时,小星辰天真的声音再次响起: “妈妈,是宋阿姨教我的。” 叶清妤脸色刷地一白。 脑仁里嗡的一声响。 她看着屏幕里儿子开心的笑脸,脑海里闪过的却是自己陪他上兴趣班的那些下午。 现在,她的儿子,跟着那个女人学古琴。 周京辞摸过一张牌,慢条斯理地摩挲着牌面,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三条。” 他把牌推倒,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糊了。” 心情十分不错。 宋韵偏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朝星辰那边努了努嘴,低声说了句什么。 周京辞眼皮都没抬:“没事。” 那边,叶清妤看得清清楚楚。 手止不住地抖,声音却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星辰,你弹得很棒,妈妈知道你弹得很认真。不过是不是太晚了?我们明天再弹,好不好?” 小星辰认真地点头:“好。” “妈妈你也早点休息。” “嗯,乖。” 屏幕暗下去。 叶清妤握着手机,盯着那片黑,一动不动。 只有贝齿,死死咬着下唇,几乎沁出血来。 包厢里,小星辰还趴在古琴旁边,小手指拨弄着琴弦,恋恋不舍。 麻将声稀稀落落地响着。 宋韵侧过身,靠近了周京辞。 裸着的玉臂轻轻擦上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 “周哥,不早了……我去开间房?” 周京辞手里捏着一张牌,垂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没说是,也没说不。 牌桌上几个人交换了眼神,又很快移开,没人敢出声。 宋韵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嘴角微微扬起。 她放下杯子,站起身: “我去开房。” 轻飘飘的语气,却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水,荡开一圈暧昧的涟漪。 就在这时,一阵小脚步声传来。 “爸爸——”小星辰跑过来,揉着眼睛,小脸上满是困意,“我很困了,我们回家睡觉吧。” 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周京辞手里的牌顿了顿。 他抬腕看了眼表,把牌往桌上一丢:“不早了,回家睡觉。” 他站起身,牵起儿子的手。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牌桌。 那目光淡淡的,扫过宋韵的脸,扫过那几个牌友,什么也没说。 然后推门出去了。 宋韵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干咳一声,牌局继续。 —— 车上,小星辰坐在儿童安全座椅里,歪着脑袋望向后座闭目养神的男人。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周京辞掀开眼皮。 昏暗的车厢里,他唇角微微勾起,声音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 “你妈妈她……明天一定回来。”或许,她这会儿已经在往京城这边赶了! 脑海里闪过她细心教导儿子的画面,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小星辰眼眸一亮,小手拍起来:“爸爸!那我们今年还去水库放烟花吧?” 城里禁烟花爆竹,往年正月初六,他们一家三口都要去郊区水库,看一整晚的烟火。 那些烟花都是国内著名烟花专家的作品,绚烂,盛大,像是漫天的「星辰」。 周京辞脑海里浮出两张笑靥。 她抱着儿子,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对没心没肺的姐弟。 他嘴角不由得勾起一点弧度,连自己都没察觉那弧度里藏着什么。 “去。”他应得干脆。 车厢内都是小星辰的欢呼声。 —— 叶清妤醒来的时候,眼皮肿得像两颗鲜嫩的核桃。 她按铃让佣人送来冰块,敷了半小时,才勉强能见人。 下楼时,一家老小已经在餐厅等着。 “清翊。”她坐下,没动筷子,直接开口,“你今天去京城,把星辰接过来。” 满桌人一愣。 这是……真要把孩子也接来南城过年? 转瞬听出她嗓音哑得不像话,谁也没多问。 如愿以偿出院的老太太第一个拍板:“对!去接回来!” 叶清翊点头:“行。” “先吃饭。”叶母压下满肚子愁绪,把粥碗往女儿面前推了推。 叶清妤低头喝粥,一句话没说。 饭后,她把叶清翊叫到一旁。 “你这次务必把星辰带回来。”她看着弟弟,一字一顿,“周京辞跟你说什么,都不许心软,更不许被他的糖衣炮弹迷了心窍。” 弟弟的性格她了解。 周京辞的手段,她更懂。 那人是众星捧月长大的,偏偏从不端架子,跟谁都能玩到一块。 她这个傻弟弟,一直把他当偶像。 叶清翊拍了拍胸脯,一脸郑重:“姐!包的!你放心!” “在我心里,我姐永远是第一位!” —— 叶清翊真的很难招架得住姐夫的糖衣炮弹。 不是他立场不坚定。 是姐夫给的,实在太多了。 而且每一颗,都精准踩在他心趴上! 周京辞的私人车库,大得像半个足球场。 豪车并排停放。 两排保镖肃立,中央两辆盖着红布的庞然大物,静默如巨兽。 周京辞靠在门边的柱子上,指间夹着烟,烟雾缭绕里那张脸看不真切。 他朝身旁的保镖扬了扬下巴。 红布掀开的瞬间,叶清翊瞳孔地震。 军绿色的加长版悍马H2限量版,在白炽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全球仅三辆。 5000万一台。 周京辞弹了弹烟灰,顺手把车钥匙抛向他。 弧线划破空气,稳稳落进叶清翊怀里。 “开试试去。” 叶清翊攥着那把钥匙,手心发烫。 脑海里飘过姐姐早上那句“不许被他的糖衣炮弹迷了心窍”。 就飘了一秒。 然后被这辆5000万的悍马碾得渣都不剩。 “姐夫,那我……试一下?”他咽了口唾沫。 周京辞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嘴角那点弧度,仿佛写着:就知道你小子扛不住。 叶清翊钻进驾驶座的那一刻,什么姐姐、什么原则、什么信誓旦旦,全跟着引擎的轰鸣声一起,飞了出去! 周京辞站在车库门口,看着那辆军绿色巨兽咆哮着冲上车道,嘴角微微勾起。 转瞬,那弧度就沉了下去。 他狠狠吸了两口烟,烟雾从鼻腔喷出来,在冷空气里散开。 她居然没回来。 还闹。 明明一向是个顾大局的人…… 他唇角扯了扯。 —— 三圈。 叶清翊终于把车停回原位,推开车门下来时,腿都是软的。 不是吓的,是爽的。 周京辞靠在柱子,抬了抬下巴。 旁边的保镖立刻递上一份文件。 “都过户到你名下了。”周京辞弹了弹烟灰,“赠送,放心开。” 叶清翊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瞳孔再次地震。 叶家从政,素来低调。 他们这些子弟,就是再有钱,也不可能买这种车。 全球限量三台,5000万,开出去得被多少人盯着? 姐夫也说送就送他了! 这诚意…… 不过,他把钥匙递回去:“姐夫,我姐那边——” “傻小子。”周京辞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我跟你姐,老夫老妻了,闹点小别扭。” “我说,你是不是不信我?” 叶清翊看着他。 他脸上,是一贯的从容,甚至还带着点“我还能骗你”的坦然。 “当然……信!” 叶清翊缓缓收回了手。 周京辞唇角勾起。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他接起来,那头是管家的声音,有点急: “周儿哥,星辰要跟着他大舅舅回南城了。您不回来送一送?” 周京辞眉头微蹙:“谁?” “哦,叶家养子,陆行止。” 他面色一沉。 —— 黑色的宾利停在周宅门口。 陆行止站在车旁,西装笔挺,气定神闲。 他手里牵着小星辰,小家伙抱着自己的小书包,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一副马上就要见到妈妈的雀跃模样。 周京辞的车还没停稳,就已看见了这一幕。 第352章 听说,你的娇妻带着儿子跑了? 周京辞推开车门下来,迈着长腿朝他们走去。 “陆市长。”他语气淡淡,目光落在儿子脸上,“星辰,过来。” 小星辰缩了缩脖子,往陆行止身边靠了靠。 “爸爸,妈妈说她不回来过年,我要去南城找妈妈。”他小声说,但语气坚定。 周京辞眉头微蹙,目光沉了沉,转向陆行止。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过去一支。 陆行止看了一眼,没接。 “京城的牌子,我抽不惯。” 周京辞挑了挑眉,收回手。 “陆市长,麻烦你跑一趟了。” 顿了顿,烟在指尖转了个圈。 “不过——小星辰是周家第四代,逢年过节,家里的老祖宗都得见他。你把人带走,我不好向长辈们交代。” “周先生。”陆行止开口,语气平和,“我受妤儿所托,帮她接孩子回去。既然答应了,就没失信的道理。” 他抬眼,目光不避不让。 “你回头给她打个电话?” 周京辞盯着他,没接话。 他低头看儿子,换了副口吻:“星辰,爸爸跟你说——” “爸爸,妈妈很想我,想得都睡不着觉了。”小星辰仰着小脸,打断他,“我也想妈妈。” 周京辞一噎。 陆行止没再说话,弯腰把小星辰抱起来,放进车后座的安全座椅。 关上车门,陆行止直起身,看向周京辞。 “对了,妤儿让我带句话。”他语气平静。 “她说,星辰的寒假作业,她会盯着做完。周先生不用担心。” 说完,他上了车。 “爸爸再见!”小星辰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挥了挥小手,笑得一脸灿烂。 黑色宾利缓缓驶离,消失在巷口。 —— 周京辞站在原地,指间夹着那支没送出去的烟。 管家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递话: “周儿哥,这位陆市长……听说跟少夫人青梅竹马,从小一块长大的。今儿这架势,够强势的。”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别是……对少夫人有什么心思吧?要不您去南城一趟,服个软,把人哄回来?” 周京辞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像在看一个说醉话的人。 “陆行止?”他笑了一声,烟在指间转了两圈,“那是叶家养子,她哥。” “她哥”两个字,咬得重。 他把烟叼进嘴里,没点,转身往里走。 管家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周儿哥,那您真不去啊?” 周京辞头也没回,声音懒懒的: “去什么去。过了年,她自然就回来了。” 管家心说,也是。 少夫人再怎么样,也不能不顾两家的体面。 婚变传言一出,损失的是两家的利益。 —— 叶清妤就知道弟弟不靠谱,于是又请了在京城出公差的陆行止帮忙。 南城,卧室里。 她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熟睡的儿子,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温柔。 这是小星辰出生后,母子俩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她低头,轻轻嗅了嗅儿子身上那股熟悉的奶香气,嘴唇贴上他Q弹的小脸蛋,印下一个吻。 小家伙在睡梦里动了动小嘴,嘟囔了一声“妈妈”,又沉沉睡去。 叶清妤弯了弯嘴角,轻轻起身,带上门出去。 —— 书房里,陆行止正站在书桌边。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英伦风三件套,衬衫挺括,马甲收束出精瘦的腰线,同色系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顶灯的暖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剪影。 冷白修长的手指搭在一本《毛选》封面上,那是叶清妤最近在读的书。 他微微垂着眼,神情淡得像一尊雕塑。 “姐!” 叶清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人还没到,动静先到了。 他窜进书房,一眼看见陆行止,又看见跟在后面的叶清妤,立刻迎上去,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姐,姐夫的糖衣炮弹我后来拒绝了!真的!我没收!” 叶清妤睨他一眼,眼神凉飕飕的。 “你这次的申论要是考不过,”她慢条斯理地开口,“看我怎么让爸爸教训你。” 叶清翊脸上的笑瞬间垮下来,哀嚎一声,转头向陆行止求救: “哥!你救我!” 