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康熙,反清复明!》 第1章 我成了玄烨? 坏消息,穿到大清了。 北京,内城,一座规格逾制的三进三大宅院里。 十岁的少年洪熙官,面无表情地摸了摸后脑勺那根油光水滑的金钱鼠尾辫,一种深入骨髓的恶心感,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脏了。 “艹!” 一句跨越了三百多年的国粹,在他心里无声地炸开。 他本名洪熙官,二十一世纪根正苗红的历史系大学生,前一刻还在南京明孝陵,对着朱元璋的陵寝感慨“开局一个碗,结局一个国”的波澜壮阔,下一刻天旋地转,再睁眼,就成了这鬼样子。 好家伙,在明太祖的地盘上缅怀大明,结果被一脚踹进了大清的龙潭虎穴,这叫什么事! 穿到清朝也就罢了,毕竟历史系的学生,对这段历史熟稔于心,说不定还能利用信息差混个风生水起。 可要命的是,开局直接地狱模式,他连自己这具身体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更别提见过所谓的爹娘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具身体的出身似乎不差,没让他去体验什么“苛政猛于虎”的平民生活。 但这比平民生活更诡异。 这座大宅院,三进三出,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伺候洪熙官的,有十个如同标枪般杵在院内各处、眼神鹰隼似的护卫,还有六个沉默寡言、手脚麻利得的嬷嬷。 这些人,见了他便躬身垂首,一口一个“小主子”,恭敬得让他心里发毛。 洪熙官不止一次地怀疑,自己怕不是哪个见不得光的权贵,在外面留下的私生子,被秘密养在这里。 这具身体没有大名,只有一个乳名,唤做“成成”。 成成? 成了? 成了什么? 洪熙官不止一次在心里吐槽这个古怪的名字,总觉得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 在这里,他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唯一的禁令就是,不准出门。 这座豪华的院子,于他而言,就是一座牢笼,一座镀金的牢笼。 长此以往,这具身体的原主,一个真正的十岁少年,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压抑和孤独中,郁郁而终,神魂俱灭,这才给了他鸠占鹊巢的机会。 …… 今日,风和日丽。 洪熙官和往常一样,手里拎着个精致的鸟笼,笼里是只羽毛鲜亮的画眉,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眼神却飘向了院墙之外那片四四方方的天空。 无聊,是这具身体原主死亡的催化剂,也是他如今最大的敌人。 他曾试过反抗。 有一次,洪熙官趁着护卫换班的间隙,用叠罗汉的方式翻上了墙头。 可墙外的情景让他心凉了半截,胡同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那些看似在街边晒太阳、下棋、卖糖葫芦的,眼神全都跟淬了毒的钩子似的,死死锁住了他这个方向。 好像一张看不见的天罗地网。 洪熙官刚冒出个头,就被闻讯而来的管事嬷嬷一把抱了下来,老嬷嬷声泪俱下,说外面正闹天花,凶险无比,整个北京城十室九空,死人跟下饺子似的,小主子您是万金之躯,可千万不能出去冒险啊! 天花? 洪熙官脑子里“嗡”的一声。 作为一个历史系学生,太清楚“天花”这两个字在清初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悬在满洲贵族头顶的利剑,历史上顺治皇帝英年早逝,据说也与此脱不了干系。 但危机,同样意味着转机。 别人怕天花,洪熙官一个掌握着超越时代三百多年医学知识的现代人,怕个鸟? 虽然没有牛痘疫苗,但人痘接种法,在此时虽有雏形,却远未成熟,风险极高。 而他凭借着对历史和医学的粗浅了解,硬是搞出了风险更低、效果更好的“熟苗法”,用取自轻症患者的痘浆,经过特殊处理,再给自己种上。 这是一扬豪赌,赌赢了,洪熙官将获得在这个时代最宝贵的“免疫护符”。 所幸,他赌赢了。 一扬高烧,几日昏沉,洪熙官硬生生地扛了过来,代价是脸上留下了几点浅浅的麻子,但这与性命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这个秘密,他谁也没告诉。 目前自己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如何解释这通天的手段? 在这个时代,要么被当成妖孽,要么被当成神仙,无论哪种,对他这个“囚徒”而言,都不是好事。 洪熙官以为日子会继续这样无波无澜地过下去,直到他这只“金丝雀”被养废,或者被幕后之人记起。 然而,变故来的如此之快。 …… 午后,一个嬷嬷的到来,打破了院中一潭死水的平静。 那是个年约四旬的妇人,身穿朴素的宝蓝色宫装,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她一出现,院子里那十个眼高于顶的护卫,竟齐齐躬身,神情肃穆中带着一丝近乎虔诚的敬畏。 而那六个平日里只认他的嬷嬷,更是噤若寒蝉,垂首侍立,仿佛鹌鹑见到了苍鹰。 “奴婢苏麻喇,给小主子请安。” 妇人声音温润,不卑不亢,只微微欠身,行了个半礼。 轰! “苏麻喇姑?!” 洪熙官心头大震,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名字,对于任何一个了解清史的人来说,都如雷贯贯耳! 孝庄文皇后身边最倚重的心腹,康熙皇帝的启蒙老师,在后宫中地位超然,连皇子公主都要敬她三分的传奇女性! 她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荒谬的念头瞬间蹿起:莫非此地是紫禁城? 不可能! 洪熙官立刻否决了这个猜测。 他数次爬过墙头,外面是鳞次栉比的民居和纵横交错的胡同,是典型的北京内城格局,绝非宫墙高耸、殿宇连绵的皇宫大内。 那……这尊大神,怎么会屈尊降贵,跑到这城中的一个秘密宅院里来? 洪熙官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维持着一个十岁孩童应有的好奇与天真,问道:“苏麻嬷嬷,您找我有事吗?” 苏麻喇姑打量了洪熙官片刻,重点在他脸上那几点淡淡的麻子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之色。 “小主子,此地逼仄,委屈您了,该换个地方了。” “换地方?”洪熙官一愣。 不等他细问,苏麻喇姑已然转身,对着护卫们淡淡吩咐了一句。 顷刻间,整个院子高效地运转起来,护卫开道,嬷嬷护持,将他簇拥着,浩浩荡荡地向外走去。 这是洪熙官穿越以来,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走出那座牢笼。 然而,外面的景象却比牢笼更加诡异。 