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板的荒岛求生》 第一章 流落荒岛 赵川感觉自己的身旁,好像躺了两个人。 是梦吧?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一只手臂,正被当作枕头。 而另一只手,似乎…… 就在他纠结着是不是梦时,一道响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啪!” 火辣辣的剧痛从左脸颊传来。 疼痛瞬间将赵川从梦境惊醒。 他猛地睁开双眼,看到的却是一张又惊又怒的俏丽脸庞。 是她! 飞机上那个最漂亮的空姐! 赵川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 无数混乱、破碎的记忆涌了上来…… 机舱剧烈的颠簸、刺耳的警报声、乘客们撕心裂肺的尖叫…… “流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空姐她用尽全身力气推搡着赵川的胸膛,从赵川的怀抱中挣脱。 她的蓝色空乘制服,此刻已经变得皱巴巴,裙摆处甚至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了光洁细腻的大腿肌肤。 一头秀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沾满了沙粒,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赵川被她推得一个趔趄,身体向后仰倒,这才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状况。 他和空姐几乎是紧紧相拥着躺在一片陌生的沙滩上。 他下意识地想要解释,但一道冷静的女声,从他的右边传来。 “这里是哪里?” 这个声音不大,却瞬间让空姐的推搡都停滞了。 赵川僵硬地转过头,心脏猛地一缩。 右边,一个女人正缓缓坐起身,她轻轻拍打着身上沾上的沙粒,动作优雅。 一头乌黑的长发虽然也有些凌乱,但那张素面朝天的绝美脸庞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慌乱。 “我去,这是怎么回事?!” 沈瑾! 公司最年轻的董事,身家亿万的单身女总裁,也是他赵川的顶头上司! 赵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大脑彻底宕机了。 如果说抱着一个美女空姐醒来是梦幻,那再加上自己的冰山女总裁,这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沈……沈总?” 空姐也认出了沈瑾,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 被沈瑾那平静的目光一扫,她瞬间忘了哭泣,也忘了再去指责赵川,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对啊……这里是哪里? 随着这个问题的提出,三个人才真正从刚才那尴尬无比的个人情绪中挣脱出来,开始认真审视自己所处的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头顶,是万里无云的蔚蓝天空,太阳将沙滩烤得滚烫。 脚下是柔软的金色沙滩,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面前,是无边无际的大海,海浪拍打着岸边,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在他们的身后,是一片、望不到头的原始丛林。 沙滩上,零零散散地分布着一些金属碎片和行李箱…… 他们坠机了。 幸运的是他们活下来了,不幸的是……他们被困在了这座孤岛上。 这个认知让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三个人,瞬间坠入了另一个深渊。 “呜……我们回不去了……我们会死在这里的……” 空姐林韵抱着膝盖,失声痛哭起来。 沈瑾的眉头也微微蹙起,她眺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眼神凝重。 “打住!哭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赵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看来看四周。 “我们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生火。” “啊?” 林韵不解地看着他。 “没有火,我们撑不过今晚,天黑以后,体温会迅速下降,丛林里的野兽也会出来。” “如果运气好的话,浓烟还能成为求救信号。” 赵川耐心的解释。 一旁的沈瑾,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职员,在这样的环境下,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快速做出正确的决定。 她什么也没问,站起身,走到丛林边缘,学着赵川的样子,捡那些看起来比较干燥的枯枝。 林韵看着行动的两人,再看看自己,脸上不由得一阵发烫,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赵川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安慰她。 他在丛林边缘找到了一块质地相对较硬的木头作为底板,又挑选了一根坚韧的树枝作为钻杆,用石头将一端削尖。 做完这一切,他蹲下身,解下了自己脚上的鞋带,将鞋带绑在了树枝的两端,做成了一个木弓。 然后将钻杆用弓弦缠绕一圈,尖端对准底板木上他用石头凿出的小坑。 赵川左手握住一块木片压住钻杆上端,右手快速地来回拉动木弓。 “吱嘎!吱嘎!” 钻杆在底板木上快速旋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一会儿,赵川的额头上就出了不少汗。 林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川的手。 沈瑾拿着一小堆干枯的树叶,蹲在了赵川身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小坑里开始冒出焦味,但就是不见火星。 “是不是……不行啊?” 林韵小声地问道。 赵川咬紧了牙关,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手臂上,猛地加快了手中拉弓的速度。 突然,一缕极细的青烟,从那个小坑里升起。 “有烟了!赵川,有烟了!” 林韵惊喜地叫出声。 沈瑾立刻将一小撮最易燃的火绒小心地凑了过去。 赵川看到烟雾开始变得浓郁,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俯下身,对着那个小坑,轻轻地地吹气。 生怕一个用力过猛那火苗就灭了。 一下,两下,三下…… 一点微弱的红色光点,在黑色粉末的中心猛然亮起! “呼!” 在下一口气的催动下,那点红光猛地一闪,一簇微弱的橙黄色火苗,骤然从黑色粉末中蹿了上来,瞬间点燃了沈瑾递过去的那一小撮火绒! 成功了! “着了!真的着了!” 林韵激动的叫道。。 赵川不敢有丝毫怠慢,迅速将手中燃烧的火绒,转移到早已准备好的那堆枯叶下。 火焰“轰”的一下升腾起来。 温暖的橙色光芒瞬间驱散了周遭因夜色降临而带来的阴冷和不安。 火焰燃烧时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三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过了许久,沈瑾率先打破了沉默。 “赵川,说说你现在的看法。” 沈瑾看向赵川。 赵川没有立刻回答,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林韵,你还记得飞机出事前,我们大概飞到了什么位置吗?” “或者说,机长最后一次通报航线信息,是在什么时候?” 赵川沉声问道。 第二章 荒岛求生 赵川刚问完,林韵抱着双膝,怔怔望着火焰。 “我……我记得,飞机失事前半个小时,机长还在驾驶舱通过内部通讯和我们确认过一次航线。”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当时他说……说我们正在偏离主航线,试图饶过一个突然形成的热带风暴团……” 赵川和沈瑾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向林韵。 “主航线偏离了多少?” 赵川追问道。 “我不知道具体的海里数。” 林韵摇了摇头,一脸紧张:“我只记得,当时我透过舷窗,看到外面很黑很黑……还有很多闪电!” “飞机颠簸得很厉害,然后……然后我就听到机长,喊着什么引擎失效’、‘失去控制’……在之后,就是失重感和尖叫声了。” 林韵脑海里回想到当时的场景,脸上的血色退得一干二净。 特嘛,这该死的运气,赵川的心沉了下去。 偏离航线,引擎失效,失去控制……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几乎宣判了他们获救希望的死刑。 常规的国际搜救队会沿着飞机预定的主航线进行地毯式的网格化搜索。 而他们,很可能已经偏离了那条预设的“生命线”,坠落在这片未知海域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热带风暴……” 一直沉默的沈瑾,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冷静地分析现状:“这意味着我们很可能处于一片气候复杂、商船和民航都不会轻易涉足的海域。” “太平洋上有很多这样的无人岛屿链,它们在大部分的民用航海图上,甚至都只是一个模糊的标记,或者干脆就不存在。” “那……那我们不是永远都回不去了?” “我们会死在这里的……呜呜呜……” 林韵听沈瑾说完,将脸埋进膝盖里,失声痛哭起来。 赵川没有出声打断她,让她哭,发泄一下也挺好。 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赵川忽然开口:“从现在开始,我们三个,就是一个团队了。” 林韵和沈瑾都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 赵川继续说道:“在救援到来之前,我们必须合作,才能活下去。” 虽然他也不知道救援队有没有可能找得到他们。 他顿了顿,笑呵呵道:“既然是团队了,那我们就先互相认识一下。” 这个提议,让沈瑾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沈瑾,盛华集团。” 她的名字,在整个商界,就是一块金字招牌,根本不用沈瑾详细的介绍。 林韵抽咽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 她小声说道:“我叫林韵……大学毕业后,家里人托关系让我当了空姐……” 林韵有些底气不足,她的家庭条件不错,算是中产以上。 从小到大,她的人生几乎是被父母规划好的,学习、毕业、找份光鲜的工作,然后嫁一个好人家。 最后,轮到了赵川。 他坦然地迎着两人的目光,平静地说道:“赵川。盛—华集团,市场部的一个普通职员。” “沈总是我的……顶头上司。” 沈瑾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称呼不置可否。 赵川接着说:“我家在乡下,是山里长大的。” 这句话一出口,沈瑾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他会懂得如何辨别木材,会用最原始的方式钻木取火,身上有种城市男人罕见的沉稳和动手能力。 山里长大的?怪不得他什么都会……有他在,至少不会立刻饿死吧? 林韵在心里暗想。 “咕噜噜……咕噜……” 声音是从林韵的肚子里发出来的。 她的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恨不得立刻在沙滩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赵川看着她那窘迫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非但没笑,反而觉得有点好玩,说道:“你们在这坐着别动,我去弄点吃的。”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 “啊?” 林韵愣住了,下意识地问道:“现在天都黑了,去哪里弄啊?” “当然是海边。” 赵川指了指不远处传来浪涛声的方向,语气轻松地解释道,“晚上海水涨潮,会把很多东西冲到沙滩上。” “能捡到不少好东西,我们那叫‘赶潮’。” “可是……现在这么晚了,太危险了。” 沈瑾也站了起来,清冷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这个赵川,现在是我们这个临时团队里最核心的资产,绝不能出任何意外。 “放心,我有分寸。” 赵川给了她一个自认为很帅很可靠的眼神:“你们守着火堆,哪里也别去,记住,千万别让火灭了。火灭了,我们就真的麻烦了。” 说完,他转身就朝着海边的方向走去,高大的背影很快融入了夜色。 沈瑾犹豫了片刻,对林韵说:“你守着火,我去看看。” “沈总,您……” 林韵一脸着急。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我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 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太被动了。 沈瑾快速说完,便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海浪的声音比白天更加清晰,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海岸。 赵川一边走,一边仔细地观察着被海水刚刚浸泡过又退去的沙地。 沈瑾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高跟鞋自然是不能穿了,她赤着一双莹白如玉的脚丫,踩在沙子上,留下两行浅浅的脚印。 “找到了!” 赵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喜。 他蹲下身,用手飞快地在沙子里刨了几下,很快,一个有着长长虹吸管的贝类被他挖了出来。 “这是……什么?” 沈瑾好奇地走上前。 “象拔蚌,这可是个好东西。” 赵川笑着将战利品丢进一个用树叶临时做成的“口袋”里。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赵川又找到了两个很大的象拔蚌,还在礁石缝里抠出了好几个拳头大小的海螺。 看着“口袋”里满满的收获,沈瑾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沈瑾的目光却不经意间扫向了远处的海面。 “赵川,你看那是什么?” 她的眼神一凝,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川顺着沈瑾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有个黑色的东西在海里漂着。 “我过去看看是什么东西。” “一起去。” 赵川点了点头。 第三章 脱掉!或者,等死! 两人小心地朝着海里走去,此时海水已经没过了两人的腰部。 当走近时,两人都吃了一惊。 居然是个人! 那人的脸朝下漂浮在水里,身体已经有些浮肿。 一只手却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死死地抓着一个黑色手提箱的把手。 赵川抓住那人的胳膊,想要把他拖到岸边。 沈瑾赶紧上前帮忙。 两人合力,把那具尸体连同箱子,都拖上了沙滩。 等终于上到岸边时,两人都已经浑身湿透。 “赵川,沈总,你们找到什么了?” 就在这时,林韵举着一根燃烧的树枝作为火把,跑了过来。 “啊——!” 当火光照亮沙滩上那具面目全非的浮尸时,一声尖叫,划破了夜空。 林韵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火把也掉在了沙滩。 她惊恐地用双手捂住嘴,身体抖个不停。 “别怕。” 赵川立刻挡在了她的身前。 “死……死人……” 林韵语无伦次。 赵川刚想安抚她几句,沈瑾却走到了尸体旁,蹲了下来。 她指着那手提箱,对赵川说:“打开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他……他已经死了,我们怎么能……怎么能拿他的东西?” 林韵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瑾。 “这个箱子里,可能有食物,有水,甚至有求救的工具!” 沈瑾转头看向林韵:“在文明社会,我们有警察,有法律,有道德,我们可以奢侈地去谈论尊敬和体面。” “但是在这里,我们一无所有!能让我们活下去的东西,就是这里的最高法则!” 这番话,让林韵停止了哭泣和颤抖。 赵川走上前,蹲下身,掰开死者那僵硬的手指。 手提箱,终于脱离了它主人的掌控。 林韵不敢再看这一幕。 赵川将手提箱拿到一旁,他用石头砸了几下,箱子应声而开。 里面居然有几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五六包用真空袋包装的牛肉干和压缩饼干。 还有,一个急救包,和一件冲锋衣。 沈瑾的目光,落在了那具尸体穿着的衣服上。 “他的衣服是户外运动款,防水耐磨,可以扒下来。” 她刚说完,赵川和林韵同时看向了她。 这女人是真的虎!拿箱子也就算了,现在连衣服都不放过? 这是要把人扒光了挫骨扬灰的节奏吗? 最后,赵川和沈瑾合力将那具只剩下贴身衣物的尸体,用沙土草草埋了。 …… 一阵夜风吹来,身上湿透的三人齐齐打了个冷战。 “不行,得赶紧把湿衣服脱下来烤干!” 赵川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不然我们三个今晚都得发高烧,在这地方发烧,跟等死没区别!” 他利落地抓住自己湿透的T恤下摆,猛地向上一扯,将衣服脱了下来。 火光下,他那充满力量感的上半身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不像健身房里那种为了观赏而练出的夸张肌肉块,但每一寸都充满了匀称而结实的爆发力。 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尤其是那线条分明的八块腹肌。 林韵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他……他的身材……怎么会这么好,我……我在想什么啊!羞死人了! 赵川拧干T恤上的海水,又毫不犹豫地脱下湿透的长裤,只留下一条贴身的平角短裤。 赵川拧干T恤上的海水,又毫不犹豫地脱下湿透的长裤,只留下一条贴身的平角短裤。 他将湿衣服摊开在火堆旁的大石头上,然后才将目光投向了同样浑身湿透的两个女人。 “你们也快点。” 沈瑾淡淡地瞥了一眼赵川的身材,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身体素质不错,是合格的劳动力。 她完全认同赵川的判断,生存是第一要务。 沈瑾转过身,背对着赵川,动作优雅而迅速地解开了自己湿透的真丝衬衫纽扣,脱了下来,露出了里面包裹着惊心动魄曲线的黑色蕾丝内衣和光洁如玉的背部。 紧接着,她又脱下了那条紧紧贴在腿上、价值不菲的西装套裙,只穿着贴身的内衣裤,迈着一双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的修长美腿,从容地走到了火堆旁。 她将湿衣服和赵川的放在一起,然后平静地坐下,伸出双手靠近火焰取暖。 这份镇定自若,这份将生存法则置于一切之上的绝对理性,让赵川心中都生出一丝敬佩。 不愧是女总裁……这心理素质,这身材……啧啧,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阿弥陀佛…… 现在,所有的压力,全都到了林韵这边。 她抱着膝盖,坐在那里,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不断发抖,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湿透的制服,不肯松手。 “我……我不能……” 她红着脸,声音细小,几乎要哭出来:“当着……当着男人的面……” 赵川有些无奈,正想开口劝说。 沈瑾那清冷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了:“林韵,我问你,是羞耻心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 林韵浑身一颤,抬起头,看到的是沈瑾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锐利的眼睛。 “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不是男人和女人。” 沈瑾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他是我们活下去的劳动力,而你我,也必须保持健康,不能成为拖累。” 劳动力?听我说,谢谢你啊,沈总,真是个朴实无华的好词儿。 赵川一脸无奈的样子。 沈瑾顿了顿,接着说道:“如果你现在因为所谓的害羞而病倒,不仅会害死你自己,还会拖累我们两个。” “脱掉,或者穿着湿衣服等着发烧病死,你自己选。” 林韵瞬间清醒。 她看着坦然自若、展露着强健体魄的赵川,看着冷静坐在火边的沈瑾。 再感受着自己身上那湿冷黏腻、不断夺走体温的衣服,终于,她内心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咬着下唇,背过身去,用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颤抖着手,解开了自己的制服。 当湿冷的衣物离开身体,温暖的火焰烘烤着肌肤时,让她有种活过来了的感觉。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羞耻感。 她只穿着内衣裤,和另外两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这种场景是她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 她只能将自己死死地缩成一团,用双臂环住胸前,恨不得将脸埋进沙子里。 一时间,火堆旁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里啪啦”声,和三套湿衣服在石头上被烤干时发出的“滋滋”水汽蒸发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海水咸味、木柴烟火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与尴尬的气息。 第四章 求温暖 “咕噜”一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只是林韵,就连赵川和沈瑾的胃部,都发出了抗议。 空气中的那丝尴尬,瞬间被冲的烟消云散。 赵川站起身,他的身躯,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强健。 他走到那堆刚收获不久的物资旁,动作麻利地把矿泉水倒出三分一,放入捡来的一个大海螺壳里,就当清洗的水盆。 接着赵川又把象拔蚌的虹吸管用石头砸开,再将锋利的贝壳划开,剥出里面白嫩的蚌肉,用淡水简单的冲洗了一下。 他们没有工具,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简单处理一下。 很快赵川将处理好的蚌肉和海螺,用削尖的树枝串起来,架在火堆上。 “滋啦!” 当海鲜的蛋白质被火焰烘烤时,发出了一声轻响,过了一会,香味就出来了。 林韵使劲吸了吸鼻子,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直盯着火上的食物。 好香……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烤海螺的味道可以这么香!要是再能配上一瓶冰可乐就好了! 就连一向冷静的沈瑾,喉咙也为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赵川默默地翻烤着食物,将它们烤的外壳焦黄,香气四溢。 然后,他将考好的食物放在一块他事先用海水和淡水清洗过的大叶片上。 接着,赵川拿起那个装着部分水的矿泉水瓶,又找来两个干净的海螺壳,将水分成了完全一样的三份。 他又将烤好的食物,也分成了三份。 做完这一切后,赵川将水和食物推到了林韵和沈瑾面前,最后一份留给自己。 “开吃吧。” 赵川温和一笑。 沈瑾看了一眼面前的食物,又看了赵川一眼,什么也没说,拿起蚌肉,优雅地吃了起来。 林韵看着自己面前的食物,又看看了赵川那一份,眼中充满了犹豫。 她是真的饿坏了,在她看来,赵川又是个男人……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或许她可以多要一点?就一点点……他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她嘴唇动了动,刚想用撒娇的语气开口,就对上了沈瑾看过来的目光。 林韵瞬间愣住了。 沈瑾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 把她刚萌生出的那点小心思,瞬间被吓得一干二净。 在这里没有理所当然的照顾,她也不是什么小公主,在这里只讲规则。 林韵不敢多说什么,默默端起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小口地吃了起来。 赵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等都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平静的宣布:“从今天起,所有找到的食物和水,都由我来统一分配。” “我们三个人,无论出力多少,得到的东西都平均分配,你们有意见吗?” 他的目光扫过沈瑾和林韵的脸上。 妈的,累死累活的是他,为了队伍着想他也只能这样决定。 今天我要是多吃一口,明天她们俩心里就得有根刺。 当这个头儿,就得先管住自己的嘴。 沈瑾用手擦了擦嘴巴,淡淡开口:“我同意。” 林韵看着这两人,一个制定规则,一个认可规则。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在这个团队里面,她是最弱小的那个,没有任何的生存技能,唯一能做的,就是无条件地服从。 林韵低下头,小声说:“我也同意。” …… 随着时间地推移,晚上越来越冷了。 尽管他们围着火,但后背还是被风吹得阵阵发凉。 林韵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身体和牙齿不断的打颤。 沈瑾忽然开口了。 “这样下去不行,热量消散得太快了。” 她看着火焰,认真的说道:“为了保存热量,晚上我们三个睡在一起,尽可能的靠近火堆,免得冻死。” 说完,她看向了赵川。 赵川懵了一下,随即明白她的意思。 在户外,抱团取暖是最基本、最有效的保温方式。 林韵的脸“刷”的一下又红了。 靠近火堆她能理解,可是……和赵川睡一起,这……这怎么可以! 和他睡一起,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这赵川是个男人啊!男女授受不亲!她……她宁愿冷死,也不能这样! “我……我就不用了,我离火堆近一点就好了。” 林韵立刻开口拒绝。 沈瑾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劝。 这人是真的蠢,都这时候还在乎那些有的没得,等她冻一夜,就知道怎么做选择了。 沈瑾再心里暗暗摇头。 她将那件从尸体上拔下来的冲锋衣铺在沙地上,坦然地躺下,位置就在火堆和赵川之间。 沈瑾和赵川保存着大约半米的距离,这样既能分享到火堆的热量,也能从他这人“人体热源”上获得温暖。 赵川看着沈瑾这番行云流水的操作,内心再次对这位女总裁的实用主义感到深深的佩服。 牛!真牛!这女人地脑子里面估计就没“害喜”两字,估计装的全是“效率”和“最优解”。 赵川摇了摇头,也跟着躺下休息。 林韵看着坦然躺下的两人,又看了看自己选择的位置,那里离火堆稍远,寒风吹在背上,冷得她不要不要的。 她咬了咬牙,用尽全身的意志力,蜷缩成一团,对抗着这刺骨的寒意。 三人渐渐陷入了沉睡。 …… 第二天一早,林韵感觉自己被一片温暖包裹着,她舒服地蹭了蹭。 嗯? 林韵猛地睁开眼睛,入眼的却是一片结实的,泛着古铜色光泽的胸膛。 她甚至,看到了上面细细的绒毛和随着呼吸而起伏的肌肉线条。 林韵整个人都不好了,全身僵硬。 她机械的低下头,看到自己就像一个八爪鱼一样,整个人都缠在了赵川的身上。 她的一只手紧紧抱着赵川的腰,一条腿搭在他的腿上,半个身子都压着他,脑袋还枕在他的臂弯里。 这是什么情况?昨晚,她明明选择了一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呀! 要死了!难道她昨晚梦游了?等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现在只穿了贴身的衣物呀! 就在林韵思考着是该尖叫还是该逃跑时,一双深邃的眼睛,也在此时缓缓睁开了。 第五章 吸蛇毒 赵川也醒了,四目相对的瞬间。 “啊——!” 林韵发出一声尖叫。 她手忙脚乱地从赵川身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退到几米外。 赶紧用冲锋衣紧紧地裹住震惊,脸颊红得要死,连耳根都变成了粉红色。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林韵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赵川尴尬地坐起来,挠了挠头。 他当然知道林韵不是故意的,人在深度睡眠和极度寒冷的状态下,身体会下意识地寻找热源,这是一种不受主观意识控制的本能。 “我相信你。” 赵川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强行转移话题:“时候不早了,我要去赶早潮,看看今天早上能不能有大收获。” 说完,他逃也似地朝着海边走去。 林韵看着赵川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羞又窘。 “他说得对,这时候找食物比较重要。” 沈瑾的声音突然从一旁传来。 林韵回头,发现沈瑾早就醒了,正一脸平静的穿着衣服。 被沈瑾这么一说,林韵内心的羞耻感退去了不少。 她不想再被当成一个只会哭,和制造麻烦的累赘。 林韵快速穿好衣服,对着沈瑾说了一句“沈总,你看好火”,就朝着赵川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早上的潮水已经退去,沙滩上留下了大片滩涂和潮水坑。 赵川的运气不错,他很快就在一个被礁石围起来的潮水坑里,发现了好几天海鱼,会挖到了一个象拔蚌。 “我……我来帮你!” 林韵气喘吁吁得追了上来。 赵川回头看了看她一眼,便点了点头,递给她一个用藤蔓编的网兜。 “你就负责把这些捡起来,小心脚下的石头,很滑。” “嗯!” 林韵就像得到老师认可的小学生一样,高兴的捡起赵川抓到的鱼。 高兴不过几分钟,意外就发现了。 当林韵伸手去捡一条鱼时,脚下一滑,她下意识地扶了一下旁边的礁石。 “啊!” 一声痛呼,她感觉小腿肚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林韵低头一看,一条色彩斑斓、身体扁平的海蛇,正从她的腿边游走掉。 她的小腿肚上有着两个清晰的牙印。 “蛇!有蛇!赵川我被蛇咬了。” 林韵被吓得一屁股瘫坐在水里,脸色惨白。 赵川听到声音,猛地回头,他看那条快消失的蛇尾,瞳孔骤然收缩。 草!是扁尾海蛇!剧毒! 他一眼就认出,这种颜色越是鲜艳的蛇,毒性就越强! 如果不马上处理,毒液顺着血液流遍全身,不出半小时,林韵就会呼吸麻痹而死! “别动!” 赵川大吼一声,赶紧跑到林韵身边,将她打横抱起,冲到一块一块平坦的沙地上。 “赵川,我是不是要死了,呜呜呜……我还不想死……” 林韵抱着他的脖子哭了起来。 “不会,信我。” 他将林韵的腿放平,看了一眼那已经开始发黑肿胀的伤口,做出了一个让林韵永生难忘的决定。 赵川没有丝毫犹豫,俯下身,张口嘴巴,用嘴唇,紧紧地贴住了林韵小腿上那两个流着毒血的牙印! 然后,他开始用力地吸吮。 在赵川的嘴唇贴上她肌肤的那一刻,林韵的大脑成一片空白。 她忘记了尴尬,忘记了恐惧,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赵川紧锁着眉头,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下显得无比刚毅。 他的脸颊因为用力吸吮而凹陷下去,每吸一口,他都会立刻转头,将那带着毒的黑血吐在旁边的沙地上。 一次,两次,三次…… 那温热的嘴唇,就像一道电流,击在了林韵的心上。 他疯了吗?不知道这样他自己也会中毒吗? 明明可以不用管我的…… “赵川,谢谢你!” 林韵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赵川抬头看了她一眼,接着重负刚才的动作。 沈瑾也听到了动静,跑了过来。 当她看到眼前这一幕时,眼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惊。 她快步上前,从自己的衬衫上撕下一条长长的布,然后,在林韵的大腿的位置,用力打了一个死结。 这样防止毒液继续向上蔓延。 “赵川,可以了。” 沈瑾板着脸,认真说得:“你的嘴里要是有伤口,你也会中毒的!” “没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说完,赵川接着用力吸了两口,直到吸出的血变成了鲜红色,他才停了下来。 沈瑾和他一起扶着林韵,三人一起回去营地。 …… 回来后,沈瑾指挥着赵川,用之前从箱子里找出的刀片,将林韵的伤口花开一个十字,挤出不少黑血。 然后,用纱布给她简单的包扎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三人都累得瘫倒在地。 “鱼好像烤糊了……” 赵川闻到一股焦味,苦笑了一下。 为了庆祝林韵死里逃生,赵川又重新换了几条鱼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没多久,食物的香气又飘了起来。 就在赵川准备将烤好的第一条鱼,递给林韵时。 “沙沙……沙沙……” 在他们三人身后的丛林深处,突然传出一阵响动! 三人猛地回头望去,一脸紧张。 是野兽吗?还是……其他幸存者?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从茂密的丛林里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衣衫褴褛,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惊恐和。 当她的目光扫过三人时,最终定格在赵川脸上时,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颤抖地喊出了一个名字:“赵……赵川?” 听到这个声音,赵川手里的烤鱼“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比看到浮尸还要震惊一万倍的表情。 吴晓雨?!她怎么会在这里?!他是在做梦吗?还是被蛇毒毒出幻觉了?这特嘛的是什么该死的地狱级修罗场剧本?!老天爷你玩我呢?! 因为,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他认识。 她是他曾经爱得死去活来,却又因为现实而分道扬镳的前女友——吴晓雨。 第六章 前女友登场 赵川回想起分手时,吴晓雨哭着对他说:“赵川,我爱你,但我更怕过苦日子,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我们放过彼此吧。” 而现在她却这么狼狈的出现在这里。 这算什么?命运的嘲讽? “赵川……真的是你!” 吴晓雨踉踉跄跄地朝他跑来,污垢的脸上混合着泪水。 赵川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吴晓雨的脚步猛地一顿,眼中的狂喜瞬间被委屈取代。 她的目光扫过赵川,又落在他身边两位身材火辣的女人身上。 那是……沈总?还有那个空姐……她们怎么会和赵川在一起? 他们居然在这有吃有喝的,而她却像条狗一样跟着王昊那个废物…… 困惑、嫉妒瞬间爬上吴晓雨的心里。 “赵川,她们……你们……” 吴晓雨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女的是谁啊?” 林韵小声的问赵川。 这女人看赵川的眼神可不清白……看赵川的反应,他们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赵川没有回答,心中五味杂陈。 理智告诉他,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也多了一份危险。 但看着吴晓雨那可怜的样子,难道看着她饿死?算了,好歹……好歹爱过一场。 他捡起地上那条鱼,吹掉上面的沙子,递了过去。 “先吃点东西吧。” 赵川的声音有些干涩。 吴晓雨的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她颤抖着伸出手,哽咽道:“赵川,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只肥腻的手突然从她身后伸出,一把抢走了她手中的烤鱼! “嘿,有吃的怎么不早说!可饿死劳资了!” 一道张狂的声音响起。 赵川四人看了过去,只见一个身材臃肿,有着一头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正狼吞虎咽地将鱼塞进嘴里。 这人就是在头等舱时对林韵呼来喝去,盛华集团市场部副总监,王昊! 赵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王昊三下五除二地将一条鱼吞下肚,连鱼骨头都没有放过,活像一个饿死鬼。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油腻的手指,目光贪婪地扫过火堆上剩下的食物,然后才看向了赵川身上。 他用一种公司领导训话的口吻,理直气壮地指责道:“小赵啊,我说你这就不对了嘛!” “都是同事,找到食物怎么能自己吃独食呢?真是年纪轻轻一点团队精神都没有!要不是晓雨找到了你们,你们是不是就打算把这些好东西全独吞了!” 这番无耻至极的话,让林韵都听得目瞪口呆了。 赵川的脸色黑得不能再黑了,他冷冷地说道:“王总,这条鱼,我是给吴晓雨的,可不是给你的。” “哎,给她不就等于给我嘛!再说了我们俩现在可是一伙的!” 王昊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随即,他那双死鱼眼色咪咪地在沈瑾和林韵身上,上下打量着,啧啧称奇。 这小子艳福不浅啊!沈瑾这娘们,平时在公司里装得跟个圣女一样,还有这小空姐,这身材真顶! 赵川这废物走了什么狗屎运,跟她俩一起。 “哟,小赵啊,可以啊!这才多久功夫,就把公司总裁和这小空姐给搞定了?” 王昊贱兮兮的一笑,语气轻浮地对着赵川挤了挤眼睛:“看不出来啊,你小子平时闷不吭声的,本事不小嘛!” “你嘴巴放干净点!小心老子揍死你!” 赵川的拳头瞬间攥紧。 林韵被王昊下流的眼神和那些难听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这王八蛋怎么这么能恶心人!明明是赵川救了他们,他却说得那么龌龊! 王昊根本没把赵川放在眼里,他大摇大摆地走到火堆旁,一屁股坐下。 然后,对着一旁的吴晓雨勾了勾手指。 “晓雨啊,过来,给你王哥我捶捶背,放松放松!跑了一天,累死了。” 王昊一脸挑衅的看着赵川。 “你特嘛别太过分了!” 赵川低吼一声,随后看向吴晓雨:“你别听他的,你又不是他奴隶!” 吴晓雨浑身一颤,她看一眼暴怒的赵川,又看了一眼眼中带着威胁的王昊。 她最终还是低下了头,默默走到了王昊身后,开始给他按摩捶背。 “哎呀!真舒服呀!看到没你赵川的女人就是这么好用!” 王昊一脸挑衅地看着赵川。 而赵川看到吴晓雨的动作,心里一片失望。 他真是个傻X!居然还为她心软,这女人根本就是无可救药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对赵川!你抢了我们的鱼就算了,还这么欺负人!” 林韵忍不住了,站出来为赵川说话。 王昊斜睨了林韵一眼,冷笑一声:“你不就一小空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在飞机上,我让你倒水你都得笑脸相迎。” “怎么,到这荒郊野外,翅膀硬了,敢跟领导顶嘴了?” 他接着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说道:“别忘了,等回了公司,我还是你的上司,你还想不想干了?” “你……” 林韵对他的堵得满脸通红,一时间无言以对。 “王……总?” 一直没有说话的沈瑾,终于开口了。 她赤着脚,慢慢走到了王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瑾双眼里散发出一股寒意,让王昊感到一阵心悸。 王昊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挤出谄媚的笑容:“沈总……您放心,等我们回去了,我一定……” “闭嘴。” 沈瑾冷冷地打断了他。 “我告诉你,第一,这里没有什么盛华集团,也没有什么领导与员工。” “第二,在这里,想吃东西,就得拿出你的价值来换。你可以去打猎,采集,如果你什么都做不了,那就闭上你的嘴。” 她接着淡淡说道:“第三,你刚才吃掉的那条鱼,是属于我们这个团队的财产。”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得把鱼给我还回来,或者,你现在吐出来也可以。” 王昊脸色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让他吐出来?开什么玩笑! 王昊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就像被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拉起发愣的吴晓雨,吼道:“你们给我等着!不就几条破鱼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第七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等着,劳资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本事!” 说完,就拉着吴晓雨头也不回的朝着海边去。 …… 海浪不停的拍打着礁石,不断的发出声响。 王昊拉着吴晓雨,在沙滩上走着,嘴里骂骂咧咧。 “嘛的!臭女人!给脸不要脸!不就是个总裁!” “等回去了,劳资有的是办法让你在床上求饶!” “还有那个赵川,泥腿子一个!等老子抓到大鱼,看我怎么收拾他!” 吴晓雨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小声劝说道:“王哥……你小声点,被听到了不好。” 王昊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个蠢女人,要不是因为你,我能受这种气?” 她只是怕他把事情闹大,王哥怎么不明天呢? 他现在那么生气,万一不要她了怎么办?不行,得想办法让他消消气。 吴晓雨不敢再出声。 王昊所谓的“真正的本事”,不过就是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沙滩上乱转。 两人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别说大鱼,就连一个小小得海螺都没找到。 还差点被海浪卷进海里,喝了不少海水。 天色越来越晚,又冷又额的王昊,耐心耗尽。 他一屁股坐在沙滩上,将怒火都撒在了吴晓雨身上:“都怪你!你个你个丧门星!要不是为了找你,我早就跟他们一样找到好地方了!” “现在倒好,吃的没有,喝的没有,连个火也没有!” 吴晓雨委屈地辩解道:“王哥,是你自己说能找到更多食物,让我过好一点的……” “老子是能!但也没说是现在!” 王昊粗暴地打断她:“现在,你给我去跟他们要点吃的,再搞点火种过来!嘛的,冷死劳资了!快去!” 吴晓雨看了看只会发怒的老男人,心中产生了一丝动摇。 这王昊只是暂时失意,等他想出办法就好了……为了自己,再去求求赵川吧。 …… 当吴晓雨再次出现在三人面前时,赵川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我们……你,能不能……给我一点吃的,还有火种……” 吴晓雨的声音很小,充满了乞求。 “滚。” 赵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废物拍个女人来要饭,算什么男人! 吴晓雨啊吴晓雨,真是眼瞎了,才会跟那种人渣混在一起,他要是再心软一次,他就是狗! 吴晓雨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求助般地看向林韵。 林韵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那个王总一看就不是好人,一定是他逼吴晓雨的。 她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赵川和沈瑾,然后从之前得到的物资里,拿出了一小块真空的小面包,塞到吴晓雨手里。 “快走吧,这个你自己吃,千万别给那个什么王总。” 吴晓雨感激地看着林韵,点了点头。 林韵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送了一口气。 然而,没过多久,就传来了王昊的叫嚷声。 “好啊!你个臭娘们,还敢私藏食物?拿来吧你!” “王哥!那是别人给我的……求求你,给我留一口!” “劳资都没吃饱,哪轮得到你!” 一个巴掌声响起,吴晓雨的哭声停止了。 林韵听到后气得浑身发抖,站起身就想过去理论。 “你干什么去?” 赵川一把拉住他。 “我去把面包要回来!那是给吴晓雨的,不是给那个混蛋的!” 林韵气呼呼的说道。 “你把东西给她的时候,东西的支配权就不属于你了,你不给她面包,她也不会被打。” 沈瑾不假辞色淡淡道:“再说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你去了有什么用。” 这林韵廉价的善良,在这种环境下,只会助长邪恶,得让她明白,不是什么人都值得同情的。 沈瑾的话,让林韵懵了。 她只是看吴晓雨可怜,才给了她吃的……她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就在这时,王昊居然厚着脸皮过来,不仅要想要吃的,还想坐到火堆旁烤火。 “给我滚!” 赵川直接起身,挡在了王昊的面前。 “凭什么?这沙滩是你家的?你让我走我就走!” 王昊叫嚣道。 “凭这个!” 赵川扬了扬拳头,眼神凶狠。 王昊被他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随后镇定了下来。 “好,你不让我待着,我就让她跟我走!你过来!天冷了,给你王哥暖暖身子!” 他指着林韵说道。 “你无耻!混蛋!” 林韵指着他,气得破口大骂。 “我就无耻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王昊嘿嘿一笑,搓着手想去拉她。 “你特嘛的找死!” 赵川忍无可忍,冲了上去,用力一拳直接打在了王昊的脸上。 “啊!” 王昊惨叫一声,摔倒在沙滩上,半边脸肿了起来,鼻血流个不停。 “你……你敢打我?!” 王昊捂着脸,难以置信地尖叫着:“反了!反了!你一个底层员工,敢打公司领导!赵川,你死定了!” 他一边放着狠话,一边对远处吓傻了的吴晓雨歇斯底里地吼道:“吴晓雨!你个死人!还不快过来拉住他!你想看我被打死吗?!” 吴晓雨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她没有去扶王昊,反而下意识地一把抱住了赵川还要挥拳的胳膊,带着哭腔哀求道:“赵川!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他毕竟是公司领导,我们以后还要回去的啊!” 赵川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抱着自己胳膊、为那个混蛋求情的吴晓雨,心中最后一丝情谊,彻底消失了。 这女人的脑子里,装的还是“公司领导”,还是“回去以后”,她根本就没活在“现在”,真的够了。 林韵也冲了过来,使劲想把吴晓雨拉开:“晓雨你疯了!他那么对你,你还护着他?!” “不……不是的……王哥他……他答应过我,会保护我的……” 吴晓雨语无伦次地辩解着,逻辑已经完全混乱。 整个场面,变成了一出荒诞至极的闹剧。 “够了。” 沈瑾走到赵川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冷冷地看着吴晓雨,对赵川说道:“算了,你不是救世主,收起你的同情心,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赵川点了点头,将吴晓雨的手甩开。 头也不回的带着沈瑾和林韵回到火边。 第八章 分工 “终于走了!” 看着王昊和吴晓雨离开后,林韵松了一口气。 沈瑾坐到赵川身边,说道:“以王昊的性格,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接下来,我们要做好长期被骚扰的准备了。” 沈瑾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赵川思考了好一会,认真道:“从今天起,我们必须有个明确的分工,这样可以提高效率。” 林韵和沈瑾都朝他看了过来,沈瑾用眼神示意他往下说。 “以后我就负责出去探索周围的环境,寻找新的食物来源以及打猎。” 他指了指自己,接着看向沈瑾:“沈总,你心细,以后营地规划,资源的统计和管理,就交给你处理了。” 沈瑾微微颔首,没有异议。 “别叫我沈总了,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好。” 接着,赵川的目光落在林韵身上,笑着道:“至于你,就负责处理我们以后带回来的食材,还有看守火堆,打理营地这些……你看可以吗?” “我,我可以的!” 林韵立刻挺直了腰板,用力点头。 她生怕赵川觉得她是累赘,赶紧补充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我们的家打理得好好的!” “家……” 这个字让赵川和沈瑾都微微一怔。 在这片绝望的荒岛上,两人都因为林韵无心的一句话,感到了一丝温暖。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合作确实效率提高了很多。 每天早上,赵川都会带着用石头打磨好的木矛前往森林。 每次回来都会带不少的好东西,有时候是野兔,有时候是鱼,有次他还掏到了一窝海鸟蛋。 沈瑾作为曾经的“霸总”,规划能力强的可怕。 她用木炭在飞机残骸铁皮上,绘制出了营地周围的简单得地图,还标记了水源地、危险区域和资源点。 她教林韵将所有的物资分类,再用藤蔓编织的篮子装好,制定了严格的食物配给计划。 确保在下一次找到稳定食物来源前,他们不会挨饿。 林韵也改变不少,至少没有刚开始那么娇气了。 她将营地打理得井井有条,每次赵川带回来的猎物,她都会用心的清理干净。 就连他们睡的地方,她也用一些干草铺地软软的。 每次,赵川拖着一身疲惫回来时,林韵总会第一时间递水给他,然后一脸关切问东问西。 “赵川,你又受伤了!” 这天,赵川的胳膊在打猎时,不小心被一根尖锐的树枝划了一道口子。 林韵赶紧拉着他坐下,用干净的布条给他简单的包扎了一下。 “你下次小心一点,你要是出什么事了,我和沈瑾怎么办啊!” 她一边包扎,一边嘟着嘴说道。 鼻尖都是对方身上淡淡地香气,赵川心中一暖,笑着安慰:“放心,小伤而已。” 林韵抬起头,在火光的照射下,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依赖。 这种被人全然信任的感觉,让赵川心中生出一种满足感。 一旁的沈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平静地翻烤着火上的鱼。 等林韵给赵川包扎好后,她开口道:“赵川,你过来一下,我有些想法想和你谈谈。” 赵川走到她身边坐下。 “我们可以制造一些更有效的工具和武器,这样你出去打猎会更方便。” 沈瑾接着用树枝,在沙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弓箭:“我在飞机残骸里面找到了一些很硬的金属线,可以用来做弓弦。” “箭头可以用石头打磨,或者用找到的金属片,有了这个,就可以在安全的距离狩猎了。” 接着她又说道:“我发现森林里面的土质黏性不错,如果我们能做出一些陶器,那煮东西就会方便了很多,也能更好的储存食物。” 这些都是沈瑾这几天不断发现,规划总结的。 “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去找合适的土和木材。” 赵川认真的回道。 沈瑾在心里点了点头,她想要不是一个只会蛮力的莽夫,而是一个有理解能力和执行力的合作伙伴。 …… 在距离赵川他们营地地几百米外。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声响起。 “你这个废物!连几条鱼都抓不到!我要你有什么用!” 王昊一脸狰狞的指着吴晓鱼骂道。 吴晓雨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浑身都在发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她废物,这么有本事,怎么也没见到他抓到个鱼。 离开赵川的这几天,对她而言简直就是地狱。 王昊好吃懒做就算了,每天只会骂她,殴打她,什么都不会。 他们这几天吃的全都是海边一些发着腥臭的贝类,还有一些难吃的要死的野果。 “王哥,我,我真的尽力了。” 吴晓雨哭着解释。 “我告诉你,明天你要是再找不到吃的,我就把你丢林子里面为狼!” 王昊一脚踢在她的身上,还往她身上吐了一口水。 他将吴晓雨今天找到的海螺,全部用石头砸开,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吴晓雨身上又痛又饿,她下意识的看向赵川他们那个方向。 心里再一次生出悔恨,为什么当初要做那样的选择? …… 这天中午,一阵微风恰好将赵川营地方向的香味送了过来。 王昊正因为找不到食物对吴晓雨拳打脚踢,闻到这股味道,他停下了动作。 喉结不受控制得上下滑动。 凭什么那臭小子能吃香喝辣的,而他堂堂一个副总监,却只能在这里挨饿! 他看了一眼在旁边发抖的吴晓雨,想到了什么突然眼前一亮。 “行了,别装死了,给我起来!” 王昊换上一副自以为和善的表情,拉着吴晓雨,朝着赵川营地走去。 …… “赵川,你看,谁来了。” 正在处理鸟蛋壳的林韵发现王昊他们,她赶紧起身挡在了食物面前。 赵川和沈瑾也循声看了过去,王昊拉着鼻青脸肿的吴晓雨,正朝着他们走来。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王昊这次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容。 “小赵啊,深总,还有林小姐,你们别紧张嘛。” 在距离赵川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王昊停了下来。 赵川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边的木棍往自己身前挪了挪。 第九章 把吴晓雨“借”给你们 王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清了清嗓子,用力推了一把吴晓雨。 “小赵啊,你看,我们都是同事一场,闹成现在这样,对谁都不好,是不是?” 他指着吴晓雨说道:“晓雨他也知道错了。这几天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头。” “我们合计了一下,想跟你们谈个合作,一个对我们双方都有力的合作。” “合作?” 赵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对,合作!” 王昊仿佛收到了鼓励,立刻滔滔不绝起来:“你看你们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对不对?” “你看你每天都要出去打猎,你们营地就林小姐一个人负责所有的杂物,肯定忙不来!” 他拍了拍吴晓雨的肩膀:“现在,我把晓雨“借”给你们,她可以帮林小姐干活,洗东西,或者别的杂务,这样一来,不就大大减轻了你们的负担吗?” 林韵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觉得,多个人帮忙,似乎也不错? 王昊看出了林韵的动摇,心中暗喜,立刻抛出了自己的条件:“我的要求也很简单。” “作为回报,你们只需要每天从你们的食物里面,分给我们两人足够吃的分量就可以了。” 这番话说地好听,就像他真的为他们着想一样。 吴晓雨抵着头,她感到屈辱,自己竟然被王昊当成一个可以用来交换食物的工具。 可是,肚中的饥饿感让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沈瑾在一旁,笑了一下,开口道:“听起来似乎不错。” “是吧!沈总果然是有远见的人!” 王昊一脸激动,以为这事能成。 “王总监的算盘打得确实好,我来帮你算一笔账吧。” 沈瑾走到王昊面前,那双凤眼盯着他。 “你让她来干活,然后给你们两个人的吃食,也就是说,我们团队需要付出两份食物的成本,来换取一份劳动力。” 沈瑾接着淡淡道:“而你,在这场合作中,除了动动嘴皮子,打算贡献什么呢?贡献你那无处安放的领导派头,还是贡献你那惊人的饭量?” 沈瑾说一句,王昊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沈瑾向前逼近一步,气场强大,王昊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王昊,收起你那些在办公室用来欺压下属的把戏,这里可是荒岛。” “我……” 王昊被沈瑾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通红。 赵川走到吴晓雨面前:“你自己想留下来干活,换一口吃的,我可以考虑。” “但是,你的劳动,只能换你一个人的食物,至于他。” 他指了指王昊,眉毛一挑:“就自生自灭。” “赵川!你别给脸不要脸!脑子好心好意跟你们合作,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 王昊指着赵川吼道。 “滚。” 赵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看着王昊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物。 王昊被赵川的气势吓得一哆嗦,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在继续纠缠下去他肯定又要被打。 “好!你们给我等着!” 他撂下一句狠话,就拉着吴晓雨灰溜溜的走了。 “他怎么能这么不要脸!竟然想让吴晓雨干活,他自己吃白食!” 林韵几个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 …… 第二天。 可能是连老天也看不惯王昊的行为吧,岛上突然从晴空万里,变成了乌云密布。 接着,大颗大颗的雨密集地砸了下来。 “哗啦啦!” 暴雨和海狼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整个环境变得紧张了起来。 “不好!漏水进来了!” 林韵发出一声惊呼。 他们用树枝和叶片搭建起来的庇护所,在暴雨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那些雨水全都顺着缝隙流了进来,将他们铺在地上的干草和物资都弄湿掉了。 “快!把食物和干柴先搬到中间来!” 沈瑾反应过来,立刻指挥。 三人赶紧手忙脚乱的将东西搬到暂时没有漏水的地方。 看到进来的水越来越多后,三人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这样下去不行,东西肯定会全部湿掉地,特别是干柴,要是没有干的柴,那就全完了。” “别慌!” 赵川一脸淡定的对着她两说道:“我现在出去加固它!” 说完,他冒着大雨,跑到堆放飞机残骸的地方,拖回了一块完整的机舱内壁板。 接着,他又把冲锋衣找了出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叫道:“沈瑾,林韵,出来帮忙!” 两人赶紧冲出来一起帮忙。 赵川踩着石头爬上顶部,将金属板盖在了漏水最严重的地方。 沈瑾站在下面看哪里漏水严重,再让赵川调整调整。 林韵在一旁不断地将藤蔓和树叶递给赵川。 雨水淋湿了他们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了她们的身材曲线。 雨大地让他们都快睁不开眼睛了。 赵川将冲锋衣展开,用藤曼牢牢固定住,形成了一个防水层。 经过三人一个小时的奋战,终于修正好住的地方了。 回到里面,三人看着外面的暴雨,都累得直接瘫坐在地上。 “我们又成功了!” 林韵兴奋地叫道,三人虽然都狼狈不堪,但脸上都挂着笑容。 接着,新的危机接踵而至。 大雨一连下了两天,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 赵川无法出去捕猎,之前储备的肉干受潮了,已经发臭了。 “我们的食物,最多只能再撑一天了。” 沈瑾看着剩下的食物,皱着眉头。 就在这时赵川突然站了起来:“你们在这等着,我出去一趟。” “什么?!” 林韵和沈瑾同时惊呼道。 “外面雨这么大,你现在出去,太危险了!” 林韵立刻反对。 “再等等,雨总会停的。” 沈瑾也一脸不赞同。 “等不了了。” 赵川摇了摇头:“像这种阴雨天,正是一些菌类生长最旺盛的时候,找到我们就能有好吃的了。” 这还是小时候他爷爷教他的。 说完,他拿起木矛,就冲了出去。 看着赵川出去的背影,林韵和沈瑾的心都揪了起来。 如果没有赵川,可能她们撑不了多少天就会死在这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赵川终于回来了! 第十章 影帝级表演 赵川浑身都湿透了,脸上带着几道血痕,怀里抱着一个用树叶包裹起来的东西。 “赵川!” 林韵和沈瑾都高兴地迎了上去。 赵川咧嘴一笑,打开了怀里的东西:“运气不错,是牛肝菌,没有毒。” 那些蘑菇加起来有十几朵,看上去都很肥厚。 林韵和沈瑾对视了一眼,“扑哧”一同笑出了声。 赵川用最快的速度将蘑菇处理干净,然后再将它们全部煮成了蘑菇汤。 林韵接过赵川递过来的汤,小口地喝着,温暖的汤划过喉咙,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就连一向克制的沈瑾,在喝下汤后,看向赵川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柔和。 这个男人,总能在绝望时,创造出奇迹。 就在三人喝着手里的汤时,一个狼狈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营地外面。 是吴晓雨。 她看上去比前几天还惨,头发乱作一团,脸色青一块,紫一块,身上的衣服也变得脏兮兮地。 她直接跪在了外面:“赵川,求求你,给我一点吃的吧……” “王昊他……他快把我打死了,我求求你,给我点吃的,救救我!” 气氛瞬间安静。 “她看上去好可怜。” 林韵的心一下子就软了,端着还没有喝完的汤就想站起来。 “站住。” 沈瑾伸出手,拦在了林韵面前。 “沈瑾?” 林韵不解地看着她。 “我问你,我们的资源有很多吗?” 沈瑾眉心一皱,接着说道:“我们自己都朝不保夕,这汤还是赵川冒着生命危险去找来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你别忘了王昊!要是今天你帮了她,明天王昊就会像吸血鬼一眼找来!到时候,只会是无休止的麻烦。” 沈瑾的话让林韵愣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 接着,三人都看向了赵川。 赵川看着跪在雨中的吴晓雨,心中五味杂陈。 曾经爱过,甚至想过要娶的女人,变成这个惨样,说没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但沈瑾的话提醒了他,他不是圣人,他得先保证他们这个小团队的生存。 他起身走到门口,对着吴晓雨说道:“路是你自己选的,我们这里,没有多的粮食可以分给你。” 吴晓雨听完这话,瞬间趴在地上,哭了起来。 赵川沉默了一会,转身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烧得很旺的木柴,递到了吴晓雨的面前。 火把在雨中发出“滋滋”的声音。 “拿着它,离开吧!” 吴晓雨呆呆的接过火把,再看了一眼赵川,就灰溜溜的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没有王昊他们的骚扰,赵川他们难得过了几天舒坦日子。 天晴了之后,赵川成功地找到了沈瑾说的那种黏土。 在三人不断的尝试下,利用最原始的盘筑法,竟然真的烧制出了几个能用的陶罐。 虽然外貌上丑是丑了点,但好在都能用。 当用自己亲手做出来的罐子煮出鱼头时,林韵兴奋地要死。 这天下午,当三人围在火边讨论着要怎么改进弓箭的设计时。 那两个不速之客又来了。 赵川看到王昊两人时,心里一阵无语,只想到两个字:……有病。 王昊灰头土脸的站在他们营外,突然“噗通”一声,直接跪下。 吴晓雨也赶紧跟着跪下,接着哭了起来。 这两人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林韵收起脸上的笑容,赵川和沈瑾也同时皱起了眉头。 “赵川!沈总!林小姐!” 王昊“咚”的一声,直接将头磕在地上。 吓得林韵赶紧往赵川旁边去了去。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他一边用力磕头,一边大声忏悔:“这几天,我和晓雨想了很多,当初是我们太自私愚蠢了,是我们对不起你们!” 林韵小声的对赵川说:“他们这是吃毒蘑菇吃中毒了,吃出幻觉了?” “可能他们本来就有病。” 赵川一脸淡定的回道。 “我求你们再给我们一个改过的机会!我们愿意加入你们,让我们当牛做马都可以!只要给我们一条活路!” 王昊说完,又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额头上甚至都青了一块。 吴晓雨也在一旁配合着,可怜兮兮的看着赵川。 “……” 赵川话都懒得说了。 这番堪称影帝级别的表演,瞬间激发了林韵那颗小圣母心。 “他们看起来……好像是真的知道错了。” 她小声地对着赵川和沈瑾说“要不,给他们一个机会?” 赵川不回话,双臂环胸,眼神像看两个小丑一样看着他俩。 “演得不错。” 沈瑾手里端起一个新烧制的陶碗,吹了吹里面装着的开水,中肯的评价了一句。 “表情,台词,都很好,尤其是知道利用林韵的同情心作为突破口,你要是把这份心机用在工作上,可能已经是盛华集团的副总裁了。” 沈瑾喝了一口开水,讽刺道。 “可万一他们要是真的悔改了呢?” 林韵有些不解。 “记住一句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指望一个人就因为挨了几天饿,就彻底脱胎换骨,变成一个好人,那是不可能的。” 林韵想了一会,沈瑾说得好像有道理,她点了点。 “口说无凭,想要证明你们的诚意,可以,但是我们要看实际行动。” 沈瑾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林韵不解地看向她,刚不是说他们不知悔改吗?怎么…… 沈瑾对着林韵摇了摇头。 “后面的森林中,长者一种很坚韧的藤蔓,叫“血藤”,可以用来做绳索。” “就是那片区域地势陡峭,而且好像有蛇……” 沈瑾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现在我给你一个考验,你自己一个人,在天黑之前,帮我们把血藤弄过来。” “你要是完成了,我们就留下你们两个人,如果完不成,以后就别出现在我们面前,你看怎么样?” 她对着王昊问道。 赵川在一旁听得挑了挑眉,还得是你啊。 王昊听得这个任务,在心中暗骂沈瑾这个女人歹毒,去有蛇的地方搞什么藤蔓,这不是想要他的命吗! 他一脸感激的对着沈瑾说:“谢谢沈总,你给我的这个任务,我保证一定完成!” 第十一章 狗改不了吃屎 沈瑾看了他一眼,应道:“好,我们等着。” 王昊从地上爬了起来,头也不回的朝着森林走去。 赵川走到沈瑾身边,低声问道:“你觉得他会去?” 沈瑾淡淡一笑,小声回道:“去不去随他,只是让林韵看场好戏,让她收敛一些同情心。” 赵川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带上林韵一起去看场好戏!” 沈瑾对着赵川使了个眼色,她自己留下来看着吴晓雨。 而赵川叫上林韵两人就悄悄跟在了王昊后面。 森林中,光线昏暗,王昊一个人走了几百米后,确定远离赵川营地的视线范围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不耐烦起来。 “死女人,竟然让老子来这种鬼地方!” 他骂完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头:“等老子进了你们的团队,看我怎么整你们!” 王昊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林中有任何的的风吹草动,都能吓得他一哆嗦。 他转挑平坦好走的地方走,根本就没把找藤蔓这事放心里。 他已经想好了,只要他在这里面随便晃悠个小时,等天快黑了再回去,就是自己遇到了毒蛇,九死一生才跑回来的。 到时候也没人知道。 在离王昊五十米左右的距离,赵川和林韵躲在后面看着王昊。 他的一举一动全落在了两人的眼中。 赵川脸上带着“果然如此”的冷笑。 王昊漫无目的的在林子里面闲逛,越走越烦躁。 他肚子饿得一直在叫,身上还被蚊子咬得又痛又痒。 他随便找了一块石头坐下休息,突然,他眼前一亮。 在他前面的一棵大树下,他看到了一个用藤蔓和木棍做成的捕兽陷阱。 这应该就是赵川搞得……一个念头出现在他脑海。 他小心的走了过去,发现陷阱的绳套下,竟然套住了一只灰色的野兔。 那兔子扳着腿挣扎个不停,应该是刚套住不久。 “哼哼!今天被我碰上了,算你倒霉。” 王昊看了看四周,随后伸出手,想将那兔子接下来。 他突然停下了动作,只把兔子拿走太便宜他们了,他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 他要把这个陷阱彻底破坏掉,让赵川他们捞不到东西。 他捡起一块石头,准备对着陷阱狠狠砸下去。 “你想做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王昊被吓得半死,手中的石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到了他的脚。 “哎呦!我的妈呀!” 王昊疼得抱着右脚一跳一跳地。 “赵川……你们怎么会在这!” 他脸色惨白,怎么也不知道两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当然是跟着你过来的,你刚才的行为我们全看在眼里了,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就是!你怎么那么坏,还想破坏我们的陷阱!” 林韵一脸气愤的说道,她再也不会同情这些人了。 “我……我不是,我没有!” 王昊狡辩道:“我只是看到这里有只兔子,想把它带回去给你们!对,我就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 真是够够得,林韵一脸无语的看着他。 “那你想用石头砸烂我的陷阱,也是为了给我“惊喜”吗?” 赵川一步步逼近他,脸色冷得要死。 王昊恐惧地向后退着,他好像从赵川眼神中看到了一股杀意。 “我……我……” 他突然被脚下一根树根绊倒在地。 “别过来!赵川,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王昊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嘴上求饶道。 赵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令人作呕的垃圾。 “王昊,这是你最后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以后给我滚远点。” 他没有动手收拾他,赵川知道,对方这种人,任何暴力和言语都是多余的。 赵川将那只野兔拎在手里,对着林韵说:“我们走吧,这里太脏了。” 林韵看了看王昊,暗暗摇了摇头。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王昊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双拳紧紧握住。 他咬牙切齿道:“赵川……你不让我看过,那我就让你死!” 这场表演以失败告终。 王昊失魂落魄地回道了他和吴晓雨暂时的安身之所。 等吴晓雨回来后,王昊又将在赵川那受气,发泄到她身上,又是一顿打。 …… 之后的几天,王昊就像一个变态一样,老是盯着赵川他们的营地。 看他们每天过得多有滋有味。 他看到他们有稳定的食物,有安全的庇护所,更重要的是赵川身边还有两个美女,每天陪他聊天。 可恶!他赵川凭什么! 嫉妒在他心里不断滋长,一个疯狂的念头生成:只要除掉赵川,那这一切,就会顺利成章地变成他的了。 没有了赵川,那两个女人不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王昊不再想怎么去找食物了,他每天唯一做的事情,就是观察赵川的行动规律,想找个机会除掉他。 他发现,赵川每天早上,就会独自一人去海边礁石区,检查前一晚布下的渔网那个。 有时候他会去森林里面检查那些陷阱,一去就是一两个小时。 这些,都是绝佳的下手机会! 这天晚上,王昊把吴晓雨叫到跟前。 “晓雨,你想不想过上好日子?” 吴晓雨被他问得一懵,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看吴晓雨没有回话,他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接着说:“你想不想每天有肉吃!有汤喝!” 吴晓雨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王昊满意地笑了:“你离近点,我给你说个秘密。” 吴晓雨有点不安的弯下腰,把耳朵靠近他的嘴边。 “只要我们干掉赵川,他的一切,就都是我们的了。到时候,你就是这岛上的女王。”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杀……杀了赵川? 她的第一反应是恐惧,是抗拒。 虽然她也恨赵川的绝情,但那终究是她曾经真心爱过的男人。 “不……不行!王哥!这,这是犯法的!我们不能这么做!” 她颤抖着声音说道。 “犯法?” 王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掐住吴晓雨的下巴,眼神阴冷地看着她。 “你给我看清楚了!这里是荒岛!这里可没有什么法律!” “在这里弱肉强食!谁的拳头硬,谁就是法!” 他加重了手中的力道,恶狠狠地威胁道:“我把计划告诉你,是让你乖乖配合我。” 第十二章 王昊的杀机 王昊突然加重了手中的力量,恶狠狠地威胁道:“你明天要做的就是把林韵和沈瑾那两个臭女人拖住,要时你敢给我去告密……” “我连你一起弄死!明白了吗!” 吴晓雨点点头,吓得浑身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该怎么办? 接下来的一整天,吴晓雨都处于魂不守舍的状态。 她老是会回想起王昊给她说得那番话,又会想起赵川曾经对她的好。 沈瑾有一次去海边取水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躲在礁石后面的吴晓雨。 她静静地观看了好一会,这吴晓雨嘴里唠唠叨叨的,神情恍惚。 这种反常太不对了! 一个可怕的拆测,在她心中浮现。 等沈瑾回到营地时,她赶紧找到正在打磨木矛的赵川。 “赵川,你最近出去的时候小心一点。” 沈瑾的表情看上去比平时严肃。 赵川停下手中的活,有些不解的看向她:“怎么了?” “我怀疑王昊又要搞事情,我刚在海边看到吴晓雨了,她看上去不太正常。” “不管怎么说,你出去时多个心眼。” 赵川知道沈瑾从来不会乱说话,他点了点头。 每次他出去森林中时,沈瑾都会让林韵陪着他去,就连晚上守夜,赵川也会放个武器在身旁以防万一。 但是一连三天过去了,王昊和吴晓雨就像从岛上消失了一样,连个踪影也见过。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瑾心中越来越不安。 这天天刚蒙蒙亮,海面上还笼罩着一层晨雾。 “我们的存粮不多了,我去海边看看渔网有没有收获。” 赵川看着剩的不多地鱼干,对着沈瑾和林韵说道。 他之前将渔网布置在了一个鱼群较多但礁石也多的地方,他已经两天多没有去收网了。 “我们一起去。”沈瑾立刻说道。 “不用。”赵川摇了摇头。 他看向林韵的小腿,那上面有一小道,是之前陪着他去森林时弄伤的。 “那片礁石区太滑了,上面长满了蚝壳,而且有时候会有海蛇,你们跟着我去,太危险了。” 他指了指沙滩:“而且从这里到礁石区都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王昊要是动手,也不会傻到选那里。” 赵川说得有些道理,但沈瑾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好吧,那你一定要小心!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就赶紧回来。” 林韵一脸不放心地走到赵川面前,很自然地帮他整理了一下冲锋衣的衣领。 赵川心中一暖,笑着点了点头:“放心。” 说完,他拿起门口的木矛就出门了。 去那片礁石区的路上,有一段紧贴着悬崖的沙地,而左边是击打着岩石的海浪,左边确实十米高的悬崖。 赵川穿过那条沙地后,终于到了礁石区。 这一路走来除了惊起几只海鸟,他没看到什么异常。 他赶紧将渔网捞起,里面困了不少鱼,赵川笑着把这些鱼全都收进了带来的网兜里。 “哗哗”的海浪声中,赵川听到了一丝异响。 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先做出了反应,向着旁边的礁石猛地扑了过去! “轰隆!” 一块巨大的岩石突然从天而降!砸在了赵川刚才站着的位置,瞬间四分五裂。 赵川的左小腿被一块飞溅过来的碎石划过。 “嘶!” 一阵剧痛传来,他低头一看,小腿上被划开了一道很深的伤口,血流了不少。 他赶紧靠着后面的礁石,看向悬崖位置,一个人影出现在上面。 王昊! 王昊看到赵川没被砸死,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想不到你小子命这么硬!不过没关系,等会你也是死。” 他手里抓着悬崖上垂下的藤蔓,居然就这样从上面冲了下来,他手里拿着一根削的很尖地木棍。 下面地赵川看得一愣一愣地,没想到这怂货敢这么勇,果然仇恨使人疯狂。 王昊气势汹汹地朝赵川扑了过来:“去死吧!” 他双手紧握木棍,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赵川的心脏狠狠捅去! 赵川脸色一变,忍者腿上的剧痛,猛地向右边滚去。 “嗤啦!” 尖锐的木棍,从他的肋骨擦了过去,留下了一道伤口。 一击不中,王昊赶紧手腕一转,将木棍横扫,带着风声,朝着赵川的头砸去。 赵川赶紧将手中的木矛挡下王昊的攻击。 “砰!” 两根木头狠狠撞击在一起,发出了一声巨响。 两人的手臂都感觉到了阵阵发麻。 赵川腿上再次传来剧痛,差点跪了下去。 “哈哈哈哈,赵川,你也不过如此嘛!” 王昊见自己占了上风,感觉一击又一击的朝赵川打去,赵川居然被他四四压制在原地。 要不是他受伤了,这王昊算个屁!他不断地格挡,卸力,体力消耗越来越大。 再这样下去,他赵川可能真要在这翘脚了! “给我死!” 王昊咬牙吼道,将手中的木棍猛地刺向赵川的腹部! 拼了! 赵川避无可避,脸上发狠,准备硬抗下一击,然后再反扑! “啊!” 突然出现了一声尖叫,王昊的动作一滞,下意识地向后看去。 就在王昊转头的瞬间,侧边突然出现了一块石头,砸在了他那木棍的手腕上! 王昊发出“啊!”一声惨叫,手中的木棍掉在了地上。 赵川见状,右脚暗暗使力,一脚踹在了王昊的胸口上! “咔嚓”一声骨裂声响起! 王昊整个人向后倒去,口中喷出了点血,接着没啥动静了。 赵川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看向刚才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到了林韵和沈瑾。 “赵川!” 林韵脸上都是泪水,朝着赵川冲了过来。 她看到赵川小腿上那见骨的伤口,手忙脚乱的的想要帮他止血,又怕弄疼了他。 “我没事……死不了。” 赵川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出声安慰道。 沈瑾直接捡起赵川身旁的木矛,走到王昊的面前,用矛尖抵住了他的喉咙。 “在动一下,我就宰了你!” 沈瑾脸上十分难看,王昊被吓得一哆嗦,哼都不敢哼一声了。 “你先帮他处理伤口。” 沈瑾控制住王昊后,转头对林韵说道。 林韵连忙点头,从自己身上撕下了一块布条,用力勒紧了赵川的伤口上方,为他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止血和包扎。 第十三章 下一次,我会直接杀了你们 吴晓雨也突然跑来了,当她看到赵川和王昊的惨样,整个人都被吓脸色发白,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把他拖回去。” 赵川在林韵的搀扶下站起身,他看了一眼王昊,对着吴晓雨冷冷说道。 回到营地后,林韵和沈瑾一起帮赵川把伤口处理好后,才将目光被绑着的王昊和吴晓雨身上。 “说吧,为什么。”赵川平静的可怕。 “为什么?我呸!凭什么你赵川有吃有喝地,还有美女相伴!” 王昊想着反正横竖今天都是要玩完了,一脸恶毒得接着说道:“脑子就是恨你!就是要杀了你!等你死了,就全都是我的了。” “你……你真是有病,简直不可理喻!” 林韵听了王昊的话,气的浑身发抖,她真的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奇葩。 赵川反倒没啥反应,而是看向了吴晓雨。 “他说的,也是你的想法?” 吴晓雨赶紧摇头,哭着解释:“不是的!是王昊威胁我,说如果我不配合他,他就先杀了我!我是真的没有办法!” 她爬到赵川面前,抱住他的腿:“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没有想要害你!” “我……我心里其实一直都有你的!我看到你被他伤到……我心也很痛!求求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当牛做马?” 赵川抽回自己的腿,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你配吗?” 吴晓雨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着赵川那双冰冷的眼睛。 对呀,她配吗?她明明有机会通知赵川地,可是她没有。 赵川从物资旁边拿出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扔到了吴晓雨的面前。 “现在,你们两个,拿着水朝着那个方向。” 他指向了与他们营地完全相反的的方向:“一直走,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 他眼神突然变得锋利起来:“我只说一次,如果,你们再敢靠近我们,下一次,我会直接,杀了你们!” “不!赵川!你不能这么对我们!这是要我们去死啊!” 王昊疯狂地挣扎起来:“那边有什么东西我们根本不知道!要是有什么野兽,我们怎么办!” “赵川!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吴晓雨也被吓到了:“跟着他,我会被他打死的!求求你了,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 赵川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我们的情分,从你选择跟着他离开,就什么都不剩了。”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他走到王昊身边,解开了他身上藤蔓:“赶紧滚吧!” 王昊狠狠地瞪着赵川,一把拽起还在哭的吴晓雨:“哭!哭!一天就只会哭!赶紧给脑子走!” 他拉着吴晓雨朝着赵川指地方向走去。 …… 晚上,三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谁都没有说话。 “你的伤,还很疼吗?” 林韵红着眼眶,跪坐在赵川身边,看着他的伤口。 “小伤,养几天就好了。”赵川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今天,谢谢你们了。” 赵川的声音有些沙哑:“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现在被埋进沙里的就是我了。” “你之前说过,我们三个,就是一个团队。” 沈瑾的话,让赵川微微一愣。 林韵吸了吸鼻子,看着赵川一脸认真说:“以后,不管你去哪里,做什么,我们都会陪着你。” 赵川看着这个曾经娇气的女孩,现在好像真正长大了。 林韵站起身,用海螺壳装了一碗鱼汤,端到他的面前。 她用嘴轻轻吹了吹,然后用一个勺子状的贝壳,舀起一勺鱼汤,像哄孩子一样递到了他嘴边:“来,张嘴。” 赵川无奈了笑了笑,微微张嘴,将鱼汤喝下。 “其实,我今天……也很害怕。” 赵川喝完了鱼汤后,才低声说道。 林韵和沈瑾都看向了他。 “我不是怕死。”赵川看着面前的火光。 “那时候我想,要是我死了,王昊那个混蛋,会对你们做什么……他肯定不会让你们好过。” 林韵的眼睛又红了,而沈瑾也愣了一下。 晚上睡觉的时候,三人再也没有任何尴尬了。 这次赵川躺在中间,林韵和沈瑾一左一右睡在他旁边。 …… 王昊拖着吴晓雨,这两天两人不断在森林中乱走。 这边的森林比赵川他们那边那片,看上去更茂密,全都是那是又粗又大的古树,森林里面阳光都很难透进来,看起来阴森森的。 “都怪你!你要是那时候赶紧过来帮我,那赵川早就被我弄死了!我们至于搞得这么狼狈吗!” 王昊一脚踢在吴晓雨的腿上怒斥道。 吴晓雨直接摔在了地上,手臂被树枝一不小心划破了,现在她是哭都不敢哭了。 之前赵川给她的那瓶水,早在第一天就被王昊喝光了。 这两天下来,两人都瘦了一圈,嘴唇干裂,精神萎靡。 “王哥,我们休息一下吧!我走不动了。” 吴晓雨说话都有气无力了。 “休息?在这等死吗?”王昊又是一脚。 就在两人以为会死在这片林子里时,吴晓雨鼻子突然抽动了一下。 “……王哥,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 “闻到什么?你身上的臭味吗?”王昊不耐烦地吼道。 “不是!是烟味!有烟味就说明有这附件有人!” 吴晓雨眼前一亮,一脸激动。 王昊也用力闻了闻,还真的是烟味! 他一把抓起吴晓雨的胳膊,朝着烟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穿过一片灌木,眼前的场景让两人都惊呆了。 这里,竟然是飞机坠毁的主体残骸!巨大的机身斜斜得插在一片空地上,周围散落着很多行李箱和飞机碎片。 更重要的是,这里居然有很多人,至少有二三十个幸存者待在这里。 而他们用飞机残骸,搭建起了一个远比赵川营地更庞大的营地。 有人在处理行李,有些人手上拿着削尖的金属管,像士兵一样外围巡逻。 “站在!你们是什么人?” 王昊和吴晓雨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巡逻的人的注意。 第十四章 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王昊看着对方手里拿着家伙,他推了推身边的吴晓雨,示意她说话。 “我们……我们也是幸存者,在海边迷了路……才找到这里……”吴晓雨一脸紧张的说道。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其中一人跑回了他们营地。 没多久,就走来了两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上穿得是机长服,这人长了个国字脸,眼神沉稳。 而他身后跟着地一个年轻人,长得斯斯文文,却一脸严肃。 王昊一眼就认出了两人,是之前飞机上的机长和副机长! 看来他们要遇到救星了。 “机长,这里发现了两个幸存者。”那个巡逻的男人赶紧汇报。 赵智的眼神看向狼狈的王昊和吴晓雨,点了点头:“我是机长赵智,这位是副机长黄元。” 他接着问道:“你们是从哪边过来的?还有没有看到其他幸存者?” “有!当然有!”王昊立刻抢答道。 “赵机长!