陆行止抬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写着:可能么? 叶清翊读懂了,绝望地哀嚎:“不可能!我哥从来都只站我姐!” “看书去!”叶清妤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叶清翊揉着脑袋,灰溜溜地往门口走,还不忘回头控诉: “姐,你这样会失去你最忠犬的弟弟的——” 门关上。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两人。 “哥,我权衡过。”叶清妤看着陆行止,继续刚才被叶清翊打断的话题,“如今叶家有西南派系的支持,实力上,不输周家。” 她顿了顿,眉心微微蹙起。 “但是,如果两家撕破脸,也是两败俱伤的事。” 五年前,爷爷突然离世,叶家根基受创。 若不是她挺身嫁进周家,这几年叶家不会走得这么稳。 两败俱伤,意味着因为她的婚姻动荡,整个家族要承受难以预估的风险。 陆行止靠在书桌边,冷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妤儿。”他开口,语调平和得像在谈一件寻常事,“我听说,周家有致命的把柄,被顾家捏着。” 叶清妤心口一紧。 “是……” 陆行止抬眼看她,目光沉静。 “你有没有想过。”他说,“如果这颗不定时炸弹哪天突然爆了,叶家也会受尽牵连?” 叶清妤沉默了。 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周家的老宅,逢年过节的排场,周家老祖宗拉着她的手说“好孩子”时的温热触感。 庞大的周家,说垮就能垮吗? 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蜇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下一秒,脑子里就浮现起周京辞当众给宋韵解围,他坐在牌桌上,就着宋韵的杯口喝水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儿子弹琴时,宋韵坐在他旁边笑的模样。 周京辞说“没事”…… 心尖的那点疼,忽然就散了。 她垂着眼,没说话。 陆行止看着她蹙紧的眉心,抬起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两下。 很轻,像小时候她受了委屈时那样。 “先别想那么多。”他的声音温沉,带着点安抚的意味,“陪着小星辰好好过个年。 “其他的事,过了年再说。” 他收回手,“回头,我带你们去放烟花。” 叶清妤抬起头,看着他。 灯光下,他面容温润,安静,眉眼含笑,像很多年前那个带她下河捉蟹的少年。 她轻轻点了点头,唇角终于漾开了笑意:“好。” —— 大年三十,周家宅院张灯结彩,门客络绎不绝。 周京辞坐在主位上,应付着一波又一波的拜年客。 晚上十点,人终于散了。 周京辞一个人歪在二楼小客厅的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春晚,热闹得有些吵。 他没看。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朋友圈里清一色的大红拜年照。 他一条一条划过去,嘴角没什么弧度。 忽然,手指停了。 一张雪白的照片,在一片红里扎眼得很。 阿尔卑斯的雪山,空旷,苍凉,天地间只剩一个人影。 是季砚深。 单板立在脚边,他站在雪地里,风衣被吹起一角。 右胳膊无力地垂着。 周京辞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 嘴角扯了扯,点了赞。 评论区敲下一行字: 「一条胳膊也能滑,怎特么没摔死你。」 发送。 不出三分钟,手机震了。 季砚深的头像跳出来,回复只有一句话: 「听说,你的娇妻带着儿子跑了?」 周京辞盯着那行字。 下颌微微绷紧,又松开。 他敲下一行字: 「跑什么跑,回个娘家而已。」 发送。 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 茶几中央空着一块。 往年那儿会摆着一盆水仙。 叶清妤亲自从她的花房端来的。 他盯着那块空地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靠在沙发里,继续看电视。 春晚里的小品正演到热闹处,观众笑得前仰后合。 他没笑。 手机震了一下。 宋韵的头像跳出来,发来一条语音祝福:周儿哥,给你拜年了~ 他点开,听完,没回。 又震了一下。 宋韵又发来一条:「我在机场呢,去南城录元宵晚会。」 周京辞盯着“南城”两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起身去倒水。 倒了水回来,手机又亮了。 还是宋韵。 「周儿哥?」 周京辞端着水杯,站在茶几前,看着那条消息。 屏幕上,宋韵的头像,像是安静地等着。 他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 然后他锁了屏,水杯搁在茶几上。 他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大衣,转身往外走。 穿过走廊时,脚步声很轻,只有衣摆带起的风。 下楼,穿过门廊,走进夜色里,拉开了车门。 不一会儿,引擎声低低响起,迈巴赫驶了出去。 第353章 长痛不如短痛 年初三,南城。 近郊的私人度假山庄,静谧的黑夜中,突然炸响第一朵烟花。 世界一下子明亮、热烈起来。 叶清妤垂首看着儿子。 小星辰仰着小脸,小手拍得啪啪响,雀跃欢呼,和往年一样快乐。 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几分。 嘴角也跟着弯起来。 跟周京辞冷战这些天,她最担心的就是儿子。 怕他感知到爸爸妈妈不一样了,怕他夜里睡不着觉偷偷想爸爸,怕他小小年纪就没了安全感。 她蹲下身,替他拢了拢围巾。 可转念又想,或许长痛不如短痛。 周京辞同宋韵的事,迟早会暴露在儿子的视野里。 到那时候,对他而言,是更深的伤害吧。 叶清妤深吸一口沾着硝火味儿的清冷空气,站起身。 天空再次绽放绚烂的花火。 小星辰的欢呼声更烈。 她也跟着喊了一声,把那些堵在心口的东西,都喊出去。 母子俩站在雪地里,仰着头,看烟花一朵接一朵炸开。 身后,屋檐下。 陆行止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很久了。 烟花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神情。 隔了一会儿,他像是被那股欢快的氛围感染了,一向内敛克制的他,迈步走进雪地,到了小星辰身后,弯腰一把抱起他,举过头顶。 “哇——!”小星辰张开双臂,像要飞起来,“大舅舅!再高点!” 空气中都是小家伙“咯咯咯”的欢笑声。 叶清妤看着他们,暂时把那些烦心事都抛在脑后。 她从一旁拿出几根仙女棒,点燃几根,拿在手里耍。 “妈妈,我也要!” 她踮起脚尖,递给他,“小心火花——” —— 另一处山庄,院子里。 周京辞坐在茶案边,眉头微微蹙起。 天空中的烟花炸得太响,一声接一声,震得杯里的茶都在轻轻晃动。 耽误他谈正事。 对面的苏冬城抬腕看了眼表,啧了一声:“一刻钟了,还不消停。这陆副市长,为博红颜一笑,难得高调啊。” 周京辞眼皮一撩:“陆副市长?” “陆行止。”苏冬城顿了顿,补了一句,“您大舅子。” 他朝天上努了努嘴:“这位如今可是西南派系胡委员的心腹大弟子,前途无量。” 周京辞指腹摩挲着杯沿,目光淡淡扫向夜空。 那烟花确实盛大,排场不小。 “哪家的姑娘?”他随口问,心里已经在盘算别的事。 陆行止虽然是叶家养子,但满门忠烈。 他父亲当年和叶父在北疆是战友,后来一次任务中牺牲,全家就剩这根独苗,被叶家收养。 每年清明,上头的大领导都要亲自去陵园,给他的爷爷、父亲扫墓祭祀。 这样的人,未来的妻子,背景不会简单。 “这个……”苏冬城摇头,“没得到消息,藏得严实。” 周京辞没再问。 那边烟花还在放,一声接一声,像是不把整个夜空炸亮不罢休。 两人起身,进了里屋。 —— 门关上,烟花声被隔绝在外。 周京辞落座,端起新沏的茶,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那个AI项目,谈得怎么样了?” 苏冬城轻叹一口气:“难。对方不肯转让,背后的资方也不松口。咱们出了三倍的价,人家眼皮都没抬。” 周京辞把茶杯放下。 “十倍。” 苏冬城一愣。 “十倍?”他咽了口唾沫,“周儿哥,这项目前景是好,可十倍……是不是太……” “前景好,就值这个价。”周京辞打断他,语气淡淡。 “筑云AI那个建筑设计平台,我让人看过。他们那个施工图自动生成系统,国内独一份!” “而且通过了住建部的认证。不出三年,能垄断整个行业。” 他顿了顿。 “现在不拿下,以后就是别人卡咱们的脖子。” 苏冬城沉默了几秒,点头。 “是。” “这项目的技术负责人,是西南大学建筑系的博士,他导师是住建部专家委员会的成员。认证那关,别人是过不去。” 周京辞靠进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 “十倍,也够诚意了。” 他倒要看看,对方背后的资方,到底什么来头。 苏冬城出去了。 周京辞点了根烟,望着落地窗外还在盛放的烟花,下意识地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又暗下去。 年初三。 这个年,有点长。 室内的灯光忽地暗下来,只留几盏氛围灯。 光影暧昧,落在深色的地毯上,落在他松开的领口。 空气中飘来一缕魅惑的香水味。 宋韵端着红酒走过来。 红丝绒吊带长裙裹着玲珑的身段,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肩头,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周儿哥,你在这猫着呢。”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嗔怪,“大过年的,还谈生意呢?” “这么卷,让不让我们这些底下的人活了?” 周京辞没说话,翘起二郎腿,长臂自然地伸展开,搭在沙发靠背上。 宋韵落座,几乎是顺着他的手臂滑进那个弧度里。 她把红酒杯递过去,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擦了一下。 很轻,像是不小心,又像是故意的。 周京辞接过杯,没看她。 目光落在窗外的烟花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两人干杯。 烟火炸开的光映在玻璃上,五颜六色的,一朵接一朵。 宋韵慢慢靠进沙发里,后颈抵着他温热的胳膊,偏过头,仰脸看他。 那角度,刚好让灯光勾勒出她锁骨的弧度,还有微微扬起的下巴。 “周儿哥。”她声音低下去,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带着丝丝感怀,“这些年,承蒙你照顾。” 没有他,她还在十八线跑龙套呢。 被人挑,被人选,被人暗示那些她不想接的戏。 是他给了她底气。 周京辞侧首看她。 幽暗里,女人烈焰红唇,大波浪卷发妩媚妖娆。 眼里的光,比窗外的烟花还亮。 氛围正好。 她朝着他,越靠越近。 周京辞没动。 他几乎能感觉到她呼吸的热度。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是叶清妤的,很平静,像是很多年前那个夜晚,他们刚结婚不久,她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他说: “周京辞,我希望婚后,至少应该有夫妻的忠诚、平等、尊重,以及一致对外的体面。” 另一道声音跟上来,是父亲的,很严厉: “你是周家的人,不能既要又要!” 周京辞眼神微微一动。 他抬起手,捏住宋韵的下巴。 力道不轻,指腹陷进她的皮肤里。 宋韵吃痛,睫毛颤了颤,但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她以为他要吻下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高音量的提示音,很刺耳,划破了一室的暧昧。 周京辞松开手,拿起手机。 周太太发来了一条微信消息。 他盯着那三个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指节发白。 “周儿哥……谁啊?”宋韵试探性地问。 周京辞没理她。 打开微信。 第354章 给了她台阶下 屏幕亮起来。 小星辰的小脸占满画面,身后是漫天烟花,炸开一朵又一朵。 “爸爸!新年快乐!”小家伙扯着嗓子喊,“你看,烟花漂亮吗?舅舅放的!好大好大!” 镜头晃了一下,扫过雪地。 他看见她了。 叶清妤站在不远处,手里举着仙女棒,仰着头看天。