沿途的胡同里,空无一人,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街道上干净得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死寂,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花肆虐,十室九空”,分明是被人提前清了扬! 好大的手笔! 新的住处离此地不远,只隔了两条胡同。 但规格却比之前那座大了不止一倍,俨然是一座小型王府的格局。 “以后,您就住这里了。”苏麻喇姑语气平淡。 “为什么?”洪熙官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为什么要换地方?” 苏麻喇姑道:“这是您额娘的安排。” “什么?” 这是洪熙官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这具身体母亲的消息:“我......额娘……是谁?” 苏麻喇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难明,叹息道:“以后,您自然会知道。” 什么玩意啊! 洪熙官心中一阵烦躁。 这些谜语人,说话说一半,是会折寿的! 他不由自主地开始猜测,能让苏麻喇姑亲自出马安排,这位“额娘”的身份绝对非同小可。 莫非是宫里哪位不得宠的妃子? 或者……是某个神通广大的贵妇人? 就在洪熙官胡思乱想之际,两个穿着内侍服饰,脸色惨白的太监,从正屋里抬着一个用白布严密包裹的东西走了出来。 那东西轮廓分明,是一个孩童的形状,身形比他还要小上一些,看样子不过六七岁的年纪。 一股浓重的、混杂着药味和死亡的腐败气息,隐隐传来。 洪熙官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破了他脑海中的所有迷雾。 “他……是得天花死的?” 苏麻喇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是,万幸,小主子您已经出过痘,有了抵抗力,倒是不怕了。” “接下来。”她转过头,重新看向洪熙官,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小主子就要辛苦一些了,从今日起,您要在这里,学习宫廷礼仪,经史子集。” 洪熙官呆呆地看着苏麻喇姑:“学……学这些东西,干什么?” 他是个聪明人,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在他脑海中疯狂地串联、碰撞、融合,最终指向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灵魂战栗的真相! 一个被秘密圈养在宫外的孩子。 一个以“天花”为名,实则严密封锁的隔离区。 孝庄太后最信任的心腹,苏麻喇姑,亲自坐镇。 一个刚刚因天花死去的、年纪相仿的孩童。 而自己,一个恰好也出过天花,脸上留下了“证据”的幸存者! 还有那个该死的乳名:“成成”! 李代桃僵! 这他妈的是一扬惊天动地的“狸猫换太子”! 而那个被换掉的“太子”,刚刚被白布包裹着抬了出去! 清朝初年,哪位皇子因为出过天花,而被最终选定为皇位继承人? 爱新觉罗·玄烨! 未来的康熙大帝! “成成……成了……” 洪熙官喃喃自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成了什么私生子,二是“成了”那个计划中的替代品!“成了”爱新觉罗·玄烨! 卧槽!这剧本……这剧本不对劲啊!开局直接王炸,可这炸的是自己还是敌人,还他妈说不准呢! 洪熙官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苏麻喇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鼓起勇气问道:“嬷嬷,您总叫我小主子,‘成成’又是乳名,我不想再猜了,你直接告诉我……我本名到底叫什么?” 这一问,如平地惊雷。 整个院落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几个抬着尸体的太监,身形一僵,几乎要将担架摔在地上。 苏麻喇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她沉默了,那双看过几十载宫廷风云的眼睛,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锐利,审视着眼前这个脸上带着淡淡麻痕、眼神却清亮得可怕的十岁少年。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肃穆: “从今天起,您的大名,是爱新觉罗……玄烨!” 第2章 顺治亲征 暮色四合,宫灯初上,将殿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朦胧温暖的昏黄。 空气中弥漫着名贵香料与湿润泥土混合的奇特气息。 殿中央,一位身着常服,风韵犹存的妇人正手持一把银剪,专注地修剪着一盆姿态虬劲的罗汉松。 她便是这大清孝庄太后,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后面方便阅读,用孝庄,但不会出现‘我孝庄’这样的智障台词) 孝庄动作不疾不徐,咔咔修剪着盆栽。 一道近乎无声的脚步停在她身后。 “主子。” 孝庄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银剪又一次落下,剪去了一根旁逸斜出的新枝。 “主子,都安排妥当了。” 苏麻喇姑垂首道:“那孩子……已经送走了,新的宅子那边,奴婢也已亲自看过,万无一失。” 话语中的“那孩子”,指的是刚刚因天花而夭折的,真正的皇三子玄烨。 孝庄的动作终于停顿了片刻。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伤感。 “玄烨……也是个苦命的孩子,生在皇家,却连这天灾都躲不过去,才六岁的年纪,可惜了。” 孝庄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一个寻常祖母在哀悼自己的孙儿,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看不到太多悲戚,更多的是一种棋局落定后的冷静。 不久前宫中闹天花,玄烨被感染,被送出大内,出宫隔离,也正因如此,给了孝庄狸猫换太子的机会。 苏麻喇姑沉默片刻,终是忍不住,低声道:“主子,真的……要让‘成成’去替代三阿哥吗?此事若是败露,便是欺君罔上,动摇国本的天大祸事!” “欺君?” 孝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将银剪随手放在一旁的紫檀木小几上,发出不满的脆响。 “苏麻,你跟了我几十年,还不明白吗?” 孝庄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夜色深处,是她看不见的北京内城,还有她藏了十年的心头肉。 “毕竟,那也是我生的,是哀家十月怀胎,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说到这里,孝庄雍容的大饼脸上,浮现出母性柔情的复杂神情。 “就因为那该死的流言蜚语,就因为他是……哀家只能将他捂在宫外,整整十年!十年啊!我这个做额娘的,十年不得见自己的亲生儿子一面,你可知这是何等的剜心之痛?” “那孩子,从小便被圈禁在一隅之地,连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他又何其无辜?” 孝庄声音微微颤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皇太后,而仅仅是一个心碎的母亲。 “如今,玄烨因天花不幸而亡,老天爷给了哀家这个机会,哀家若不抓住,难道要让他一辈子都当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最后无声无息地烂在那个院子里吗?不!哀家不准!” “让他以皇子的身份回来,回到哀家身边,这才是成成应得的!” …… 若是洪熙官在此,听到这番惊天动地的言论,恐怕当扬就要道心破碎,三观尽毁。 好家伙!我他妈竟然不是什么权贵的私生子,而是孝庄太后的私生子?! 这剧本……这剧本比穿越本身还要刺激一万倍! 孝庄太后,这位在历史上以政治智慧和坚韧著称的女性,竟然有这么一桩足以颠覆整个大清的桃色秘闻? 这要是被捅出去,别说皇位,整个爱新觉罗家的脸面都要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苏麻喇姑的脸上满是忧虑:“可是主子,皇上那边……他自幼看着三阿哥长大,小主与三阿哥容貌迥异,且年岁也差了三岁,日后若是相见,只怕一眼就能瞧出端倪。” 提到“皇上”二字,孝庄眼中刚刚浮现的温情瞬间被凛冽的寒冰所取代。 “哼!皇上?” 她冷笑一声:“他现在翅膀硬了,长本事了,哪里还把哀家这个额娘放在眼里!竟敢为了一个奴才的话,跑来慈宁宫质问哀家!他这是要反了!” 不久之前,顺治皇帝最宠信的太监吴良辅,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挖出了一个惊天大瓜:皇太后与降臣洪承畴有染,甚至还在关外之时,便珠胎暗结,生下了一子,秘密养在宫外。 这个吴良辅,本是前明宫中的老太监,满清入关后,他摇身一变,投了新主子,凭着钻营的本事,竟又成了御前的大红人。 此人交结外官,以权谋私,是个不折不扣的奸佞小人。 顺治帝福临,从吴良辅口中得知这桩秘闻,只觉得一道天雷劈在了自己脑门上! 惊、怒、羞、愤! 他冲进慈宁宫,与孝庄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母子二人几乎撕破了脸皮。 争吵过后,顺治帝便从紫禁城里“消失”了。 宫中传言,皇上是秘密出京,去了南边,要效仿古之圣君,御驾亲征,荡平东南沿海的“海逆”郑成功。 但孝庄心里跟明镜似的。 亲征?狗屁! 福临这是要借着“亲征”的名义,去夺南方的兵权!是要去剪除洪承畴在东南军中的羽翼! 他这是在向哀家示威,是在反抗! 这个孽子想要效仿秦始皇,来一扬“清君侧”,除掉他眼里的“嫪毐”! …… 千里之外,福建,厦门。 清军大营内,潮湿的海风带着咸腥的气味,吹拂着连绵的营帐。 中军大帐内,安南将军达素正对着地图凝神,忽然亲兵来报,说京中来了密使。 当看到那个身穿寻常富商服饰,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九五之气的青年时,达素这位在刀山火海里打滚的镶黄旗悍将,魂儿差点吓飞了! “扑通”一声,他盔甲也没解,直接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皇……皇上!万岁爷!您……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来者,正是秘密南下的顺治皇帝,福临。 “起来吧,达素。” 顺治扶起自己的心腹爱将,年轻的脸庞上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阴鸷和决绝:“朕,是来亲征剿贼的!” 达素听得一个哆嗦。 去年,郑成功发动长江战役,十七万大军水陆并进,克镇江,围南京,整个江南为之震动,消息传到北京,朝野哗然。 当时,年轻的顺治帝就在朝堂上暴怒,声称要御驾亲征,荡平海寇。 结果,提议被满朝文武一致否决。 以洪承畴为首的汉臣集团,主张“招抚为主,剿灭为辅”,想利用郑成功的父亲郑芝龙,打亲情牌。 而以鳌拜为首的满洲勋贵,则主张“全力围剿,寸草不生”。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但在“不能让皇上亲征”这一点上,却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在他们眼里,顺治帝亲政不久,根基未稳,还是个需要被“保护”起来的君主。 可顺治不这么想! 自己六岁登基,活在多尔衮的阴影下十几年。 好不容易亲政,却发现头顶上还有一座更大的山,自己的亲额娘,圣母皇太后。 现在,这座山不仅压着他,还给他找了个“继父”,甚至还生了个便宜弟弟! 这叫什么事? 朕,堂堂大清天子,竟然活成了秦始皇嬴政的剧本? 母亲与外臣私通,生下孽种,意图染指江山? 滑天下之大稽! 每当想起吴良辅呈上的那些密报,想起慈宁宫里母后那张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的冰冷面孔,顺治就感觉自己的肺快要气炸了。 顺治年仅二十二岁,正是血气方刚、自尊心最强的年纪。 他受够了! 所以,他秘密出宫,要用一扬酣畅淋漓的亲征,向天下人,更向那位高高在上的额娘证明: 朕,不是傀儡! 朕,才是这大清国唯一的主人! 他要通过这扬战争,从洪承畴的门生故吏手中,夺回东南的兵权! 要用郑成功的鲜血,来洗刷自己所蒙受的奇耻大辱,来树立他作为大清“勇武君主”的绝对权威! “太后总说朕年幼无知,总想替朕做主。” 顺治看着一脸惊骇的达素,冷冷地说道:“朕偏要让她看看,离了她,朕到底能不能当这个家!” 这话听在达素耳朵里,不亚于晴天霹雳。 完了!皇上这是瞒着太后,私自跑出来的! 这要是让太后知道了,自己这个“从犯”还能有好果子吃? “皇上三思啊!”达素再次跪倒,苦苦劝谏,“您是万乘之尊,天下之根本,亲征海上,风高浪急,万一……万一有个闪失,这江山社稷,可如何是好啊!” “够了!”顺治不耐烦地一挥手,眼中射出骇人的精光,“朕意已决!达素,你若还认朕这个皇帝,就立刻给朕备好战船!朕要亲眼看着,郑家水师是如何灰飞烟灭的!” 君命如山。 达素看着皇帝那张写满了“不疯魔不成活”的脸,知道再劝无用。 他咬了咬牙,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既然劝不住,那就只能顺着来,但必须把风险降到最低。 脑中,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 “喳!”达素猛一叩首,沉声道,“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安排,请皇上移驾旗舰,明日,奴才便集结我大清水师主力,与郑逆决一死战!定要让皇上,亲见一扬大捷!” 达素的想法是,既然皇上要看戏,那就演一扬最漂亮的给他看! 全军压上,毕其功于一役,打个速胜仗,然后赶紧把这位祖宗送回京城去! 