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他拉着赵智地手哭诉起来:“我们本来是有好几个同伴的,结果都被一个叫赵川的害死了!” “怎么回事?”赵智眉头瞬间皱起。 “这赵川原来是我们盛华集团的一个小员工,坠机后,他抢走了我们找到的物资,还霸占了两个女同事!” 吴晓雨想说话,被他一个眼神制作了。 他继续颠倒黑白:“本来我们是想和他合作的,可他说谁不听他的就得死!我之前不服他,还被他打了几顿!” 黄元听他说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对赵智说道:“如果真像他说得这样,那这个赵川确实是个狠人。” 赵智没有说话,他看了王昊两人一眼:“先带他们去休息,处理一下伤口,再给他俩那点食物和水。” 王昊和吴晓雨听到吃得眼睛都瞬间亮了。 “至于那个赵川……后面再说吧。” 赵智并没有完全相信王昊说的一切,但是如果真的有会产生威胁的人出现……他也不会放过。 …… 王昊和吴晓雨走的第二天早上,林韵在换干草时,发现了赵川异常。 赵川的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林韵的心猛地一沉,她赶紧用手背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好烫! “沈瑾!你快来!赵川他发烧了!”林韵神情紧张的叫着沈瑾。 沈瑾听到后,脸色一变,赶紧过来用手背是老师温度,接着解开赵川腿上的布条。 那伤口周围的皮肉都肿起来了,边沿还带着黄白色的脓液。 “他应该是伤口感染导致的发烧。” 沈瑾眉心皱起,严肃道:“如果再不赶紧处理干净,他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林韵一听,马上就慌了。 这里没有什么医疗条件,生病发烧就是等死。 她声音颤抖地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处理了!”沈瑾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一把抓住林韵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说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接下来听我指挥,你现在去把陶罐里的淡水全部烧开,要滚烫的!” “我去想办法处理赵川的伤口。” 林韵赶紧擦了擦脸,手脚麻利地跑去生火烧水。 沈瑾走到外面随便抓起两把细沙,回到赵川身边。 她把正在烧柴的林韵喊过来:“像我这样,用沙土和清水用力搓手,把手上的脏东西都弄干净!” 两人用着最原始的方法进行消毒,干燥的沙子磨着掌心的肉,带来了一点点刺痛感。 “准备好了吗?”沈瑾目光锐利地看向林韵。 林韵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要把他里面的脓挤出来,他可能会挣扎,你按住他的腿,无论发生什么,都别让他乱动!” 沈瑾说完,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赵川肿胀得吓人的小腿上,找准那化脓的中心,指尖用力,猛地向内挤压。 “唔……呃……” 昏迷中的赵川,感受到了剧痛,身体猛地一弓,喉咙深处发出一阵痛苦的闷哼,额头的青筋瞬间暴起。 一股黄白浑浊的脓血,带着暗红的淤血,瞬间从伤口喷出。 林韵看得胃里一阵反胃,吓得险些松手,还好被沈瑾叫住了:“按紧了!想让他活命就给我按紧了!” 林韵马上闭上眼睛,不敢再看那画面,她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用尽所有力气,将赵川的腿死死固定在原地。 沈瑾一遍又一遍得用力挤压,直到赵川的伤口流出的血是鲜红色,才停下了手。 她暗暗松了口气,额头上全都汗水。 “把那罐开水拿过来。”沈瑾吩咐道。 “全部吗?”林韵有些有些犹豫。 “可这是我们最后一点淡水了,全用掉的话……” “拿过来!”沈瑾脸上已经带着不耐烦的怒意了。 “用海水煮沸,是不是……也可以用来消毒?” 林韵小声说道,她不是舍不得,是怕后面很难找到淡水…… “你是想让他死得更快吗?”沈瑾眼神锋利地瞪向林韵。 “海水里有多少矿物和细菌你知道吗?要是用海水清洗伤口加深了他的感染,你到底是想救他还是杀他!” 被沈瑾这么一吼,林韵觉得更委屈了:“我……我只是担心……” “他的命是第一位!”沈瑾打断了她。 “水没了,等他好了可以再去找,他要是死了,我们两个也活不久!现在,把水拿过来,帮我!” 林韵想道平时赵川对她的好,不再争辩,把开水端到了沈瑾身边。 沈瑾用干净的布条蘸着开水,一点一点地为赵川清洗伤口。 赵川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上全都是汗珠。 清洗完水已经用去了大半,沈瑾看着赵川发红的脸,静静地思考了一会。 过了好一会她才起身,对着林韵说道:“你先看着他,我很快就回来。” “你要去哪?”林韵急忙问道。 “我去找个草药,很快就回来了。”说完她拿起门口的木矛,就对着森林去了。 第十五章 你胡说什么 营地里只剩下她和赵川,林韵看着他痛苦的表情,用剩下的开水弄湿布条,一遍遍地给他擦身体,物理降温。 接着又将干净的温水喂进他嘴里。 “赵川,你赶紧醒醒……” 她趴在赵川的耳边小声道:“你可不能死了……你要死了我和沈瑾怎么办,你答应过要保护我们的……” 过了好久沈瑾才抱着一大把叶子回来。 她将摘得那些蒲公英叶子放在石头上,用力的将它们全部捣碎。 “来,帮我把他的腿抬起来。” 两人合力,将那些捣碎的草药敷在了赵川的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布条重新给他包扎好。 做完该做的一切,剩下的就看赵川自己的运气了。 到了下午,赵川的体温不仅没有下降,反而全身颤抖,嘴里还开始说胡话了。 “妈……我回来了……” “冷……好冷……” “……好难受……” 林韵看着赵川痛苦挣扎的样子,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 “没用了……我们做了这么多,为什么还是不行,他真的要死了……” 这一次,连沈瑾都没有再呵斥她。 这位一向以绝对理性示人的女总裁,此刻也只是静静地坐在火边,看着挣扎的赵川,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她的手,控制不住得微微颤抖。 “我们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了。” 她轻声说道,像是对林韵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接下来,只能看他自己的意志力了。” 等太阳完全落山了之后,赵川的身体才停止了颤抖。 突然,一直死死盯着赵川的沈瑾,眼神一凝,她伸出手指,指向了赵川的额头。 林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一颗,两颗,三颗……汗水从他的额头、脖颈、胸膛、不断地冒出。 林韵颤抖着把自己的手臂,轻轻地放在他的额头上。 高温已经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带着一丝凉意的温热。 “烧退了。”林韵脸上带着不敢相信的表情。 她身体一软,靠在了沈瑾的肩上,将脸埋在她的劲窝,压抑了一整天的眼泪,终于哭了出来。 沈瑾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她抬起头看着赵川的侧脸,脸上终于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 等二天赵川睁眼时,看到林韵手里正端着一个陶碗,坐在他的床边。 “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一天一夜了!”林韵笑着说道。 赵川动了动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左腿的伤口处,传来一阵剧痛。 “别动!”林韵沈瑾几乎同时开口。 林韵小心地将他扶起,背后垫上干草,将一勺鱼汤吹了吹,送到他的嘴边。 赵川看了看两人憔悴的脸色,心中一暖,张嘴将鱼烫喝下。 ……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赵川最幸福的时光,他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在床上修养就行。 沈瑾每天负责去检查那些赵川之前设好的陷进,抓到的猎物拿回来后在慢慢规划配给。 林韵每天只需要负责照顾赵川就行。 准时给他换药清理伤口,还有变着法子给他做各种吃的。 他们不仅仅是一个团队了,在经历过生死考验后,反而多了一种家人的感觉。 赵川的身子底子好半个月不到,他已经恢复差不多了。 这天下午,他和沈瑾两个人正坐在沙滩上又说有笑。 “你看,如果我们把主支撑结构从四根增加到六根,再利用三角形的稳定性,再把屋顶的倾斜度加大,这样不就能更好地排水了。” “甚至可以增加内部的活动空间!” 沈瑾用一截木枝,在沙地上画着图给赵川看。 “这个主意好!” 赵川的脸几乎和沈瑾的脸贴在一起,他指着图的另一边补充道:“我们还可以在这个位置,开一个通风口。” “最好是用藤蔓做成那种可以活动的窗户,这样可以通风又可以防虫。” 沈瑾赞同点了点头,她的一缕头发被海风吹地,划过赵川的脸。 两人都没有在意这些小细节,但这一幕,被在不远处处理鱼的林韵看在了眼里。 她看着两人靠得那么近,头挨着头,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地,突然间,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一样。 林韵停下手中的石刀。 她突然想到她的学识、眼界和沈瑾有着天差地别的区别,心里有点难受。 晚上吃饭的时候,赵川将一块烤好的鱼肉夹到林韵的碗里,笑着说道:“这段时间幸苦你了,看你都瘦了,多吃点。” 要是平时,林韵早就笑嘻嘻地说谢谢了。 但今天,她只是低着头,戳着碗里的鱼肉:“我幸苦什么呀,我做的这些,都是不用动脑袋的笨活,谁都能干!” 她又接着说道:“哪像沈总,动动脑子,就能帮上你的大忙。” 赵川脸色的笑容僵住了,不知道她什么意思:“林韵,你怎么了?” “我没事啊。” 林韵抬起头看着他:“我能有什么事?快吃吧,不然鱼都要凉了。沈总今天了那么多重要的事情,肯定也饿坏了。” 她刻意加重了“重要的事情”这几个字,赵川听了后眉头微蹙。 一旁的沈瑾,只是淡淡地瞥了林韵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吃着自己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赵川和沈瑾讨论完事情,转头想和林韵说几句玩笑话,她会爱答不理。 有时,赵川打猎回来,习惯性地将猎物交给沈瑾规划如何处理,林韵会在一旁冷冷地冒出一句“反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们决定就好”。 赵川感到困惑,甚至有些烦躁。 他不懂林韵怎么变得这么无理取闹,他试图和她沟通,但每次林韵药么就是不说话,要么就是“我没事”。 根本不正面回答他问题。 这天,赵川做出了一张弓,沈瑾拿起弓,提出了一些改进的意见。 “你的想法太棒了!沈瑾,你简直就是个天才,连这个都懂!” 赵川嘴里忍不住夸道。 “是啊!人家沈总什么都懂,她可是身价亿万的总裁,懂的可多了。” 林韵猛地站起身,大声道:“我呢?我算什么?我就是一个胸无大志的笨蛋空姐!我什么都不懂,只会哭,自会给你惹麻烦!” “林韵!你胡说什么!” 赵川被她这突如发作弄得措手不及。 第十六章 我们跟你走 “我胡说?难道不是吗?”林韵一脸激动。 她指着赵川大声喊道:“你们两个才是天生一对,又有共同话题,我夹在你们中间,就像一个笑话!” 说完,她捂着脸就跑了出去。 “林韵!” 赵川大喊了一声,准备去追林韵,却被沈瑾拉住了。 “让她自己冷静一下吧!你现在跟过去,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沈瑾一脸平静。 “可是现在天都黑了,让她一个人在外面,多危险!”赵川甩开了她的手,第一次对沈瑾露出不悦的表情。 赵川还是不放心,拿起一根火把,追了出去。 找了好一会,赵川才在一块礁石后面找到了林韵。 看着她一抖一抖的肩膀,赵川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将手中的冲锋衣,披在了林韵身上。 林韵瞬间身体一僵。 “还在生气?”赵川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问道。 林韵不回话,反而哭得更凶了。 赵川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我可能,忽略了你的感受,我以为我们是同伴,同伴之间不需要说那么多……” “同伴?那在你心里我和沈瑾一样吗?”林韵看着他问道。 这个问题让赵川一时回答不上来。 “沙沙……沙沙……” 一阵脚步声突然从身后的森林中传来。 赵川听到声响一把将林韵拉到身后,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木矛,一脸警惕的看向森林方向。 几个高大的黑影,从中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木棍。 为首的是一个面如刚毅的中年男人,正是机长,赵智。 他身后跟着的就是副机长黄元,还有几个应该是之前飞机的乘客。 赵智一脸审视的看着赵川:“你,就是赵川?” 对方有七八个人,而且赵智身上穿得还是机长服,这些跟他们是一个飞机来到这的。 “是我。”赵川淡淡答道。 他身后的林韵探出头,看到赵智时一脸惊喜:“机长!” 赵智朝着林韵点了点头。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拿着一根金属管,指向赵川:“有人说你私藏物资,还暴力胁迫两位女同事。” “王昊脸上的伤,是你打的吧!” “王昊?”赵川眉头为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他就说这些人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原来都是王昊搞得鬼。 “他没有告诉你们,是他想先弄死我吗?” 赵川眼神直视着黄元:“他也没告诉你们,是他想抢走我们的食物和水吗?” 黄元被赵川问得一愣,王昊说得跟赵川说得完全不一样。 “你们在胡说什么!明明那个王昊才是坏人,是他想害我们!是赵川一直在保护我们,你们怎么信他的话!” 林韵从赵川身后冲了出来,张开手臂把赵川挡在身后,大喊道。 她刚哭过,眼睛还是红肿地,林韵这副模样,在对方看来,完全就像是被胁迫的样子。 黄元冷笑一声,推了推眼镜:“林韵,你不用不怕他,我们是来揪你的,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机长现在是我们的领导,会给你做主的。” 林韵被他说得一愣,他说这话什么意思? 赵川听完,将手中的木矛握的死紧。 一个脚步声突然传来,众人看过去,看到了一个美女手中拿着木矛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沈瑾直接走到赵川身边,然后才看向了赵智那帮人。 “赵机长,你好。”沈瑾出声打了个招呼。 “我是盛华集团的沈瑾,这个人也是我们集团的员工,我想飞机上其他幸存者应该有他的同事,他人品如何,你去问问就知道了。” 黄元想插话,却被沈瑾眼神一扫,一时竟开不了口了。 沈瑾看了看那些人,接着大声说道:“各位,现在我们都是这座岛上的幸运儿,我们真正的敌人是饥饿,疾病,野兽。” “千万别因为一个小人的话,就让我们这些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自相残杀。” 一直没有说话的赵智,在听完沈瑾的话后,抬起了手,示意黄元不要再说话。 他的眼睛一直来回打量沈瑾、赵川、和林韵。 杀掉赵川会损失战力,但放任不管,又怕成了威胁。 最好的办法,就是拉他们一起,在自己眼皮底下盯着。 “你说的有道理。”赵智看向赵川的眼神,敌意消了不少。 “既然都是幸存者,那就应该团结起来,我们的营地就在不远处,那里有更多的物资和伙伴,你们跟我们一起吧!” 他虽然是劝说,但口气里面却有种强硬的感觉。 赵川看向沈瑾,沈瑾对他微微点了点头,林韵也一脸高兴的看向他。 在这种力量悬殊的情况下,加入赵智他们,是他们目前最好的选择。 “好,我们跟你走。” 赵智满意得点了点头:“走,回营地。” 一行人,将赵川三人夹在了队伍的中间。 …… 穿过一片森林,走了半个多小时,赵川他们终于看到了那些幸存者。 赵智他们的营地中间烧着一堆大火,火边围满了人。 空气中弥漫着烟火味还有食物的香味,这里至少有三四十人。 他们看着赵川三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一样。 “沈瑾,你看!这里这么多人……”林韵抓着沈瑾的手臂,激动道。 沈瑾注意到那些住在靠近机身残骸的人。精神状态明显要好一些,而住在外围用树叶和塑料布搭建的棚里的人,状态就差了很多。 赵川很快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昊正站在一个用明显比其他庇护所要好的棚子门口,他身上换上了一身新的衣服。 此刻正双臂抱胸,一脸冷笑得意地看着赵川。 在他身后的吴晓雨,在看到赵川时,吓得赶紧将身体藏到了王昊身后。 “看什么看?”王昊对着赵川,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废物。” 赵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眼神看得王昊心里莫名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赵川,走了。”沈瑾在旁边提醒道。 他和王昊的帐,早晚要算清楚,但不是现在。 赵智走到了营地中间,他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第十七章 实行多劳多得的原则 “给位!今天我们又找到了三位失散的同伴!” 赵智接着介绍:“这位是赵川,沈瑾还有林韵!从今天起,他们正式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他说完后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多三个人,就是多了三张吃饭的嘴。 赵智清了清嗓子,再次说明一个重点:“再说一变营地的规矩!在这里,一切行动听指挥,我的命令,就是最高指令!” “所有找到的食物、工具、任何有用的东西,都必须上交,由我亲自进行分配!任何人都不准私藏,不然后果自负!” 这些话赵智以前就说过了,只不过现在多了赵川和王昊两帮人,他必须再重新说一遍,让他们知道这里的规矩。 他接着大声道:“为了公平,我们实行多劳多得的原则!每天会根据每个人的工作量,记录工分,晚上凭工分领取食物。” “负责狩猎和外出搜寻的队伍,可以得到额外的食物奖励!妇女和伤员,就负责营地内的杂货!” 林韵觉得机长想得太周到了,有了规矩,大家才能有希望活下去。 赵川不喜欢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更别说把自己用命换来的猎物交给别人分配。 他看了一眼那些对赵智露出崇拜表情的人,看来这些人都被说服了。 “好了,黄元,你给他们安排一个住处,再按照新人标准,分给他们一些今天的食物。” 赵智演讲完后,对着黄元交待道。 “是,机长。”黄元恭敬地回答,但一转身面对赵川三人时,脸上立刻恢复了冷淡。 黄元将他们三个带到了营地最外围,这里挨着森林边缘,光线暗不说,还潮湿。 他随手指了一个用几根树枝和行李箱布搭起来的窝棚,那窝棚矮得要命,得弯腰了才能进去。 “你们三个就住那把。” 他又指了指不远处负责发食物的人:“食物去那边领,报名字就行。” 说完就赶紧走了。 “这还不如我们之前住的地方……”林韵一脸嫌弃。 赵川他们三个来到分发食物的地方。 他们亲眼看到,排在前面的机组成员,领到的是大块的烤鱼和满满一竹筒的清水。 而轮到普通的幸存者时,食物就变成了黑乎乎的烤根茎,水也只有半筒。 轮到他们时,负责发食物的那个男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懒洋洋地问:“新来的?” “是的,赵川,沈瑾,林韵。” 男人在手中的木板上划了几下,然后从旁边一个篮子里,取出了三块烤得半生不熟的植物根茎,随手丢在了一块脏兮兮的木板上。 “喏,你们今天的份。吃完早点休息,明天天一亮就得干活。” 先不说分量,光是这玩意就没赵川他们之前吃的好。 林韵看着那三块食物,之前的喜悦完全消失不见了,反而失落了不少。 赵川面无表情地将那三块根茎拿起,递给林韵和沈瑾后,走到一棵树旁,啃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平静,但沈瑾知道,赵川这是在压抑心中的怒火。 吃完东西后,三人挤在那个狭小漏发的棚里。 “这里跟我想地完全不一样。” 林韵小声说道:“算了,好歹这里人多,安全。明天我们多干点活,多挣点工分,这样就能分到好吃的了。” 沈瑾就躺在她身边:“慢慢来吧,先观察观察再说。” 赵川双手垫在脑后,也许从今天起,他们要面对的估计就不止野兽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就响起了黄元的声音。 “起床!都给我起床!干活了!” 他拿着一根金属管,在外面敲得“梆梆”作响,粗暴地将所有人从梦中叫醒。 赵川三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钻出了窝棚,一夜没睡,但赵川的精神依旧高度剧中。 他看到大部分幸存者都是满脸疲惫地从各自的住处爬出来,一脸麻木得走向营地中央集合。 赵智站在篝火旁,身边围着几个机组成员,他们看上去精神不错,看来昨晚休息得很好。 “今天,我们的任务有三个!” 赵智大声说道:“第一,继续加固营地的防御工事,防止野兽夜袭!第二,女人就负责处理昨天剩下的食物,熏制成肉干,以备不时之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狩猎队,今天必须带回足够的猎物!” 他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赵川身上。 “赵川,听王昊说,你打猎很厉害?”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赵川,有好奇,有嫉妒,也有不屑。 王昊站在不远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只是运气好而已。”赵川淡淡地回答。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今天你就跟着狩猎对。” 赵智根本不信赵川说地运气好:“黄元,你带队,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天黑之前,我要看到足够五十人吃两天的肉。” “是,机长!” 黄元一脸挑衅得看向赵川:“希望你不是说大话。” …… 狩猎对由十个强壮的男人组成,黄元是队长。 他们手里拿的武器都是鼎好的金属管和几把消防斧,而赵川手里只拿了一根木矛,还是老配方。 沈瑾和林韵被分配去处理食物。 临走前,沈瑾用眼神示意赵川小心,赵川微微点头。 进入森林后,黄元开始分组:“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两人一组,拉开距离,发现猎物,立刻发信号!” 他说得挺大声,但自己却走在队伍中间,最安全的位置。 赵川被他故意安排在队伍最侧翼也是最危险的位置。 狩猎队的人都缺乏野外生存经验,他们制造了不少噪音,说话声、脚步声…… 赵川皱着眉,这样别说打猎了,不把那些危险的野兽吸引过来就不错了。 果然,一个上午过去了,他们连根兔毛都没看到。 “这林子里的动物难道都死光了?”一个男人烦躁得用斧头砍向身旁的大树。 “小声点,你想把那些野兽引来吗!”黄元低声呵斥道。 第十八章 做我的副手 走在最前面的两人突然叫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众人看见前面出现了一排脚印,好像是动物留下的。 “是野猪!看着脚印,个头还不小!”一个有些经验的人说道。 一头野猪,那够他们吃上好几天了,大家都一脸激动。 黄元赶紧下令:“顺着脚印追!今天必须把它拿下!” 大家立刻顺着脚印追了过去。 赵川拉住了身边的年轻人,停下脚步,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这些脚印,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你俩怎么不走了?”黄元回头,不满地看着赵川。 “不能再追了。” 赵川脸色不太好看:“这些脚印很新鲜,空气里有很浓的土腥味和臊味,这应该是一群野猪,而不是一头。” “一群?那不是更好,正好一网打尽!”黄元冷笑道。 “你见过被激怒的野猪群吗?”赵川问道。 “就凭我们这几个人,而且就这点武器,追过去只是送死。” “我看你就是胆小鬼!不敢去就滚回营地,别在这危言耸听!”黄元大声呵斥道。 “就是,好不容易找到猎物,怎么能放弃!” “怕死就直说,别找借口!” 其他人也附和道。 赵川看着这群没眼见的人,暗暗摇了摇头。 他直接拉着身边的年轻人,跟着自己向后退了几步。 “懦夫!我们走,别管他们俩!”黄元不屑道。 带着剩下的人,顺着脚印兴冲冲得追了上去。 赵川没有离开,而是走到一棵大树下,对着身边的人说道:“爬上去,待在上面别下来。” 那年轻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了赵川的话,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赵川自己却动也不动站在树下。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森林中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声。 “快跑啊!” “救命!!” 没多久黄元就和那群人,从林子里逃了出来,在他们身后,跟着七八头野猪,正追着撞击他们。 一个跑的慢的中年男人被一头野猪直接从后面扑到在地,瞬间就被后面的野猪淹没了。 黄元被吓得快尿了,推开挡在他前面的人,拼命的跑。 看着地上那群野猪,树上的年轻人赶紧拍了拍自己胸口,还好他听讲爬得快! 赵川看着那些野猪,冲了出去。 他利用树木作为掩护,快速地在树干间穿梭。 领头的那头大野猪,放弃了追黄元,将目标换成了赵川。 它发出一声怒吼,四个爪子刨地朝着赵川就冲了过去。 赵川深吸一口气,在野猪要撞到他时,一个侧身快速地躲开了它的攻击。 那野猪直接撞在了赵川身后的大树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赵川趁着这瞬间,冲到了野猪的侧面,将手中的长矛狠狠地刺进了野猪的眼睛里! “嗷!” 野猪发出一声惨嚎,血瞬间喷了出来,它狂甩头颅,想把木矛甩开。 赵川双手用力抓着木矛,将木矛更用力的刺进野猪的脑子里面狠狠搅动! 扑通! 那大野猪狠狠挣扎了几下,就倒地不起了。 剩下的野猪看到头领被杀,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黄元和其他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七八个人拿着上好的武器,被野猪追得乱跑,还死了一个同伴,而赵川轻轻松松就弄死了一头野猪。 赵川没有休息,抽出带血的木矛,大吼了一声,接着冲向了剩下的野猪。 野兽的世界很简单,头领一死,剩下的就群龙无首。 在面对赵川这个杀气腾腾的人形凶兽时,它们怕了。 有几头野猪试探性地冲了两下,见占不到便宜,便赶紧掉头,哀嚎着跑进了丛林深处。 谁说猪傻,这不是挺聪明。 一时间,整个林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赵川。 他浑身沾满了野猪的血,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神凶狠,看起来就像一个杀神。 黄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地看着赵川,又看了看地上野猪的尸体,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当晚上赵川他们回到营地时,那些人看到抬回来的大野猪,大家都震惊了。 尤其是听说了,野猪是赵川一个杀掉的时候,大家看向赵川的眼神都变了。 没想他这么厉害。 林韵和沈瑾跑了过来,看到赵川安然无恙,都松了口气,沈瑾递给赵川一竹简水。 赵川笑着接过,一口干。 当天晚上,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大块很香的烤猪肉,这是他们来到这里吃得最好的一顿。 赵智走到赵川面前:“赵川,今天幸苦你了。”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赵川淡淡一笑。 “白天的事我听说了,黄元太冒进了,我会处罚他。”赵智缓缓说道。 “你是个人才,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帮我?”他说出了真实目的。 “做我的副手,你可以拥有最好的住处,优先的食物分配权,甚至……可以挑选营地里的任何一个女人,只有你点头,这一切都是你的。” 赵川啃了一口肉,慢慢嚼着,没有回话。 赵智以为他心动了,继续道:“我知道你和那个沈瑾还有林韵关系不一般,放心,她们也会得到最好的照顾。” 赵川咽下嘴里的肉,看着赵智的脸摇了摇头。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和我的同伴,习惯了三个人一起行动,互相照应。” 赵智脸色的笑意瞬间褪去:“你的意思是拒绝我?” “我只想靠自己的能力,换取我们三个人应得的食物就行。” 赵川站起身,将手中的骨头扔进了火里:“如果营地的规矩是多劳多得,那我应该有资格,让我的同伴换一个好一点的住处,和未来三天的食物。” 他说完就去找沈瑾和林韵了,不管赵智了。 赵智看着赵川的背影,手中的烤肉被他捏得变形。 他以为赵川会成为他的一把好刀,没想到这家伙,就是匹难驯的狼。 这种人要么就打断他的脊梁骨让他硬不起来,要么就只有毁了。 赵智阴沉着脸,看着赵川带着沈瑾和林韵,在黄元的带领下搬进了狩猎成员住的棚子。 …… 第二天一早,赵智再次把人召集起来。 “食物上的问题,我们暂时解决了。但我们不能一辈子被困在这座岛上。” 第十九章 造船逃离 赵智站在一块稍高的飞机残骸上,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头,声音洪亮。 “各位!我们被困在这座岛上已经太久了!我们不能永远等待那渺茫、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救援!”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坐以待毙,不是办法!”赵智加重了语气,挥舞着手臂,“我们必须自救!我们必须主动离开这里!” 底下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人们交头接耳,眼中闪烁着疑惑与一丝被点燃的渴望。 “离开?怎么离开?”有人大声问道。 “造一艘船!”赵智斩钉截铁地回答,他指向不远处那片巨大的飞机主体残骸。 “我们有最好的材料!这架波音787的蒙皮、骨架、还有内部那些耐用的复合材料,足够我们造出一艘能经受风浪的船!” 这个大胆的计划让所有人都震惊了,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造船?这能行吗?” “大海那么危险……” “可是……万一成功了呢?” 赵智抬起手,压下嘈杂声,他脸上露出自信的神色:“我知道这很困难,但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而且,我们并非毫无头绪!”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在回忆:“飞机坠落前我看到在我们的东南方向,大约三百海里外,有一座岛屿,它在地图上有标注,叫做‘塔拉岛’(Tara Isnd)!那不是一个荒岛,上面有植被,甚至有记录显示可能有小型科研站或渔民季节性停留!只要我们能到达那里,我们就得救了!” “塔拉岛?” “三百海里……真的能到吗?” “有机长的记忆指引,总比我们瞎摸乱撞强啊!” 希望的火苗在每个人心中蹿升,几乎所有人都被这个看似可行的计划点燃了激情。 就在这时,赵川上前一步,朗声道:“机长,我申请加入造船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他。 赵川迎着赵智的目光,冷静地陈述理由:“我曾接触过工业设计,对结构力学和动力装置有一定的了解和基础,虽然只是兴趣爱好,但也许能帮上忙。” 人群中出现低低的惊叹声,没想到这个打猎如此厉害的男人居然还有这方面的学识。 然而,还没等赵智开口,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王昊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指着赵川,脸上满是讥讽和幸灾乐祸。 “呸!赵川,你特嘛吹牛也不打打草稿!就你?还工业设计?笑死人了!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你在集团就是个小卡拉米,工业设计这种东西你搞的明白吗?你想出风头也想点靠谱的理由!” 这番话如同冷水泼下,众人看向赵川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怀疑和不屑。 赵川眉头紧锁,刚要反驳,一个清冷而极具穿透力的女声却先他一步响起,语气不容置疑: “王总监,不懂就少说,免得暴露你的无知和狭隘。” 沈瑾缓缓走出,站到赵川身边,她甚至没看王昊一眼,而是直接面向赵智和众人,气场强大。 “我是盛华集团总裁沈瑾,每个新人入职的简历我都看多,赵传的确有工业设计方面的经历。这一点,公司人事系统有明确记录,随时可查证。请问王总监,你是亲眼看过他的档案,还是仅仅凭你的臆测就在这里污蔑他人,耽误大家的求生大计?” 沈瑾这番话话语清晰、逻辑严密,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甚至比赵智还有领导力,瞬间就将王昊的指控击得粉碎。 王昊张红了脸,嘴唇嗫嚅着,在沈瑾冰冷的目光逼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灰溜溜地缩回人群,引来几声嗤笑。 赵智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阴霾,他没想到沈瑾会如此力挺赵川,更没想到赵川居然真的有点料。 这让他感到了威胁,绝不能让赵川接触到造船的核心。 他立刻哈哈一笑,故作爽朗地打圆场:“好了好了,看来是一场误会。沈总的话我自然是信的。赵川兄弟确实是人才,既能打猎,还懂设计,难得!”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不容置疑:“但是!造船这件事,我看还是由我们机组人员主导更合适。我们对飞机每一个部件的构造、材质、承重能力都了如指掌,知道哪些部分最适合用来做船体、龙骨、桅杆。这能最大程度保证船的安全性!” 他看向赵川,语气“恳切”:“赵川兄弟,你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现在营地里五十多张嘴等着吃饭,造船是个耗时的工程,期间大家的食物供给是头等大事!这件重任,非你莫属!只有你带队打猎,才能保证大家有力气干活,我们才能尽快造好船离开!这才是对你能力最大化的利用,也是为集体做的最大的贡献!”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冠冕堂皇,瞬间赢得了几乎所有幸存者的赞同。 “机长说得对!吃饱饭最重要!” “是啊赵川,你打猎那么厉害,你就负责搞吃的吧!” “造船的事有机长他们呢!” 赵川的心沉了下去。 他彻底明白了,赵智根本不想给他任何出头的机会,更不愿他接触离开这座岛的核心工具——船。 赵智把他牢牢按在“猎人”这个位置上,既利用了他的能力,又杜绝了他威胁自身领导地位的可能。 甚至,将五十多人的食物供给压力全压在他身上,这本身就是一种针对,一旦食物短缺,他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但他看着周围那些被赵智话语鼓动、纷纷附和的人群,知道此刻反抗毫无意义,只会让自己三人更加被孤立。 他压下心中的冷意,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好,食物的任务,我接下了。” 第二十章 一次警告 沈瑾立刻紧接着开口:“机长,既然如此,我和林韵请求负责营地的后勤统筹。包括食物分配、物资清点、以及配合造船队的需求,调度工具和材料。确保狩猎队获得的食物和造船所需的物资供应能高效衔接。” 她这是在为赵川分担压力,同时也为自己争取一个能够活动、观察乃至暗中准备的机会。 赵智眯眼看了看沈瑾,略一思索,觉得两个女人也翻不起什么浪,还能显得自己知人善任,便点头同意。 “可以,沈总的能力我放心。那就这么定了!黄元,你全力负责造船!赵川,狩猎保障食物!沈总,后勤支持!大家各司其职,为了早日回家!” “好!”众人欢呼,充满了干劲。 计划就此定下。 庞大的飞机制造厂在黄元的指挥下开始运转,拆卸、切割、锻造……叮叮当当的声音终日不绝。 赵川则带着狩猎队,更频繁地出入森林和海岸,压力巨大。 他必须尽可能多地获取食物,才能满足那群因为看到希望而食量大增的幸存者。 然而,就在一次进入密林深处追踪鹿群时,赵川猛地感到脚下一紧,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脚踝传来! “呃!”他闷哼一声,低头看去,一个用坚韧藤蔓和削尖木刺制成的捕兽夹死死咬住了他的小腿。 幸亏他反应快,卸掉了大部分下压的力道,否则骨头很可能被夹断! 但即便如此,尖锐的木刺也已深深扎入皮肉,鲜血瞬间涌出。 “川哥!”旁边的队员惊呼着围上来,手忙脚乱地帮他解开陷阱。 赵川额头上沁出冷汗,他咬着牙,目光锐利地扫过身边每一个队员的脸。 这个陷阱制作粗糙,但摆放的位置却十分刁钻,正好在他追踪猎物的必经之路上。 这绝不是用来捕野兽,是针对他来的! 狩猎队里的人,谁是赵智的眼线?是谁在向他发出警告?警告他乖乖打猎,不要有多余的心思,否则下次,陷阱要的就是他的命! 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赵智的手段,比王昊那种赤裸裸的恶意要阴险可怕得多。 自此之后,赵川在带领队伍狩猎时更加沉默寡言,但暗中却多了无数个心眼。 他会在众人不注意时,偷偷在一些隐蔽路径布下几个小型陷阱,偶尔能多捕获一只野兔或山鸡;也会在回程路过海边时,借口探查,迅速撒网或多撬些贝类。 这些多出来的收获,他不会带回主营地,而是巧妙地避开眼线,交给接应的沈瑾和林韵。 沈瑾会利用管理后勤的便利,将这些食物悄悄熏制储存或隐藏起来。 “为什么我们要偷偷藏食物?”林韵一开始很不解,觉得大家应该同心协力。 赵川一边处理着腿上的伤,一边低声道:“赵智信不过我们,我们也必须给自己留条后路。那艘船……我看过他们的设计和用料,飞机蒙皮强行拼接,密封性存疑,结构强度也不够。三百海里的风浪,变数太大了。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必须有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 沈瑾眼神凝重,完全赞同赵川的判断:“没错,我们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一艘仓促建造、且被别有用心之人控制的船上。林韵,听赵川的,把这些物资用找到的防水布仔细包好,藏在我们知道的地方。” 林韵看着两人严肃的表情,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用力点了点头。 时间在紧张的劳作中飞逝。 半个月后,一艘看起来颇为怪诞,却又凝聚着所有人希望的“船”终于出现在了海滩上。 它主要由银色的飞机蒙皮和部分深色的复合材料构成,保留了部分机舱的轮廓,又融合了木质的龙骨和框杆,看上去就像一只从未来穿越而来的金属巨兽。 赵智和黄元组织人手进行了几次短程试航,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船体表现得还算稳定。 最后一次试航归来,赵智站在船头,意气风发地宣布:“船造好了!我们成功了!明天!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前往塔拉岛!” “成功了!” “我们可以回家了!” “机长万岁!” 整个营地彻底沸腾了! 巨大的喜悦和解脱感淹没了所有人。 连日来的疲惫和艰辛仿佛一扫而空,人们欢呼、拥抱、甚至喜极而泣。 赵智当即下令,将储存的最好食物拿出来,今晚召开庆功宴! 篝火燃得前所未有的旺盛,烤肉的香气弥漫在整个营地。 人们围着火堆,分享着食物和水,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畅想着回归文明世界后的生活。 有人想回去找回被自己弄丢的人,弥补遗憾。 有人只想喝一瓶冰可乐,感受那冰爽刺激流入喉咙。 这一刻,所有的隔阂、算计、疲惫似乎都暂时消失了,气氛是登岛以来从未有过的热烈和友好。 王昊腆着脸凑在赵智和黄元身边敬酒,吴晓雨躲在不远处怯怯地吃着东西。 不少人也都过来向赵川敬酒,感谢他这段时间的辛苦狩猎。 然而,赵川、沈瑾和林韵三人却无法完全融入这狂欢的氛围。 趁着无人注意,他们悄悄退到营地边缘,再次清点他们秘密储备的物资:一小堆熏肉干、几条烤鱼干、一些耐存放的野果、以及最为宝贵的——几竹筒清水。 “都用防水布包好了吗?”赵川低声问。 “嗯,包了好几层,藏在那个礁石缝里了,很隐蔽。”林韵小声回答,脸上带着紧张和不解,“赵川,船不是试过了吗?真的……不行吗?” 赵川面色凝重地看着远处海面上那艘在夜色中泛着金属微光的船,摇了摇头:“平静的海面看不出什么。它的结构不够坚固,接缝处的密封是最大问题。一旦遇到稍大的风浪,三百海里……太遥远了,风险极高。” 沈瑾补充道:“而且,赵智绝不会允许我们带上这些‘额外’的物资上船,更不会在分配座位时给我们任何优待,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就在这时,副机长黄元的身影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一闪而过,他恰好看到了赵川三人鬼鬼祟祟聚在一起低语的样子。 第二十一章 谁有私心? 他没有声张,转身快步向正在接受众人吹捧的赵智走去。 赵智听完黄元的耳语,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却扯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私藏物资?哼,果然不老實。先不要声张,免得坏了大家的兴致,引起不必要的慌乱。明天早上,等所有人都准备登船的时候,你再当众揭发他们。我要让他们在所有人最充满希望的时刻,彻底身败名裂,为自己的自私付出代价,永远留在这座岛上!” 黄元心领神会,脸上露出残忍的期待:“明白,机长!”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所有人就已经收拾停当,聚集在海滩边,激动而又焦急地等待着登船的命令。 那艘怪模怪样却承载着全部生机的船,静静地漂在浅水区。 赵智站在船边,正准备指挥大家有序登船。 突然,黄元猛地跳上一块礁石,高举手臂,大声喊道:“大家等一下!在登船之前,有件事必须解决!”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过去。 黄元义愤填膺地指着站在人群稍后位置的赵川、沈瑾和林韵三人,声音尖锐而充满指控。 “就是他们三个!赵川!沈瑾!林韵!他们自私自利,暗中私藏了大量食物和淡水!在大家齐心协力为生存、为造船奋斗的时候,他们却只顾着自己,偷偷囤积物资!这是背叛!是对我们所有人的背叛!”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懵了所有人。 黄元从礁石缝中找出防水布包裹的物资。 “你们看!” 他高举着,像举着能将赵川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罪证。 欢乐期待的气氛荡然无存,人们的目光瞬间充满了震惊、怀疑和愤怒,齐刷刷地射向赵川三人。 “还真有物资!” “这么多!” “怪不得他们有时候神神秘秘的!” 王昊立刻跳出来帮腔,唾沫横飞:“我就知道!赵川这小子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自私自利的小人!机长!绝对不能让他们这种害群之马上船!” 赵智适时地站出来,脸上带着沉痛和愤怒的表情,目光锐利地看向赵川:“赵川,黄副机长说的是真的吗?你们真的私藏了本应共享的物资?” 林韵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想辩解,却被沈瑾一把拉住。 沈瑾面若冰霜,眼神冷静得可怕。 赵川深吸一口气,迎着赵智看似公正实则阴狠的目光,他知道,图穷匕见的时刻,终于到了。 他平静地反问:“机长,你想怎么样?” 赵智冷哼一声,语气斩钉截铁:“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规矩如此!私藏物资者,视为背叛集体!你们的行为,已经不配和我们一起离开!交还你们私藏的所有东西,然后,留在这座岛上,为你们的行为谢罪吧!” 人群在赵智和黄元的煽动下,也变得群情激奋。 “对!不能让他们上船!” “白眼狼!” “把他们留下!” 他们似乎全然忘了前几天吃野猪肉满嘴流油的时候,也忘了是谁带领大家把营地打理的井井有条。 荒岛犹如末世,只有利益,没有恩情。 赵川挺直了脊梁,毫无畏惧地迎上赵智的视线,声音平静却坚定。 “机长,这不是私藏物资。这是我们三人为自己准备的应急求生包。里面只有少量肉干、淡水、火种和药品,仅够维持两三天。” “应急?”黄元在一旁尖声打断,语气充满嘲讽。 “我看你就是信不过机长,信不过大家造的船!你以为就你懂?私自备逃生物资,动摇军心,你居心何在!” 赵川的目光越过黄元,看向周围开始骚动的人群:“这艘船能不能顺利航行三百海里,我想在座的懂行的人心里都有数。海上情况万变,多做一手准备,有什么错?” “强词夺理!”赵智厉声呵斥。 他绝不能容忍有人在此刻质疑船的可靠性,质疑他的决策。 “我看你就是无组织无纪律!来人,把他们三个绑在树上自生自灭!” 他身后的几个心腹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了粗制的武器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林韵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抓紧了赵川的胳膊。 赵川肌肉紧绷,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清晰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机长。” 沈瑾缓缓从赵川身后走出,她神态自若,仿佛眼前一触即发的冲突不过是寻常会议上的争论。 她先是对赵智微微颔首,随即转向众多幸存者,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机长,也想请各位想一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不安或疑惑的脸:“机长规定所有食物饮水必须集中管理,不允许任何人随身携带。请问,这是为什么?” 赵智皱眉,不耐烦地回答:“这还用问?为了公平分配,避免混乱,确保资源用在最需要的地方!这是为了所有人好!” “为了所有人好?”沈瑾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听起来很合理。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这艘船像赵川担心的那样,因为结构问题,无法承受风浪,中途解体了呢?” 这话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大家最深层、最不敢言说的恐惧被沈瑾赤裸裸地揭开了! 这些天大家伪装出来的、虚假的“喜悦”也被沈瑾几句话戳破了。 这里没有会造船的,大家都担心船结不结实,但是都不敢当第一个质疑的人。 “到那时,船翻了人也落水了,集中存放的食物和淡水,是会跟着船一起沉入海底,还是会奇迹般地漂到每个人手边?” 她看向赵智,目光锐利如刀:“不让大家随身携带最基本的保命物资,是真的为了公平,还是为了……万一出事时,能优先保证你和你的核心团队有机会拿到那点有限的资源,增加活下去的几率,而其他人只能听天由命?” “你胡说八道!”赵智脸色猛地涨红,气得手指发颤。 “沈瑾!你不要在这里蛊惑人心!” 怀疑的种子已经播下,并且迅速生根发芽。 第二十二章 愚人和智者 “沈总说的有道理啊……” “是啊,那船看着就不太稳当……” “万一真散了,没吃没喝,在海里不是死路一条?” “凭什么不让我们自己带点保命的东西?” “机长!你倒是说说看啊!” 有了沈瑾的质疑,他们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 长期压抑在赵智权威下的不满和自身的恐惧,在此刻找到了宣泄口。 黄元和王昊等人试图呵斥,但他们的声音很快被淹没。 沈瑾的话,逻辑清晰,直指要害! 赵智额头青筋暴起,他环视四周,看到的不再是绝对的信服,而是大片大片的怀疑和质问。 在这将启航的关键时刻,如果失去大多数人的支持,他的领导地位将名存实亡。 他死死地盯着沈瑾,又狠狠剐了赵川一眼,最终,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了决定: “好!好!既然大家都有疑虑,为了证明我赵智绝无私心,我宣布——允许每个人自行准备一个应急包,携带不超过三天的食物和饮水!”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如释重负的附和声,许多人立刻开始盘算着自己该准备些什么。 甚至有些人不知道从哪儿拿出包裹来,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 这些情况自然瞒不过赵川的眼睛。 他心中大概有数,营地里有很多不满赵智强权统治的人,他们也生出反抗的心思。 他看向赵智,赵智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旋即又跟黄元等几个核心成员交换了一个阴沉的眼神。 赵川明白,今天这个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荒岛之上,他和赵智,只能活一个。 赵川将地上的包裹拿起,深深看了一眼沈瑾:“谢谢。” 沈瑾摇了摇头,眼神凝重:“我只是把大家不敢说的话说出来了而已。但我们彻底把他得罪了。” 林韵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后怕道:“刚才吓死我了……不过总算解决了,大家都能带食物了。” 赵川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压低声音,对她们说道:“事情没有解决,这才是开始。我们让他当众下不来台,挑战了他的绝对权威,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正在远处低声交谈的赵智和黄元等人,他们也在往这边看,眼神碰撞间,几乎能迸出火花。 “记住,”赵川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强烈的警示意味,“接下来,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看好我们的食物和水,注意身边的每一个人。即将发生的事情,或许会比王昊那种蠢货的针对……恐怖得多。” 海风吹过营地,带来咸腥的气息。 营地瞬间变得混乱而忙碌。 人们将自己仅有的几件破旧衣服、一些自制的工具,胡乱塞进背包或直接用布包裹。 更多的人则冲向储存食物和淡水的地方抢夺资源。 “快点!别磨蹭了!” “这水是我的!” “给我留点肉干!” 为了减轻船的负载,也或许是为了彻底斩断与这座绝望之岛的最后联系。 在赵智和黄元的默许甚至暗示下,一些人开始疯狂地破坏他们辛苦建立起来的营地。 “砰!”一个男人用斧头劈砍着他们昨晚还曾安睡的窝棚支架。 “哗啦!”女人将平日里用来煮食物的陶罐狠狠摔在石头上,碎裂声刺耳。 火堆被踢散,未燃尽的木炭滚落一地,点燃了几丛干草,冒出缕缕黑烟。 储存熏肉的架子被推倒,剩余的零星肉屑被争抢一空。 甚至连那口好不容易烧制出来、用来煮开海水的简陋石锅,也被砸出了裂痕。 一片狼藉,如同狂欢般的毁灭。 每个人都坚信,他们即将踏上归途,这里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再无用处。 在这片破坏与狂热的浪潮中,赵川、沈瑾和林韵却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冷静地站在边缘,看着这一切,眼神里没有兴奋,只有深深的忧虑和一丝嘲讽。 “他们……他们怎么都毁了?”林韵看着被破坏的营地,感到一阵心痛和不舍,这里毕竟曾是他们一点点搭建起来的“家”。 “因为他们确信一定能离开。”沈瑾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但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如果……如果那艘船无法支撑到塔拉岛,或者中途出现任何意外,这座岛将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赵川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被丢弃、被破坏的物资:“没错。他们不要,我们要。他们毁了,我们得尽量保住一些。” 趁着无人注意,三人迅速而无声地行动了起来。 赵川快步走向那口被砸裂的石锅,检查了一下,发现虽然边缘有裂痕,但主体并未完全碎裂,修补一下或许还能用。 他将其搬到一边,用一些杂物掩盖。 沈瑾则眼疾手快地捡起几个还算完好的锐利金属片,迅速用布包好。 林韵跑去挖坑,他们还在别的地方藏了食物,本来是为了预防还要回到荒岛,现下只能带走应急。 她还顺手捡回了一个被踢到角落、里面还剩少许淡水的竹筒。 他们的动作隐秘而高效,在集体性的盲目乐观和破坏欲中,像三颗冷静的棋子,默默为自己布下最后一道防线。 很快,登船的命令下达了。 人们争先恐后地涌向浅滩,互相推搡着爬上那艘银灰色的“诺亚方舟”。 赵智和黄元站在船头,指挥着秩序,脸上带着掌控一切的得意。 王昊和吴晓雨也挤在人群中,王昊还不忘回头,朝着赵川三人投来一个极其鄙夷和幸灾乐祸的眼神。 他现在靠着当赵智的狗腿子,也获得了一定的地位。 赵川三人落在最后。 他们背上背着仅有的、看起来空瘪的行囊,沉默地涉水走向船边。 没有人帮助他们,甚至有人刻意挡住了他们上船的路径。 最终,他们还是在人群都上去后,才在船尾一个最拥挤、最不舒服的角落找到了立足之地。 发动机轰鸣起来,那是利用飞机备用电源和不知从哪里拆下的部件拼凑成的简易推进器,声音十分嘈杂。 船身剧烈晃动了一下,缓缓离开了浅滩,向着茫茫大海驶去。 回望身后,那座带给他们无数恐惧的小岛,正在逐渐变小。 海滩上一片狼藉,如同劫后废墟。 而他们,正乘着一艘充满未知的船,驶向另一个未知。 第二十三章 如果老人出事,我负责到底 最初的几个小时,海面相对平静。 虽然船速缓慢,发动机噪音巨大,但离开了荒岛的喜悦笼罩着大多数人。 人们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兴奋地交谈,憧憬着未来。 当海岸线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蔚蓝时,船只开始真正经受海洋的考验。 由于是多种材料拼凑而成,船体的流线型和平衡性都很差。 稍微大一点的海浪打来,船身就会剧烈地左右摇晃、上下颠簸。 金属接缝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解体。 剧烈的晃动很快让许多人吃不消了。 “呕……”一个年轻人率先忍不住,趴在船边呕吐起来。 仿佛引发了连锁反应,接二连三有人开始晕船。 呕吐物的酸臭气味迅速在拥挤的船舱里弥漫开来,混合着海水的腥咸,令人作呕。 孩子们开始哭闹,女人们脸色苍白,紧紧抓着身边任何能固定身体的东西。 男人们也大多强忍着不适,表情痛苦。 赵智和黄元等人待在船头相对平稳一些的位置,皱着眉头看着混乱的船舱,脸上满是厌恶,却没有任何帮忙的动作。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惊呼:“妈!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怀里抱着一位老妇人,老妇人双目紧闭,脸色蜡黄,呼吸微弱,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怎么回事?”有人问道。 那男人带着哭腔:“我妈她……她本来身体就不好,有老毛病……这又晕船……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晕过去了!求求你们,谁有药?救救我妈!”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赵智。 大家都知道,机组急救箱一直在赵智的控制下,里面有一些基础的药品。 那男人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到赵智面前,噗通一声跪下。 “机长!机长求求你!救救我妈!给她点药吧!求求你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智身上。 赵智眉头紧锁,看了一眼那昏迷不醒、毫无价值的老妇人,又扫了一眼周围眼巴巴看着他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冷漠和算计。 急救箱里的药品极其有限,是他用来维持统治和关键时刻保命的东西,绝不能用在一个眼看就要不行了的老太婆身上。 他冷冷地开口:“药是救急用的,很珍贵。你母亲的年纪和身体状况,不是一点药能救回来的。我们不能把宝贵的资源浪费在毫无希望的事情上。” 这话如同冰锥,刺穿了那男人的心,也让所有人感到一阵寒意。 可是没有任何人敢站出来说话。 “机长!”男人不敢置信地抬头,泪流满面。 黄元在一旁帮腔,语气刻薄:“机长说得对!再说了,万一她是什么传染病,死在船上,尸体腐烂引发瘟疫,我们全船人都得跟着陪葬!” 王昊也阴阳怪气地附和:“就是,别连累大家啊!” 赵智似乎被“瘟疫”这个词点醒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竟然说道:“为了大家的安全,或许……应该提前处理掉隐患。” 他的目光扫过那昏迷的老人,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要把她扔下海。 “不!不要!”男人惊恐万状,死死抱住母亲,“妈!妈!” 船舱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赵智的冷酷震惊了,敢怒不敢言。 那是一种赤裸裸的,基于“实用主义”的残忍,在这个漂浮的船上显得更加可怖。 大家缩在一起,尽量不引起他人的目光。 仿佛被注意到,下一个被扔进海里的就会是自己。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船尾拥挤的人群中站了起来。 是赵川。 他拨开人群,走到那对母子身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老人的瞳孔和脉搏。 他抬起头,平静地对赵智说:“机长,她没什么大碍,只是身体太虚弱,加上晕船和惊吓导致的昏迷。我来照顾她。” 赵智眯起眼睛,盯着赵川:“你来照顾?赵川,你想当好人?可以。但如果她死了,尸体在船上引发了问题,这个责任谁来负?你负得起吗?” 赵川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我负责。” “空口无凭。”赵智冷笑。 “你要照顾她,可以。但我有个条件,如果这个老人在抵达塔拉岛之前死了,或者因为她引发了任何疾病,你和你的人一定也会被传染,那时你们必须处理掉尸体,并且一起跳海,以绝后患!” 此言一出,满船哗然。 这简直是用赵川的命在赌! “赵川,别冲动!”林韵吓得小声喊道。 沈瑾也皱紧了眉头,担忧地看着赵川。 跪在地上的男人也愣住了,看着赵川,眼神复杂。 赵川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老人,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麻木、恐惧、却又隐含期盼的目光,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如果老人出事,我负责到底,我会和老人一起跳海,免得给大家带来瘟疫,但是沈瑾和林韵是无辜的,如果她们身体情况良好,希望能留下她们。” 赵智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冷笑:“可以,大家都听到了!记住你说的话!” 他不再理会这边,转身走回船头。 赵川不再多言,立刻开始行动。 他先让男人的情绪稳定下来,然后和沈瑾、林韵一起,将老人小心地挪到船尾他们那个角落,尽量让她平躺,保持呼吸顺畅。 接着赵川从自己那个看起来空瘪的行囊里,掏出了一小把干枯的薄荷草。 这是他之前在海边收集晒干的,本来想用来调味或提神。 “把这些分给晕船厉害的人,嚼一嚼或者泡点水喝,会舒服很多。”赵川将薄荷草递给林韵。 林韵立刻照做,分发给周围呕吐不止的人。 薄荷清凉的气味暂时驱散了部分污浊的空气,也确实让一些人的恶心感得到了缓解。 这一举动,立刻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赵川又拿出了一小块用叶子包裹的熏鱼肉干,递给那个男人:“老人家不是生病,是饿的,长期吃不饱,身体撑不住了。把它弄碎,尽量喂她吃一点,慢慢喂。” 男人颤抖着接过肉干,看着赵川,眼眶通红。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开始尝试喂食母亲一点点肉糜。 第二十四章 巨浪上的诺亚方舟 沈瑾则拿出他们偷偷藏起的竹筒,倒出少许清水,湿润老人的嘴唇,并协助喂水。 在赵川三人的细心照料下,或许是那点食物和水分起了作用,也可能是脱离了剧烈颠簸的中心区域,老人的呼吸竟然渐渐平稳下来。 虽然依旧昏迷,但脸色不再那么吓人。 看到母亲情况好转,那男人再也忍不住,竟对着赵川“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泣不成声:“恩人!谢谢!谢谢您!我张大山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周围的人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 对比赵智的冷酷和赵川的仁勇,高下立判。 一些人开始低声议论,看向赵川的目光充满了敬佩和感激。 甚至有人凑近沈瑾和林韵,小声打听:“沈总,你们盛华集团……还招人吗?等出去了,俺想去试试,能跟赵川大哥和您这样的领导做同事,肯定差不了!” “是啊是啊,赵川兄弟真是条汉子,有担当!” 沈瑾只是淡淡点头,并未多言,但心中明白,赵川的举动已经在无形中赢得了人心。 这与赵智依靠强权和恐惧建立的统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船头的赵智、黄元和王昊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赵智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黄元眼神闪烁。 王昊则嫉恨地低声咒骂:“妈的,真会收买人心!装什么好人!” 但此刻他们已经无暇过多关注赵川了。 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原本蔚蓝的天空被滚滚而来的乌云迅速吞噬,海风开始变得猛烈而潮湿,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平静的海面开始躁动,波浪明显变大,推动着船身更加剧烈地摇晃。 远处的天际,隐隐传来了沉闷的雷声。 一场巨大的海上风暴,正在酝酿,即将来临。 他们的“诺亚方舟”,迎来了真正的、生死攸关的考验。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天穹裂开了一道口子。 豆大的雨点如同密集的石子般砸落下来,瞬间将甲板上的人群浇得透湿。 原本就昏暗的天空彻底被浓墨般的乌云覆盖,闪电如同银蛇般在云层中穿梭。 每一次闪烁都映照出众人惊惶失措的脸。 “怎么回事?!” “暴风雨!是暴风雨!” “快看那边!好大的浪!”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恐惧取代了短暂的安宁。 所有人都连滚带爬地涌向甲板中间,或者死死抓住身边任何固定的物体。 船体在越来越高的浪涛中变成了一个疯狂的跷跷板,时而猛地被抛上浪峰,时而又狠狠砸进波谷。 咸涩的海水混合着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打在每个人身上。 “啊——!” 一个巨浪打来,船身剧烈倾斜,几乎呈45度角,几个没抓稳的人尖叫着向下滑去,幸好被身边的人手忙脚乱地拉住,才没有被甩出船舷。 “机长!机长!现在怎么办?!” 有人朝着船头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在呼啸的风浪中显得微弱而绝望。 赵智和黄元也早已没了之前的镇定,两人死死抓着驾驶台的边缘,脸色发白。 这风暴的猛烈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他们只开过飞机,哪知道在海里开船是这样。 “出发前为什么不看天气?!这么大的风暴难道预测不到吗?!” 一个浑身湿透、情绪几乎崩溃的男人朝着赵智怒吼,质疑声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这话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 “对啊!为什么非要今天走!” “这不是带着我们送死吗!” 面对质疑,赵智一时语塞,脸色更加难看。 一旁的黄元却猛地转过头,眼镜片上全是水珠,眼神却异常凶狠。 “放屁!你看我们像会预测天气的样子吗?这特嘛是海上!天气说变就变,谁能百分百预料?!有本事你现在跳下去问问老天爷为什么变脸!” 他恶狠狠地扫视着骚动的人群,语气充满了威胁:“都给我闭嘴!抓紧了!谁再敢扰乱人心,制造恐慌,不用等浪打过来,老子先把他扔下去喂鱼!” 黄元的凶悍暂时压制住大家的质疑,但恐惧依旧在每个人心中蔓延。 人们只能死死抱着彼此,在狂风暴雨和电闪雷鸣中瑟瑟发抖,如同待宰的羔羊,期盼着风暴能快点结束。 “呜——嗷——!” 海风疯狂地呼啸着,声音凄厉如同远古海兽的怒吼,不断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和心理防线。 桅杆在狂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弯曲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嘎吱……咔嚓……”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清晰、更加不祥的声音从船体中部传来,甚至压过了风浪的喧嚣! 那是金属扭曲、铆钉崩裂,船体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什么声音?!” “船!船要裂开了!” “完了!我们完了!” 绝望的哭喊声再次响起。 人们惊恐地看向声音来源处,只见船体侧面一块巨大的、强行拼接的飞机蒙皮板材正在剧烈地变形。 连接处的缝隙在巨大的水压和扭力下被强行撕开,冰冷的海水正疯狂地从裂缝中喷射进来! “漏水了!船漏了!” 靠近裂缝的人尖叫着向后爬去,生怕被那急速涌入的海水卷入深渊。 赵智和黄元也看到了那触目惊心的裂缝,以及不断涌入的海水,他们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赵智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黄元更是手足无措,只会大喊:“快!快拿东西堵住!堵住它!” 可是谁敢上前? 在疯狂摇晃,随时可能解体倾覆的船上,靠近那个不断撕裂的裂缝,无异于自杀! 汹涌的海水力量巨大,寻常东西根本堵不住。 人们挤作一团,惊恐地看着那裂缝越来越大,海水迅速在船舱底部积聚,船身变得更加沉重和不稳定。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再次站了出来。 是赵川! 他甚至没有多看赵智和黄元一眼,目光锐利地扫过裂缝的情况。 “沈瑾!把我们的那捆备用藤绳和那块厚帆布给我!是主要拼接处的应力断裂!必须从外部加固!快!” 第二十五章 无能鼠辈 沈瑾一点不犹豫,立刻从行囊底部抽出一捆浸过海水粗藤绳。 这种绳子非常坚韧。 沈瑾又找了一块之前防火防雨布。 他们偷偷藏起的这些“废品”,此刻竟成了救命的希望! “赵川!太危险了!” 林韵努力去抓住他的胳膊,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赵川用力握住手,眼神坚定:“必须有人去!不然大家都得死!” 他又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老人和甲板上瑟瑟发抖的幸存者们。 “大山,照顾好他们!” 说完,他一把抓过藤绳和帆布,将绳子一端死死捆在自己腰间,另一端绑在栏杆上。 “抓紧绳子!听我口令!我说拉,就拼命把我拉回来!” 不等众人反应,赵川深吸一口气,看准一个船身相对平稳的瞬间,猛地扑向那处致命的裂缝! “赵川!”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的大半个身体瞬间探出船舷。 一个大浪袭来,数米高的浪花将他吞没。 “赵川!” 林韵喊的撕心裂肺,沈瑾也流下眼泪。 “呼~” 赵川抹掉脸上的水,从浪里钻了出来。 还活着! 船上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赵川人腰合一,强悍的腰腹力量让他一次一次从巨浪中钻出来, 船体的每一次摇晃他都能稳住身形。 他奋力地将厚厚的帆布覆盖在裂缝上,海浪巨大的冲击力几乎要将他手臂冲断。 他咬紧牙关,用身体死死压住帆布,艰难地将藤绳绕过船体一处坚固的金属骨架,试图将帆布牢牢固定住。 “拉!拉紧我!”他朝着船上大吼。 船上的人下意识地听从他的指挥,紧紧拉住绳子,既不能太松让他掉下去,也不能太紧影响他动作。 闪电再次划破天空,照亮了赵川在惊涛骇浪中奋力搏斗的身影。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沉默的猎人或被排挤的对象。 他是这艘绝望之船上,唯一的逆行者,唯一的希望。 船上的所有人,包括死死抓着驾驶台的赵智和黄元,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在死亡线上挣扎的身影。 “拉回去!把我拉回去!” 暴雨挡住所有人的视线,他们看不清赵川的身影,只能听到模糊的话。 “赶紧拉!” 沈瑾大喊一声,所有人立刻扑过去拉绳子。 就连柔柔弱弱的林韵也跌跌撞撞的跑过去帮忙。 绳子猛地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赵川从死亡的边缘拽了回来。 他重重摔在甲板上,大口呼吸,他浑身都湿透了,衣服也破破烂烂,有的地方甚至透出血色。 “你受伤了!”沈瑾跑过去,一个不稳摔在赵川怀里。 “不碍事!快躲进船舱!” 赵川立刻招呼众人回船舱。 风浪太大,他们说话只能靠吼。 那块厚帆布被藤绳死死地勒在船体裂缝上,像一块巨大的创可贴。 汹涌的海水虽然还在从缝隙中渗入,但是比之前的进水速度要慢多了。 “堵……堵住了!” “天啊!他真的做到了!” 大家挤在船舱里,劫后余生的狂喜在人群中炸开。 几个人立刻冲上去,七手八脚地将赵川扶起来。 船舱里的积水虽然还在脚踝处晃荡,但至少船不会立刻沉没了。 然而,这份喜悦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轰隆! 一个山一样的巨浪狠狠拍在船身侧面,整艘船被横着推出去十几米远! 船体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 风暴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 他们就像一只在海里挣扎的蚂蚁,那么渺小,那么无助。 倾覆,只是时间问题。 绝望再次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没用的……我们还是死定了……”有人瘫坐在地,喃喃自语。 赵智和黄元死死抓着船上的固定物,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 他们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赵川,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嫉妒和恐惧。 这个他们一直看不起的乡巴佬,此刻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赵川推开扶着他的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咸涩的液体刺激着他的眼睛。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骚动,径直走到林韵和沈瑾面前。 “听着。”他的声音十分沙哑。 “把我们包里所有能吃的东西搜集出来,都装进防水袋里。” 沈瑾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赶紧去找剩余的食物和淡水。 赵川又转向林韵,她的嘴唇在发抖。 “尽可能找漂浮物,死死抓住不要松手。” 这句话的含义林韵听懂了。 这艘船马上要翻。 “赵川,我们……”林韵的声音带着哭腔,“船真的要不行了吗?” “有备无患。”赵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万一船翻了,什么都不要管,抱住漂浮物,离船体远一点,防止被卷进漩涡。”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林韵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所有人把能吃的东西都装好!”赵川大喊一声,其他人立刻行动起来。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吃?真是个饭桶!”黄元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嘲讽,试图挽回一点可怜的尊严。 赵川甚至没看他一眼,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他看到赵智的眼神一直在不安地瞟向船尾的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有什么? 是救生艇! 那艘船上唯一的一艘,小得可怜,最多只能坐三四个人的小型救生艇。 此刻,那艘救生艇的盖布被掀开了一角,固定的绳索似乎有松动的痕迹。 在如此剧烈的风浪和摇晃中,这种细节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除了赵川。 他那双猎人的眼睛,捕捉到了赵智和黄元之间眼神交流。 他们想跑! 趁着所有人都被恐惧笼罩时,这两个人打算抛下所有人,乘坐唯一的救生艇逃命! 赵川的心里涌起一股寒意,比身上的海水更冷。 上船前赵智还宣布了规定,一旦出事女人和孩子先走。 毕竟女人和孩子才是未来的希望。 而且这里还有几个是赵智的相好。 可没想到赵智只是说给大家听,危急关头他想到的只有他自己。 他救了这艘船,却救不了某些人已经烂掉的心。 第二十六章 同生共死 赵智和黄元趁着大家慌乱时,已经悄无声息的摸到船尾。 “沈瑾,你的刀呢?”赵川忽然低声问。 沈瑾从靴子里抽出一把锋利的骨刀递给他。 “怎么了?”沈瑾眼中带着疑惑。 赵川接过刀,藏在袖子里,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着船尾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即使在疯狂摇晃的甲板上,也像生了根一样。 船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着他移动。 赵智和黄元看到赵川向他们走来,脸色刷地一下变了。 “你……你想干什么?”黄元疾言厉色地喊着,一只手悄悄背到身后,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赵川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了救生艇旁边。 他伸出手,轻轻掀开了盖在救生艇上的帆布。 帆布下面,两个塞得满满的背包赫然在目。 背包的拉链没拉好,露出了里面的罐头和瓶装水。 那是船上储备物资里最好的一部分! 所有人都看到了。 空气瞬间凝固,闪电、巨浪、暴风雨的声音格外清晰。 “他妈的!他们想自己跑!”一个男人瞬间反应过来,怒吼出声。 “怪不得刚才不让我们靠近船尾!原来是在偷偷准备!” “这两个畜生!赵川兄弟拼死补船,他们却想着自己逃命!” 愤怒的声讨瞬间淹没了海浪的咆哮。 人们的眼神从绝望变成了愤怒,死死地盯着赵智和黄元。 赵智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事情已经败露,索性撕破了脸。 “那又怎么样!”他歇斯底里地大叫,“这破船马上就要翻了!难道要我们陪着你们一起死吗? 识相的就滚开!这救生艇是老子的!” “没错!想活命的就自己跳海去吧!”黄元也跟着叫嚣,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铁棍,恶狠狠地挥舞着。 几个愤怒的男人想冲上去,却被黄元手中的铁棍逼退。 “都他妈别动!谁上来我打死谁!” 一时间,船上的幸存者分成了两派,剑拔弩张。 赵川站在中间,表情平静得可怕。 他只是看着那两个背包,然后抬起头,看向赵智。 “里面的食物,是你们的吗?” 赵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喊:“当然是我们的!营地里最好的物资当然归我们!” “哦,归你们啊。”赵川点了点头,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奇异的微笑。 “那我也有个好东西,我想也得归你们。” 话音未落,他动了! 快如闪电! 众人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赵川已经靠近了黄元身前。 黄元眼前一花,手腕传来一阵剧痛,那根铁棍“当啷”一声掉在了甲板上。 下一秒,赵川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黄元双脚离地,拼命挣扎,脸涨成了猪肝色。 赵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救生艇里爬。 “老大等我!” 王昊也手忙脚乱的爬过去。 可赵智刚一动,整个人被拽了回来。 赵川单手提着赵智,另一只手抓着王昊,就像老鹰抓小鸡一样轻松。 他把两个人像垃圾一样扔在甲板中央。 又一脚把黄元踹过去。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的短刀。 刀锋在闪电下闪着寒光。 “不!不要杀我!我错了!赵川大哥我错了!”赵智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黄元也瘫在地上,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散发出一股骚臭。 船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韵和沈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川会杀了他们吗? 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杀人,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 然而,赵川的刀并没有落下。 他手腕一翻,刀光闪过。 “嗤啦!” 不是砍人,而是划开了那两个塞满食物的背包。 饼干、肉干、罐头、瓶装水……滚落一地。 然后,他又是一刀。 “噗!” 这一刀,狠狠地插进了救生艇的底部。 他握着刀柄,用力一划! “刺啦——”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充满气的救生艇被他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智和黄元更是目瞪口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他把唯一的救生艇给毁了? “现在,我们都在一条船上了。”赵川拔出短刀,甩掉上面的水珠,声音冰冷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要活,一起活。” “要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瘫软如泥的赵智和黄元。 “也一起死。” 这一刻,再也没有人敢出声。 风浪依旧,船身摇晃。 但所有人的心,却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因为那个男人,用最极端的方式,将所有人的命运再次捆绑在一起。 赵智和黄元瘫在地上,看着被毁掉的救生艇和散落一地的食物,眼神从绝望变成了彻底的死寂。 他们最后的生机,没了。 赵川将短刀还给沈瑾,然后弯腰捡起一块肉干,递给吓得脸色发白的林韵。 “吃点东西,保存体力。” 他自己也拿起一块,狠狠咬了一口,目光却望向了无尽的黑暗。 风暴,似乎更大了。 船,还能撑多久? 没人知道。 但这一次,没人再敢有二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默默咀嚼着肉干的男人身上。 他才是这艘船上,唯一的王。 风暴没有停歇的迹象。 海浪一次比一次更猛烈地拍打着船身。 “嘎吱——”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从船底传来。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这声音揪紧了。 赵川把最后一口肉干咽下去,站起身。 他走到船边,扶着栏杆,凝视着翻涌的海浪。 平时蓝的刺眼的海,此刻变成浓黑色,像一汪墨水,看不见底下一丝一毫生的气息。 船,快不行了。 这个念头出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秩序,在死亡面前再次摇摇欲坠。 船体发出的呻吟像是垂死的哀嚎。 “我不想死~” 林韵紧紧抓住赵川的胳膊,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放在平时,赵川肯定要为这柔软触感流鼻血。 可是眼下谁还顾得上这个。 “翻船是一定的,但是我们也有几率活下来。” 赵川试图安慰林韵,可他又不是海王,管不了这无边无际的海洋。 沈瑾一言不发,但是她的动作也出卖了她的恐惧。 第二十七章 船翻了 她紧紧靠在赵川的另一边,身体微微发抖。 赵川轻叹一口气。 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可现在他不想做个风流鬼啊。 两个女人对他产生的依赖感,让他不自觉多了许多责任感。 他们三个就像共生体,谁都不能死,谁也离不开谁。 “咔嚓——” 一道清晰的裂响从船底传来,打破这短暂的温存。 那是龙骨断裂的声音。 “咔嚓!” 又是一声巨响,像是脊椎被折断的声音。 船身猛地一沉! 甲板在一瞬间倾斜了一个恐怖的角度。 这艘船,彻底完了。 “啊!” 尖叫声四起。 没站稳的人像滚地葫芦一样滑向一侧。 赵智和黄元死死抱着一根固定的柱子,脸上血色全无。 张大山扶着自己年迈的母亲,给她套上了一件救生衣。 老太太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船体碎裂的声音越来越密集。 海水已经从裂缝中倒灌进来,冰冷地漫过膝盖。 浮力越来越重了,脚下船舱的触感也越来越模糊。 死亡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调整呼吸,保存体力!”赵川吼道。 死亡即将降临,但这次没人再乱跑。 所有人都默默地,甚至可以说是平静地,开始寻找最后的依靠。 一块木板,一个空的油桶,甚至是一个密封的背包。 大家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绝望到极致,反而生出一种诡异的安宁。 赵川动作飞快地用藤绳的一头在自己腰上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又把绳子的另一端分别系在林韵和沈瑾的腰上。 “抓紧我。” 他看着她们的眼睛。 “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松手。” 林韵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沈瑾也抓住了赵川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就算是叱诧风云集团总裁,面对这种危难也忍不住期盼着赵川能救她于水火。 赵智看到了赵川的动作。 他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怨毒。 随即,那丝怨毒变成了赤裸裸的乞求。 “赵川……赵川大哥……” 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声音从脚边传来。 是赵智。 他像一条狗一样爬过来,抱着赵川的腿。 “求求你,给我一条活路……” 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嚣张。 “给我一个漂浮物,求求你了……” 赵川低头,眼神冷得像深海的水。 “滚。”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谁来救救我!”赵智哭嚎着,试图用可怜唤起大家的一丝怜悯。 可是没人忘记他刚才的所作所为。 救他? 没把他当食物分食了都算好的! “求求你!看在咱们都姓赵的份上!拉我一把!”赵智哀嚎着。 赵川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你再吵,我现在就把你丢下去喂鱼。” 赵智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掐住了脖子。 他看着赵川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知道这个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轰隆——! 世界,在这一刻颠倒了。 众人脚下的甲板猛地向上拱起! 一堵山一样的巨浪,遮蔽了所有的光。 它无声地压了下来。 世界天旋地转。 冰冷、窒息、黑暗。 耳朵里全是“咕嘟咕嘟”的水声。 船体瞬间四分五裂! 所有人,都被抛进了漆黑狂暴的大海! 赵川用尽全身力气,保持着身体的平衡,同时死死拽着腰间的绳子。 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拖拽、撕扯、翻滚。 他能感觉到绳子另一端传来的挣扎。 林韵和沈瑾还连着。 他奋力向上游,肺部像要炸开一样。 “噗!” 头终于冲出了水面。 他贪婪地呼吸着的空气,可暴风雨也随之灌进鼻子里。 周围是炼狱般的景象。 赵川一手拉着绳子,感受着林韵和沈瑾的方位。 船已经彻底解体,只剩下一些残骸和漂浮物在巨浪中沉浮。 人们的哭喊声、尖叫声、求救声混杂在一起。 “林韵!沈瑾!” 赵川大喊。 “我……我在这……” 林韵的声音就在不远处,一边说话一边咳嗽。 她呛水了。 赵川不知道她水性如何,要是不会游泳,呛着几口水足以要她的命。 “别怕!抓住我!”他在浪花中嘶吼。 周围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呼救。 人们像=饺子一样在海里沉浮,抓住手边能抓住的一切。 