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照亮她的侧脸。 嘴角弯着弧度。 画面又晃回儿子脸上。 “爸爸,妈妈也很开心!你不要担心我们!拜拜!” 视频结束。 屏幕暗下去。 周京辞盯着那一片黑,没动。 看来,他们是和陆行止在一起。 还一起看了陆行止求爱的烟花。 她很开心? 他嘴角扯了扯,一副不信的样子。 那点笑,说不清是讥诮还是别的什么。 身后传来宋韵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周儿哥?” 他没回头。 低低吐出两个字:“出去。” 宋韵咬了咬后槽牙,起身走了。 周京辞走到窗边,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给儿子发了条语音: “儿子,等你跟你妈妈回京城,爸爸为你们放更漂亮、更久的。” “还是初六,水库。” 他舌尖顶了顶腮帮,眸光微微闪烁,放下手机,指尖轻点着手机背部。 那头,叶清妤哄睡了儿子,才拿过手机。 点开周京辞的语音消息,属于他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透着那股她熟悉的、高高在上的笃定。 她嘴角轻轻一扯。 放下手机。 什么也没回。 她知道,这条语音是说给她听的。 高高在上的周大公子还自信地以为,她会乖乖回去。 这句话,也是他给的台阶。 就像说:你自己下来,我也接着你。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她不需要。 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夜空中偶尔有零星的烟花炸开。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看烟花。 也是春节,也是这样的夜晚。 那年她刚怀孕不久,孕吐得厉害,春节连着几天没吃得下什么东西。 他难得清闲,开车带她兜风,不知怎么地就绕到了郊区的水库边。 车停稳,他下车从后备箱搬出几箱烟花。 她坐在副驾,愣愣地看着他忙活。 他走过来,拉开她的车门,递给她一副耳机。 “戴上,防噪音的。” 她接过来,是那种专业的隔音耳塞,她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弯腰,手指绕过她的耳廓,替她把耳塞按好。 指尖温热,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好了,别吓着。” 她点点头,看着他转身走向那片空地。 夜风把他的大衣吹起来,他弯腰点烟,火光在指间亮了一下,又被他弹灭。 然后他走向烟花筒,蹲下身,点燃引线。 她忽然担心起来,大声喊:“周京辞,你小心点!” 男人回头看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朝她扬了扬下巴。 嘴角勾着笑,不羁又散漫。 第一朵烟花在他身后炸开。 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 整个夜空都被照亮了。 他站在烟花底下,仰着头看天,风吹乱了他的发,侧脸被光映得忽明忽暗。 26岁的周京辞,意气风发,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那个男人。 心想,他对我挺好的。 也许,慢慢地,他们会培养出感情、默契…… 也许,这段婚姻不只是利益。 从遥远的记忆中回神,叶清妤指尖掐了掐手心。 那时候,她真是单纯。 联姻夫妻,表面功夫要做足。 他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而且,他那样的男人,哄女人开心是天生的本事,不是因为她特别。 是她自己傻,把那点逢场作戏当成了真心。 后来,儿子出生,捆绑渐渐深了,他对她自然就淡了。 如今,更是肆无忌惮了。 窗外,夜空重归寂静。 叶清妤正要躺下,手机又震了。 是助理的电话。 她看了眼熟睡的儿子,轻手轻脚走到阳台,才接起来。 “叶姐,京圈那边又来话了。”助理语气明显有点急,“还是那个项目,这回出十倍价,收咱们的筑云。” 叶清妤单臂抱胸,寒风吹起她的发丝。 “我还是那句,不卖。” “我知道,可对方那口气……”助理顿了顿,“挺摆姿态的,像是哪个大人物看上了,势在必得。” 叶清妤听出来了。 这是想以权压人。 她嘴角轻轻扯了扯,眼底没什么温度。 “不用理会。” “好。” 电话挂断。 肩头忽然多了一点重量。 瞬间温暖了很多。 空气中浮动着生姜的辛辣味儿,还有红枣淡淡的甜。 她偏过头。 陆行止站在她身侧,手里端着杯姜茶,正往她肩上披一条薄毯。 “你晚上打了几个喷嚏。”他嗓音温沉。 叶清妤看着他,没说话。 眉心还拧着。 他也没催,就那么站着,把姜茶又往前递了递。 “喝点。” 她没接。 还是看着他,明显的任性。 陆行止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笑意从眼底漫开,语气却沉了沉: “不喜欢也得喝。”他当然记得她最讨厌姜味儿。 杯子又往前送了送。 “当妈的人了。” 叶清妤知道逃不过。 她转过脸,深吸一口凉气,憋着气把姜茶一口闷了。 他看着,眼底那点笑意,更深了些。 —— 那晚,周京辞没收到任何回复。 手机安静得像块砖。 他看着屏幕上叶清妤的头像,指尖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年初六前夜,他没收到任何母子俩要回来的消息。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亲自挑了礼品,装车。 司机问去哪。 他靠在椅背上,扯了扯领带,语气淡淡: “南城,叶家。” 接人。 第355章 “周京辞,我不回去。” 晌午时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叶家宅门前。 车门推开,周京辞迈下来。 早春的日光落在他身上,深色大衣裹着修长身形,衬得肩线挺括,眉眼深邃。 大约是赶早班机的缘故,眼底带了几分倦色,但整个人往那儿一站,依旧是芝兰玉树的样子。 他抬眸看了眼门楣,提步进去。 院内却静悄悄的。 穿过回廊,就见荷塘边一个体态丰腴的妇人正拿着钉耙,费力地捞着水里的残荷。 腰弯到九十度,身子前倾,脸颊胀红,眼看就要被拽进塘里去。 周京辞大步走过去。 “房姑奶,我来。” 话音未落,钉耙杆子已经接过来。 他手腕稍一用力,那截烂在塘里的残荷连根带泥被拽了起来。 “哟!姑爷!”房姑奶回头,眼睛瞬间亮了,“您怎么来了!” 她连忙上前想接手,又不知从哪儿下手,急得直摆手:“快放下放下,使不得!这臭烘烘的,别脏了您衣裳!” 周京辞没放,把残荷拎到一旁搁下,顺手脱下大衣递给她,露出里头挺括的衬衫。 他卷起袖口,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臂,语气随意得很: “没事儿,小时候下河摸鱼捉虾的,什么都来。” 房姑奶看着他那副架势,又看看地上那摊残荷,又是感动又是过意不去。 嘴里还在念叨:“姑爷,您还是歇着吧,我去叫夫人——” 周京辞直起身,拿过她手里的钉耙,顺手又去够下一根残荷。 “不急。”他偏头看她一眼,嘴角噙着点笑,“您先歇着,让我活动活动。” “这一路坐得腰酸背痛的。” 房姑奶只好站在一旁看着。 心说,这姑爷,真是没架子。 日光照在他身上,衬衫袖子卷得随意,却掩不住那份骨子里的矜贵。 他干活的动作利落,不像是装的,倒真是做惯了的模样。 一截残荷又上了岸。 周京辞直起身,顺手接过房姑奶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目光这才往主宅方向看去: “妤儿呢?” 房姑奶这才想起正事,忙道:“带小星辰出去了,一早就走了,说是去学什么古琴……”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您快进屋歇着,我去叫夫人!妤儿爸今天开会去了——” 周京辞点点头。 这会儿,礼品车也到了。 叶母刚出来,就见院子里,一箱一箱的东西正从门外往里搬,很快堆成一座小山。 她愣了愣,忙迎上前:“京辞,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 周京辞接过她递来的茶,“妈,一点心意,过年嘛。” 他喝了口茶,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家常: “我今天来,是接她们娘俩回去。这些天她不在,家里老祖宗天天念叨,说想重孙想得睡不着觉。还有家里那些事——” 他眼看叶母,嘴角挂着点无奈的笑,“您也知道,没她这个主母当家,都乱套了。” 叶母嘴角的笑意微僵,正要开口,门口传来童稚的声音。 “爸爸!” 小星辰的小身影越过门槛,朝着门廊下的男人奔跑而去。 叶清妤牵着儿子的手松开,脚步微微顿住。 她看着男人扣着儿子的腋下,举高高,转了一圈。 “想爸爸了没?” “想!” 他放下儿子,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而后望向正走来的叶清妤。 阳光落在她身上,一件简单的米色羊绒大衣,内搭雾霾蓝旗袍,头发随意挽着,脸上没怎么化妆,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松弛。 周京辞看着那抹身影走近,嘴角弧度不变,声音却比刚才低了些: “妤儿。” 叶清妤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抬头看他。 “来了。” 就两个字。 平平的,没什么情绪。 周京辞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点什么……赌气、怨怼、或者故意冷着他的那点端着的劲儿。 但什么都没有。 就是平静。 “气色不错。”他说,语气放得软了些,“奶奶老人家很想你们,天天念叨。” 叶清妤点点头,没接话。 小星辰在一旁拉着他的手晃:“爸爸,我今天学了一首新曲子!我弹给你听!” “好,一会儿听。”他揉揉儿子的脑袋,目光却还落在她脸上,“星辰好像很喜欢古琴。” 他转向岳母,一副闲聊的样子,“我以前总说男孩子学乐器是玩物丧志,现在想通了,走文艺路子也成。” 说着,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腰,低头凑近她耳边,嗓音压低: “前阵子还跟你商量过,再生一个。” 叶清妤身体微微一僵,偏头躲开他的气息,轻轻挣开他的手臂。 “星辰,我们先进屋洗手。” 她牵着儿子往里走,背影笔直,脚步不快不慢。 周京辞看着她的背影,对岳母笑了笑:“害羞了。” 他收回目光,语气随意:“我进去看看。” 叶母点点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 洗手间里,小星辰刚洗完小手跑出去。 周京辞推开磨砂玻璃门,侧身挤了进去。 叶清妤正站在盥洗台前洗手,透过镜子睨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冲手上的泡沫。 他倚着门框,看着她。 “周太太,收拾收拾,我们今天回京。”他嗓音慵懒,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晚上水库那边准备了烟花秀,今年还有无人机表演,臭小子一定喜欢。” 叶清妤没接话。 她关了水龙头,拿过毛巾,低头擦手。 周京辞直起身,走到她身后。 她像是感应到什么,往旁边让了让,却被他撑着手臂堵在了盥洗台和他胸膛之间。 “躲什么?”他低头看她,呼吸近在咫尺。 叶清妤没抬头,继续擦手。 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声音放软了些: “最近几天,压力很大?” 她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他的声音继续从头顶传来,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没事,你在娘家过年的消息捂得严,再说,也没人敢传周家的八卦。” 叶清妤终于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他嘴角噙着笑,眼底是笃定的光。 他竟然以为她是在意的是这些。 他以为她怕外面会有传言,影响两家利益,怕自己“任性过头”下不来台。 他笃定她今天一定会跟他回去。 她垂下眼,把手里的毛巾,不紧不慢地叠好,边说: “周京辞。” 他挑眉。 她转过身,抬头看他。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的自己。 “我不回去。”她平平静静,吐出这四个字。 第356章 她竟然是要离婚! 空气在一瞬间凝滞。 