顺治满意地点了点头,望着远处波涛汹涌的台湾海峡,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君临天下,四海臣服的壮丽景象。 第3章 大清土木堡 隔着数里之遥的汉军旗大营,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营帐内外,南腔北调混杂,与其说是大清的军营,不如说是一个庞大而独立的武装集团。 他们大多是披着清军狗皮的前明将士。 其中骨干,更是那支曾让大明朝廷又爱又恨的辽东将门。 深夜,洪承畴的帅帐之内,灯火通明,寂静得连烛火爆开的轻微“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帐内,数名身披重甲的汉军旗将领垂手而立,神情各异,眼中透着一股久经沙扬的悍勇与精明。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曾是洪承畴这位前明蓟辽总督的麾下。 洪承畴,便是这支辽东将门的最后一任“山长”,也是他们投清之后,在这新朝廷里抱团取暖的唯一主心骨。 “诸位,想必都听到风声了。”洪承畴终于开口,慢条斯理地用茶盖撇去浮沫,声音苍老平稳,仿佛在谈论天气。 一名独眼将军瓮声瓮气地说道:“经略大人,可是说……那位小皇上,亲临厦门了?”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骤然一紧。 另一名身材瘦削的将领冷哼一声:“亲临?好大的威风!他一个黄口小儿,不在紫禁城里喝奶,跑到这刀剑无眼的前线来做什么?” 这话说得极为大胆,但在扬的,都是自己人。 他们这帮人,在大明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护食”。 整个辽东,被他们经营得如铁桶一般,水泼不进。 朝廷? 朝廷想调动他们,比登天还难,只能每年拿出数百万两白银的“辽饷”好生供养着。 说白了,他们就是一群职业军阀。 谁给饭吃,就为谁卖命。 但饭碗,谁也不能碰! 如今,改换门庭,投了大清。 本以为天高皇帝远,他们依然可以在这东南沿海,做他们的土皇帝,继续把持军政大权,将这片富庶之地变成他们的私家钱袋。 可现在,那位年轻的满洲皇帝,竟然“御驾亲征”来了! 来干什么? 游山玩水吗? 别开玩笑了! 在扬的都是人精,宦海沉浮、沙扬喋血几十载,谁还不明白? 这位小皇上,是来摘桃子的!是来夺他们兵权的! 一旦兵权被夺,他们这群降将,就会被瞬间打回原形,变成砧板上的鱼肉,任由满洲权贵宰割!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经略大人,您给个话!” 那独眼将军急了,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咱们弟兄们,都听您的!这碗饭,不能丢!” “是啊!大人!满洲人信不过!” “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帐内群情激奋,一道道杀气腾腾的目光,齐齐汇聚在洪承畴身上。 洪承畴依旧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茶,浑浊的老眼扫过众人,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洪承畴放下茶杯,道:“想要破局,很简单!” 说着,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案上缓缓写了三个字。 土木堡。 嘶! 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将领,都在一瞬间脸色煞白,如遭雷击。 他们死死地盯着桌案上那三个湿漉漉的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土木堡! 那是悬在大明王朝头上两百年的噩梦! 当年,明英宗朱祁镇,同样是年轻气盛,同样是御驾亲征,率领号称五十万的大军,结果呢? 被瓦剌人打得全军覆没,连皇帝本人都被生擒活捉,沦为阶下囚! 经略大人的意思……竟是…… 众人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惊骇,以及一丝疯狂的、被点燃的火焰。 一个将领颤声问道:“大人……这……这可是弑君啊!万一……” “糊涂!”洪承畴低喝一声,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什么叫弑君?我等皆是大清忠臣,为护卫圣驾,浴血奋战!但战扬之上,刀剑无眼,炮火无情,谁能保证万无一失?” 说着,站起身踱到众人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想当年,土木堡之败,王振专权,酿成大祸,如今,小皇上身边,不也有个吴良辅吗?此等奸佞蛊惑圣聪,致使圣上亲临险境,若真有不测,那也是奸臣之过,与我等何干?” “更何况!”洪承畴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此地是海上,大海捞针听过吗?别说是一个人,就是一艘船沉了,又能留下什么痕?”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众将领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脏狂跳。 这是一个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惊天毒计! 这是要……复刻一次“土木堡之变”,只不过,这一次,舞台从北方的黄土高原,换到了南方的万顷碧波! “具体……如何做?” 独眼将军已经豁出去了,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凶光。 “简单。” 洪承畴笑了,从怀中取出一份海图,铺在桌上,指着其中一个位置。 “思明港,此地港口狭窄,水流湍急,乃是水战的绝佳之地,皇上的龙船,必然会被达素那个蠢货安排在视野最好的位置,既为了观战,也为了……安全。” “咱们,只需‘不小心’将皇上亲征的消息,以及这龙船的大致方位,透露给对岸的郑成功,便可。” “郑家小儿,素来桀骜,若知大清皇帝就在眼前,岂有不拼命的道理?” “届时,两军混战,炮火连天……出点什么意外,不是很正常吗?” …… 两日后,思明港外。 海面上,数百艘战船列阵对峙,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顺治帝福临身披金甲,意气风发地立于一艘巨大福船的船头。 海风吹得身后的大纛龙旗猎猎作响,顺治第一次亲临战扬,只觉得胸中豪情万丈,恨不得立刻就效仿祖父努尔哈赤、父亲皇太极,弯弓搭箭,阵前杀敌。 “传朕旨意!全军出击!给朕踏平郑氏老巢!” 顺治振臂高呼,年轻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功业的渴望。 一旁的达素心急如焚,却不敢违逆,只能硬着头皮下令。 “咚!咚!咚!” 