甚至拼命抓住旁边的人,用力往下按,让自己能浮出水面。 这是人在溺水时的求生本能,无法责怪对错。 他环顾四周,寻找着更大的漂浮物。 也寻找着其他幸存者。 “救命!救命啊!” 不远处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快要沉没的箱子,绝望地呼喊。 赵川的目光扫过他,没有停留。 他救不了所有人。 “大山!” 他看到了张大山。 张大山正拼命托着他的母亲,但老太太呛了太多水,身体正在变沉。 “大山!你妈呢?” “赵哥!我妈……我妈快不行了!”张大山哭喊着。 “过来!” 赵川吼道。 张大山用尽最后的力气,拖着母亲向赵川这边划水。 赵川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老太太的胳膊。 他用力一拽,想把老太太也拉过来。 他知道他这么做太圣母了。 可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沈瑾和林韵也在帮忙,几个人抓住一块一人大的铁皮,紧紧靠在一起。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救人的时候,他没有防备自己的身后。 一道阴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是赵智!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锋利的船体碎片。 趁着赵川背对自己,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那是怨毒,是恨不得将赵川拆骨入腹的怨毒。 他看到了连接着赵川和两个女人的绳子。 那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只要割断了绳子,赵川就会孤身一人。 他就有机会抢到他们身边的漂浮物。 仇恨和求生的欲望,让他化身成了恶鬼。 他游到赵川身后,举起了那块碎片。 对准了那根绷紧的绳子。 “嗤——” 坚韧的藤绳被斩断半数纤维! 赵川猛地回头,只看到赵智那张扭曲的、充满快意的脸。 “你敢!” 赵川怒吼。 但已经晚了。 第二十八章 海中恶鬼 “嗤啦”一声。 绳子彻底断了。 赵川和林韵、沈瑾之间的生命连接,被切断了。 因为惯性,抱着船板的两个女孩瞬间被浪头推开了几米远。 “赵川!”林韵和沈瑾被浪头冲开,惊慌地大喊。 赵川想也没想就要游过去。 可赵智已经疯了,他像水鬼一样缠了上来,死死抱住赵川的腿。 “把你的板子给我!给我!” 他嘶吼着。 这样子不是要板子,是要赵川的命。 “滚开!” 赵川反手一肘,狠狠砸在赵智的太阳穴上。 赵智痛哼一声,手上的碎片却划破了赵川的手臂。 一道血口出现。 鲜血,立刻融入了冰冷的海水。 “妈的!” 赵川怒骂一声,此刻张大山已经接住了自己的母亲,暂时安全。 赵川腾出手,一脚踹开蹬开一块巨大的船体,借力冲向赵智! 赵智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吓得转身就想游走。 可是在海里,他哪里是赵川的对手。 赵川从小在河里游泳,多湍急的暗流都见过,说是浪里白条也不过分。 赵川一把抓住他的脚踝,用力一扯! “啊!” 赵智惨叫一声,赵川手里的尖锐碎片已经狠狠扎穿他的手臂。 鲜血的腥气,在海水中迅速蔓延开来。 那是对深海猎食者最盛情的邀请。 一个黑色的、三角形的背鳍,破开水面,悄无声息地出现。 “鲨……鲨鱼来了!”有人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在海里,这东西比风暴还可怕。 “赵川!林韵!林韵她快不行了!”沈瑾焦急的声音传来。 赵川回头一看,林韵呛了好几口水,正在往下沉。 他顾不上那条盘旋的鲨鱼了。 猛地吸了一口气,一头扎进水里。 海水里一片浑浊。 他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正在下沉的身影。 他用尽全力游过去,先是抓住了沈瑾的头发,然后又捞住了已经失去意识的林韵。 他拖着两个人,奋力向上。 每一次划水,手臂的伤口都传来剧痛,充满盐分的海水不停的刺激他的伤口,血流得更快了。 “哗啦!” 他终于再次冲出水面。 “咳咳……咳……” 林韵和沈瑾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咸涩的海水。 赵川看到不远处有一块比较大的船舱顶盖,他奋力将两人推了上去。 那是现在唯一的希望。 赵川爆发出最后的力气,一手一个,将两个女孩推向那块“救生筏”。 他用牙咬着,用手推着,终于把昏迷的林韵和脱力的沈瑾都弄了上去。 “抓紧!别松手!”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撑不住了,只能无力地扒在“救生筏”的边缘,大口喘息。 那条鲨鱼闻见了血腥,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一个正在挣扎的幸存者。 “啊——!” 惨叫声被浪涛吞没,海面上瞬间染红了一片。 鲨鱼巨大的身体在水中翻滚,轻而易举地将那人撕碎。 血雾在海水中弥漫开来,刺激着鲨鱼,也吸引了更多的同类。 水面上,出现了第二道、第三道背鳍。 赵智离赵川越来越近。 鲨鱼也越来越近。 它们张开了血盆大口,目标却不是赵智。 而是趴在另一块木板上,最虚弱的那个目标。 张大山的母亲。 “妈!不!” 张大山目眦欲裂,眼睁睁地看着鲨鱼一口咬住了他母亲的身体! 老人连声音都没发出,就被拖入了深海。 那片海水,瞬间变成了深红色。 “啊啊啊啊啊!” 张大山疯了。 他看着那片红色,整个人都呆住了,随后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他唯一的亲人,没了。 希望,没了。 他心灰意冷,眼神从绝望变成了疯狂的复仇。 他拿起身边一块尖锐的木刺,不顾一切地朝着鲨鱼冲了过去! “畜生!我跟你拼了!” 他疯了一样地朝着那条鲨鱼游去。 他要报仇。 或者说,他只想求死。 狂暴的鲨鱼被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激怒了。 它猛地一甩尾,巨大的力量将张大山拍飞。 赵智趁机去抢夺张大山的漂浮物。 可他身上还在不停流血。 那美妙的味道瞬间吸引了鲨鱼。 它们放弃张大山,转头一口狠狠地叼住了赵智的胳膊! “呃!” 赵智闷哼一声,还有骨头碎裂的声音。 鲨鱼巨大的拖拽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扯进海里。 “赵川!快上来!”林韵和沈瑾吓得魂飞魄散。 鲨鱼一击得手,又一尾巴拍飞疯狂的张大山! 张大山已经绝望,他涌出无尽的斗志。 抓着手上锐利的碎片,朝鲨鱼的眼睛狠狠一刺。 “还我母亲!” 这一次,鲨鱼咬住了张大山的腿。 “大山!”赵川大吼。 鲨鱼拖着两个人,猛地向深海潜去! 赵川一个猛子扎下去想去救人,可腰部却被狠狠一拽。 他腰上仅剩的半截绳子,被沈瑾死死攥在手里。 “别去、求你……求你、别去了!” 沈瑾压抑着,低声哭泣着,用卑微的语气恳求赵川。 “上来吧,求你……上来吧……” 沈瑾手忙脚乱的想把赵川拉上来。 噗! 身后突然传来水声。 “都给我死!” 那个本该被鲨鱼拖下深海的赵智,竟然游了上来! 他只剩一条胳膊,而且行动十分迟缓,像是有什么东西死死坠着他。 赵川仔细一看,张大山竟然死死贴在他背后。 “死!都给我一起死!” 赵智狰狞的像恶鬼,用仅剩的手臂朝赵川挥舞着。 “快上来!” 沈瑾拽着赵川。 就在这时,一只鬼手紧紧抓住赵川的腿。 是赵智。 他想借助身体的力量,把所有人都拖下水,一起陪葬! 赵传不敢挣脱,生怕把漂浮物弄翻。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所有人。 就在这时,一动不动的张大山,忽然大喊,爆发出最后的力气。 “去死吧!” 张大山死死勒住赵智的脖子。 身体后仰,脚狠狠一蹬赵川的漂浮物,尽可能让他们远离这里。 “呃……呃……” 赵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拼命挣扎,却挣不脱这双来自地狱的手。 “活下去!” 他用尽生命,保护他最后的兄弟。 第二十九章 只活了三个 血盆大口张开,一条鲨鱼拖拽着他们两人,迅速沉入黑暗的海水。 赵智抓着漂浮物的手,渐渐松开。他惊恐地看着张大山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以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们两人,一起被鲨鱼拖进了无尽的深渊。 海面上,只留下一串血色的气泡。 一切,又恢复了风浪的咆哮,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海浪拍打着他们,将他们送向更远的地方。 张大山和赵智消失的地方,只剩下一圈不断扩大的血色涟漪。 那圈红色,在黑色的海水中,像一只凝视着他们的鬼眼睛。 赵川趴在木板的边缘,不知漂了多久,胳膊疼到麻木,血还在不停的流。 一滴,一滴,融进大海,迅速消失无踪。 张大山那个孝顺的男人,为了救他,死了。 还有赵智,那个疯狂的懦夫,也死了。 一切好像都结束了,他心中陡然生出一片荒凉。 他们好像被这个世界遗忘了,没有人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危险与惨痛。 赵川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缠绕在伤口上止血。 现在来不及伤春怀秋,他们还没有完全脱离暴风圈。 “走。”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沙滩粗糙的沙砾。 沈瑾没有反应,她还沉浸在巨大的恐惧和悲伤里。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这么残酷的死亡,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感人的情谊。 “别愣了沈瑾,我们得走!” 赵川用完好的那只手,撑起身体,吼了一声。 声音撕裂了喉咙,喷出些血沫子。 沈瑾被他吓得一抖,终于回过神来。 她看着赵川,眼神里全是茫然。 “去哪儿?”沈瑾的声音发颤。 “不知道,朝荒岛的方向划吧,能回去最好。”赵川说道。 他环顾四周,他们所在的漂浮物,是船体的一块巨大残骸,勉强能承载三个人的重量。 他掰断一大片没用的残骸,又脱了衣服,用衣服紧紧包裹残骸锋利的边缘。 “就拿这个当船桨吧,我们得划起来。” 赵川把船桨塞到沈瑾手里。 “我们一起。” 沈瑾愣愣地接过船桨,手抖得厉害。 “我……我没力气。” “那就用尽你最后一丝力气!” 赵川的眼睛是红的。 “想活下去,就划!” 沈瑾一愣,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以前女总裁的模样仿佛又回来了。 她学着赵川的样子,把船桨伸进水里。 以前她把皮划艇当作兴趣爱好打发时间,现在居然派上用场了。 赵川也用他唯一能动的手臂,开始划水。 动作笨拙,效率低下。 赵川干脆跳进水里,推着漂浮物往前游。 看到赵川这么拼命,沈瑾也玩了命的往前划。 风,好像小了一些。 头顶的乌云,似乎也散开了一丝缝隙,月光透了出来。 海浪不再那么狂暴。 它们有节奏地起伏着,把他们推向未知的海域。 不知道划了多久,赵川的手臂已经酸痛到失去知觉。 他只是在机械地重复着游泳摆腿的动作。 “上来吧赵川,这边已经安全了。” 沈瑾费力的将赵川拉上来,夜晚的海水冰凉刺骨,赵川再泡下去一定会失温冻死。 林韵还没醒,他探了探她的鼻息。 “她呛水了,加上惊吓过度,休克了,必须马上急救。” 赵川把林韵放平。 “帮我按住她。” 他清理掉林韵口鼻里的污物,他低下头,嘴对嘴,开始为她渡气。 沈瑾微微张嘴有些惊讶。 “要不……我来吧。” 赵川不知疲倦地重复着:“不用,胸外按压非常累,你省省体力。” 胸外按压,人工呼吸,赵川不是为了占便宜。 他学过户外急救,胸外按压非常需要技巧,一个不小心就会按断肋骨,肋骨戳进肺里,林韵死的更快。 可是呛水这么久,不知道还能不能救得活。 沈瑾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咳……咳咳!” 林韵呛出几口海水,猛地咳嗽起来。 终于醒了。 赵川一屁股坐倒,喘着粗气。 他浑身都脱力了,这么冷他居然都出了一身汗。 林韵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周围。 当她看到无边无际的大海时,记忆回笼,她又开始发抖。 “没事了。” 沈瑾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们还活着。” “人呢?” 林韵很茫然,她晕过去后对发生的一切都不知情。 沈瑾没说话,赵川表情也很沉重。 “都死了?”林韵声音颤抖。 “不知道有没有幸存者,但是目前……就我们三个。” 赵川声音平静,林韵面如死灰。 他们逃离了暴风雨的范围,冰冷的风吹在湿透的衣服上,像刀子一样刮着皮肤。 三个人身上没有一处是干的,冷的他们牙齿都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我好像在冰箱里……”林韵发出了蚊子一样的呻吟。 赵川看了看她们,两个女人嘴唇发紫,冻得缩成一团。 再这样下去,不等饿死,他们就先被冻死了。 “靠过来。” 赵川移动到中央。 “都靠过来,抱在一起。” 三个人毫不犹豫的抱紧彼此,在刺骨的寒冷面前,任何矜持都显得多余。 他们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也能感受到彼此不受控制的战栗。 还有那颗在胸腔里顽强跳动的心脏。 这一夜无比漫长。 赵川几乎没有合眼,他的伤口在低温下疼得更加剧烈。 但他不能倒下,他是这里唯一的男人,他必须撑下去。 他抱着两个女人,就像抱着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点希望,脑子里一点别的念头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东方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抹鱼肚白。 天终于亮了。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海面上,驱散了些许寒意。 赵川缓缓松开已经僵硬的手臂。 林韵和沈瑾还在昏睡。 她们的脸上带着泪痕,眉头紧锁,睡得极不安稳。 赵川没有叫醒她们,他开始检查他们仅剩的物资。 一个防水包,里面有一些肉干和压缩饼干。 还有两竹筒淡水。 这就是他们全部的食物和淡水。 只够吃几天的。 淡水更少,白天的海面非常热,他们会被太阳活活烤死。 赵川打开竹筒,自己一口都没喝。 他小心翼翼地把瓶子凑到林韵嘴边。 她昨天呛了水,身体最虚弱。 第三十章 最后的救命稻草,是尿 林韵的嘴唇干裂,渗着细小的血丝。 赵川拧开竹筒,小心地把筒口送到她嘴边。 她现在不适合大口喝水,赵川刻意的控制着水流。 清凉的液体滑过她焦灼的喉咙,林韵本能地吞咽着。 她太渴了,像一条濒死的鱼,贪婪地吮吸着这救命的甘霖。 一个竹筒很快就空了。 赵川又拿起了另一个。 林韵的意识还有些模糊,只是出于本能继续喝着。 直到第二个竹筒也喝了一半,她才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水……”她舔了舔湿润的嘴唇,声音依旧虚弱。 “还有水吗?我还要喝……” 赵川沉默地收回竹筒,盖上盖子。 这时沈瑾也醒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一眼就看到了赵川手里的竹筒,和林韵嘴角的水渍。 “你们……喝水了?”沈瑾的喉咙也干得冒烟。 “给她喝了。”赵川的回答很平静。 “哦。”沈瑾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还有我的吗?” 赵川递过去半筒水:“我喝过了,这些给你。” 沈瑾皱着眉头:“你没喝对吧?你把淡水都省下来给我们了对不对?” 林韵也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她看看赵川,又看看沈瑾。 “没了?”林韵很惊慌。 “嗯。” “就……就这两筒?” “对。”赵川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林韵的脸瞬间白了,她居然一口气喝了大家的救命水!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林韵恢复了力气,哭声也大了许多。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 她拼命扣着嗓子眼想把水吐出来,可是已经晚了,只能难受的干呕。 “对不起……对不起……”她除了道歉,什么也做不了。 沈瑾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她在集团叱诧风云惯了,从来没安慰过人。 “好啦,省省眼泪吧,这也是宝贵的水资源啊!” 赵川适当的开了个玩笑,林韵果然收了声。 “真、嗝……真的吗?” 她一边说一边打嗝,楚楚可怜的憨憨模样逗笑了其他人。 “总会有办法的,先吃东西吧。” 赵川从包里拿出肉干,撕成三份。 “吃。”他把其中一份递给林韵,另一份递给沈瑾。 “吃了才有力气。” 肉干又干又硬,还很咸。 沈瑾接过来,机械地塞进嘴里,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没有唾液,连咀嚼都变成了一种折磨。 林韵更是碰都不碰,生怕消耗唾液,浪费了刚才被她喝掉的水。 赵川看着她们,自己拿起一块肉干,面无表情地嚼着。 他嚼得很慢,很用力,仿佛在咀嚼一块石头。 太阳升了起来。 白天的考验和夜晚一样严峻。 毒辣的阳光炙烤着他们,铁皮板子滚烫。 每一寸皮肤都像在被灼烧。 三人的嘴唇很快又干裂开来,甚至比之前更严重。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节省着每一分体力。 到了第二天,情况变得更糟。 沈瑾开始出现幻觉,她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嘴里胡乱喊着什么。 “水……好大的湖……”她挣扎着要爬向板子边缘。 “我要去洗澡……” “回来!”赵川一把抓住她的脚踝,把她拖了回来。 他的力气也小了很多,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发炎,肿得很高。 “那是海水!喝了会死得更快!”赵川冲她吼。 沈瑾的眼神涣散,根本听不进他的话。 她还在挣扎,嘴里念叨着:“我要喝水……喝水……别拦我……” 那半筒水早就被他们分着喝了,这会儿一点也没有了。 林韵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躺在一旁,对外界的动静毫无反应。 再这样下去她们两个都会死。 赵川看着那两个空了的竹筒上,毫不犹豫的拿起来。 赵川背过身,解开自己的裤子,对准竹筒发射。 温热的液体,带着一股臊气,流进了竹筒里。 体内水分都蒸发了,根本排不出来多少,只有浅浅的一层底。 赵川犹豫了一下,伸手,小心翼翼地探进沈瑾的上衣。 事已至此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沈瑾感受到肌肤的贴近,下意识挣扎。 赵川找不准扣子的位置,只能扶住沈瑾的腰固定好。 “乖,别乱动。” 沈瑾闻言,竟然真的不再乱动,任凭赵川抽走自己的内衣。 刚上岛的时候他们就是这么解决过滤问题的,没想到现在兜兜转转又回到一开始。 他把那块布蒙在另一个空竹筒的口上,做成一个简陋的过滤器。 又将装了尿液的竹筒举起,把里面的液体,缓缓倒在了过滤器上。 黄色的液体,一滴,一滴,透过布料,渗进下面的竹筒里。 颜色变浅了一些,但他们在海上漂久了,那股味道自然很冲,丝毫掩盖不下去。 赵川把过滤好的“水”递到沈瑾面前。 “喝了它。” 沈瑾闻到那味道,幻觉也好像消失了,她清醒地看着那半筒液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我不喝……”她摇着头,往后缩去。 在岛上她能喝,但是在这种绝望的环境下,人们的行为举止全都出自生物的本能。 本能告诉她,她咽不下去。 “想活命,就喝。”赵川捏住沈瑾的下巴,强行把竹筒凑到她嘴边。 沈瑾剧烈地挣扎着,双手乱抓。 “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 “林韵快不行了,你还想陪她一起死吗!” 林韵的名字让沈瑾的挣扎停顿了一下。 她看着躺在一旁生死不知的林韵,又看看赵川沧桑的脸。 求生的欲望最终压倒了所有的羞耻和恶心。 她闭上眼不再反抗,带着怪味的液体滑进了她的喉咙。 她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一口气全都喝了下去。 喝完她趴在木板上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赵川把剩下的布料重新绑好,把竹筒收了起来。 这些,都是能救命的东西。 过了很久沈瑾才缓过来。 身体里补充了一点点水分,她的神智彻底清醒了。 她看着赵川,回忆起刚才她只觉得难堪。 “我不该那么任性,我能喝下去的。” 赵川身上带伤,跟她们一样苦苦支撑了这么久,身体状况没比她们好到哪里。 第三十一章 海上绝境 她刚才还那么剧烈挣扎,不知道耗费赵川多少体力。 他们靠着这个方法,又撑了两天。 每天,赵川都会重复那个过程。 用林沈瑾的内衣过滤,然后分给意识最不清醒的人喝。 他们成了一个怪异的共生体,靠着彼此身体里排出的废物,苟延残喘。 吃的也没剩多少。 赵川试图下海捕鱼,可伤口的疼痛让他一沾水就两眼发昏。 “赵川,算了吧。” 沈瑾和林韵躺在他怀里,彼此支撑,默数生命倒计时。 他们不知道漂了多久,只是在有力气时按照记忆中荒岛的方向划着。 一天,赵川照例拿起竹筒。 他解开裤子,对准了筒口。 一分钟,两分钟,憋的他生疼也挤不出一滴。 他的身体已经榨不出任何水分了。 他看向依旧昏睡的两个女人,大概这就是他们生命的尽头了。 坚持了这么久,已经是他们的极限。 太阳再一次从海平面升起,金色的光芒毫无温度,只有恶毒的灼热。 板子已经烫得无法落脚。 赵川的手臂上,那道破溃伤口早已不成样子。 红肿从伤口处蔓延开,整条小臂都鼓胀起来,皮肤绷得发亮,透着一种恐怖的紫色。 他甚至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跳动,和他的心跳并不在一个频率上。 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林韵和沈瑾也没好哪儿去,一直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她们的嘴唇已经不是干裂,而是布满了黑色的血痂,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着伤口。 还有办法,最后一个办法。 赵川拿起锋利的碎片爬到沈瑾身边。 “沈瑾。”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沈瑾的眼皮动了动,艰难地掀开一条缝,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张嘴。”赵川举起碎片。 沈瑾毫无生气,只有嘴唇缓缓动了两下。 “咽下去。” 赵川把自己的左手手掌摊开,用尽全力划下去。 沈瑾涣散的瞳孔,似乎有了一点点聚焦。 她看着赵川的手掌,大脑完全反应不过来,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水……”她含混地吐出一个字。 “这就是水。”赵川的声音没有起伏。 “快喝,有水了。” 他用尽力气握紧掌心。 “别浪费。” 他对准沈瑾嘴唇缝隙。 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有一种麻木的撕裂感。 “喝。” 赵川又把流血的手掌放到林韵的嘴边。 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林韵的神经。 林韵意识模糊拼命地摇头想要躲开。 “快喝!”赵川用另一只手固定住她的后脑,不让她退缩。 血也滴在了她干裂的嘴唇上。 林韵不再挣扎,捧着他的手掌吮吸。 这一幕简直像吸血鬼进食。 赵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任由自己的生命随着血液一点点流逝。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 但他只知道,这是他唯一还能做的事情。 就这样沈瑾和林韵交替喝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掌心的血流得慢了。 他自己也头晕眼花,眼前阵阵发黑。 他躺下来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烧红的炭火。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时候,他望向海的尽头。 一片模糊的阴影出现在海天相接的地方。 应该要死了吧,都出现幻觉了。 他闭上眼,又猛地睁开。 阴影还在,而且更清晰了一点。 那不是云,也不是礁石,轮廓太清晰了。 那是一个……岛? 赵川心脏狂跳,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就是他们之前待过的那个荒岛!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涌了出来,他抓起那船桨,不顾手臂上撕裂般的疼痛开始奋力地划水。 每一下都榨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手臂的伤口因为用力崩裂开来,脓血和海水混在一起。 他感觉不到疼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越来越近的岛屿轮廓。 也不知道划了多久,到最后全是身体本能,当木筏的底部,传来“沙沙”的摩擦声时,他才意识到,他们到了。 木筏搁浅了。 赵川丢下船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翻下木筏,摔在柔软的沙滩上。 沙子是温的,很舒服。 他想爬起来,把两个女人也拖上岸。 可是他的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来。 咸腥的血味还残留在嘴里,沈瑾是被渴醒的。 喉咙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让她无法再睡下去。 她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刺眼的阳光和无边无际的大海,而是晃动的绿色树影。 耳边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沙滩上,离海水有几步远。 不远处,林韵也躺着,一动不动。 赵川趴在她们旁边,脸埋在沙子里,姿势扭曲。 他们回来了!居然还能回来! 老天爷又眷顾了他们一次。 她看到赵川摊开的左手,掌心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凝固发黑。 赵川喂血延续她们的生命,沈瑾都想起来。 找水!赶紧去找水!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丛林,脚下的枯枝败叶,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凭着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终于看到熟悉的椰子树,还好地上散落了一些椰子。 沈瑾扑了过去,用石头砸开椰子,大口大口地喝着。 这世界上最甘甜的琼浆。 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烧的喉咙,滋润着她干涸的内脏。 她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喝够了水,力气也恢复了一些,她没有忘记沙滩上的两个人。 她又开了两个椰子喂给他们,还找到几根结实的藤蔓,又折断了一些粗壮的树枝。 她学着赵川之前的样子,用藤蔓把树枝捆绑起来,做成一个简陋的拖板。 先是林韵,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林韵弄上拖板。 咬着牙一步一步把林韵拖回他们之前那个被毁掉的营地。 接着她又回去拖赵川。 赵川比林韵重得多,她几乎是把他滚上了拖板。 当她终于把两个人都安顿在营地的废墟旁时,她自己也累得晕了过去。 第三十二章 回来了! 天都黑了她才醒。 林韵迷迷糊糊的还在睡,应该是没事了。 可另一旁的赵川情况很危急。 失水、失血、伤口化脓,每一个都要命。 还好他们藏了一些东西。 沈瑾捡起水壶,找到一汪小水洼装满了水。 又回到营地升起了一堆火,用火绒点火,这还是赵川教她的。 水壶里的水,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赵川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一堆跳动的橙色火焰,火焰旁一个瘦弱的,满身狼狈的身影,正蹲在火堆旁安静地添着柴。 她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那壶烧开的水。 赵川的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他想动身体却像灌满了铅,努力半天也是徒劳。 沈瑾听到了他喉咙里发出的细微响动,回过头去看。 “赵川!” 沈瑾眼眶都红了:“你终于醒了!” 她赶紧倒出热水,又扶起赵川的头。 “烫,小心点。” 滚烫的液体烫着他干裂的嘴唇,赵川却毫不在意大口喝着。 足足喝了三碗水,他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他看向自己的左手。 那道他自己划开的伤口,此刻变成了一道黑紫色的口子,周围的皮肉高高肿起。 只是看着都觉得疼。 “林韵……”他声音沙哑地问。 “还睡着。”沈瑾指了指不远处。 “啊——”林韵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她猛地睁开眼睛,惊恐地坐了起来,眼神涣散地看着四周。 “我死了吗?这里是哪里?” “我们没死,不过这里跟十八层地狱也差不了多少。”沈瑾道。 林韵愣愣地看着沈瑾,又看了看火堆和赵川,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她不是害怕,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沈瑾没有安慰她,只是把另一个椰壳装满水,递了过去。 哭泣消耗体力,也消耗水分。 等林韵的情绪稍微平复,三个人围着火堆陷入了沉默。 活下来了,然后呢? “我们得找东西。”还是赵川先开了口,他的思维总是最先回到生存问题上。 “飞机残骸那里,可能还有我们之前没发现的东西。” 他想站起来,但刚一用力眼前就一阵发黑,身体一晃又跌坐了回去。 失血过多,他现在太虚弱了。 “你别动了,我去,林韵你留下来照顾赵川。” 沈瑾立刻走向飞机残骸。 赵川看着她瘦弱的背影,第一次没有开口反驳。 现在这种情况也没必要逞强,谁能干谁干,扭扭捏捏反而耽误事。 沈瑾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她用一根尖锐的金属片,撬开变形的储物柜,翻开被沙子掩埋的座椅。 在一个被挤压变形的行李箱夹层里,她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塑料盒子。 是一个小型的急救包。 虽然外壳已经裂开,但里面的东西用防水袋装着,基本完好。 应该是赵智他们没找到这里。 里面有几包消毒湿巾,一卷纱布,一小瓶碘伏,还有……一小板被铝箔纸包裹的药片。 沈瑾看不懂上面的英文,但其中一个单词她认得:Antibiotic。 抗生素。 她抓着这个救命的盒子,用最快的速度跑回营地。 “抗生素!赵川!” 他接过药片直接吞了两粒。 这种情况下,药物很有可能被污染,但是他们哪有这么多选择。 有药已经是天赐的幸运了。 “我给你重新包扎。” 沈瑾用消毒湿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他伤口周围的污垢。 当湿巾碰到红肿的皮肉时,赵川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清洗,上药,包扎。 沈瑾动作熟练毫不犹豫。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海风吹过,带着夜晚的凉意。 赵川睡了过去,不知道是疼晕的还是药上劲儿了。 沈瑾守在火堆旁,时不时看一眼赵川。 就在她眼皮打架的时候,一阵轻微的,牙齿打颤的声音把她惊醒了。 “赵川?”她轻声叫着。 赵川的身体很烫,还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嘴里念叨着模糊不清的呓语。 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烧。 在这种环境下足以要了一个人的命。 抗生素吃了,但显然没起效。 物理降温! 她三下五除二脱掉赵川全身的衣服,连一条内裤都没剩下。 轰的一下,猝不及防的那玩意儿闯进她的视线。 沈瑾舔了舔嘴,赶紧扭过头。 林韵被这边的动静弄醒了,她揉着眼睛,看清了沈瑾的动作,瞬间睡意全无。 “沈瑾,你……你在干什么?” 林韵整张脸爆红,眼神紧紧盯着那东西,身体却想赶紧离开,整个人显得别扭无比。 “诶呀!你怎么给人家看这种东西!羞死了!” 嘴上说着,林韵却偷偷看了好几眼。 “他发高烧了,再烧下去,人会死的。” 沈瑾头也不回,手上动作没停,不停给他擦拭身体。 “可是……可是也不能脱他衣服啊!” 林韵走上前,不知道该帮忙还是该怎样。 手指冷不丁摸到赵川结实的胸膛,那温度烫的他一激灵。 “他要是烧傻了,你负责养他一辈子?” 林韵被她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水没剩多少了,沈瑾拿起水壶。 “你照顾赵川,我去取水。” 沈瑾转身就冲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丛林里。 林韵呆呆地看着沈瑾消失的方向,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沈瑾就这么孤军奋战,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啊。 丛林里传来各种奇怪的声响,风吹过树叶,像是无数鬼魂在窃窃私语。 她打了个冷战,赶紧把目光收回到赵川身上。 “水……水……” 赵川无意识的呢喃着,林韵赶紧喂了他一身水,又学着沈瑾的动作帮他降温。 丛林里的黑暗,比夜晚的海更让人恐惧。 沈瑾一手抓着水壶,一手拨开挡路的巨大叶片。 脚下的路湿滑泥泞,她凭着记忆去找水洼。 但是太黑了,她后悔没弄个火把过来。 走了不知多久,她终于听到了微弱的水流声。 她抓着身边的藤蔓,小心翼翼地往下挪。 脚下一滑,整个人滚了下去,水壶也脱手而出。 第三十三章 还有幸存者 幸好坡不陡,她摔在了一片柔软的苔藓上,只是擦破了手臂。 沈瑾也顾不上疼,赶紧摸索着找到水壶去盛水。 回去的路上要做个标记,还有这个水洼,要挖的大一点,这样下雨能储存更多的淡水。 沈瑾心里盘算着,丝毫没注意她身后的草丛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沈瑾听到了,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她不敢回头。 背后有野兽,她很不幸运的遇到了。 “嗬——嗬——” 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猛地回头,一双闪着绿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是一头体型不小的野猪,嘴里伸出两根弯曲的獠牙。 它刨了刨前蹄,鼻子里喷出热气,显然把她当成了入侵者。 完了,她没拿武器,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水壶,根本不可能对抗这种东西。 赶紧跑!可是在这湿滑的丛林里,她怎么可能跑得过一头野猪。 身后的脚步声和喘息声越来越近。 她能感觉到那股腥风已经吹到了她的后颈。 “啊——!” 她绝望地尖叫出声。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那獠牙刺穿时,一声暴喝从不远处传来。 “畜生!滚开!” 一道火光划破黑暗,燃烧着的木棍狠狠地砸在了野猪的头上。 野猪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嚎叫,调转方向朝火光冲了去。 沈瑾摔在地上,惊魂未定地看过去。 赵川举着另一根燃烧的树枝,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晃,显然是强撑着过来的。 野猪被火光逼得连连后退,它忌惮火焰却又不想放弃眼前的“美食”。 赵川死死地盯着它,一步不退。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跑!”他冲着沈瑾吼道。 沈瑾如梦初醒,赶紧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回跑。 她不敢回头看,只听到身后传来野猪不甘的嘶吼和赵川的喘息声。 这个时候她留在那里就是给赵川添乱。 “沈瑾!你回来了!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赵川……赵川在后面!”沈瑾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话音刚落,赵川就扶着一棵树,一瘸一拐的回来,手里还拖着那头野猪。 死了,他们有肉吃了。 赵川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更是没有一丝血色,身体一软,就朝着地上倒去。 “赵川!” 两个女孩同时尖叫着冲了过去,一左一右地扶住了他。 他的身体依然很烫,但比起之前火炭一样的温度已经降下去很多。 “你疯了?你跑出来干什么!” 沈瑾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赵川靠在她瘦弱的肩膀上,虚弱地笑了笑。 “药效上来了……有点力气了。” 他低声说:“不放心你。” 沈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扶着他回到火堆旁,才发现营地一片狼藉。 火堆被弄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几点微弱的火星。 一些他们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东西,散得到处都是。 “刚才……刚才有野猪跑过来了,我吓坏了,只能躲到树后面去。” 应该是野猪群,他们的目标是赵川和沈瑾,还好林韵躲起来,不然赵川顾了这头顾不上那头。 夜风吹来,火星彻底熄灭了,黑暗和寒冷重新笼罩了他们。 “火……火没了。”林韵绝望地说。 赵川捡起木头,重新点火。 沈瑾和林韵也靠了过去,三个人紧紧地挤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和那一小堆火抵御着深夜的寒意。 黑暗中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和彼此的呼吸声。 沈瑾能感觉到赵川的体温,虽然还是烫,但已经不再是那种吓人的高热。 药起作用了。 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 不知过了多久,疲惫和惊吓过后的困意袭来。 林韵最先扛不住,头一歪靠在赵川的肩膀上睡着了。 沈瑾也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她靠着赵川的另一边肩膀,身体的寒冷被身边传来的温度驱散。 这是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就在大家即将睡着的时候,一阵极轻微的响动让他们瞬间清醒。 那声音不是风声,也不是海浪声。 “哗啦……” 像是有人从水里走出来,脚踩在沙滩上的声音。 赵川立刻清醒,身体肌肉瞬间绷紧。 在这座岛上,还有其他人? 声音越来越近了。 不止一个人。 还能听到压抑的咳嗽声和疲惫的脚步声。 他们是从海的方向来的。 赵川握住身边一根尖锐的木棍。 沈瑾也摸到了一块石头,紧紧攥在手心。 黑暗中几个模糊的人影,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海滩那边走了过来。 他们看起来狼狈不堪,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其中一个人影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 旁边的人立刻去扶他,一道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还有人活着吗?” 那道声音令赵川三人很是震惊。 这岛上居然还有人! 赵川的肌肉绷得像一块铁。 沈瑾的手心被那块粗糙的石头硌得生疼。 林韵更是吓得屏住了呼吸,死死抓着赵川的胳膊。 黑暗中那几个人影停住了。 他们似乎也被这边的动静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堆微弱的火星旁真的有人。 双方都在黑暗中对峙着,揣测着对方。 “……我们没有恶意,我们从海里逃过来的……我们只想,讨口水喝。” 海难的生还者! “快过来!”赵川高喊。 一共七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每一个人都像是刚从泥潭里捞出来,脸上挂着同样的绝望和麻木,真不敢想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们比赵川这几个人上岸的时间还晚。 他们看着火堆旁的赵川三人,又看到了他们身后那头庞大的,已经僵硬的野猪尸体。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赵川!没想到你还活着,你们居然还能猎到野猪!” 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赵川记得他,叫王胜斌。 “就你们七个了?” “就我们七个了,我们抢到赵智他们的物资包才活了下来。” 他们的目光,最后都汇聚在赵川三人面前的金属水壶。 第三十四章 民心所向 沈瑾递过去,七个人传着喝,一人一口小心翼翼。 赵川的勇气与胆识他们在船上都见识过了,如今还能活着回来,他们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只想跟着赵川。 “兄弟,你有本事,有胆量,我们……想跟你干。”王胜斌走上前。 他身后那个叫李伟的年轻人也立刻站了起来。 “没错!大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总比跟着赵智好!” “求求你,收下我们吧……”那个中年女人哭着说。 一时间,七个人,目光全都投向了赵川。 那不是请求,是托付。 赵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身后的树上,高烧和失血让他阵阵眩晕。 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可是大家的目光是那么的炽热,就连沈瑾和林韵也看向他。 “好,今晚大家先休息,明天我们重建营地!” “好!我们都听你的!”王胜斌振臂高呼。 “听你的,大哥,不、不对,是首领!”李伟也大声喊道。 其他人纷纷点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你比我小,叫我川哥就行。” 赵川不喜欢首领这个称呼,总有种旧时代压迫人的感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赵川就被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吵醒了。 他的烧已经退了,虽然身体依然虚弱,但脑子清醒了很多。 他看到王胜斌正坐在不远处,看着茫茫的大海,一口一口地咳着。 其他人也陆续醒了过来,看着这片被风暴摧残过的营地废墟,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昨晚的亢奋褪去,残酷的现实又摆在了眼前。 “都起来!” 赵川撑着一根木棍站起来,环视众人。 “今天,我们得把家建起来。” 他指着不远处的丛林。 “沈瑾,你带两个人回到昨天那个水洼,把它挖大挖深,我们必须储存更多的淡水。” 沈瑾点了点头,这也是她的想法,她叫上那个中年女人和另一个年轻女孩一起去。 “你们几个男人跟我来,我们得清理出一片安全的地方,然后去丛林里砍伐结实的树木,找藤蔓,重新搭棚子。” 此刻不少人露出悔恨的表情,当时要是没有毁了营地,此刻也不用这么费劲。 “林韵,你带人把野猪肉风干,然后去沙滩找能食用的海鲜。” 林韵立刻起身去干活。 曾经柔柔弱弱的空姐,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后也能独当一面了。 李伟和另外两个男人,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把一根粗壮的树干从林子里拖出来。 王胜斌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就带着两个女人,用藤蔓把一根根木头捆绑结实。 林韵和另一个女人在海滩上来回奔走,她们把所有能看到的东西都捡了回来。 空的塑料瓶,破损的渔网,还有几只被海浪拍晕了的螃蟹。 每发现一样东西,都能引起一阵小小的欢呼。 “李伟!过来跟我一起!” 赵川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他不能逞强。 李伟屁颠屁颠的过来:“川哥,咱们要去哪儿?”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丛林,里面的空气潮湿而闷热,带着植物腐烂的气味。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李伟紧张地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警惕地看着四周。 “川哥,你说这里面……会不会还有别的野兽?” “有野兽就有食物。”赵川的回答很简单。 以前赵川带领队伍可以保障营地五十多人的食物供给,李伟的担忧简直是多余的。 他赶紧闭上嘴跟紧赵川。 赵川走得很慢,不仅因为虚弱,更因为他在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每一种植物。 走了不知道多久,李伟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 他有些泄气了:“川哥,这什么都没有啊,连个鸟都看不见。” 赵川没有理他,他目光被前方一片低矮的,长着巨大心形叶子的植物吸引了。 他快步走过去,拨开潮湿的泥土。 泥土下,露出了一个个褐色的,椭圆形的块茎。 李伟也凑了过来,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能吃吗?” “芋头。”赵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用骨刀小心地挖出了一个,那芋头也就拳头大小,但他捧着却像捧着一块金子。 “太好了!咱们赶紧多挖点,今天可以饱餐一顿了!”李伟说着就要动手。 “住手!”赵川厉声喝止了他。 李伟被他吓了一跳,愣在原地:“川哥,怎么了?” “不能都挖了,你想只吃一顿,还是想以后天天都有的吃?” 李伟不明白:“什么意思?” “我们把它种起来。” “种……种起来?”李伟想都不敢想。 “把大的挖走,当今天的食物,小的,还有这些苗,一棵都不能动。我们要把它们挖出来,找个合适的地方种下。” 身为华夏人,种地基因是刻在骨子里的。 “可是……我们能等到成熟的时候吗?”李伟小心的问。 赵川转过头:“等?我们能做的,不是等,而是在救援来临之前,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哪怕要在这里活一辈子。” 赵川想的从来都不是怎么熬过今天。 他想的是怎么在这里建立一个新的世界。 赵川不再多说,弯下腰用刀小心翼翼地开始挖掘那些带着嫩苗的小芋头。 他把每一棵芋头苗都当成宝贝,轻轻地抖掉多余的泥土,然后用宽大的叶子包裹起来。 当他们带着收获回到营地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看到他们手里捧着的一堆芋头,人群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但当他们看到赵川小心翼翼放下的那些芋头苗时,所有人都露出了和李伟之前一样困惑的表情。 这时沈瑾也带着人从丛林里回来了。 她们每个人都灰头土脸:“水洼挖好了,比之前大了两倍!我们还在旁边发现了一片黏土,可以再烧一些罐子。” 她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芋头苗和那些成熟的芋头块茎,她明白了赵川的想法。 “我回来的时候,在营地西边看到一片背风的平地,那里的土看起来很松软,离水源也近。” 赵川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好,我们种地吧!”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赵川,他们或许还不完全明白“种地”的意义。 但是他们完全信服赵川。 王胜斌率先走过来,拿起一棵芋头苗:“我老家就是种这个的,这东西好活,只要有水有土,就能扎根。” 男人们在那片土地上清理出一片简易的田地,又运来肥沃的土覆盖上去。 女人们则小心地将芋头苗,一棵一棵地栽种下去。 所有人在此刻都明白了,他们要做好在这里生活一辈子的准备。 第三十五章 大鱼! 当最后一棵芋头苗被小心翼翼地栽进湿润的泥土里,所有人都直起了腰,看着这片被他们亲手开荒的田地。 这是他们重建营地的第一步,他们就像这一棵棵小嫩苗,只要扎根,就能在荒无人烟的热带雨林存活下去。 这不是一片田,这是希望。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营地在赵川的规划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并壮大着。 曾经赵智当首领时,五十多号人,每天想的只是怎么填饱肚子,找到什么吃什么,找不到就饿着,完全是靠天吃饭。 当然,挨饿的永远是底层那些人,赵智他们一直吃香的喝辣的。 一个荒岛,五十多个幸存者,都能被赵智他们搞出阶级来。 那时候营地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懒散的气息。 现在跟那时完全不同。 整个营地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正高效有序的运转。 天一亮,沈瑾就带着女人们去照看那片芋头地,浇水、除草,比照顾自己的孩子还要精心。 她们还用之前发现的黏土,成功烧制出了更多陶罐,这些陶罐可以有来储存珍贵的淡水和风干的肉。 密封好还能长期储存一些易受潮的调味品。 李伟和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则成了营地的“工程队”。 他们深入丛林,砍伐坚硬的树木,用藤蔓捆绑,搭建起了一排坚固的窝棚屋。 屋子离地半米,能有效防止蛇虫和潮气,比之前简陋的窝棚强了百倍。 王胜斌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但他出身农村什么都懂一些,他带着林韵她们,用细竹条和藤蔓编织出了几个鱼笼。 赵川没有日常下命令的习惯,他只是规划了大方向,然后放手让大家各凭本事。 你可以去林子里设陷阱捕野味,也可以去海边礁石缝里抓小鱼小虾,抓到的就是你的,愿意上交营地的上交,愿意自己制作保存的也可以自留。 这种前所未有的自由和信任,激发了所有人的积极性。 每天日落时分,当大家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营地,将一天的收获汇集到一起时,那种满足感是难以言喻的。 一天下午,李伟兴奋的叫喊声打破了营地的宁静。 “抓到了!抓到了!川哥!我们抓到大家伙了!” 他大跨步的地从海边跑回来,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众人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围了上去,还以为是大螃蟹什么的。 只见李伟和另一个男人抬着一个沉甸甸的鱼笼,笼子里几条银光闪闪的大鱼正在猛烈地挣扎甩尾,撞得竹笼砰砰作响。 “天呐!这么大的鱼!” 林韵眼睛瞪得大大的,这哪里是鱼,这分明是生鱼片糖醋鱼水煮鱼。 笼子里足有四五条鱼,每一条都超过两尺长,至少有两斤重! 每个人脑子里都想好了食谱。 “是海鲈鱼!这东西肉质最鲜美了!” 王胜斌也激动得满脸通红,他设计的鱼笼第一次就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战果。 “海鲈鱼!做烧烤吧!”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大家沸腾起来。 他们来到这个鬼地方这么久,除了林子里的野味,在海里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活物!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诱人的香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赵川,等待着他们的川哥发话。 赵川走上前,看着笼子里生猛的大鱼,眼中也闪过一丝喜悦。 但他并没有像众人期望的那样,下令“开膛破肚”。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众人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渴望,说出一句令人震惊的话。 “这鱼,今天不能吃。” 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所有人的热情。 “为……为什么啊川哥?”李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么大的鱼,不吃多可惜啊!” “是啊,放着也不新鲜了。” “川哥,我们就吃一条,就一条……其他的都归你好不好?”中年女人甚至带上了哀求的语气。 他们以为赵川想独吞这些鱼。 “我问问大家,你们是想只吃这一顿,还是想以后天天都有鱼吃?” 这个问题和当初发现芋头时何其相似。 李伟愣住了,其他人也面面相觑,不明白赵川的意思。 赵川指着那条最肥的鱼:“老王,你看看那条鱼。” 老王凑近,仔细一看,猛地一拍大腿:“这是条揣了崽子的雌鱼!” “没错,这鱼怀孕了,如果能顺利排卵,我们就有吃不完的鱼了。” 赵川指了指营地西侧,靠近那个被挖大的水洼的地方。 “在那里,挖一个大坑,我们建鱼塘养鱼。” 养……养鱼? 从种芋头到养鱼,这种农家乐似的生活让他们有些震惊。 在这荒岛上,他们连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竟然还要养鱼? “川哥……这……这能行吗?这海鱼,放到淡水里,怕是活不了多久吧?” 王胜斌只会抓鱼不会养鱼,更别提这海鱼。 杨伟把想法陈述出来:“这个水洼地势低,我观察过,涨潮的时候,会有海水倒灌进来,所以这水是半咸水,就算活不了太久也没关系,有老王的鱼笼我们可以一直抓,只要鱼塘在,我们就能源源不断地有鱼吃。”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但是捉鱼很看运气,今天有大鱼,明天或许什么都没有,但如果我们有一个鱼塘,把每次抓到的小鱼、或者一次吃不完的大鱼都放进去,我们的食物就会有一个稳定的来源,这和我们种芋头,是一个道理。” 建立一个可持续的生态系统,未雨绸缪。 他要的不是一顿饱饭,而是一个能让他们永远活下去的家园! 众人沉默了。 他们看着赵川坚定的眼神,再看看笼子里活蹦乱跳的大鱼,内心的纠结几乎要写在脸上。 理智告诉他们,赵川是对的,这是为了长远的未来。 可肚子里那该死的馋虫……他们仿佛已经闻到了烤鱼的焦香和鱼汤的鲜美。 “我……我同意川哥的!”林韵站了出来,她永远无条件地支持赵川。 “我们不能只顾眼前。”沈瑾也站出来。 有了她们带头,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干!川哥说怎么干,就怎么干!”李伟一跺脚,把对烤鱼的渴望硬生生压了下去。 第三十六章 挖鱼塘 “挖鱼塘!” 男人们立刻行动起来,拿起手边一切能用的工具,甚至是大块的贝壳,冲向了赵川指定的那片空地。 那是一片低洼的泥地,土质松软,非常适合挖掘,只要适当做好防渗漏,就能蓄起鱼塘。 “嘿咻!嘿咻!” 李伟和几个年轻人脱掉上衣,光着膀子,卯足了劲往下挖。 汗水顺着他们古铜色的脊背流下,来荒岛不过数月,大家都快晒成非洲人了。 可是不少人的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装着大鱼的竹笼。 笼子被放在一个新挖的水坑里,保持着湿润,那几条海鲈鱼还在不知死活地游动着。 “咕咚。” 李伟一边奋力地将一铲泥土甩出去,一边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他的脑子里,已经自动浮现出鱼肉被烤得滋滋冒油,鱼皮变得金黄酥脆的画面。 旁边的另一个男人,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他嘴唇干裂,却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仿佛那里沾着鱼汤的鲜味。 他们的动作很卖力,但那眼神,活像两只盯着鸡笼的黄鼠狼。 赵川生病这些时间没去捕猎,那头野猪也吃完了,他们好久没见荤腥了。 赵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完全理解这些人的食欲,但为了长远…… “都加把劲!”赵川也拿起一根木棍,加入了挖掘的行列。 “今天挖不完,这鱼可就真的只能吃一次了,挖完了,我们过两天就杀一条吃!” 他这句话像是一针鸡血,瞬间让所有男人都爆发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动力。 为了能早点把鱼“存”进鱼塘,然后名正言顺地吃下一顿,他们挖得更快了! 泥土飞溅,吼声震天。 女人们也没闲着,她们将挖出来的泥土运到一边,还找来了沈瑾发现的那种黏土,按照赵川的指示细细地涂抹在鱼塘的内壁上。 “用黏土糊一层,再用石头压实,可以防止渗水。”赵川解释道。 众人齐心协力,效率高得惊人。 在太阳落山之前,一个直径超过五米,深达一米多的简易鱼塘,竟然奇迹般地被挖好了! 水洼里的水被一桶桶地从海里引过来,很快就注满了大半个鱼塘。 当王胜斌小心翼翼地打开鱼笼,将那几条海鲈鱼倒进鱼塘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鱼儿们似乎有些不适应新的环境,在水里停顿了片刻,然后猛地一甩尾巴,欢快地在新家里游动起来。 “真的能活!太棒了!” 人群中爆发出比抓到鱼时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看着在水中畅游的鱼,所有人都忘记了饥饿。 此时他们欢呼的不再是几条鱼,而是生生不息的未来。 晚饭依旧是寡淡的烤小海物和几块风干肉。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夜深了,所有人都沉沉睡去。 赵川却毫无睡意,他靠在新建的木屋门口,看着天上的繁星,脑子里还在飞速地盘算着。 有了稳定的淡水,有了田地,有了鱼塘,生存的基本保障算是初步解决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 这个岛屿充满了未知。 他们对这里的了解,还仅限于这片小小的沙滩和一小部分丛林边缘。 丛林的深处,到底有什么? 这座岛,到底有多大? 除了他们,还有没有其他人? 还有很多地方等着他们探索。 以及空难是怎么造成的?为什么到现在都没人来找他们? 赵川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的问题太多了。 因为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他还肩负着其他九个人的生命,想要在这里真正地站稳脚跟,建立一个新的世界,就必须去探索,去征服。 夜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和丛林的湿气,轻轻拂过营地。 赵川没有回自己的住处,他只是找了块干燥的石头,在距离新挖的鱼塘不远处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简陋的鱼塘上,水面在稀疏的星光下泛着微光。 几条海鲈鱼的影子一闪而过。 他理解那种渴望,在饥饿面前,再长远的规划也显得苍白无力。 理智能压制欲望,但压制不了本能。 他知道,今天下午,当他说出“这鱼不能吃”的时候,至少有一半人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失望,甚至是不解和怨怼。 他没有责怪任何人。 他只是想看看,这份由他亲手建立起来的秩序和信任,能否经得起一条鱼的考验。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当月亮爬到头顶,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从阴影里传了过来。 赵川的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身体的肌肉微微绷紧,这是一头蛰伏的猎豹。 一个瘦小的身影,猫着腰,踮着脚,一步三停地朝着鱼塘的方向挪了过来。 那身影很年轻,手里还攥着一根削尖了的木棍。 身影在鱼塘边停下,蹲了下来,紧张地四下张望。 确认周围没人后,他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木棍颤颤巍巍地伸向了水面,对准了一条正在水边缓缓游弋的大鱼。 “咳。” 一声轻咳,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那个身影被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木棍“啪嗒”一声掉进了水里,。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吓的哆嗦起来。 “你、你是谁!给我出来!” 赵川缓缓站起身,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川……川哥……”少年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抖的像筛子。 是董昌,那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子,父母在空难中都遇难了,平日里沉默寡言,总是缩在人群的角落里,没什么存在感。 “是我。” 赵川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掉进水里的木棍,又看了看少年那张恐惧的脸。 “扑通”一声,董昌双膝一软,直接跪下了。 “川哥!我错了!我……我就是太饿了……我不是故意的……求求你,别把我赶走!”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我什么都能干,我去挖土,我去砍树,我……我再也不敢了!你别赶我走!” 在这座孤岛上,被赶出营地就等于被判了死刑。 赵川没有立刻去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问道:“很饿?” 董昌愣了一下,没想到赵川会问这个。 第三十七章 授人以渔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赵川弯腰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泥土。 “想吃饱,光靠偷可不行,偷来的东西,吃进嘴里心里也不踏实。” 董昌低着头,羞愧得无地自容,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明天天亮,你跟我走。”赵川说道。 董昌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和恐惧:“去……去哪儿?”他以为赵川还是要赶他走,只是换了个体面的说法。 “我教你,怎么凭自己的本事,光明正大地填饱肚子。” 赵川的目光越过董昌,望向远处在月光下泛着白浪的大海:“这个岛,这片海,就是我们最大的宝库,只要肯动手,肯动脑,就饿不死人。”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大部分人还在沉睡。 赵川就带着睡眼惺忪的董昌,离开了营地。 董昌一夜没睡好,眼眶红红的,跟在赵川身后,心里七上八下,他生怕赵川真的扔了他。 他们没有走向丛林,而是沿着沙滩,朝着一片礁石密布的海岸走去。 清晨的海风带着凉意,吹得人精神一振。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海天交接处被染上了一层绚丽的橘红色。 潮水已经退到了最低点,露出了大片大片滩涂和礁石。 “你看这些藤。” 赵川在一片临海的灌木丛边停下,指着一种柔韧性很好的绿色藤蔓。 “这种藤,泡过水后会更结实,是做绳子和编东西的好材料。” 他一边说,一边抽出腰间的石刀,砍下几根粗细合适的藤蔓,然后熟练地用石头砸去外皮,露出里面白色的纤维。 他将处理好的藤条递给董昌,开始手把手地教他最基础的编织方法。 “经纬交错,收紧,再交错……不用编得多好看,结实就行。” 董昌学得很认真,他的手指虽然有些笨拙,但年轻人学得很快。 一个歪歪扭扭但还算牢固的浅底藤筐,就在两人手中成型了。 董昌提着自己亲手参与制作的第一个工具,眼睛里闪烁着光。 “走,带你开饭去。”赵川道。 退潮后的礁石,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生鲜市场。 石缝里卡着来不及逃走的小螃蟹,石头底下藏着害羞的寄居蟹,而礁石的侧壁和底部,则密密麻麻地附着着一层外壳凹凸不平的贝类。 “这叫牡蛎,也叫生蚝。”赵川指着一块大礁石上那些灰白色的东西。 “这可是好东西,蛋白质非常高,就算吃不到肉,补补蛋白质也是可以的。” 他捡起一块扁平而坚硬的石片,找准牡蛎外壳的缝隙,用力一撬。 坚硬的外壳被撬开,里面是肥嫩的蚝肉。 一股独属于海洋的咸鲜气息扑面而来。 赵川将撬开的第一只牡蛎递给董昌,示意他尝尝。 董昌仰起头,将那块滑嫩的蚝肉连带着海水一同吸进了嘴里。 那种滑嫩的口感,那种甘甜的后味,是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美妙。 他甚至来不及细细品味,那块蚝肉就顺着喉咙滑进了胃里。 “好……好吃!”董昌的眼睛瞬间亮了,所有的拘谨和不安,都在这一口鲜美中烟消云散。 “好吃就多撬点。”赵川笑着,自己也撬开一个,享受着这份来自大自然的馈赠。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 董昌学着赵川的样子,也找了块合适的石片,开始笨拙地撬着牡蛎。 一开始他不得要领,不是把外壳敲碎,就是划伤了手,但赵川在一旁耐心地指点着他,告诉他要观察缝隙,利用巧劲。 很快董昌就掌握了技巧。 清脆的敲击声和撬动声在礁石滩上此起彼伏,新编的藤筐里,堆积的牡蛎越来越多。 阳光逐渐升高,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两人浑然不觉疲惫,只顾着埋头苦干。 藤筐装的满满当当,董昌开心的不得了。 “这就是劳有所得的踏实,比你偷鱼要吃的踏实多了。”赵川趁机教育。 这孩子放在现代社会就是读高中的年纪,要是不及时纠正错误行为,以后一定会长歪。 当他们抬着那一大筐牡蛎回到营地时,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天哪!这是什么?” “这么多!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李伟和王胜斌他们围了上来,看着那一大筐还带着海水气息的牡蛎,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不住地吞咽着口水。 “牡蛎,也就是小生蚝,我和董昌在海边撬的,今天中午大家改善伙食。” 大家开心不已。 女人们立刻行动起来,将牡蛎一个个清洗干净,男人们则生起了几堆篝火,将一些扁平的大石板架在火上,准备做石板烧。 中午时分,所有人都围坐在篝火旁。 撬开的牡蛎被直接放在烧得滚烫的石板上,只听“滋啦”一声,乳白色的蚝肉微微卷曲,鲜美的汁水在壳中沸腾。 不需要任何调味品,那股纯粹的咸鲜味,就是最顶级的美味。 有人学着赵川的样子,直接撬开生吃,享受那原汁原味的海之精华。 沈瑾她们则更喜欢烤熟后的紧致口感,用削尖的木棍小心翼翼地挑起烫嘴的蚝肉,吹两下就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 每个人都吃得很开心,这顿高蛋白的海鲜大餐,极大的弥补了没吃上鱼的遗憾。 董昌坐在人群中,手里拿着一个烤熟的牡蛎,却没有立刻吃。 他看着身边一张张满足的笑脸,看着不远处正在和王胜斌讨论着什么的赵川,心里五味杂陈。 他终于明白了赵川昨天那句话的意思。 凭自己本事填饱肚子,吃下去的每一口,都是踏实的,是骄傲的。 他将那块滚烫的蚝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 接下来的几天,赵川没有急于深入丛林,而是带着董昌和另外几个身手矫健的年轻人,向营地外探索。 他教他们如何识别方向,如何通过植物的向阳性判断南,;教他们如何制作简易的武器,更重要的是教他们如何观察大自然。 第三十八章 不听话的下场 猎物都会留下痕迹,这些痕迹就是追踪他们最好的武器。 董昌跟在赵川身后,像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闻所未闻的知识。 他进步神速,原本瘦弱的身体在不断的奔跑和劳作中变得结实,眼神也不再怯懦,充满了自信。 这天清晨,阳光明媚,海风和煦。 董昌找到正在打磨石矛的赵川,兴奋地说道:“川哥,今天又是大退潮!我们再去西边的礁石看看吧,说不定还能搞到满满一筐牡蛎!” 那一次的牡蛎盛宴,给所有人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 那种极致的美味,已经成了许多人梦里的念想。 赵川停下手里的动作,走到开阔处,抬头望了望天。 天空湛蓝如洗,太阳的光芒温暖而不刺眼,看起来是个绝佳的好天气。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嘴唇,感受着空气中带着咸腥味的潮气。 他又低头看了看地面上几只正在忙碌搬家的蚂蚁。 “今天不赶海。”赵川说道。 “啊?为什么?天气这么好,潮水也合适啊。”董昌着急的问。 “要下大雨了,空气有点潮湿。”杨伟道。 董昌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满脸的不可思议:“川哥,这……这怎么可能?” 不只是董昌,周围听到他们对话的几个探索队员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在他们看来,这天气好得不能再好了,晒点衣服一会就干了。 赵川没有过多解释,经历一次他们就都明白了。 “所有人听着,立刻放下手里的活!今天有暴雨!所有人,马上做好防雨准备!” 赵川直接下达命令。 “工程队,立刻检查所有窝棚和木屋的结构,用干草和泥土加固所有缝隙!采集队,去砍伐芭蕉叶,越多越好!探索队,跟我来!” 赵川的命令让刚刚投入火热建设中的营地瞬间一滞。 “下雨?开什么玩笑?” “这太阳大的,能晒脱一层皮。” “就是啊,川哥是不是太紧张了?” “咱们好不容易干得热火朝天,这一停,多耽误事儿啊。” 议论声四起,虽然赵川的威信很高,但眼前的景象实在太有说服力,晴空万里,碧海蓝天,任谁也无法将这和“暴雨”两个字联系起来。 李伟和王胜斌对视了一眼,他们虽然也觉得有些奇怪,但出于对赵川的绝对信任,还是立刻行动起来。 “都别废话了,川哥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都动起来!”李伟冲着工程队的人吼道。 王胜斌也开始组织人手,将营地里储存的食物,尤其是那些晒好的鱼干和宝贵的淡水,用他们之前找到的一块破旧防水布和大量的芭蕉叶层层包裹起来,搬到地势最高的木屋里。 沈瑾带领的女人和孩子们,也立刻钻进附近的林子里,开始砍伐宽大的芭蕉叶。 董昌更是一点不带犹豫的,立刻召集探索队的成员,紧跟在赵川身后。 “川哥,我们做什么?” “挖排水沟。” 赵川指着营地周围的低洼处:“雨一旦下大,这里就会变成一片沼泽。我们必须让水有地方可去。” 他第一个拿起木铲开始挖。 整个营地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以李伟、王胜斌、董昌为首的“行动派”,他们无条件地执行着赵川的命令,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 另一些人嘴上虽然没再说什么,但动作却明显地消极怠工,磨磨蹭蹭,时不时地抬头看看天。 在他们看来,下雨完全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浪费体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依旧高悬,甚至感觉更加燥热了。 那些消极怠工的人,脸上的不以为然也愈发明显。 吃过午饭,天突然阴了下来。 一阵毫无征兆的狂风从海平面上呼啸而来! 爆烈的风卷起沙滩上的沙砾,打在人脸上生疼。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到,远方的海天交接之处,一条浓重的黑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蔓延。 刚才还晴朗无比的天空,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被大片大片翻滚的乌云所占据。 云层厚重如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天色,彻底暗了。 空气中那股湿咸的腥味瞬间浓烈了百倍,闷热得让人几乎窒息。 “快!快啊!” “天呐!真的要下雨了!” 那些原本还在看笑话的人,此刻终于慌了神。 他们尖叫着,乱作一团,冲向自己堆放食物和工具的地方,想要做最后的补救。 有人手忙脚乱地想把自己的铺盖搬进窝棚,有人则试图用几片可怜的树叶去遮盖自己的存粮。 但是他们动作晚了。 “轰隆!” 闪电撕裂天空,豆大的雨点顷刻间落下! “哗啦啦啦——” 雨幕连接天地,海上水汽蒸腾。 “我的天!救命啊!” “我的食物!全湿了!” “窝棚漏水了!到处都在漏水!” 惨叫声和惊呼声响彻整个营地,但很快就被狂暴的雨声所淹没。 巨大的树木都被吹得东倒西歪,连椰子都“扑通扑通”的往下砸。 那些没做好防水的窝棚脆弱得不堪一击。 最先倒塌的,是那个之前抱怨得最响亮的男人的窝棚。 几根作为支撑的木头在狂风和雨水的冲刷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整个顶棚的芭蕉叶和干草被狂风掀飞,像天女散花般消失在雨幕中。 男人被浇了个透心凉。 一个接一个的窝棚开始漏水、变形,甚至垮塌。 那些消极怠工的人,此刻只能自食恶果。 他们抱着头,在雨中狼狈地奔跑,试图抢救一些食物,但是根本没用,这瓢泼大雨砸的人生疼,他们躲都来不及。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赵川所在的中窝棚屋。 赵川利用了一块半掩在土里的飞机残骸作为屋顶和背风的墙壁,窝棚顶部缝隙里严严实实地塞满了混合着粘土的干草,四边用绳子和铁钉固定,一点也吹不塌。 狂暴的雨点砸在防水布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但并不影响视物。 第三十九章 赵川的安全屋 赵川、沈瑾和林韵正围坐在一张木板上。 “川哥,真不敢想,要是我们现在还在外面……” 她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赵川看向外面,眉头皱了起来。 他走到门口,一把掀开兽皮帘子,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瞬间灌了进来,火塘里的火苗猛地一跳。 “董昌!”赵川拔高声音。 正在不远处自己的窝棚里加固藤蔓的董昌立刻探出头来,他的窝棚虽然简陋,但完全是按照赵川教的方法建造的,还算坚挺。 “川哥!” “把那些窝棚塌了的人,都带到这里来!还有李伟和王胜斌他们,让大家都挤一挤!” “是!”董昌没有丝毫犹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立刻冲进了雨幕之中。 很快一个个湿淋淋的身影被董昌和李伟他们领了过来。 他们缩着脖子,浑身都在滴水,头发像海草一样贴在脸上。 尤其是那些之前还在嘲笑赵川杞人忧天的人,此刻更是低着头,连看赵川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本以为自己会被抛弃,任由他们在这场天灾中自生自灭,却没想到赵川会主动接纳他们。 木屋里很快就变得拥挤起来。 “都往里走,靠着火塘坐,先暖暖身子。” 沈瑾站了起来,开始组织众人。 她让女人们和孩子先靠近火源,又从角落里找出一些备用的干草铺在地上,让大家不至于直接坐在湿冷的泥地上。 没有人说话,只有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和孩子们压抑的抽泣声。 空气中弥漫潮湿,湿的能滴水的感觉。 赵川默默地将几块新的木炭加进火塘,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他没有说一句“我早就告诉过你们”之类的废话,甚至没有一个责备的眼神。 他知道,现实已经是最好的教训,此刻安抚人心才是最重要的。 兽皮帘子再次被掀开,王胜斌弯着腰钻了进来。 他浑身也湿透了。 “川哥,这雨不对劲。” “太大了,比我以前在海上遇到的台风雨还要猛,而且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 林韵听到他们的对话,插了一句嘴:“雨下得大不是好事嘛,我们前两天挖的那个蓄水池,一下子这不就存满了,接下来好几天都不用愁淡水了。” 她的想法很实际,代表了大多数幸存者的心态。 在这座岛上,淡水是和食物同等重要的战略资源。 赵川摇了摇头,他完全明白王胜斌话里的深意。 他走到门口,撩开帘子的一角,望向海岸的方向。 虽然被雨幕和树林遮挡,什么也看不清,但他能听到海浪呼啸的声音。 “你担心的是涨潮?”赵川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问道。 王胜斌重重地点了点头:“对!这么大的暴雨,风又是从海上往岸上吹的,肯定会引起风暴潮。我们的营地虽然选在地势相对较高的地方,但离海岸线还是太近了。如果潮水涨得太厉害,海水倒灌……后果不堪设想。” 王胜斌的话让所有人沉默了。 刚刚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被“海水倒灌”这四个字砸得粉碎。 “风暴潮?那是什么?”一个年轻的男人颤声问道,他之前是跟着旅行团来度假的城市白领,对这些海洋术语一无所知。 赵川解释道:“简单说,就是狂风把海水往岸上堆,加上暴雨导致海平面本身就上涨,两者叠加,会让潮水涨得远比平时高,高得多!我们现在的位置,可能已经不安全了。” 他的解释让屋内的气氛更加压抑。 人们下意识地向木屋中央靠拢,仿佛这个屋子能隔绝外面的狂风暴雨。 他们刚刚才从垮塌的窝棚里逃出来,身心俱疲,现在又要面对一个更可怕的威胁。 林韵的脸色也变了,小脸皱成一团:“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赵川身上。 他们都期待着赵川能做出行动。 赵川的视线从门口收回,他看了一眼王胜斌。 “你留在这里,安抚大家。董昌,李伟,你们两个清点一下还能用的工具和剩下的食物,特别是防水的油布。”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角落,拿起一根之前削好的、长约两米的坚硬木棍,又从墙上解下一卷用藤蔓编织的绳子,在腰间缠了两圈。 “赵川,你要去哪?”沈瑾立刻站起来。 与日俱增的默契让他一下子猜出赵川想要做什么。 “我去海边看看,待在这里猜没用,我需要亲眼确认情况。” “太危险了!不要去行不行……外面风雨这么大,树都可能被吹倒!”林韵几乎是哀求他。 “放心,我很快回来,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许离开木屋。” 赵川一把掀开兽皮帘子,俯身钻进了那片狂暴的雨幕之中。 暴风雨劈头盖脸地刺向赵川。 能见度极低,不过三五米,雨水像是从天上整个倾倒下来,砸在人身上生疼。 脚下的地面早已变成了一片泥沼,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赵川将木棍用力插进泥地,作为支撑,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海岸线的方向挪动。 狂风从林间的缝隙里呼啸而过,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周围的树木都在疯狂地摇摆,赵川生怕哪棵不长眼的树倒下来砸到他。 从营地到海滩,平时不过十分钟的路程,赵川足足走了半小时。 眼前一幕让他的心彻底凉了。 海滩消失了。 记忆中那片可以悠闲散步的金色沙滩,此刻已经完全被浑浊、狂暴的灰色海水所吞噬。 翻涌着白色泡沫的巨浪,一波接着一波,疯狂地冲刷着海岸,甚至已经越过了原本的沙滩范围,拍打着椰林的边缘,激起数米高的水花。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咸腥味,海浪的咆哮震耳欲聋。 王胜斌不愧是多吃了几十年饭的人,他的判断是正确的,风暴潮已经形成,而且看这势头,潮水还在不断上涨。 营地所在的位置,离这片疯狂的海岸线直线距离不过几百米,地势虽然略高,但绝对挡不住这种级别的海水倒灌。 撤退!必须马上撤退! 第四十章 放弃家园 他没有片刻停留,立刻转身往营地的方向赶。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中太过焦急,回去的路程竟顺利很多。 “砰!” 赵川满身是水撞开兽皮帘子,雨大到披着防水布也一点用都没。 人刚一站定,脚边已经有一小滩水洼。 屋里所有人都被他突然的闯入吓了一跳。 “情况怎么样?”王胜斌第一个迎上来。 赵川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沙滩已经没了,海水还在涨,最多半个小时,就会淹到这里,所有人立刻收拾东西,我们必须马上转移到山上去!” “转移?” “现在就走?在这雨里?” “可是我们的东西……” 大家面面相觑,犹豫不决。 好不容易重建营地,有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现在又要让他们放弃这里去山上,大家都有些抗拒。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脸色煞白地看着自己刚刚铺好的干草堆,眼里的泪水在打转:“我的窝棚已经塌了,所有的东西都没了,就剩这一条毯子了……” 她的话语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众人心中的不舍与恐惧。 他们好不容易才将这个地方建设得有点样子,甚至比之前的还有家的感觉,那些简陋的锅碗瓢盆和辛苦晾晒的肉干,还有那些用破布兽皮缝补的衣物…… 放弃这里,就等于放弃了他们过去所有的努力。 林韵扯着赵川衣服:“一定要走嘛?我们这儿离海边也挺远的,应该不会淹到这里吧?” 沈瑾也很犹豫,她没有亲眼看到沙滩被海水淹没,但这里的一点一滴都有她的汗水。 “赵川,那我们的芋头地和鱼塘怎么办?” 是啊,说好的种地养鱼,转头就都不要了吗? “我也很惋惜我们的付出,但是现在保命要紧,我们的营地地势和沙滩几乎持平,水漫上来只是时间问题。”赵川答道。 “轰隆——!” 一声巨响惊的大家心头一跳,整个木屋都随之震动了一下,屋顶的防水布发出剧烈的抖动,雨水不停落下。 “轰!”连董昌那个窝棚都没能扛住,被一棵倒下的大树直接压垮了。 雨势变得更大了,之前是倾盆大雨,现在简直就是大坝决堤。 雨点砸在飞机残骸上,发出的不再是“咚咚咚”的闷响,而是“当当当”的巨响。 “还愣着干什么!” 赵川的吼声压过了外面的风雨雷鸣。 “东西没了可以再找!家园没了可以重建!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所有人只带三样东西:食物、水、还有能保暖的衣物!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带!董昌,李伟,你们带人先走,沿着我们之前走过的路往山上走,注意安全!” 赵川的威严和那声巨响带来的恐惧,终于压垮了人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大家如梦初醒,立刻冲进雨幕行动起来。 大雨早就把平时穿的衣物浇透,实在没什么可以带的。 有人把家里的铁锅背上,有人试图卷起那张沉重的兽皮,还有人想去抢救自己埋在窝棚废墟下的工具箱。 “这个不能扔,这是我老公留给我的……” “我的刀!我那把瑞士军刀还在窝棚里!” “慢点!等等我!我孩子的鞋子找不到了!” 大家磨磨蹭蹭,什么都舍不得放下,跟上李伟董昌的人寥寥无几。 沈瑾和林韵速度倒是很快,长久的跟在赵川身边,她们早就知道该带什么。 食物、淡水、药物,只带这三样轻便又保命的东西。 赵川心急如焚,他站在门口,一边催促,一边警惕地望向营地的边缘。 那是什么? 赵川抬眼望去,在营地地势最低洼的边缘,带着白色泡沫的浑浊水流正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海水,已经来了。 一片泛着浑浊泡沫的海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林地边缘漫上来。 它贪婪地吞噬着沿途的杂草、泥土,以及人们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快走,什么都不要了!” 赵川的声音平静却颤抖。 一个中年男人死死地抱着一口铁锅,那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飞机厨房残骸里撬出来的,锅底的凹痕都是他一下下敲平的。 赵川一步跨过去,直接从他怀里夺过铁锅,反手就扔进了旁边的泥地里。 “哐当!” “不要带这么沉的东西,你走不出一百米就会被水追上。”赵传怒吼。 “累赘的东西都不要带,想活命的,现在就跟我走!” 这是他最后一次提醒,他已经尽到该尽的义务。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沈瑾和林韵背上背包,朝雨幕里的赵川喊:“我们收拾好了,快走吧!’ 这一次,再没有人迟疑。 人们丢下手中沉重的工具,只将最宝贵的食物和淡水紧紧护在怀里,跌跌撞撞地跟上了队伍。 抱着孩子的女人将那条唯一的防水的毯子紧紧裹在孩子身上,沈瑾和林韵一左一右地扶着她,帮她抵挡着横扫而来的风雨。 王胜斌则搀扶着那个之前吓得腿软的年轻白领,不断地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安抚着他的情绪。 离开营地的瞬间,每个人都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他们亲手重建的家园,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开出来的芋头田,还有他们舍不得吃的鲈鱼…… 所有的一切都在消失。 这里曾是他们的“家”,现在他们再一次变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通往山上的路十分泥泞,暴雨将山坡上的路冲刷得一干二净,露出下面湿滑的泥土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踩在了一块抹了油的肥皂上,脚下几乎没有一处是坚实的。 大家互相搀扶着,将身体的重心压到最低,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狂风在山林间肆虐,发出比之前在平地时更加尖锐的呼啸。 