周京辞眼里笃定的亮光暗了下去,唇角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慢慢消失。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叶清妤也没动。 排风口的嗡鸣声填满了狭小的空间。 良久,他嘴角扯了扯,牵出一丝讥诮的弧度:“哦,年初六,周太太是想初八再复岗。” 叶清妤心里忽然想笑。 他还以为她在闹。 “初八、十八。”她平平静静,“都不会回。” 周京辞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住。 他盯着她,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叶清妤垂下眼皮,想从他身侧让开。 手腕却被扣住。 男人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 “你还要我怎么做?” 他看着她,眼底是压着的烦躁。 任她在娘家呆到了年后,台阶给了,人也亲自来接了,礼品够丰厚够体面,甚至安排了烟花秀。 他不懂,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道歉?”他唇角扯起一抹讽笑,“好,我道歉。我不该当众护宋韵,让周太太你失了体面。” 叶清妤看着他。 “我接受这个迟来的道歉。” 她顿了顿。 “但我不会回去。” 周京辞下颌绷紧。 “不是因为这个,那是为什么——”他话锋忽然顿住,眼皮眯了眯。 他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点什么。 “别跟我说,你是被我伤了心。”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瘆得慌。 她对他,没有爱,没有期望,哪来的受伤。 叶清妤后槽牙暗暗咬了咬。 “不是。” 得到答案,周京辞心底某个角落里的那根刺,动了动。 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既然不是,就回去。”他松开她的下颌,烦躁地扇了扇衬衫领口,“好好地过日子。” “我没精力跟你耗。” 叶清妤看着他。 五年了,她在他眼里,大概一直是那个“完美的搭档”。 不闹,不吵,不出错。 “周京辞。”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却更稳,“我不想做那个傀儡周太太了。” “我想做回叶清妤。”她又道。 周京辞一怔。 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她要离婚? 周京辞看着她,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面容平静,眼神决绝得仿佛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对他说“为了叶家,我愿意嫁进周家。”那般。 原来她不是闹脾气。 她是要跟他离婚。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季砚深那句话——“听说,你的花瓶娇妻带着儿子跑了?” 那时他嗤之以鼻。 此刻,那几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口。 原来他……算错了。 他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男人下意识地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拎起,衔在嘴角。 叶清妤趁机从他跟前抽身离开。 到了卫生间门后,她正要拉开门出去。 就听他嗤地笑了一声。 “想离婚——” “你能么?” 她不能。 他也不能。 从出生那天起,就注定了。 叶清妤一顿。 明白他的意思。 “我先留在南城。”她的声音他从身后传来,平平的,“你回去吧。” “你的那些风花雪月,我也不管。” 她想,他也是乐意的。 先异地分居,她暗暗为真正的离婚做好准备。 两家捆绑太深,她想抽身而退,没那么容易的。 她顿了顿,“星辰先跟着我。” 身后没有声音。 她没回头,拉开卫生间的门,出去了。 卫生间内,只剩周京辞一个人。 他靠在盥洗台边,烟衔在嘴角,摸出打火机。 拨了一下滚轮,火苗刚蹿起,又灭了。 再拨,这次燃得久一点,他凑过去,烟还没点着,火又熄了。 他皱着眉,拇指用力拨了几下,滚轮发出咔咔的脆响,火星溅了几点,就是没有火苗。 他把打火机举到眼前,看了一眼,又甩了甩,再拨—— 还是没着。 他忽然停住。 盯着那只打火机,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烟从嘴角拿下来,连同打火机一起,攥进掌心。 攥得很紧。 排风口的嗡鸣声还在响。 镜子里,他看见自己的胸膛起伏着,一下,又一下。 隔了一会儿,他推开门走出去。 路过客厅时,脚步顿了顿,还是朝叶母点了点头:“妈,我先走了。” 语气寻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男人肩头搭着大衣,步履沉稳,穿过回廊。 房姑奶正在院子里收拾,见了他,直起腰:“姑爷,怎么走了?不留下吃午饭?” 周京辞脚步顿住,脸上噙着淡淡的笑:“不了。” 他余光扫了扫荷塘,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房姑奶,麻烦您盯着点儿星辰,小家伙正是皮的时候。” “哎呦,小星辰我们全家都当宝贝金疙瘩疼的!”房姑奶笑起来,“放心吧!” 周京辞笑笑,没再接话。 他迈出院门,上了车。 —— 二楼,叶清妤站在窗前,手里握着浇花壶。 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直到消失在巷口。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原以为周京辞会软硬兼施,逼她回去的。 现在想来,是多虑了。 他也是想挣脱这只黄金枷锁的吧。 奔赴他的白月光,他的自由。 至于两家的利益—— 叶家受损,周家必然也会轰动。 但他应该有法子。 到时,两人不动声色地把婚离了,各奔前程。 壶里的水溢了出来,漫过窗台,滴在她的脚背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 ——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向机场。 周京辞坐在后座,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他手里还攥着那只打火机。 手机响起。 “周儿哥,烟花、无人机全部准备就绪了。您和嫂子、小星辰,晚上准时过来?” 周京辞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没说话。 脑海里忽然晃过那年,烟花在头顶炸开,她仰着头,眼里都是光。 二十二岁的小周太太,还像个少女。 他薅了薅她的头发,凑过去大声喊:“喜欢吗?!” 她转过头看他,眼眸闪烁,迟疑地点着头,“喜欢。” “周儿哥?”那头小心翼翼地催。 周京辞回过神,声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取消吧。” 挂了电话。 —— 落地京城,已经是傍晚。 周京辞刚进家门,管家就迎上来:“周儿哥,老爷子在书房等您。” 他点点头,大衣都没脱,直接去了书房。 推开门,父亲周靳康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见他进来,头都没抬。 “人接回来了?” 第357章 “呵,周家不行了……” 周京辞没说话。 他耸了耸肩,那点疲惫已经算是回答。 周靳康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暗沉沉的。 他负手而立,望着那片黑,过了几秒,才开口: “叶家还是急了点。” 周京辞眼皮一抬。 怔忪间,脑仁尖锐地疼了一下。 “……您此话怎讲?” 周靳康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 “叶家现在同西南派系走得近,你没听说?” 周京辞想起那晚苏冬城的话,点了点头。 “叶家养子陆行止,是胡委员的心腹。” 周靳康看着他,嘴角微微扯了扯,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京辞。”他声音沉了几分,“叶家这是在防着周家。” 周京辞瞳孔微微收紧。 “不然……”周靳康顿了顿,“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不催清妤回来?” 话音落下,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周京辞槽牙一紧。 叶家怕周家不行了,连累他们。 于是与西南派系结盟,防着周家。 所以不催她回来。 所以她—— 是在切割。 周京辞站在原地,下颌线绷得死紧。 眼底有光暗下去,又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阴沉、复杂,千变万化。 最后都压下去,只剩一张看不出表情的脸。 周靳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 “把人接回来。”他声音沉了沉,“越快越好。” 周京辞没接话,转身离开了书房。 穿过回廊,回到他和叶清妤的别院。 刚进客厅,保姆迎上来:“先生回来了。” 他理都没理。 边走边扯松领带,走向酒柜。 保姆见他气场不对,很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 周京辞拿起一瓶威士忌,拧开,倒一杯。 灌下去。 辛辣的酒精入喉,一路往下烧。 他靠在沙发里,衬衣领口敞着,领带歪歪斜斜挂在脖子上。 昏暗的光线下,那张脸看不出表情。 只有喉结在一下一下地滚动,像是还在往下咽什么。 大半瓶下去,他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血丝慢慢爬上眼球,眼眶却干得像烧过的,一点水汽都没有。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放出消息——” “周家夫妇婚变。” 他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是冷的。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坐了一会儿,他起身,上楼。 脚步有些沉,但还能走直线。 他推开主卧的门。 叶清妤的房间。 灯没开,外面一缕光亮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那张空荡荡的床上。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床头柜上还放着她用过的护手霜,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 他闭上眼。 酒意翻涌上来,头疼得像要裂开,胃里一阵火烧。 “周太太……我胃——”话到一半,他舌尖抵着牙床,人也清醒了三分,“呵,周家不行了……” 他睁开眼。 窗外那缕光已经暗了。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 久到整个房间都被黑暗吞没。 然后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又看了一眼那张床。 只有一秒。 然后他拉上门,走了。 —— 南城,叶家书房。 夜已深。 叶清妤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手机震动,她看了一眼来电,接起来。 “叶姐,筑云那边第二轮融资已经敲定了,资方是港城的离岸基金。” 她“嗯”了一声。 “还有,您让我查的那几家公司,股权结构都梳理好了。如果……如果真的要切割,最多三个月,能全部剥离干净。” 叶清妤看向窗外,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桌面。 “三个月。”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是。” “好。”她说,“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桌上。 继续低头看文件。 