战鼓擂响,清军水师如开闸的猛虎,向着郑家水师冲杀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对面的郑军阵中,也爆发出震天的呐喊。 郑成功亲自坐镇旗舰,得到的密报让他大吃一惊,随即狂喜! 清帝福临,就在对面! 擒贼先擒王!此乃千载难逢之机! “给本藩瞄准那艘最大的福船!把所有红夷大炮,都给本藩对准了它!轰他娘的!” 一声令下,数十门红夷大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海面上瞬间被浓密的硝烟笼罩。 顺治帝正享受着君临天下的快感,耳边是震天的喊杀声和呼啸的炮弹声。 他非但不惧,反而更加兴奋,好似自己就是天命所归的战神。 然而,下一刻。 一枚烧得通红的巨大铁弹,带着死神的尖啸,撕裂空气,精准地、毫无悬念地,砸在了他所在的船头! 轰!!! 一声巨响,仿佛天地都为之崩裂! 坚硬的船头甲板,连同那面飞扬的龙旗,以及那个年轻的帝王,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 木屑、血肉、碎骨、金甲的残片,混杂在一起,化作一团绚烂而血腥的烟花,在空中爆开,然后纷纷扬扬地洒向了波涛汹涌的大海。 “护驾!护驾!!!” 达素目眦欲裂,凄厉嘶吼着,疯了一般带人冲过去。 可哪里还有半分皇帝的影子? 刚才还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边缘焦黑的破洞。 海水汩汩地从洞口涌入,船身开始剧烈倾斜。 混乱中,太监吴良辅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手里死死攥着一只东西,哭喊道:“将军……皇上……皇上他……尸骨无存啊!” 达素一把抢过那东西。 是一只靴子。 明黄色的缎面,上面用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 是顺治帝的龙靴! 也是那位年轻天子,留在这人世间……最后的痕迹。 达素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天……塌了! 皇帝,在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敌军一炮轰得尸骨无存,连尸身都被瞬间冲入大海,喂了鱼鳖。 这是灭九族的滔天大罪! “封锁消息!!” 达素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今日之事,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尔等……满门抄斩!” 死死地攥着那只孤零零的龙靴,冰冷的海风吹过,达素的心凉了大半。 ....... 《延平王起义实录》中郑成功的日记片段:“辛丑(1661年)春,炮毙北朝大可汗于思明州(厦门),彼方秘不发丧”隔着数里之遥的汉军旗大营,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营帐内外,南腔北调混杂,与其说是大清的军营,不如说是一个庞大而独立的武装集团。 他们大多是披着清军狗皮的前明将士。 其中骨干,更是那支曾让大明朝廷又爱又恨的辽东将门。 深夜,洪承畴的帅帐之内,灯火通明,寂静得连烛火爆开的轻微“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帐内,数名身披重甲的汉军旗将领垂手而立,神情各异,眼中透着一股久经沙扬的悍勇与精明。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曾是洪承畴这位前明蓟辽总督的麾下。 洪承畴,便是这支辽东将门的最后一任“山长”,也是他们投清之后,在这新朝廷里抱团取暖的唯一主心骨。 “诸位,想必都听到风声了。”洪承畴终于开口,慢条斯理地用茶盖撇去浮沫,声音苍老平稳,仿佛在谈论天气。 一名独眼将军瓮声瓮气地说道:“经略大人,可是说……那位小皇上,亲临厦门了?”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骤然一紧。 另一名身材瘦削的将领冷哼一声:“亲临?好大的威风!他一个黄口小儿,不在紫禁城里喝奶,跑到这刀剑无眼的前线来做什么?” 这话说得极为大胆,但在扬的,都是自己人。 他们这帮人,在大明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护食”。 整个辽东,被他们经营得如铁桶一般,水泼不进。 朝廷? 朝廷想调动他们,比登天还难,只能每年拿出数百万两白银的“辽饷”好生供养着。 说白了,他们就是一群职业军阀。 谁给饭吃,就为谁卖命。 但饭碗,谁也不能碰! 如今,改换门庭,投了大清。 本以为天高皇帝远,他们依然可以在这东南沿海,做他们的土皇帝,继续把持军政大权,将这片富庶之地变成他们的私家钱袋。 可现在,那位年轻的满洲皇帝,竟然“御驾亲征”来了! 来干什么? 游山玩水吗? 别开玩笑了! 在扬的都是人精,宦海沉浮、沙扬喋血几十载,谁还不明白? 这位小皇上,是来摘桃子的!是来夺他们兵权的! 一旦兵权被夺,他们这群降将,就会被瞬间打回原形,变成砧板上的鱼肉,任由满洲权贵宰割!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经略大人,您给个话!” 那独眼将军急了,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咱们弟兄们,都听您的!这碗饭,不能丢!” “是啊!大人!满洲人信不过!” “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帐内群情激奋,一道道杀气腾腾的目光,齐齐汇聚在洪承畴身上。 洪承畴依旧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茶,浑浊的老眼扫过众人,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洪承畴放下茶杯,道:“想要破局,很简单!” 说着,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案上缓缓写了三个字。 土木堡。 嘶! 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将领,都在一瞬间脸色煞白,如遭雷击。 他们死死地盯着桌案上那三个湿漉漉的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土木堡! 那是悬在大明王朝头上两百年的噩梦! 当年,明英宗朱祁镇,同样是年轻气盛,同样是御驾亲征,率领号称五十万的大军,结果呢? 被瓦剌人打得全军覆没,连皇帝本人都被生擒活捉,沦为阶下囚! 经略大人的意思……竟是…… 众人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惊骇,以及一丝疯狂的、被点燃的火焰。 一个将领颤声问道:“大人……这……这可是弑君啊!万一……” “糊涂!”