雨水夹杂着断裂的树枝和叶片,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队伍被拉得很长,能见度不足一米,前后之间几乎看不清人影,只能靠着彼此断断续续的呼喊声来确认方位。 赵川走在队伍的最后,手中的木棍成了最重要的工具。 第四十一章 躲避洞穴 他用木棍探查着前方的地面,为身后的人找到可以落脚的稳固点,同时还要时刻留意着队伍的状况,确保没有人掉队。 他的视线不时地投向山下,漫上来的海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已经淹没了他们营地的边缘。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个人的体力都在被飞速消耗。 寒冷、疲惫、恐惧,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我们……我们到底要去哪……”那个年轻白领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一脚踩滑,半个身子都陷进了泥里。 “别停下!停下就真的没希望了!”王胜斌死命地将他拽出来,用尽力气吼道,说完就不停的狂咳。 赵川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能让大家躲避的地方。 “你们在这里等我!找个背风的地方靠着,节省体力,我到前面去看看!” 说完,他不等林韵和沈瑾的劝阻,将腰间的绳子解下,一端递给董昌:“把大家连起来,别走散!” 话音落下,赵川便消失在雨幕里,没了队伍的累赘,他速度快了很多。 大家心里清楚,要不是为了保护他们,赵川一个人完全有能力躲避这样的灾难天气。 大家再也不敢抱怨,赶紧躲在蕉林里。 赵川专门寻找那些巨大的岩石区,在这样的暴雨天气里,只有岩石下的天然凹陷或者山洞,才能提供最可靠的庇护。 可是岩石区很难走,一点也没有路,赵川只能手脚并用的攀爬,不知道摔了多少次。 终于,在一片巨大的、几乎垂直的岩壁之下,他发现了一道不起眼的裂缝。 裂缝被一些垂落的藤蔓和灌木遮掩着,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处普通的峭壁。 赵川拨开植物,开出一条小路上去。 一股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入口狭窄,里面逐渐开阔起来,虽然不算太大,但容纳他们十几个人绰绰有余,而且有风并不是完全密闭,可以保证氧气供给。 洞内地面相对干燥,岩壁挡住了绝大部分的风雨,这里简直就是风暴中的天堂。 赵川毫不犹豫立刻转身,按照来时的路返回。 这样的灾难天气,赵川找人变得十分艰难。 蕉林下躲避的人们也觉得度日如年。 干等死比找希望的路上死去更难熬。 “找到了!跟我来!” 赵川像神一样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大家二话不说跟上。 在赵川的带领下,队伍的最后一段路程虽然依旧艰辛,但因为心中有了明确的目标,所有人的脚步都变得坚定起来。 当他们一个个钻进那个狭窄的洞口后,许多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洞里很黑很安静,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喘息声和外面依旧肆虐的风雨声。 没有了火光,没有了熟悉的木屋,没有他们辛苦攒下的家当,他们又回到了刚刚坠机时的状态,一无所有,甚至更加狼狈。 “我们的营地……全没了……”不知道是谁低声说着。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终于忍不住低声哭起来。 大家垂着头,蜷缩在冰冷的岩壁边,怀念着那个刚刚建好的“家”。 赵川默默地走到洞口,向外望了一会儿:“老王,谢谢你的提醒。” 王胜斌不明所以地走了过去。 “大家都过来看看吧。”赵川的声音很平静。 林韵、沈瑾,还有其他几个还能走动的人都凑到了洞口。 他们顺着赵川的视线向下望去。 风雨小了一些,一些微弱的光线从云层中渗透出来,让山下的景象变得清晰了一些。 所有人都呆住了。 营地的位置已经消失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浑浊的灰色汪洋覆盖了所有的一切。 他们怀念的不舍的一切都没了,只有飞机那截最高耸的尾翼,像一块孤零零的墓碑露在水面上,证明着那里曾经有过家园。 汹涌的浪涛还在不断拍击着山体的下半部分,而他们站在安全的洞内,只是短短几十分钟,他们差点见了阎王。 那个之前抱着铁锅不放的男人,脸色惨白,双腿一软,靠着岩壁滑坐下去,眼神里充满了后怕。 再也没人心疼丢下的东西。 “只要人活着,木屋可以再建,田地和鱼塘可以重新建,人要是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赵川转身看向大家。 “我们活下来了才是最重要的。” 没人说话,洞口的冷风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水汽,吹在人们湿透的衣服上,激起一阵阵寒颤。 王胜斌拍了拍身边那个年轻白领的后背:“听见没?川哥说的,活着,比什么都强。” 年轻白领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通红,他看着赵川的背影,眼神里全是崇拜。 事实永远比语言更有力量,赵川将自己背包里那块用油布包裹得最严实的“家当”取了出来——那是一个打火机和一小截蜡烛。 “啪嗒”一声轻响,一簇橘黄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而起。 人们不自觉地朝着那点光亮围了过来。 在这片光晕里,他们终于能看清彼此的脸。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泥水,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嘴唇冻得发紫。 “先处理一下伤口。”沈瑾指了指林韵的手臂,那里在攀爬时被尖锐的树枝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林韵摇了摇头:“我没事,皮外伤。” 刚来到岛上时林韵还是娇滴滴的小女孩,破个口子都能哭半天,现在这么大的伤口都能无视,她的确成长了很多。 赵川看着林韵,心中很是欣慰。 沈瑾转而看向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嫂子,孩子怎么样?” 女人紧了紧怀里的毯子,孩子睡着了,小脸在烛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刚才撤退的路上小孩一声都没哭。 她感激地看了林韵一眼,低声说:“他很懂事,一点都没哭。” 有了一点光,有了一点声音,山洞里那死寂的气氛终于开始消融。 大家开始互相检查伤口,分享所剩不多的饮水。 一阵痛苦的呻吟声打破了平静。 第四十二章 董昌生病 “唔……好……好难受……” 董昌靠在李伟的身边,身体蜷缩成一团,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李伟起初以为他只是冷,还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可他还在抖。 “董昌?你怎么了?”李伟焦急地摇晃着他。 赵川快步走过去,董昌的脸涨得通红,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嘴里说着胡话。 “他发烧了!快,把他放平,把湿衣服脱掉。” 洞里没有能烧火的燃料,大家的衣服也都是湿的,没办法烧火取暖。 赵川只能让大家轮流抱着董昌。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照做,沈瑾把手放到他胸口:“心跳很快,而且……他的呼吸也很急促。只是淋雨发烧,不应该这么严重。” “他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赵川问道。 李伟立刻摇头:“没吃别的,他今天跟大家一起吃的,大家都吃了,怎么就他有事?” 每天吃的东西就那几样,如果食物有问题,倒下的就不止董昌一个了。 赵川的目光扫过董昌的身体,他注意到,董昌的右手一直无意识地在抓挠着自己的左手手心。 他抓住董昌的左手,拿到烛光下一看,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他过敏了?”沈瑾问道。 “呀!荨麻疹,这个我也得过!”林韵指着那片密密麻麻的小疱疹。 董昌的左手手心,红肿一片,中心处还有几道被他自己抓破的血痕,周围的皮肤上有很多一些细小的、类似皮疹的红点。 “这不是寻常的疱疹,这是中毒的迹象。” “中毒?”李伟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怎么会?他没吃林子里的野物啊,也没有被毒蛇咬过!” “你再仔细想想,从离开营地到这里的路上,每一个细节,他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植物?还是动物?”赵川神色着急。 李伟被赵川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他拼命地回忆着,撤退的路上一片混乱,风雨交加,谁还有心思去注意别的? “没……没什么特别的啊……”李伟结结巴巴地说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突然,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等等……我想起来了!我们刚开始爬山的时候,董昌……董昌他抓住了一只……一只青蛙!” “青蛙?” “对!董昌年纪小,饭量大,平时存不下什么口粮,刚才撤退的时候,他看见草丛里有只东西在跳,就扑过去抓住了。他说想留着当口粮,可是……” 李伟撇了撇嘴:“可是那只青蛙长得太丑了,身上疙疙瘩瘩的,颜色也怪。董昌抓在手里看了一眼,觉得恶心,就又给扔了……当时我还笑他来着……” 赵川立刻追问:“那只青蛙长什么样子?你仔细说!颜色,大小,身上有什么特征?” “颜色……好像是……土黄色的,又有点发绿,”李伟努力回忆着。 “个头不大,比巴掌小点,最……最明显的是,它背上,还有脑袋后面,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疙瘩,看着就瘆人。哦,对了,它的眼睛是红色的!” 赵川的脸色彻底变了。 “是毒蟾蜍,不是青蛙。” 大家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些疙瘩是它的毒腺,在它受到惊吓的时候会分泌出白色的毒液。这种毒液毒性很强,接触皮肤就会引发皮肤病。” 他看向董昌那只被抓破的手,继续说道:“他觉得很痒就一直在挠,把手心都挠破了,皮肤一旦破损,毒素就会顺着伤口进入血液循环。再加上他一路淋着暴雨,体力透支,他才会这么快就发烧。” 李伟呆呆地看着昏迷不醒的董昌,嘴唇哆嗦着,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蟾蜍,竟然会带这么轻易弄倒一个人。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下意识地将怀里的毯子裹得更紧了。 其他人也纷纷检查自己的手脚,生怕在刚才混乱的攀爬中,也无意间触碰到了什么致命的生物。 “川哥,他还有救吗?”林韵问道。 赵川没说话,再次仔细检查着董昌的伤口和身体状况。 他们没有治疗毒素的药物,也没有任何专业的医疗设备,退烧好说,解毒简直难如登天。 赵川抿着嘴,起身看向外面。 “可能有,就看老天爷给不给他活下去的机会了。” 他转身找出一把铲子:“我出去找草药,你们想办法帮他物理降温,延缓毒素扩散。” 他看着沈瑾和林韵:“你们两个一定要照顾好其他人,如果要找吃的就让男人们去,门口需要有人轮流把守,你们自己安排。” 洞外的雨只是小了一点点,却没有一点停下的迹象。 林韵嘴一瞥,眼眶瞬间就红了。 “外面那么危险,你多带一些人去吧。” 沈瑾直接站起来:“我跟你去。” “不用。”赵川把沈瑾按回去。 正是因为危险,他才要一个人去。 沈瑾和林韵不再婆婆妈妈,她们找来一些布料,用洞中石壁上潮湿的水浸湿,小心翼翼地敷在董昌滚烫的额头、脖颈和手腕处。 王胜斌默默地走过去,用打火机试图点燃一些还算干燥的衣服。 赵川二话不说钻了出去。 他大概知道要找什么草药,但是他不确定这里有没有长着这种草药。 俗话说七步之内必有解药,可万一能应对毒蟾蜍的是其他药,而他又不认识,那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赵川顶着一块防水布,沿着来时的路一点点找。 很快就走到了海水漫到的地方,已经没路了。 赵川只能往周围扩散寻找。 “蟾舌草”,这是赵川老家治疗毒蟾蜍的草药,也不是什么名贵药材,就生长在阴暗潮湿的溪边或水潭附近,外形酷似半片莲花,叶片肥厚,根茎处有一些紫红色的斑点。 赵川慢慢摸索,时不时的拿铲子挖一挖。 李伟大概给他形容了一下发现毒蟾蜍的位置,离这里并不远,幸运的话应该能找到。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赵川的裤腿和衣袖已经完全被泥水浸透,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 第四十三章 蟾舌草 赵川看了一眼海水,毫不犹豫的一头扎进去。 灌木丛、石头、树根,水下什么都有,赵川游几下就会被绊住。 水下能见度极低,他只能靠摸索。 冰冷的海水冻的他手脚僵硬,他只待了十几分钟便上岸了。 真的没希望了吗? 他什么办法都想尽了,董昌那孩子还那么小,他真的不该死在这里。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暴风雨奇迹般的开始小了。 太阳露出云层,阳光照射下来,海水渐渐的退下去半米。 一只蟾蜍从水里蹦了出来。 就是它! 赵川精神一振,赶紧在附近寻找。 有一片被灌木和杂草覆盖的区域,潮水退去显露出来。 李伟说,董昌就是在这里抓到的那只毒蟾蜍。 赵川没有贸然闯入草丛,他用工兵铲小心地拨开面前湿漉漉的草叶,一寸一寸地向前探查。 他俯下身,几乎是贴着地面在观察。 很快,他在一株蕨类植物的根部,发现了几枚不太清晰的、类似蹼状的脚印。 那些蟾蜍果然都在这附近。 赵川以这枚脚印为中心,开始向四周辐射搜寻。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片叶子,每一寸泥土,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这片区域的背后,是一道小小的山涧,此刻因为暴雨,涧水变得浑浊而湍急。 赵川沿着山涧的边缘,逆流而上。 涧边的石头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突然,他的目光被一抹醒目的紫红色吸引了。 在几块岩石的缝隙里,一片被雨水打得湿透的植物,正顽强地贴着石壁生长。 叶子不大,呈椭圆形,肥厚多汁,形状确实像半边莲花,在它靠近根茎的部位,能清晰地看到几点不规则的紫红色斑点。 是蟾舌草! 赵川小心翼翼挖出来,包在防水布里。 赶紧回去,救人要紧。 可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体力消耗巨大,加上精神放松后的疲惫感,让他的脚步变得有些沉重。 就在他再次经过那片草丛时,脚下一滑,身体失去了平衡。 他下意识地用工兵铲往地上一插,试图稳住身形,却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 铲子的木柄竟然因为承受不住他下坠的力道,从中断裂了! 赵川重重地摔在泥地里,半截木柄还握在手里,另一半则插在泥中。他顾不上疼痛,第一反应就是检查背包里的草药。 确认完好无损后,他才松了口气。 没有了工兵铲的支撑,回程的路变得举步维艰。 他只能依靠双手抓住那些还算结实的树干和藤蔓,一步一步往上爬。手掌很快就被粗糙的毛刺刺磨破了,混着泥水火辣辣地疼。 当那个熟悉的山洞口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赵川几乎是凭着最后的意志力在挪动。 “川哥!是川哥回来了!”洞口放哨的年轻白领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喊。 所有人都涌到了洞口。 当他们看到浑身是泥、狼狈不堪,手里还握着半截断裂木柄的赵川时,都愣住了。 赵川没有力气说话,大口喘着气将背包放下,从里面取出了那个完好无损的防水布。 “捣烂,取汁,先给他伤口清洗,剩下的……让他想办法喝下去。” 说完这句话,他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山壁缓缓坐倒,眼睛紧紧闭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山洞里的人轮流照顾董昌,像是和死神拔河。 沈瑾用石头将蟾舌草捣成墨绿色的药泥,那股浓郁的草腥味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 用药汁仔细地清洗了董昌那只红肿溃烂的手,然后将药渣敷在上面,用布条包好。 剩下的药汁,则由李伟和王胜斌一起,一勺一勺地,艰难地喂进董昌的嘴里。 一开始董昌的情况没有明显好转,依旧高烧不退,胡话不断,李伟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每隔半小时就给董昌换一次额头上的湿布,眼睛熬得通红。 没过多久董昌的体温开始缓慢下降,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渐渐平稳,不再那么急促了。 到了第三天的清晨,暴风雨彻底停了,阳光穿过雨后的薄雾,斜斜地照进洞口时,董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水……水……” 李伟再也控制不住,抱着董昌的胳膊,嚎啕大哭。 “好啦别哭了,大男人的哭哭啼啼让人笑话。”林韵打趣道。 “谁说男人就不能哭了。”李伟一把鼻涕一把泪,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连日来的疲惫和恐惧,都被这缕阳光和这些欢声笑语驱散了。 董昌好转了,可是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王胜斌打开了最后的那个食物包裹,里面只剩下几小块烤得干硬的鱼干。 他把鱼干分成几份,每个人拿到手里的,还不够塞牙缝的。 他们的饮用水也早就没了,这些天是靠舔洞穴石壁渗出来的水解渴。 赵川看向外面,潮水正在缓慢退去,露出了大片淤泥覆盖的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和泥土的芬芳。 他对众人说道:“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得去找点吃的,还有干净的水。” 是时候重建家园了。 他们吸取之前的教训,在下面找了好久,才在山涧便挑选了一大块高地。 他们又回到之前的营地,希望能找到一些还能用的。 营地几乎都被淤泥覆盖,大家在淤泥里刨了很久,还真刨出不少东西。 可是他们开出来的芋头地全毁了,一棵芋头苗都没留下,鱼塘也被填平了,那些大鲈鱼早就炮灰海里了。 “没关系,海水褪去会留下很多海鲜,咱们去海边碰碰运气。”赵川鼓舞着大家。 王胜斌也开始编鱼笼,大家对编这种东西早就得心应手,这次编了七八个,全都撒进海里。 董昌在海边撬了很多牡蛎,李伟他们也抓了很多小螃蟹还有一条被困在礁石缝里的大鱿鱼。 “这玩意儿是远海才有的。” 赵川仔细打量,心中冒出一个想法。 他立刻去砍竹子,削成细细的长竿,又用一些废铜烂铁磨出一个鱼钩。 “你要钓鱼?”沈瑾问道。 “可是这里这么浅能钓到什么?人家都是去远洋海钓的。”林韵嘟嘟囔囔,她也不理解赵川想干什么。 “钓些小鱼小虾多没意思,咱们去远海!钓大鱼!” 第四十四章 海钓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远海?他们现在连一条像样的船都没有,怎么去? 而且经历过以前的海难,他们对大海只有恐惧。 “用什么去啊?游过去吗?造船的话上次已经用光了材料了。”王胜斌说道。 赵川看向不远处山坡上的翠绿竹林,暴雨冲刷过后,那些竹子显得愈发挺拔坚韧。 造小筏子,竹子就够了。 赵川没有耽搁,带着王胜斌和李伟就上了山,他挑选的都是碗口粗细、生长了三四年以上的老竹,这样的竹子浮力大,质地也最坚固。 李伟削干净竹枝:“川哥,用竹子怎么造船啊?编成一排一排的那种吗?” 李伟还年轻,这种竹排他只在旅游景点见过。 王胜斌点点头:“我倒是会编,但是很久没编手生了,怕一到水里走几步就散架。” 他们之前虽然造过大船,但是他们也只是按部就班的干活,具体什么原理也不清楚。 这次赵川又要出海,他们也是很担忧。 营地里,沈瑾和林韵在处理食物和诱饵,两个人默契配合,可眉头都有散不去的阴云。 一下午的时间,十几根粗壮的竹子就被运到了海边的沙滩上。 赵川又找来许多藤蔓,剥去外皮,只留下内部充满韧性的纤维,然后在海水里浸泡,这样藤蔓就会更加柔软结实,再用几股编成一条粗粗的藤绳,坚固程度不亚于尼龙绳。 他没用任何复杂的结构,只是用最简单也最牢固的十字交叉捆绑法,将竹子两两并排,再横向固定,一层层叠加。 很快一个看着简陋但无比牢固的小筏子诞生了,经过之前的海难,赵川对船的唯一要求就是安全,其他的美观舒适什么的都靠边。 “我也要去!”林韵自告奋勇。 赵川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不停:“不行,筏子太小,只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而且海上的情况瞬息万变,你没有经验太危险。” “我可以帮你划船啊!我力气很大的!”林韵不服气地比了比自己的胳膊。 赵川停下来看着她:“听话,这不是去游乐园划船,上次在海上有多惨忘了吗?你在岸上,我才能安心。” 林韵撇了撇嘴,没再坚持,但眼神里的担忧却更浓了。 “就是因为担心你才要跟你一起去啊……” 这一幕沈瑾都看在眼里,她也一样担心,但是为了顾全大局,她只能压抑心中对赵川的关心。 竹筏终于完工了,李伟和王胜斌帮着赵川将它抬到水里,竹筏稳稳地浮在水面上,随着海浪轻轻晃动,看起来比想象中要可靠得多。 赵川将磨好的鱼钩绑在用细藤条搓成的“鱼线”上,另一头系在削尖了的竹竿上,又带上了一柄用木头削成的简易船桨和一大包用牡蛎、螃蟹肉捣碎做成的鱼饵。 出发前沈瑾终于按耐不住跑过去,将一个用防水布包好的小包裹递给他:“里面是烤干的鱿鱼条,饿了垫一垫。”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充道:“赵川,安全第一,就算什么都钓不到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去林子里吃打野味吃,千万别漂得太远,一定要安全回来。” 林韵也用力点头,眼圈红红的:“对!我们等你回来吃饭!” 赵川笑了笑,接过包裹,冲她们挥了挥手,他跨上竹筏,用船桨撑着沙地,缓缓向大海深处划去。 小小的竹筏像一片孤叶,在蔚蓝色的海面上越漂越远,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岸上的人们一直站在那里,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才返回营地,大家都很担心,可谁都不敢说出来,怕一下子说中了…… 远离了海岸,海水由浑浊的黄绿色变成了深邃的湛蓝色,之前在海上漂流求生没时间欣赏,现在换了一种不同的心情来,只觉得这海水看着也赏心悦目多了。 赵川停下划桨,任由竹筏随波逐流。他知道,那条大鱿鱼的出现,意味着这附近的海域很可能有一条暖流经过,暖流会带来丰富的浮游生物,吸引来大量的鱼群。 他选定了一个看起来水流平缓的位置,将带来的鱼饵大把大把地撒进海里,平时舍不得吃的东西在这儿可不能扣扣搜搜,毕竟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浑浊的饵料在清澈的海水中迅速扩散开来,钓鱼佬首先要学会打窝。 做完这一切,赵川紧接着挂上新鲜的蚝肉作钓饵,将鱼线甩了出去,然后静静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海面上风平浪静,只有海鸟偶尔掠过的鸣叫声。 可奇怪的是竹竿的末梢一动不动,连个小鱼小虾都没有。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眼看着天都要暗下去了,一旦天黑这边水域会变得无比凶险,赵川是见识过的…… 赵川躺在竹筏上,眯着眼睛看着天空中飘过的云。 第一次出师就这么不顺利吗? 算了,钓大鱼也没这么简单,以后多来几次吧。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手中的竹竿猛地向下一沉!一股巨大的力道从水下传来,差点将鱼竿从他手里拽走。 上货了! 赵川一个鲤鱼打挺,双手死死攥住竹竿,水下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力气大得惊人,拽着竹筏在海面上打转,鱼线被绷得笔直,发出“嗡嗡”的声响,似乎随时都会断裂。 不愧是深海大鱼啊,就是有劲儿! 赵川兴奋起来,手上力道越来越重,肌肉崩的紧紧的,他不信了,就一条鱼老子还耗不过。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水下那股挣扎的力道终于开始减弱,赵川猛地发力,开始快速收线。 “哗啦”一声,一条银光闪闪的大鱼被拽出了水面! 是一条体型巨大的海狼鱼,目测至少有四五十斤重,满口锋利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它在半空中剧烈地扭动着身体,尾巴拍打着水面,溅起大片的水花。 这家伙太重了,把赵川的筏子都差点搞翻。 大鱼在筏子上疯狂扑腾,赵川用船桨的末端狠狠敲在它的头部,几下之后,大家伙才终于安静下来。 第四十五章 大鱼 在海上他不敢杀鱼,血腥味会引来他搞不定的东西,比如杀鱼。 赵川换上新的鱼饵,再次抛竿,之前打的窝终于起效了,鱼群似乎都在附近聚集,没过多久,他又感觉到了一阵熟悉的拖拽感,这一次的力道虽然不如刚才那条海狼鱼,但也相当沉重。 赵川没和它周旋多久,片刻后,一只通体赤红、挥舞着长长触手的大鱿鱼被他拉了上来。 接二连三的收获让赵川兴奋不已,但也让他那根简陋的竹竿受了很多伤,上面已经出现了几道明显的裂纹,藤绳做的鱼线也没那么有韧性了。 赵川见好就收,夕阳落下,他也该返航了。 带着两条巨大的“战利品”,回程的路显得格外漫长,竹筏的吃水线深了不少,划起来也费力了许多。 赵川划到浅滩,将竹筏拖上沙滩。 他看着那条比自己大腿还粗的海狼鱼:“这下好了,大家能吃顿饱饭了。” 大灾过后的,大家急需这么一顿饱饭。 赵川弯腰拎起大鱼和鱿鱼,一个甩身扛在肩上回营地。 快走到时,他都能听到李伟董昌打闹的声音。 “川哥肯定能钓到大鱼!”这是董昌的声音。 “别这么说,万一没钓到咱们也不能表现出失望,川哥看了会难过的。”这是李伟的声音。 没想到这两个人心思这么细。 赵川冒出个坏主意,他把鱼获藏在树后,装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慢吞吞地向营地走去。 营地里,所有人都坐立不安,时不时地就朝海边的方向张望。看到赵川孤身一人、两手空空地走回来,大家眼中都有一些失望。 “川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王胜斌第一个迎了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是,没钓到鱼怕什么,咱们再去想别的办法!”李伟也大声安慰道。 林韵的眼眶又红了,她跑过来,上下打量着赵川,紧张地问:“你没事吧?没受伤吧?是不是海上风浪太大了?” 赵川摆了摆手,故意叹了口气:“唉,技术不行,白忙活一下午,一条小鱼苗都没看见。” 大家七嘴八舌地安慰着他,还努力挤出笑容,生怕脸上的失望被赵川看出来。 只有沈瑾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赵川的裤腿上,那上面粘着几片银白色的圆形鳞片。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赵川身边,伸手扣下一片鱼鳞:“赵川,这是什么鱼的鳞片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 赵川一愣,低头看去,顿时知道自己的小把戏被拆穿了。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看着大家疑惑的眼神,他也不再隐瞒,朝身后一指:“都别愣着了,搭把手,咱们今天的晚餐,可能需要几个人才能抬得动!”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棵大树的阴影下,一条大鱼“啪嗒”一声倒了下来。 还真配合啊。 “我靠!川哥!!还得是你啊!” 董昌直接跳到赵川身上抱着他。 其他人赶紧跑过去拖鱼。 几十斤重的大鱼,他们在这儿可从来都没见过。 “我的天!川哥!你这是把龙王爷的太子给钓上来了吗?”李伟怪叫着冲了过去,围着那条巨大的海狼鱼转圈,眼睛瞪得老大了。 董昌也跑了过去,伸手摸了摸鱼身上坚硬的鳞片,又摸了摸自己瘦削的胳膊,满脸的不可思议:“这……这得有五六十斤吧?咱们所有人吃三天都够了!” 王胜斌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鱼鳃,又看了看鱼的眼睛:“新鲜!绝对新鲜!赵川,好样的!” “可不新鲜嘛老王!这可是川哥刚钓的,这玩意儿在外面拿钱都买不到!”董昌对赵川那可是崇拜至极。 林韵气的小粉拳轻轻捶了赵川一下,一边笑眼泪一边往下落:“你吓死我了!还骗我们!” 他们其实真的不在乎赵川有没有钓来鱼,大家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都明白生命是最重要的,他们虽然是一群具有高等智慧的人类,但是在大自然面前太渺小了,不管是丛林还是海上都是危机四伏,一不小心就会让自己送命。 赵川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以后他可不敢再做这样的恶作剧了。 “行了,都别看着了,天快黑了,赶紧处理一下,不然血腥味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赵川拍了拍手,开始指挥起来。 大家立刻行动起来,王胜斌和李伟合力抬着海狼鱼,董昌则抱着那只大鱿鱼,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去山涧边处理。 赵川则去附近的林子里探探路,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可种植的东西。 “这玩意儿……” 赵川揪下一把小颗粒状的东西,狠狠闻了一下。 居然是野花椒! 把这东西磨成粉做鱼汤可太驱寒了! 赵川赶紧摘下来一些送回营地。 营地里,篝火被重新点燃,这意味着新的家园即将重建。 沈瑾和林韵则负责清洗,她们用大片的树叶兜着水,一遍遍冲洗鱼肉,直到血水被完全洗净。 那只大鱿鱼也被分割开来,一部分肉质肥厚的身体被切成段,准备和鱼肉一起炖汤,剩下的则被切成条,用藤条穿起来,挂在火堆旁慢慢烘烤,做成可以长期保存的鱿鱼干。 一口被砸得有些变形的铁锅被架在火上,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炊具之一。 清水在锅里翻滚,冒着热气,赵川亲自掌勺,将切好的大块鱼肉和鱿鱼段放进锅里,快出锅时撒上磨好的花椒粉和野葱。 那股鲜香一下子飘了出来,大家狠狠嗅着。 “太过分了!香的太过分了!”董昌闭上眼陶醉其中。 李伟拿出芭蕉叶做的勺子,试图先蒯一勺汤尝尝鲜,被赵川一个巴掌拍回去。 “别急,小心烫嘴,为了让你安全的喝到不烫的鱼汤,我决定让你最后一个吃。” 李伟立刻对着赵川求爷爷告奶奶,惹得大家放声大笑。 “好了,可以吃了。” 赵川话音刚落,李伟第一个舀了一大勺。 第四十六章 沈瑾想不开了? 滚烫的鱼汤入口,他被烫得龇牙咧嘴,却一口都舍不得吐出来。 那浓白的汤汁滑过喉咙,仿佛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舒服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鱼肉炖得烂熟,入口即化,鱿鱼Q弹有嚼劲,鲜美无比。 “好吃!太好吃了!”李伟含糊不清地赞叹着,又迫不及待地舀了第二碗。 一时间,营地里只剩下呼噜呼噜喝汤和满足的咀嚼声。 就连一向克制冷静的沈瑾,也喝了两大碗,白皙的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 只是她喝了两碗汤就不在动手了,赵川赶紧问:“不好吃吗?” 沈瑾摇摇头:“我有点海鲜过敏,平时吃点螃蟹牡蛎的没什么,这深海的东西我不敢吃太多,万一发作这边也没有药。” 赵川点点头,看来这钓鱼和捕猎一个都不能落下。 营地里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都有,有正长身体的,有老年基础病的,他们不仅要吃饱还要吃好。 赵川定了定心,他要丰富食物谱系,让大家都能吃好。 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让所有人的精神都绷得太紧了,他们需要这样一顿毫无顾忌的饱餐来释放压力,来补充能量,赵川没有阻止大家,今晚想吃多少吃多少。 这一顿,所有人都吃撑了,海狼鱼的肉质极为肥美,一大锅鱼汤下肚,每个人都感觉从胃里暖到了心里。 吃饱喝足,困意也随之袭来,篝火依旧在噼啪作响,大家回到山洞休息。 “明天,我们得开始重建营地了,棚子得重新搭,还得搭得更牢固些。”赵川说道。 “对,我们还要多储备一些食物和淡水,谁知道下一次暴雨什么时候来。”李伟也附和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明天的计划,声音里不再有之前的迷茫和恐惧,满满的都是对未来的规划。 不就是家没了吗,人还在,一切都能重来! 赵川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团队的凝聚力和求生意志,在这一顿热腾腾的鱼汤中归拢了。 夜深了,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赵川却毫无睡意,他走出山洞,坐在篝火旁,往里面添了几根干燥的木柴。 他看着跳动的火光,思绪万千,未来的路还很长,重建家园、寻找回去的希望,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和挑战。 而他作为营地的首领,大家的主心骨,身上的担子非常重,他不能这样吃一天算一天,要抓紧在这里开荒种地,要让大家每天都不发愁吃什么喝什么。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山洞的另一侧悄悄走了出去,向着山林深处走去。 是沈瑾。 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去林子里做什么?赵川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了晚上沈瑾海鲜过敏没吃多少,一个人表情忧郁的坐在一边。 她……不会是想不开吧?在这儿待了这么久,大家的心理状态也不能忽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赵川的心瞬间揪紧了,他立刻跟了上去。 赵川放轻脚步,跟着沈瑾的身影,很快来到了山涧旁,这条山涧是他们营地的主要水源地,水流从山上潺潺而下,留到下面的湖泊中,这个湖泊挺深的,赵川探过,深不见底。 沈瑾就静静地坐在山涧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背对着他,望着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水面,一动不动。 她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和孤寂。 赵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波动。 “这么晚了,怎么不睡觉?” 沈瑾的肩膀微微一颤,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回过头,看到是赵川,才笑了笑。 “睡不着,出来走走。”她轻声回答。 赵川走到她身边坐下,目光也投向了那条山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心里的担忧说出来,用一种尽可能委婉的方式。 “沈瑾,我知道现在的情况很糟糕,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放心,有我在,就不会让大家饿肚子。明天我们就开始盖更结实的房子,木头的,能遮风挡雨。我们还可以在这附近重新开垦一块地,看看能不能种点什么。海里的鱼也多,我以后经常去钓……总之,我们会在这里过上好日子的,你别想太多。”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像是在给沈总裁做述职报告。 沈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赵川,以为我想不开,要跳河寻短见?” 沈瑾笑声清脆,眉眼弯弯。 赵川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我就是看你一个人坐在这儿发呆……” “我是在想,这山涧的水虽然清澈,但直接饮用还是有风险。” 沈瑾表情认真:“我在考虑,能不能用我们现有的材料,做一个简易的砂石过滤系统。用木炭、细沙、小石子这些东西一层一层铺设,这样处理过的水会更安全,毕竟我们的队伍里有孩子有老人,饮水安全的问题不能忽视。” 赵川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以为她在感伤春秋、自怨自艾的时候,她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净水系统这种硬核的生存问题。 他有些哭笑不得,同时也对眼前的这个女人刮目相看。 “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害怕?适应得这么快?”赵川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你就没想过……回去吗?没想过以前的生活?” 听到这个问题,沈瑾沉默了片刻。 “想,怎么会不想,我想念我办公室里那张舒服的人体工作椅,想念楼下咖啡店的拿铁,想念堵在三环路上的焦躁,甚至想念那些没完没了的会议和看不完的报表。”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想又有什么用呢?人不能活在过去,以前我是沈总,要带着一个几千人的公司在商场上厮杀,要对股东和员工负责。现在我只是一个幸存者,要做的就是活下去,并且好好地活下去,环境变了,但道理是一样的,在哪里都要活出个样子来。” 赵川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身体里蕴藏的精神力量,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第四十七章 蛇口救美 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而是一棵无论被移植到多么贫瘠的土地上,都能顽强扎根的野草。 “沈瑾,你真的和我想的不一样,你……” 赵川话音能的一顿,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在沈瑾头顶上方那根粗壮的树枝上,一个黑影正无声无息地垂落下来! 那是一个三角形的头,吐着信子,冰冷的竖瞳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绿光。 是一条蟒蛇! 那条蟒蛇显然是被两个活人的体温吸引而来,它已经将沈瑾锁定为目标,身体正缓缓下探,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别动!” 赵川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而急促。 在沈瑾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瞬间,他整个人便扑向沈瑾。 赵川伸出双手,在蟒蛇的头颅即将靠近沈瑾脖颈的刹那,精准而凶狠地抓住了它七寸往下的位置! “嘶——!” 蟒蛇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它放弃了攻击沈瑾,巨大的身体猛地从树上完全滑落,疯狂地扭动、缠绕,试图将赵川绞杀。 蟒蛇的身体迅速缠上了他的胳膊,肌肉收缩,传来一阵阵骨头都快要被勒断的剧痛。 “沈瑾!石头!找块大石头!砸它的头!”赵川的脸因为缺氧和用力而涨得通红,青筋暴起,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控制着蛇头,不让它回头咬到自己。 沈瑾这才从惊魂未定中反应过来,她脸色煞白,她立刻找到了一块棱角分明、足有半个脑袋大的石头。 “这里!砸这里!”赵川艰难地吼道,用尽全力将蛇头按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 沈瑾没有丝毫犹豫,她双手举起石头,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对着那不断扭动的蛇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蛇头被砸得血肉模糊。但蟒蛇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它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缠绕得更紧了。 “再来!”赵川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沈瑾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再次举起石头,一下,又一下!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在寂静的山涧边回响,每一次都伴随着赵川痛苦的闷哼和蟒蛇越来越无力的挣扎。 终于,在不知道砸了多少下之后,那条巨大的蟒蛇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缓缓地松开了。 赵川也力竭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被勒得发紫的手臂上,留下了一圈圈深红色的印痕。 山林又恢复了深夜的寂静。 只有山涧的流水声和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许久,赵川才缓过劲来,他看着地上那条已经死透了的、比他胳膊还粗的蟒蛇。 “看来,明天的饭,也有着落了,你也有多吃点了。” 这句带着黑色幽默的玩笑,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直强撑着的沈瑾,身体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看着地上的蛇尸,又看了看赵川手臂上恐怖的勒痕,刚才那血腥而惊险的一幕幕在脑海中疯狂回放。 后怕、恐惧、恶心……种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坚强。 “哇——” 她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子,抱着膝盖,失声痛哭起来。 她的哭声一开始还很压抑,后面干脆放声大哭。 赵川愣住了,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无论何时都保持着冷静的女总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你,你别哭了。”直男的安慰总是这么生硬。 沈瑾跟没听见似的,还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 赵川挠挠头,赶紧洗干净手上的血又跑回来。 “你别哭了。” 赵川声音很近,就在沈瑾耳边,下一秒温暖的怀抱就靠了过来。 赵川把这个脆弱的女人搂在怀里,轻轻拍着,让她肆无忌惮的释放情绪。 过了一会儿,怀里的声音渐渐小了,赵川低头一看,居然睡着了。 沈瑾在外面是叱咤风云的女总裁,但是来到荒岛上,又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任谁都会受不了,都会精神崩溃。 赵川完全理解她。 赵川把沈瑾抱回山洞,又找来浸了凉水的布条敷在她眼睛上。 哭的这么厉害,明天眼睛肯定肿,沈瑾只是一时露出脆弱的一面,大多数时候还是冷静且要面子的。 明天要是被大家看到眼睛肿了,她多没面子啊。 赵川贴心的昨晚,便拿着那条大蟒蛇去水边杀了洗干净。 这条蛇居然有蛇胆,这可是好东西,赵川赶紧收集好。 蛇腹空空,看来是饿了很久才选择攻击体型这么大的人类。 赵川随手把内脏扔到一边,山涧水冲刷掉血液粘液,一些小颗粒的东西漏了出来。 赵川洗干净正准备回去,一眼便看到那些东西。 “这是……” 赵川用手捻开,发现这居然是一粒水稻。 这个岛有野生水稻! 这个发现让他震惊不已,能在这里吃上碳水是所有人的梦想,可他们目前为止发现的最好的碳水也就是芋头,没想到今天居然证实了水稻的存在。 赵川小心翼翼的收集好这几粒水稻。 第二天一早,赵川便迫不及待的把昨晚的发现告诉大家。 “川哥,你是说你在我们睡着的时候,徒手杀了一条大蟒蛇?” 董昌看着这条大蟒蛇,比他胳膊都粗,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这个男人实在太恐怖,他必须抱紧大腿,死也不撒手。 王胜斌仔细研究了一下,确认的确是水稻,只是穗粒很小,一看就是野水稻,且不说能不能找得到,找到了能种出来多少都不一定。 不过这个发现还是让大家提起精神,这座岛充满希望,饿不死人的,他们要做的就是打造好家园! 大家砍树的砍树,做饭的做饭,也不是第一次建造营地了,大家都很得心应手。 短短一天时间,三座木屋的大梁和框架就搭好了。 大家又去找干草,黄泥,混合在一起不停的捶打,这玩意儿的坚固程度和水泥不相上下。 垒石头,糊黄泥!赵川带着大家吭哧吭哧干到太阳下山,一座木屋的雏形就差不多出来了,就差封顶做防水了。 “这里目测可以盖七八个木屋,每个木屋能容纳一家四口,大家可以自由选择地盘建造自己的房子!”赵川高呼道。 第四十八章 新发展 赵川的这句话让大家更加振奋,原来在飞机残骸附近的营地是临时搭建,那时候大家都想着很快会有人来救他们,所以搭的棚子最多能遮遮风,跟现在的木屋可完全不一样。 这是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一个能遮风挡雨、安然入睡的家。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都在建造自己的美好家园。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句古老华夏的谚语成了他们最真实的生活写照。 王胜斌年纪虽大,但经验丰富,他懂得一些简单的榫卯结构,在他的指导下,木屋的房顶搭的很结实。 “有老王的技术加固,十级大风也吹不倒!”赵川毫不吝啬的夸奖。 王胜斌很是不好意思:“这都是农村搭土屋的手法,以前会有小偷趁丰收的时候来偷东西,我们就在田地附近盖屋子彻夜守着,没想到还能在这儿用上。” “真宽敞啊!”林韵进去四处打量,虽然只是个四四方方的房子,没什么客厅卧室的分割,但是在这种地方,这木屋已经很棒了。 短短五天时间,七座错落有致、坚固无比的木屋就在这片高地上拔地而起。 分房子的时候,大家一致决定,赵川作为首领,独自住一间,沈瑾和林韵自然而然地住到了一起。 剩下的几家人,也各自找了相熟的伙伴,两两三三地组合,很快就分配完毕。 多出来的两间木屋,一间被用作公共储藏室,存放食物和工具,另一间则成了临时的厨房和餐厅。 “嘿嘿,居然还有餐厅了。” 李伟上上下下打量,这里只储存了一些鱿鱼干,其他空间正等待他们一点点填满。 “明天我就去做张桌子,再做几把椅子,川哥,你说我们这边搭一个榻榻米好不好,这样放几个蒲团和一张矮桌子就能吃饭!” 李伟规划的那叫一个兴致勃勃。 “可以,这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你们想怎么装扮怎么装扮。”赵川欣然同意。 董昌看的两眼放光,他年纪小,和王胜斌住一起能互相扶持帮忙。 王胜斌就像他爸爸一样,把房间里面安排的妥妥当当。 “我听说在城里买房子可贵了,要还几十年的房贷,可是在这里这样的房子我们想建多少建多少!” 搬进新家的第一晚,所有人都睡得格外香甜,风从木墙的缝隙里吹过,发出轻柔的呜咽,听起来却像是安眠的摇篮曲。 安定的生活一旦建立,对食物的需求就变得更加迫切和长远。 之前钓的海狼鱼和那条大蟒蛇,虽然让大家饱餐了几顿,但终究挺不过多久,储藏室里的食物储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不能光指望海里,林子里的资源也得开发起来。”赵川在新家的“客厅”里,对着李伟和董昌说道。 董昌早就按捺不住了,一拍胸脯:“川哥,你说去哪儿,我早就想去林子里打个大家伙回来了!天天吃鱼太清淡了,我就想吃点肥肉!” 李伟拿起自己削好的木矛,点点头:“是该进山看看了,我们对这片林子的了解还太少。” 第二天清晨,天光破晓,赵川便带着李伟和董昌,三人组成了一支狩猎小队,向着丛林深处进发。 越往林子深处走,植被就越茂密,空气也越潮湿,参天的大树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中投下斑驳的光点。空气湿热。 赵川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根削尖了的硬木长矛,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大型猎物并不是那么容易遇到的,它们的警惕性极高,往往成群结队出现,一路上,他们并没有发现大型野兽的踪迹,连粪便和脚印都很少见。 不过他们幸运的发现一些薯类植物。 “这是脚板薯!”李伟兴奋的指着。 “我老家有这种东西,长的像人的脚底板所以叫脚板薯,这东西配上糯米粉去炸,可好吃了!” 赵川仔细研究了一番,认为这种脚板薯可以移栽种植。 “回去开块地,种脚板薯,你们小心点,别弄伤根苗。” 赵川小心地挖了几颗块茎饱满的,用藤条捆好背在身上,随后,又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找到了一丛挂着紫红色果实的灌木。 “这是树莓。”赵川摘下一颗,在衣服上擦了擦,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能吃,还能补充维生素。” 董昌和李伟也学着他的样子尝了尝,那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瞬间驱散了林中的闷热。 “嘿,好吃!”董昌眼睛一亮,立刻开始大快朵颐,吃得满嘴都是紫红色的汁液。 赵川笑了:“擦擦嘴,这玩意儿会染色不好洗!” “啊!川哥!你不早说!” 董昌赶紧用衣袖胡乱擦着,但是嘴唇外一圈已经变成紫色了,笑的董昌直不起腰。 “还好这是荒岛,没有你喜欢的小姑娘,要不然丢死人了弟弟!” 董昌气的脸都红了,赶紧跑向一边。 “行了,逗一个小孩干嘛。”赵川拍了拍李伟,他赶紧乖乖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我靠!凤凰!”董昌大叫一声跑回来。 什么凤凰? 就在这时,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几只色彩斑斓的野鸡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它们羽毛油亮,拖着长长的尾羽,正低头在地上啄食野果,丝毫不在意面前入侵的外来者。 “鸡!这是野鸡,大补啊!”李伟压低了声音,兴奋地喊道,眼睛里直冒光。 那可是肉啊!活生生的肉! 赵川想喊住他已经来不及了。 李伟蹑手蹑脚的摸过去,正吃饭的野鸡时不时抬眼瞅瞅他,丝毫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董昌见状从另一边包抄过去:“这鸡不怕人啊,川哥你不用出手,我俩搞定他们!” 董昌的耐心显然不怎么样,在距离野鸡还有七八米的时候,他就再也忍不住了。 “呀——!” 他大喝一声,猛地从草丛里蹿了出来,直扑向离他最近的那只公鸡。 那几只野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咯咯”乱叫,翅膀一振,瞬间四散奔逃。 第四十九章 有鸡蛋吃了 它们虽然不会高飞,但在地面上的奔跑速度却快得惊人,况且它们更熟悉这里,在复杂的林地里左冲右突,灵活无比。 董昌的目标是那只最肥硕的公鸡,他卯足了劲在后面穷追不舍。 一人一鸡,在林间上演了一场滑稽的追逐战。 董昌几次都感觉自己快要抓它的大尾巴了,可那鸡总能在最后关头一个灵巧的转弯,让他扑个空。 “你别跑!别、别跑!乖乖的停下来,让老子吃了你!”董昌气喘吁吁地喊着。 董昌一不留神,被藤蔓结结实实地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飞扑出去。 “噗通”一声,他以一个标准的“狗啃泥”姿势,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等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时,那几只野鸡早就没影了,只剩下林间几声得意的“咯咯”叫声。 “哈哈哈……”李伟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川也忍俊不禁,走过去拍了拍董昌身上的土:“行了,野鸡可不是这么抓的,你这么一闹,这片区域的动物估计都被你吓跑了。” 野鸡灵活的很,只能靠陷阱,这么个抓法累死都抓不到。 董昌揉着摔疼的膝盖:“这……这鸡也太能跑了!比兔子还快!这还是我平常吃的那些鸡吗?” 赵川往鸡来的方向走:“去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它们的窝” 李伟赶紧去四周查看。 “在这儿!快来!” 赵川和董昌闻声跟了过去,只见在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掩盖下,有一个用干草和落叶搭成的简陋巢穴。 巢穴里,正静静地躺着七八枚大小不一、颜色呈浅褐色的蛋,上面还带着星星点点的斑纹。 是鸡蛋! “我靠!鸡窝!”董昌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刚才追鸡失败的郁闷一扫而空,他激动地搓着手,“发了发了!咱们有鸡蛋吃了!” 他伸手就要去拿,却被李伟拦住了。 “川哥,要不咱们就拿一半吧,你不是经常告诉我们要长远的考虑吗,咱们拿一半,剩下的一半留给它们孵小鸡,这样我们就能有源源不断的鸡和鸡蛋吃了!” 赵川赞赏的拍了拍李伟的肩膀:“行啊你小子,有觉悟了,不过呢……” 赵川看了看四周:“都拿走吧,这些鸡蛋沾染生人的气味,就算鸡爸爸鸡妈妈回来了,多半会毁掉这些鸡蛋,另外建巢穴。” 这番话让李伟和董昌都愣住了,赵川懂得太多了,考虑的永远这么细致 赵川小心翼翼的取出所有鸡蛋,包在油布又揣进怀里。 “好了,今天收获不错,咱们回去吧,这几颗蛋,够大家补补营养了。”赵川说道。 三人一路上又收集了不少野果子和椰子,赵川答应他们弄点好东西。 董昌和李伟很不理解,今天除了几个鸡蛋,还能有什么好东西? 三人回到营地,大家立刻迎上来。 “怎么样?打到什么大家伙了吗?”林韵探头探脑地往他们身后看。 董昌得意地挺起胸膛,还没等赵川开口,就抢着说道:“大家伙没有,但我们找到了好东西!” 说着,赵川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衣服兜打开,露出了那八枚圆滚滚的野鸡蛋。 “鸡蛋!” 林韵的惊呼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纷纷围了上来,看着那几枚鸡蛋。 放在以前这是再普通不过的食物了,可是在荒岛上,这么普通的食物他们却是第一次见。 王胜斌也放下手里的活凑过来:“太好了,有鸡蛋了!这野鸡蛋的营养可高了。” 沈瑾小心翼翼地从赵川手里接过两枚,捧在手心,平时冷酷的女总裁,此刻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她看向营地角落里的一间木屋,轻声说道:“小宝才几个月大,正需要营养,我想把这几枚蛋给蒸个蛋羹,给他补补营养。” 沈瑾说的是这个营地最小的幸存者,只有八个月大的小男孩,大家都叫他小宝。 小宝的父母是一对年轻的夫妇,名叫张山和刘玲,平日里话不多,总是默默地干着活。 沈瑾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对对对,先给孩子吃!” “我们大人饿一顿没什么,孩子可不能缺了营养。” 张山和刘玲站在人群外围,听到这话,眼圈都红了,连连向大家鞠躬道谢。 赵川笑了笑,将剩下的鸡蛋都交给了沈瑾:“那就辛苦你了,我们的‘后勤部长’。” 董昌咂了咂嘴,眼巴巴地望着沈瑾的背影,小声对李伟嘀咕:“蛋羹啊……闻闻味儿也行。” 李伟拍了他一下:“出息!川哥不是说了吗,他要给我们弄点好东西。” “能有啥好东西?比鸡蛋还好?”董昌一脸不信。 赵川笑了笑,转身从储藏室里抱出几个之前顺路摘回来的椰子。 “我不确定这几个椰子能弄出来多少,不过试试吧,如果能成功以后我们营地会多一样很重要的物资。” 一听到这,大家都来劲了,围上来观看。 赵川找来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对着椰子顶部的“眼睛”用力一凿,一个圆孔被凿开,一股清甜的汁水顺着孔洞流了出来,李伟赶紧用一个竹筒接住。 “来,润润嗓子。”李伟将盛满椰汁的竹筒递给了正在旁边帮忙整理工具的王胜斌。 王胜斌也不客气,接过来一饮而尽,舒爽地哈出一口气:“甜!真解渴!” 赵川笑了笑,如法炮制,将几个椰子的汁水都倒了出来,分给了众人。 清冽甘甜的椰汁驱散了众人劳作后的疲惫,也勾起了大家更深的好奇心。 “川哥,你到底要干嘛啊?”李伟看了半天都没看出来门道。 “别急,耐心等着。” 赵川拿起小刀狠狠捅进去椰子,然后举起来往石头上一砸,比脑壳还硬的椰子就裂开了,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椰肉。 “川哥,你让我们吃椰肉啊?这玩意儿也不是太好吃啊。”李伟嘟嘟囔囔。 “都少吃点鱼干,留着肚子,一会儿有好东西给你们。” 第五十章 做椰子油 赵川将椰肉都刮了下来洗干净,很快一大堆雪白的椰肉堆在了干净的芭蕉叶上。 然后将这些椰肉仔细地切成碎末,然后将它们全部倒进锅里,往锅里加了少量的清水,开始慢慢地熬煮。 随着温度的升高,锅里开始冒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椰肉的香气也随之蒸腾而起。 浓郁的椰奶香味瞬间飘散开了,就连沈瑾也从厨房跑了过来。 “这是在弄什么啊?好香!” 营地里所有人都被这股味道吸引了,不自觉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围拢过来,伸长了脖子往锅里看。 “好香啊……”林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董昌更是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白色碎末。 锅里的水分在火焰的烘烤下渐渐蒸发,白色的椰肉末开始变得透明,并且慢慢地析出晶莹的油脂。 那油脂在锅底汇集,随着熬煮,越来越多,散发出的香气也愈发浓烈霸道。 整个营地,都被这股香甜的、带着一丝烘烤气息的味道彻底覆盖,这简直就像烘焙店的香味。 李伟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川哥,你这是在熬油!椰子油!” 赵川抬起头,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没错。” 终于,锅里的椰肉末变成了金黄酥脆的椰蓉,而锅底则积攒了一层清澈透亮的油。 赵川小心翼翼地将锅端下来,用一块干净的布过滤,把淡黄的椰子油倒进了之前劈开的两半椰壳里。 清澈的油在阳光下闪烁着油润润的光泽,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这……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董昌看着那半壳金黄的液体,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不就是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赵川拿起一根干净的木棍,蘸了一点点温热的椰子油,递到董昌面前:“你尝尝,看看符不符合‘好东西’。” 董昌将信将疑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一股无法形容的醇厚香气瞬间在他口腔中爆炸开来,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椰香,顺滑、温润,带着一丝丝的甜意,仿佛在吃一块融化了的顶级椰子糖。 “我靠!这、这油也太香了吧!”董昌眼睛都瞪圆了,他还以为这里是个普通的油,没想到吃到嘴里的香味比闻到的还香。 “这可不仅仅是香。”赵川看着众人惊奇的目光,微笑着开始了他的“科普”。 “这叫初榨椰子油,是好东西,煎鱼、炒菜,甚至是做蛋羹,我们都可以用这个油,非常健康。” 仅仅是这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们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滋啦”一声,鱼肉下锅,被煎得金黄酥脆的画面。 有了这东西他们就不用天天喝鱼汤吃没味的鱼了。 赵川看向营地里的几位女性:“椰子油里含有丰富的饱和脂肪酸,女孩们可以拿来护肤,咱们在这里天天风吹日晒,皮肤很容易干裂晒伤,每天在脸上和身上涂一点这个,可以保湿、防晒,这就是森林里的顶级护肤品。” “它也可以当做护发素,洗完头之后,抹一点在发梢,能让头发变得顺滑有光泽,嘴唇干裂了,可以当润唇膏,甚至,它还能用来保护我们的牙齿和口腔健康。” “保护牙齿?”这下连王胜斌都好奇了。 “嗯,每天早上含一小口油在嘴里,漱口十几分钟再吐掉,可以清洁口腔,抑制细菌,防止蛀牙和牙龈问题,这叫油拔法,是一种古老的保养方法,现代有很多白领精英们都用这种油来养生。” 赵川的一番话,彻底颠覆了所有人对椰子的认知。 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半壳平平无奇的油,又看了看赵川,这人神了,简直就是个行走的百科全书。 一个小小的椰子,在他们眼里只是解渴充饥的果子,可在赵川手里,却变成了能吃的、能用的、能护肤的、能护发的、甚至能保护牙齿的全能宝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生存技能了,这是一种将生活品质从“活着”提升到“生活”的智慧。 “川哥,你……你怎么懂这么多?”李伟结结巴巴地问,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赵川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装着椰子油的壳递给林韵:“收好,这可是我们很重要‘家产’,剩下的椰蓉也别浪费,撒在烤肉上,或者直接当零食吃,都很香。” 就在这时,厨房那边传来沈瑾欣喜的呼喊:“蛋羹蒸好啦!” 沈瑾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用大贝壳做的碗,碗里是颤巍巍的蛋羹。 “快吃吧小宝。”刘玲挖出来一勺。 “等一下,放点椰子油。”沈瑾淋上去一勺。 椰子油混合着蛋羹的味道,老天爷啊,周围的人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小宝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张开没长牙的小嘴,将那勺蛋羹含了进去。 他满足地咂了咂嘴,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然后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朝着沈瑾手里的碗,显然是还想要。 看到儿子吃得香甜,刘玲和张山夫妇俩激动得热泪盈眶,这破地方也没有奶粉,刘玲吃不好奶水也不足,八个月的小宝长的像六个月的,这是小宝吃的最好的一餐。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眼眶都湿润了,孩子就是未来啊。 董昌更是看得直了眼,他觉得那碗蛋羹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小宝吃不了太多,碗里还剩下很多,大家你一口我一口的分了。 椰子油和鸡蛋的完美组合让大家一个个都吃傻了。 “不行,不能再等了!”董昌猛地站起来,抓起一根木矛。 “川哥,李伟,咱们再去摘椰子!我也要熬油!以后咱们顿顿饭都用椰子油炒菜!” “对!多弄点!我也要拿来抹脸!”林韵立刻响应。 “走走走,都去都去!趁着天还没黑,多弄点回来!” 走走走,都去都去!趁着天还没黑,多弄点回来! 第五十一章 椰子鸡 “我带路!我知道哪儿的椰子树又矮又多!”李伟自告奋勇,扛起一根长长的竹竿就往外冲。 董昌紧随其后:“暴风雨过后很多椰子都被吹下来了,我去捡椰子!” 王胜斌呵呵笑着,找来几根坚韧的藤条,开始熟练地编织成方便携带的网兜。 张山和刘玲夫妇对视一眼,也默契地加入了队伍,宝被刘玲用布兜安稳地绑在胸前,好奇地睁着大眼睛,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一时间,整个营地的人倾巢而出,浩浩荡荡地朝着椰林进发。 男人们用长杆去捅,也有几个平时擅长攀岩的像猴子一样“噌噌”几下爬上树干,然后就听到“噗通、噗通”的闷响,一个个硕大的椰子从天而降。 女人们则负责在下面捡拾,用藤兜和布袋装好。 大家仿佛一个大家庭,在做什么家庭日活动一样,配合默契互帮互助, 接下来的几天,营地里最常听到的声音就是“邦邦”的砸椰子声,最常闻到的味道,就是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椰子油香。 厨房里两口锅被充分利用起来,轮流熬煮着椰肉。 椰子的香味太浓了,在林子里干活的人都能闻到。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小份椰子油,用干净的贝壳装着,林韵迫不及待的跑去山涧洗头发。 这段时间洗头发都是拿水冲一冲,女孩子们的头发都干枯毛躁的不像话。 油润的椰子油在发梢化开,发丝都变得黑亮黑亮的。 “太神了!沈瑾姐!你也快来试试!” 沈瑾也不再端着,立刻跑下去洗头发。 李伟和董昌则是彻底的“食肉派”,他们把炸得金黄酥脆的椰蓉当成宝贝零食,干活累了就抓一把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嚼得满嘴喷香。 他们甚至开始幻想,用这金黄的椰子油去煎海狼鱼块,那该是何等的美味。 生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但赵川的目光却看得更远。 椰子油解决了“吃得香”的问题,但“吃什么”的根本问题依然严峻。 储藏室里的食物还是在减少,他必须肩负起捕猎的重任。 只是营地里的人没以前多,大家都有各自的任务要做,只能赵川一个人肩负起这个重任。 这天清晨,趁着大家还在处理新一轮的椰子,赵川独自一人,带着削好的木矛和一把石刀,再次走进了丛林。 他没有走得太深,而是回到了上次发现野鸡的那片区域。 野鸡不像那些大型动物,它们的活动范围没那么远。 赵川耐心寻找,看到树林里的浆果又被啄食的痕迹。 最终,他在一条通往小溪的必经之路上停下了脚步。这里地势略微收窄,两边是茂密的灌木,是动物们饮水的天然通道。 就是这里了。 赵川从背后解下早已准备好的藤蔓,开始制作陷阱,他选择了一种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套索陷阱。 先在路径旁找到一棵小树,再绑上藤条,做成一个巨大的“弓”,只不过不是用来发射,而是用来收网。 只要有动物从这里经过,前脚或头部一旦碰到触发机关,固定树干的木棍就会瞬间弹开,被压弯的小树会猛地弹回原位,巨大的弹力会立刻收紧套索,将猎物吊离地面。 赵川速度很快,生怕留下太多人类气味,做完这个又在附近另外两处相似的地点,用同样的方法布置了两个陷阱。 这需要耐心,狩猎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赵川每天清晨都会去检查陷阱,但都一无所获。 等待的日子里,赵川也没有闲着,他开始带着大家制盐。 制盐的方法很原始,却很有效,大家分工合作,用所有能盛水的容器,竹筒、掏空的椰子壳、巨大的贝壳,一趟趟地从海边运回海水,先进行简单的过滤,然后倒入营地里最大的一口石锅中。 火堆被烧得很旺,锅里的海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色的水蒸气氤氲升腾,这是一个极其耗费时间和燃料的过程,大家轮流看着火,不断地往锅里添加海水。 随着水分的不断蒸发,锅里的海水变得越来越浑浊,越来越粘稠,终于,在熬干了不知道多少锅海水之后,锅底出现了一层白色的结晶体。 “出盐了!出盐了!”董昌第一个叫了起来,他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这股来自文明社会的味道让他欣喜不已。 这些盐因为没有经过提纯,颜色微黄,颗粒粗大,还夹杂着一些细小的杂质,是名副其实的粗盐。 但在大家眼里,这比黄金还要珍贵。 王胜斌用一块干净的石头,小心翼翼地将锅底的盐刮下来,收集在一片宽大的芭蕉叶上。 看着那堆积起来的一小撮白色晶体,老人家的眼眶有些湿润:“有了盐,咱们的日子,才算真正站稳脚跟了。” 赵川把粗盐放在密封的竹筒里,这里太潮湿,盐很容易返潮。 第五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赵川照例去检查陷阱。 当他走到第一个陷阱附近时,脚步不由得放慢了。 那棵被他当做弹力臂的小树,此刻已经直挺挺地立着,而在它的顶端,一只野鸡正在藤网里挣扎 他利落地解下猎物,检查了一下另外两个陷阱,竟然又有了收获——同样是一只公鸡。 两只!可惜都是公的,没法留着下蛋。 赵川一手一只,脚步轻快地返回营地。 当他提着两只还在扑腾的野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大家眼睛都亮了。 “鸡!是鸡!川哥抓到鸡了!”董昌的嗓门最大,他冲过来,围着那两只野鸡转来转去,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还是活的!肥!真肥啊!” “太好了!咱们终于能吃上肉了!”李伟也是一脸兴奋。 “川哥,这鸡怎么吃?烤着吃?还是炖汤?”李伟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规划了。 赵川看着众人期盼的眼神,笑了笑,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的菜名:“今天,咱们吃一顿正宗的——椰子鸡。” 第五十二章 做斗笠和雨披 椰子鸡? 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他们居然还能吃到这种人间美味! 大家一股脑的钻进厨房帮忙。 赵川是当之无愧的主厨,李伟和董昌是他的钦点的帮厨。 两只野鸡被麻利拔毛去内脏,赵川三两下给它们剁成块。 另一边,林韵和沈瑾负责处理椰子。 她们熟练地凿开一个个新鲜的椰子,将清甜的椰汁全部倒入一口大锅中,足足攒了大半锅。 又将洁白的椰肉刮下来,切成细条,也放进锅里。 没有料酒,赵川就让董昌去摘了几颗之前发现的酸果子,将酸涩的果汁挤出来,淋在鸡肉上,轻轻抓匀。 这不仅能去除鸡肉的腥味,还能增加一丝清新的果香。 “要是有生姜就好了,这样我们不管做什么肉都不会腥。”赵川说道。 林韵嘟囔着:“平时最讨厌吃姜了,但是现在无比想念有姜的日子。” 王胜斌则在一旁,用石臼细细地研磨着刚制好的粗盐。 一切准备就绪,赵川将那口装着椰汁和椰肉的大锅架在火上,没有加一滴水。 随着温度升高,锅里的椰汁开始冒起细小的泡泡,浓郁的椰香飘了出来。 等到椰汁完全沸腾,赵川将腌制好的鸡块全部倒了进去。 “刺啦——” 鸡肉与滚烫的椰汁相遇,瞬间激起一片白色的水汽,鸡肉的香味也瞬间冒出了出来。 野山鸡就是比饲料鸡香啊! 赵川盖上用木板临时做的锅盖,转头对烧火的李伟道:“转小火,慢慢炖,让椰子的味道都进到鸡肉里去。” 等待的时间总是最难熬的,所有人都围在锅边,谁也舍不得离开。 大家看似聊的热火朝天,眼睛却都直勾勾地盯着那口锅。 小宝似乎也闻到了这股味道,在妈妈的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伸出小手,仿佛也想抓住那诱人的香气。 大约炖了半个多小时,赵川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才揭开了锅盖。 鸡肉和椰香混合的香气如爆炸般在每个人的鼻腔炸开。 锅里的汤已经变成了奶白色,清甜的椰汁吸收了鸡肉的精华,变得鲜美无比。 鸡肉在汤中浮沉,炖得软烂,轻轻一碰仿佛就要脱骨,雪白的椰肉条点缀其间,整锅汤看起来就无比鲜美。 “撒盐。”赵川对王胜斌说。 王胜斌郑重地将研磨好的盐末均匀地撒入锅中。 有了盐味,饭菜的美味程度会更上一步台阶。 “开饭!” 随着赵川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动起身来,他们早等不及了。 大家用贝壳做碗,用削好的木勺,小心翼翼地盛着这来之不易的美味。 “太好吃了……呜呜……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董昌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眼泪都快下来了。 李伟也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嘴里扒拉。 林韵和沈瑾吃相斯文许多,但也是吃的顾不上说话。 这一餐,所有人都吃得心满意足。 夕阳西下,营地里升起袅袅炊烟,温暖的火光映照着每个人脸上幸福的笑容。 一锅椰子鸡,不仅填饱了大家的肚子,还温暖了他们的心。 赵川看着那锅还剩下不少的鸡汤:“明天把我们挖的脚板薯切块放进去煮,又是一顿美味。” 董昌和李伟靠在木屋的墙边,摸着吃撑的圆滚滚的肚子,还在回味那鲜美的鸡肉。 董昌说道:“要是天天都能吃到这么美味的椰子鸡就好了。” 椰子很多,可野鸡不一定天天有。 “野鸡陷阱怎么做啊?明天我们去做个十个八个的。” “川哥,明天真把脚板薯放进去煮啊?” “那还能有今天的味儿吗?” 董昌和李伟七嘴八舌的讨论 赵川笑了,这两个人就是贪吃鬼:“放心,味道差不了。” 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天,火堆跳动着的温暖的光映照着一张张幸福的脸庞。 赵川走到营地的边缘,望向远方的海面和丛林。 他又抬头,看向夜空。 他总觉得天气有点异常。 今晚的星星有些黯淡,月亮被一圈模糊的光晕笼罩着,像蒙上了一层薄纱。 风也停了,空气变得异常闷热,带着一股潮气,感觉刚洗的头发都油了。 这是要下雨的天象,赵川小时候经常在农村这样看星星,久而久之什么样的星象对应什么样的天气,他早就烂熟于心。 这场雨没有上次的大,但是也提醒了赵川,他们需要做雨具。 前段时间忙着盖木屋找吃的,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第二天清晨,赵川醒得很早。 天色是灰蒙蒙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抬抬手就能碰到。 果然要下雨了。 他走出木屋,挨个叫醒了还在睡梦中的众人。 “别睡懒觉了,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做。” 大家睡眼惺忪的走出来,看到天色都有些惊讶。 “天呐,这天是要塌下来了吗?”林韵夸张地说道。 “川哥,这这这……又要下雨了?!”李伟问。 除了赵川之外,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那场暴风雨刚刚过去,他们好不容易建造起新的家园,怎么又要下雨了! “我们……我们是不是还要搬家?”林韵问道。 赵川扫了一眼大家紧张的脸:“这次是小雨,大家别那么紧张。” 所有人立刻松了口气,他们现在是听不得“下雨”这两个字。 “川哥,那你说的重要的事是什么?”李伟问道。 “我们要做雨具。”赵川拿出仓库的芭蕉叶。 “雨具?”这个词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这东西怎么做,他们应该没人会吧。 赵川点点头:“没错,就是斗笠和雨披,趁着今天下雨我们也不能外出,不如我们就在营地做雨具,有了雨具,小雨天我们照样可以出门干活,这样也能防止大家淋雨生病。” “川哥,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我们听你的!”王胜斌第一个响应赵川。 其他人也不是不想做,只是他们实在没这个技能啊。 赵川指了指海边的方向:“我们去海边找找编斗笠和雨披会用到的材料,芭蕉叶、棕榈叶、藤条都可以拿来做,老王,你经验丰富,到时候还要多指导一下大家。” “没问题!”王胜斌点点头保证。 大家立刻行动起来。 第五十三章 林韵的心灵手巧 简单的吃过早饭后,整个营地的人便一起浩浩荡荡地朝着海滩走去。 海边的风已经很大了,卷起一阵阵海浪,拍打着沙滩,这架势一看就是要下雨。 灰蒙蒙的天空和大海的尽头连成一片,气氛很是压抑。 在赵川和王胜斌的指导下,大家开始在沙滩上做“手工课”。 男人们去砍伐叶片和收集藤条,女人们则坐在一起,学着王胜斌教的方法,处理材料。 王胜斌的手很巧,他先将藤条剖成一个个小细条,然后搭建出一个圆锥形的骨架。 “斗笠的骨架最重要,一定要扎实。”他一边做,一边给大家讲解。 “你们看好,一定要用这些大一点的叶子往上铺,一层一层地铺上去,绑紧,上面一层一定要压住下面一层,这样雨水才能顺着斗笠流下去。” 大家听得都很认真,学着他的样子,一点一点的开始摸索制作。 只是这听是一回事,学会又是另一回事。 李伟和董昌两个男人做这个手笨的很,藤条和叶子根本不听使唤,做出来的骨架歪歪扭扭,像是在扎纸人。 “我靠,这比打猎还难!还不如让我去猎野猪呢!”董昌急得满头大汗。 李伟把自己做的那个“四不像”顶在头上,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还是林韵沈瑾她们心细,手指也灵活,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尤其是林韵,她对这种手工活很有天赋,不仅做得快,还想在斗笠上加了很多装饰。 她终于找到自己擅长的东西,很快编了个七七八八,就连王胜斌也夸她,像是学了两三年的人编出来的样子。 林韵还特意挑选了带颜色的叶子,用几根红藤在斗笠的边缘做了个简单的装饰。 “看!我的快做好了!”林韵举起自己的作品得意地炫耀。 她的斗笠确实是所有人里最精致的一个,像个漂亮的工艺品。 就在这时,海上突然起大风了,一阵强劲的海风吹了过来。 “小心!”赵川喊了一声。 大家下意识地护住自己手里的半成品。 林韵手里的斗笠却没拿稳,那顶斗笠被狂风卷起,在空中翻滚了两下,轻飘飘地落向了海里。 “啊!我的斗笠!”林韵惊叫一声,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斗笠飘进海里。 林韵二话不说赤着脚踏进水里。 “别管它了!就是一个帽子!”沈瑾拉住她。 赵川也大声喊道:“林韵!回来!风太大了,危险!” 可是林韵根本听不进去,她在营地只能做点后勤的工作,这是她最有用的一次。 “没事,就在边上,我马上就回来!” 她甩开沈瑾的手,想都没想,就冲进了海里。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的脚踝,然后是小腿,海浪一个接一个地涌过来,冰冷刺骨,全然没有白天温热的感觉。 她踉跄了几步,勉强稳住身形,继续往深处走。 “林韵!你疯了!快回来!”赵川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他快步冲向海边,准备下水去把她拉回来。 林韵回头看了一眼,倔强地喊道:“我马上就拿到手了!你别过来了!” 一个浪头打来,她呛了一口又咸又涩的海水,但还是伸长了胳膊,努力抓住了斗笠的边缘。 “噗!咕噜噜……” 林韵吐了几口水,这才从水里钻了出来,以前她是个很怕水的女生,可现在她只想救回她的斗笠,这是一种成就感,她以前从来没感受到过。 林韵举起湿淋淋的斗笠,转身想往回走。 就在那一瞬间,一个比刚才更大的浪头猛地拍了过来。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眨眼间她被海浪吞没。 “林韵!”在场所有人都吓得惊呼出声。 赵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毫不犹豫地跳进海里,朝林韵的方向游过去。 好在林韵很快就从水里冒出头来,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我,我没事!”又是咕噜噜吐了好几口水。 赵川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将她拖回了岸边。 “你不要命了?!”赵川第一次如此严厉地冲她发火,他的脸上满是怒气。 林韵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头发上还挂着海草。 她被赵川的怒火吓到了,低着头,紧紧抱着那顶失而复得的斗笠,一句话也不敢说。 沈瑾拿过一块干布,披在她身上,心疼的说道:“你真是疯了!为了一顶帽子,值得吗?” 林韵的嘴唇冻得发紫,她小声辩解:“我……我没事……” “马上回营地!把湿衣服换下来,到火边去!”赵川的语气很冲。 他看着林韵苍白的脸色,心里的担忧压过了怒火。 其余人拿着东西回营地做,沈瑾和赵川赶紧护着林韵回木屋、 回到木屋,沈瑾立刻找来干净的衣服给林韵换上,又让她紧挨着火堆坐下。 林韵试图挤出一个笑容,想让大家放心:“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冷。” 她说着,还想站起来活动一下,结果下一秒就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赵川端来一碗刚烧开的热水,递给她:“喝下去,暖暖身子。” 他的脸色依旧不好看。 林韵乖乖地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傍晚时分,天空终于下起了雨,起初是还是一点点小雨,不一会就变成劈里啪啦的大雨,砸在屋顶上动静很大。 他们现在的木屋别提多牢固了,这点风雨根本不怕。 林韵喝了热水后,脸色似乎好了一些,只是人没什么精神,靠在沈瑾的肩膀上昏昏欲睡。 晚饭是简单的烤鱼干和鸡汤脚板薯。 林韵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就说吃不下了。 “我有点困,想先睡了。”她对沈瑾说。 沈瑾扶着她躺下,给她盖好了兽皮。 夜色渐浓,屋外狂风暴雨,屋内火光摇曳。 睡在林韵身边的沈瑾,在睡梦中感觉身旁的人一直在翻来覆去。 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想帮林韵掖好被子,可她的手一碰到林韵的额头,瞬间就清醒了。 滚烫!像烙铁一样! “赵川!” 沈瑾火速叫来隔壁的赵川。 “快来!林韵发烧了!” 赵川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过来,只见林韵双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牙齿不停地打颤,整个人蜷缩在兽皮下,说着模糊不清的胡话。 赵川伸手一探她的额头,脸色瞬间就变了。 高烧。 “林韵?”赵川试着叫她,没有回应。 沈瑾不停的试探温度,一次比一次烫手。 “怎么办?我们没有退烧药,她这么烧下去一定会出事的。”沈瑾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林韵紧紧蜷缩成一团,牙齿上下碰撞打颤,听不见任何人说的话,意识已经陷入了高烧的混沌里。 赵川很是自责,他想起了自己对林韵吼出的那些严厉的话。 要是当时他的态度能更好一点,或者更坚决的阻止林韵下海,那么现在的情况都不会出现。 可是说这些话都是徒劳,他必须想办法救林韵。 第五十四章 退烧药和生姜 其他人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 他们披着兽皮衣服,一脸惊惶地围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 董昌探头看着,当他看到林韵的样子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怎么烧成这样了?” “下午淋了那一下,寒气入体了。”王胜斌脸色凝重,他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在咱们以前的村子里,叫‘破伤风寒’,万一伤了肺,那是非常要命的。” “王叔,那……那有办法吗?”李伟焦急地问。 王胜斌摇了摇头,满脸愁容。 “咱这儿也没有退烧药,采摘的草药多半都是止血化瘀的,根本不对症啊。” “沈瑾,你和刘玲留下。”赵川突然开口。 “所有男人去烧热水,不停地烧。” “找干净的布,沈瑾刘玲,你们用温水给她擦身体,特别是手心、脚心和额头。” “想办法让她喝点热水暖身子,一定要喂下去热水。” 沈瑾点头,立刻和刘玲去找干净的布,。 “另外,李伟你注意外面的动静,雨太大了,要防止木屋出问题。” “川哥,那你呢?”李伟忍不住问。 赵川的目光投向了屋外那片被狂风暴雨笼罩的黑暗。 “我出去一趟。” “什么?!”所有人都惊呆了。 “你疯了?!”董昌第一个喊了出来:“外面下着暴雨,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你出去干什么?送死吗?” “是啊,川哥,太危险了!”李伟也急忙劝阻。 赵川没有理会,拿起刚刚做好的斗笠和雨披。 “有说话着工夫水已经烧上了,你们不用担心,这雨没那么大。” 赵川看着被雨笼罩的漆黑山林。 “我记得这附近的山坡上,长着一种叫‘清热苦蕨’的植物,它的叶子背面有黄色的孢子,捣碎了敷在额头上,可以退热。” 这是他平时探索周围环境时,默默记下的信息。 他总是在做着一切打算。 “可是……你能找到吗?在这样的天气里?”王胜斌担忧地问。 “找不到也要找。”赵川的语气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留在这里,林韵就是等死。” 他戴上斗笠,转身掀开木屋的门帘。 “哗——” 一股夹杂着冰冷雨水的狂风,瞬间灌了进来,火堆的火焰被吹得剧烈摇晃,差点熄灭。 众人下意识地挡在火堆前。 赵川的身影,已经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片风雨黑暗之中。 赵川一踏出木屋就感受到了大自然的残酷。 雨水不是落下的。 而是被狂风裹挟着,从四面八方横扫过来。 就像无数冰冷的钢针,狠狠地抽打在他的脸上,身上,疼的要死。 他必须紧紧拉着斗笠和雨披才能保证不被吹走。 脚下的地面,已经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 一脚踩下去,烂泥就没过了脚踝,那触感十分恶心。 他凭借着脑海里的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片山坡挪动。 “噗通”一声。 他被一根隐藏在烂泥下的树根绊倒,整个人向前扑去,泥浆溅了他满头满脸。 冰冷的雨水顺着雨披流进衣服里,真冷啊。 但他顾不上这些,不敢有丝毫耽搁,继续前进。 闭上眼睛,仔细回忆脑海里的记忆。 然后,他开始用手,一点一点地在湿滑的岩壁和泥土上摸索。 什么都看不到,雨水也让赵川的触感几乎消失。 明明记得就在这附近,怎么一株都看不到? 要是有个手电筒就好了。 赵川想着,一道闪电再次撕裂夜幕。 借着那转瞬即逝的光亮,他终于看到了! 就在他左手边不到两米的地方,一片岩石的缝隙里。 清热苦蕨!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珍贵的叶片一片片地采摘下来。 用藤条仔细地捆好,揣进怀里,用身体的温度保护着它们。 就在他准备起身返回的时候。 脚下一个打滑,从斜坡上掉了下来,泥土碎石扑簌簌跟着掉下。 “嘶~” 真疼啊,赵川的屁股都快摔烂了。 他赶紧扒拉身上的植物草屑,还好清热苦蕨没被摔烂。 等等!这是什么? 赵川看着手里一块根茎类的植物,他赶紧用雨水洗干净表面上的泥土。 居然是野生姜! 赵川咬了一口,这辛辣刺激的口感,就是姜! 这简直是天赐的礼物!老天爷还是眷顾他们的! 有了清热苦蕨退烧,再用这野姜煮水驱寒发汗…… 林韵有救了! 他顾不上疲惫,赶紧用手将那一片野姜全都挖了出来。 