书房安静,她沉浸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里,连楼下的引擎声都没听见。 直到,一缕焦糖的香味飘进来。 她抬起头。 陆行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书房门口。 男人倚着门框,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手里托着一只牛皮纸袋,上面印着老字号几个字。 是她小时候最爱的那家糖炒栗子。 “陆市长。”她靠进椅背里,伸了个懒腰,眉眼弯起来,“这是深夜给妹妹送温暖呢?” 陆行止唇角勾了勾,走过来。 把纸袋往她面前一放,顺手抽走她手里的文件。 “小学数学都头疼的人。”他翻了翻那叠纸,语气淡淡的,“看得懂这些?” 叶清妤剥了一颗栗子,塞进嘴里,仰着脸看他。 不说话,但眼神分明写着:小瞧谁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陆行止看着她那副样子,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他看着她眼下那点青痕,比年前又尖了些的下巴…… “听说你让律师在整理资产。”他喉结滚了滚,说。 叶清妤低头剥栗子,没看他。 “嗯。” 陆行止没再问。 他把文件放回桌上,在对面坐下,顺手拿过她手里的纸袋。 “我剥,你继续。” 叶清妤扬了扬唇,也没跟他客气。 她拿起文件看了几行,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他,笑眯眯的: “陆市长真是体贴的好男人,哪家姑娘要是当了我嫂子,不要太幸福。” 陆行止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抬头,继续剥栗子。 “最近妈天天念叨。”叶清妤睨着他,语气里带着点促狭,“说行止年纪不小了,总不肯提谈婚论嫁的事。” 剥好的栗子落进碗里,发出一声闷响。 陆行止把碗推到她面前。 “吃你的。” 叶清妤眨眨眼,还想说什么,他已经站起身。 “太晚了。”他低头看她,灯光落在他侧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看完早点睡。”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叶清妤看着他的背影,愣了愣。 “哥。” 他脚步顿住。 “你还没回答我呢。” 他没回头。 关门的声音明显有点重。 叶清妤眉心慢慢蹙起来。 他刚才那反应……不对劲。 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请大家收藏:()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8章 她早不在意这些了(4000+) 陆行止有断袖之癖! 绝对是这样! 从小到大,她就没见过他谈一个女朋友。 妈妈给他介绍的那些姑娘再好,他都无动于衷。 原来—— 她拿起一颗栗子,边剥边寻思,往后在妈妈面前,得怎么帮他打掩护。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她从记事起,陆行止就是亲哥哥一般的存在了。 父母也拿他当亲儿子,要是知道这事……她不敢往下想。 楼下,引擎声响起,越来越远。 他又走了。 —— 昏暗的车厢里,陆行止沉在后座的阴影中。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 男人阖着眼皮,眉骨下那片暗影深得化不开,薄唇紧抿,像是压着什么不能说的话。 “哥,我嫁进周家,不仅是为了叶家。” 耳边的声音,是五年前的她。 “我以前见过周京辞,人挺好的,家教好、守规矩,还没架子,人也仗义。不像那些胡作非为的纨绔。” 她那时候眉开眼笑,眼睛里一片雪亮。 仿佛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陆市,您去哪?”司机小心翼翼地问,已经是第三遍了。 陆行止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 “回办公室。” 市委办公楼里配有值班休息室,简单的一张床、一个衣柜。 他这些年,住在那里的时候比住在叶家还多。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拐进辅路。 陆行止靠在椅背上,又阖上眼。 车子驶入夜色深处。 —— 叶清妤没想到,她和周京辞婚变的消息还是传开了。 周家少夫人过完年都没回婆家。这种事,根本瞒不住。 她没有慌。 甚至觉得,这是个机会。 她想看看,这场婚变传闻,究竟会让谁先扛不住。 连着三天,她每天盯着那几家与叶家关联的集团股价。 第三天的下午,舅舅公司的分时图一路向下,收盘时绿得扎眼。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一个大企业,不至于经受不了这点风浪。 她告诉自己,再等等。 —— 梅园。 茶室里茶香袅袅,几位贵妇人围坐一桌。 叶母齐慧端起茶杯,动作优雅,唇边噙着得体的笑。 “叶夫人。”对面的蒋夫人放下茶盏,语气试探,“你们家清妤和周家大公子……小两口只是闹闹别扭吧?”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藏着盘算。 周家根基深厚,周靳康还在位上,周京辞正当盛年,底下门客无数。 虽然早前有传闻说周家和季氏切割时在商界丢了半壁江山,但那又如何? 周家依旧是周家。 这样的亲家,叶家怎么可能舍得松手? 叶母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捏着杯柄的手指,微微用力。 她喝完茶,才优雅地放下,抬起眼,笑意温和: “蒋夫人,孩子们都有主见了,不愿跟我们说。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好问太多。”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什么都没答。 蒋夫人笑了笑,没再追问。 茶桌上气氛如常,只是每个人心里都在算着什么。 就在这时,叶母包里的手机震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眉心微动,起身告辞。 回到车上,她才回拨过去。 “姐。”那头是弟弟齐聪的声音,压着情绪,但听得出来急了,“清妤和京辞到底怎么回事?小两口不是一直挺恩爱的吗?” 叶母没说话。 “今天银行那边,本来该批的款,忽然说要再审核。”齐聪顿了顿,“股价也跌得厉害。” 叶母沉默了几秒。 “这事我知道了。”她声音平缓,“回头我问问妤儿爸,让他给银行传个话过去。” “还有——”她语气沉了沉,“不要闹到清妤跟前。” “不要教她为难。” 挂了电话,她靠进椅背,望着窗外。 眉心慢慢蹙起来。 车子驶过一条老街,她忽然看见路边那家老字号,招牌还是妤儿小时候的样子,门口排着长队。 “小赵。”她开口,“靠边停一下。” 司机靠边停下。 “你去给妤儿买只烤鸭。”她说,“她最爱吃这家的。” 司机应了一声,推门下车。 叶母坐在车里,看着那家老店的招牌,忽然想起女儿每次打电话回来,总是笑着说的那句话: “妈,京城的烤鸭也不差我们南城的,周京辞经常带我去吃呢。” 她当时听了,还觉得挺欣慰。 现在想想—— 这些年,她是不是一直都在报喜不报忧? 叶母垂下眼,没再往下想。 深夜,叶清妤从书房回卧室。 路过父母房间时,门缝里还透着一线光亮。 快十二点了。 她脚步顿了顿。 隔着门,父亲的声音传出来,压得很低,但夜里安静,还是听得清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联系了两家银行,款是批了。但只给了半年期限。” 沉默了几秒。 “下午,妤儿她三姨夫又打电话来。说他们单位那个他一直盯着的副局位置,定了别人。” 叶母的声音有些紧:“那几个老部下呢?” “老刘的调动,上面说要再研究。老周那边,原本说好的项目,合作方忽然说要重新评估。”叶父顿了顿,轻轻吁了一口气: “一旦有点风吹草动,各方就开始观望。” 叶母没说话。 过了会儿,她的声音响起,更轻了些: “外面还是觉得,叶家离不开周家。” 叶父没接话。 “我以为……”叶母顿了顿,“周家出了那事,咱们这时候切割,利大于弊的。他们是不是不知道周家的事?” “周家到底有没有把柄在顾家手里,这事还真不好说。”叶父声音低沉,“就算有,你当周靳康是吃素的?这段时间,该填的坑早填了。” “再说,顾家犯得着跟周家对着干?” 叶母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叶父的声音软下来:“行了,睡吧。” 灯灭了。 门外,叶清妤站在黑暗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到阳台,想吹吹风。 夜里的风有点凉,裹着初春的湿气,打在脸上。 这时,她忽地注意到前院人工湖边,坐着一道身影。 是一贯没心没肺的叶清翊。 他一个人坐在池塘边,手里似乎捏着石子,一下一下往水里扔。 石子在水面上跳了几下,沉下去。 他又捡起一颗,再扔。 叶清妤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 那头响了几声才接起来,“叶姐?” “叶清翊那个岗位,怎么样了?” 那头沉默了一下。 “本来都说好了,节后报到。但这两天……那边说要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 “没说。只说……先看看。” 叶清妤没说话。 那头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叶姐,这种事常有。风声一过就好了,您别太担心。” 挂了电话,叶清妤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楼下,叶清翊又扔出一颗石子,这一次连水漂都没打起来,直接沉了。 他没动,就那么坐着。 —— 第二天早上,饭桌上。 叶清翊跟小星辰抢最后一个蟹黄包,抢得鸡飞狗跳。 “舅舅你赖皮!” “谁赖皮了?我先拿到的!” 叶清妤看着他们,什么都没说。 只是低头喝粥时,碗里的热气熏得眼睛有点酸。 往后的日子,叶家表面依旧从容平静。 该喝茶的喝茶,该应酬的应酬,该陪小星辰疯的照样疯。 但叶清妤能感觉到,那份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收紧。 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悄悄地攥住了什么。 这天下午,她去后花园看奶奶。 老太太能下床了,正站在那棵枇杷树前,拿着手帕,一片一片地擦拭叶子。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她花白的发上。 “老叶啊。”她语气感慨,“你走得也太急了些。” 叶清妤脚步顿住。 老太太又擦了一片叶子,“没你这个靠山在,叶家一有点风吹草动,底下的人就开始摇晃了。” 叶清妤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 很久。 然后她轻轻退了回去,转身离开。 穿堂风迎面吹来,从这头穿到那头,凉飕飕的,灌进领口,贴着皮肤往下钻。 把她整个人吹透了。 也把她吹清醒了。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为了叶家的安稳,从来不是别人强加给她的责任。 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是她「叶清妤」的一部分。 她回到卧室,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开始收拾行李。 “妈妈!”小星辰拿着玩具水枪冲进来,看见打开的行李箱,眼睛一下子亮了,“我们要回京城了吗?” 她手上动作顿了顿,转过头看他。 小家伙举着水枪,兴奋得原地直蹦。 她唇角翘起一抹弧度。 “是。” “耶!”小星辰欢呼一声,举起水枪对准天花板,“我早就想爸爸了!” 叶清妤没接话。 只是转回头,继续叠手里的衣服。 她拎着行李箱,牵着小星辰下楼。 母亲刚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皮包。 近日来的压力,在她眼底落了两圈青痕。 齐慧看见楼梯上走下来的女儿和外孙,她脚步一顿,手里的皮包微微晃了晃。 “妤儿——” “妈,星辰想家了。”叶清妤笑着道:“我们先回去。” 叶母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她想说“不用急”,想说“再住几天”,想说“那些事家里能扛”——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女儿不是不知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外婆!”