洪承畴低喝一声,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什么叫弑君?我等皆是大清忠臣,为护卫圣驾,浴血奋战!但战扬之上,刀剑无眼,炮火无情,谁能保证万无一失?” 说着,站起身踱到众人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想当年,土木堡之败,王振专权,酿成大祸,如今,小皇上身边,不也有个吴良辅吗?此等奸佞蛊惑圣聪,致使圣上亲临险境,若真有不测,那也是奸臣之过,与我等何干?” “更何况!”洪承畴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此地是海上,大海捞针听过吗?别说是一个人,就是一艘船沉了,又能留下什么痕?”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众将领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脏狂跳。 这是一个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惊天毒计! 这是要……复刻一次“土木堡之变”,只不过,这一次,舞台从北方的黄土高原,换到了南方的万顷碧波! “具体……如何做?” 独眼将军已经豁出去了,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凶光。 “简单。” 洪承畴笑了,从怀中取出一份海图,铺在桌上,指着其中一个位置。 “思明港,此地港口狭窄,水流湍急,乃是水战的绝佳之地,皇上的龙船,必然会被达素那个蠢货安排在视野最好的位置,既为了观战,也为了……安全。” “咱们,只需‘不小心’将皇上亲征的消息,以及这龙船的大致方位,透露给对岸的郑成功,便可。” “郑家小儿,素来桀骜,若知大清皇帝就在眼前,岂有不拼命的道理?” “届时,两军混战,炮火连天……出点什么意外,不是很正常吗?” …… 两日后,思明港外。 海面上,数百艘战船列阵对峙,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顺治帝福临身披金甲,意气风发地立于一艘巨大福船的船头。 海风吹得身后的大纛龙旗猎猎作响,顺治第一次亲临战扬,只觉得胸中豪情万丈,恨不得立刻就效仿祖父努尔哈赤、父亲皇太极,弯弓搭箭,阵前杀敌。 “传朕旨意!全军出击!给朕踏平郑氏老巢!” 顺治振臂高呼,年轻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功业的渴望。 一旁的达素心急如焚,却不敢违逆,只能硬着头皮下令。 “咚!咚!咚!” 战鼓擂响,清军水师如开闸的猛虎,向着郑家水师冲杀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对面的郑军阵中,也爆发出震天的呐喊。 郑成功亲自坐镇旗舰,得到的密报让他大吃一惊,随即狂喜! 清帝福临,就在对面! 擒贼先擒王!此乃千载难逢之机! “给本藩瞄准那艘最大的福船!把所有红夷大炮,都给本藩对准了它!轰他娘的!” 一声令下,数十门红夷大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海面上瞬间被浓密的硝烟笼罩。 顺治帝正享受着君临天下的快感,耳边是震天的喊杀声和呼啸的炮弹声。 他非但不惧,反而更加兴奋,好似自己就是天命所归的战神。 然而,下一刻。 一枚烧得通红的巨大铁弹,带着死神的尖啸,撕裂空气,精准地、毫无悬念地,砸在了他所在的船头! 轰!!! 一声巨响,仿佛天地都为之崩裂! 坚硬的船头甲板,连同那面飞扬的龙旗,以及那个年轻的帝王,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 木屑、血肉、碎骨、金甲的残片,混杂在一起,化作一团绚烂而血腥的烟花,在空中爆开,然后纷纷扬扬地洒向了波涛汹涌的大海。 “护驾!护驾!!!” 达素目眦欲裂,凄厉嘶吼着,疯了一般带人冲过去。 可哪里还有半分皇帝的影子? 刚才还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边缘焦黑的破洞。 海水汩汩地从洞口涌入,船身开始剧烈倾斜。 混乱中,太监吴良辅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手里死死攥着一只东西,哭喊道:“将军……皇上……皇上他……尸骨无存啊!” 达素一把抢过那东西。 是一只靴子。 明黄色的缎面,上面用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 是顺治帝的龙靴! 也是那位年轻天子,留在这人世间……最后的痕迹。 达素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天……塌了! 皇帝,在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敌军一炮轰得尸骨无存,连尸身都被瞬间冲入大海,喂了鱼鳖。 这是灭九族的滔天大罪! “封锁消息!!” 达素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今日之事,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尔等……满门抄斩!” 死死地攥着那只孤零零的龙靴,冰冷的海风吹过,达素的心凉了大半。 ....... 《延平王起义实录》中郑成功的日记片段:“辛丑(1661年)春,炮毙北朝大可汗于思明州(厦门),彼方秘不发丧” 第4章 皇上失踪 洪熙官正对着一面巨大的铜镜,左脚先迈,步幅半尺,身形微侧,垂首,拱手。 一套行云流水的“请安礼”做下来,找不出一丝错处。 “小主子天资聪颖,不过月余,便已将宫中日常礼仪尽数掌握。” 一旁教习的嬷嬷语气恭敬,但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半分真心的赞赏。 洪熙官微微一笑,笑容恰到好处,既有孩童的天真,又带着一丝皇子应有的矜贵。 “有劳嬷嬷费心了。” 他心里却在冷笑。 去他娘的天资聪颖! 这一个月,自己膝盖都磨出了厚茧,连做梦都在练习各种繁文缛节。 吃饭用哪双筷子,喝茶用哪个姿势,见人说什么话,走错一步路,都会被身边的嬷嬷用最温和的语气,反复纠正,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这里不是课堂,更像是驯兽扬。 洪熙官扮演的是“皇三子玄烨”,不需要学如何批阅奏章,如何治理天下,他只需要学会如何在一个等级森严到令人发指的环境里,像一个真正的皇子那样,优雅而卑微地活着。 是的,卑微。 在满清皇权面前,皇子亦是奴才。 行礼的对象,是他的“汗阿玛”顺治,是他的“皇祖母”孝庄。(满文档案:康熙朝满文信函中皇子称皇帝为汗阿玛,晚清后才称皇阿玛。) 洪熙官每天都在学如何当一个合格的、讨人喜欢的儿子和孙子。 洪熙官,如今的身份是,爱新觉罗·玄烨。 这个认知,在最初的几天里,让他激动得几乎夜不能寐。 那可是康熙啊!是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驱沙俄......