他将野姜和清热蕨紧紧地抱在怀里,立刻返回。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 他在黑暗中摸索,摔倒了无数次,身上被树枝和石头划出了一道道口子。 但他始终将怀里的草药和野姜护得紧紧的。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几乎要耗尽所有力气的时候,他终于在风雨的间隙中,看到了一点橘黄色的光。 那是营地的火光。 赵川踉跄着跑了过去,掀开门帘,把怀里的东西呼啦啦倒了一地。 所有人都惊讶了,不是因为地上的东西,而是眼前的赵川,已经完全成了一个泥人。 头发上滴着泥水,脸上、身上,全是烂泥和划伤的血痕。 嘴唇冻得发紫,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川哥!” “赵川!” 李伟和董昌赶紧冲上去扶住他,沈瑾也跑上去拿着他手里的斗笠雨披。 “我没事……”赵川推开他们,指了指地上的东西。 “找到了。” 王胜斌赶紧跑过来,仔细检查了一下:“这是清热苦蕨,等等!那这个是……” 王胜斌举起一块姜,激动的嘴唇都颤抖了。 “各位!川哥给我们找到了姜!” 这个发现让大家震惊不已,昨天还在念叨生姜,今天居然就找到了。 董昌仔细擦了擦生姜表面的泥水:“这个荒岛真是带我们不薄,什么好东西都能给们送过来。” 他们看着赵川狼狈不堪的样子,看着他找来的“救命稻草”。 大家眼眶都红了。 沈瑾动手脱赵川的外套:“快,快把湿衣服换了!” “不用。”赵川摆了摆手,他直接拿起地上的草药开始清洗,其实药是不用洗的,容易洗掉药效,但是这外面沾着很多泥水,赵川看不下去。 洗好后,他先将清热苦蕨的叶子和孢子混合到一起,用石头捣成墨绿色的泥状。 “沈瑾,把这个,敷在林韵的额头上。” “好。”沈瑾连忙接过。 然后,赵川又将那些野姜洗净,切片,丢进了另一个装着清水的陶罐里。 他把陶罐架在火上,很快,一股辛辣的气味开始在木屋里弥漫开来。 第五十五章 荒岛上有蚝油? 赵川煮了满满一锅姜汤,分出来很多碗递给大家。 平时没多少人爱吃姜,可是在这种恶劣天气下,又是在这种荒岛上,这姜可是个好东西。 大家喝了热热的姜汤,心里胃里都暖了不少。 “林韵喝不进去。”沈瑾皱着眉头,眼看着姜汤从林韵嘴边流下,她却无能为力。 以前是大集团的总裁,做的都是几千万上亿的买卖,哪里干过这种伺候人的活。 “我来。” 赵川接过姜汤,小心翼翼的递到林韵嘴边。 林韵牙关紧闭,眉头也紧紧拧在一起。 王胜斌看了记得团团转。 “要是有个吸管就好了,可这种地方也找不到这东西啊。” 平日里大家不屑一顾的玩意儿,在荒岛上都变成不可得的宝贝。 “我知道哪里有吸管!” 赵川一个箭步冲出去,不一会手里便拿着一截枯黄的“草”回来。 董昌不解问道:“川哥,这是枯草,不是吸管啊!” “笨,多学着点。”赵川拍了拍他的脑袋。 那截枯黄的草被赵川掐断两边,他对准一头狠狠吹了口气。 另一边居然真的冒气了! “这是种类似芦苇杆子的东西,中间是空心的,之前下海我还拿这东西当吸管吸氧呢。” 沈瑾赶紧接过赵川递来的“吸管”。 嘴对嘴喂这事只有沈瑾来做才合适。 终于,林韵喝下了第一口姜汤。 又烫又辣,林韵呛的咳嗽起来。 “接着喂,让她都喝完!”赵川急切道。 沈瑾不敢停下,终于喂完了一碗,沈瑾也热出一身的汗。 林韵的情况顿时好了许多,牙齿不再死死咬着,头上也出了薄汗。 赵川松了一口气:“大家都去休息吧,我在这儿守着,别耽误明天的活。” 看着林韵转危为安,大家也都散了。 赵川眼底一片青黑,白眼球布满血丝,身上还有采草药划伤的伤口。 这些沈瑾都看在眼里。 “你也去休息吧,我来照顾林韵。”沈瑾不忍说道。 “没关系,”赵川摇摇头:“我还撑得住,明天补觉也不迟,等林韵完全退烧再说。” 沈瑾还想坚持,赵川却不由分说把她按在干草垫子上,又拿来兽皮给她盖上。 “夜里凉,早点休息,这里有我。” 赵川声音低沉温柔,沈瑾一瞬间有些恍惚。 面前的男人因长日来的劳作而皮肤黝黑,胳膊上的肌肉也十分壮士,冷峻的下颌线透露出他的坚韧。 沈瑾缓缓吐了口气,压下胸膛狂跳的心脏。 又不是没见过男人,怎么这么没出息! 后半夜,林韵发了一身的汗,蹬掉身上的兽皮。 “热、好热……” 浅睡中的赵川被吵醒,又给她盖好了被子。 可生病中的人就像小孩一样,浑身难受只想让自己舒服些。 林韵又踢开兽皮,赵川耐心的给她盖上。 就这么来来回回三四次,赵川叹了口气,直接压在林韵身上。 “再不听话就把你办了!” 赵川紧紧握着林韵的双手,又用双腿禁锢住林韵乱蹬乱踢的腿。 两人密不透风的挨着,林韵居然神奇的安静下来,嘴里还在念叨着。 “坏人、坏……”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赵川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句话。 赵川长得高身材也好,外貌也不错,属于有男人味的那一挂,生活中不乏追求者。 可是自从来了岛上,每天想的都是怎么解决温饱这种现实问题。 至于身体需求,他完全忽略了。 此刻他看着林韵的模样,眼神不由得有点痴了。 “重……好重……” 林韵秀眉拧着,痛苦的模样让赵川清醒过来。 他赶紧从林韵身上下来,再多待一秒,他都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睡梦中的林韵突然不安分起来,手不知道在摸索什么。 赵川将自己的手递过去,林韵和他十指紧扣,这才安稳的睡过去。 一直到清晨,林韵再也没闹腾过。 赵川被外面劳作的声音吵醒,转头一看,林韵和沈瑾都睡的香甜。 赵川摸了摸林韵的额头。 万幸,烧退了。 “川哥。” 董昌敲敲门,探进来脑袋:“今天不下雨了,我们去赶海吧。” 董昌还是没忘了上次赶海撬出来的一筐牡蛎。 “走!” 赵川带上工具,带着董昌李伟去海边。 一场大雨过后,海边果然有不少宝贝。 “老王的鱼笼已经下进去了,今天应该能捞上来好东西。”赵川说道。 董昌可听不进去,他正蹲在礁石边撬牡蛎,撬的那叫一个开心。 “多弄点吧,今天给你们做个好东西。” 李伟一听就来劲了:“又有好东西啊?昨天的生姜已经够好了,今天要是能捞上来大鱼,一定能做一锅无比鲜美的鱼汤。” “看你那点出息。”赵川笑了笑:“今天董昌要是能撬两大筐牡蛎,今晚我让你们吃酱烧鱼!” 董昌猛地抬头:“酱烧!你说真的吗川哥!” 董昌的口水已经不争气的流下来了。 李伟也赶紧凑过来:“川哥,你又发现什么好东西了?带我去看看呗!” 赵川挑了挑眉,指着牡蛎:“那就是好东西,你们动作快点,兴许中午就能吃到。” 一听到这话,董昌和李伟动作快到能看见残影,恨不得把牡蛎的祖宗十八代都撬出来。 不到一个小时,两大筐牡蛎满满登登的出现在赵川面前。 “不错,回营地!” 赵川支起一口大锅,先将牡蛎洗干净,又一股脑的倒进锅里。 “川哥,今天一顿全吃完啊?” 李伟看着这一锅的牡蛎,这要都吃完了非得蛋白质中毒不可。 赵川神秘兮兮的摇了摇头:“非也非也,看着多,其实很少。” 赵川不再跟他们打哑谜,直接开始动手。 他先倒了一点水进去,紧接着加了很多的柴火开始煮。 等水煮沸了,撇去浮沫,他又转为小火开始慢慢的熬。 营地里其他人也凑过来看赵川变戏法。 一大锅牡蛎,足足熬了两个小时,其他人都没耐心了只有赵川在守着这口锅。 其实这次也是实验,他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可掀开锅盖的那一瞬间,鲜味直接爆炸开。 第五十六章 海鲜盛宴 “川哥!什么东西这么香!”董昌第一个跑过来。 李伟闻到味道,立刻也甩下手里正在编的斗笠冲过来。 “哇~呃……这黑不拉几的什么东西啊?” 林韵惊呼:“蚝油!是蚝油对不对?!” 蚝油! 这东西大家都不陌生,其他人也围上来。 李伟伸出手指沾了一点尝尝,鲜的他当场直摇头。 “天哪,我不敢想以后吃饭要是能用椰子油炒菜,再放点蚝油提鲜,放点生姜花椒去腥,这得有多好吃啊!” 赵川把锅底炼出来的蚝油收集到椰子里。 “等下次抓到野猪,给你们炼猪油,那才叫一个香!” 赵川笑着看他们陶醉的样子,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指着椰子壳里的蚝油。 “好东西是好东西,但有个问题,这岛上天气热,潮湿,这东西如果就这么放在椰子壳里,放不了多久就容易坏。” 董昌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原来要现吃现做啊,那也太麻烦了。” “那这些怎么办?这么多,一时也吃不完啊。”沈瑾担忧地问道,她也尝了一点,深知这蚝油的珍贵。 “得想办法储存。”赵川思索片刻。 “董昌,去找一个完整的椰子壳,用开水彻底烫过,彻底晾干,不能有一滴水汽。” 董昌立刻点头:“我这就去,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赵川继续说道:“装进去之后,放在杂货间阴凉通风的地方存放,每次取用都要用干净干燥的勺子,绝不能沾水或油腥,接触外界物质会坏得很快。” 大家不由得看了看手指,他们刚才都沾了一点尝了尝,早知道就不这么贪嘴了。 赵川看出大家的心思,安慰道:“没事,今天做的这些很快就能吃完,以后我们多做一些储存起来,就算过了牡蛎的季节,我们也能天天吃到蚝油。” 赵川又朝董昌招招手:“待会儿再烫椰子壳,我教你怎么熬这蚝油。” 董昌一听,立刻跑了过来,表情变得无比认真:“川哥你说!我保证学会!” “其实不难,关键就是耐心和细心。”赵川指着那口大锅。 “我们撬回来的牡蛎看着白白嫩嫩很干净,其实沙子很多,要反复清洗干净,不能有一粒沙子,不然很影响口感。” 董昌边听边点头,恨不得拿笔记下来。 “洗干净后下锅加少量水,大火煮沸,撇掉所有浮沫,浮沫就是脏东西,千万别不舍得扔,之后转小火,慢慢地熬,不停地搅拌,防止糊底,一直熬到所有的精华都浓缩成这种深色粘稠的酱汁,就算成功了。” 董昌认真的听着,比他高考那时候都认真:“洗干净、撇浮沫、小火慢熬、不停搅拌……我记住了,川哥!” “以后撬牡蛎和熬蚝油的活儿,就交给你负责了,这可是咱们营地很重要的调味料,也是必需品,你的责任很重哦。”赵川拍了拍董昌的肩膀,信任地说道。 董昌顿时感到一股巨大的责任感,用力拍着胸脯:“放心吧川哥!保证完成任务!以后咱让咱们营地蚝油不断顿!” 正当众人为蚝油的诞生和未来充满憧憬时,营地外传来了王胜斌兴奋的喊声:“回来了!回来了!今天大丰收啊!快来看!” 只见王胜斌扛着鱼笼,满脸喜色地大步走来,鱼笼沉甸甸的,还在不停地晃动,显然收获颇丰。 “上次老王抓到的海鲈鱼都没来得及吃就跑了,这次不知道能抓到什么好东西!” 众人立刻被吸引过去,就连虚弱的林韵也在沈瑾的搀扶下好奇地张望。 王胜斌“哗啦”一下将鱼笼里的东西倒在铺好的大芭蕉叶上。 各种鲜活的海产蹦跳翻滚,银光闪烁,咸腥的海水溅了大家一脸。 “嚯!这么大只的青蟹!”李伟一眼就盯上了那只挥舞着巨大钳子,几乎有脸盆大小的凶猛螃蟹。 “还有海鲈鱼!”林韵也忍不住惊呼。 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一条体型修长、通体暗绿色、有着长长触须和一对威猛大螯的大家伙,那是一只硕大无比的龙虾! “龙……龙虾!”董昌的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 “我滴个娘哎,这玩意我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老王你也太牛了!” 王胜斌嘿嘿笑着,抹了把脸上的汗:“运气好,运气好!这大家伙不知道咋钻进来,今天刚退潮,东西多!” 赵川看着这琳琅满目的顶级海鲜,再看看旁边刚刚炼制成功的蚝油,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他大手一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刚才还说做酱烧鱼,既然捞到这么多好东西,今天咱们就奢侈一把,来个酱烧海鲜大杂烩,把它们一锅煮了!” “好!!”众人齐声欢呼。 赵川眼里的笑意也涌了出来,上次为了把鱼养起来,害得大家都没吃上一口鲜美的海鲈鱼,鱼就被潮水冲跑了,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弥补大家。 营地立刻热闹起来,李伟主动去处理螃蟹,只是他不太会处理这玩意儿,被蟹钳吓得嗷嗷大叫。 还是王胜斌更擅长,正熟练地刮鳞清理海鲈鱼。 董昌则小心翼翼地处理着那只大龙虾,按照赵川的指导,准备保持它最原汁原味的鲜美。 “川哥,你刚才说的捅哪里能一下弄死它?我忘了你教教我呗。” 赵川笑着接过手:“你看啊……” 沈瑾和林韵则负责生火和准备一些采摘来的野菜,准备一起下锅提味。 差不多都收拾好,赵川将那口熬蚝油的大锅刷洗干净,倒入干净的清水和几片生姜先烧着。 等到水沸,他依次将处理好的海鲜下锅,龙虾块、蟹块、整条的海鲈鱼…… 各种鲜美的食材在滚水中慢慢变色,浓郁的鲜香随着蒸汽弥漫开来。 “海鲜比较好熟,不用煮那么久。” 赵川用自制的竹夹子将大部分海鲜先捞出来,放在几个大椰壳碗里,留下鲜美的海鲜汤底,他接着将野菜放进去烫熟。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赵川拿起一罐蚝油,用木勺挖了满满一大勺,那浓稠的酱汁落入翻滚的海鲜汤底中,迅速融化开来。 第五十七章 驱蚊草 清澈的汤底瞬间染上一层诱人的酱色,鲜味瞬间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这不比以前吃的水煮海鲜要有滋味的多。 他又撒入一点海盐和野山椒碎末调味。 “好了!开饭!” 赵川一声令下,众人早已迫不及待地围坐过来。 每个人都分到了满满一大碗的海鲜,浇上那用蚝油调过的、无比鲜美的汤汁。 龙虾肉饱满弹牙,蟹肉洁白鲜甜,鲈鱼肉嫩滑无比,就连烫熟的野菜也因为这极品汤汁和蚝油的加持,变得异常美味。 董昌吃得头都抬不起来,一边嘶哈斯哈,一边含糊不清地称赞:“唔…好吃!太好吃了!这蚝油真是神了!这龙虾肉蘸一点蚝油,鲜得我舌头都要吞下去了!” 刚出锅的十分烫,可董昌吃的是一点也停不下来。 李伟更是夸张,直接用手拿着螃蟹钳,连壳都嚼了嚼:“值了!流落荒岛能吃上这一顿,值了!” 林韵身体刚好,食欲也不错,小口吃着鲜嫩的鱼肉,滴落手上的汤汁都舔干净了:“我感觉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沈瑾看着大家狼吞虎咽、心满意足的样子,又看看一直在忙碌、最后才端起碗的赵川,轻声道:“辛苦了。” 沈瑾眼神柔和,声音温暖和煦,赵川那点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赵川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大家开心就好。” 他喝了一口鲜美的汤,鲜美在唇齿间绽放,他从没觉得蚝油这么厉害,今天真是感受到了! 大家吃过一顿美味,一个个餍足的躺在各自的木屋里睡午觉。 这里蚊虫很多,尤其是女人和小孩,那简直是蚊子的食堂。 林韵被咬的浑身起大包,小宝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赵川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去丛林找点防蚊虫的东西。 “川哥,你要去哪儿啊!”董昌睡眼惺忪的看向赵川。 “睡你的吧,我去林子周围转转,很快就回来。”赵川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没入了营地边缘的丛林黑暗中。 赵川专注地搜寻着,拨开垂下的藤蔓和宽大的叶片,仔细辨认着各种植物的形态。 他知道一些常见的驱蚊植物,比如薄荷、艾草、香茅等,但不确定这座海岛上是否有类似的品种。 就算没有这些,只要找到强烈气味的,蚊虫不敢靠近的植物也行。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他发现一处地方少了很多蚊虫。 他蹲下身,凑近一丛叶子,又揉碎了闻了闻。 不是,他又找到另一种气味有些刺鼻的,但似乎不对。 就在这时,他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他下意识抬脚,却发现自己并非踩在枯枝上,而是碰倒了一个奇怪的结构。 它附着在灌木枝条上的,由枯叶和泥沙搭建而成,看起来像个歪歪扭扭的小土包。 “蚁巢?”赵川下意识地警惕后退一步。 这种地方的蚂蚁跟城市里的可不一定,有些蚂蚁能毒死人的。 破损的蚁巢涌出来一些蚂蚁,这些蚂蚁体型不大,通体呈现一种淡淡的黄褐色,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只是慌乱地四处爬行。 赵川蹲下仔细观察,想起以前在野外生存资料上看过的一种特殊蚂蚁。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捏起一只蚂蚁。 要不试试? 赵川心一横,将蚂蚁放进了嘴里。 一股极其强烈的酸味瞬间在舌尖炸开! 酸得赵川忍不住张嘴斯哈,口水都流下来了,但这酸味之后,却隐约带着一丝奇异的鲜味,令人口舌生津。 “果然是酸蚂蚁!”赵川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这是一种可食用的蚂蚁,在很多地方的民间,人们甚至会专门采集它们用来泡水或者当调味料。 这些酸蚂蚁富含甲酸,在缺乏调味品的荒岛上,这简直是天赐的宝贝! 类似的巢穴在附近的灌木丛中还有好几个。 “真是意外之喜。”赵川笑了起来。 他折下几片宽大的芭蕉叶,小心地收集了一些四处逃窜的酸蚂蚁,准备带回去给大家尝尝鲜。 驱蚊的草药还没找到,却先发现了美味的调料,赵川心情大好,继续搜寻。 好运接踵而至,又过了不久,他在一处稍微干燥的土坡旁,发现了几丛叶片狭长、散发着类似柠檬与柑橘混合清香的野草。 他揪下一片叶子揉碎,那清新的香气更加浓郁。 他将汁液涂抹在手臂上,然后静静等待。 过了一会儿,他惊喜地发现,周围的蚊虫果然不太愿意靠近他了。 “就是它了!”赵川如获至宝,赶紧用割了一大把这种驱蚊草。 有了这些,大家再也不用每天被蚊子咬的睡不着了。 营地里,大家午睡结束,看见赵川还没回来,正等得有些心焦。 赵川三两步跑过来,大家赶紧围上去。 “川哥,找到了吗?”董昌迫不及待地问。 “找到了,而且还有意外收获。” 赵川将那一大把驱蚊草扔在地上。 “把这个,扔进火堆里烧,或者编成草绳放在屋内,应该能驱蚊,待会儿我给你们试验一下,先不急,还有个好东西给你们看看。” 赵川神秘兮兮的掏出包蚂蚁的芭蕉叶:“你们看,这是什么。” 芭蕉叶打开,林韵吓得惊呼:“蚂蚁!咦~拿远点!” 里面的蚂蚁还是活的,顺着赵川的胳膊往上爬。 赵川捏起一只蚂蚁,直接放进嘴里。 大家看的目瞪口呆。 “川哥,这岛上以后是找不到吃的了吗?咱们只能吃蚂蚁了?”董昌咽着口水,他有点后悔中午吃那么多,早知道留点晚上吃了。 赵川把蚂蚁往前一放:“好东西,尝尝!吃不死人的!” 李伟颤颤巍巍的伸出手:“你说的吃不死人啊……那、那我尝尝,我尝尝……” 所有人都注视着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有些人龇牙咧嘴的看着活蚂蚁掉进李伟嘴里。 “啊!” 李伟皱眉憋嘴大叫一声。 “有毒!” 董昌吓得往后一跳,其他人也赶紧往后退。 李伟酸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还是强忍着挤出微笑。 “这比中午的、中午的海鲜宴还好吃,你们都尝尝。” 赵川笑的前仰后合,这小子,还学会坑人了。 第五十八章 生腌蛤蜊 大家将信将疑的捏起一只蚂蚁。 看着赵川和李伟都吃了,想来这东西也吃不死人。 林韵皱着小脸放嘴里,嚼都不嚼便想咽下去。 “我靠!好酸!” 董昌一下子吃了好几只,酸的他直流口水。 大家都被这蚂蚁的奇怪口味震惊到了。 “这蚂蚁为什么是酸的啊,感觉和柠檬一样。”董昌问道。 王胜斌咂了咂嘴:“仔细回味还挺鲜的。” 赵川解释道:“目前我们没找到柠檬这类的酸性水果,可以拿酸蚂蚁代替,这样我们以后的食物口感会更丰富一些。” “可是、这是蚂蚁啊……” 林韵还是有点难以克服心理障碍。 董昌想到一个好主意:“林韵姐,你把它当做黑芝麻不就好了!这么小放进菜里也看不出什么。” “对啊!”林韵点点头,荒岛上也没什么可挑的,大不了就当成黑芝麻! 下午,赵川带着人去海滩捡蛤蜊贝壳。 东西小还难捡,半天才捡出来十几颗。 “川哥,这些还不够塞牙缝,咱们还是去海里钓鱼吧。” 董昌一心只想着钓上来大家伙,自从见了大鱼,他对这些小鱼小虾米就看不上眼了。 “继续捡,晚上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中午做了美味的海鲜宴,晚上居然还有好吃的?! 董昌一下子来了劲,川哥从来没骗过他,说有一定有! 两人捡到晚上,海浪涌上来涨了潮才收手。 “这么多蛤蜊,川哥你是要煮蛤蜊汤吗?” 董昌舔了舔嘴,虽然蛤蜊汤不如海鲜宴过瘾,但是也很鲜美啊!再加上中午的蚝油……董昌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晚上我们不吃煮蛤蜊,我们吃生腌!” 赵川带着战利品样营地走,董昌兴奋的跟在后面问个不停。 “川哥,啥是生腌啊?” “川哥,生腌是生鱼片吗?” “川哥,生腌好吃吗?” 刚到营地,正干活的沈瑾就听到了。 “今天有生腌吃啊?” 沈瑾以前什么好吃的没吃过,自从来了荒岛,整个人就跟养生了一样,只能吃点开水煮熟的东西,也就最近几顿吃上了盐、蚝油、生姜、花椒这种调味品。 赵川卸下一筐蛤蜊,招呼道:“去山涧好好泡一泡,吐吐沙,晚上给你们做一道生腌蛤蜊。” 大家闻声而动。 赵川也没闲着,他削了一根竹子,砍成小臂长短,劈成两半,一半备用,另一半劈成条,弯曲成圆,用藤绳加固。 林韵看了半天,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在做套圈?” 她小时候看过这种游戏,拿一二十个圈去套,套中哪个就可以带走。 林韵小时候特别想套一只兔子,只可惜没这个手气。 “川哥,咱们大家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该弄点游戏玩玩了。” 赵川忍俊不禁:“回头给你扎一个秋千,不过这个可不是玩具,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到了夜里,营地里一个个的馋猫,晚饭都舍不得吃太多,就等着赵川的生腌。 考虑到这里是荒岛,万一拉肚子是要出大事的。 赵川还是烧开了水,拿出一个笊篱样子的东西挖出一勺蛤蜊。 “嚯!你做了个笊篱!”王胜斌最先认出来。 林韵恍然大悟:“原来你刚才劈竹子搓藤绳,就是为了做这个啊。” 只见赵川把笊篱里的蛤蜊放入滚水中,数了十个数便立刻捞起来过凉水。 “肠胃不好的只能吃一两个尝尝鲜啊!” 趁着过凉水,赵川又调起秘制料汁。 粗盐,蚝油,花椒粉,再加一点姜丝,最后放入捏碎的酸蚂蚁,用水调和均匀。 赵川捞起蛤蜊,控干水分,将蛤蜊一股脑倒进秘制料汁里。 开口的蛤蜊露着嫩嫩的白肉,一进去就被料汁浸上了颜色,上面附着着捏碎的酸蚂蚁,还真像黑芝麻。 “来吧,尝尝看。” 大家早就按耐不住,一个个上前捞蛤蜊。 沈瑾轻咬贝壳,使劲往嘴里一吸溜,鲜嫩弹牙的蛤蜊肉,混着一小口酸鲜咸的料汁,海鲜的滋味瞬间在口中爆炸开来。 “太美味了!” 沈瑾吃的胃口大开,其他人更是吃的说不出来话。 在这荒岛之上,没什么比这道生腌更开胃的了,大家压抑了几个月的味蕾终于打开了。 赵川看大家吃的开心,便不停的做料汁,烫蛤蜊,眼看着差不多了才叫停。 “毕竟是半生不熟的东西,想吃过段时间再给你们做。” 董昌乐呵呵道:“川哥,你调料汁的手法我学会了,不用过两天,明天我就在海边边挖蛤蜊边蘸料汁吃!” 李伟急了:“你小子吃独食啊!明天我也去!” “我也去!”沈瑾道。 “还有我!”林韵也举手报名。 赵川还是给大家泼了盆冷水:“这玩意儿吃多了容易拉肚子,在荒岛上拉肚子拉成痢疾,那是要命的,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大家听闻,立刻放下手,生腌好吃,也不能贪嘴。 董昌嗦了嗦手指,简直是意犹未尽。 晚上,大家吃饱喝足都回了各自木屋。 只有林韵摸着肚子在营地周围散步消食。 “吃多了?” 赵川过来陪她。 林韵嘟起小嘴:“我刚生完病,不该这么贪嘴的……” 上次她闹脾气非往海里捡什么破斗笠,结果发烧了,赵川为了给她找草药简直是费劲千辛万苦。 这次她又没管住自己吃这么多半生不熟的东西。 林韵很自责,她怕又给赵川找麻烦。 赵川伸出大手摸了摸林韵脑袋。 “傻不傻,在这儿我们除了吃吃喝喝还能干什么?多吃点也没事,我陪你散散步。” 二人往树林深处走去,林韵手脚并用爬上山洞,站得高,视野也辽阔。 “川哥,那是银河吗?” 林韵震惊的指着天上,群星之间,一道异象格外显眼,就像天空破了个洞长了个眼。 “是银河,今晚的星空很美。” 赵川也被眼前美景吸引:“幸运的话,我们还能见到流星。” “真的吗!”林韵兴奋起来。 “我还从没见过流星呢……” 话音刚落,夜空闪过一道星光。 赵川指着:“快看!” 啵~ 柔软的唇印在他的脸颊上。 林韵双手托腮,眉眼弯成月牙:“你比流星更好看。” 第五十九章 做野猪陷阱 流星下的那个轻吻,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两人之间荡开一圈一圈暧昧的涟漪。 回营地的路上,林韵一直低着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勾起,脸颊也泛着微红。 赵川走在她身侧,偶尔侧头看看,林韵被月光勾勒的柔和侧脸,看的他心中亦是一片柔软。 夜晚的海风吹拂,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种微醺般的暖意。 “流星真美,”林韵轻声说,仿佛还在回味那一刻的滋味。 “还有……谢谢你陪我。” 赵川笑了笑,长出了一口气:“荒岛上的日子是苦,但能有这样的星空,有这样的时刻,也算是一种补偿。” 他轻咳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我们最近可以去林子里猎野猪,以前在林子边缘驻扎都能碰到野猪和大型猛兽,现在我们走的更深了,应该更容易找到,明天我去碰碰运气。” 林韵抬起头,眉毛紧紧皱在一起:“猎野猪?可我们现在吃海鲜都吃不完,不用冒这个险吧?” 在林韵的认知里,钓鱼捞海鲜比猎野猪安全多了,她不想赵川冒这个险。 赵川解释道:“海鲜蛋白质含量很高,长期吃高蛋白容易蛋白质中毒,而且营养也不均衡,一头野猪够我们吃上很久,这林子里跑的水里游的,我们都得吃进肚里才行。” 赵川看向身后黑麻麻的森林:“我想明天就去林子里找合适的地方,做几个陷阱。” “我跟你一起去!”林韵几乎是立刻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又有点不好意思的咧着嘴,小声说道,“我……我可以帮忙的,递东西也好,总不能老是让你一个人冒险。” 赵川看着她眼中的期待,点了点头:“好,一起去,不过要听话,跟紧我,林子里的危险不止野猪。” “嗯!”林韵用力点头,眼里放着光,像炸开一小朵烟花。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两人便带上工具出发了。 赵川背着一把磨得锋利的石斧,腰间别着砍刀,林韵则拿着一个用藤蔓编织的袋子,里面装着清水食物和一些备用工具。 越往岛屿深处走,植被越是茂密。 参天大树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空气潮湿而闷热,但并不寂静,到处都是小虫小兽的叫声,充满了原始丛林的气息。 林韵紧紧跟在赵川身后,小心地踩着他的脚印,既紧张又兴奋。 这可是她第一次出来布置陷阱,而且是猎野猪!在城市里哪里会有这样的体验! 每天睁眼醒来都有不同的冒险等着她,林韵简直都要爱上这个地方了! 赵川时而蹲下查看地面,拨开落叶和灌木仔细观察。 终于,在一片有些泥泞的土坡附近停了下来,只见赵川神色凝重,望着前方。 他指着一片被踩踏得乱七八糟的泥地,以及几个清晰的蹄印:“新鲜的脚印,还有拱土的痕迹,是野猪,而且不止一头,是一个族群。看来是常来的地方。” 野猪是成群结队的出没,经常是几头大猪带很多小猪,看着这大大小小的蹄印,一定是野猪群 林韵看着密密麻麻的脚印,心里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往赵川身边靠了靠。 “感觉脚印很新鲜,它们会不会没走远啊?” 赵川眼神里露出光:“没走远更好,看我怎么把它们一网打尽!” “就在这里设伏。”赵川当机立断,开始勘察地形。 他选了一处脚印最密集,还有倒卧印记的地方。 “就在这里挖坑,它们在这里睡觉进食过,中招的几率大。” 说完,他便开始动手。 赵川力气大,动作也很快。 林韵则在一旁帮忙,将挖出的泥土运到远处分散撒开,避免留下太多人为痕迹。 忙完又去帮忙砍竹子,赵川交代了,不用太多,一两根就够。 林韵呼哧呼哧的砍断两根竹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拉回来。 这时赵川已经挖好三个坑,坑挖得又深又大,足以困住一头成年野猪。 汗水浸湿了赵川的衣衫,勾勒出他结实的肌肉线条。 林韵一边忙活,一边忍不住偷偷看他专注的侧脸,心中那股崇拜之情愈发浓烈。 他好像什么都会,在绝境中总能找到办法,带领大家走下去。 林韵甚至有些后悔,昨晚真的太拘谨了,她怎么亲一下就害羞的不行了,应该直接扑倒才对! 挖好坑后,赵川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处理旁边的竹子。 去掉枝杈,砍成小段,动作干净利落,充满了力量感。 “川哥,你好像什么都会。”林韵终于忍不住感叹,眼里闪着光。 “挖陷阱、做工具、找食物、辨认草药……还有你不会的吗?” 赵川闻言,手上动作没停,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汗水沿着他的额角滑落。 “没什么天生就会的,都是被生活逼出来的,我家很穷,以前为了赚钱,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工地搬砖,跑山,下海……跟着老师傅什么都学一点,积攒下来的罢了,也见过很多人情冷暖。”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让林韵听着心里泛酸。 她忽然觉得,自己了解的赵川只是冰山一角,这个男人的沉稳和可靠背后,是无数悲苦经历打磨出来的。 赵川将竹子砍成适宜的长度后,又用砍刀将它们的两端削尖,动作熟练无比,尖锐的竹尖感觉能轻易刺穿野猪。 “把这些尖竹插在坑底,野猪皮糙肉厚,掉下来若是没受伤,在坑里发起狂来更危险,如果被尖竹刺穿,等我们来收的时候野猪早就血流而尽了。” 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猎到野猪,这是最安全的一种办法。 林韵看着那些锋利的竹尖,想象着野猪掉下来的场景,不禁打了个寒颤,这要是戳到人身上,那真是三刀六个洞的透心凉。 赵川跳下深坑,小心翼翼地开始布置那些致命尖竹。 就在这时,一旁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伴随着一声低沉粗暴的哼叫,一头体型硕大、鬃毛耸立的黑色野猪猛冲了出来! 它似乎是闻到生人气息才赶回来的,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凶光,直直地朝着坑边的林韵撞去! “林韵!躲开!”坑底的赵川看到飞起来的野猪,厉声大喝。 第六十章 误坠陷阱危在旦夕 林韵哪里见过这么凶猛的野兽,刹那间吓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 眼见那獠牙森然的野兽朝自己冲来,她惊恐地尖叫一声,脚下下意识地后退,却忘了身后就是那个深坑! 一脚踏空,失重感瞬间传来! “啊——!” 赵川眼见林韵惊叫着跌落下来,几乎是本能地扔下手中的竹子,跨步上前张开双臂去接! 砰! 林韵重重地跌入他怀中,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一起摔倒在坑底。 赵川闷哼一声,背部砸在泥土上,却将林韵牢牢护在胸前。 “赵川!”林韵害怕的大声尖叫。 然而,就在摔倒的瞬间,一阵钻心的剧痛从赵川的左小腿猛然炸开! “呃啊——!”他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痛苦的短呼。 一根他刚插下去,削尖了的竹子刺穿了他的小腿肌肉! 鲜血瞬间涌出,连带着林韵身上都溅上了血。 “川哥!”林韵从他怀里抬起头,一眼就看到那截穿透他小腿的恐怖竹尖。 她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血!你流血了!怎么办……怎么办……” 剧烈的疼痛让赵川紧咬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他首先确认怀里的林韵没有受伤。 “你……没事吧?”赵川的声音沙哑颤抖。 林韵拼命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怎么办啊川哥,我……我对不起你……我要、我要怎么做…… 林韵语无伦次,丝毫没注意头顶上方的危险。 那头野猪被下方新鲜血腥味刺激,变得更加狂躁。 它在坑边来回踱步,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而凶猛的光,甚至几次试图跳下来! 一旦让这数百斤的野猪落入坑中,在这么狭小的地方,赵川和林韵绝无生还可能! 剧痛几乎要让赵川昏厥过去,但他强大的意志力死死撑住了,牙龈都被他咬出了血。 必须弄死这只野猪,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林韵……躲到最边上!”赵川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眼中露出一抹狠色,右手猛地握住那根穿透小腿的竹子末端,手死死按住伤口上方的大腿肌肉。 “呃——啊!!” 他竟硬生生将那根还带着倒刺的竹子从小腿里拔了出来! 刹那间,鲜血猛地喷溅而出,溅到坑底二人的脸上,甚至溅到了野猪脸上。 那野猪舔着血,终于按捺不住嗜血的欲望,纵身一跃! 这一刻赵川已经痛到失去知觉,他猛的跳起,朝着野猪狠狠刺入! 目标精准无比! 噗嗤! 那根削尖的竹子,精准无比地地刺入了野猪的左眼! 力道之大,几乎给它扎了个对穿! “嗷呜——!!”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至极惨叫,剧痛让它彻底疯狂,却又因为视觉受损而失去了方向感,只能拼命扭动身体。 赵川根本不给它任何机会! 他猛地扑上前,身体死死压住那疯狂扭动的猪头,毫不留情地用力搅动手里的竹子,然后拔出,再次狠狠刺向它的脖颈、头颅! 招招致命 鲜血和不明液体飞溅,野猪的嚎叫从凄惨高亢变得嘶哑微弱,疯狂的挣扎也逐渐变成无力的抽搐。 最终,它彻底瘫软在血泊之中,不再动弹。 坑底只有赵川粗重的喘息声,一切归于平静。 一直紧绷着神经,目睹血腥的全过程的林韵,腿一软,“咚”地一声瘫坐在坑里,眼泪自顾自的疯狂流淌,却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赵川那口强提着的硬气猛地松懈,巨大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川哥!” 林韵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在他后脑勺即将撞到尖锐竹子的前一秒,用自己手臂护住了他。 赵川倒在她怀里,整个人被汗水浸透了,小腿还在不停的流着血。 “怎么办……怎么办……流了好多血……”林韵吓得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赵川脸上。 林韵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的撕扯自己衣服的下摆。 “止血,要先止血!川哥你挺住!我给你止血!我带你出去!” 布料坚韧,她用力撕扯,甚至用上了牙齿,好不容易撕下几条长长的布条。 她颤抖着双手,在血腥伤口的上方用布条死死勒紧,打了个死结。 赵川的身体因为剧痛而猛地一颤,但他死死咬住牙,没哼出声。 鲜血流的没那么多了,林韵手忙脚乱的撑起赵川的身体。 “我带你出去,我们现在就回去!” “不行!” 赵川一把抓住林韵,这个坑一人高,放在平时大家都能轻松出去,可现在林韵根本没办法把他带出去。 要么等人来救,要么等他稍微恢复体力上去。 可他的伤口随时有感染风险。 竹子虽然不像铜铁制品容易感染和破伤风,但是也有它危险的地方。 竹子的刺很细小,很容易劈开扎进肉里,他的伤口里一定有很多这样的刺,就算止住血了也会容易感染。 在荒岛上,一旦感染,后果不堪设想。 “把我伤口里的竹刺全部挑出来,要快!” 林韵顺着他目光看去,那伤口皮肉外翻,鲜血和泥污混在一起,隐约还能看到里面似乎嵌着一些细小的、颜色浅淡的竹子纤维。 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多血,更没见过这么恐怖的伤口! “我……我做不到……川哥……我害怕……”她哭得浑身发抖,双手冰凉。 赵川抬起沉重的手,抚摸着林韵脸上的泪水,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你能帮我,林韵,别害怕,我相信你。” 他的信任就是一股无形的力量,注入了林韵几乎崩溃的身体里。 如果自己再软弱下去,他可能会死。 “嗯!”她用力抹掉模糊视线的眼泪。 “川哥……你忍着点……”她的声音还在发颤,但手却稳了下来。 赵川闭上眼,额头上青筋暴起,做好了忍受另一轮剧痛的准备。 林韵俯下身,凑得极近,她强迫自己忽略恐怖的伤口,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细微的的竹刺上。 她用树枝尖端一点一点地拨开伤口处的血肉,寻找并挑出那些细小的木屑和刺。 每一下细微的动作,都引得赵川的身体一阵紧绷抽搐,但他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加油林韵,你干的很好!” 第六十一章 治伤 林韵一根一根的挑出来那些浸透血液的小刺,因为过于紧张,她的额头满是汗水。 赵川抬起颤抖的手,替她擦掉头上的汗水。 可高度紧张的林韵一下子反应过度:“怎么了!” 她手里的树枝顺手戳到了伤口。 “嘶——!” 这下换成赵川疼出一身汗了。 “没事没事!” 赵川赶紧安慰:“你做得很好,继续。” 林韵僵硬的转过去头,继续挑刺,她眼里现在只有刺,其他的什么都不在乎。 大约过了半小时,林韵挑完了,赵川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 他每天都会把常用的草药捣碎一些带身上,就为了防止突然出什么事,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伤口几乎不流血了,赵川解开止血的布条,把草药糊上去,又用布条包扎好。 林韵几乎是呆愣状态,除了呼吸,就只会直勾勾盯着赵川的动作。 赵川弄好后,看着她的状态,一下子明白过来。 “这不是你造成的,不要自责。” 林韵干裂的嘴唇张了张:“对、对不起……” 赵川一看她的模样,就知道她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怪到自己身上了。 “林韵,你看着我!” 赵川抓着她的肩膀,强行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是你帮我挖陷阱,在野猪来的时候提醒我,是你帮我做伤口清创,林韵,就算没有你,今天我也会碰到野猪,可是就因为你在,我活下来的几率变高了,你明白吗?” 赵川的话让林韵眼中明显有了光亮。 “可要不是我摔下来,你也不会被竹子刺穿!” 林韵“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哭出来就好。 赵川将人揽在怀里安慰。 “是野猪让我受伤的,不是你,如果我在这儿布置陷阱,野猪直接跳下来攻击我,那我才真是小命玩儿完。” 说着赵川还做了个鬼脸,逗得林韵笑了出来。 “这是你第一次这么近距离面对血腥的场景?”赵川问道。 林韵点点头:“野猪的血和你的血都溅到我的脸上,我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她以前就是被爸妈宠出来的小公主,连工作都是爸妈提前铺好路的。 能在这种荒岛活到现在已经是幸运,更别说看到这种场面,她没当场吓晕过去都算好的。 “没事了,野猪也死了,我的伤也包扎好了,别担心了。” 赵川拍拍她的肩膀,林韵渐渐回过神来,发现二人居然抱在一起。 林韵立刻从赵川怀里钻出来,脸红的像熟透的虾。 “你、你别说话了,休息一下吧,待会儿我们还要上去呢。” 林韵就是个嘴上爱逞强,实际做起来害羞的不行的人。 刚才还心里想着要扑到赵川,这会儿只是抱一下都会脸红。 赵川勾起嘴角,失血过多加上疼痛,他也实在是撑不住了,片刻间便昏睡过去。 林韵一直守在身边,眼睛都不敢从赵川身上挪开,生怕他发起烧来。 太阳渐渐升到最高处,林韵脱了外衣挡在赵川头顶给他遮阳。 应该是到中午了,林韵没吃饭,肚子开始咕咕叫。 这声音把赵川也搞醒了。 赵川艰难的睁开眼,发现头顶一小片阴影,再一转头,林韵满头大汗给他举着衣服。 “傻不傻。” 赵川替她擦汗,又捏了捏她白嫩的脸蛋。 “谢谢你。” 赵川感觉恢复的差不多了,尝试用那条好腿站起来。 站倒是能站,只是另一条腿不能碰任何东西,不然能疼死他。 “来,踩着我的肩膀,我托你上去。” 赵川拍拍肩膀,示意林韵踩上来。 林韵连连后退:“不行不行,你受伤了,还是我托你上去吧。” 说完林韵就后悔了,她看看赵川一米八的大个,肌肉分明,再看看自己席格西细胳膊细腿的,她要是托着赵川,估计能把自己弄骨折。 赵川看出她脸上的尴尬,一手撑墙半蹲下来。 “快点,等会我就坚持不住了。” 林韵也不再扭捏,干脆利落的一脚踩上去,双手扒住坑边,另一条腿试图往上抬。 “扒紧了!使劲儿!” 赵川大吼一声,缓缓站起来。 林韵一咬牙,脚下用力狠狠往上蹿。 “呼!” 林韵一个翻滚上了岸。 “川哥!把手给我!” 林韵转手就想去拉赵川。 可赵川却瘫坐在地,伤口渗出很多血。 刚才林韵使劲往上蹿的时候他没站稳,用伤腿撑了下地,结果就这样了。 “别管我,回去营地找李伟他们来。” “可是……” 林韵只是犹豫一瞬,立刻起身往营地跑。 她不能再这样婆婆妈妈,赵川的伤口在流血,她晚一秒对赵川来说都是极大的危险。 林韵很快从营地带过来李伟沈瑾他们。 众人先是合力把赵川拉出来,一部分人立刻送赵川回去,其他人又拉出来那头死透的野猪。 赵川昏迷到深夜才醒过来。 伤口的剧痛让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嘶——给我、给我点水。” 沈瑾惊醒,连忙递过去水。 “伤口给你重新包扎了,万幸你没发烧。” 没发烧就意味着没感染,在这个荒岛上,感染的致死率太高了。 更万幸的是扎穿赵川的是竹子,不是什么破铜烂铁,不然他百分百感染。 赵川一夜都没睡好,伤口的疼痛让他只能闭上眼睛休息。 第二天,外面吵吵闹闹再处理野猪。 “肯定要做成肉干,这么多吃不完就坏了!”董昌说道。 李伟指着野猪身上的五花三层:“做肉干太糟蹋了,我给你们做一顿红烧肉,现在咱们有蚝油提鲜,有姜和花椒去腥,我绝对能给你们做的很好吃!” 沈瑾起身往外走:“我让他们小点声,别说吵到你。” “不用!” “把他们叫进来。” 李伟董昌还以为做错事了,一进来就低着头不敢说话。 “做肉干做红烧肉都行,但是你们把肥肉剔下来。”赵川说道。 肥肉? 这能做什么? 李伟赶紧说道:“哥,你是不是想吃肥肉补身体?我跟你说那玩意儿补不了,还不如弄点海鲜。” “海鲜是发物,你想害死川哥啊?”董昌扯着嗓子喊。 第六十二章 炼猪油 李伟也停下了比划红烧肉的手势,疑惑地看向赵川。 “可是川哥,那肥肉油腻腻的,不好吃啊。” “是啊川哥,”董昌蹲在赵川身边。 “你这刚受了伤,吃那个太腻了,还是得吃瘦肉补!” 赵川看着他们俩一脸“我都是为你好”的表情,脸色苍白地笑了笑。 “我不是要吃。” 他喘了口气,伤口的疼痛让他说话都很是费力。 “咱们得炼油。” “炼油?” “没错,猪油,有了猪油,我们烤肉、炒菜,味道都会好上几个档次,还能节省很多椰子油。” “更重要的是,猪油是很好的能量来源,营养价值也高,而且能保存很长时间。” 赵川说完喘了半天。 对啊,油! 王胜斌一拍大腿:“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椰子油虽然能炒菜,但是每次做的菜都一股椰香,就像在吃甜品,要是有了猪油,炒菜别提有多香。 李伟眼睛都亮了:“川哥说得对!要是有油,我那红烧肉绝对能做得跟饭店一个味儿!” “可……谁会炼啊?”董昌又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大家看着王胜斌,只见王胜斌皱起了眉头:“可我们已经很久不用猪油了,我也不太记得步骤,”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在了赵川身上。 赵川无奈的笑了笑,动了动身子,伤口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我现在这个样子,是动不了了。”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沈瑾的身上。 沈瑾正拿着一块湿布,准备给他擦擦额头的冷汗,对上他的眼神,手上的动作一顿。 “沈瑾,你来吧。”赵川说道。 “我?我不行的,以前都是保姆做饭,我连菜都烧不好,我怕把东西弄坏了。” 沈瑾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知之明,她可不敢揽这个差事,物资这么宝贵,要是让炼糊了,她得自责死。 “我教你,你很细心,也沉得住气,肯定能行。” 看着赵川信任的眼神,沈瑾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她咬了咬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你说,我来做!” “先把所有肥肉都剔下来,切成小丁,越小越好。”赵川开始一步一步教。 李伟和董昌立刻动手,王胜斌也过去帮忙,三个人围着那头野猪,小心翼翼地将雪白的肥膘一块块割下。 沈瑾则找出了那口最大的陶罐,仔细地清洗干净。 很快,一大堆切好的肥肉丁就堆在了兽皮上,这东西说实话要是直接炒菜吃,估计谁都吃不下。 “把陶罐放在火上,倒一点点水进去,只要铺满锅底就行。”赵川继续指导。 沈瑾照做了。 “现在,把肥肉丁都倒进去。” “火要小,一定要用小火。” 沈瑾拨开烧得正旺的木柴,只留下底下带着火星的炭,小心地把陶罐架了上去。 “用木勺,慢慢地翻动,不要停。” 沈瑾开始在罐子里轻轻搅动。 罐子里响起“滋滋”的水汽蒸发声。 随着温度升高,里面的水蒸发掉,那些白色的肥肉丁开始变得透明,亮晶晶的油从肉丁里滲了出来。 油脂的香气开始在木屋里弥漫。 这下谁还有心思干活,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陶罐里看。 “好香啊……”董昌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小心,油会溅出来。”赵川提醒道。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轻响,一滴滚烫的油点,溅到了沈瑾的手背上。 “啊!” 沈瑾痛得低呼一声,手一抖,木勺差点掉进罐子里。 一个红点迅速在她手背上浮现。 “沈瑾,你没事吧?”林韵赶紧跑了过来,一脸担忧。 “我没事。”沈瑾咬着牙,摇了摇头。 赵川立刻指了指兽皮:“拿兽皮裹着手臂,这油点虽然小,溅身上也得疼几天哦。” 沈瑾心里一暖,也多了一股倔劲。 她忍着手背上火辣辣的疼,裹好兽皮,更加专注地搅动起来。 油出得越来越多了。 那股香味也浓烈得令人发指。 大家就蹲那儿看着,谁也不觉得无聊。 “快看快看,变色了!”董昌眼尖的很。 罐子里的肉丁已经变得焦黄干枯,里面的油清澈透亮。 “好了,可以了。”赵川的声音传来。 沈瑾如蒙大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林韵找来一个干净的椰子壳做成的碗,小心翼翼地将滚烫的猪油倒了进去。 剩下的就是那些喷香扑鼻的猪油渣。 “赵川!炼好了!” “辛苦你了,沈瑾。”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她的伤口,但又怕弄疼她,只能轻声说:“做得非常好,你很棒。” 沈瑾用力的点点头,这对于她来说是一次无比新奇的体验,以前她吃的都是橄榄油这些健康的油,猪油压根没碰过。 可在荒岛上,她居然也学会炼猪油! “那……那些渣子呢?”董昌在一旁早就按捺不住,眼巴巴地问。 赵川看着他那副馋样,笑了。 “撒点盐,吃吧,香的你们翻一跟头。” “好嘞!” 董昌一声欢呼,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们从盐罐里捏出一点粗盐,均匀地撒在还温热的猪油渣上。 董昌捏起一块,顾不上烫,直接丢进嘴里。 “咔嚓!” 一声脆响。 下一秒,董昌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人!间!美!味!”他含糊不清地喊着。 李伟也尝了一块,整个人陶醉的翻白眼。 这是他们来到荒岛之后,吃到的最“奢侈”的零食。 有了油,李伟的厨艺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红烧肉,炒野菜,甚至是简单的煎鱼,都能极大的提升吃饭的幸福感。 日子也仿佛一下子从黑白变成了彩色。 赵川的伤,也在这种充足的营养下一天天好转。 半个多月后,他已经能拄着木棍下地缓慢行走了。 赵川的目光飘向了营地外那片茂密的丛林。 安逸是会消磨人的意志的。 他们不能永远只靠打猎来改善生活。 吃完饭,赵川拄着棍子,把李伟、董昌和王胜斌叫到了跟前。 “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有件事,该提上日程了。” 第六十三章 种脚板薯 李伟一脸兴奋:“川哥,又要去打猎吗?我跟你去!” 赵川摇了摇头,神情严肃。 “打猎和采集,都太看运气。” “我们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运气上。” 他顿了顿:“我们得自己种地。” 董昌突然想起来:“要种脚板薯了是吧!” 上次他们挖出来的脚板薯苗子还没种,先在营地旁边栽种养着,养的还挺好,是时候正式移栽了。 “老王,你擅长开荒种地,这件事你当主力。” 老王一听这话来劲了。 “川哥你放心,这次我一定开块好地,把这个脚板薯给大家种出来!” 第二天一早,赵川便带着李伟和王胜斌出发了。 董昌本也想跟着,但赵川让他留守营地,负责安全。 三人来到了之前临时栽种脚板薯的地方。 那是一小片林间的空地,几十株绿色的藤蔓正努力地向上攀爬。 王胜斌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搓了搓。 “这土还行,有点黏,但肥力应该不差。” “这地方背风向阳,旁边的林子能挡住大部分的风,日头也好。” “川哥,你真会挑地方!” 王胜斌的语气里满是赞叹。 赵川笑了笑:“只是凭感觉,具体的还得你来把关。” 王胜斌拍板道,“咱们把这块地给开出来,弄个半亩地,足够这些秧苗扎根了。” 王胜斌经验丰富,每个人适合做什么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小李,那边的灌木丛要处理干净,根也要挖干净,不能和秧苗抢养分。” “川哥,你把那些藤蔓理一理,到时候能当绳子用。” 他自己则拿着一根粗壮的木棍,一点一点地撬开土地。 “王大哥,你这撬一下还没我用脚踹一下松得多呢。”李伟笑呵呵道。 王胜斌停下来,擦了把汗,乐呵呵一笑。 “你那是瞎使劲,地越踹越实。” “你看我这样,从边上往里撬,把土层给它翻过来,这样才透气。” 他一边说,一边做着示范。 一大块泥土被他成片地翻了过来,露出了底下湿润的新土。 李伟看得目瞪口呆,连忙有样学样。 赵川看的很欣慰,专业的事,果然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 一个团队里,每个人的价值都是不可替代的。 三个人,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终于开垦出了一片像模像样的田地。 第二天,他们开始移植脚板薯的秧苗。 王胜斌再次展现了他的专业。 “挖坑的时候,坑底要松一松。” “苗子放进去,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把根都埋住就行。” “埋好土,要轻轻压实,别留空隙。” 在他的指导下,赵川和李伟小心翼翼地将一株株秧苗,从临时的家,移栽到这片充满希望的新土地里。 当最后一株秧苗也种好时,三个人都累得直不起腰了。 赵川心里暗自庆幸,幸好前两天没有逞强把种地的事提前,不然他这条腿还真难撑住。 “接下来,就是浇水了。”赵川说道。 “这好办,附近有水源,我跟李伟负责。” 王胜斌却皱起了眉头,看着那些秧苗,欲言又止。 “王大哥,有话就直说。”赵川看出了他的顾虑。 王胜斌道:“光浇水,长是能长,但肯定长不大,也长不多。” “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啊。” “这地太素了,没肥力,咱们得给它施肥。” 施肥? 李伟愣了一下:“用什么施肥?草木灰吗?” 王胜斌摇了摇头,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草木灰是好东西,但还不够。” “最好的肥料,是……是人畜的粪便。” 空气,瞬间安静了。 “啥玩意儿?王大哥,你没开玩笑吧?”李伟喊道。 “用……用咱们拉的那个?” “没这个,你们指望这脚板薯能结出多大的果子来?”王胜斌表情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李伟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一样:“那……那长出来的脚板薯,还能吃吗?” “怎么不能吃!咱们在城里吃的粮食蔬菜,哪个不是用肥料种出来的?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赵川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老王说得对。” “为了能吃饱肚子,别说施肥,就算再难的事也得做。” 他看向李伟:“这件事,就得大家一起努力了。” 回到营地,当赵川宣布这个决定时,所有人都炸开了锅。 “什么?用我们的……排泄物去种地?”董昌的嗓门最大,一脸的难以置信。 林韵和沈瑾也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也太恶心了吧?! 其他人也是议论纷纷,脸上都写满了抗拒。 赵川咳嗽了一声,示意大家安静。 “老王是农民,他比我们所有人都懂怎么种地,他说需要肥料,那就一定需要,我们现在是一个整体,想要活下去,就没人能置身事外。” 赵川的话,掷地有声。 王胜斌也站了出来,用他朴实的语言,给大家讲解农家肥的好处,以及如何沤肥发酵,消除臭味。 “大家放心,沤好了,就是一堆黑土,不脏的。” 在赵川的坚持和王胜斌的科普下,大家虽然心里还是有些疙瘩,但最终还是接受了。 于是,营地里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大家在营地稍远的地方挖了一个大坑,作为临时的“厕所”。 每天,由董昌和李伟这两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负责将“产出”运到田地附近的另一个坑里,进行沤肥。 第一次去运的时候,董昌和李伟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我的妈呀,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董昌一边捏着鼻子,一边抱怨。 李伟也是脸色发白,一言不发,只是机械地挥动着工具。 但慢慢地,当他们看到田地里的秧苗在水的浇灌和“肥料”的滋养下,一天比一天精神,藤蔓越长越长时,心里的那点嫌恶也消失殆尽。 赵川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他也加入了日常的劳作中。 浇水,除草,观察秧苗的长势。 那半亩地,成了所有人的希望所在。 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田埂上。 赵川和沈瑾并肩站着,看着那一片绿意盎然。 “赵川,它们真的能结出很多很多的脚板薯吗?”沈瑾的眼里闪着光。 “会的。”赵川的语气无比坚定。 “只要我们用心去照顾它,它就一定不会辜负我们。” 他转过头,看着沈瑾被夕阳映红的侧脸。 “就像我们一样,只要不放弃,就一定有希望。” “放心吧,种脚板薯只是一个开始,以后我要找更多的能种植,开更多的地,让咱们大家的生活越来越好!” 第六十四章 赵川单挑美洲豹 脚板薯的成功种植让所有人都看到希望,平时干活也更有劲儿了, 但赵川心里另一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这是热带雨林,有无数野兽。 地里的作物,还有营地里的物资,甚至他们这些“人”,对于丛林里的野兽来说,那都是巨大的诱惑。 他们现在的营地,几乎没任何防御措施。 “咱们得建一道篱笆,把营地整个围起来。” 赵川指了指营地外围。 “不光要围起来,外面还得挖陷阱,双重保险。” 李伟和董昌一听,做陷阱好啊,他们对这个可感兴趣了。 “川哥,你说砍哪儿,我们就砍哪儿!” 赵川把原材料要求交代清楚:“挑选那些笔直的树木和竹子下手,竹子要弹性好的,这样搭篱笆会快很多。” “咔嚓!咔嚓!”营地里的男人们一起去找原材料。 石斧砍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林子里回荡。 这是一项极其耗费体力的活,仅仅一个上午,几人就累得汗流浃背,胳膊酸的快抬不起来了。 林韵和沈瑾她们也没闲着,她们去砍了很多藤曼,用石头砸掉外皮,处理成坚韧的绳索,用来捆绑篱笆。 第一天下来,进度还算可观,营地的半边已经被一道半人高的篱笆墙给围了起来。 虽然还有一半的缺口,但明天一定能完工,接下来就是做陷阱。 夜,深了。 大家累了一天,很快睡沉了,营地里只有篝火还在噼啪作响。 突然,一阵凄厉的兽吼划破寂静的夜,那声音居然越来越近! 紧接着,就是一阵树木被蛮力撞断的爆响! “都起来!” 赵川几乎是吼着从睡梦中惊醒,一把抓起身边的长矛。 其他人也被这巨大的动静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钻出木屋。 还没等他们看清发生了什么,两道黑影就如同炮弹一般,从篱笆的缺口处猛地闯了进来! “砰!” 其中一道黑影重重地撞在了树上,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地震”。 借着火光,他们终于看清闯入者是谁。 是两只体型健硕、布满斑点的美洲豹! 它们根本没在意营地里的人,其中一只死死咬着另一只的脖子,被咬的那只则疯狂地用爪子撕扯着对方的腹部。 鲜血四溅。 所有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两只丛林顶级掠食者在他们面前进行最原始血腥的厮杀。 这比上次面对野猪要恐怖一百倍。 野猪的目标是食物,而这两只猛兽,是在进行你死我活的搏斗,那种凶狠残暴,让每个人都手脚冰凉。 他们僵直身体,不敢挪动半分,生怕下一秒成为这两只美洲豹的猎物。 “噗嗤!” 一声皮肉被撕裂的闷响,其中一只美洲豹的喉咙被彻底咬穿,鲜血喷涌而出。 它挣扎了几下,便瘫软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胜利的那只也并不好过,它的腹部被抓开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淋漓,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它松开嘴,抬起头,一双在夜色中泛着幽光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离它最近的董昌。 那眼神里充满了杀戮后的狂暴。 “别、别过来……” 董昌吓得腿都软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彻底刺激了那只受伤的美洲豹! “吼——!”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后腿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闪电,直扑董昌而来! “闪开!” 赵川一声暴喝,整个人从侧面猛地撞了过去,一把将董昌推开。 董昌一屁股摔在地上,躲过了致命一击。 而赵川,则彻底暴露在了美洲豹的攻击视线中。 美洲豹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锋利的爪子带着破风声,狠狠抓向赵川的胸膛! 赵川瞳孔骤缩,身体向后用力弯折,同时手中的长矛奋力向上捅去! “嗤啦——!” 美洲豹的爪子擦着他的胸口划过,衣服被撕开一道大口子,留下了几道火辣辣的血痕。 而他的长矛,也成功地在美洲豹柔软的腹部,划开了一道血口。 “嗷!” 美洲豹吃痛,落地后一个翻滚,再次调整好姿势,弓着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鲜血顺着它的嘴角和腹部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赵川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双手紧握长矛,摆出了防御的姿态,将所有人护在身后。 他能感觉到胸口的刺痛和背后惊恐的抽气声。 他不能退,他要是退了,身后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李伟!拿火把!”赵川头也不回地吼道。 李伟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篝火里抄起两根烧得正旺的木头。 “其他人!退回屋里去!” 林韵和沈瑾等人脸色煞白,但还是听从指挥,扶着吓傻的董昌,一步步往木屋挪。 美洲豹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再次发起了攻击。 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也更狡猾,它没有走直线,而是绕着赵川游走,寻找着他的破绽。 赵川全神贯注,脚步随着美洲豹的移动而转动,长矛的矛尖始终对准着那颗致命的头颅。 一人一兽,在小小的营地里,展开了致命的对峙。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美洲豹率先发起攻击,猛地向左侧虚晃一招,在赵川重心偏移的瞬间,闪电般地扑向了他的右侧! 太快了! 赵川根本来不及回防,只能凭借本能将长矛横在身前。 “铛!” 美洲豹一口咬在了矛杆上,巨大的咬合力让坚硬的木杆都发出了声响。 紧接着,它的一只前爪狠狠地拍在了赵川的肩膀上。 一股巨力传来,赵川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拍得连连后退,肩膀上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咬紧牙关,腰部猛然发力,硬生生顶住了这股冲击,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将长矛向前一送! 扑哧! 长矛从美洲豹腹部的伤口中贯穿而出。 那狂暴的野兽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 赵川脱力地向后退了两步,手中的长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第六十五章 脱臼复位 伤刚好全又大战美洲豹,幸亏这豹子不是满血状态,不然今天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儿。 赵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火辣辣地疼,肩膀更是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 “川哥!” “赵川!” 木屋里的人没听见动静,尖叫着冲了出来,将赵川团团围住。 “你怎么样?你受伤了!”林韵看着他胸口被撕裂的衣服和下面的几道血痕,声音都在发颤。 “没事,皮外伤。”赵川咬着牙,想抬起左手摆一摆,示意自己还好。 可他刚一动,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肩膀处炸开,疼的他当时脑袋一空眼冒金星。 “呃啊……” 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整张脸都白了。 “川哥,你的胳膊!”李伟眼尖,指着赵川的左肩,声音都变了调。 大家这才注意到,赵川的左边肩膀,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肩头的位置塌陷下去一块,而胳膊肘却不自然地向外拐着。 脱臼了! “快!快扶他坐下!”王胜斌最有经验,立刻指挥着众人。 李伟和董昌手忙脚乱地将赵川扶到火堆旁坐下。 沈瑾跑回屋里,拿来干净的兽皮和水,跪在赵川身边,小心翼翼地想帮他擦拭胸口的血迹。 可她的手刚碰到赵川的身体,赵川就疼得浑身一颤。 “别……别碰。”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左臂无力地垂着,疼得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老王,你……你懂这个吗?”赵川扭过头,看向满脸焦急的王胜斌。 王胜斌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赵川的肩膀,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以前在村里,帮人弄过,知道怎么回事,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手生得很,我……我不敢保证一次就能弄好。”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不敢保证?这要是弄不好,赵川这条胳膊不是废了? “川哥,要不……要不等它自己好?”董昌哭丧着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心里全是愧疚,要不是赵川推开他,现在躺在这儿的就是他自己了。 王胜斌瞪了他一眼,“等下去这条胳膊就真废了!血脉不通,时间长了肌肉都得坏死!” 赵川疼得眼前阵阵发黑,他深吸一口气,用右手扯下身上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料,胡乱揉成一团,塞进了嘴里。 他含糊不清地开口,眼神却异常清亮,“来吧,大胆弄,我扛得住。” “这……”王胜斌还是犹豫。 赵川扯下布条,低吼一声,“再拖下去,真就没救了!动手!” 看着赵川坚决的样子,王胜斌心一横,用力点了点头。 “好!” 他让李伟从后面死死抱住赵川的身体,不让他乱动。 自己则脱了上衣,方便使劲,半跪在赵川左侧,一手托住他的胳膊肘,一手按住他的肩膀。 “川哥,你忍着点!”王胜斌深吸一口气,开始发力。 他按照记忆中的手法,缓缓地将赵川的胳膊向外拉伸,然后再慢慢向上抬起。 “唔——!” 赵川死死咬住嘴里的布团,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滚滑落。 沈瑾和林韵别过头去,根本不忍心看,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董昌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被李伟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才硬生生把哭声憋了回去,只剩下肩膀不停地抽动。 王胜斌的额头上也全是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赵川胳膊里骨头和肌肉的错位与抵抗。 他试着旋转了一下。 “呃啊啊!” 赵川再也忍不住,身体猛地向前弓起,嘴里的布团被口水和血浸透。 “不行!卡住了!”王胜斌满脸是汗,也急了。 “再来!” 他松开手,让赵川缓了口气,然后再次抓住他的胳膊。 每一次尝试,对赵川来说都是一场酷刑。 他的意识在清晰和模糊之间来回摇摆,耳边只剩下王胜斌沉重的呼吸声,和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甚至痛的没办法呼吸了。 沈瑾再也看不下去,她冲过去,用手捂住赵川的眼睛。 “别怕,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她的声音哽咽,话都说不完整。 赵川感觉到眼上一片温热和柔软,那股剧痛似乎被冲淡了一丝。 “老王……再来一次……”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含糊说道。 在场每一个人都听清了。 王胜斌咬紧牙关,将心里的所有杂念都抛开,回忆着当年村里老人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他猛地将赵川的胳膊向外一展,然后用一个巧劲,迅速向内一收,同时肩膀上的手用力向下一按! “咔哒!” 一声沉闷又清晰的骨节复位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成了! 王胜斌浑身一松,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气。 李伟也松开了抱着赵川的手。 赵川嘴里的布团掉在了地上,他头一歪,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昏死了过去。 …… 第二天,赵川是被一阵浓郁的肉香唤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木屋的兽皮上,胸口的伤口已经被清洗包扎好,脱臼的左臂也被用藤蔓和木板做了个简易的吊带,固定在了胸前。 肩膀处依然酸痛,但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已经消失了。 他撑着右手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除了左臂不能动,其他都还好。 他走出木屋,刺眼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 营地里,李伟和董昌正架着一口大陶罐,里面煮着什么东西,香气就是从那儿传来的。 而王胜斌、沈瑾和林韵,则围在那两头死去的美洲豹尸体旁边,一脸的犯难。 “醒了?川哥!”李伟第一个发现了他,咧嘴一笑。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他感觉怎么样。 “没事了。”赵川摆了摆还能动的右手。 “多亏了老王,不然我真废了。” 王胜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都怪我手生,让你折磨了半天。” 赵川笑了笑,走到那两头美洲豹跟前。 这两只丛林猛兽就这么躺在地上,全然没有昨天威风凛凛的样子。 第六十六章 营地防御 “怎么了?对着它们发什么愁?”赵川问。 沈瑾皱着秀气的眉头,指了指那身漂亮的皮毛。 “这东西……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董昌也凑了过来,“这皮毛看着是好东西,可怎么剥下来啊?还有这肉,能吃吗?跟野猪肉一样处理?” 以前用的兽皮都是小野物的皮一点一点缝起来的,这么大的他们还真不知道怎么下手。 赵川看着那健硕的豹身,还有那一身几乎完好无损的斑点皮毛,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这可不是野猪,这是真正的顶级掠食者,浑身上下都是宝。 他蹲下身,用右手捏了捏豹子的后腿,肌肉结实,充满了爆发力。 “皮当然要剥下来,这可是做衣服、做毯子的顶级材料,比咱们身上的兽皮暖和多了。” “肉也能吃,而且是大补。”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那片刚刚开垦出来的脚板薯地。 “不过,在处理它们之前,我们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赵川的表情严肃起来。 “昨晚的事,不能再发生了。” 他指着那道只修了一半的篱笆墙,声音沉了下来。 “今天,必须把营地的防御工事,彻底搞定。 李伟和董昌红着眼睛,二话不说抄起石斧就冲向了林子。 昨天他们还觉得砍树是件累到骨头散架的苦差事,今天却恨不得自己多长出两条胳膊。 “咔!咔嚓!” 石斧一下下砸进树干,迸射出木屑。 他们根本不管胳膊是不是酸痛,虎口是不是被震得发麻,只知道用尽全身的力气,尽可能的多砍! 王胜斌则带着沈瑾和林韵处理那些砍回来的木头和竹子。 “竹子尖削得长一点,要斜着削,这样才够锋利!” 王胜斌一边说,一边用一块锋利的石片,将一根竹子的顶端刮出骇人的尖刺。 沈瑾和林韵的手上早就被藤蔓磨出了血泡,可她们只是咬着牙,将处理好的藤条一圈圈用力地捆绑在木桩上,指甲缝里塞满了草屑和泥土。 赵川的左臂用木板和藤条固定着,吊在胸前。 他无法动手,可他要做的事更重要。 他就是整个工地的指挥官。 “董昌!那根柱子再往土里打深半尺,地基不稳,一撞就倒!” “李伟,两根柱子之间的间距太大了,再加一根!” “老王,外围的竹刺不用太高,半人高就行,但一定要密,不能留出能下脚的空隙!” 他的声音因为疼痛和疲惫而有些沙哑,但大家都能清晰的接收到指令并且立刻实施。 在他的调度下,杂乱无章的苦力活,变成了一项有条不紊的工程。 篱笆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合拢。 太阳升到了头顶,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所有人都汗如雨下,嘴唇干裂,却没人停下来喝口水。 赵川拄着一根木棍,独自一人走到了营地外围。 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面,寻找着野兽可能经过的路径。 他单手操作,在一处不起眼的灌木丛后面,用一根有韧性的细藤,和一片削尖的木片,做了一个最简单的绊索陷阱。 任何东西路过,只要碰到那根藤,木片就会弹起来,虽然杀伤力不大,但足以发出声响。 他又指挥着王胜斌,在另一条小道上挖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坑,里面倒插了几根尖锐的竹刺,再用树叶和浮土小心地伪装好。 一个接一个,简陋却致命的机关,被悄无声息地布置在了营地四周。 当太阳西斜,最后一根木桩被狠狠砸进土里,将篱笆墙的缺口彻底封死时,所有人都虚脱般地瘫倒在地。 一道一米多高,外围还绑着一圈尖锐竹刺的篱笆墙,将整个营地牢牢地圈在了里面。 它看上去粗糙丑陋,歪歪扭扭,但是却非常坚固,野猪来了都得撞一头血窟窿。 “总……总算弄完了……”董昌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李伟更是直接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还没完。” 赵川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指了指那两头美洲豹的尸体。 “现在我们来处理尸体,我负责剥皮,你们把它们的油都刮下来,待会儿有用。” 众人虽然累得快要昏死过去,但还是挣扎着爬起来,开始处理那两具尸体。 很快,一大捧黄澄澄的豹油被刮了出来,放在陶罐里加热融化。 赵川让大家找来一些干透的茅草和烂布条,紧紧地捆在几根长木棍的顶端。 “把这个,浸到油里。” 众人照做,将“火把头”在温热的豹油里浸透。 晚上,营地只有火堆跳动着。 “点火。” 李伟用火堆点燃了其中一个火把。 “呼”的一声,浸满了油脂的火把瞬间燃起熊熊的火焰,发出“噼啪”的声响,将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七八个火把被插在了篱笆墙上,连成了一道摇曳的火墙,将黑暗和未知的危险,都驱赶到了圈外。 温暖的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那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大家围坐在篝火旁,陶罐里煮着豹子肉,放了生姜和花椒去腥,散发出奇异的香味。 所有人都狼吞虎咽,仿佛要把今天消耗的所有力气都补回来。 大家吃饱喝足,气氛也活跃起来,大家都还活着,还能吃能喝,这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吹过,从丛林深处,传来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很诡异,不是任何野兽的嘶吼,更像是什么东西在用指甲刮擦树干,发出一连串“沙沙……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断断续续,时远时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李伟刚送到嘴边的一块肉,也僵在了半空。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篱笆墙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赵川放下了手里的碗,用那只完好的右手,缓缓握住了身旁的长矛。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 是赵川做的警报陷阱。 有东西触发那个陷阱了。 大家拿起手旁的铲子锤子,紧紧盯着黑暗的方向。 第六十七章 蛇皮手环 “沙沙……沙沙……” 那个诡异的摩擦声也停了。 黑暗中仿佛有一双眼睛,正隔着篱笆墙,注视着营地里的每一个人。 “倒地是、是什么东西啊?”玲玲抱着小宝,紧张的身体都僵硬了,她生怕小宝这时候哭起来。 这肯定会惊动外面的不速之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双方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董昌的牙齿在打颤,发出令人心底发毛的轻响。 “川……川哥,是啥玩意儿?” 赵川没有回答,他用那只好手紧紧握着长矛,侧耳倾听黑暗里的一切动静。 风声,火苗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众人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声。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 对方可能见他们人多,不敢轻举妄动。 这也说明应该不是什么大家伙,至少不属于丛林顶级猎食者的范围。 赵川起身动作。 “李伟,跟我来。” 赵川压低了声音,率先朝陷阱的方向挪动过去。 “川哥,你胳膊……” 李伟想劝,但看到赵川坚决的背影,只能咬咬牙,抄起篱笆上最亮的火把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靠近篱笆墙外。 其他人则留在原地,拿着武器,紧张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越靠近陷阱,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这么腥,海里爬上来的?”李伟猜测道。 赵川停下脚步,示意李伟把火把递过来。 他接过火把,缓缓地、一点点地向前探去。 橘黄色的火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照亮了陷阱所在的那片灌木丛。 一根被削尖的木片,从地面弹起,此刻正死死地钉着一条手臂粗细的东西。 那东西通体翠绿,在火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是一条蛇。 一条至少两米长的大蛇。 它的身体还在微微扭动,蛇头高高昂起,张开的嘴里,两颗尖利的毒牙清晰可见,正对着他们“嘶嘶”地吐着信子。 李伟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手里的石斧扔出去。 “妈呀!是毒蛇!” 颜色越鲜艳毒性越大,这点常识李伟还是有的。 他这一嗓子,让营地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随即又把心提了起来。 虽然不是什么猛兽,但这么大一条毒蛇,同样致命。 赵川却显得很平静。 他把火把交给李伟,单手举起长矛,对准了那不断摇摆的蛇头。 那蛇似乎感受到了威胁,身体蜷缩起来,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就在它猛地向前窜出,做出最后一击的瞬间。 赵川手腕一抖,长矛飞快掷出,精准地钉穿了它的七寸。 大蛇的身体剧烈地扭动了几下,很快便瘫软下去,不再动弹。 “解决了。” 赵川拔出长矛,甩了甩上面的血迹。 众人这才敢围上来,看着地上那条死透了的大家伙,一个个心有余悸。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又来了个豹子。” 董昌拍着胸口,腿肚子还在发软。 王胜斌蹲下身,借着火光仔细看了看蛇头。 “这是竹叶青,毒得很,被咬上一口,神仙都难救。” 大家听了,又是一阵后怕。 虚惊一场,但没人再有睡意。 赵川看着大家疲惫又紧张的脸。 “行了,都回去睡吧,有篱笆和陷阱,安全多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今晚我守夜。” 他的左臂还吊着,没人放心让他守夜,但也没人能拗得过他。 大家只好各自回了木屋,可这一晚,注定很多人都睡不安稳。 营地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赵川和篝火。 他走到那条死蛇旁边,用长矛挑了挑,然后便开始单手处理起来。 锋利的石片划开蛇腹,剥下一张完整的蛇皮。 蛇肉和蛇胆被他小心地分开,这是难得的美味和药材。 做完这一切,他将蛇皮拿到火边,用木棍撑开,慢慢地烘烤。 这是一个需要耐心的活,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蛇皮里的水分和油脂被一点点烤出来,腥味渐渐散去,皮质也变得越来越柔韧。 夜深了。 一阵细微的响动从旁边的木屋传来。 是沈瑾她们住的那间。 翻来覆去的动静,好像睡得很不安稳。 他皱了皱眉,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木屋的门只是虚掩着,透过缝隙,他看到林韵在兽皮上辗转反侧。 她裸露在外的胳膊上,布满了红色的包。 她一边睡着,一边下意识地伸手去挠,纤细的胳膊上已经抓出了几道血痕。 是蚊子。 这雨林里的蚊子,个头大,毒性也烈,一旦忘记用驱蚊草,立刻就会引来大片蚊子? 赵川默不作声地退了回来,去杂物间抓了一大把驱蚊草,回到林韵她们的木屋门口,将草叶揉碎,把浓烈的气味都激发出来,然后轻轻地撒在门口。 做完这些,他又拿了一些回到自己的火堆旁。 蛇皮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变得像一块柔软的皮革。 他用石片将蛇皮裁成几条宽度均匀的长条,然后将驱蚊草放在石板上,用一块圆石细细地碾成了墨绿色的粉末。 他拿起一条蛇皮,对折起来,用削尖的兽骨在边缘扎出一排小孔,再用坚韧的藤蔓细丝,将边缘缝合起来,只留下一端开口。 一个细长的、中空的皮囊就做好了。 他将碾碎的驱蚊草粉末,小心翼翼地灌了进去,再将最后一端也缝死。 一条墨绿色、带着天然菱形花纹的蛇皮手环,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将手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青涩又辛辣的草药味,钻入鼻腔。 他把手环套在自己完好的右腕上,大小正合适。 赵川看着手里的成果,又看了看旁边剩下的材料,准备再做几个。 就在他拿起第二条蛇皮时,一个轻巧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沈瑾披着一张兽皮,站在木屋的阴影里。 “你……还没睡?” “嗯?” 赵川转头:“刚才吵醒你了?” 沈瑾点点头,她睡的轻,有声音就会醒。 “你在做手环?”沈瑾坐在他旁边。 赵川递过去那条成品:“闻闻看。” 辛辣刺鼻的味道冲进鼻腔,沈瑾眼前一亮:“是驱蚊手环!” 地上散落着一堆原材料,能做很多条。 “热带雨林蚊虫多,大家最好时刻带着驱蚊手环驱蚊香囊一类的东西,蚊虫携带病菌,传染给大家就不好了。”赵川仔细说道。 “对了,那些豹子肉尽快做成肉干,放久了就臭了。” 沈瑾突然觉察出一丝不对劲。 “明天你不帮忙处理吗?” 赵川抿了抿嘴,抬头看向她:“我打算去林子其他地方探一探,至少走三天。” 第六十八章 探荒岛 “三天?” 沈瑾的声音很轻,却透露着难以置信。 “你的胳膊……” 她并不是阻止赵川去,而是担心他的伤。 她看着赵川吊在胸前的手臂,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赵川把手里的蛇皮条拉直,用石片仔细地修剪着边缘。 “我们不能一直缩在这个小角落里。” 他没有抬头,声音平稳。 “这座岛太大了,我们对它一无所知,脚板薯能种,说不定还有别的东西能种,我们缺的东西太多,药、铁、更多的食物、更结实的工具……总之我想出去看看,了解一下这里。” “可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沈瑾立刻开口。 赵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她。 火光映着她的脸,那双总是很平静的眼睛里,此刻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不行。” 赵川拒绝得很干脆。 “营地里不能没有主心骨,我不在,老王年纪大了,李伟和董昌性子冲动,你得留下,万一有什么事,你比他们冷静。” 这番话让沈瑾无从反驳。 她知道赵川说的是事实。 她也明白,探索周围环境是必须要做的事,只是…… “就三天,我不会走太远,天黑前找地方休息,一有不对劲我马上退回来。”赵川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放心,我比谁都惜命。” 沈瑾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把这个带上。” 她跑回木屋,拿出两个小陶罐,一个里面装着烤干的肉干,另一个装着磨碎的草药。 赵川没拒绝,接了过来。 两人没再说话,沈瑾就静静地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用一只手,灵巧地将蛇皮缝合成一个个小巧的囊袋,再把驱蚊草的粉末灌进去。 夜越来越深,直到十个墨绿色的蛇皮手环整齐地摆在地上,赵川才站起身。 “去睡吧,明天还要忙。”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整个营地还笼罩在朦胧的晨雾中。 赵川已经收拾好了行装。 一把长矛,一把石斧别在腰间,沈瑾给他的肉干和草药,还有一小袋木炭和火石。 赵川还做了个小弹弓,远程武器,在这丛林里一定能派上用场。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每一个木屋,将做好的驱蚊手环放在了每个人的枕头边。 做完这一切,转身走进了浓密的丛林,没有惊动任何人。 雨林里的清晨,潮湿而闷热。 巨大的树冠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缝隙洒下。 赵川一边走,一边用石斧在路过的树干上刻下记号。 他的左臂还用不上力,只能依赖右手。 这片丛林比他想象中要原始得多。 巨大的蕨类植物长得比人还高,粗壮的藤蔓像巨蟒一样缠绕着树干。 他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在一片低洼的林地里,发现了一丛造型奇特的植物。 它的叶子像巨大的扇子,层层叠叠地排列着。 叶子的根部膨大,形状像一个个小小的“水杯”。 赵川眼睛一亮,这是旅人蕉。 他用长矛撬开一个叶柄,一股清澈的液体立刻流了出来。 他凑上去尝了一口,味道甘甜,是干净的淡水。 它之所以叫旅人蕉,就是因为能提供淡水,对于每一个路过的旅人来说的,都是弥足珍贵的宝贝。 有了这个,以后在丛林里活动,就不用为水源发愁了。 他继续往前走,沿途看到了许多只在纪录片里见过的东西。 色彩斑斓的箭毒蛙趴在湿润的苔藓上,翅膀像丝绸一样的蓝色蝴蝶在花丛中飞舞,还有伪装成枯叶的螳螂。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生命力,也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中午时分,赵川爬上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 从这里往下看,他才真正意识到这座岛有多大。 绿色的林海一望无际,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隐没在云雾之中。 而在另一个方向,他甚至能看到一片颜色更深的区域,那似乎是沼泽或者湿地。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不过是这座岛屿的冰山一角。 赵川心里有些沉重,地形复杂多变,这也意味着这里有很多未知生物。 