小星辰仰起脸,眼睛亮亮的,“我好想爸爸!” 叶母低头看他,抬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一会儿,老太太被房姑奶扶着过来了。 没人多问什么。 老太太只是拉着叶清妤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她一遍,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车停在院门口。 叶清妤把行李放好,把小星辰抱进后座,关上车门。 最后,她走回来,抱了抱奶奶。 老太太的背佝偻着,比小时候她记忆里的那个背,薄了许多。 “奶奶。”她贴着老人的耳朵,“不要担心我。” “叶家好,我也才会好。” 老太太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陆行止坐在路边的车内,看着这一幕。 烟夹在指间,一口一口地抽,烟雾从半开的车窗飘出去,散在风里。 门口,老太太把叶清妤抱得很紧。 那道佝偻的背影,和那个站得笔直的年轻女人,在阴沉沉的天色里,定格成一幅画。 手机震动,来电显示跳出来。 他接起,胡委员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行止,我刚从山里吃斋回来,才知道你找我。周、叶两家的事,我听说了。” 他没说话。 “你的心思我明白。”胡委员顿了顿,“但这是他们两家的家务事,我不便插手。” 烟灰落在车窗框上,他没弹。 “我劝你也不要搭进去。” 陆行止看着门口。 叶清妤松开了奶奶,转身上了车。 “我知道。”他说。 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一旁,又抽了一口烟。 前方,那辆车缓缓驶离,很快消失在了巷口。 —— 京城。 一出机舱,风就扑过来,裹着沙尘,呛得人喉咙发紧。 叶清妤下意识地侧了侧脸,把小星辰往身边带了带。 小家伙却浑然不觉,仰着脸问:“妈妈,爸爸会来接我们吗?” “你爸爸应该在忙。”她猜测,周京辞不会来。 通道尽头,周家的车已经在等着。 黑色红旗L5,司机老赵站在车旁,见他们出来,快步迎上:“少夫人,小少爷,一路辛苦。” 依旧是周家少夫人出行的排场。 车子驶入周宅,穿过门廊,在后院门口停下。 推开车门,风沙扑面而来。 叶清妤低头护着小星辰往屋里走,余光却不自觉地扫向侧后方。 她的玻璃花房。 隔着昏黄的沙尘,那些花草的轮廓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她在南城这些天,时常惦记着它们。 那几盆娇气的兰花,不知道扛不扛得过倒春寒。 “少夫人放心。”孙妈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包,“那些花,我每天都照应着。该浇水的浇水,该遮光的遮光,一样没落下。”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是先生交代的。先生说,你最在乎那些花了。” 叶清妤抬眼看着孙妈,嘴角弯了弯,什么都没说。 先生交代的。 她当然知道孙妈是在帮他说好话。 这些年,孙妈看着她从新媳妇熬成周家主母,总想着替他们夫妻圆一圆。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早不在意这些了。 —— 深夜。 主卧里,咳嗽声断断续续。 叶清妤蒙在被子里,蜷着身,咳得胸口发疼。 她肺不好,下午吸了沙尘,这会儿肺里翻江倒海,止咳药只剩一粒,吃了也不顶用。 那是进口的特效药,外送平台买不到。 楼下传来熟悉的汽车引擎声。 脚步声上楼,从走廊经过,停了一下。 她憋着气,没咳。 等脚步声远了,才又咳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开了。 被子被掀开,冷空气灌进来。 她缩了缩脖子,睁开眼。 床头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 昏黄的光晕里,周京辞站在床边。 深色大衣,衣襟敞着,领带松散。 眼底带着倦色,正看着她。 “我们周太太回来了。”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叶清妤没说话,垂下眼皮。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向床头柜。 一只药盒放下来,落在胡桃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请大家收藏:()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9章 是演如胶似漆,还是相敬如宾? 叶清妤注意到那盒药,微微愣了下,才撑着床面坐起来。 “谢谢。”她靠着床头,语气淡淡的。 周京辞嘴角几不可见地一扯,“客气。” 他又去接了一杯温水,朝床头柜上一放。 叶清妤低头拆着药盒的塑封,没看他。 “我没想到,”她开口,声音平平的,“婚变的事会这么快传出去。” 话音刚落,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她抬眼。 周京辞不知什么时候在大床对面,墙根的单人沙发上里坐下了,背倚着靠背,长腿交叠。 姿态慵懒得像在自己领地巡视的猎手。 床头灯的光晕只够照亮他半边脸,那轮廓在昏黄里愈发深邃。 他似笑非笑地睨着她,眼底的光,让人看不透。 “是。”他开口,语调慢悠悠的,“谁这么大胆子,敢爆周家的事?” 叶清妤抠胶囊的动作一顿。 整个人僵住了。 几秒后,她目光仔细盯着他。 昏暗的光线里,男人坐在鎏金边的复古沙发中,像是老电影里的画面。 带着旧时代的矜贵,和某种说不清的危险。 叶清妤咀嚼着他的话。 恍然明白过来。 婚变的消息,是周家自己放出去的。 就是他放出去的。 指尖的胶囊被捏瘪了。 “为什么?”她极力稳住声音。 她以为,他会和她一样,默默筹备,把离婚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他却主动引爆了。 周京辞鼻尖轻轻哼出一声。 “为什么——” 他顿了顿,那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画面。 “当然是想看看,我们叶大小姐的翅膀有多硬,能飞多高。” 他语带挖苦。 刻意叫她“叶大小姐”,而不是她口中的傀儡,“周太太”。 “也让叶大小姐看清楚——周家到底还行不行。” 后一句,是什么用意,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前一句,她听懂了。 他在打她的脸。 毕竟,前不久,她才“铁骨铮铮”地说要“做回叶清妤”。 这才几天,就自己回来了。 主动回到他眼皮底下,继续做周太太。 叶清妤攥着那粒被捏瘪的胶囊,指节微微发白。 肺部突然一阵干痒,她低着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周京辞坐在沙发里没动,就静静地看着。 她垂着头,如瀑的乌发从肩侧滑落,遮住了半边脸。 珍珠白的真丝睡袍松松地裹着她,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 肩膀随着咳嗽一下一下地抖着,像是快撑不住了。 他移开了视线。 起了身,出去了。 叶清妤咳意刚过去,立即端起水杯,吞下两粒胶囊。 她坐在床头,慢慢平静下来。 刚才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也让叶大小姐看看,周家到底还行不行”。 所以,他是觉得她急着离婚,是因为以为周家不行了。 她忽然想笑。 他以为她在意的是这个。 她垂下眼,慢慢把药盒合上。 也对,在他眼里,她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为叶家嫁进来,为叶家守下去,为叶家回去。 现在又为叶家回来。 他要她回来,大概是因为长辈的压力。 所以他把消息放出去,逼她回来,既敲打了她,也稳住了局面。 一举两得。 这很周京辞。 叶清妤把药盒放进床头柜,关了灯,躺了下去。 夜,很深了。 —— 第二天早上,她像以前那个时间准时起床。 洗漱完,下楼前,先去儿子房间,推开门看看他有没有又踢掉被子。 小星辰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 她轻轻带上门。 没有像以往那样,去隔壁那间卧室,为周京辞搭配西装、领带、挑选袖扣。 直接下了楼。 厨房里,她系上围裙,亲手给小星辰做早餐。 孙妈站在咖啡机边,一脸为难:“太太,您走后,先生就没喝过一杯合口的咖啡。我怎么弄都不对。” 叶清妤点点头。 “我来吧。” 孙妈如蒙大赦,退到一旁,背对着她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叶清妤像以前那样手磨咖啡豆,萃取咖啡液,水温、时间都把控得刚刚好。 周京辞不爱加奶,只要三分甜。 早餐上桌,楼上也传来爷俩的声音。 “臭小子,我看看,长高没有?” “高了!” “不错,有你爹的腿长了。” 脚步声渐近,两人下楼来。 叶清妤解下围裙,从厨房出来,没往餐厅走,直接去了花房。 周京辞在餐桌前坐下。 早餐摆得整整齐齐,旁边是那杯飘着热气的咖啡,还有叠好的报纸。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孙妈在一旁笑:“先生,今早的咖啡是太太煮的。” 周京辞点点头,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涩了点,微酸。 比孙妈煮的强不了多少。 或许是她身体不舒服的缘故。 他放下杯子,拿起报纸,目光落在那杯咖啡上,停了一秒。 然后看向儿子。 小家伙正埋头吃着溏心蛋,腮帮子鼓鼓的。 周京辞指尖点了点桌面。 “周星辰。” “爸爸,怎么了?” “你那蛋。”他顿了顿,“味道怎么样?” 周星辰舔了舔嘴角,乌黑的大眼,亮晶晶的:“美味啊!妈妈煮的溏心蛋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蛋!” 周京辞没说话。 他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 味道还是不对。 他看向花房的方向,玻璃门关着,看不见里面。 孙妈留意到他的反应。 待叶清妤回来时,悄悄凑近:“太太,您今早给先生煮的咖啡……味道好像还是不对。” 叶清妤脚步微顿,蹙眉回想了一遍。 水温、时间、甜度,都和以前一样。 没什么错。 她垂下眼,片刻后,淡淡开口:“我知道了。” 大概,是心情不一样了。 —— 回到客厅,周京辞正从楼上下来,西装革履,像是要出门。 看见她,他脚步微顿: “晚上,有家宴。” “两位老祖宗都参加。”他顿了顿,“庆祝我们周太太,归位。” 叶清妤心口微微一紧。 周家的老祖宗,除了奶奶,还有一位。 那就是,周京辞的太爷爷。 周家真正的掌舵人。 他亲自现身,意思很明白。 这顿饭,是定风波。 “我知道了。”她平静道。 —— 白天,奶奶打来电话。 那头声音中气十足,一开口就是给她撑腰的架势:“丫头,我跟周家老太爷通过气了,他那老骨头还记得当年跟你太爷爷是一个战壕里趴过的交情。” 叶清妤握着手机,没说话。 “周家要是敢让你受委屈。”奶奶顿了顿,“我第一个不答应。” 她垂下眼,嘴角弯了弯。 奶奶还在那边絮叨:“当年叶家挑这门亲事,就是看中周家这点,他们欠咱们叶家的人情,不会欺负叶家的姑娘。” 挂了电话,叶清妤在窗前站了很久。 直到律师打来电话。 她对那头吩咐:“资产切割的程序,一切照旧。” 一切照旧。 她需要时间。 —— 晚上,周家整个老宅灯火通明。 叶清妤站在衣帽间的落地镜前,最后看了一眼镜中人。 烟青色的真丝旗袍,领口绣着一枝淡墨的兰,袖口和裙摆滚着同色系的暗纹。 长发挽起,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 耳垂上缀着两颗珍珠,是她母亲的陪嫁,不张扬,但压得住场面。 她抬手,把鬓边一缕碎发抿到耳后。 镜子里的人,端方,得体,是周家少夫人该有的样子。 她下楼。 周京辞刚进门,站在玄关处,大衣还没来得及脱。 他抬眼。 楼梯上,那抹烟青色的身影正款款而下。 旗袍的开衩处,一截伶仃的脚踝若隐若现,细得像一折就会断。 她踩在灯光里,一步,一步。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她,也是这样,端方地走下来,像一只精雕细琢的瓷器。 只是那时候他不知道,瓷器也会裂。 叶清妤走到他面前。 他蓦地捉住她的手。 