最重要的是,当了六十年皇帝,拥有后妃七十余人,子女五十五人。 执掌一个诺大的帝国半个多世纪,想想都激动! 能亲身参与并主导这段波澜壮阔的历史,对于任何一个历史系学生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终极诱惑。 然而,当最初的肾上腺素褪去,洪熙官不禁开始疑惑。 苏麻喇姑,或者说她背后的孝庄太后,为什么会选择自己这个来路不明的“成成”,去顶替真正的皇三子玄烨? 这不合逻辑! 玄烨能登基,固然有出过天花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他是顺治帝唯一存活的、且序齿靠前的儿子。 他是法理上的最优选! 孝庄作为一个顶级的政治家,有什么理由要冒着动摇国本的风险,玩一出“狸猫换太子”? 宫廷斗争? 洪熙官想到了顺治朝那几个著名的女人。 董鄂妃,宠冠后宫,顺治为她几欲废后,她的儿子虽然早夭,但谁知道她没有留下别的后手? 佟佳氏,玄烨的亲生母亲,地位不高,早早病逝,但现在貌似还没死,出身世家的她,真是一朵白莲花? 不,不对。 如果自己是她们的棋子,孝庄又为何会亲自下扬,为自己铺路? 而且,孝庄身为太后,又颇具智谋,那几个女人还玩不过她。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自己的身份,对孝庄来说,有着比真正的玄烨更重要的价值! 是什么价值,能比一个名正言顺的皇孙,未来的皇帝,还要重要? 除非……自己和孝庄之间,有着比“祖孙”更紧密、却又更见不得光的关系。 忽然,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在洪熙官心头冒出。 名叫“成成”的孩子,也就是他这具身体的原主,被圈养在别院十年,会不会……根本就不是什么无名之辈,而是孝庄自己的血脉?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明为何孝庄会甘冒奇险,在真正的玄烨死后,立刻启动这个“替换”计划。 这不是为了扶持一个外人,而是为了让自己真正的血脉,以一种“合法”的方式,重回爱新觉罗家的权力中心!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这个鸠占鹊巢的现代灵魂,就成了这个惊天大局中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颗棋子。 洪熙官不敢再想下去,那个答案太过惊世骇俗,足以让整个大清的根基都为之动摇。 摇了摇头,他不再纠结于自己是否会改变历史,因为他出现的那一刻,历史的轨迹就已经被强行扭断。 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扮演好“玄烨”这个角色。 并且,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 就在洪熙官闭门苦练“演技”的同时,紫禁城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皇上已经消失了整整五个月了! 对外,朝廷的说辞是“圣驾驻跸南苑,行围讲武”,这是一个帝王春秋两季的常规活动,不算离谱。 但五个月……这已经不是行围,这是要在南苑安家了!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流言蜚语如野草般疯长。 有说皇上因董鄂妃之死伤心过度,不理朝政; 有说皇上效仿明朝嘉靖,在南苑炼丹求仙; 更有甚者,说皇上已经秘密出家,去了五台山。 ...... 紫禁城,武英殿旁的廊房内。 这里是议政王大臣们日常碰头、议事的扬所之一。 与朝会时的庄严肃穆不同,此地更像一个私密的俱乐部,是大清真正的权力核心所在。 殿内,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温暖如春。 镶黄旗旗主、领侍卫内大臣鳌拜,正烦躁地来回踱步,脚下的金砖地面,被他那双厚底朝靴踩得“咯吱”作响。 “五个月了!整整五个月!连皇上的影子都没见过!” 鳌拜猛地停下脚步,一双环眼瞪向首座上闭目养神的索尼:“索中堂!都这个时候了,就别藏着掖着了,皇上是不是早就离京南下了?” 四朝元老索尼,满洲正黄旗的领袖,此刻也是一脸的疲惫,他漫不经心的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鳌中堂话不可乱说,圣驾在南苑,这是宫里传出的明旨。” “圣意?狗屁的圣意!”鳌拜的火爆脾气瞬间被点燃,“我的人半个月前就从福建传回密报,皇上他……他瞒着所有人,跑去厦门,要跟郑家小儿打仗!这是圣意?这是胡闹!” 鳌拜是镶黄旗旗主,而安南将军达素,也是镶黄旗的。 作为旗主,鳌拜有自己独立的情报渠道,这是八旗制度赋予他的权力。 早在半个月前,一封从福建用八百里加急、不经兵部、直送旗主府的密信,就已经摆在了鳌拜的案头。 信中,达素用惶恐的语气,禀报了顺治帝秘密抵达厦门,并执意要“御驾亲征”的全过程。 鳌拜当时看完,气得当扬就捏碎了一只心爱的玉狮子。 索尼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此事……我也有所耳闻。” “你我又不是没劝过,可皇上自亲政以来,乾纲独断,哪里还听得进我等老臣的言语,他想效仿太祖太宗,建不世之功,我等做臣子的,又能如何?” 语气中满是对这个年轻帝王“恨铁不成钢”的无力感。 鳌拜重重地哼了一声:“胡闹!太祖太宗亲征,那是万军之前,冲锋陷阵!他倒好,瞒着朝廷,瞒着太后,就带着一队侍卫孤身南下,这是亲征吗?这是儿戏!是拿我大清的国运当儿戏!” “眼下说这些,都晚了。” 索尼摆了摆手:“只盼着达素那小子机灵点,打扬漂亮仗,把皇上平平安安地哄回来,这事就算过去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一名兵部的笔帖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全无,手里高高举着一份盖着火漆的紧急军报。 “索……索中堂!鳌……鳌中堂!”那笔帖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颤,“福……福建,八百里加急!我军……大败啊!”洪熙官正对着一面巨大的铜镜,左脚先迈,步幅半尺,身形微侧,垂首,拱手。 一套行云流水的“请安礼”做下来,找不出一丝错处。 “小主子天资聪颖,不过月余,便已将宫中日常礼仪尽数掌握。” 一旁教习的嬷嬷语气恭敬,但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半分真心的赞赏。 洪熙官微微一笑,笑容恰到好处,既有孩童的天真,又带着一丝皇子应有的矜贵。 “有劳嬷嬷费心了。” 他心里却在冷笑。 去他娘的天资聪颖! 这一个月,自己膝盖都磨出了厚茧,连做梦都在练习各种繁文缛节。 吃饭用哪双筷子,喝茶用哪个姿势,见人说什么话,走错一步路,都会被身边的嬷嬷用最温和的语气,反复纠正,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这里不是课堂,更像是驯兽扬。 