野猪、豹子恐怕只是在外围生活的物种,再往里走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他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啃了两口肉干,补充了一下体力。 正当他准备继续出发时,一阵“吱吱呀呀”的叫声,从不远处的树冠上传来。 他立刻握紧了长矛,警惕地望过去。 只见几十米外的一棵参天大树上,几道灵活的黑影正在枝叶间快速穿梭、跳跃。 居然是猴子。 一群数量不少的猴子。 它们似乎也发现了他,纷纷停了下来,蹲在树枝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闯入它们领地的不速之客。 赵川没有轻举妄动。 猴子是群居动物,而且领地意识极强,一旦被它们视为威胁,会非常麻烦。 他缓缓站起身,打算绕开这片区域。 可他刚一动,那群猴子也跟着骚动起来。 为首的一只体型格外健壮的猴子,冲着他龇了龇牙,发出一阵警告般的尖叫。 赵川停下脚步,与那只猴王遥遥对峙。 一人一猴,僵持了片刻。 那猴王见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似乎也放松了警惕。 它抓了抓身上的毛,然后从旁边摘下一个拳头大小、通体鲜红的果子,在手里抛了抛。 紧接着,它做出了一个让赵川意想不到的举动。 那猴王手臂一扬,竟将手里的红果子,朝着赵川的方向,直直地丢了过来。 这距离这速度,完全是丢个手榴弹啊。 赵川毫不犹豫拿起弹弓,对准红果子。 小时候玩的玩意儿,那时候弹无虚发,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手感。 咻—— 砰! 红果子在空中炸开。 赵川击中了。 猴王发出尖叫,转身跳上更高的树枝,其他猴子也跟着离开。 它们测试出赵川是个不好惹的人,且对它们没有攻击意图,便很快离开了。 “这里的动物果然很聪明。” 不同于大城市被驯化被拟人化的各种动物,大自然,尤其是这么庞大且完整的生态系统,孕育出来的生物只会更具智慧,也更符合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 第六十九章 夜战巨蜥 赵川一个人探索,行进速度还是很快的,到了深夜,他已经走了十几公里。 他决定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在地上肯定不行,潮湿还有很多蛇虫鼠蚁,去树上倒不错。 赵川正准备上树,他突然想起昨天闯入营地的那条毒蛇。 树上的危机也不少,而且他跑都没地方跑,万一一个不小心掉下来,一定会摔死。 赵川环视四周,决定再往前看看。 不一会儿他就发现一个土坡,他立刻动手开挖,愣是在土坡中间挖出一个洞,刚好能让他完全靠进去休息。 他又用树枝藤条编开了了一个“门”,刚好堵在洞上。 这下安全多了。 赵川捡了点干柴生了一小堆火,把淡水筒放在火上烤了烤。 在这种环境下能喝口温热的水,真是幸福啊。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夜里的寒意,也带走了赵川身上最后一丝力气。 他把火堆用土彻底掩埋,确认不会有任何火星之后,才缩回自己挖出的土洞里。 用藤条编的“门”挡在洞口,虽然简陋,却能给人带来一丝心理上的慰藉。 更重要的是,一根细细的藤蔓从“门”上延伸进来,被他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这是一个最原始的警报器。 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赵川的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均匀的呼吸声便在小小的土洞里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林间的黑暗中,一个庞大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过地面。 它的动作很轻,腹部几乎贴着地面,四肢交替前行,发出一种沉闷的、若有若无的摩擦声。 像是一个四肢着地的人,在满是落叶的地上被缓缓拖动。 它停在了赵川藏身的土坡前。 扁平的头颅微微抬起,分叉的舌头在空气中探了探,似乎在捕捉着什么气味。 它在“门”外徘徊了片刻,它在研究这个奇怪的障碍物,里面还有“食物”的气息。 终于,它失去了耐心。 巨大的嘴巴张开,一口咬住了那扇由树枝和藤条编成的“门”。 “咔嚓!” 手腕上的藤蔓传来一阵清晰的拉扯感。 几乎在同一瞬间,赵川的眼睛猛地睁开,黑暗中精光一闪。 他想也没想,蜷起右腿,用尽全身力气猛地踹了出去。 “嘭!” 一声闷响,脆弱的“门”被从里面整个踹飞,连带着外面那个偷袭的家伙也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赵川一个翻滚就从土洞里钻了出来,顺手抄起了靠在旁边的长矛。 借着依稀的星光,他终于看清了来袭者的轮廓。 那东西体型庞大,至少有三米长,浑身覆盖着粗糙的、疙疙瘩瘩的鳞甲,一条粗壮的尾巴拖在身后。 第一反应,是鳄鱼! 这念头刚冒出来,赵川就头皮发麻,转身就跑。 他毫不犹豫地蹿向旁边最近的一棵大树,手脚并用,飞快地向上攀爬。 可他刚爬上去不到三米,就听到下方传来“咔哧咔哧”的声响。 赵川心里一沉,低头看去,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那怪物粗壮的四肢上,利爪深深地抠进树皮,竟然也跟着往上爬! 而且速度丝毫不慢! 这下,赵川才彻底看清了它的模样。 这不是鳄鱼,而是一只他只在纪录片里见过的庞然大物——巨蜥! 这东西的唾液里充满了致命的细菌,被它咬上一口,就算没当场毙命,伤口也会迅速感染腐烂,最后在痛苦中死去。 跑是跑不掉了! 赵川心念电转,继续发力向上爬。 他必须拉开足够的距离。 巨蜥在他身后穷追不舍,腥臭的气息仿佛已经扑到了他的脚跟。 赵川爬到一处粗大的树杈上,总算能暂时稳住身体。 那巨蜥还在爬,只是越往上动作越缓慢。 赵川从腰间摸出弹弓,另一只手从小袋里掏出一颗比较大的石子,这一路上他都在收集适合当弹丸的东西,这石子够坚硬,要是打中了绝对够巨蜥喝一壶的。 他的左臂还使不上劲,只能靠右手完成所有动作。 这跟白天打个红果子可不一样,失手了他小命就玩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动作标准,头脑冷静下来。 巨蜥已经爬到了他下方不远处,昂着头,一双暗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臭的赵川差点晕过去。 巨蜥浑身皮肤坚硬,根本没有能下手的地方,除了那双眼睛,那是所有生物最脆弱的地方。 就是现在! 赵川拉开弹弓,皮筋被绷到了极限。 他瞄准的,正是那只巨蜥的左眼。 咻——! 石子破空而出,带起一声尖锐的呼啸,精准地发射出去。 “噗!” 一声闷响,他打中了! 石子整个没入了巨蜥的眼眶。 那巨兽发出一声凄厉嘶吼,惊的树林飞鸟四散。 巨蜥的身体在树干上疯狂地扭动起来。 它的一只前爪失去了抓力,整个身体一歪,从七八米高的树干上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轰隆!” 沉重的落地声,这下骨头都能砸碎了。 赵川趴在树杈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服,这丛林的危险远远超出他的想象,看了纪录片拍的还是保守了。 他低头看去,那只巨蜥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很快就没了动静,只有粗壮的尾巴还在抽搐着。 危机解除,这东西就算没死透也绝不会再有力气爬上来了。 一股强烈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再也支撑不住,靠着粗壮的树干,就这么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一阵嘈杂的撕咬声和争抢声吵醒的。 阳光已经有些刺眼,看样子快到中午了。 赵川晃了晃昏沉的脑袋,低头往树下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胃里就忍不住一阵恶心,昨晚的肉干都差点吐出去给它们当佐料。 那只死去的巨蜥尸体旁,不知何时聚集了三四只豺狗一样的野兽,正疯狂地撕咬着巨蜥的血肉,内脏肠子丢一地,场面恶心无比。 看来是不用自己下去补刀了。 赵川松了口气,赶紧别过头不再看,可它们撕咬咀嚼的声音是一点也过滤不掉。 听的赵川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地抬头,想看看自己到底爬了多高。 头顶上方不远处,一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臂粗细的枯枝,横亘在那里。 它的颜色和纹路,都和周围的树皮完美地融为一体。 赵川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了一瞬,正准备移开。 突然,那截“枯枝”的末端,微微动了一下,分叉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的“丫”。 那“丫”在空气中,轻轻地摆动了两下。 下一秒,它睁开了眼睛。 赵川吓了一大跳,居然是一条会伪装的蛇! 头顶是蛇,下面是豺狗,他腹背受敌。 第七十章 神秘物资 它就盘踞在赵川头顶不到两米的地方,只要他刚才再往上爬一点,或者现在有任何过激的举动,下一秒,那对毒牙就会精准地刺入他的脖子。 其实有没有毒赵川根本不知道,他甚至连这条蛇到底都多长都多粗都不知道。 这蛇伪装的太好了,根本看不出来。 下面的豺狗还在疯狂撕扯着巨蜥的尸体,骨头被咬碎的“咔嚓”声让人头皮发麻,时不时还咆哮低吼的争抢食物。 上是蛇,下是狗。 赵川感觉自己就像一块夹心饼干,被两层致命的危险死死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那条蛇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僵硬,它只是睁着那双竖瞳眼睛,同样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一人一蛇一群狗,在这棵大树上,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峙。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到脖子里,流进眼睛里,痒得钻心,可他不敢抬手去擦。 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右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也开始发酸,现在他只能祈祷树底下的祖宗们赶紧吃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更久。 树下的撕咬声终于渐渐平息了。 赵川能听到它们离开的脚步声。 树下,恢复了寂静。 机会来了! 他缓缓地将视线从头顶的蛇身上移开,开始观察下方的地面。 七八米的高度,不算太高,但直接跳下去,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断腿也得重伤。 必须爬下去。 可他一动,头顶的蛇肯定也会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慢慢地摸向了腰间的石斧。 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斧柄的瞬间,头顶的“枯枝”动了。 那条蛇的身体微微弓起,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赵川的动作瞬间停住。 冷汗再次浸透了他的后背。 这东西的反应太快了。 不能硬来。 他放弃了拿武器的念头,双手重新抓稳了树干。 他决定赌一把。 赌自己的速度,比蛇的攻击速度更快! 下一秒,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整个身体猛地向下一沉,手脚并用,以最快的速度向树下爬去。 “嘶——” 头顶传来蛇吐信子的声音,伴随着枝叶被快速摩擦的“沙沙”声。 它追上来了! 赵川根本不敢回头看,他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攀爬上,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砰!” 双脚终于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稳定身形后,头也不回地朝着与豺狗消失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肺部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双腿重的再也迈不开脚步,他才扶着一棵大树,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回头望去,身后只有静谧的丛林,没有任何东西追上来。 赵川完全脱力了,抬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休息了片刻,补充了些水分和肉干,赵川才重新打起精神,继续往前探索。 三日之期已经过去一半,他要加快速度。 刚才的经历虽然惊险,但也让他更加警惕,在这片丛林里,任何不起眼的东西,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或许是坏运气都过去了,接下来的半天,他都走得格外顺利。 在一片山坳里,他发现了一大片野生的芒果林,金黄色的芒果挂满枝头,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虽然都是小小的芒果,但是比起以前吃的那些酸酸甜甜的小浆果,这已经很不错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潺潺的水声传来,拨开一片巨大的芭蕉叶,眼前出现了一片香蕉林。 赵川大喜过望。 这些都是宝贵的食物来源。 有了这些水果,他们的吃喝甚至营养来源都不愁了。 毕竟在荒岛上,必要营养元素缺失也是非常致命的。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比较平整的兽皮,用木炭在上面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将营地、旅人蕉、还有这两片果林的位置都大致标记了出来。 有了这张地图,以后大家出来寻找食物,就不会迷路了。 做完这一切,他沿着香蕉林旁边的一条小溪继续向上游走去。 可走着走着,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条小溪的水流很清澈,甚至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但奇怪的是,溪水两岸的土地上,竟然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这景象与周围生机勃勃的雨林,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赵川停下脚步,蹲下身,没有贸然去触碰溪水。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顺着光秃秃的河岸向上游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前方几十米外的拐角处,一些不属于这片原始丛林的东西,散落在岸边的乱石堆里。 那是一些箱子,还有几个蓝色的、已经褪色了的背包。 是现代社会的东西! 这个发现让赵川的心脏狂跳起来。 难道说……在这座岛上,还有其他的幸存者? 他握紧了石斧,压低身子,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些东西摸了过去。 越是靠近,赵川的心跳就越快,就连血管都感觉张开了,他似乎都能感觉到血液快速流通的感觉。 那些背包和箱子静静地躺在乱石堆中,应该是空难时从高空中掉落的,整座岛屿不知道还有多少散落的物资。 他攥紧了手里的石斧,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小心,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可刚往前走了不到十米,一股异样感便涌了上来。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了,吸到鼻子里有种堵塞的感觉。 紧接着,他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眼前也跟着一阵阵发黑,浑身的毛孔感觉都张开了。 不好! 赵川立刻反应过来,屏住了呼吸。 这里的空气有问题! 难怪这片区域寸草不生,这里应该有某种天然形成的瘴气或者毒雾。 他立刻就想后退,可那几个蓝色的背包和散落的箱子,死死地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已经走到这里了,难道下次再来还要再承受一次吗? 第七十一章 幸存者 里面会有什么? 食物?药品?不管是什么,既然是从飞机上掉下来的,一定是很重要的物资。 这个念头让他无法就此退去。 他咬了咬牙,强忍着头晕目眩,又往前挪了几步。 距离更近了。 他眯起眼睛,努力想看清那些东西的细节。 那几个蓝色的背包,款式几乎一模一样,应该是公司统一配发的。 上面还有红色的logo。 而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箱子,材质像是某种硬质塑料,其中一个已经摔开了,里面滚出许多个白色的小盒子,看那大小和形状,极有可能是药品或者压缩食品。 就在他想再靠近一点,看清那标志到底是什么的时候,一阵剧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天旋地转。 他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连忙用石斧撑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不行,撑不住了。 再待下去,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赵川不再犹豫,转身就往回跑。 他的肺部像是被火烧一样,可是憋住呼吸,肺又快炸了,每一步都感觉双腿灌了铅,跑的极为艰难。 赵川踉踉跄跄地冲出那片光秃秃的河岸,重新踏入植被茂密的丛林,他才敢大口呼吸。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里,非但没有让他好受些,反而刺激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树干就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只有一些酸水,可那种恶心和眩晕感却丝毫没有减轻。 他靠着树干滑坐在地,浑身脱力,冷汗湿透了衣服。 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他现在的状况,要是遇到巨蜥毒蛇豺狗任意一样丛林捕食者,他都得成为它们的晚饭。 他挣扎着站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地势更高、空气更流通的地方走去。 身体的虚弱让他无法走得太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晕晕乎乎,下一秒就要倒地的感觉。 不知走了多久,他眼前出现了一片陡峭的岩壁。 在岩壁的下方,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看起来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 总算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了。 赵川精神稍振,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去。 山洞的洞口不大,只容一人弯腰进入,周围长满了藤蔓,十分隐蔽。 他探头往里看了看,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股阴凉的的风从里面吹出来。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在洞口仔细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大型野兽出没的痕迹。 他这才放下心来,弯腰钻了进去。 可他前脚刚踏进山洞,后脚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山洞里,竟然有光! 不是从洞口透进来的天光,而是……火光! 昏黄的光线从山洞深处传来,在潮湿的岩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 再走几步竟然发现有火把,石壁两侧都嵌进去火把用来照明。 赵川的神经瞬间绷紧。 绝对有人,是空难幸存者吗?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一阵模糊不清的说话声,从洞穴深处飘了出来。 有人! 这个山洞里有人! 这个发现让赵川又惊又喜,但他还是保持警惕。 他不知道里面的是什么人,是敌是友。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扶着岩壁,一步一步地往里挪。 山洞的通道很窄,走了十几米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宽敞的洞厅,洞顶很高,岩壁上插着几支燃烧的火把,将整个洞厅照得亮如白昼。 洞厅中央,一堆篝火烧得正旺。 而篝火旁,围坐着几个……人。 赵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确实是几个人,但他们的样子,却让他遍体生寒。 他们的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衣服,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脸上和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斑点和溃烂的伤口。 他们似乎没有发现赵川的到来,只是围着篝火,用一种赵川听不懂的语言,低声交谈着。 他们的动作很迟缓,神情麻木,像是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 这是……什么? 小溪边散落的东西是他们的吗? 他们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无数的疑问在赵川的脑海里炸开,可瘴气的毒性也在此时彻底爆发。 他眼前一黑,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朝着地面倒了下去。 倒地的声音,终于惊动了洞里的那些人。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赵川模模糊糊地看到,几张布满红斑、表情麻木的脸,正朝着他缓缓靠近。 赵川再次苏醒,眼前已经是昏暗一片,四周都是山洞石壁。 他想动一下,却发现四肢被什么东西牢牢地捆着,手腕和脚踝处传来粗糙的摩擦感。 是藤蔓。 他被人绑起来了。 应该就是那一伙幸存者。 外面传来一些模糊的说话声,赵川凑过去耳朵仔细听。 “……还没醒……”一个沙哑的女声响起,发音有些含混不清。 “再等等……饿……饿死了……”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充满了焦躁和不耐。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加入了讨论,听起来年纪不大,但语气里透着一股狠劲:“等什么等!直接……宰了!肉……放不久……” “吃……吃了他……” “杀了……吃掉……” 断断续续的词语钻进赵川的耳朵,每一个字都让他心头发紧。 这些人……要把他吃了? 他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狂跳,继续听下去。 “不行……”最开始那个女声反驳道,“他……一个人……能活到现在……肯定……有本事……” “有本事又怎么样?”那个年轻的男声嗤笑一声,“你看他那胳膊……废了!还能干啥?就是个累赘……一顿肉……” “闭嘴!”一个相对沉稳些的男声喝止了他们,“再吵……都别吃了!” 争吵声立刻停了。 洞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赵川的大脑飞速运转。 听他们的对话,这伙人至少有四个,有男有女。 他们似乎饿了很久,语言能力都有所退化,而且对自己这个外来者充满了恶意。 第七十二章 谈合作 但其中也有人持反对意见,认为自己有利用价值。 看来这些人也并非那么团结,他还有机会。 赵川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阵响动惊动了外面的人。 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 紧接着,一只油腻腻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粗暴地拖了出去。 刺眼的火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等适应了光线,他才看清了眼前的情形。 他正身处那个宽敞的洞厅里,将他拖出来的是一个体型肥胖的男人,虽然胖,但那是一种虚浮的、不健康的肿胀。 篝火旁还围着四个人。 两男两女。 一个男人瘦得皮包骨头,眼神里透着凶光,应该就是刚才主张杀了他的人。 另一个男人年纪稍大,面色蜡黄,看起来是这群人的头领。 剩下的两个女人,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神情麻木,另一个则用一种审视的、带着几分好奇的表情打量着他。 一共五个人。 他们的共同点,就是身上都穿着破烂的现代衣物,面黄肌瘦,呈现出长期营养不良的状态,而且每个人的脸上和手臂上,都布满了那种暗红色的斑点和溃烂的伤口。 “醒了?”那个被称为“胖子”的男人瓮声瓮气地开口,一只手还抓着赵川的领子。 赵川没有理会他,目光扫过所有人,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和他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们是医护人员?还是什么救援队一类的?” 他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这句话一出口,洞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几秒。 那个领头的中年男人眉头皱起来,一直保持麻木的女人也猛地抬起了头。 “你……怎么知道?”领头男人终于开口了,他的普通话比其他人要标准一些,但依旧带着一丝僵硬。 赵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说道:“你们身上的红斑和伤口,也不是什么皮肤病,是瘴气中毒的症状。”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那几个散落在洞厅角落的蓝色背包上。 “你们不止一次去过山下那条寸草不生的小溪边,想拿回你们的物资,对不对?” 这一次,洞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那个瘦削的男人更是往前冲了一步,被领头男人抬手拦住了。 “你到底是谁?”领头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戒备。 “一个和你们一样的幸存者。”赵川靠着身后的岩壁,让自己坐得更稳一些。 “我看到了你们掉在溪边的东西,那些背包,还有箱子。” “你居然下去过那里?”领头男人有些诧异。 “所以,你想怎么样?”胖子恶狠狠地问。 “想跟我们分一杯羹?告诉你,没门!那些东西是我们的!” 赵川轻轻笑了一下。 “我如果想抢,就不会一个人跑到你们的洞里,还中了瘴气的毒晕倒在这里。” 他的话让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确实,如果他有恶意,大可以带着同伴前来,而不是一个人身陷这里。 “你……有办法……下去……拿东西?”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人,突然开口问道,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希望。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赵川看向那个领头的男人,他才是这里的决策者。 “办法是有的。”赵川迎着他的目光。 “瘴气虽然厉害,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克服,只要准备得当,下去取回那些物资,并不难。” 赵川在诓他们,瘴气这种东西他也没什么十足的办法。 “条件呢?”领头男人很聪明,直接问出了关键。 “我要知道,那些箱子里,到底是什么。” 赵川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是药品?还是别的什么?” 领头男人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洞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只剩下火苗跳动的声音。 最终,领头男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胖子使了个眼色。 胖子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抓着赵川的手。 “告诉你也无妨。”领头男人缓缓开口。 “那些箱子里……是抗生素。” 这次换成赵川震惊了。 整整几大箱子的抗生素? 这在荒岛上绝对是稀世级别的东西。 “你们下去过几次?”赵川问。 胖男人伸出手指:“五次。” 赵川有些惊讶,他们居然这么锲而不舍,虽然抗生素很珍贵,但也没必要玩命儿啊。 要不是下去这么多次,他们也不至于一身的伤。 领头男人又说:“我们原本有25个人,全部……都受伤感染死了。” 他们的死亡率居然这么高! 赵川环视四周,这个洞穴建造的没什么水平,看起来能当做食物的只有墙上晒干的老鼠。 这些人一点生存本事都没有,怪不得死这么快。 “你……有什么办法……下去。”领头男人问道。 “这个不能告诉你们。”赵川卖个关子。 胖男人立刻揪住他的衣领:“找死!” 赵川毫不在意的双手一摊:“你可以杀了我,但是我的朋友们会很快找到这里,把你们这些老弱病残全部杀了。” 赵川眼神里满是凶狠,胖男人被震了一下,手下力道都松了几分。 “你们能活下来,应该9也能猜到还有别的幸存者吧?” 赵川继续诱惑他们。 “我还要告诉你们,之前我们尝试造船离开,虽然失败了,但是我们的的确确航行了一百里,比起在这荒岛上待到死,我们似乎更有活着出去的希望。” 活着……出去…… 这几个字震的在场其他人说不出话来。 他们麻木的神色逐渐恢复些光彩。 这些人一看就是在岛上待久了,各种机能退化,已经完全麻木的状态。 赵川忽悠他们的本事还是有的。 “你们信不信我无所谓,山谷下面的药我们也需要,这样吧,我帮你们拿上来,咱们平分怎么样?” 赵川此话一出,五个人面面相觑。 领头男人挥了挥手,另外两个男人跟了过去,只剩两个女人和赵川大眼瞪小眼。 他们应该是去商量对策了。 赵川趁机向两个女人打探。 “喂,你们跟他们什么关系?” 神情麻木的女人突然抬起头,惶恐的往后缩着身体。 赵川心中了然,没有能力的女人,在这里就是性资源。 第七十三章 狡猾的骗局 赵川再问什么,她们就不再回答了。 一个依旧蜷缩着,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另一个则不同,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赵川没有再说话。 他已经把诱饵扔了出去,鱼儿会不会上钩,就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没过多久,三个男人讨论完走了回来。 领头的那个中年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另外两个人,尤其是那个瘦削的男人,看赵川的表情明显多了几分复杂。 不再是之前那种赤裸裸的、想把他当食物的凶狠。 “我们同意。”领头男人言简意赅。 “但我们怎么相信你?”瘦削男人紧跟着质问,充满了不信任。 赵川扯了扯嘴角:“你们现在除了相信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环视一圈,慢悠悠地继续说:“你们可以继续守着这个山洞,吃着老鼠干,等着身上的伤口一点点烂掉,最后变成一具发臭的尸体,或者,跟我合作一把,拿到药,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离开这里。” “活着……出去……”那个一直很平静的女人,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空洞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一点微光。 赵川的洗脑话术很成功。 “好。”领头男人下了决断,“你打算什么时候下去?” “现在。”赵川回答得毫不迟疑。 “瘴气在白天阳光照射下会稍微稀薄一些,而且我需要尽快回去,我的同伴还在等我。” 他故意提到了“同伴”,再一次加深了对方的忌惮。 领头男人点了点头,示意胖子给赵川松绑。 藤蔓解开的瞬间,赵川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靠着墙壁看向他们。 “我需要一些东西。” “什么?” “布,越多越好,要用水浸湿,还有,给我一把刀。”赵川指了指胖子腰间别着的一把锈迹斑斑的开山刀。 胖子立刻护住自己的刀,一脸警惕。 “放心,我这胳膊暂时用不了重武器。”赵川晃了晃自己受伤的左臂。 “我只是需要用它来开路。” 领头男人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让胖子把刀给了赵川。 他们找来一些破烂的布条,赵川指挥着那个眼神平静的女人,将布条在水里彻底浸透。 他自己则撕下几块布,一层一层地蒙在自己的口鼻上,做成一个简陋的湿布口罩。 做完这一切,他拄着石斧,站了起来。 “你们在这里等着,不要跟下来。”赵川最后警告了一句,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洞口。 重新回到那条诡异的小溪边,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光秃秃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那股粘稠、堵塞鼻腔的感觉,比之前似乎淡了一点,但依旧让人很不舒服。 赵川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口新鲜空气冠进肺里,然后拉起湿布口罩,大步踏入了那片死亡之地。 几乎是踏入的瞬间,那种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的景物开始出现重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晃动的甲板上。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路,一步一步,朝着那些散落的箱子挪动。 每走一步,身体的负担就加重一分。 肺部开始灼痛,仿佛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扎。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每一次跳动都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那几十米的距离,此刻仿佛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任凭他使出多大的力气都只能挪动一点。 赵川用石斧支撑着身体,几乎是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上面。 他终于踉跄着走到了那个摔开的箱子旁。 甩了甩头,想让自己的视线更清晰一些,可眼前却是一片模糊。 赵川用尽力气,伸手抓向箱子里滚出的那个白色盒子。 不对劲。 入手很轻。 他眯着眼睛,费力地辨认着盒子上那几个字。 没有熟悉的药品名称,只有一行小字,和一些他不认识的标志。 他用力撕开盒子,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 不是针剂药片。 而是一个被塑料薄膜包裹着的,像是医用物品。 赵川的脑子嗡的一声,这绝不可能是药。 他用颤抖的手撕开塑料膜,将那东西展开。 一个便携式防毒面罩。 这特嘛根本不是什么抗生素! 他被骗了! 他立刻扭头,看向其他几个完好的箱子,箱体侧面的名称和这箱一样。 再看向那几个蓝色的背包,手摸上去就风化,里面都是些破烂衣物。 这根本不是什么医疗救援队的东西! 这群人从一开始就在撒谎! 赵川一点没犹豫,转身就想往回跑,可身体的虚弱已经到了极限,上面的人必须来救他。 他抬头,朝着山壁上方声嘶力竭地吼道:“下面不是药!是口罩!” 话音刚落,上面的人对视一眼,抬起手臂。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头顶传来! 一支削尖了的木箭,擦着赵川的头皮飞了过去,狠狠插在他身后的石壁上。 赵川下意识躲避,几只利箭破空而来。 是个陷阱! 这特嘛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他们根本没想过要合作,他们只是想骗自己下来,当一只探路的小白鼠! “妈的,居然没射中!”胖子懊恼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别急,他中了瘴气,跑不远的。”领头男人沉稳的声音响起。 “等他死在下面,我们再想办法。” 赵川蹲在一块石头后面,听到了他们的话。 他猛的抬头,死死盯着上方那几个若隐若现的人影,胸中燃起一股滔天的怒火。 可剧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他脚下一软,整个人朝着地面跪了下去。 意识正在模糊,他快坚持不住了。 就在他即将彻底昏迷的瞬间,他的手无意中碰到了地上那个展开的防毒面罩。 还好刚才没扔掉这玩意儿。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起那个口罩,紧紧地扣在了自己的脸上。 口罩扣在脸上的瞬间,一股带着塑料味的空气被吸入肺里。 没有了瘴气侵蚀呼吸道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呼吸起来略显沉闷的阻力。 这玩意儿居然真的有效。 第七十四章 反杀 赵川能清晰地感觉到头晕的症状在减轻。 肺部的灼痛感也开始缓解,他开始能够大口呼吸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口罩,这是工业级的防尘防毒面罩! 难怪那些箱子材质那么特殊,是为了保护这些东西。 他的大脑短暂的恢复清明。 “他怎么不动了?死了吗?”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再等等看。”领头男人依旧很谨慎。 赵川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调整到最微弱的状态。 他现在就像一只假死的猎物,而头顶上,是几只耐心等待的秃鹫。 他不能动,一旦他表现出自己没事,上面的人恐怕会毫不犹豫地放出第二支箭,甚至用石头把他砸死在这里。 他必须等一个机会,一个为他们而设的陷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山谷里只有风声。 “我看是死透了。”胖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了。 “老大,现在怎么办?他说都是口罩,万一他骗我们……” “急什么?你下去看看,确认一下。”领头男人道。 “我?”胖子的声音瞬间拔高。 “老大,下面有毒啊!你让我下去送死?”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领头男人的声音变得狠厉起来。 “你块头大,身体好,憋口气下去看一眼,把他身上的刀和斧子拿上来,再看看那些箱子是不是真的是口罩,然后赶紧回来!快去!” 上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胖子在不情不愿地准备。 赵川的心跳开始加速。 机会来了! 他依旧趴着不动,用眼角的余光,悄悄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他倒下的位置,旁边就是一堆乱石,再过去一点,就是那个被摔开的箱子。 这是一个绝佳的伏击点。 很快,他听到上方有碎石滚落的声音,紧接着,一条粗壮的藤蔓被放了下来。 胖子那肥硕的身体,顺着藤蔓,笨拙地往下滑。 他一边滑,一边紧张地憋着气,脸涨得通红,眼睛死死地盯着趴在地上的赵川,充满了警惕。 他离赵川越来越近了。 胖子的脚终于踩到了地面。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喘了口气,胖子耗氧更快。 但刚吸进去一口,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妈的……”他咒骂了一声,不敢再轻易呼吸,只能憋着气,小心翼翼地朝着赵川挪了过来。 在胖子弯腰,准备伸手探查赵川鼻息的瞬间,原本“死透”了的赵川突然动了! 他整个人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胖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连连后退,下意识地就想尖叫。 但已经晚了。 赵川根本没给他任何机会,右腿如同铁棍,狠狠地扫向胖子的小腿。 “咔嚓!” 一声脆响,伴随着胖子杀猪般的惨嚎。 他那支撑着肥胖身体的右腿,直接骨折,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歪歪扭扭,最后重重地摔倒在地。 不等他挣扎,赵川已经压了上去,膝盖死死地顶住他的胸口,那把生锈的开山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出声,我让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胖子疼得满地打滚,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现在疼的只顾得上嚎叫。 “闭嘴!”赵川低喝一声,刀锋往他肉里陷进去一分。 一道血痕立刻出现在胖子肥硕的脖子上,剧痛和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噤声,只敢发出痛苦的呜咽。 “上面怎么回事?”领头男人的声音传来,充满了警惕。 “胖子在叫吗?” 赵川用刀背拍了拍胖子的脸,压低声音,用气声命令道:“告诉他们,我死了,让你的人,都下来搬东西。” 胖子疼得浑身发抖,眼神里全是恐惧,他看了一眼架在脖子上的刀,又看了一眼赵川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毫无疑问,如果他说个不字,脑袋立刻就会搬家。 “老……老大……”胖子颤抖着声音,朝着上面喊道。 “他……他死透了!硬邦邦的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故意踹了赵川一脚,当然,力道轻得跟挠痒痒似的。 赵川配合地“滚”到了一边。 “东西呢?箱子里是什么?”领头男人追问。 “不……不知道啊,我还没来得及看……”胖子按照赵川的示意回答,“老大,你们快下来吧!我一个人搬不动这些箱子,这地方邪门的很,我感觉头晕!” 上面沉默了片刻。 显然,他们在权衡。 赵川将刀锋又贴近了胖子的脖子一分,示意他继续。 胖子吓得一哆嗦,赶紧哭喊道:“老大!瘦猴!你们快下来啊!救我!我……我快不行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痛苦和恐惧,这比任何表演都管用。 “废物!”瘦削男人的声音骂了一句。 紧接着,藤蔓再次晃动起来。 瘦猴和那个领头男人,也顺着藤蔓滑了下来。 赵川拖着胖子,悄无声息地躲进了那堆乱石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那两个走进陷阱的猎物。 瘦猴和领头男人一落地,立刻就被周围的瘴气呛得剧烈咳嗽。 “妈的,这鬼地方!”瘦猴一边骂,一边用袖子捂住口鼻。 “死胖子,如果不是好东西我一定砍了你!” 领头男人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滚”到一旁的赵川身上。 赵川此刻装死装的很到位。 他没有立刻去查看那些箱子,而是先朝着赵川的“尸体”走了过去,手里还握着一把削尖的木棍。 他比胖子要谨慎得多,是奔着先彻底解决赵川来的。 赵川趴在地上,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给胖子使了个眼色。 胖子立刻反应过来,朝着领头男人喊道:“老大!别管他了!快看箱子!我刚才好像看到里面有吃的!还有药!” “吃的”两个字,成功地转移了瘦猴的注意力。 他们在这儿待不了多久,当然是物资最重要。 他立刻朝着那个摔开的箱子跑了过去,也顾不上瘴气了,兴奋地翻找起来。 “口罩?这特嘛是什么玩意儿?”瘦猴失望地骂道。 领头男人问声,朝着瘦猴方向快走两步。 “再看看哪个箱子!” 就在领头男人因为瘦猴的喊声而分神的刹那,赵川突然暴起。 第七十五章 人性之恶 他将胖子往前猛地一推,整个人飞身一跃,从乱石后冲了出来。 他的目标,不是领头男人,而是那个正在翻箱子的瘦猴! 擒贼先擒王,但在这里,先剪除羽翼才是上策。 瘦猴刚反应过来,赵川已经冲到他面前。 他没有用刀,而是用握着刀柄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瘦猴的太阳穴上。 “咚!” 一声闷响,瘦猴连哼都没哼一声,两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一击得手!这一下不死也得脑震荡! “你没死!” 领头男人愤怒极了,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怒吼一声,举着木棍就朝着赵川冲了过来。 赵川一脚踹在倒地的瘦猴身上,将他踢向领头男人。 阻碍他前进的路线,同时自己飞速后退,拉开距离。 他左臂有伤,正面硬拼占不到任何便宜。 领头男人绕开瘦猴,眼神凶狠,死死地盯着赵川。 赵川要是跟他硬刚,非被他打死不可。 “小子,我宰了你!” 他挥舞着木棍,虎虎生风,朝着赵川当头砸下。 赵川侧身躲过,手中的开山刀顺势一划,在男人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血口。 男人吃痛,动作慢了一瞬。 赵川抓住这个空隙,不退反进,一脚踹在他的腹部。 男人踉跄着后退几步,还没站稳,赵川的身体已经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刀背狠狠地磕在他的手腕上。 “当啷”一声,木棍脱手落地。 领头男人彻底失去了武器,他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面罩,眼神冰冷的年轻人,终于感到了恐惧。 他想跑,可赵川根本不给他机会。 赵川用藤蔓将失去反抗能力的三个人结结实实地捆在了一起,打的是死结。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那条从山壁上垂下的藤蔓旁,抓着藤蔓,手脚并用,迅速地爬了上去。 重新回到没有瘴气的区域,他摘下口罩,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站在崖边,低头看着下方被捆成一串的三个人,他们也正惊恐地抬头望着他。 那根救命的藤蔓,此刻正牢牢地攥在赵川的手里。 他们的生死,只在赵川的一念之间。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赵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下面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想知道什么!我们都说!”胖子第一个喊了起来,断腿的剧痛让他冷汗直流。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别再跟我扯什么医护人员。”赵川冷冷地问。 领头男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但看到赵川那不耐烦地抖了抖手里的藤蔓,他立刻开口了。 “我们……我们是一个公司的同事,出来……团建的。” “团建?”赵川气笑了,“你们可不像什么正经公司” “是真的!”胖子抢着回答,“我们公司搞高端户外探险的,这次是让我们去试新路线……” “你们有多少人?怎么活下来的?”赵川继续问。 “我们原本有二十五个人……”领头男人接过了话头,语气变得低沉,“坠机后,我们就靠着吃野果,在海边抓点小鱼小虾,勉强活下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胖子突然连连摇头,用一种既恐惧又怨恨的语气尖叫道:“他撒谎!他在撒谎!” 赵川的视线转向胖子。 “我们坠落的地方,就在海边!飞机货仓里的货全掉在那里了,里面有成堆的物资!矿泉水、压缩饼干、罐头、方便面!足够我们所有人吃好几个月!”胖子的情绪激动起来。 “那为什么你们还会饿成这样?还只剩五个人?”赵川皱起了眉。 “因为他!”胖子抬起下巴指向领头男人。 “因为物资都被我们部门的一个经理控制了!那个人以前是武警,能打得很!是他!是他设了个局,骗那个经理说林子里有淡水,结果在路上挖了陷阱,害死了那个经理!” 远处的两个女人听到这话,身体也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不止这些!”胖子像是要把所有的秘密都吐出来。 “他杀了经理之后,就霸占了所有物资!谁不听他的,他就把谁赶出去,不给吃的!我们团队里好几个女同事,都被他……被他……” 胖子说不下去了,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后来,不服他的人,都被他用各种办法,一个个弄死了!我们都是被逼的!我们不听他的,我们也会死!” 山谷里一片死寂,只剩下胖子粗重的喘息声。 赵川看着下面那个脸色煞白的领头男人,一切都明白了。 这是一个靠着血腥和暴力建立起来的微型独裁王国。 就在这时,那个领头男人突然朝着赵川跪了下来,当然,因为被捆着,动作很滑稽。 “大哥!爷!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他涕泪横流,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我愿意归顺你!我把所有东西都给你!女人也给你!只求你饶我一命!” 他这一跪,旁边的瘦猴也反应了过来,跟着挣扎着想要跪下。 “对对对!大哥!我们都听你的!你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胖子也顾不上腿疼了,哭喊着:“大哥,我也是被逼的啊!我是个好人啊!” 看着下方丑态百出的三个人,赵川面无表情,只是缓缓地将手里的藤蔓,又往回收了收。 三个人被吊在半空中,吓得吱哇乱叫。 领头男人更是嚎的最惨:“大哥!大侠!在这儿生存不容易!我是真没办法了,你要是愿意收下我,我给你当牛做马!我给你当狗也行!” 其他人也连连称是。 赵川用力一提,三人扒着石壁边缘,费劲的挣扎上来。 领头男人和瘦猴吓得直哆嗦。 胖子腿断了,疼的他不行的倒吸凉气。 “找两块板子固定住,能不能长好看你运气。” 赵川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扑通! 两个女人突然跑过来跪下,眼神空洞的女人眼中突然有了亮光。 她开始脱衣服:“我跟着你,大哥我跟着你!你想怎么上我怎么上我!求你带我走!我不能在这里了!求你了!” 她能想到唯一的资源就是自己的身体。 另一个神情麻木的女人一边抱着身体一边瑟瑟发抖。 这两个女人应该不是精神有问题,而是被这些人折磨的。 “起来吧,我不需要。” 两个女人抓着他的裤子还在哀求他。 可赵川不是圣母,不是什么人都救。 “你们好自为之。” 赵川头也不回的踏上回去的路。 可他没发现,裤子上有一些荧光闪闪的东西。 第七十六章 荧光粉末 赵川经历这一番,胳膊伤痛还没好,肺部还吸了毒气,又在山谷和那些人纠缠一番,此刻他已经无比疲惫。 回去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他身上的食物都被那些人搜刮走,一路回去,只靠着路边的野果充饥。 还好提前定位了芒果林和香蕉林,赵川收集了一些边走边吃。 渴了就找到旅人蕉,撕开一个口子,清凉的汁水便涌了出来,带着一股植物的清香。 夜幕降临,赵川算了算,明天就是第三天了,万幸没有耽误时间,不然营地里的伙伴们一定很着急。 赵川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山洞,准备简单休息一下再赶路。 他靠着石壁坐下,月光刚好照在他的腿上。 白天在溪边一番打斗,他这才发现沾了不少泥水。 他正想拍掉,却发现裤脚的布料上,有一些细碎的、闪闪发光的东西。 那些光点一闪一闪,像是沾上了无数细小的萤火虫。 他伸手捻了捻,那粉末很细,在指尖留下淡淡的荧光痕迹。 丛林里无奇不有,大概是某种发光的苔藓或者菌类吧。 赵川太累了,没心思去深究,只想快点回到营地,回到有火光和同伴的地方。 睡了大半夜,赵川看着天光微亮,便直接起身赶路。 离营地没多少路了,他加快脚步说不定还能赶上中午饭。 可离得越近,赵川心里的不安就越重。 太安静了。 营地里没有往常那种欢声笑语,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 连赵川预想的有人在门口迎接他都没有。 不对啊,赵川放慢脚步,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 嘎吱…… 赵川缓缓抬脚,他意识到自己猜中了他做的陷阱。 可是太奇怪了,怎么没触发? 难不成有野兽进来了?! 赵川抬腿就往营地跑。 营地中央只有一堆篝火在静静地燃烧。 沈瑾林韵听到声音走了出来。 “川哥,你终于回来了!” 林韵嘴一撇,哭哭啼啼的朝赵川跑过来。 “沈瑾,其他人呢?” 沈瑾刚要开口,王胜斌、李伟、董昌正巧回来,手里还提着只野兔。 “川哥,你回来了啊。”李伟笑了笑。 董昌脸上藏不住事,带着气愤。 “川哥,咱们赶紧做饭吧,待会儿你要是听了什么难听话别放在心上。” 赵川满腹狐疑,他不过出去三天,怎么大家变得奇奇怪怪的? “到底怎么回事?”他走向林韵,压低了声音问。 林韵的脸色很难看,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我们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出什么事了?”赵川加重了语气,他都快急死了,这些人还在跟他打哑谜。 就在这时,另一间木屋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压抑的争吵。 “都怪你!都怪你!你看不住孩子!”是刘玲的声音,尖利而绝望。 “我有什么办法!就两米远的距离!我哪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张山的声音同样充满了痛苦。 “你是当父亲的你自己没看到!你就是不在乎他!你心里根本没有小宝!” “我没有吗?我没有吗!那是我的儿子!你当时就在小宝身边,你怎么不管他?!” 赵川大步走了过去,想把争吵的两人分开。 “都别吵了,到底怎么了?” 他的出现,像是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原本还在和丈夫撕扯的刘玲,突然疯了一样地转过身,冲着赵川就扑了过来,对着他拳打脚踢。 她的攻击毫无章法,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发泄。 “你还回来干什么!你为什么要出去!为什么对我们不管不顾!” 赵川没有还手,只是架起胳膊挡住她的捶打,任由她发泄着。 “你为什么要离开营地!啊?你为什么要走!” 刘玲的指甲在他胳膊上划出几道血痕,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你知不知道!你一走,狼就来了!狼把小宝叼走了!” “他才三岁啊!他就那么一点点大!被狼叼走了!” “都怪你!你要是在营地里,狼怎么敢靠近!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是你!” 刘玲的每一句话,都让赵川眼睛睁大半分。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宝……没了? 刘玲的力气终于耗尽,她嘶吼着,哭喊着,最后瘫软在地上,只剩下绝望的抽泣。 整个营地死一般寂静,谁也不说话,只有哭泣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赵川,也不敢看地上崩溃的刘玲。 张山站在一旁,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男人,此刻脸上满是泪痕,他看着赵川,嘴唇哆嗦着。 “你做的什么陷阱啊,连一头狼都防不住!” 刘玲像一只被激怒的母兽,猛地转过身,疯了一样朝着他扑了过来! “对!是你!你说好要保护我们的!” 赵川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攻击,但刘玲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对他拳打脚踢。 但凡别人说一句话都会激怒她,而她发狂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赵川。 “都是你!你为什么要走!你为什么要离开营地!” “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是你!” 刘玲反反复复就这几句话,赵川根本听不到重要信息。 “够了!” 赵川沉声一喝,用力将刘玲推开。 他不是怜香惜玉的人,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刘玲被推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随即嚎啕大哭起来。 张山赶紧过去扶她,却被她一把甩开。 赵川没理会还在哭嚎的刘玲,他直接去问沈瑾。 “沈瑾,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沈瑾叹了口气,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赵川离开后,营地的生活一切照旧。 问题出在三天前,张山在营地外出入口附近活动时,不小心踩中了赵川布置的一个陷阱,就是那种用藤蔓做的绊索,虽然没受伤,但着实吓了一大跳。 他当时就骂骂咧咧,觉得这些陷阱碍事。 小宝刚学会爬,他怕一个不注意让小宝触发这些陷阱。 于是,趁着沈瑾和林韵去地里给脚板薯浇水,其他人都在午睡的时候,他自己一个人,悄悄把营地出入口附近的几个关键的击杀陷阱给拆了。 第七十七章 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自以为是地认为,只是拆掉门口的几个,问题不大,反正有什么东西要靠近他们都能看见。 悲剧就在那天下午发生了。 张山和刘玲带着小宝在营地外不远处的草地上玩,刘玲把孩子放在一块大石头上坐着,张山拿着炭笔和一张兽皮,正乐呵呵地给儿子画着画。 谁也没想到,一头灰狼毫无征兆地从营地里窜了出来。 那头狼的目标非常明确,快如闪电,直接冲向了石头上的小宝。 等夫妻俩反应过来时,狼已经叼着孩子的衣服,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跑。 正在附近干活的沈瑾和王胜斌听到了刘玲凄厉的尖叫,第一时间跑了过来。 他们想把狼往击杀陷阱的方向驱赶,可跑到那里才绝望地发现,最关键的几个陷阱,全都被破坏了。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头狼叼着孩子,消失在密林里,无能为力。 听完沈瑾的叙述,赵川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转向张山,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陷阱是你拆的?” “我……我没有!”张山眼神躲闪,死不承认,“我不知道!可能是时间长了,自己坏了!” “坏了?”赵川冷笑一声,“我做的陷阱,每一个绳结都是死扣,用石头加固过,别说下雨,就算再过一年也不会松!你说它自己坏了?” “我就是不知道!”张山梗着脖子,还在嘴硬。 “张山!”一旁的王胜斌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下午我就看到你在那几个陷阱旁边鬼鬼祟祟的!你还敢说不是你!” 王胜斌的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得刘玲停止了哭泣。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她想起了,那天张山踩到陷阱后,确实抱怨了很久,还说要把这些害人的东西都拆了。 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来…… “是你……”刘玲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真的是你……是你把陷阱拆了?” 张山被妻子看得浑身发毛,恼羞成怒地吼道:“是我又怎么样!我也是怕小宝受伤!我是为了他好!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是找到孩子!” “为了他好?”刘玲喃喃自语,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加凄厉的尖叫,“你害死了他!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 她像疯了一样再次扑向张山,又抓又咬,这一次,张山没有躲,任由她发泄着,一个大男人,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营地里一片混乱,夫妻俩的哭喊和扭打,小宝生死未卜,所有人心里都很沉重。 “都给我闭嘴!” 赵川一声怒喝,压过了所有的声音。 他走到那对已经崩溃的夫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现在在这里哭,在这里打,能把小宝换回来吗?能让那头狼把孩子吐出来吗?” 张山和刘玲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老王,你们有去山上找过吗?” 王胜斌连连点头:“我和李伟一路跟着上山,可奇怪的是没有发现血迹,也没有发现小宝的尸体。” 赵川心中大致有了猜想。 “曾经有记录,失去孩子的雌性野兽会把人类幼子当作孩子抚养,如果这些天都没找到小宝的尸骨,说不定还有救。” 刘玲一听,眼里瞬间有了光彩:“真的吗!小宝还没死!你说的是真的吗!” “不想儿子死,就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赵川不给他们任何沉溺于悲伤的机会,“李伟,沈瑾,跟我走!我们现在就上山!” 他很清楚,时间拖得越久,小宝生还的希望就越渺茫。 野兽养人类孩子终归是奇闻,他也只是这么说说安稳一下大家。 赵川深知几率渺茫。 可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他只能想出这个办法暂时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把大家从悲伤的心情中拽出来。 李伟和沈瑾立刻站了起来,拿上武器。 赵川转身对其他人命令道:“你们留在营地,把火烧旺,守好这里,别再出任何岔子!” 说完,他便带着两人,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的森林。 李伟在前面引路,他们顺着当时狼消失的方向,一路搜寻。 可那头狼非常狡猾,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 他们在林子里找了整整两个小时,几乎把附近翻了个底朝天,还是一无所获。 连一根毛,一滴血迹都没有。 小宝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不行,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赵川停下脚步,喘着粗气。 希望越来越渺茫,连他都开始感到一阵无力。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警惕的沈瑾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有声音。” 赵川和李伟立刻屏住呼吸。 一阵极其微弱的,像是小猫一样的呜咽声,从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传来。 三人对视一眼,悄悄地摸了过去。 拨开灌木,后面是一个被岩石遮挡的隐蔽洞穴。 声音就是从洞里传出来的。 赵川打了个手势,自己率先探身进去。 洞穴不深,里面铺着一些干草,一只还没巴掌大的小狼崽正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地叫着。 它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显然是刚出生没多久。 这是一窝狼崽,但只剩下了一只。 赵川的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小狼崽抱了起来,对跟进来的两人说道:“我有办法了。” 他决定用这只狼崽子,把母狼引出来。 狼是极聪明的动物,它一定会明白他们的意图。 这是一场赌博,赌那头母狼对孩子的重视程度,也赌小宝还没死,还有一线生机。 他们带着狼崽子,迅速返回营地。 当张山和刘玲看到赵川怀里那只小狼时,两人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狼崽子!是那畜生的崽子!” 刘玲尖叫一声,和张山一起扑了过来,就要抢过去摔死。 “都住手!” 赵川侧身躲开,将狼崽护在身后。 “你们想让小宝死吗?这是我们换回小宝唯一的希望!” “换回来?”张山绝望地嘶吼,“不可能了!小宝肯定已经被吃了!你让我怎么换!我要杀了这小畜生!给我儿子报仇!” 第七十八章 赵川被算计了 “对!报仇!”刘玲也跟着哭喊。 他们已经认定了儿子必死无疑,所有的理智都被复仇的火焰吞噬。 赵川看着眼前这两个被悲痛逼疯的人,知道多说无益。 他让李伟找来藤蔓,临时编了个笼子,将小狼崽关了进去,挂在了营地中央一棵高高的树上。 小狼崽子吓的不停的哼哼唧唧。 夜深了,营地里的人在经历了这一天的变故后,都身心俱疲地睡去。 只有赵川,靠在树下,闭目养神,耳朵却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响起。 不是野兽,是张山和刘玲。 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到树下,张山手里还拿着一把磨尖了的木矛。 他们抬头看着笼子里的小狼,脸上满是狰狞的恨意。 他们趁着所有人都睡着了,竟然还是想杀了狼崽子泄愤。 张山举起木矛,对准了笼子,狠狠地刺了进去! “嗷呜——!”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赵川猛地从浅眠中惊醒,抓起石斧就冲了出去。 火光下,张山正举着石矛,双目赤红,再次对准木笼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准备刺下第二击。 那只小狼崽吓破了胆,拼命往笼子角落里缩,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咽。 “住手!” 赵川的怒吼和他的动作一样快,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没用斧子,而是用斧柄狠狠地砸在张山的手腕上。 “哐当!” 石矛掉在地上。 张山吃痛,手腕立刻肿了起来,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转身就朝赵川扑来。 “你滚开!我要杀了它!杀了这个畜生给我儿子报仇!”他跟疯了一样毫无理智。 赵川侧身避开,反手一记肘击,正中张山的后心。 张山一个踉跄,直接扑倒在地。 “你冷静点!小宝可能还活着!你这样会把最后一丝机会也搞没!”赵川压着火气低吼。 “不可能了!不可能了!”刘玲也冲了出来,跪在地上捶打着地面,哭声绝望,“我的小宝……肯定被吃了……” 营地里所有人都被惊醒了,他们围了过来,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从远处黑沉沉的山林深处,传来一声悠长而悲恸的狼嚎。 “嗷呜——” 那声音里充满了哀伤,像是母亲失去了孩子。 整个营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刘玲压抑的抽泣。 张山也停止了挣扎,他抬起头,呆呆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一夜,再没有人能睡着。 狼嚎声断断续续地响了半夜,最后归于沉寂。 可第二天,太阳升起,那头母狼并没有出现。 营地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张山和刘玲夫妇俩像丢了魂一样,坐在庇护所的角落里,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赵川心里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走到木笼旁,那只小狼崽蜷缩着,看见他靠近,只是无力地抖了一下。 他给它扔了点剩下的烤鱼,小家伙却闻也不闻。 赵川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它。 他忽然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绕着笼子走了一圈,发现无论他从哪个方向靠近,这只小狼崽都只用右眼看他。它的左眼,始终一动不动。 赵川伸手,隔着木笼的缝隙,在它左眼前晃了晃。 毫无反应。 他凑近了看,才发现那只蓝色的左眼里,瞳孔浑浊,蒙着一层白翳。 这狼崽子,一只眼睛是瞎的。 赵川明白了,一只天生残疾的幼崽,被单独遗弃在远离狼群的洞穴里。 一头悲鸣了一夜,却最终没有出现的母狼。 母狼不是不想来救,这是遗弃。 母狼早就抛弃了这个活不下去的孩子。 它叼走小宝,也不是为了交换,而是单纯地,将他当成了新的猎物。 小宝……多半已经凶多吉少了。 这个残酷的真相像一块巨石,压得赵川喘不过气。 他建立起来的最后一丝希望,轰然倒塌。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的丛林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还夹杂着人压低了的说话声。 “谁?!”李伟第一个警觉地站起来,抓起了身边的长矛。 董昌也立刻拿起武器,和李伟对视一眼。 “你们守着营地,我们去看看。”赵川对沈瑾和王胜斌吩咐了一句,然后带着李伟和董昌,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摸了过去。 没过多久,三人就回来了。 还拖着五个被藤蔓捆得结结实实的人。 营地里的人都惊呆了。 赵川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五个人,他认识。 正是山洞里那个心狠手辣的领头男人,还有瘦猴、胖子,以及那两个神情麻木的女人。 “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赵川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个领头男人和瘦猴被揍得鼻青脸肿,显然是反抗时吃了苦头,此刻只是用怨毒的眼神瞪着他。 倒是那个断了腿的胖子,被董昌拖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脸上全是恐惧。 他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没有指向别处,而是指向了赵川自己的裤腿。 赵川一怔,低头看去。 裤腿上,那些他以为是萤火虫粉末的荧光物质,在阴影下,依旧顽固地附着在布料上,闪着微弱的光。 他妈的,老子被算计了! 胖子赶紧卖同伴:“都是他!都是海盗让我们这么做的,他说你一看就有能力,说跟上你才有活路!” 他指着领头男人,嘴里的海盗应该说的就是领头男人。 瘦猴连滚带爬的抓着赵川裤子:“老大!我是瘦苗,你收了我吧!以后你就是我大哥!” 王胜斌看的一头雾水。 “川哥,你认识他们?” 赵川点点头。 “他们也是幸存者,我是在林子里探险遇到他们的。” 张山冷哼:“你把外人带到这里?赵川,你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想带什么人带什么人?” “张山!” 沈瑾怒吼:“别忘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没有赵川,你从海里逃回来就饿死了!” “那又怎样!这里又不是他赵川的一言堂!” 第七十九章 你也配当首领? 张山的话像一根刺,扎在营地本就紧绷的神经上。 沈瑾气得脸都涨红了,还想再争辩,赵川却抬手拦住了他。 赵川甚至没多看张山一眼,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五个被捆着的人身上。 “李伟,董昌,把他们几个拖到上面那个山洞里去,看好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好嘞,川哥。” 李伟和董昌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拖着领头男人和胖子就走。 瘦苗还想挣扎着抱赵川的大腿,被董昌一脚踹在屁股上,嗷嗷叫着被拖走了。 “赵川!你没听到我说话吗?” 张山见自己被无视,顿时恼羞成怒,冲上来拦住赵川的去路。 “你凭什么发号施令?你把这些来路不明的人弄到我们营地附近,万一他们半夜跑出来害人怎么办?小宝的教训还不够吗!”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把所有的怨气和恐惧都发泄了出来。 赵川停下脚步,终于正眼看他,那眼神让张山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 “那你想怎么样?”赵川问。 “放了他们!让他们滚!滚得越远越好!”张山挥舞着手臂。 “放了?”赵川发出一声嗤笑,“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会找到这里?因为我身上沾了他们做的记号!我走到哪,他们就会跟到哪!放了他们,等于放五条疯狗在林子里乱窜,你猜他们下一个目标会是谁的营地?” 这番话让周围的人脸色都变了。 王胜斌搓了搓手,凑过来问:“川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这些人是什么来头?” 赵川扫视了一圈众人脸上不安的神情,将自己在山谷里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从他如何发现那个山洞,如何被偷袭,如何看到那个领头男人为了一个罐头就毫不犹豫地杀死自己的同伴。 “他们原本有二十五个人。”赵川的声音很平淡,却让听的人遍体生寒。 “就为了争夺一点点食物和资源,自相残杀,最后只活下来这五个,你们觉得,这样的人,能留吗?” 营地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残酷的事实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虽然也经历了海难,在荒岛上挣扎求生,但从未想过,幸存者之间会发生如此血腥恐怖的事情。 “我的天……”王胜斌喃喃自语,“这……这跟野兽有什么区别?” “所以,不能留。”沈瑾斩钉截铁地接话。 “你说怎么办吧,我们都听你的。” 张山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再怎么糊涂,也分得清抱怨和真正的危险。 跟这五个杀人不眨眼的恶棍比起来,赵川之前做的那些陷阱简直就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赵川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篝火旁,添了几根木柴,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火光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杀了? 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可他不是刽子手。 放了? 那等于给自己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先关他们几天,饿一饿,磨掉他们的锐气,眼下我们人手不够,不能再有任何伤亡了。” “那之后呢?”沈瑾追问。 赵川站起身,“让他们在离我们营地大概一公里远的地方,自己建一个营地,我们可以给他们提供一些工具和搭建方法,但食物必须他们自己解决。” “这能行吗?”王胜斌有些担忧,“离得也太近了,万一……” “一公里,足够我们设置预警陷阱了,而且我想利用他们当我们的第一道防线,抵御野兽或者其他潜在的危险。” 这个提议听起来很冒险,但仔细一想,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沈瑾和王胜斌对视一眼,都觉得可行。 “我同意川哥的办法。” “我也同意。” 就在大家快要达成一致时,一个嘶哑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不同意!” 所有人闻声望去,只见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刘玲,像一具行尸走肉般站了起来。 她的头发凌乱,双眼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气。 “我不同意!”她又重复了一遍,一步步地走到众人中间,目光死死地盯着赵川。 “我的小宝……就是被狼叼走的……你们现在……又要引一群狼到我们家门口来吗?” 她的声音颤抖,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恨意。 “刘玲,你冷静点,他们是人,不是狼……”沈瑾试图安抚她。 “人?”刘玲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尖利而刺耳。 “为了吃的能杀掉自己同伴的人,比狼更可怕!我不要!我不要他们待在附近!一天都不要!” 张山也立刻站到妻子身边,附和道:“对!我们不同意!赵川,这件事是你惹出来的,你自己解决!别把祸水引到我们大家身上!” “你们想怎么样?”赵川的耐心快要被耗尽了。 “杀了他们!”刘玲尖叫起来,表情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现在就杀了他们!给我的小宝报仇!” 她彻底疯了,把对狼的恨,对命运不公的恨,全都转移到了这五个素未谋面的人身上。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她像魔怔了一样,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甚至冲到篝火旁,捡起一根烧得通红的木棍,就要往山洞的方向冲。 “你疯了!” 王胜斌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拦腰抱住。 刘玲在他怀里疯狂挣扎,手里的木棍胡乱挥舞,差点烫到王胜斌的脸。 “放开我!我要去杀了那些畜生!还有那只狼崽子!放开我!” 营地再次陷入一片混乱。 赵川看着状若疯魔的刘玲,又看了看一旁只会煽风点火的张山,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一脚踹在地上那个关着小狼崽的藤笼上。 藤笼滚出老远,里面奄奄一息的小狼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刘玲也停止了挣扎,她通红的眼睛转向赵川,里面充满了血丝和不解。 赵川指着那个藤笼,声音冷得掉渣。 “你们不是要报仇吗?” “你们的仇人,是那头杀了小宝的成年狼,不是这个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小崽子!” “不要把你们的痛苦发泄在无关的人身上,那五个人即使不是善茬,但也不能这样被我们虐杀!” 赵川上前一步,逼视着已经呆住的刘玲和张山。 “你们要报仇,可以!打起精神来,想办法活下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着自己人发疯,对着一个快死的小东西泄愤!” “如果你们做不到,那就继续哭闹,直到下一个被叼走的是你们自己!放心,我不会救你们,因为是你们自己找死” 第八十章 养小狼崽 说完,赵川不再理会任何人,转身拿起自己的石斧和背包。 “沈瑾,李伟,我们走!” “川哥,去哪?”沈瑾愣住了。 赵川头也不回地朝着营地外走去。 “去找那头母狼算账。” “川哥,你冷静一下!” 沈瑾一个箭步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了赵川面前。 李伟也赶紧跟了过来,一脸焦急。 “现在天都快黑了,林子里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现在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 赵川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的石斧握得死紧。 他想绕开沈瑾,但沈瑾就是不让,死死地拦着他。 “让开。”赵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不让!”沈瑾的语气同样强硬,。 “你现在被气昏了头!你忘了你胳膊上还有伤,肺里还吸了毒气吗?你现在这个状态进去,不是去找狼报仇,是去给狼送菜!” 赵川的动作停住了。 他确实累了,从山谷回来就没好好休息过,身体早就到了极限,全靠一股气撑着,要不是被这对夫妇气的冲昏头脑,他也不会这么没理智。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赵川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沈瑾看着他疲惫的样子,放缓了语气,“但不是现在,我们都需要休息,需要冷静下来,从长计议,你一个人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你还有我们。” 营地里,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王胜斌搓着手,走上前来打圆场。 “是啊川哥,沈瑾说的对,不差这一晚上。大家今天都吓坏了,你也累了,先……先歇歇吧。” 赵川回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的刘玲和张山,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 他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他把石斧往地上一插,转身走向篝火。 “都去休息。”赵川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沙哑和不耐烦,“今天晚上,所有人轮流守夜,火不能灭!” 众人各自散去。 争吵和混乱暂时平息,但所有人心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夜色渐深,营地里除了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守夜人偶尔走动的声音,再无其他。 赵川靠在一棵树干上,闭着眼睛,却没有丝毫睡意。 刘玲的哭喊,张山的指责,小宝生死未卜的绝望,还有那五个不请自来的“疯狗”,所有事情都像一团乱麻,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 一阵微弱的,几乎快要断气的呜咽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是那只小狼崽。 赵川睁开眼,看向那个被他一脚踹飞的藤笼。 小家伙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它还活着。 他站起身,走了过去。 笼子里的狼崽子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赵川沉默地看着它。 瞎了一只眼,被母亲抛弃,如今又被他这个仇人关在笼子里,奄奄一息。 它的命运,和这个岛上的所有人一样,充满了身不由己的残酷。 赵川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他解开藤笼的门,小心翼翼地把这个还没他巴掌大的小东西捧了出来。 他从自己的水囊里倒了点水在手心,凑到小狼崽的嘴边。 小家伙的鼻子嗅了嗅,伸出粉嫩的舌头,开始一下一下地舔舐着他掌心的水。 喝完水,它似乎恢复了一点点力气。 赵川又从背包里拿出一点烤鱼肉,撕成碎末,放在手心喂它。 狼崽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赵川,还没睡呢?” 沈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抱着膝盖,在赵川身边坐下。 “睡不着。”赵川头也不抬,继续喂着手里的狼崽。 “真可怜。”沈瑾看着那只小狼崽,“它跟小宝也差不了多少……” 赵川的手顿了一下。 “要不,我们养着它吧?”沈瑾突然提议,“等它长大了,训练一下,说不定能帮我们看家护院,还能打猎,就当……养了条狗。” 赵川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手心里那个吃饱喝足,正努力想往他怀里爬的小东西。 它的求生欲很强。 哪怕天生残疾,被母亲遗弃,也依然努力地想活下去。 赵川仿佛在它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看到了所有在这个荒岛上挣扎求生的人的影子。 小狼崽用它那只完好的蓝眼睛看着赵川,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指。 那一下温热湿润的触感,让赵川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养了。” 沈瑾脸上露出了笑容,营地里压抑了一整天的阴霾,似乎在这一刻被冲淡了些许。 “那……那五个人怎么办?”沈瑾收起笑容,又把话题拉了回来,“总不能一直关在山洞里。” 提到那五个人,赵川刚刚缓和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杀了,他下不去手。 放了,后患无穷。 让他们在附近建营地,又等于在身边安了个炸弹,刘玲和张山的情绪就是个大问题。 “我倒是有个主意。”沈瑾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就是有点……损。” “说来听听。” “咱们可以给他们留点吃的喝的,然后趁他们不注意,把他们全都打晕。”