她下意识一缩,指尖微微发颤。 下一秒,就见他往她左手无名指上套了一枚粉钻鸽子蛋。 正是那晚,他九位数拍下的那枚。 她低头看了一眼,指间那颗钻石亮得刺眼。 唇角慢慢勾起来,语气客气又疏离: “周先生。”她抬起眼,语气温婉,却像在谈一场合作,“今晚要我怎么配合?是演如胶似漆,还是相敬如宾?” 周京辞没说话。 他盯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去,落在那枚刚戴好的钻戒上。 粉色的光,衬得她手指愈发白皙。 他忽然抬手,扣住她的细腰。 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叶清妤身体微微一僵,后背下意识绷直,呼吸都乱了半拍。 他俯身,贴得极近,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嗓音压得低,带着一点哑: “如胶似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你演得来么,周太太?”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请大家收藏:()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0章 周京辞被执行—— 她被他拥着,隔着一层烟青色的真丝,他的体温熨过来,滚烫的,不容躲闪。 强烈的男性气息笼罩着她,危险,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魅惑。 叶清妤双手攥得紧紧的。 懊恼刚刚逞口舌之快,给了他取笑自己的机会。 如胶似漆—— 她也的确不会。 演都没演过。 她暗吸一口气,压下那点心慌,嘴角慢慢弯起来。 仰起脸,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声音软糯得像化开的糖: “当然会,周儿哥。” 吴侬软语的一声“周儿哥”,自然,亲昵,像是叫过千万遍那般熟稔。 却是她第一次这么叫他。 周京辞尾椎骨蓦地一麻,像是有细细的电流从脊骨窜上来,直冲头皮,连带着耳根都隐隐发烫。 他垂眼看她。 她仰着脸,笑眯眯的,眼里映着他的影子。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顿了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哑: “……再叫一声。” 叶清妤脸上的笑微微一僵。 她挣开他的手,退后一步,语气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客气: “周先生,私底下我不陪你演。” 说完,她转身出了门。 一阵冷风灌过来,她攥紧了披肩。 很多年前,她还没跟周京辞正式见面。 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躲在房间里,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念那个称呼。 “周儿哥。” “周儿哥。” 念得软一点,糯一点,像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她想,以后见到他,就这么叫吧。 他那个圈子里的人,都叫他“周儿哥”。 镜子里的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眼眸里都是憧憬。 叶清妤站在晚风里,轻轻转了转脖子,像是要把那段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少女心事,一并吹进风里。 风很大,吹得她眯起眼。 她拢了拢披肩,上了不远处停着的轿车。 还有正事要办。 —— 周家老宅正厅,灯火通明。 来的都是自家人,个个分量都不轻,随便拎出一个,都能让外头抖三抖。 叶清妤挽着周京辞的手踏进正厅时,满堂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她穿那身烟青色的旗袍,左手无名指上那颗鸽子蛋在灯下流转着幽幽的光。 粉色的火油钻,老物件,识货的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大家心知肚明,这次家宴为的是什么。 待打了招呼,落座后。 各房的媳妇们先开了腔。 “奶奶,您瞧嫂子的戒指——”三房的媳妇挨着老太太坐,笑眯眯地,“这可是大哥九位数拍下的,火油钻呢,太舍得了。” 老太太顺着话看过来,目光在叶清妤指间落了一瞬,又移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四房的媳妇接话:“是呀,大哥对嫂子这些年,真是模范丈夫了。” “周家小辈们的楷模。” 周京辞是周家老太爷的长房长重孙,全家的宠儿,也是小辈们的主心骨。 他往那儿一站,谁都愿意凑过来。不是攀附,是真心服他。 说话间,周京辞从人群里过来,在她身侧坐下。 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盅燕窝炖雪梨,往叶清妤面前一递。 “润肺的。” 叶清妤接过,眉眼弯弯:“谢谢周先生。” 旁边几个媳妇眼睛尖,笑着起哄:“大哥,我们可都夸你呢,听见没有?” 周京辞翘起二郎腿,往后一靠,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眉眼里带着点笑,痞痞的,又帅得让人挪不开眼。 “夸我什么?” “宠妻啊!” 他笑出声来,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丢出一句: “这话我爱听。” 叶清妤低头搅着那盅燕窝,没看他。 —— 饭局过半,周家老祖宗,真正的掌舵人,周老太爷搁下了筷子。 满桌人跟着停了动作,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老太爷没看任何人,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开口: “一个家族,最重要的是什么?” 没人接话。 他自顾自说下去:“稳定。” “所有人,一、条、心。” 茶盏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京辞,清妤。” 周京辞站起身。 叶清妤也跟着要起,老太爷摆摆手,示意她坐着。 “你们小两口好,”老太爷顿了顿,“小星辰将来才会好。” “凡事看看孩子。” 他目光钉着周京辞。 “周家的男人,在外面怎么折腾都行。”老太爷的声音沉了沉,“但有一条——不能让自家媳妇受委屈。” 他看了周京辞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让在座所有人都明白:周京辞这次的事,过不去。 老太爷这也是要以儆效尤。 周家的男人,在外面,绝不能拈花惹草。 “京辞。” 周京辞微微垂首:“太爷爷。” “这次的事,是你荒唐。”老太爷语气很平,“不怪清妤生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今晚这一棍子,你是免不了的。” 满堂的人屏住呼吸。 周京辞没说话,抬手解了西装外套的扣子,褪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 他朝老太爷点了点头,转身跟着老宅的管家往祠堂去了。 脚步沉稳,头也没回。 —— 门在走廊尽头关上。 正厅里静得只剩杯盏偶尔碰撞的轻响。 叶清妤低着头,手里的勺子轻轻搅着鱼翅羮。 过了一会儿,后院方向传来闷闷的声响。 不重,但听得见。 一下。 两下。 她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 老太太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婆婆探过身,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压低声音: “清妤,京辞这次是荒唐,太爷爷罚他,该罚。” “但你信我,他从小就有分寸, 什么能做,什么不能碰,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不该越的线,他绝不会越。” 叶清妤指尖微蜷,轻轻“嗯”了一声。 怎会不知,婆婆还在为他开脱。 不过,不重要了。 —— 约莫一刻钟后,周京辞回来了。 他衣衫整齐,只是脸色比方才白了些,额角沁着细密的汗。 他像没事人一样走回座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拿起公筷,往叶清妤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叶清妤看着他。 他脸上带着点笑,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只是他把菜夹到她碗里时,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凉沁沁的。 额头也冒着冷汗。 她没说话,低头把那筷子菜吃了。 周京辞看着她吃下去,嘴角扯了扯,端起酒杯,跟旁边的人碰了一下。 “老三,继续喝。” —— 回到他们的别院,已是夜里十点半。 夫妻俩一前一后上楼。 促狭的楼梯间里,空气浮动着酒精的味道,周京辞的脚步声很沉,像是每一步都在往下坠。 到了二楼,叶清妤往儿子的卧室走。 手腕忽然一紧。 周京辞拉住她。 “周太太——”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背,“麻烦,上个药。” 叶清妤看他一眼。 他衬衫领口敞着,脖颈赤红,脸颊也泛着不正常的红,额头汗涔涔的。 他每次发烧前都是这样。 她槽牙微微收紧,拿起手机。 “我叫杜医生过来。” 周京辞心口莫名扯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脸,平静的,客气的,无懈可击的。 又看向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尖稳稳的,没有一点抖。 脑海里忽然浮起另一幕。 疫情期间,他从疫区出差回来,发烧。 她拿着温度计给他量体温,指尖抖得厉害。 看到38度时,她慌得声音都变了。 他那时想,原来她也会慌。 脑子里忽然炸开父亲那句话——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不催清妤回来?” “叶家这是在防着周家。” 防着周家。 怕周家不行了。 她是要切割。 他看着那根纹丝不动的指尖。 不是不会慌了。 她是不想演了。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猛地夺过她的手机,死死攥在掌心。 叶清妤一惊。 下一秒,男人攥着她的手腕,把她拽进了卧室。 门在身后撞上!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请大家收藏:()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1章 “别让嫂子发现了,怀疑什么”(4000) 叶清妤后背撞上门板,冷硬的木头硌得她眉心一蹙。 下一秒,男人扣住她的手腕,压在门板上。 健硕的身躯覆下来,滚烫的气息裹着戾气,将她整个人笼住。 他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眼眸烧得干红,语气讥诮: “叶大小姐,叶家现在还需要周家这棵大树。” 顿了顿,声线压得更低,“你到底在硬气什么,嗯?” 叶清妤抬眼,望进他翻涌的眸底。 唇角轻轻一扯。 “周大公子。”她的声音很平,“难道不是——你们周家现在,也还需要维持这桩婚姻,需要稳定吗?” 空气骤然凝固。 周京辞指腹猛地收紧,下颌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下巴似要被捏碎,她疼得眼尾泛红,却咬着牙,没吭声,只是用力挣了挣。 他蓦地松开手,后退一步。 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好样的。”他盯着她,一字一字咬出来,“你别后悔。” 他一把拉开门。 叶清妤侧身让开,余光扫过他的后背时,微微愣了下。 深色西装上,洇开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不一会儿,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他走了。 叶清妤靠在门边,慢慢垂下眼。 引擎声越来越远。 她知道,他一定是去宋韵那了。 