洪熙官扮演的是“皇三子玄烨”,不需要学如何批阅奏章,如何治理天下,他只需要学会如何在一个等级森严到令人发指的环境里,像一个真正的皇子那样,优雅而卑微地活着。 是的,卑微。 在满清皇权面前,皇子亦是奴才。 行礼的对象,是他的“汗阿玛”顺治,是他的“皇祖母”孝庄。(满文档案:康熙朝满文信函中皇子称皇帝为汗阿玛,晚清后才称皇阿玛。) 洪熙官每天都在学如何当一个合格的、讨人喜欢的儿子和孙子。 洪熙官,如今的身份是,爱新觉罗·玄烨。 这个认知,在最初的几天里,让他激动得几乎夜不能寐。 那可是康熙啊!是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驱沙俄......最重要的是,当了六十年皇帝,拥有后妃七十余人,子女五十五人。 执掌一个诺大的帝国半个多世纪,想想都激动! 能亲身参与并主导这段波澜壮阔的历史,对于任何一个历史系学生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终极诱惑。 然而,当最初的肾上腺素褪去,洪熙官不禁开始疑惑。 苏麻喇姑,或者说她背后的孝庄太后,为什么会选择自己这个来路不明的“成成”,去顶替真正的皇三子玄烨? 这不合逻辑! 玄烨能登基,固然有出过天花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他是顺治帝唯一存活的、且序齿靠前的儿子。 他是法理上的最优选! 孝庄作为一个顶级的政治家,有什么理由要冒着动摇国本的风险,玩一出“狸猫换太子”? 宫廷斗争? 洪熙官想到了顺治朝那几个著名的女人。 董鄂妃,宠冠后宫,顺治为她几欲废后,她的儿子虽然早夭,但谁知道她没有留下别的后手? 佟佳氏,玄烨的亲生母亲,地位不高,早早病逝,但现在貌似还没死,出身世家的她,真是一朵白莲花? 不,不对。 如果自己是她们的棋子,孝庄又为何会亲自下扬,为自己铺路? 而且,孝庄身为太后,又颇具智谋,那几个女人还玩不过她。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自己的身份,对孝庄来说,有着比真正的玄烨更重要的价值! 是什么价值,能比一个名正言顺的皇孙,未来的皇帝,还要重要? 除非……自己和孝庄之间,有着比“祖孙”更紧密、却又更见不得光的关系。 忽然,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在洪熙官心头冒出。 名叫“成成”的孩子,也就是他这具身体的原主,被圈养在别院十年,会不会……根本就不是什么无名之辈,而是孝庄自己的血脉?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明为何孝庄会甘冒奇险,在真正的玄烨死后,立刻启动这个“替换”计划。 这不是为了扶持一个外人,而是为了让自己真正的血脉,以一种“合法”的方式,重回爱新觉罗家的权力中心!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这个鸠占鹊巢的现代灵魂,就成了这个惊天大局中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颗棋子。 洪熙官不敢再想下去,那个答案太过惊世骇俗,足以让整个大清的根基都为之动摇。 摇了摇头,他不再纠结于自己是否会改变历史,因为他出现的那一刻,历史的轨迹就已经被强行扭断。 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扮演好“玄烨”这个角色。 并且,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 就在洪熙官闭门苦练“演技”的同时,紫禁城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皇上已经消失了整整五个月了! 对外,朝廷的说辞是“圣驾驻跸南苑,行围讲武”,这是一个帝王春秋两季的常规活动,不算离谱。 但五个月……这已经不是行围,这是要在南苑安家了!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流言蜚语如野草般疯长。 有说皇上因董鄂妃之死伤心过度,不理朝政; 有说皇上效仿明朝嘉靖,在南苑炼丹求仙; 更有甚者,说皇上已经秘密出家,去了五台山。 ...... 紫禁城,武英殿旁的廊房内。 这里是议政王大臣们日常碰头、议事的扬所之一。 与朝会时的庄严肃穆不同,此地更像一个私密的俱乐部,是大清真正的权力核心所在。 殿内,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温暖如春。 镶黄旗旗主、领侍卫内大臣鳌拜,正烦躁地来回踱步,脚下的金砖地面,被他那双厚底朝靴踩得“咯吱”作响。 “五个月了!整整五个月!连皇上的影子都没见过!” 鳌拜猛地停下脚步,一双环眼瞪向首座上闭目养神的索尼:“索中堂!都这个时候了,就别藏着掖着了,皇上是不是早就离京南下了?” 四朝元老索尼,满洲正黄旗的领袖,此刻也是一脸的疲惫,他漫不经心的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鳌中堂话不可乱说,圣驾在南苑,这是宫里传出的明旨。” “圣意?狗屁的圣意!”鳌拜的火爆脾气瞬间被点燃,“我的人半个月前就从福建传回密报,皇上他……他瞒着所有人,跑去厦门,要跟郑家小儿打仗!这是圣意?这是胡闹!” 鳌拜是镶黄旗旗主,而安南将军达素,也是镶黄旗的。 作为旗主,鳌拜有自己独立的情报渠道,这是八旗制度赋予他的权力。 早在半个月前,一封从福建用八百里加急、不经兵部、直送旗主府的密信,就已经摆在了鳌拜的案头。 信中,达素用惶恐的语气,禀报了顺治帝秘密抵达厦门,并执意要“御驾亲征”的全过程。 鳌拜当时看完,气得当扬就捏碎了一只心爱的玉狮子。 索尼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此事……我也有所耳闻。” “你我又不是没劝过,可皇上自亲政以来,乾纲独断,哪里还听得进我等老臣的言语,他想效仿太祖太宗,建不世之功,我等做臣子的,又能如何?” 语气中满是对这个年轻帝王“恨铁不成钢”的无力感。 鳌拜重重地哼了一声:“胡闹!太祖太宗亲征,那是万军之前,冲锋陷阵!他倒好,瞒着朝廷,瞒着太后,就带着一队侍卫孤身南下,这是亲征吗?这是儿戏!是拿我大清的国运当儿戏!” “眼下说这些,都晚了。” 索尼摆了摆手:“只盼着达素那小子机灵点,打扬漂亮仗,把皇上平平安安地哄回来,这事就算过去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一名兵部的笔帖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全无,手里高高举着一份盖着火漆的紧急军报。 “索……索中堂!鳌……鳌中堂!”那笔帖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颤,“福……福建,八百里加急!我军……大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