沈瑾的眼睛在火光下亮晶晶的。 “然后用藤筏,把他们拖到海上去,顺着洋流,把他们扔到离这儿远远的另一个岛上,是死是活,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这个主意,不可谓不狠。 但在这座随时都可能丧命的荒岛上,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赵川看着怀里已经睡着了的狼崽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负责守上半夜的李伟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川哥,沈瑾,你们快来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惊奇和紧张,“那几个女人……好像不太对劲。” 赵川和沈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读出了同样的信息。 麻烦。 “怎么不对劲?”赵川压低了声音,抓着小狼崽的手紧了紧。 “说不上来。”李伟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困惑,“她们没闹,也没骂,就是……就是哭,一直在哭,那几个男的跟死人一样坐着,就她们俩在那儿抹眼泪,看着瘆得慌。” 哭? 赵川眉头皱得更深。 这可比大吵大闹要棘手多了。 “走,去看看。”他把怀里已经睡熟的小狼崽交给沈瑾,自己站了起来。 三人借着月光,轻手轻脚地摸到关押那五个人的山洞口。 洞里点着一小堆火,光线昏暗。 正如李伟所说,海盗和胖子、瘦苗三个,像三尊石像一样靠着石壁,一动不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而那两个女人则缩在另一边,抱在一起,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啜泣声在安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听到洞口的脚步声,五个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第八十一章 打晕送客!自求多福 男人们的眼神里是麻木和警惕,而那两个女人在看到走在中间的沈瑾时,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奇异的光。 “妹子!妹子!”其中一个女人突然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沈瑾的腿,哭得撕心裂肺,“求求你,救救我们!我们不是跟他们一伙的!” 另一个年轻些的也跟着爬过来,拽着沈瑾的裤脚,泣不成声:“我们是被他们逼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求求你们放了我们吧,我们给你们当牛做马都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沈瑾僵在了原地。 她想过他们会反抗,会咒骂,却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幅场景。 女人的眼泪,天生就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武器属性。 “你们……”沈瑾一时语塞,求助地看向赵川。 赵川的脸在跳动的火光下看不真切,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个哭得肝肠寸断的女人,又扫了一眼旁边毫无反应的三个男人。 “我们真的不是坏人!”女人见沈瑾不说话,哭得更凶了,“他们杀人,抢东西,我们两个女人能怎么办?不听话就是死路一条啊!妹子,你也是女人,你看看我们,你可怜可怜我们吧!” 她们声泪俱下,把自己的角色撇得一干二净,仿佛她们才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赵川心里冷笑一声。 当初在山谷里,这二十几个人为了食物自相残杀的时候,可没见她们站出来说过一个“不”字。 现在倒是会演戏了。 他没有理会那两个女人,而是对李伟和董昌递了个眼色。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李伟和董昌会意,将手里提着的几条烤鱼和一竹筒水放到了地上。 食物的香气瞬间在山洞里弥漫开来。 一直沉默的胖子和瘦苗眼睛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看向领头的男人。 海盗看了看地上的食物,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赵川,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饥饿的诱惑,伸手抓起一条最大的烤鱼,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另外两人见状,也立刻扑了上去抢食。 那两个女人停止了哭泣,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食物,又看了看赵川,眼神里充满了不确定。 “吃吧。”赵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吃饱了,好上路。” “上路?”年轻的女人抖了一下,脸上血色尽褪。 赵川没再解释,只是在三个男人抢食抢得最凶的时候,对李伟和董昌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三道身影动了! 赵川的目标是海盗。 他从背后悄无声息地靠近,在那人刚把一大口鱼肉塞进嘴里的时候,手里的石斧柄就携着风声,精准而沉重地砸在了他的后颈上! “唔!” 男人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眼睛一翻,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软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李伟和董昌也动了手。 他们一人一个,用同样的手法,干脆利落地将胖子和瘦苗敲晕在地。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不过三五秒的工夫,三个男人就全都躺平了。 山洞里只剩下两个女人惊恐的尖叫声。 “啊——!” 她们吓得缩成一团,抖如筛糠,看着赵川三人,就像在看三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别,别杀我们……” “闭嘴!”赵川冷喝一声,从腰间解下备用的藤绳,扔给李伟,“捆结实点。” “好嘞!” 李伟和董昌立刻动手,将三个昏迷的男人手脚都反绑起来。 沈瑾站在一旁,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赵川利落的动作,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波动的神情,心脏不自觉地加速跳动。 她提出的“损招”,被这个男人用一种更直接、更冷酷的方式执行了。 没有打晕,没有迷药,就是最原始的暴力。 有效,且震慑。 那两个女人已经吓得失了声,瘫在地上,连尿骚味都传了出来。 赵川没管她们,他走到洞口,对沈瑾说:“你去找王胜斌他们,把营地那张备用的藤筏抬到海边,我们在老地方汇合。” “……好。”沈瑾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夜色深沉,海浪拍打着沙滩。 一张简易的藤筏被推下了水。 五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像货物一样被扔在藤筏上。 赵川把那一竹筒水和剩下的几条烤鱼也放在了他们身边。 “川哥,就这么……让他们漂走?”李伟看着在海浪中起伏的藤筏,有些不忍。 “不然呢?”赵川反问,“杀了他们,你下得去手?” 李伟不说话了。 “留着他们,等于在身边养了几条会咬人的狼。”赵川看着无边无际的黑暗海面。 “把他们送到远一点的岛上,给他们留了吃的喝的,是死是活,看他们自己的造化。我们仁至义尽了。” 至于周围还有没有别的岛,谁知道呢,看他们的命了。 他走到筏边,用尽全身力气,将藤筏奋力向外海推去。 藤筏借着一股离岸流,晃晃悠悠地,渐渐融入了远方的黑暗,最终消失不见。 解决了这五个人,营地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下来。 接连几天,风平浪静。 赵川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那只小狼崽身上。 他给它取名叫“灰豆”,因为小家伙通体灰色,又小得像颗豆子。 灰豆的生命力很顽强,在赵川的精心照料下,居然一天天好了起来,虽然那只瞎了的眼睛永远也看不见了,但它活泼了许多,整天跟在赵川脚边,像个小跟屁虫。 这天下午,赵川正在给灰豆喂食,沈瑾却一脸凝重地走了过来。 “赵川,刘玲有点不对劲。” 赵川喂食的动作停下:“又怎么了?” “她这几天,天天一个人跑到海边去,就那么坐着,看着大海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不吃不喝,谁跟她说话她也不理,跟丢了魂一样。” 赵川心里一沉。 小宝的死,对刘玲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之前她把仇恨转移到那五个幸存者身上,还能大哭大闹地发泄。 现在人被送走了,她那股支撑着她的恨意没了,整个人也就垮了。 “你多派个人看着她点,别让她一个人待着。”赵川吩咐道,“特别是海边,千万别让她靠近。” “我已经让李伟陪着她了,可是……” 沈瑾的话还没说完,远处,董昌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上全是惊慌。 “不好了!川哥!不好了!” 赵川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 “刘玲嫂子她……她跳海了!” 第八十二章 踹飞你个王八蛋! “人在哪儿?带我过去!” 赵川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毫不犹豫让董昌带路,朝着海滩的方向狂奔。 沈瑾和王胜斌等人也吓得变了脸色,紧随其后。 灰豆呜咽一声,它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也在紧紧追着赵川的脚跟。 还没跑到海边,大家就先听到了李伟焦急的吼声。 张山在一旁不停的抱怨。 “妈的!你倒是吐啊!把水吐出来!” “你非要贪慕虚荣学别人出国玩!非要坐那趟飞机!现在好了吧?儿子没了,你也想死!你干脆就死了吧!你这个扫把星!等我出去我再找新的!” 张山的话难听至极。 “你闭嘴!”李伟怒吼。 赵川冲出林子的刹那,正看到李伟跪在沙滩上,满头大汗地按压着刘玲的胸口,时不时低下头给她渡气。 刘玲脸色青白,浑身湿透的躺在岸边,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 这水再吐不出来就死定了。 “李伟,我来!” 赵川想要替换已经累了的李伟,可李伟拒绝了。 “马上!我觉得她快吐出来了,马上就好……” 大家无法再承受任何一个同伴的离去。 张山看到赵川带着人来,不自觉退后几步继续骂。 那一句句刻薄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赵川冷漠的看向他。 “要我说你就死透了,就你这样儿活下来估计也是脑瘫,你只能拖累我!” 赵川什么也没说,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张山还在喋喋不休地发泄着他的懦弱和自私:“你说你当时看好小宝不就行了吗?非要松手干什么?小宝被狼吃了都是你的错!全都是……”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携着风声猛地踹在他的腰眼上。 “砰!” 张山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横飞了出去,在沙滩上滚了两圈,啃了一嘴的沙子。 “噗……谁!谁他妈……” 他狼狈地抬起头,正对上赵川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 “闭上你的狗嘴。” 赵川的声音冷的像冰窖。 张山被打蒙了,他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从地上一跃而起,通红着眼睛朝赵川扑了过来:“赵川!你特嘛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他还没冲到跟前,沈瑾已经一个箭步上前,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山捂着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瑾。 “你这一巴掌,是替刘玲打的!”沈瑾气得浑身发抖。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老婆生死不明,你不想着救人,就在旁边说风凉话!小宝出事,你这个当爹的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你除了会抱怨,还会干什么!” “咳……咳咳!” 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这场对峙。 所有人立刻扭头看去,只见刘玲吐出几大口海水,悠悠转醒。 李伟总算松了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醒了,醒了就好……” 刘玲的眼神还有些涣散,她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耳朵里还回响着张山刚才那些恶毒的咒骂。 她听到了。 一字不差,全都听到了。 原来在他心里,儿子的死是她的错,流落荒岛是她的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错。 一股比海水还要冰冷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的心脏。 她慢慢地转过头,看向那个被沈瑾一巴掌打懵的男人,她的丈夫。 那张熟悉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怨毒和狼狈。 “呵呵……”刘玲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又凄厉。 她撑着身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张山。”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张山一愣。 “我们离婚。” 这三个字,像一颗炸雷,在寂静的海滩上炸响。 张山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掏了掏耳朵,随即嗤笑出声:“离婚?刘玲,你跳海把脑子跳坏了吧?这里是荒岛!你上哪儿找民政局给你办手续?找阎王爷吗?” “我不需要手续!”刘玲的情绪终于爆发,她指着张山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我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一刀两断!” “你疯了!”张山恼羞成怒,“老子凭什么跟你一刀两断!你是我老婆!” “这里没有法律,不受任何约束!”沈瑾往前一步,挡在刘玲身前,冷冷地对着张山。 “刘玲不想跟你过了,你就不能强迫她!这叫事实婚姻的解除!” 刘玲虽然也不懂什么法律,但道理就是这个道理。 有大家给她撑腰,刘玲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她看着张山,一字一句的说。 “滚!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好啊!好啊你个臭娘们!” 张山指着刘玲,又指了指营地的方向。 “这是我们大家的营地,凭什么我滚?要滚也是你滚!有本事你别回营地!我看你一个人在林子里能活几天!” 海风吹过,卷起沙粒,打在人脸上生疼。 气氛僵持到了极点。 刘玲浑身湿透,在风中瑟瑟发抖,脸色惨白。 她的丈夫,她在荒岛最信任的人,如今也是横眉冷对最伤害她的人。 赵川一直沉默地看着。 他走到两人中间,高大的身影将他们隔开。 他先是看了一眼虚弱不堪的刘玲,然后视线缓缓移到张山那张扭曲的脸上。 “她留下。” 赵川抬起手,指着远处一片与主营地隔着一小片林子的空地。 “你,去那里自己搭个窝棚。” “从现在起,再敢靠近她一步,或者在营地里说一句废话。” 赵川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打断你的腿。” 张山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不让他回营地,比直接打他一顿还让他感到恐惧。 “不行啊川哥,她一个女人在营地里有我能干活吗?你养着她也是白养,当然应该留我了!” 大难临头各自飞,张山迫不及待的展示自己的作用。 赵川摇摇头,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 “我们不需要不忠诚的伙伴,你被我们驱逐了。” 第八十三章 驱逐张山 “对!驱逐了!” “你今天这么对你老婆,明天指不定怎么对我们!” “我们不需要你这样的小人做伙伴!” 大家纷纷站出来给刘玲撑腰。 张山被骂的连连后退,脸上完全挂不住了。 他把矛头指向了最好欺负的刘玲。 “你……你给我等着!”他指着刘玲。 “刘玲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他能护着你一辈子!等他不在了,我看你怎么办!你最好现在就去跟他说,让我回营地!” “张山,你特嘛有完没完!” 李伟再也听不下去了,他一把将湿透了的刘玲拉到自己身后,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前面。 “还是不是个男人!就会欺负女人!我告诉你,只要我李伟还在一天,你就别想再动刘玲一下!” 李伟的话,掷地有声。 刘玲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不算高大却很可靠的背影,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啪”的一声断了。 所有的委屈,绝望,悲伤,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扑进李伟的怀里,哭声从压抑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仿佛要把这辈子所有的眼泪都流干。 这一幕,彻底刺痛了张山那颗早已扭曲的心。 自己的老婆,当着他的面,扑进了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好啊!好你个刘玲!” 他破口大骂:“老子还在这儿呢,你就找好下家了!你个臭婊子!不要脸的贱货!” “婊子”两个字戳中了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沈瑾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正要冲上去理论。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直沉默的赵川动了。 他二话不说,弯腰从沙滩上抄起一根被海水冲上来、碗口粗的浮木,抡起来就朝着张山冲了过去。 那股要杀人的气势吓得张山眼睛都看直了。 “我操!” 张山嘴里的咒骂卡在喉咙里,转身就跑。 他哪里跑得过赵川,眼看就要砸到他背上。 “啊——!” 张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沙滩上,手脚并用地往前爬,狼狈的模样像一头畜生。 赵川追到他身后,手里的棍子高高举起,悬在他头顶随时能落下。 “滚!” 赵川不想多说一个字。 张山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林子里,很快就消失不见。 确定他完全消失,赵川才扔了手里的棍子。 其他人松了口气。 赵川看着还在李伟怀里痛哭的刘玲,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愤慨的沈瑾和王胜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荒岛之上最恐怖的不是没吃没喝,而是你永远无法相信身边的人还是不是“人”。 回到营地,气氛依旧沉闷。 沈瑾找了件干净的衣服给刘玲换上,让她坐在篝火边烤火。 刘玲的哭声已经停了,她抱着膝盖,眼神空洞,一句话也不说。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许久,刘玲忽然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赵川面前。 “扑通”一声,她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川哥,我对不起你。”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赵川皱起眉,侧身避开,伸手想去扶她。 “你这是干什么?起来说话。” 刘玲坚决不肯起来,她抬起头,脸上充满了愧疚和悔恨。 “之前……是我不对。” “我不该怪你离开,不该把小宝的死算到你头上,归根到底是我和张山的问题,我就是……我就是心里太难受了。” “小宝出事,张山天天在我耳朵边上念叨,说都是因为你非要去山谷,营地里没人,狼才会有机可乘……我当时脑子都乱了,就信了他的鬼话,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你身上。”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是我混蛋!是我不知好歹!” “行了!”赵川抓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自残,“事情都过去了,别再想了。” 他把刘玲从地上拉了起来。 刘玲站稳后,又转向一旁的李伟,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伟,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今天就真的……”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李伟一个大男人,被她这么一弄,脸都红了,手足无措地摆着手。 “诶呦玲玲姐,你可别这样,这都是我该做的!换了谁都会跳下去救你的!” 他挠了挠头,看着刘玲苍白的脸,鼓起勇气,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以后……以后有什么事,你只管开口,能帮的我一定帮!” 刘玲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脸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一场风波,总算是有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结局。 张山被彻底孤立,而刘玲,在经历了死亡和背叛之后,似乎也开始真正地融入这个小小的集体。 夜深了,轮到赵川和沈瑾守夜。 沈瑾给火堆添了几根柴,低声问赵川:“那个张山,你真打算让他一个人在外面待着?” 沈瑾以为这只是赵川的惩罚,可现在都晚上了,外面很危险,赵川却没有去找他的意思。 “不然呢?”赵川一边给怀里熟睡的灰豆顺毛,一边淡淡地回应,“让他回来继续散播负能量吗?” “可他毕竟……” “没有可是。”赵川打断了她,“这个岛上,不养废物,更不养白眼狼。” 沈瑾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她知道赵川的决定是对的,这种人只会给大家带来麻烦。 或许是在荒岛上太寂寞了,沈瑾比以前多了很多恻隐之心。 就在这时,赵川怀里的狼崽子不安分的动起来。 小家伙从他臂弯里抬起头,那只完好的蓝眼睛警惕地望着营地外的黑暗。 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呜声。 “呜——嗷!” 赵川和沈瑾对视一眼,野兽的直觉比人灵敏百倍千倍,这是有情况了。 “嘘……” 赵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拍了拍灰豆的背安抚它,然后侧耳倾听。 风声,虫鸣声……没别的动静。 可灰豆却愈发不安,它从赵川怀里挣脱出来,伏低身子,对着林子深处的一个方向,龇起了它那还没长齐的乳牙。 第八十四章 神秘人夜闯营地 “这小东西,还挺凶的。” 沈瑾忍不住笑了,看着伏低身子,喉咙里发出威胁声的小东西。 “这么点大就知道看家了,看来没白养你。” 赵川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相信动物的直觉,林子里一定有问题,如果听不到声音,那只能说明比野兽更可怕。 灰豆的警告声越来越急促,它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林子深处的某个方向,全身的灰毛都微微炸起。 “不对劲。” 赵川安抚地摸了摸灰豆的头,试图让它冷静下来,小家伙却依旧焦躁不安。 甚至开始咬赵川的腿,仿佛想把他带过去看看。 “我去看看。”赵川站起身,从篝火旁抄起了自己的石斧。 “别!”沈瑾一把拉住他,“天这么黑,万一有事怎么办?还是等天亮吧。” “我就在营地外围转一圈,不走远。”赵川拍了拍她的手,“你守在这里,火烧旺一点,有任何动静就大声喊。” 说完他便提着石斧,钻进了灰豆警惕的那片林子。 沈瑾紧张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又往火堆里添了好几根粗壮的木柴,火光冲天而起。 她又加了几根火把,将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可那份亮光,却驱不散她心里的不安,赵川一个人去,不会有危险吧? 赵川的身影刚消失在林子里没多久,营地突然传来一声划破夜空的尖叫! “啊——!” 沈瑾心脏猛地一跳,是刘玲的木屋。 “出事了!” 李伟和王胜斌等人也被这声尖叫惊醒,一个个拿着武器冲出来。 “谁在叫!”王胜斌问。 “是玲玲姐!”李伟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朝刘玲的木屋冲过去。 大家还没跑过去,就见刘玲衣衫不整地从木屋里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一头撞进冲在最前面的李伟怀里,整个人瑟瑟发抖。 “有……有人!屋里有人!” “我睡着了……感觉……感觉有只手在摸我的腿!我一叫,他就跑了!” 李伟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人,一股怒火直冲太阳穴。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木屋,将刘玲护在身后,对着里面大吼:“谁!给老子滚出来!”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赵川听到动静立刻返回,他看到眼前混乱的一幕,脸色一沉。 “怎么回事?有人闯进来了?” “川哥!玲玲姐说刚才有人摸进她屋里!”李伟答道。 “对对对!应该是个人,他在翻东西,可是……又有点像熊瞎子,我真没看清。” 刘玲白天受到那样的打击本就神情恍惚,刚才能跑出来就不错了,大家都没指望她能看到什么。 赵川拨开众人,借着远处传来的火光,仔细检查木屋。 木屋的门是用藤蔓简单拴住的,此刻藤蔓已经被割断了。 地上有一些包东西的叶子。 这是之前烤鱼剩下的,被刘玲用叶子包了起来,显然里面的烤鱼被拿走了。 赵川扫视一圈,很快又发现了不对劲。 角落里堆放的几块肉干不见了,装满淡水的竹筒也没了,旁边一个装着草药的兽皮袋子被翻得乱七八糟。 最重要的是,刘玲搭在木架上衣服也只剩木头衣撑。 偷吃的,偷喝的,还偷药和衣服。 是谁夜闯营地还用说吗? 他走出木屋,看着一脸惊恐的众人。 “是张山。” 这个名字一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王八蛋!”李伟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还有脸回来!还敢……还敢……” “阴魂不散啊……怎么又是他……” “我已经和他离婚了,他究竟想干什么!他不会、不会是想杀了我泄愤吧……” 刘玲瑟瑟发抖,站都站不稳了。 “他不仅回来了,还拿走了食物、水、草药和衣服,他这是不要脸到把我们这里当成他的补给点了。” “这怎么行!”王胜斌急了。 “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我们还有安生日子过吗?尤其是刘玲……”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刘玲身上,张山最大的报复对象就是她。 刘玲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一想到那个懦弱又恶毒的男人,会在黑暗中潜入她的房间,摸上她的身体,她就感到一阵阵反胃和彻骨的寒意。 她已经彻底和他恩断义绝,这种行为和猥亵没区别。 “川哥,不能就这么算了!”李伟咬着牙。 “我现在就去林子里把他揪出来!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现在进去找不到他。”赵川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自己刚刚出来的林子,那里没有任何踪迹。 张山显然是在他离开后,从另一个方向潜入的。 他太熟悉这个营地了,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潜入进来偷东西,这让他们不得不防。 “是我们太大意了。”赵川环视了一圈营地和一个个独立的木屋。 “我们之前的陷阱只防着野兽,却没防着人。”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他们最大的威胁,从来不只是林子里的狼。 之前他们还刚送走五个不速之客呢。 “从明天开始,营地外围的陷阱要加倍,每个人的木屋周围,都要设置警报装置和陷阱。”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陷阱的图案。 “用细藤蔓做成绊索,连上贝壳或者石头,一碰就响,门口的地下挖小坑,里面插满削尖的竹子,布置的更密集一些,陷阱的位置我也要经常更换,我们得把这里,变成一座真正的堡垒。” 众人看着地上的草图,心里的恐慌和愤怒渐渐被抹平。 赵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视线投向张山消失的那片黑暗的林子。 “他拿了东西,走不远。” 他转过头,看着眼睛通红的李伟。 “天亮后,我们两个去。”赵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把他抓回来。” 李伟点点头,其他人把刘玲送回房间安顿。 赵川彻底睡不着了,沈瑾见状也陪着他。 “我想不进营地,海边那些鱼笼,林子里猎野物的陷阱,还有我们的农田,这些都要防着张山。” 沈瑾的话说中了赵川的心声。 “没错,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人,我们不能给他一丁点机会,只有活活饿死才是配得上他的结局!” 第八十五章 新鱼塘 张山消失后,营地终于平静下来,小宝的意外也渐渐被人们埋藏在心底不再提起。 赵川这些天亲自带着王胜斌和董昌,将营地外围彻底巡查了一遍。 海边的鱼笼被加固,并且挪到了一个更隐蔽的礁石后,每天上午下午各检查一次鱼获。 林子里捕猎野物的陷阱位置全部更换,并且增加了好几个由细藤蔓和贝壳组成的简易警报装置,风一吹过,贝壳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但如果有东西触碰绊索,那声音就会变得急促而响亮。 之前开辟出来的那一小块农田,也被用削尖的木桩围了起来。 “以后每天早晚都要检查一遍,有收获立刻带回营地。”赵川嘱咐道,“任何吃的,都不能留在外面过夜,不能给张山留下一粒米。” 大家都明白,对付张山这种人,赶尽杀绝才是最有效的办法。 日子一天天过去,营地里每个人的状态都慢慢恢复正常。 刘玲在经历了那场变故后,整个人沉默稳重了许多,她不再寻死觅活,而是默默地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大家都理解她,只有不停地忙碌,才能让她忘记伤痛。 李伟总会有意无意地帮她分担一些重活,两人之间话不多,但营地里的人都看得出来,一种微妙的情愫正在悄然滋生。 为了能有更稳定的食物来源,赵川又想出了一个主意,之前的鱼塘被暴风雨毁了,他要再重建一个。 他在营地旁边找了一处地势低洼的泥潭,带着众人挖了整整两天,硬是挖出了一个半个篮球场大小的池塘,用黏土和石子做好防渗漏,引入附近山涧的活水,一个简易的鱼塘就这么诞生了。 他们把每次捕到的大鱼,都先放进鱼塘里养着,这样一来,就算连着几天出海一无所获,大家也不至于饿肚子。 “李伟,每天倒进来一些海水,淡水会养死。”赵川仔细交待着。 李伟赶紧点头,眼神却盯着这些鱼,没办法实在太大了,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烤鱼糖醋鱼红烧鱼了。 这天傍晚,大家围着篝火吃着晚饭,锅里炖着鲜美的蛤蜊汤,旁边还烤着几只青蛙。 大家吃的不亦乐乎,可李伟和董昌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两人都只草草喝了半碗汤,就放下了手里的木碗。 “怎么不吃了?”王胜斌啃着一只兔腿,含糊不清地问。 “嗨,今天挖了一天鱼塘,累着了,眼皮子直打架。”董昌打了个哈欠,“我先回去躺了。” “我也是,困得不行。”李伟也跟着站起身,各自回了木屋。 夜渐渐深了。 营地只有篝火噼啪的声音,连灰豆都进入了梦乡。 两道黑影,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各自的木屋里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 正是李伟和董昌。 两人猫着腰,借着树影的掩护,一溜烟地摸到了新挖的鱼塘边。 “哪条大?”董昌压低了声音,眼睛在水里搜寻着,兴奋地搓着手。 白天看着那些肥美的鱼在水里游,早就把他肚子里的馋虫勾出来了。 “那条!那条黑的!我白天就盯上它了,少说有十斤!”李伟指着水里一个模糊的影子,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上次那些大鱼就没吃成,被一场暴雨雨一锅端了,这次他们可等不了了。 一番扑腾后,那条倒霉的大黑鱼被两人合力抱上了岸。 “李伟哥,你说川哥明天发现了会不会骂我们啊?” 董昌很是担心,可手下动作却一点没停。 “你笨啊!” 李伟一拍他的脑袋:“咱就说被路过的野兽叼走了呗,这么多咱哥俩就吃一条,川哥不会说什么的。” 他们不敢在营地生火,只能鬼鬼祟祟地跑到远处的海滩上,用枯枝败叶升起一小堆火。 鱼很快被烤得滋滋冒油,浓郁的香气在海风中弥漫开来。 幸亏来海边了,这味道海风一吹就散了,要是在营地附近开烤,估计这会儿所有人都被香醒了。 两人等不及完全烤熟,一人一半撕扯着滚烫的鱼肉,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唔……香!太他妈香了!”董昌吃得满嘴是油。 李伟也吃得满头大汗,但他心里还惦记着一个人。 他特意挑了鱼肚子上最肥美、刺最少的一块肉,小心翼翼地撕下来,用一张宽大的芭蕉叶仔细包好。 刘玲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人又瘦了一圈,得给她补补。 吃饱喝足,两人做贼心虚地熄了火,把火堆没烧干净的全丢进海了,将痕迹处理干净,才偷偷摸摸地潜回了营地。 董昌直接回了自己的木屋,吃饱喝足倒头就睡。 李伟则轻手轻脚地来到刘玲的木屋里,将那包还温热的烤鱼,悄悄放在了她堆放柴火的木架上,等她睡醒应该还是温热的。 李伟放下之后正准备转身离开。 突然,一股绞痛猛地从他腹部传来! 那感觉就像有一把烧红的铁钳子,在他肚子里疯狂地搅动! “呃……” 李伟闷哼一声,冷汗瞬间从额头上冒了出来,他捂着肚子疼得直接跪倒在地。 “好疼啊……” 怎么回事?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另一阵更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让他眼前一黑。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不远处董昌的木屋里,也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疼!疼死我了!” 那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声,瞬间惊醒了所有人。 “出事了!” 守夜的老王脸色一变,立刻朝着声音来源冲了过去。 营地里其他人也跑出来,一个个拿着武器,睡眼惺忪地从木屋里跑出来。 他们冲到董昌的木屋前,只见董昌正赤着上身,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嘴里不停地哀嚎,脸色惨白如纸。 “董昌!你怎么了?”王胜斌大惊失色。 “肚子……肚子疼……”董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就在众人手足无措之际,另一声痛苦的呻吟从刘玲的木屋方向传来。 刘玲吓的尖叫,还以为又是张山溜进来了。 大家跑过去一看,只见李伟也倒在地上,捂着肚子,身体蜷缩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感觉都快疼死过去了。 第八十六章 断肠草 赵川快步上前,蹲下身检查李伟的情况,一股淡淡的烤鱼味和海水的咸腥味钻入他的鼻腔。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李伟身旁木架上那个用芭蕉叶包裹的东西,散发出一股更浓重的食物味道。 他伸手拿过那个包裹打开。 里面居然是一块还散发着余温的烤鱼。 “这不是我的东西!”刘玲赶紧摆摆手撇清关系。 其他人也摇摇头,他们没有私自烤鱼吃。 赵川捏着那块温热的烤鱼,凑到鼻子前仔细闻了闻。 除了鱼肉的焦香和海水的一点咸腥,果然还有一股极淡的草药味。 这味道绝对不是调料。 “你们闻闻看是不是有草药味道?” 赵川生怕自己闻错了。 沈瑾接过来,也闻到了那股味道:“好像有点苦苦的感觉。” 王胜斌手忙脚乱地想把董昌扶起来,可董昌疼得浑身抽搐,根本不配合,嘴里哎哟哎哟的喊疼。 刘玲已经吓得六神无主,跪在李伟身边,哭着喊他的名字,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俩晚上吃了什么?”赵川问道。 所有人都是一愣。 “晚饭……晚饭不是一起吃的蛤蜊汤和烤青蛙吗?”沈瑾最先反应过来,“大家都吃了,怎么就他们俩出事?” 赵川举起手里的芭蕉叶。 “这块烤鱼,是哪来的?”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知道凭空怎么多出来一块烤鱼。 哪里来的鲜鱼啊?营地里可都是鱼干。 刘玲哭得一抽一抽的,看到那块鱼,忽然想起了什么。 “是不是李伟……我刚才迷迷糊糊,看到我有个人放到我柴火堆上的……我不知道……” 赵川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走到疼得满地打滚的董昌身边,蹲下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顾他的挣扎,沉声问:“说!你和李伟晚上偷吃什么了?” 董昌疼得神智都有些模糊了,听到赵川的质问,身体猛地一僵,矢口否认。 “我……我们……没……” “还敢撒谎!”赵川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想死是不是?那条鱼,你们从哪弄的!” “鱼塘……新挖的鱼塘……”董昌终于扛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我们就……就想尝尝鲜……” 真相大白。 这两个家伙,趁着夜深人静,从新挖的鱼塘里偷了条鱼,跑到海边偷偷烤了吃。 难怪晚饭的时候心不在焉,原来是早就计划好了。 也难怪只有他们俩出了事。 “两个蠢货!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偷吃!”王胜斌气得上去就想踹董昌一脚,但看他那副惨状,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们都这样了,自己在给他们一脚也太不仁义了。 “川哥,现在怎么办?他们……他们不会是吃坏肚子了吧?” “没那么简单。”赵川站起身,掂了掂手里的鱼肉,“这鱼有问题。” 他把鱼肉递给沈瑾。 “你照顾好他们,想办法让他们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能吐多干净吐多干净,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转身就朝着营地外的黑暗走去,脚边的灰豆呜咽一声,紧紧跟在他的脚边。 那股淡淡的草药味,就是唯一的线索。 赵川凭借着超常的嗅觉一路追踪。 灰豆似乎也闻到了那股味道,安静地领着路,时不时停下来用鼻子在地面上嗅探。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赵川的脚步停了下来,灰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是一片不起眼的绿色植物,叶片呈椭圆形,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 他蹲下身,捻起一片叶子在指尖揉搓,一股更浓郁的苦涩草药味散发出来。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这是一种有毒的植物,少量误食会引起剧烈的腹痛和呕吐,如果大量服用,足以致命。 在那片植物的根部,他看到了被踩踏的痕迹,还有一些被揉碎丢弃的叶片。 难道有人在这里大量采集了这种毒草? 这个阴险的念头瞬间窜入赵川的脑海,他不敢再想下去。 赵川猛地站起身,二话不说就朝着新挖的鱼塘狂奔而去。 夜色下的鱼塘,水面平静得诡异,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浪,水面漂浮着大大小小的鱼。 赵川冲到池塘边,借着月光朝水里看去。 那些白天还活蹦乱跳的大鱼,此刻全都翻着白肚皮,一动不动地浮在水面上。 死了。 全都死了! 他们辛辛苦苦捕来的鱼就这么都被毒死了! 一股怒火从赵川的胸膛直冲头顶,他双拳紧握,指节咯吱作响。 张山!一定是张山! 这个阴魂不散的杂碎! 他不仅偷东西,骚扰刘玲,现在竟然开始下毒! 他这是要断了所有人的活路! 赵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杀意,转身快步返回营地。 当他回到篝火旁时,李伟和董昌的情况更加糟糕了。 两人已经吐得虚脱,地上全是吐出来的水。 他们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发青,眼底青黑,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沈瑾和刘玲正在用湿布给他们擦拭额头的冷汗,所有人都围在旁边束手无策,全吐干净了还这样,他们真的没办法了。 “川哥!你回来了!他们……他们快不行了!”王胜斌看到赵川,像是看到了救星。 赵川没有说话,他走到两人身边,将手里的几片毒草叶子扔在地上。 “这不是吃坏肚子,也不是意外。” 大家看着地上的草叶子,跟寻常野草没什么区别。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投毒。” “有人把这种毒草喂给鱼吃,应该是在海边鱼笼里的时候喂进去的。”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其貌不扬的叶子,又看看奄奄一息的李伟和董昌。 投毒? 谁会干这种事? 还能有谁会干出这种事? “张山……一定是他!”刘玲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尖叫出声,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恨意。 “除了他没别人了!他想杀了我们!他想杀了我们所有人!” 大家一致认同。 那个懦弱、自私、恶毒的男人,被驱逐之后非但没有反省,反而用上了如此歹毒的手段试图毒死他们所有人。 第八十七章 刘玲,我来照顾你 他的目的恐怕是将整片营地占为己有! “这个混蛋!” 王胜斌一拳砸在地上,眼睛瞬间就红了,今天要不是董昌和李伟吃了,说不定明天吃坏的就是他们。 “这个畜生!老子非扒了他的皮!” 赵川缓缓站起身,捡起靠在树边的石斧。 他看着李伟和董昌痛苦的样子,眼底一片滔天怒火。 “他是想把我们,一个一个,全部弄死在这里。” 他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天亮之后,把他给我找出来。” 天色刚蒙蒙亮,营地里已经没了半点睡意,大家几乎都没睡。 李伟和董昌吐了一整夜,此刻虚脱地靠在木屋边,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毒是吐干净了,他们半条小命也快没了。 但他们两个的眼睛里都燃烧着一团火,那是要把张山生吞活剥的恨意。 “川哥,带上我。”李伟挣扎着站起来,身子晃了晃,扶住了旁边的木桩。 “我……我要亲手拧断他的脖子!” “还有我!”董昌也咬着牙,撑着地面试图爬起。 “不把他宰了,我死不瞑目!” 他们两个现在的样子去了跟送死没区别。 赵川看了看他俩这副样子,没说话,只是把那把磨得锋利的石斧拿在了手里。 “你们两个,留在营地,就你们现在这样,跟上去也是累赘。” 他转身对着王胜斌:“你看好家,我们很快回来。” 说完,赵川带着灰豆,身影很快消失在丛林的晨雾里。 他没有走远,而是直接去了那个被投毒的鱼塘。 张山投了毒,一定会找地方躲起来,但他又不敢离营地太远,因为他要随时监控营地的人有没有被毒死。 赵川断定张山的藏身之处就在这附近。 赵川绕着鱼塘,仔细搜索着地面。 很快他在一处泥泞的洼地边,发现了一串凌乱的脚印,跟他的脚印不一样,显然不是他昨晚留下来的。 看来张山昨晚的确来鱼塘确认了一下鱼有没有死。 那脚印的方向,通往一片更加茂密的林子深处。 赵川顺着痕迹追了过去。 没走多远,一股食物腐烂的馊味和粪便的臭气混杂在一起钻入鼻腔。 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他看到了张山的临时据点。 几片芭蕉叶和树枝胡乱地搭在一起,根本算不上是遮蔽物。 地上散落着啃了一半就扔掉的肉干,还有被他偷走的那个装着淡水的竹筒,此刻已经空了。 这个男人,根本没有在野外独立生存的能力。 他只会像一只寄生虫,扒在营地的边缘,偷偷摸摸的吸大家的血。 赵川扫视了一圈,张山不在这里。 他大概是出去找吃的,或者找水喝了。 赵川没有在这里等待,他抹点自己的痕迹,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 守株待兔,不如引蛇出洞。 他刚回到营地外围,就听到林子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哭求声。 “玲玲……刘玲……我求求你了……” 赵川顺着声音走过去,拨开身前的树叶子,眼前的景象让他攥紧了手里的石斧。 就在离营地不远的一片空地上,张山正跪在刘玲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她的腿。 “玲玲,你给我点吃的吧,我快饿死了……你看在我们夫妻一场,还有死去的小宝的份上,你就发发慈悲吧……” 刘玲的身体在发抖,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崩溃尖叫。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这个跪在自己脚下,毫无尊严的男人,脸上满是恶心厌恶。 “鱼塘里的毒,是你下的吧?”刘玲的声音很轻,直接戳穿了他。 张山身体一僵,随即哭得更凶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干那种事!玲玲,你相信我,我是被他们冤枉的!” “你还在撒谎?” 他见刘玲不为所动,脸上的哀求瞬间变得狰狞。 “刘玲!你特嘛别给脸不要脸!你真以为那个李伟能护你一辈子?我告诉你,老子不好过,你们谁也别想好过!你要是不给我吃的,我就天天晚上去你屋里!” “你敢!” 一声暴喝从旁边传来,李伟和董昌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 李伟双目赤红,手里也抄着一把斧子,他冲过来一脚踹在张山的心窝上,将他踹翻在地。 “老子杀了你!” 李伟举起斧子,就要当头劈下。 “啊——!” 张山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起来,转身就往林子深处没命地疯跑。 “你特嘛别跑!” 李伟提着斧子就追了上去,那股疯劲儿谁也拦不住,吐了一晚上还有这力气,简直跟回光返照一样。 赵川皱着眉,正要跟过去,却听到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声音只有一下。 赵川心里一沉,立刻带着董昌和已经瘫软在地的刘玲冲了过去。 他们跑到一片陡峭的山坡前,只见李伟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坡边,手里的斧子掉在地上。 他脸色煞白,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山坡下面。 “李伟?”赵川上前一步。 李伟像是才回过神,他哆哆嗦嗦地指着下面。 “他……他自己……他跑得太快,没看路,一头撞在树上……然后就……就滚下去了……” 赵川走到坡边,朝下看去。 这是一个将近七八米高的陡坡,下面全是嶙峋的怪石。 张山就趴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看不出死活,但他身下一片暗红色的血迹,正慢慢地扩散开来。 这个高度,这个出血量,绝无生还的可能。 报应! 刘玲也看到了那副惨状,她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眼泪无声地从她空洞的眼睛里流出来。 这个折磨了她半辈子,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就这么死了。 她感觉不到解脱的快意,只有一种发自骨髓的悲凉和虚无。 一切都结束了。 李伟走过来,笨拙地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别为这种男人哭,你的眼泪很宝贵的。” 他看着她苍白哀伤的脸,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一字一句,郑重地开口。 “玲玲姐,以后,我照顾你。” 赵川看着他们,又回头看了一眼山坡下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刘玲,这样的男人死了是好事,李伟是个好男人,你好好考虑考虑。”赵川跟着帮腔。 “我……” 刘玲看着李伟认真的模样,终于用力的点了点头。 第八十八章 结婚仪式 李伟欣喜若狂,他看着刘玲,高兴的像个小孩一样不知所措。 “你、你放心,我一定对你好,我以前也没谈过恋爱,要是有做的不好的你就打我骂我!” 刘玲嘴唇颤抖着,紧紧抱住李伟。 “谢谢你。” 都说患难见真情,刘玲到现在才明白这句话的含金量。 他想伸手去牵刘玲,可手抬到一半,又紧张地搓了搓裤腿。 “我……我这就去把我的东西搬到你那里,以后我照顾你!”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跑,那背影像个毛头小子,引得董昌和王胜斌一阵哄笑。 张山的尸体,没人去管,就让他烂在山坡底下,喂给林子里的野兽,也算是他最后的归宿。 回到营地,李伟这小子动作倒快,那些衣服被子什么的都搬去了刘玲的木屋。 董昌笑他见色忘义。 林韵开玩笑道:“那你也搬过去呗傻小子,正好跟人家一家三口。” “林韵姐!你瞎说什么呢!” 董昌气鼓鼓的回房间,还真别说,以前和李伟住一起不觉得有什么,一想到以后要一个人住他就觉得有点害怕。 “办个仪式吧!”沈瑾提议道,“就今晚,咱们热闹热闹,给他们俩办个喜事!”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最近实在发生了太多不好的事,办场喜事也挺不错的。 大家立刻行动起来,只是这里什么都没有,仪式办的十分简陋。 王胜斌和董昌把篝火烧得旺旺的,又去林子边上砍了些开着野花的藤蔓,胡乱地缠在刘玲和李伟的木屋门口,看着有些不伦不类,却充满了喜庆。 沈瑾和林韵则拉着刘玲,帮她梳洗。 刘玲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还是她刚到荒岛的衣服,她不舍得穿一直收起来了。 虽然只是普通的刺绣外套,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她坐在木屋里,看着外面忙碌的身影,眼眶又红了。 没了孩子,曾经朝夕相处的丈夫也露出人性丑陋的一面,放在正常人身上恐怕都是灭顶之灾。 可她遇到了这么好的一群人,遇到了李伟这样好的人。 夜幕降临,所有人围坐在篝火旁嬉笑打骂。 没有酒,也没有丰盛的宴席,锅里炖着的,是白天从礁石缝里新撬出来的海螺。 白天赵川还出海钓了条大鱼,做了一锅红烧鱼。 李伟和刘玲并排坐在赵川对面,两个人都有些拘谨。 赵川站起身,举着椰子当酒杯。 “今天我们就以椰汁代酒,李伟和刘玲,在我们大家的见证下,正式结为夫妻。” 他没什么华丽的辞藻,话语简单直接。 “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要相互扶持,同甘共苦,好好过日子,过去的一切就都过去吧,未来每一天都值得期待。” “好!” “恭喜玲玲姐!恭喜李伟哥!” 董昌带头鼓起了掌,其他人也跟着欢呼起来,大家还跳起舞来。 李伟咧着嘴,笑得像个傻子,他紧紧牵住刘玲的手,再也不放开。 刘玲低着头,脸上终于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顿简单的“喜宴”吃得格外热闹,大家都在闹着李伟,让他讲讲是怎么看上刘玲的,又讲讲以后要生几个娃,李伟被闹得满脸通红,一个劲儿地傻笑。 闹到半夜,众人才各自散去。 李伟早就把自己的铺盖搬进了刘玲的木屋,今晚,这里就是他们的新家了。 沈瑾和林韵躺在自己的木屋里,听着外面海浪的声音,却都毫无睡意。 “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林韵轻声感慨。 “张山就这么死了,刘玲和李伟……他们竟然在一起了。” “是啊,物是人非。”沈瑾也有些唏嘘。 她不再是什么上市集团总裁,在这里,她看到这么多现实的人性,当人们连最基本的温饱都不能保证时,人性所有的丑陋都会冒出头。 简直比她在商界看到的还残酷。 赵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还没睡?” “睡不着。”沈瑾坐起身,“你也一样吧。” 赵川走进来,在火塘边坐下,往里面添了根木柴。 “最近发生这么多事……一闭眼就能想到。”他看着跳动的火苗。 林韵找到了知音:“我也是诶川哥!最近做梦都是营地里发生的事,搞得我都不敢睡了。” 就在这时,一声女人凄厉的尖叫划破了营地的宁静! “啊——!” 那声音充满恐惧,像是恐怖片里才有的音效! 赵川和沈瑾脸色剧变,几乎是同时从地上站起来。 “是刘玲!” 三人抓起武器,朝着声音的来源跑过去。 刚冲到门口,就见李伟光着膀子从木屋里冲出来,脸上满是惊慌和愤怒。 “川哥!玲玲看到脏东西了!” 他们冲进木屋,只见刘玲缩在角落里,用兽皮死死裹住自己,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窗外,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玲玲!玲玲你怎么了!”李伟冲过去抱住她,可她却像是吓傻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刚才怎么了?”赵川冲到窗边,向外看了看,外面黑漆漆一片,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我刚才起夜,就看到窗外有个人影!”李伟指着窗外。 “一闪就没了!我以为是眼花了,可玲玲她……她就突然尖叫起来!” 沈瑾赶紧过去,用力摇晃着刘玲的肩膀。 “刘玲!你醒醒!你看到什么了?” 刘玲的身体猛地一颤,涣散的瞳孔终于有了一丝焦距,她一把抓住沈瑾的胳膊,力道大的沈瑾都皱起眉头。 她张着嘴,喉咙里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调,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 过了好半天,才用一种撕裂般的沙哑声音,一字一顿地挤出几个字。 “张……山……” “我看见他了……他就站在窗外……看着我笑……” “张……山……” 刘玲的声音像是强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透着惊恐。 “我看见他了……他就站在窗外……看着我笑……” 第八十九章 确认死亡 刘玲的话让在场所有人变了脸。 张山明明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李伟一把将抖成筛糠的刘玲搂进怀里,冲着窗外怒吼:“胡说!他明明死了!我亲眼看着他掉下去的!” 可他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毕竟他也看到了那道一闪而过的人影。 “都别慌!” 赵川低喝一声,大步走到窗边,手里的石斧握得死紧。 他探头向外望去,外面黑沉沉的,只有风声和海浪声,哪里有半个人影。 他回过身,看着缩在李伟怀里,已经快要吓昏过去的刘玲,眉头紧锁。 “玲玲,你看清楚了?” “就是他!就是他那张脸!”刘玲的情绪彻底崩溃了,她死死抓着李伟的胳膊。 “他冲我笑!他没死!他回来报仇了!他一定恨我跟你在一起了!他要杀了我们所有人!” “不可能!”赵川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 “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撞在石头上,流了那么多血,绝不可能还活着。你们一定是看错了,可能是林子里什么长得像人的野兽,比如熊一类的,站起来就很像人。” “不!不是的!”刘玲哭喊。 “我不会认错的!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那张脸!” 今天她和李伟在一起,本该是她新生活的开始,却看到了死去丈夫的“鬼魂”,这种冲击足以摧毁她刚刚建立起来的所有希望。 大家都沉默了,只有刘玲压抑的哭声。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了每个人的心脏。 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赵川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好了,都别自己吓自己。” 他走到门口,高大的身影堵住了门口。 “天亮之后,我跟李伟亲自去山坡下面看看,是人是鬼,一看便知。”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煞白的脸。 “今晚我守夜,你们都回去睡,什么也别怕。” 众人你看我,我看我,最后也只能点点头。 李伟抱着还在发抖的刘玲,轻声安抚着,回了他们那间本该是新房的木屋。 其他人也各自散去,但谁都知道,这个晚上,没人能睡得着了。 赵川生了一堆很旺的火,往篝火里又添了几根粗壮的木柴,火光跳动,将他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他一个人坐在火边,石斧就放在手边,灰豆安静地趴在他的脚下,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 如果真的有什么鬼,灰豆一定会发现。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后的木屋门“吱呀”一声轻响。 林韵裹着一张兽皮,抱着膝盖,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我……我睡不着。”她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发飘。 她的心思赵川能看出来,她害怕。 赵川没有回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个靠近火源的位置。 林韵在他身边坐下,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温暖的火焰。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夜很深,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海浪的咆哮。 不知不觉间,林韵靠着一根木桩,头一点一点地睡了过去。 赵川看了她一眼,将自己身上的一块兽皮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然后继续睁着眼,警惕地注视着周围无边的黑暗。 第二天,天色刚泛起鱼肚白,赵川就站了起来把林韵抱回去继续睡。 他刚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李伟的木屋门就开了。 李伟双眼布满血丝,脸色憔悴,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川哥,我跟你去。” 刘玲折腾了一晚上,刚刚才哭累了睡着。 赵川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走。” 两人一前一后,拿着武器,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 他们没有绕路,直接朝着昨天张山坠落的那片陡坡走去。 晨间的林子格外安静,连鸟叫声都听不到,只有两人踩在落叶上的声音。 很快他们就到了那片陡峭的山坡前。 李伟站在坡边,鼓起勇气朝下看去,心脏猛地一缩。 山坡下面,那块尖锐的怪石上,昨天那一大滩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黑褐色,在灰白的岩石上格外刺眼。 可是血迹还在,张山的尸体却不见了。 那里空空如也,仿佛昨天根本没掉下去过一个人。 “没……没了……真的没了!” 李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真的没了……川哥……他……他真的变成鬼回来了……他来找我们索命了!” 李伟吓得牙齿发颤,呼吸都不顺畅了。 赵川没有理会他的恐惧,他找到一处相对平缓的地方,手脚并用,敏捷地滑下了陡坡。 赵川稳稳地落在张山曾经躺过的那块岩石边。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在干涸的血迹上捻了捻。 是真的血,错不了。 这么大的出血量,神仙也活不成。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地面。 这里的土地坚硬,多是碎石,很难留下脚印。 但他还是在一片潮湿的泥土里,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那不是拖拽的痕迹,更像是……有人在这里站过,并且搬动了什么重物。 赵川顺着痕迹的方向走了几步,在一丛灌木下,又发现了一小块被扯破的布料,正是张山昨天穿的衣服上的。 他将那块布料攥在手心,转身爬上了山坡。 李伟还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是鬼……一定是鬼……” 赵川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初升的阳光。 他摊开手,将那块破布扔在李伟面前。 “这不是鬼干的。” 赵川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冷的寒意。 他低头看着李伟,一字一顿。 “能把一个一百多斤的死人,从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走……” “这岛上,还有别人。” “这不是鬼干的。” 赵川的声音平静得吓人,他把那块从张山衣服上扯下来的破布,扔在失魂落魄的李伟面前。 “能把一个一百多斤的死人,从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走……” 他停顿了一下,李伟听到脸色变了变。 “这岛上,还有别人。” 李伟猛地抬起头,满脸惊骇。 鬼魂索命虽然可怕,但终究是虚无缥缈的。 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搬走一具尸体的陌生人,这比鬼魂要恐怖一百倍! 他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搬走一个死人? 这意味着,在他们不知道的暗处,一直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或许不止一双眼睛。 第九十章 演一场大戏 两人回到营地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焦急和不安。 “川哥,怎么样?找到了吗?”王胜斌第一个冲上来问。 赵川摇了摇头,将那块破布摊在手心,把自己的发现和猜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营地里瞬间鸦雀无声。 一股比昨晚更浓重的寒意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就像一条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蛇,随时可能窜出来咬他们一口。 “那……那我们怎么办?”林韵的声音发颤。 “他会不会……也像张山一样,对我们……” 她没敢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怕什么!” 李伟突然吼了一声,他从地上站起来,通红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 “管他是人是鬼,敢冒头,老子就一斧子劈了他!” 昨晚的鬼影就是冲着他和刘玲来的,既然如此他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反正在这种破地方也没什么豁不出去的! 他嘴上说得狠,但紧握着斧柄而发白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光靠狠没用。”赵川把所有人都叫到篝火边坐下。 “这个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这里,他很谨慎,也很聪明,昨晚出现在窗外,可能只是一个意外,也可能就是想吓我们。” “那我们就把他找出来!”董昌恶狠狠地说。 “怎么找?”赵川反问。 “这岛这么大,林子这么密,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只会被他耍得团团转,甚至可能被他逐个击破。” 众人沉默了。 赵川说的是事实。 他们在明,敌在暗,这是最被动的局面。 赵川思索片刻,想出一个主意。 “我想……我们要把他引出来。” “引?怎么引?”沈瑾问道。 “演一场戏。”赵川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场窝里斗的大戏。” 他看着众人迷惑不解的脸,开始详细解释他的计划。 “从现在开始,我们闹翻了,李伟,刘玲,你们两个因为张山‘闹鬼’的事,对我产生怨恨,认为是我害了你们,你们要跟我大吵一架,带着东西离开营地。” 他又看向王胜斌和董昌。 “你们两个当和事佬,但要偏向李伟,指责我一意孤行,最后也对我失望透顶,选择离开。” 沈瑾和林韵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你们俩,去追李伟他们,假装劝说,最后跟着他们一起走。”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人身上。 赵林,一个二十出头的白领,平时沉默寡言,存在感不强。 “赵林,你什么都不用说,等我们吵起来,你就默默地收拾东西,第一个离开,不用理任何人。” “而我,”赵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我会被你们气得众叛亲离,最后宣布营地解散,自己也带着灰豆离开。” “我们要让那个躲在暗处的人看到,我们这个小团体,因为内讧彻底散伙了。” “一个空无一人、物资丰富的营地,对他来说,会是最大的诱惑,我想他的目的就是鸠占鹊巢,那么只要他敢进来,我们就来个瓮中捉鳖!” 整个计划听得众人目瞪口呆。 这简直是疯了! “川哥……这……这能行吗?”董昌有些害怕,“万一我们演砸了怎么办?” “是啊,万一那个人不上当,我们真散了,在野外多危险啊。”林韵也担忧地附和。 “没有万一!出去后我们找个地方一起躲着!” “这是我们唯一能把他揪出来的机会!不然,我们永远不知道暗处的人想干什么!” 他看着李伟:“李伟,你敢不敢演?” 李伟一拍大腿,咬着牙,眼里全是血丝:“干!有什么不敢的!老子早就想骂你了!” 这话半真半假,把紧张的气氛冲淡了些许。 刘玲虽然害怕,但一想到张山,想到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她也用力地点了点头。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表示同意。 “好!”赵川站起身,“都记住自己的角色,别演砸了!现在,开始!” 一声令下,好戏开场。 李伟猛地站起来,指着赵川的鼻子就开骂。 “赵川!这特嘛真是信了你的邪!要不是你非要挖那个破鱼塘,张山能去投毒吗?他不投毒,能死吗?他不死,玲玲会被吓成这样吗!” 李伟语气很冲,充满了愤怒和怨气,演技浑然天成,根本看不出是装的。 其他人看的目瞪口呆,心想这人就该去拍戏啊,活脱脱的影帝。 “现在好了!人死了变成鬼回来闹腾!这日子还怎么过!你倒是说说,怎么过!” 刘玲也配合地哭了起来,她抱着膝盖,身体不住地发抖,哭声凄惨又绝望。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受够了……每天提心吊胆的……” 王胜斌赶紧站起来打圆场:“李伟,你少说两句,这事也不能全怪川哥……” “怎么不怪他!”李伟一把推开王胜斌。 “当初我就说那鱼先吃了算了,他非要养着!现在全死了!还惹出这么多事!这个头儿,他当得不称职!” 董昌也跟着帮腔:“就是,川哥,这事你确实考虑得不周全,现在人心惶惶的,你得拿个主意啊。” 赵川冷着脸,扮演着一个刚愎自用的领导者角色。 “我怎么不称职了?为了让大家有稳定的食物,我想办法有错吗?张山自己找死,刘玲自己胆小,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这话一出,彻底点燃了李伟的“火药桶”。 “好!好!算我们胆小!我们不配待在你这安全的营地里!” 李伟拉起还在哭泣的刘玲:“玲玲,我们走!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就不信,凭我们自己,活不下去!” “好!我们走!” 说完,他真的冲进木屋,胡乱地把一些鱼干和工具塞进一个兽皮包裹里。 沈瑾和林韵连忙跑过去拉他。 “李伟你别冲动啊!有话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了!”李伟一把甩开她们的手,“这个营地,我待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赵林,真的默默地背上了自己的小包,看都没看争吵的众人一眼,径直朝着林子外走去。 他的离开,像是一根导火索。 王胜斌和董昌对视一眼,叹了口气,也对着赵川摇了摇头。 “川哥,你这次真的太让我们失望了。” 两人转身回屋,拿上自己的武器,追着赵林的方向走了。 李伟拉着刘玲,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营地。 沈瑾和林韵在后面焦急地喊着,也跟着追了出去。 转眼间,原本还热闹的营地,只剩下赵川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被气得不轻。 “滚!都给我滚!” 他猛地抬脚,一脚踹翻了篝火旁炖汤的石锅,滚烫的汤水洒了一地。 “一群白眼狼!没良心的东西!这个营地散了!老子他妈的也不管了!” 他怒吼着,抄起自己的石斧和背包,对着空荡荡的营地啐了一口,然后也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林子,灰豆紧紧跟在他的脚边。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整个营地彻底安静下来,变得空无一人。 而在离营地不远处的一片茂密灌木丛后,赵川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他拨开一道缝隙,冰冷的目光锁定着那个空荡荡的营地入口。 鱼饵已经撒下,就等那条藏在深渊里的大鱼,自己咬钩了。 第九十一章 偷脚板薯 营地周围十分安静。 赵川趴在灌木丛后,一动不动,双眼死死盯着营地里的风吹草动。 他身后不远处,李伟、董昌他们全都缩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后面,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紧张地盯着营地的方向。 按照他们的猜测,这个隐藏在暗中的人一定会潜入营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慢慢爬高。 林间的薄雾散去,阳光变得越来越毒辣。 可那个空荡荡的营地,除了偶尔被风吹动的兽皮门帘,再没有任何动静。 “川哥,那家伙,不会不上当吧?”董昌压低了声音,嘴唇有些发干。 他们在这儿躲了半天没吃没喝,早知道走之前先拿点吃的了。 他旁边的李伟紧紧搂着刘玲,手里的石斧就放在腿边,一双眼睛熬得通红,死死地瞪着营地入口,那架势仿佛只要有东西冒头,他就会第一个冲上去。 他可不信张山会还魂,一定有人搞鬼! “再等等,咱们都走了,这人肯定要来探探虚实。”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太阳已经晒到了他们的位置。 所有人都觉得口干舌燥,心里的那点耐心快要被磨光了。 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就像一个最有经验的猎人,完全沉得住气。 “不行,我去看看!”赵川突然低骂了一声,从灌木丛里站了起来。 他这一动,把后面的人吓了一跳。 “川哥你干嘛?”王胜斌急忙问。 “等不了了。” 赵川拍了拍身上的草叶,脸上又挂上了那副被气得不行的演戏表情。 “老子回去拿点吃的喝的,那帮白眼狼不要,老子自己要!不能便宜了你们这帮忘恩负义的东西!” 他骂骂咧咧,故意把声音弄得很大,生怕林子里有人听不见。 说完,他真的大摇大摆地抄起斧子,朝着营地走去。 “川哥!” 沈瑾和林韵在后面假意喊了两声,赵川却头也不回。 看着赵川的身影消失在营地入口,土坡后的几个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会……不会有事吧?万一营地有埋伏……”林韵抓着沈瑾的胳膊,手心全是汗。 “放心,赵川心里有数。”沈瑾安抚她,可她自己的后背也紧张的汗湿。 赵川走进营地,第一感觉就是不对劲。 太安静了,连灰豆都显得有些烦躁,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紧紧贴着他的腿。 他没有立刻去翻找东西,而是装作余怒未消的样子,在营地里来回踱步,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眼角的余光却在飞快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篝火早就熄灭了。 被他踹翻的石锅还倒在地上,汤水渗进了泥土里,已经被晒干了。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走到自己和董昌、李伟以前住的木屋,门口的藤蔓还挂着,只是上面的野花已经蔫了。 他没有进去,而是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装作翻找东西,绕到了木屋的后面。 他的脚步停住了。 沈瑾和林韵住的那间木屋,靠着林子的那一面墙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破洞! 洞口的木头参差不齐,明显是被人用什么钝器强行砸开的。 赵川走过去,蹲下身子。 他伸手摸了摸破洞的边缘,上面还有些新鲜的木头碎屑。 他装作没看见,又走到了营地边缘那片脚板薯田地。 看到田里的景象,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那片种着脚板薯的土地,被人刨得乱七八糟,像被野猪拱过一样。 一颗不剩。 那些脚板薯是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口粮储备,现在全没了。 那个人不仅来了,还拿走了最有用的东西。 他拿走了沈瑾她们的兽皮衣服,因为女人的衣服更柔软好穿还没异味。 他挖走了所有的脚板薯,因为这东西能填饱肚子,还便于储存。 这个人,或者说这群人,不仅谨慎,而且目的性极强。 赵川现在几乎可以断定,对方不止一个人,他们十分警惕,只是试探着拿一些东西,顺便观察一下赵川他们是不是真的分崩离析。 而且他们对营地了如指掌,甚至可能已经观察了他们很久。 赵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假装以为脚板薯是董昌李伟他们挖走的,骂了半天然后走到存放食物的木屋。 胡乱抓了几块鱼干和几个椰子,装进一个兽皮袋子里,依旧是那副骂骂咧咧的样子,走出了营地。 他没有直接回到土坡,而是绕了个圈子,确认没人跟踪,才闪身回到了队伍里。 看到他平安回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怎么样川哥?有人来过吗?”李伟急切地问。 赵川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兽皮袋子扔在地上,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把木屋的破洞和被洗劫一空的田地简单说了一遍。 大家都沉默了,本来以为演这一出戏能把暗处的人引出来,没想到他们这么谨慎。 “气死我了!”董昌一拳砸在地上,“这群人太贼了!居然偷偷拿东西,一点也不上钩啊!” 沈瑾分析道:“他们很明显是怀疑我们是假装离开,所以只拿了最需要的东西就走了。” “那怎么办?”林韵紧张的眼眶都红了,现在营地也不能回,她很没安全感。 “我们总不能一直这么躲着吧?他知道我们在这里,我们却不知道他在哪,这……这日子没法过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敌人的耐心和狡猾,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第一场戏,只引出他们滑不溜秋的手段,甚至连身影都没被发现。 “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赵川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士气低落的众人。 “第一次演得不够真,那我们就再演一出更真的。” “还演?”董昌一脸不解。 “对,我们得让他相信,我们真的散伙了,而且过得很惨。”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密林。 “我之前探险,在那边发现了香蕉林和淡水,我们先去那里安顿下来,那里食物和水源都不缺,也足够隐蔽。” “然后呢?”李伟问。 赵川看向他,又看了看其他人,一个更狠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然后,我们得分头行动。” 第九十二章 好戏连连 “李伟,你和刘玲两个人,光明正大地回到营地附近,但是不要进去,就在外面哭,就说你们后悔了,想回来。” “我呢?”董昌赶紧问。 “你和王胜斌,过几个小时也过去,找到李伟他们,假装吵一架,骂他们是叛徒,然后你们两个去海边,就说要去礁石区找吃的,不想再回林子里。” 赵川的目光最后落在沈瑾和林韵身上。 “你们两个,最后出现,去海边找董昌他们,然后你们几个人一起,沿着海岸线走,做出要离开这片区域,去别处谋生的样子。” “川哥,那你呢?”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我哪也不去。” “我就守在营地附近,我会让他亲眼看到,我因为众叛亲离,彻底疯了。” 野香蕉林里又闷又潮,熟透的香蕉烂在地上,散发出一股甜腻到发酵的气味。 一行人躲在里面,个个脸上都挂着烦躁和不安。 “这玩意儿也太甜了,吃两根就腻得慌。” 董昌把啃了一半的香蕉扔在地上,满脸嫌弃。 他旁边的王胜斌正用石刀费力地砍一棵旅人蕉,砍开一个口子,一股清亮又带着点草腥味的液体流了出来,他赶紧用椰子壳接住,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王胜斌抹了把嘴。 大家都没什么胃口,心里都压着块大石头,谁也不知道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到底看没看到他们演的这出戏。 夜色很快就笼罩了整片林子。 赵川从一棵树后走出来,拍了拍李伟的肩膀。 “时间差不多了,你跟王胜斌去,记住,动静闹大点。” 李伟点了点头,眼睛猩红,全是狠劲儿。 刘玲抓着他的胳膊,冷汗湿透了李伟的衣服:“你……你小心点。” “放心。”李伟拍了拍她的手,又看了一眼王胜斌。 “走!” 两人一前一后,故意踩着树叶树枝弄出声响,朝着营地的方向摸了过去。 没过多久,刘玲也按照计划,装作不放心的样子,跟了上去。 营地里十分寂静,看起来似乎和他们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王胜斌先一步冲进营地,直奔自己以前住的木屋,嘴里骂骂咧咧的:“我的鱼叉还在这儿呢,不能便宜了那姓赵的!” 他刚把鱼叉从角落里拿出来,李伟就带着刘玲闯了进来。 “你回来干什么?不是挺有骨气吗?”王胜斌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嘲讽。 “我乐意!我回来拿我的东西,关你屁事!你不也回来了!” 李伟吼了回去,他冲进杂货间,把几件破兽皮胡乱卷在一起。 刘玲站在外面,配合地小声抽泣着。 “拿东西?我看你是后悔了吧!”王胜斌堵在门口,不让他出来。 “怎么着,在外面活不下去了,想回来跟川哥摇尾巴求饶?” 这话戳中了李伟的“痛处”,他一把推开王胜斌,眼睛都红了。 “我求饶?你做梦!老子就算饿死在外面,也绝不回来受他的气!” “那你现在算什么?啊?张山死了,你就带着他老婆跑了,现在又偷偷摸摸跑回来,你算个什么东西!”王胜斌的骂声一句比一句难听。 “你才不是个东西!” 李伟彻底“炸了”,抡起手里的包裹就朝王胜斌砸了过去。 王胜斌早有准备,侧身躲开,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那一拳一拳的声音听起来让人浑身疼,咒骂声在安静的营地里传出老远。 刘玲的哭声也立刻地变成了尖叫。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两人“打”得筋疲力尽,瘫坐在地都喘着粗气。 “王胜斌,你给老子等着!” 李伟捡起地上的包裹,拉着还在哭的刘玲,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另一边的林子。 王胜斌朝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也拿着自己的鱼叉,骂骂咧咧地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了。 一场大戏落幕,营地重归寂静。 第二天,太阳刚出来。 董昌和赵林两个人就出现在了海边。 他们完全按照赵川的剧本,脸上挂着迷茫和麻木,开始在沙滩上收集被海水冲上来的食物。 “咱们就在这搭个窝棚吧,离海近吃的也方便找。” 董昌一边费力地拖着一根粗木头,一边对赵林说。 赵林闷着头,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干活。 两个人不知疲倦地忙活了一上午,一个简陋的窝棚架子总算搭了起来。 董昌心里嘀咕,说的是做戏,没想到还真让他们弄了个住的地方。 就在董昌直起腰,准备擦把汗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身后。 是赵川。 他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手里拎着那把沉重的石斧,灰豆跟在他脚边,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你们俩,倒是挺会找地方。” 董昌心里一咯噔,来戏了。 他挺直了腰杆,强装镇定:“川哥?哦不,现在该叫你赵川了,我们去哪,好像跟你没关系了吧?” 赵川没理他,径直走到那个刚搭好的窝棚架子前。 他抬起脚,直接踹在刚绑好的木头架子上。 “一群叛徒!我不允许你们出现在这里!离开我的视线!” “哗啦”一声,整个架子应声而倒。 “你疯了!”董昌急了眼,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 “我们自己盖房子,碍着你什么事了!” 赵川侧身一躲,反手一推,就把董昌推了个趔趄,摔倒在沙滩上。 一直没说话的赵林也扔下手里的藤蔓,冲过来挡在董昌身前,死死地瞪着赵川。 “想自立门户?”赵川看着他们,像在看两个笑话。 “就凭你们两个废物?” 他上前一步,又一脚踩在散落的木头上,狠狠碾了碾成碎渣子。 “我告诉你们,只要我赵川还在这个岛上一天,你们就别想安生!” 这句狂妄至极的话彻底点燃了董昌的怒火,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像头小牛犊一样撞向赵川。 “老子跟你拼了!” 赵川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膝盖顺势往上一顶,正中董昌的肚子。 第九十三章 大家散伙吧 董昌疼得脸都白了,弓着身子干呕起来。 赵林见状,也急了,抄起旁边一根不粗不细的木棍,朝着赵川的后背就打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赵川被打得一个踉跄,他缓缓回过头,看向赵林。 那一下,赵林是真用了力。 赵川回身一把夺过木棍,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一边,然后一拳打在赵林的脸上。 赵林被打得摔倒在地,嘴角立刻就见了血。 “一群废物,不自量力。” 赵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人,脸上满是轻蔑。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那背影孤傲又疯狂。 董昌揉着被撞得生疼的肩膀,挣扎着爬起来,朝着赵川的背影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川哥下手真黑……”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的赵林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手指用力到发白。 