而他那句“别后悔”,是叫她别后悔把他往别的女人那推的意思。 —— 卸了妆,简单冲了个澡,她去了小星辰房间。 儿子睡得正香,小脸埋在枕头里,什么都不知道。 叶清妤在床边坐下,看着他安静的睡颜。 脑海里忽然浮起老太爷那句话:“你们小两口好,小星辰将来才会好。” 以前,她也是这么想的。 尽职做好周太太,为儿子的未来。 她抬手,轻轻拂了拂他额前的碎发。 然后起身,带上门出去。 —— 回到房间,她看了会儿股市大盘,又回复了几封邮件,才躺下。 梦里,光怪陆离。 那是五年前。 她还没嫁进周家,还是叶家待字闺中的大小姐。 那晚她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去华府会,去找那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 包厢门虚掩着,里面觥筹交错。 她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听见他的兄弟起哄:“周哥,你就不怕未来嫂子知道了,不高兴啊?”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 酒气很重,扬得老高,像是故意说给什么人听: “人不能既要又要。” “她嫁给我,是保叶家风调雨顺,有什么资格问我要感情?” 她站在门外,钝痛从心口漫上来。 很轻,却很深。 她轻轻退了回去,没惊动任何人。 那天晚上她也知道了另一件事。 他身边有个很宠的小明星,叫宋韵。 因为要联姻,不得不断了,但为她铺好了路。 梦里,她又站在那扇门外。 只是怎么退都退不回去,门内的周京辞发现了她,转身朝她看了过来—— 她惊醒,后背一层冷汗。 窗外天已经亮了。 她侧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时钟,早上七点半。 周京辞彻夜未归。 接下来一连几天,他都没露过面。 叶清妤照常接送小星辰上下学,陪他上器乐课,晚上一起做幼儿园布置的手工作业。 小家伙用彩纸叠了一堆歪歪扭扭的小船,说是要送给爸爸。 她把那些小船收进抽屉里,什么也没说。 倒是筑云那边,接连出状况。 先是原本谈好的A轮投资方忽然变卦,说要重新评估风险; 接着合作的设计院那边态度暧昧起来,项目进度一拖再拖; 就连已经拿到手的资质审批,都被主管部门以“材料需进一步完善”为由压了下来。 负责人打电话来,语气里压着怒意:“叶总,那边的人太欺负人了。咱们的项目合规合法,凭什么卡着不给过?据说背后有人打了招呼。” 叶清妤握着手机,没说话。 “咱们要不要也找找关系?再拖下去,竞品就要抢先上线了。” “我知道了。”她挂了电话。 转身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调出筑云的项目资料。 这项目是她离开周家的底气,无论如何不能拱手让人。 对方要压她,她就得找更高的靠山。 脑子里浮出一个名字:时微。 时微是资本圈的新贵,又是顾家的儿媳,背景够硬。 如果筑云能和她合作,不管背后是谁在施压,都不敢轻易动。 她给项目负责人发了条消息,让他准备一份完整的合作方案。 正好,桌上的请帖提醒了她,陆沉和林妩的婚宴定在二月初六。 就在后天。 陆沉是时微的表哥,那天她一定会到场。 这是个机会。 叶清妤把请帖放回原处,目光落向窗外。 院子里那几株玉兰,含苞待放,在风里轻轻晃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拿起手机,拨出那个许久没主动打过的号码。 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 “周太太。”他嗓音慵懒,听不出情绪,像是那晚的失态从未发生过,“什么事。” “后天是陆沉的婚礼。”她语气平常得像在汇报日程,“陆家送了请帖来。”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 陆家。 江城那边,周京辞正站在原季氏集团的落地窗前。 远处的江面横亘在视野里,灰蒙蒙的一片。 “陆家……”他舌尖抵了抵齿根。 不去。 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 周家和陆家素无往来,这种请帖,不过是场面上的人情。 打发个人送份礼过去就行,犯不上他亲自出面。 他张了张嘴。 却忽然想起什么。 “去。”他改了主意,“帮我准备一身行头,我明晚抵京。” “好。”那头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周京辞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门被推开,苏冬城探进半个身子:“周儿哥,那个AI项目,压了几天了,对方还没松口。” 周京辞吐出一口烟雾,眼皮都没抬:“继续压。” “骨头倒是硬。” “硬就硬,看谁耗得起。” 苏冬城点点头,带上门出去了。 周京辞靠在沙发里,继续抽烟。 没一会儿,门又被推开。 周奕走进来,手里抱着几份文件,往他面前一放。 “周儿哥,这几份需要你过目。” 周京辞“嗯”了一声,拿起文件翻着。 周奕却没走,站在原地。 周京辞抬眼:“有事?” 周奕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没事,就是刚从看见苏总说的那个项目,忽然想起季总了。” 周京辞翻文件的手停了一瞬。 周奕没看他,自顾自往下说:“最近常常在想,季总当初要是婚姻没出岔子,人生是不是完全不一样?” 周京辞眉眼一横。 那目光冷飕飕的,像刀子刮过去。 “点我?” 周奕垂下眼,没接这茬,只是微微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周京辞盯着那扇门,半晌没动。 手里的文件还翻在刚才那一页。 他低头看了一眼,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呵,他怎么会跟季砚深那个疯批一样。 —— 周京辞回京。 进门时手里拎着个巨大的礼盒,小星辰眼睛都亮了,“变形金刚!最新的那个!” 晚饭后,爷俩趴在儿童房的地毯上,对着满地零件较劲。 周京辞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整个人歪在垫子上,手里捏着个齿轮,眯着眼研究说明书。 “爸爸,这个装哪儿?” “我看看……这儿。” “不对,这儿是红色的!” “你懂还是我懂?” 小星辰嘟着嘴,把零件抢回来,往他指的地方一怼,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哇!爸爸你对了!” 周京辞翘起嘴角,抬手薅了薅他的脑袋毛。 门被轻轻推开。 叶清妤站在门口,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 一大一小窝在地毯上,满地都是零件,暖黄的灯光笼着他们,大的那个慵懒地歪着,小的那个趴在他腿上,两个人头碰头,研究下一个轮子装哪儿。 她脚步顿了一下。 “妈妈!”小星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你看,我们快装完了!” “嗯,看到了。”她走进去,在床边坐下,“很晚了,该睡觉了。” “不要——”小家伙立刻抱住周京辞的胳膊,“我还要玩!爸爸陪我!” 叶清妤摇头:“九点半了,你明天还要上兴趣班。” “可是……” “周星辰。”周京辞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慵懒的威严,“听妈妈的话。” 小星辰瘪瘪嘴,看了爸爸一眼。 周京辞挑眉:“爸爸明晚再陪你玩。” 小家伙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开始收拾地上的零件。 叶清妤看着他蹲在那儿,小短手一本正经地往盒子里塞东西。 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立刻转身,没让他们看见。 “早点睡。” 声音已经稳住了,听不出什么。 —— 刚进卧室,她看了眼手机,周五。 手在门把上顿了一下。 然后落了锁。 洗漱完,她只留一盏床头灯,倚着靠枕翻资料。 房间里很静,只有偶尔翻页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越来越近。 停在她门口。 她没抬头,目光还落在纸页上。 门把传来转动声。 一下。 又一下。 她捏着纸张的指尖微微收紧。 外面忽然安静了。 她盯着那一行字,很久没翻页。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 越来越远。 她垂下眼,继续看资料。 —— 陆沉和林妩的婚宴在二环内一家五星级酒店举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京辞坐上车,顺手把叶清妤放在座位上的爱马仕提包拿开,无意间瞥见里面露出一个棕色文件袋,上面印着“项目书”几个字。 他眉头轻蹙。 转瞬,把包放回后座,没再看。 周大公子不会以为,他的妻子,娇生惯养长大的叶大小姐,在外面会有什么产业。 很快,叶清妤拉开车门上来。 一路上,两人没说什么话。 —— 婚礼是中式,复古典雅。 新娘林妩是娱乐圈的人,巴掌大的脸,天生的小骨架。 虽已身怀六甲,但宽大的龙凤褂一遮,愣是看不出什么。 她挽着父亲的手缓缓步入,眉眼低垂,温婉得像从古装剧里走出来的美人。 婚宴还没开始,叶清妤和周京辞一起入场,与相熟的几家人打过招呼后,她跟他知会一声,走开了。 她找了一圈,没找到时微。 寻思她现在应该跟盛家的人在酒店安排的包厢里。 她发了条信息过去。 很快,手机响了。 叶清妤看了一眼屏幕,便往侧厅走去。 就在这时,人群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来的女人一身墨绿色丝绒长裙,锁骨以上大片留白,锁骨精致,脖颈修长。 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肩头,嘴角噙着大方得体的笑。 正是影后宋韵。 叶清妤看着她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正与人闲聊的周京辞,落落大方地开口: “周儿哥!” 周京辞端着酒杯,侧过身看她一眼。 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目光却漫不经心地扫过某一处…… 空空的,不见人影。 —— 酒店侧厅的包厢里。 时微翻着手里的项目书,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清妤,看不出来呀,你还有马甲呢?” 叶清妤莞尔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以前是清大金融系的,你不知道吧?” 时微愣了愣,旋即笑出声来:“行啊你,深藏不露。” 她又翻了翻,合上项目书:“你的项目我投了。回头我安排人对接。” 其实她对商业并不精通,但人和人之间有时候就是眼缘。 叶清妤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文件都还没翻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外间忽然传来一道男声。 “你找我什么事?” 叶清妤一怔。 是周京辞。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响起,带着点娇嗔的尾音:“没事就不能关心关心你啊?” 是宋韵。 叶清妤脸色微微一变。 时微也听出来了。 “后背的伤好了么?”宋韵的声音又传来。 周京辞没说话。 安静的几秒里,外间传来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人走近了几步。 然后宋韵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些: “呐,这是你那晚落下的袖扣。我看着挺贵重的,还给你。” 顿了顿。 “收好了,别让嫂子发现少了一枚,怀疑什么。” 叶清妤站在内间,手指紧紧攥着提包的带子,骨节微微泛白。 时微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她看了叶清妤一眼,眼神里有担心,也有询问。 叶清妤没说话。 只是松开攥紧的提包带子,走向门口。 门拉开的时候,外间的说话声停了。 她走出去。 喜欢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请大家收藏:()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