赵林没看他,而是死死盯着他们侧后方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 那里,一根翠绿的树枝,正在以一个极不自然的幅度,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他疼得一咧嘴,刚想发作,就顺着赵林的视线看了过去。 那片灌木丛,距离他们不过十几米远。 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它,又像是被风吹了一下。 董昌喉咙里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后背的汗毛一根根全竖了起来。 有人! 真的有人在那儿! 他咽了口唾沫,强行保持镇静,重新瘫坐在沙滩上,抱着被赵川顶过的肚子,发出一阵夸张的呻吟。 “诶呦喂……这姓赵的……真不是人……”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演戏,还是因为真的恐惧。 赵林也松开了手,默默地坐回原处,低着头,用手背擦着嘴角的血,一声不吭。 他们知道,这场戏真正的观众,已经被引过来了。 就在这时,沙滩的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 沈瑾和林韵的身影出现了。 林韵的头发散乱,脸上挂着泪痕,跌跌撞撞地跑在前面,看起来像是天塌了一样。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砸得稀烂的窝棚架子,和倒在地上的董昌、赵林,最后,她的目光看向了那个双目赤红的高大男人身上。 “哇”的一声,林韵的哭声彻底爆发。 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噗通一声跪倒在他脚边,死死抱住了他的小腿。 “川哥……赵川……你别赶我们走……” 她的声音凄惨不已:“我什么都可以做,洗衣服,做饭,上床也可以……求求你,别丢下我……” 赵川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哭得涕泪横流的女人,脸上没有一丝动容,只有一脸的厌恶。 他用力甩了甩腿,想把她甩开。 “滚开。” 可林韵死也不撒手,抱得更紧了,哀求声几乎变成了尖叫。 “你能做什么?” 赵川突然笑了:“除了哭,除了浪费粮食,你还会什么?” 他弯下腰,一把抓住林韵的胳膊,粗暴地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的手劲很大,林韵疼得叫了一声。 赵川上下打量着她,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没有用处的垃圾。 “只有几分姿色的花瓶,留着你有什么用?当摆设吗?” 赵川猛地一推。 林韵向后踉跄几步,一屁股摔在了沙滩上,整个人都懵了。 川哥说的不会是他的心里话吧…… 没等她反应过来,沈瑾已经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拉了起来,护在自己身后。 沈瑾的脸色很难看,但眼神毫不畏惧。 “赵川,你够了。” 她直视着赵川。 “我们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跟着你这种人,从今天起,我们跟你恩断义绝!”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以后是死是活,跟你就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这几句话听的赵川的脸瞬间扭曲了。 “都滚——!” 他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转身抄起旁边一根被他踹断的粗木头,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向旁边一块巨大的礁石。 “咔嚓!” 木头应声碎裂,木屑四溅。 “滚!都给老子滚!” 他双眼赤红,指着沈瑾她们的方向,脖子上青筋暴起:“滚得越远越好!别再让老子看见你们!” 沈瑾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抓紧了还在发抖的林韵,毅然决然地转过身,沿着海岸线,朝着之前李伟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去。 董昌和赵林见状,也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搀扶着,恶狠狠的瞪着赵川,一瘸一拐地跟上了沈瑾她们。 四个人就汇合到一起,组成了一个新的、脱离了赵川的小团体。 海滩上,只剩下赵川一个人。 他像一头众叛亲离的雄狮,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就这样站了很久很久,直到远方那几个人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 周围又恢复了只有海浪声的宁静。 赵川脸上的愤怒转化为一种疯狂,他紧咬着牙齿,像是恨不得把这些叛徒活活咬死。 他的视线越过那片沙滩,落在了那片一动不动的灌木丛上。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径直朝着那里走了过去。 赵川的脚步不快,那把沉重的石斧被他拖在身后,斧刃在沙地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痕迹。 他现在的模样就像个杀人狂。 灰豆紧紧跟在他脚边,四肢压低,喉咙里的呜咽声一直没有停过,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距离那片灌木丛还有五六米的时候,赵川突然停下了。 “出来!什么人在哪里!” 他嘶吼着,一副完全癫狂看见什么动静就乱砍的模样。 灌木丛没有任何反应。 赵川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他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弯腰从地上抄起那根被他自己砸断的半截木头,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着灌木丛扔了过去。 “呼——” 粗壮的木头像一颗炸弹砸进了灌木丛里,发出一阵枝叶断裂的脆响。 赵川咆哮着冲了过去。 里面空空如也。 除了被他砸断的树枝和凌乱的叶子,一个人影都没有。 赵川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他装作气急败坏地用脚狠狠踹着旁边的树干,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怒吼,眼角的余光却在飞快地扫视着地面。 “谁在哪里!滚出来!” 第九十四章 自我折磨当诱饵 “背叛我都得死!给我滚出来!” 赵川趁着发疯被绊倒在地,仔细观察地面。 在几丛茂密的蕨类植物下面,一块被踩实的泥土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但轮廓还算清晰的脚印。 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成年男人的脚。 旁边还有杂草被折断的样子,这里肯定有人待过。 赵川又更加疯狂地打砸起来,直到把那块留有脚印的泥土彻底踩得稀巴烂,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他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你们要背叛我!你们监视我!都忘了谁让你们活到现在的吗!”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踉踉跄跄地走出灌木丛。 最后回头怨毒地看了一眼,才拖着疲惫的步子,消失在了沙滩的尽头。 野香蕉林里,气氛压抑。 董昌和赵林两个人靠着一棵树坐着,董昌的肚子上青了一块,赵林的嘴角也肿了,两个人时不时抽一口凉气。 “诶呦喂疼疼疼~川哥下手是真没谱,差点把老子隔夜饭都顶出来。”董昌小声抱怨。 “他没收住力。”赵林闷闷地说,眼神里却没什么怨气。 他们都清楚,演戏要是不真,那他们才是白费力气,还不如一拳到位,流点血也不怕。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所有人都立刻紧张起来。 是赵川回来了。 他一走进林子,脸上那股疯狂劲儿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疲惫。 “怎么样?”沈瑾第一个迎上去问。 “看到了?”赵川看向董昌。 董昌猛地点头:“看到了!就在我们斜后方,一根树枝晃了一下,绝对是人!” “我找到了一个脚印,已经被我毁了,脚印不大,不像男人。” 不是张山的鬼魂,而是活生生的人。 而且,对方已经小心到了这种地步,派出一个女人过来。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天天在这吃香蕉吧?再吃下去,我拉屎都是甜的。” 老王很是焦躁,要么打一架要么回去,这也太憋屈了。 “要我说,就在营地里挖个陷阱!就在营地正中间,挖个大坑,上面铺上树枝和叶子,他只要敢进去,就让他有来无回!” 董昌自从学会做陷阱,天天就想着怎么用起来。 “不行。”赵川立刻否定了这个提议。 他摇了摇头:“动静太大了,在营地里挖坑,泥土怎么处理?而且你没想过,对方不止一个人怎么办?掉下去一个,剩下的人就全知道了,以后就更不会露面了。” “那你说怎么办?”董昌泄了气。 赵川环视了一圈众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迷茫。 “戏还得接着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狠厉:“而且要演得更像,我要让他彻底相信,我已经疯了,一个彻底被你们所有人抛弃的疯子。” 他看向董昌和赵林:“你们的伤,正好派上用场。” 夜里。 空无一人的营地里,篝火的余烬散发着最后一点温度。 赵川一个人坐在火堆旁,灰豆依偎在他脚边。 他现在活脱脱一个孤家寡人模样,只有个畜生崽子陪着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头,身体微微发抖,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整个人蓬头垢面不修边幅,简直比野人还野人。 突然他站了起来,像发疯一样开始在营地里打砸。 他踹翻了木屋门口的栅栏,把沈瑾她们辛辛苦苦编织的藤筐一个个踩烂,用石斧把陶罐砸得粉碎。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连小动物都惊的乱窜。 他一边砸,一边用嘶哑的声音咒骂着,骂李伟,骂董昌,骂沈瑾,把所有离开他的人都骂了一遍。 最后他冲到存放食物的木屋前,一脚踹开门。 屋子里果然已经被搬空了一大半。 这些人的动作越来越大胆了,看来他们的确相信了赵川等人的戏,已经逐渐放松起来了。 赵川的视线扫过空荡荡的架子,他拿起一把锋利的石片,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对着自己的小臂,狠狠划了下去。 尖锐的疼痛让他闷哼了一声,鲜血立刻顺着手臂流了下来。 他咬着牙,把血抹在自己的脸上和衣服上,然后抓起仅剩的几块兽皮,踉踉跄跄地冲出营地,消失在黑暗里。 从这天开始,一行人彻底在野香蕉林里“安顿”了下来。 白天李伟和董昌他们会结伴去远处寻找食物,小心翼翼地避开营地的方向。 而赵川则彻底变成了一个昼伏夜出的人。 他白天躲在暗处睡觉,一到晚上就准时出现在营地,上演着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每一次,他都把自己弄得更加狼狈,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眼神也越来越疯狂。 大家都害怕赵川真的演入戏出不来了。 可赵川每一次回来都会带回新的消息。 “昨天晚上,他们又来了,拿走了我们藏在屋顶的最后一点鱼干。” “今天,我发现他们开始翻找我们的木屋了,王胜斌你那张破渔网,没了。” “他们越来越大胆了,今天我回去的时候,发现篝火有重新点燃过的痕迹,灰还是温的,他们已经开始想在我们的营地里过夜了。”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就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在确认猎物四分五裂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后,他们的胆子也一点点变大。 第五天夜里,赵川又一次来到了营地。 他像往常一样,先是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嚎叫,然后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营地里游荡。 当他走进自己和董昌以前住的那间木屋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屋子角落,那个他用来藏自己私人物品的石板被人掀开了。 石板下一个用兽皮包裹着的小包被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一块打磨光滑的石头,半截铅笔,还有一个已经生锈的铁皮盒子。 这些都是他最珍贵的东西。 赵川蹲下身,他没有去碰那些东西。 他的视线死死地盯着那个被打开的铁皮盒子。 盒子里一张已经泛黄的的黑白照片被人拿了出来,摊开放在了最上面。 这是他去世父母的照片。 第九十五章 假戏真做,川哥死了! 赵川的手指悬在照片上方,表情触动。 照片上是一对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女并肩站着,笑容里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质朴。 这是他父母唯一的照片。 是他从老家的废墟里刨出来的,他一直带在身上,也是他在这里唯一的念想。 现在它就这么被人从盒子里拿了出来,随意地扔在地上。 他没有去碰那张照片。 他怕自己手上的血污弄脏了父母的笑脸。 不管对方是谁,他一点要让他们付出应得的代价!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脑袋一阵眩晕。 就在这时,木屋外面一道黑影从墙角的缝隙一闪而过! “谁!” 赵川爆喝一声,抄起地上的石斧就冲了出去。 来得正好! 他所有的演技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真实的情绪。 他只想抓住那个该死的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用手里的斧子把他剁成肉酱! 那道黑影的速度极快,在复杂的林间穿梭,对地形显然十分熟悉。 赵川不管不顾地在后面狂追,脚下的树根藤蔓好几次差点把他绊倒,他却丝毫没有减速。 对方实在太能跑了,赵川肺部火辣辣地疼,嘴里满是血腥味。 “给老子站住!” 他一边追一边咆哮,前面那个身影他总觉的很熟悉。 那道黑影似乎被他的疯狂吓到了,跑得更快了,专往树木茂密的地方钻。 赵川一斧子砍断挡路的粗壮藤蔓,继续埋头猛追。 他今天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这个亵渎他父母的人找出来! 这时在距离营地不远的一片树林里。 董昌和沈瑾正猫着腰,紧张地盯着营地方向。 “这都第几天了,川哥不会真疯了吧?”董昌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担忧。 “你看他那样子,跟个野人似的,天天晚上跑去营地鬼哭狼嚎,还往自己身上划口子,这……这演得也太过了。” 沈瑾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锁。 赵川的状态确实不对劲,他俩实在不放心,这才决定跟在赵川身边,怕他出了什么意外。 可是这次他们跟丢了。 “奇怪,川哥刚才还在呢?人呢?” 董昌往前探了探,营地很安静没什么动静。 沈瑾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咱俩假装抢食物,过去看看。” 董昌点头,一个箭步冲过来,装作追兔子的样子。 沈瑾紧跟上去。 “别抢我的猎物!那是我的!” 两人你追我赶假装吵架跑到营地。 “刚才好像看他进林子了,没回来吗?”沈瑾小声嘀咕。 “啊——!!!” 营地东南方向的林子里突然传来医生大叫,还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 “不好!是赵川!”沈瑾心里咯噔一下。 “川哥出事了?”董昌也懵了。 “快过去看看!” 沈瑾当机立断,两个人立刻顺着赵川的声音追了过去。 此刻他们根本顾不上什么演戏不演戏的,再怎么演也不能把自己演进去啊! “啊啊啊——” 又是赵川痛苦的叫声。 “川哥!” 董昌和沈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惊骇,两人加快了脚步,朝着声音的来源冲了过去。 他们拨开最后一片巨大的蕨类植物叶片,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地上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口用一些枯枝败叶做了伪装,但是已经被踏破了。 赵川躺在坑底一动不动。 “川哥!” 董昌吓得魂都快飞了,想都没想就要往下跳。 “别动!”沈瑾一把拉住了他。 她指了指坑底,这个坑至少有三米深,坑壁陡峭没什么下脚点,但万幸的是,坑底没有削尖的木桩。 赵川的身体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躺在坑底,旁边是他那把沉重的石斧。 “川哥!你怎么样?你说话啊!”董昌趴在坑边,急得快哭了。 坑底的赵川动了一下,他撑着地,慢慢坐了起来,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嚎叫。 他的一条腿好像摔伤了,不自然地弯曲着。 “妈的……咳咳……”赵川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抬头看了一眼坑边的两人,脸上那股疯狂劲儿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可怕的神色。 “别下来。”他的声音十分沙哑。 “那怎么办?我们拉你上来!”董昌说着就要去找藤蔓。 “不。”赵川打断了他,“这是个好机会。” “好机会?” 董昌没反应过来。 “川哥你是不是摔傻了?掉坑里还是好机会?” 赵川没有理会他的咋咋呼呼,而是对沈瑾说:“你听着,这是一个局。” 他喘了口气,冷静分析:“这个陷阱不是咱们做的,是那帮人做的,他们故意引我过来,就是想让我掉进来。” “他们折腾了这么久,我们也演了这么久,这时他们最后一击了,目的就是把我弄死他们才安心。” 沈瑾瞬间明白了赵川的意思,她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发凉。 “你想……” “对,假戏真做。” 赵川咧开嘴,笑了一下,配上他满脸的血污,看起来格外瘆人。 “我要让他以为,我死了。” “你们现在,立刻去给我猎几只动物回来,越大越好!” “猎动物干嘛?你要吃啊川哥?”董昌还是不解。 “放血!” 赵川一脸无语,真是带不动的猪队友, “把血全都倒进这个坑里,越多越好!然后把我的‘尸体’弄上去,记住,要演得像一点,哭得惨一点!” “把李伟他们也叫来,人多才显得真。” 董昌彻底呆住了。 这也太狠了!对自己都这么狠! “快去!”赵川低吼一声。 沈瑾早就明白赵川的用意,立刻拉起还在发愣的董昌就往林子里跑。 事情紧急,他们没时间去远处,只能在附近碰运气。 好在董昌做的套索陷阱起了作用,他们很快就抓到了一只倒霉的野兔和一只叫不出名字的大鸟。 两人提着还在挣扎的猎物回到陷阱边,董昌看着下面一脸平静的赵川,手都有点抖。 “川哥……真要这么干?” “少废话!” 董昌咬了咬牙,手起刀落,割开了野兔的喉咙。 温热的鲜血滴落下去,在坑底的泥土上迅速晕开一片暗红。 紧接着,那只大鸟也没能幸免。 第九十六章 把赵川埋了 赵川在下面指挥着,让董昌把血主要泼洒在他身体周围,他自己也抓起泥土和血液的混合物,胡乱地抹在自己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躺回原来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的腿看起来像是被摔断了,脖子也扭断了的样子。 “好了,去叫人吧。”他闭上了眼睛。 沈瑾和董昌不敢耽搁,一个人留下放哨,一个人飞快地跑回香蕉林报信。 没过多久,李伟、王胜斌、刘玲和林韵全都赶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坑底那个被鲜血浸泡,一动不动的“尸体”时,所有人都傻了。 “川……川哥?”李伟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们虽然已经听董昌大概说了计划,可他们都没想到这死亡场景这么逼真。 刘玲和林韵更是吓得直接哭了出来。 “别哭了!帮忙拉人!赵川做的事再过分,也不能这么死在这里,我们给他埋了吧!” 沈瑾红着眼睛,低声喝止了她们。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足够长的藤蔓扔下坑,由体重最轻又有力气的赵林下去,将藤蔓绑在赵川的身上。 “一、二、三,拉!” 李伟和董昌在前面使劲,几个人合力,终于把浑身是血、身体瘫软的赵川从深坑里拖了上来。 “川哥!你别吓我啊!” 李伟扑到赵川身边,伸手就想去探他的鼻息,却被沈瑾一把按住了手。 “别碰他!”沈瑾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睛却死死盯着周围的林子,“想让他白死吗?” 李伟一愣,瞬间明白了什么,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王胜斌和刚赶来的赵林也反应了过来,两个人的脸色都变得煞白。 只有刘玲和林韵,是真的被眼前这血腥的场面吓傻了。 林韵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指着浑身是血的赵川,嘴唇哆嗦着,一个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死、死了……真的……真的死了。” 刘玲则死死抓着李伟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背后,肩膀剧烈地颤抖。 “哭,都给我哭!”沈瑾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哭得越大声越好!就当他真的死了!” 她说着,自己先蹲了下去,抓起一把混着血的泥土,狠狠抹在自己脸上,然后发出了第一声凄厉的哭喊。 这声哭喊像是一个开关。 董昌反应最快,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捶着自己的大腿就开始嚎:“川哥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死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他的哭声又干又哑,听起来比真的还真。 李伟也红了眼,他看着一动不动的赵川,想起了一起经历的种种,悲伤和愤怒交织在一起,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 “混蛋!谁让你这么轻易就死了!不就是吵了几句嘴,哼!我看你就是活该!” 王胜斌和赵林两个闷葫芦,虽然哭不出来,却也默默地蹲下身,一个开始用手刨地,一个则去折断树枝,那沉默的悲痛,反而更让人心头发紧。 一时间,林子里哭声、嚎叫声、咒骂声响成了一片。 “别哭了!让他入土为安吧!” 沈瑾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站起身指挥着众人。 “就在这儿,把他埋了,也算是有个归宿。” 王胜斌和赵林二话不说,用石斧和手里的木棍开始在陷阱旁边挖坑。 泥土被一捧一捧地刨开,很快就挖出了一个勉强能容纳一人的浅坑。 几个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赵川的“尸体”抬进了坑里。 在放下赵川的那一刻,董昌趁着别人不注意,飞快地将一小节中空的芦苇杆塞进了赵川的嘴里,另一头则巧妙地从旁边的土堆里穿了出去,藏在一丛杂草后面。 “川哥……你虽然不是个东西,对我们又打又骂……可你也不该就这么死了啊……”李伟跪在坑边,声音沙哑,半真半假地控诉着。 “是啊……以后谁还带我们找吃的……” 董昌也跟着附和,一边说一边往赵川身上铺上一层宽大的芭蕉叶。 几个人演得太过逼真,连林韵都恍惚了,她看着被泥土一点点掩埋的赵川,心里涌起一股真实的恐惧和悲伤,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你死了我怎么办啊!我一个人在这里活不下去的呜呜呜呜!赵川呜呜呜呜呜!” 地面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土包。 王胜斌把那把沾满血的石斧,重重地插在了坟头。 “走吧。”沈瑾站起身。 “这里不能待了,咱们……散伙吧,各找各的出路去。” 她说完第一个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李伟拉起还在哭的刘玲,看了坟头一眼,也跟着走了。 董昌和赵林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另一个方向。 王胜斌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朝着坟头啐了一口,骂了句“活该”,然后也扛着自己的鱼叉,骂骂咧咧地走了。 一群人说散就散,林子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那个孤零零的新坟,和坟头那把凶器般的石斧。 时间一点点流逝。 被埋在土下的赵川,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跳动。 泥土的腥味和血液的铁锈味混合在一起,顺着那根小小的芦苇管,钻进他的肺里。 他必须控制自己的呼吸,放缓心跳,不然这跟细细的芦苇也提供不了太多氧气。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传入赵川耳朵,不仔细听还以为是小兽路过。 来了! 赵川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脚步声在距离坟墓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没有丝毫动静,但是赵川听到呼吸声了,对方似乎在观察。 片刻之后,又有两三个脚步声从不同的方向靠了过来,他们的动作都很轻。 “死了?”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确定。 这声音……赵川的瞳孔在黑暗中猛地一缩。 好熟悉!在哪儿听过? 像是张山的声音,但是没那么年轻。 “应该是死了。”另一个声音回答,听起来像个女人,“我亲眼看着他追着我掉进陷阱的,摔下去的时候叫得那么惨,陷阱里还有那么多血,不死才怪。” “这帮蠢货,还真给他收尸了。” 第三个声音响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嘲讽和不屑。 第九十七章 命大的五个人 “老大,这下碍事的家伙终于解决了,那个营地是我们的了!” “别大意。” 被称作老大的那个声音,也就是那个酷似张山的男人,冷冷地开口:“去看看,确认一下。”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有人走到了坟前。 赵川感觉到有东西在刨他头顶的土。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人只是刨开了一点,似乎看到了下面覆盖的芭蕉叶和血污,便停了手。 “老大,埋得挺结实,斧子都插上了,肯定死透了。” “嗯。”那个老大似乎很满意,“赵川一死,剩下那群人就是一群没头的苍蝇,不足为惧。” “那……老大,那些人怎么处理?尤其是那几个女的,长得还挺水灵。” 一个声音猥琐地笑了起来。 “哼,不服的,直接先奸后杀。”老大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愿意听话的,就留下来,营地里总需要几个干活打杂的奴隶。至于那几个女的,你们干完活,随便玩。” “哈哈哈,老大英明!” 几个人发出压抑的笑声,活像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赵川埋在土下,拳头已经捏得咯咯作响。 他们故意模仿张山,制造恐慌,就是为了瓦解自己的团队,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这跟他猜测的一模一样。 而这几个声音……赵川已经猜到是谁。 一群杂碎,命真大,居然没死。 “走吧,回营地!” 那个老大下令:“从今天起,那里就是我们的家了!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搜刮干净,明天开始,让那些那些虾兵蟹将知道谁才是这个岛上的新主人!” 几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 确认他们走远后,赵川再也忍耐不住。 “轰!” 一声闷响,坟头的泥土猛地炸开! 赵川像一只破土而出的恶鬼,从浅坑里一跃而起,他满身泥土,脸上血污和汗水混在一起,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十分可怕。 他一把拔出坟头的石斧,没有片刻迟就朝营地方向追了上去。 敢动我的人?还想把她们当奴隶? 赵川的胸腔里满是怒火,他要让那群自以为是的“胜利者”明白,究竟谁是虾兵蟹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赵川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赵川先是找到了沈瑾董昌他们,他们在回香蕉林的路上。 “川哥!我的亲哥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董昌的哭号声堪比杀猪,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在身上,听起来那叫一个凄惨:“你死的也太轻易!我还没骂够你呢!” 李伟更是一言不发,只是红着眼睛,一拳一拳地砸在旁边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树干上很快洇出血迹。 刘玲和林韵的哭声也此起彼伏,时而小声抽泣,时而嚎啕大哭。 虽然听起来有几分假,但在这片紧张压抑的林子里,足够渲染出一种绝望的气氛。 一行人跌跌撞撞地朝着野香蕉林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把悲痛欲绝的戏码演了个十成十。 直到深入林子,确认周围再无窥探的可能,沈瑾才低声喝道:“行了,别嚎了。” 董昌的哭声戛然而止,还夸张地打了个嗝。 赵川也追了上来。 “这帮孙子挖的坑真深!疼死我了!” “我去!川哥!”董昌激动的跳到他身上。 沈瑾林韵赶紧跑过来。 “你怎么出来了?抓到人了?” 赵川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点了点头:“大家演得不错,尤其是董昌,嗓门够大,就怕他们听不见。” 董昌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他们已经信了。” “我掉进陷阱后,听到了他们过来的声音,还在我的坟墓旁边商量他们的大计,现在正是他们最放松警惕的时候。”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赵川撑着地站起来,一条腿不敢用力,他靠在一棵树上。 “都去拿上家伙,所有能用的,全都带上。” “今晚,收网。” 夜色深沉,连虫鸣都稀疏了许多。 赵川把腿伤处理了一下,万幸没有骨折,但是扭伤很重,要休息很久。 赵川找来两块木头板子固定了一下,面前能走路。 “走吧,今晚去会会他们,我大概已经猜到是谁了。” 营地里,那堆熄灭了几天的篝火,此刻正重新燃起,烧得噼啪作响,将整个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只是营地里的人已经不是以前的主人。 赵川带着所有人,悄无声息地潜伏在营地边缘的黑暗中。 借着火光,营地里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五个人,三男两女,正围着篝火大吃大喝,正是前段时间被赵川用木筏送走的那几个人。 一个身材健壮留着一脸杂乱胡须的男人正是海盗。 他正得意洋洋地用一根木棍翻烤着一条肥大的海鱼。 王胜斌的牙瞬间紧紧咬住,那条大鱼一看就是用他做的鱼笼抓上来的! 海盗甚至还奢侈地用一把破刷子,往鱼身上涂抹着什么东西。 董昌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是他们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猪油!平时炒菜都舍不得多放一勺,这会儿他们倒大方起来。 旁边的胖子和瘦苗正拿着他们的椰子壳碗,大口喝着什么,不时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而那两个女人,则守着一口陶罐,正从里面往外捞着煮得烂熟的脚板薯,她们两个也不再是以前麻木的样子,应该是这几天好吃好喝的生活让她们看见了希望。 “这日子才叫人过的日子!” 海盗撕下一大块滋滋冒油的鱼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吼道。 “有吃有喝,还有现成的房子住!早该把那姓赵的弄死了!” “就是!还以为他多大能耐,还不是摔死我们做的陷阱里!活该!”胖子附和道。 瘦苗嘿嘿一笑:“老大做的陷阱就是最牛的,这些人哪见过这么厉害的陷阱!” 这话听的李伟直翻白眼,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这地方真不错,居然还有蚝油和椰子油,比咱们以前那个破地方强多了!” 一个女人眉开眼笑,往嘴里塞了一大块沾了椰子油的脚板薯。 另一个女人捧着椰子油:“这个可以用来洗头发吧?” 第九十八章 收网!抓人! 海盗一巴掌拍过去:“浪费粮食!都给你那破头发用了我们吃什么?” “就是!” 胖子一把夺过来椰子油:“头发长见识短,这种好东西当然要给老大!”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传进黑暗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董昌握着石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帮……狗娘养的!” 林韵气的粉腮鼓起:“那是我的椰子油!” 他身边的李伟和王胜斌等人,也是个个双目喷火,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这群鸠占鹊巢的混蛋撕成碎片。 赵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欣赏一群跳梁小丑最后的狂欢。 他缓缓举起一只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 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动手!” 一声令下,八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黑暗中爆射而出,从四面八方冲向那团明亮的篝火! 营地里的五个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海盗刚把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就感觉一阵寒风袭来。 董昌和赵林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头蛮牛一样直接将他撞翻在地,冰冷的石斧瞬间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另外两个男人刚想站起来,就被速度更快的李伟和王胜斌扑倒,锋利的石片抵住了他们的喉咙,嘴里的椰子水喷了一地。 “啊——!” 两个女人发出惊恐的尖叫,转身想跑,却一头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她们抬头一看,一张沾满干涸血迹,如同恶鬼般的脸,正冷冷地俯视着她们。 是赵川! 他不是死了吗?! 两个女人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随后赶到的沈瑾和刘玲用藤蔓捆了个结结实实。 整个过程,不过是呼吸之间便已解决。 前一秒还是欢声笑语的庆功宴,下一秒就变成了他们画地为牢的地方。 “赵川!你……你居然没死!”海盗的脸被董昌死死按在泥地里,他扭过头,看着那个一瘸一拐走过来的身影,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愤怒。 “你阴我们!” 恶人先告状。 赵川没有理他。 他走到篝火边,踢开散落一地的食物,眼神扫过被捆成一串的五个人。 “别杀我们!我们是被逼的!” 一个女人首先崩溃了,涕泪横流地哭喊起来。 “都是他!都是海盗哥逼我们这么做的!我们什么都没干啊!” 另一个女人也跟着求饶:“对对对,我们连你们的东西都没碰!求求你放了我们吧!” 赵川一瘸一拐地走到海盗面前,蹲下身子。 “张山的尸体,怎么回事?” 海盗浑身一颤,他死死地瞪着赵川,嘴硬道:“什么张山?老子不知道!” “砰!” 董昌毫不客气地一拳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嘴还挺硬!” 海盗疼得闷哼一声,眼神里的凶狠终于被恐惧取代。 他看了一眼架在脖子上的石斧,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张张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脸,终于认命了。 “我说!我说!” 他喘着粗气,竹筒倒豆子般地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原来他们当初被放逐后,木筏在海上遇到了风暴,被打得散了架,他们拼死拼活,居然又被冲回了这座岛,只是在岛的另一端。 他们饿得半死,顺着痕迹好不容易找到了赵川的营地,但看到营地防卫森严还很团结,个个都是能兵巧匠,他们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躲在远处偷点残羹剩饭。 直到那天,他们看见张山和营地的人大吵一架,然后怒气冲冲地跑了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营地因为这个男人搞得十分不愉快,原本团结和谐的氛围也破碎了。 海盗意识到他们的机会来了。 “我们亲眼看着他脚下一滑,从那边的山坡上滚了下去,脑袋磕在石头上,当场就没气了!” “我们看他死了,又看你们好像内讧了,就觉得机会来了……” 他承认是他们把张山的尸体偷偷扔了,还去营地里吓唬他们,就是想利用“死而复生”的说法,把赵川他们吓走,好霸占这个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营地。 后来看到他们果然“相信”了,这才来营地偷东西,然后胆子越来越大,直到挖陷阱想杀了赵川以绝后患。 真相大白。 根本没有什么鬼魂,一切都只是这几个人的阴谋。 赵川默默地听完,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无悲无喜。 他看了一眼惶恐不安的五个俘虏,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些神情复杂的同伴。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着他的裁决。 赵川转过身,瘸着腿,一步步走到那口还在冒着热气的陶罐前,他用石斧的末端敲了敲罐子。 “汤不错,”他淡淡地说,“只是你们不该觊觎别人的东西。” 他回过头,看向董昌和王胜斌。 “把这两个男的,拖到林子里去。” “挖的那个大坑,就给他们用了吧。” “什么!不要不要!” 胖子连连摆手:“川哥你放了我吧!我阻止过海盗的,可我人微言轻他不听我的啊!” “你放屁!” 海盗一头撞过去,撞得胖子倒地翻滚,诶哟诶哟嚎的像杀猪。 “赵川!要打要杀你给个痛快!” 海盗梗着脖子,倒是有几分血性。 “但是你杀了我,你就永远找不到我们藏起来的宝贝了!” 一个女人突然眼前一脸给,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对!他藏了好多东西,都是医疗队的东西!” “医疗队!” 赵川脸上掩不住的震惊。 “说!你藏了什么!”李伟手里的刀狠狠抵在海盗脖子上,血线顺着流下来。 “放……嗬嗬……放了、我……不然、我……我死……都不说!” “死到临头了嘴还这么硬!” 董昌一脚踹到海盗心窝,疼的他一口气都没喘上来,憋得脸通红。 瘦苗赶紧手脚并用的爬过来。 “我知道!川哥我知道是什么!你放了我我告诉你!” 赵川毫不犹豫卸了他的胳膊。 “什么人都敢和我谈条件了?” 瘦苗胳膊脱臼,疼的满头大汗。 “藏了什么东西,藏在哪儿,我就这两个问题,谁先回答我留谁的命。” 第九十九章 医疗队的药 瘦苗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看着赵川,那副样子不像是开玩笑。 “川哥你饶了我!我说!我说!是药品!很多药品!” “我们原本有二十五个人,这您是知道的,其中有一个医疗小队,他们有很多药品!” 海盗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恶狠狠地瞪着瘦苗,恨不得用眼神把他千刀万剐。 “闭嘴!你想死吗!” 他这么激动,看来瘦苗说的是真的。 瘦苗吓得一哆嗦,但看到赵川那毫无波澜的脸,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们……他们不肯听老大的话,不想把药品交出来,就被……就被老大他们给……” 瘦苗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李伟和王胜斌的拳头捏得死死的,这群人不仅是鸠占鹊巢的强盗,还是杀人越货的凶手。 “药品藏在哪儿了?”赵川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瘦苗哭喊起来,“只有老大一个人知道!我们谁都不知道他把东西藏哪儿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重新聚集到了海盗身上。 海盗反而冷静下来了,他被董昌死死按在地上,却咧开嘴笑了,一口黄牙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想知道?可以啊。”他慢悠悠地说,“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还敢谈条件!”董昌怒吼一声,抬脚就要踹。 “等等。”赵川抬手制止了他。 赵川一瘸一拐地走到海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别人跟我谈条件。”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 “我也不信你们说的话。”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为了活命,故意编出个故事来骗我们。” “药品?听起来倒是不错,可惜,我不需要。” 赵川说完,转头对李伟和董昌吩咐道:“这两个男的,处理掉,我不想再看见他们。” “好嘞!”董昌早就等不及了。 李伟也面无表情地拖起了胖子的胳膊。 胖子和海盗都懵了。 剧本也不是这么演的啊!他不应该对药品感兴趣,然后跟自己讨价还价吗?怎么说杀就杀了? “别!别杀我!川哥!我说的是真的!真的是药品!”胖子吓得屁滚尿流,拼命挣扎。 海盗也慌了,他没想到赵川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你疯了!那是救命的东西!你就不怕生病受伤吗!”海盗咆哮着。 赵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杀了你们,我一样能找到。” 他俯下身,凑到海盗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会把你们一个一个分开审问,把你们的手指一根一根剁下来,我不信你们的骨头都那么硬。” 海盗浑身一僵,他从赵川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开玩笑的成分。 眼看董昌和李伟真的要把他们拖进黑暗的林子里,海盗终于崩溃了。 “等等!我有证据!”他嘶吼道。 赵川示意董昌停下。 海盗在地上扭动着,费力地从自己破烂的裤子口袋里掏着什么。 他被捆着双手,动作十分艰难,最后,他终于从里面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举到了赵川面前。 “你看!这是什么!” 那是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瓶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虽然有些模糊,但借着火光,沈瑾还是看清了上面的字。 “青霉素……” 沈瑾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鬼地方,这三个字的份量,比黄金还要重。 海盗看到众人的反应,知道自己赌对了,底气又足了起来。 “没错!就是青霉素!”他得意地喊道,“那个医疗队是准备去非洲援助的,带的药大部分都是抗生素和处理外伤的急救品!我手里还有很多!足够你们用上几年!” 沈瑾走上前,从海盗手里拿过那个小瓶子,仔细检查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他应该没撒谎,这确实是医用青霉素。” 她看向赵川,压低声音:“有了这些药,我们的生存率会大大提高,很多感染和疾病都能治。” 赵川的腿伤还在隐隐作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药品的重要性。 海盗见状,立刻趁热打铁,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放了我们五个!” 他喘着气,眼睛死死盯着赵川。 “你杀了我们,就永远别想找到剩下的药!我保证,你们绝对找不到!” “我们可以不在你这个营地待着,我们去岛上其他地方,自己建营地。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以后还能互帮互助。” “你们需要药品,我可以拿东西跟你们换!食物、工具,什么都行!” 海盗抛出了一个看似双赢的提议。 一时间,营地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李伟和董昌他们都看向赵川,等待着他的决定。 杀了他们,一了百了,但也就永远失去了那批宝贵的药品。 不杀他们,放虎归山,谁知道这群心狠手辣的家伙以后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赵川沉默着,他接过沈瑾递来的那瓶青霉素,在手里掂了掂。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会怎么选? 赵川忽然笑了。 他把那瓶青霉素扔还给海盗。 “你的提议不错。” 海盗和另外四个人脸上顿时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但是,”赵川话锋一转,“我拒绝。” “凭什么要跟你们换?” 赵川一脚踩在海盗的手上,用力碾了碾,疼得海盗发出一声惨叫。 “药,是我的。你们的命,也是我的。”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同伴,最后视线落在海盗惊恐的脸上。 “现在,我给你们另一个选择。” 赵川的笑声很轻,却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五个俘虏的心上。 “我的选择就是,”他用脚尖点了点地上那个装着青霉素的小瓶子,“药,我全要。命,我看心情留。” 海盗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变成了扭曲的愤怒和恐惧。 “你耍我!?” 第一百章 命和药选一个 “耍你?”赵川弯下腰,捡起那个小瓶子,在海盗眼前晃了晃,“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一群杀人越货的强盗,鸠占鹊巢的垃圾,还想跟我井水不犯河水?” “你别逼我!”海盗的眼珠子都红了,像一头困兽,“大不了鱼死网破!我死了,你也什么都得不到!” “是吗?”赵川把瓶子扔给身后的沈瑾,然后一脚踩在了海盗的另一只手上。 “啊——!” 骨头被碾压的剧痛让海盗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旁边的胖子和瘦苗吓得浑身发抖,那两个女人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这血腥的一幕。 “川哥!别冲动!”胖子结结巴巴地喊,“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啊!” 赵川根本不理会,脚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我再问一遍,药,藏在哪儿?” “我……我死也不会……” “咔嚓!” 一声脆响,海盗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 “我的手!我的手!”海盗疼得在地上翻滚,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赵川的脸上没有半分动容,他抬起脚,准备踩向另一只手。 “我说!我说!别踩了!”瘦苗第一个扛不住了,他连滚带爬地挪过来,裤裆里一片湿热,竟是吓尿了。 “老大他不是人!他把医疗队的人都杀了!药就藏在他们以前的营地里!我知道在哪儿!” 海盗猛地转过头,用能杀人的目光瞪着瘦苗:“你敢!” “我不想死啊老大!”瘦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川哥,你放了我,我带你去找!全部都给你!” 赵川这才收回了脚,他瞥了一眼瘫在地上喘着粗气的海盗,又看了看另外几个噤若寒蝉的俘虏。 他心里清楚,这帮人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只有海盗一个硬骨头,只要把他敲碎了,剩下的自然会散。 “行啊。”赵川突然松了口风,这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慢悠悠地开口:“看在你们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 海盗和胖子他们全都抬起了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把一半的药品交出来。”赵川伸出一根手指,“作为交换,我给你们提供一些工具和食物,让你们去岛的另一边重新建营地。以后大家各过各的,谁也别招惹谁。” 这个提议一出,胖子、瘦苗和那两个女人的眼睛里立刻亮起了希望的光。 能活下去!还能有工具和食物!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老大!答应吧!”胖子急切地劝道。 “是啊老大!一半就一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瘦苗也跟着附和。 海盗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赵川,断掉的手腕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提醒着他眼前这个男人的狠辣。 他知道,这是赵川最后的让步。 可是,一半……那可是他们活命的根本,是他们以后在这岛上立足的唯一筹码。 “不行!”海盗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一半太多了!” “我最多给你们三十支青霉素,一箱酒精,还有一箱纱布!”他喘着粗气,报出了自己的底线,“这是我最大的诚意!多一支都没有!” 董昌一听就火了:“你打发叫花子呢!信不信老子现在就……” “董昌。”赵川抬手制止了他。 他没有再跟海盗废话,而是转身对沈瑾和王胜斌他们招了招手。 “过来,开个会。” 几个人走到篝火的另一边,远离了那几个俘虏。 “川哥,我看这孙子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董昌压低声音,愤愤不平,“干脆把他那条胳膊也废了,看他说不说!” “不能再用强了。”沈瑾的眉头紧锁,她看了一眼赵川那条用木板简单固定的伤腿,“你的腿伤不能再拖了,如果能尽快拿到药品,哪怕数量少一点,也比没有强。我担心会感染。” 王胜斌也点了点头,他虽然话少,但意思很明确,他也赞同先拿到药。 赵川沉默着,篝火的光映在他沾满血污的脸上,明暗不定。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腿伤有多严重,从刚才开始,伤口就从刺痛变成了灼烧般的跳痛,脑袋也一阵阵地发沉,这绝对不是好兆头。 但他更清楚,现在是心理战的关键时刻。 海盗在赌,赌他们急需药品,赌他们不敢真的鱼死网破。 如果现在接受了海盗的条件,就等于告诉对方,自己这边已经到了极限,那以后再想从他手里拿到东西,就难如登天了。 “不行。”赵川摇了摇头,“他给的太少了,医疗队的药品不可能只有这么点,他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那怎么办?就这么僵着?”李伟有些焦急。 “可以再多要一点。”赵川的语气很平静,“他既然肯松口,就证明还有的谈。”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都觉得赵川说的有道理。既然老大决定了,他们就无条件执行。 “好,听你的,川哥。”沈瑾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赵川的判断。 “我去跟他谈。” 赵川说着,撑着地想要站起来。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冲上头顶。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好像有电流一样。 “赵川!” 沈瑾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要栽倒的赵川。 她的手刚碰到赵川的胳膊,就感觉手心一片滚烫。 “你发烧了!” 沈瑾的话让在场其他人都露出惊讶神色。 赵川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强撑着站稳身体。 “没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别硬撑了!我去谈!你不能再动了!” “不行。”赵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推开沈瑾的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头晕目眩,他决不能倒下。 他很清楚,这场谈判的主导权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如果让海盗看出他现在虚弱不堪,那之前营造的所有强势都会瞬间崩塌,对方甚至可能铤而走险,跟他们硬拼。 那时候,局面就真的失控了。 “我心里有数。” 第一百零一章 我要两个女人 赵川拍了拍沈瑾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捡起地上的那把石斧,把它当成拐杖,一步一步,看似平稳地朝着海盗走了过去。 每走一步,伤腿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挺直了脊梁,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营地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生怕赵川坚持不住倒下。 海盗靠在一棵树上,看着步态不稳走回来的赵川,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在他看来,赵川这么快回来,一定是扛不住其他人的压力,准备接受他的条件了。 “怎么?想通了?”海盗有恃无恐地开口。 赵川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满是不屑。 他没有回答海盗的问题。 “我改主意了。” 海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三十支青霉素,一箱酒精,一箱纱布,我要了。”赵川缓缓说道。 “除了这些我还要你们一半的存粮,以及那两个女人。” 这话一出,在场包括赵川的人都傻了。 海盗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两个瘫在地上的女人,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 “你、你要我们?” “川哥!你瞎说什么呢?”董昌不理解的问。 “什么意思?”海盗的声音沙哑,赵川突如其来的条件让他不知如何应对。 “我说,药,我要,你们的存粮,分我一半还有,那两个女人,也归我。” 在场死一般的寂静,有人权衡有人不接。 紧接着瘦苗歇斯底里的尖叫。 “你做梦!” 他挣扎着,冲着其中一个女人破口大骂:“安琪!你个贱人!你是不是去勾搭她了?老子对你那么好,有吃的先给你,你现在想跟着他走?!” 被叫做安琪的那个女人缩了缩脖子,但她没有反驳,反而悄悄地往赵川的方向挪了挪,显然她更希望跟赵川走。 另一个女人也有样学样,拼命地对着赵川点头,生怕他看不见。 “川哥,要这两个女的干嘛?” 李伟凑过来,压低了嗓门:“没什么用,还多两张嘴吃饭。” 赵川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邪恶的笑。 “营地里阳气太盛,总得有人解决一下‘需求’。” 这话说得露骨又直接,李伟瞬间就懂了没在吭声。 他知道赵川不是见色起意的人,故意这么说这么做,向来是有别的安排。 董昌没懂赵川的深意,在一旁嘿嘿直笑,冲着赵川挤眉弄眼,一副“还是老大你懂”的表情。 赵川看的生气,都懒得搭理他。 海盗的脸色变得铁青,这已经不是谈判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可以给药,可以给食物,但把自己的女人拱手让人,他要是同意了,他以后还怎么当胖子和瘦苗的老大? “不可能!”海盗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粮食,我们可以谈!女人,一个都别想!” “是吗?”赵川不以为意,把玩着手里的石斧,“看来你的手腕还不够疼。” 海盗的身子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断腕处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 他看着赵川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家伙就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老大!答应他吧!”胖子在一旁快哭了,“咱们斗不过他的!命要紧啊!” “闭嘴!”海盗怒吼一声。 就在这时,那个叫安琪的女人突然开口了:“我愿意跟你走!求求你带我走吧!我不要跟这群疯子在一起待着!他们都是杀人犯!” 瘦苗扭头恶狠狠地瞪着安琪。 安琪却像是豁出去了一样,挺直了腰板直视着赵川:“只要你带我走,我知道他们还有别的东西!比药品还重要的东西!” 这话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海盗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闭嘴!再说一句我杀了你!” 他的威胁此刻并不管用,安琪死死的靠在赵川那一边,显然要用其他条件换取自己的安全,而海盗无能为力。 赵川的眉毛挑了一下,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女人,又看了看海盗的反应。 “好啊。”赵川笑了。 “那我就更不能放你们走了。” 他向前一步,石斧的尖端抵在了海盗的胸口。 “现在,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两个女人,一半粮食,还有你说的那些药。少一样,你们五个,今天就都留在这里,给我的香蕉林当肥料。” 海盗的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他杂乱的胡须往下滴。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筹码了。 赵川的腿伤,安琪的背叛,都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粮食,我们没多少了,基本上都是抢的你们的。”海盗的声音干涩无比,像是认命了一般,“女人……我只能给你一个。” “哦?” 赵川指着安琪。 “可以,我要她。” 海盗死死咬着牙,冷哼一句:“她是骗你的,她能知道什么秘密?你带走她吧,她就是个满嘴谎话的女人。” “没问题。”赵川收回了石斧,“成交。” 他伸出手。 海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赵川的意思。 他挣扎着,用那只好手,握住了赵川的手。 两只沾满泥污和血迹的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完成了一场诡异的交易。 “现在去取药,别耍什么花样。” 赵川松开手,手里的石斧还在威胁着海盗。 “可以。”海盗喘着粗气,“但是你们也要派一个人跟我走,等拿到东西,我把药和人一起给你。” “没问题。”赵川答应得十分干脆,随即又说道,“为了表示你的诚意,你手里的那瓶青霉素,得先给我。” 海盗的脸色又是一变。 “你……” “怎么?舍不得?”赵川的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一瓶药而已,换你们四个人的命,这笔买卖,你稳赚不赔。” 海盗死死地盯着赵川,就这一瓶药他也舍不得。 但赵川的脸就像一块石头,那么顽固,丝毫不退让。 海盗还是妥协了。 他费力地从口袋里摸出那包东西,扔了过去。 第一百零二章 赵川晕倒了 沈瑾眼疾手快地接住,仔细检查了一下,然后对赵川点了点头。 “很好,在这儿待着,老王、赵林,你们看着。” 赵川转向自己的同伴,“我们回去商量一下,派谁去。” 说完,他拄着石斧,转身带着自己的人朝木屋走去。 直到走进木屋,确保外面的人看不见,赵川那根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他身体一软,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赵川!” “川哥!” 惊呼声中,沈瑾和李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怎么这么烫!”沈瑾手下的皮肤无比滚烫。 “快!让他躺下!”沈瑾的声音十分焦急。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赵川平放在兽皮毯子上。 借着屋里微弱的火光,他们才看清,赵川的嘴唇干裂发白,脸色潮红,额头上全是冷汗。 “不行,他伤口一定感染,高烧得太厉害了!” 沈瑾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撕开了那瓶青霉素的包装。 包装里除了一小瓶粉末,还有一小支注射用水和一套一次性注射器。 沈瑾的手很稳,她熟练地将注射用水抽进针管,然后注入青霉素粉末的瓶中,轻轻摇匀,再将淡黄色的液体全部抽取回针筒。 “裤子脱了!”她冲着旁边的董昌和李伟喊道。 “啊?哦!” 董昌和李伟愣了一下,随即手忙脚乱地去扒赵川的裤子。 两个大男人,对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兄弟扒裤子露屁股,场面一度有些尴尬,但救命要紧,谁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沈瑾没理会他们的心思,一针扎进赵川的大腿肌肉,将那救命的淡黄色药液缓缓推了进去。 就在这时,木屋外面传来海盗不耐烦的催促声。 “喂!商量好了没有?还去不去了?想赖账啊?” “闭嘴!”这是老王的声音。 再不出去恐怕就按不住他们了。 屋里的几个人心头一紧。 药刚打下去,还没起效,赵川依旧烧得厉害。 他挣扎着,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竟是想从床上爬起来。 “不行……我得去……” “你给我躺下!” 沈瑾一把将他按了回去,她很少在赵川面前这么强硬。 她回头看了一眼董昌和李伟,眼神犀利。 “我去。” “不行!”李伟第一个反对。 “沈瑾你不能去!那帮孙子没一个好东西,你一个女的……” “就是啊沈姐,”董昌也急了。 “要去也是我们去!” “你们去了,能把药都拿回来吗?”沈瑾反问一句,堵得两人哑口无言。 “你们两个缺少计谋,只会被海盗玩的团团转,你们难道忘了他前段时间做的事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服,表情恢复了冷静。 “我有办法,你们两个跟我来。” 说完,她立刻走出了木屋。 董昌和李伟对视一眼,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出去。 海盗正靠在树上,断掉的手腕让他脸色发白,但他脸上依旧挂着无所畏惧的笑。 看到只有沈瑾三人出来,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怎么?你们那个瘸子老大不行了?我就说了那么深的坑,他没摔死也得残废” 沈瑾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们三个,跟你去取药,其他人,在这里看着你的手下。” 海盗的笑容僵住了,他上下打量着沈瑾,脸上全是看不起的笑。 “就你?三个人?不行!最多一个!” 沈瑾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唰! 王胜斌、赵林、林韵和刘玲四人,瞬间从木屋里走了出来,手持武器,将剩下的四个俘虏团团围住。 冰冷的石片再次抵住了他们的喉咙。 他们人多,杀了这些残兵败将不成问题。 “现在,你再说一遍?” 沈瑾的声音很轻,却满是威慑。 海盗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女人,手段竟然也这么硬。 剩下的胖子和瘦苗早就吓破了胆,连连冲着海盗使眼色。 海盗咬了咬牙,眼珠子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那也不行!”他梗着脖子继续拒绝。 “药品那么金贵的东西,万一你们半路对我下手怎么办?我信不过你们!” 他指着沈瑾:“想拿药可以,就你!你这个女人一个人跟我去!” 他算盘打得很好,只要一个女人去,即使他受了伤也有信心拿下一个女人。 董昌一听就炸了:“你做梦!你是想对沈姐动手?” 沈瑾却笑了,她笑得有些嘲讽。 “让我一个人去?” 她往前走了两步,逼近海盗,直视着他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 “你是不是觉得,把我骗出去,在半路上解决掉,剩下的药就还是你的了?” 海盗的心思被直接戳穿,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你胡说八道什么!” “既然药品那么珍贵,你这么不放心,那最好的办法,就是你自己一个人去拿,我们在这里等着,你把药拿回来,我们再放了你的人。这样对谁都公平,不是吗?” “……” 海盗彻底哑火了。 他一个人去,虽然可以趁机跑走,但是赵川他们一定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找到。 而且他走了,留下的这几个人一定会被赵川策反,这样他手下真的就一个人都没了。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女人,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小看了她。 “好!”海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个字,他恶狠狠地瞪着沈瑾,“我带你们去!就你们三个!” 他指了指沈瑾、董昌和李伟。 “不过我可警告你们,要是敢耍花样,我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让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这句话,我也同样送给你。” 沈瑾说完,转身对王胜斌交代:“看好他们,把他们都绑起来,我们要是回不来,你们就追杀海盗,不死不休!” “放心吧,沈姐。”王胜斌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石矛。 海盗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最后看了一眼木屋的方向,眼神阴鸷。 他挣扎着站起来,用那只没断的手指着一个方向。 “走吧!” 第一百零三章 沈瑾与海盗的拉扯 海盗在前面带路,身体摇摇晃晃的。 断掉的手腕潦草地吊在胸前,每走一步都疼的脸上抽搐一下。 李伟和董昌一左一右地在他身后,沉默得像两尊门神。 沈瑾走在最后,手里拿着一把削尖的木棍,始终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发动攻击的动作。 林间的路崎岖难行,湿滑的苔藓让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海盗心里把赵川和他的这帮手下骂了千百遍。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够狠了,没想到碰上了一群更不讲道理的。 尤其是那个叫赵川的瘸子,简直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海盗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前停下了脚步。 “到了。”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 董昌探头看了看,除了藤蔓和树枝,什么都看不见。 “哪儿呢?你耍我们?” 海盗没理他,而是费力地拨开一人多高的灌木,露出了后面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口。 洞口很隐蔽,被藤蔓和杂草遮得严严实实,如果不仔细找,从旁边路过一百次也发现不了。 一股湿热的气息从洞里扑面而来。 “东西就在里面。”海盗回头看了一眼沈瑾他们,“里面地方小,又黑,我一个人搬不动,你们进来两个帮我。” 董昌一听,下意识地就要往里走。 “站住。” 沈瑾冷冷地开口,叫住了他。 她看都没看那个洞口,视线一直锁定在海盗的脸上。 “我们不进去,你自己去拿。” 海盗的脸色一沉。 “我说了,我一只手断了,一个人搬不动!” 他语气不耐烦,晃了晃那只被吊起来的胳膊。 “那就一趟一趟地搬,不管你搬到什么时候我们都等着你。” “你!”海盗气得胸口起伏,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也这么难缠。 “别废话!快去!”董昌不耐烦地用石矛捅了捅他的后背。 海盗疼得一个哆嗦,他恶狠狠地瞪了沈瑾一眼,知道自己的小算盘落空了。 他原本确实想着,把这几个人骗进去,利用熟悉地势和里面的机关,说不定能找到机会反杀一两个。 可现在对方根本不上当,尤其是沈瑾,防他跟防贼一样。 事实上他比贼更可怕。 他咬了咬牙,只能认命,一头钻进了那个黑漆漆的山洞。 董昌盯着那个洞口,有点期待的搓了搓手, “沈姐,这是个好机会啊!等会儿他出来,咱们直接把他干掉,然后进去把药全搬走!一了百了!” 李伟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有些想法。 “你觉得他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随便便放在一个谁都能进的山洞里?”沈瑾的话让李伟心里咯噔一下。 董昌也愣住了。 “他敢把我们带到这里,就说明他对这个地方有绝对的自信。”沈瑾分析道,“你现在冲进去,信不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里面说不定有什么陷阱等着我们呢。” 董昌明白了,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想起了之前营地里那些致命的陷阱,都是赵川布置的,还有赵川用来打猎的那些手段…… 这个海盗能当上老大,肯定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之前就已经见识过了。 自己刚才要是真的头脑一热冲进去,搞不好就成了这山洞里的一抹游魂了。 “还是沈姐你想得周到。”董昌挠了挠头,有点后怕,再也不提冲进去的话了。 三个人就这么守在洞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董昌快要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山洞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海盗看起来比进去时更加狼狈,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蜘蛛网,脸上也划了好几道口子。 他用那只完好的手,吃力地抱着一个半大的木箱子,箱子看起来很沉。 “砰!” 他把箱子重重地扔在沈瑾面前的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给!这是第一箱!” 董昌立刻就要上前。 “别动。”沈瑾拦住他,自己走上前,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木箱。 箱子里不是药品,而是一瓶瓶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棕色玻璃瓶。 沈瑾拿起一瓶,拧开盖子闻了闻。 一股刺鼻又熟悉的气味传来。 “是医用酒精。” 她对李伟和董昌点了点头:“浓度很高,能用来消毒。” 得到确认,董昌和李伟的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有了这东西,处理伤口就方便多了,小伤口什么的再也不用担心有化脓风险了。 海盗看着他们的反应,扶着旁边的树干,慢慢直起身子。 “东西没错吧?” “没错。”沈瑾把酒精瓶放回箱子,盖上了盖子。 “好。” 海盗的眼神变了,他盯着沈瑾。 “第一批货,你们收了,现在,该轮到你们表示诚意了。” “把胖子,先放了。” 董昌和李伟的动作都停了,齐刷刷地看向沈瑾。 放人? 这可不是来之前商量好的。 “放了他,我们怎么保证你不会耍花样?” 李伟握紧了手里的武器,警惕地盯着海盗。 “一箱货,换一个人,很公平。” 海盗靠在树上,剧烈地喘息着:“你们拿到了酒精,我也要看到我的诚意,不然接下来的东西,你们一件也别想拿到!” 他这是拿出点甜头,又用剩下的药品来要挟他们。 董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提着石矛就要上前:“你还敢跟我们谈条件?” “等等。” 沈瑾抬手拦住了冲动的董昌。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一箱货换一个人?”沈瑾重复了一遍,慢悠悠地走到海盗面前,“你觉得我们是傻子吗?” “我自认为体能上比不过你,也没你阴险,所以才带了两个小兄弟帮我,如果我放一个人回去报信,那我和剩下这位小兄弟岂不是危险程度更高了?” 沈瑾毫不留情戳穿他的想法。 海盗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没想到赵川赵川身边的人个个这么厉害,连女人的心思都如此缜密。 “那你们想怎么样?”海盗咬着牙问。 “很简单。”沈瑾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黑漆漆的洞。 “你继续进去搬东西,什么时候我们看到剩下的纱布和三十支青霉素,什么时候我们再谈放人的事。” 海盗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信不过你们!万一我把东西都给了你们,你们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你现在有资格跟我们谈‘信任’吗?”沈瑾反问。 第一百零四章 沈瑾的强硬一面 双方再次僵持住,林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海盗死死地盯着沈瑾,这个女人的强硬,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董昌和李伟站在沈瑾身后,虽然没说话,但手里的武器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最终,还是海盗先败下阵来。 持续的剧痛和失血,正在不断消耗他的体力和意志。 他知道再耗下去先倒下的肯定是他自己。 “好……算你狠!”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转身再次一头扎进了那个黑漆漆的山洞。 这一次董昌和李伟都老实了,谁也没再提冲进去的蠢话,只是警惕地守在洞口。 没过多久,海盗又拖着一个同样大小的木箱子出来了。 他把箱子扔在地上,自己则扶着洞口的岩壁,大口地喘着气,他疼的脸色煞白。 沈瑾上前打开箱子,里面果然是满满一箱用油纸包好的医用纱布。 “青霉素呢?”沈瑾盖上箱子,抬头问他。 “那东西……不好拿。”海盗喘着粗气,眼神有些闪躲。 “都放在山洞最里面的石缝里,一盒一盒的,三十支我一只手一次拿不了几盒,得一趟一趟搬。” “那就去搬。”沈瑾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我……我快撑不住了。” 海盗靠着岩壁滑坐到地上,举起自己那只断掉的手腕:“伤口太疼了,我得歇会儿,要不你们谁跟我一起进去搬?” 董昌看不下去了,骂骂咧咧地就要去拽他。 沈瑾却没再跟他废话。 她在那箱纱布旁蹲下,看似在检查箱子的锁扣,手指却不经意地抬起,用指关节在那吊着海盗断腕的破布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啊——!” 海盗整个人如同被电击了一般,猛地弓起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 那一下精准地碰到了他断裂的骨头茬子。 “你!”他疼得龇牙咧嘴,抬头怒视着沈瑾。 沈瑾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手滑了。” 她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 海盗的胸口剧烈起伏,愤怒和剧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疯了。 可他看着沈瑾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却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个女人,简直比赵川那个疯子更可怕。 赵川的狠是摆在明面上的,而这个女人的狠,却藏在一张漂亮的皮囊之下,太容易迷惑人了。 “我……我现在就去……” 海盗彻底怕了,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又钻回了山洞。 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快了很多。 没一会儿,他就抱着五六个小纸盒出来了,扔在地上。 “都在这儿了!” 沈瑾走过去,一盒一盒地检查。 每一盒里面都装着一支青霉素粉末和一支注射用水,数量没错。 她抬头,看向山洞。 “不够三十支。” 沈瑾也不说话,只是抬起了自己的手,作势又要“手滑”。 “我去拿!我去拿还不行吗!” 就这样,来来回回,一趟又一趟。 海盗像一只被驱赶的工蚁,将藏在山洞深处的药品一趟趟地搬运出来。 直到三十支青霉素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他才彻底瘫倒在地,只剩下喘气的份儿了。 “东西……都给你们了。” 他的声音嘶哑:“现在,可以放人了吧?” 沈瑾清点完所有药品,确认无误后,才和李伟、董昌一起,将两个大木箱和所有青霉素捆扎好。 “走吧,跟我们回去。”沈瑾站起身,对海盗命令道,“等我们安全回到营地,自然会放了你的手下。” 董昌嘿嘿一笑,上前一把将瘫软的海盗从地上拎了起来,用石矛顶着他的后腰。 海盗彻底认命了,一言不发地在前面走着,每一步都透着绝望。 当他们穿过最后一片林地,营地的火光出现在眼前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走在最前面的沈瑾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李伟和董昌也愣住了。 木屋的门口,一个身影拄着石斧,笔直地站着,正静静地看着他们回来的方向。 是赵川。 他的脸色依然泛着高烧的潮红,但神色明显好多了。 沈瑾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伸手就去探他的额头。 “你怎么起来了!烧退了吗?” 掌心下的温度虽然还是偏高,但已经比之前那种吓人的滚烫好了太多。 赵川任由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感觉很舒服。 他冲她笑了笑,笑容有些虚弱,但足够让人安心。 “一针下去,感觉魂儿都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沈瑾他们身后狼狈不堪的海盗,以及那两个沉甸甸的大木箱,点了点头。 “辛苦了。” 简单的三个字,让沈瑾、李伟和董昌心里的石头都落了地。 “川哥,东西都拿回来了!一瓶酒精,一箱纱布,三十支青霉素,一样不少!” 董昌献宝似的邀功。 赵川的视线越过他们,落在那个已经彻底没了心气儿的海盗身上。 王胜斌和赵林等人也从木屋里出来,将那几个被捆着的俘虏押了过来,和海盗凑到了一起。 胖子和瘦苗看到自家老大这副惨状,哭丧着脸,连大气都不敢喘。 另一个女人则瑟缩着,躲在人群最后面,不敢看赵川,也不敢看海盗。 营地里一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赵川身上。 海盗也认命地闭上了眼睛,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没什么好说的。 “川哥!怎么处置他们?”董昌摩拳擦掌,手里的石矛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赵川没理他,而是拄着石斧,一瘸一拐地走到那堆药品前,亲自清点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他直起身,看向海盗。 “安琪留下。” 海盗睁开眼,面如死灰地点了点头。 被叫做安琪的女人长舒了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其他人,你们可以走了。” 海盗本以为他们会翻脸不认人赶尽杀绝哦,没想到赵川真的信守诺言! 赵川转向那个一脸错愕的海盗。 “我不仅放你们走,还会给你们一个地方暂时过夜。” 他用石斧指了指旁边那个堆放杂物的空置木屋。 “今晚,你们可以睡在那儿,明天天亮,我会让李伟和老王带你们去附近找个合适的地方,教你们怎么搭建木屋,怎么设陷阱捕猎,怎么分辨能吃的植物。” 这话一出,别说董昌他们,就连海盗本人都彻底懵了。 第一百零五章 首领的仁慈之心 “你……你真的愿意帮我们建造营地?”海盗的声音沙哑干涩。 赵川的表情很平静:“这岛很大,资源也足够多,没必要为了几根香蕉几条鱼就打打杀杀,你们有你们的地盘,我们有我们的营地,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我们抢了你们……”胖子在一旁结结巴巴地开口,他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 “一报还一报,你们抢了我们,我也断了你们老大的手,拿走了你们的药,这笔账,算清了。”赵川说得云淡风轻。 “从明天开始,我们是邻居。” 营地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董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不通赵川的逻辑,但他又觉得,赵川说的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李伟低着头,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沈瑾看着赵川的侧脸,这个男人的想法,总是能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她忽然明白了。 赵川要的不是暂时的安全,而是一种长久的秩序。 与其多个不死不休的仇人,不如多个心怀忌惮的邻居。 这种手段,比单纯的杀戮,要高明太多。 海盗死死地盯着赵川,他想从赵川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阴谋或者算计,但他失败了。 赵川的脸上一片坦然,那种坦然,让他这个习惯了尔虞我诈的人,感到一阵阵的心慌。 “老大……”胖子和瘦苗用充满期盼的眼神看着他。 能活下去,还能有自己的营地,不用再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这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诱惑。 海盗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的气势都垮了下去。 他挣扎着用那只好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脱力又摔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坐在地上,冲着赵川,艰难地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谢了。” 赵川没再看他,转身对王胜斌说:“给他们松绑吧,吃的喝的,分他们一些,尤其是他,”他指了指海盗,“伤口处理一下,别真死了。” “好吧。” 王胜斌叹了口气,只能和赵林一起,上前给胖子和瘦苗他们解开了藤蔓。 另一个女人看看海盗,又看看赵川,最后还是咬着牙,站到了海盗他们那边。 胖子和瘦苗一获得自由,立刻冲过来,对着赵川和沈瑾他们,一个劲儿地鞠躬道谢。 “谢谢!谢谢你们!” “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们一定好好做人!” 赵川摆了摆手,懒得听他们废话,拄着石斧,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木屋。 沈瑾连忙跟了上去。 海盗一行人在董昌不情不愿的指引下,拿了一些烤鱼和淡水,钻进了那间杂物木屋。 夜色重新笼罩了营地,火堆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爆响,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木屋里,沈瑾将一块湿布递给赵川,让他擦脸。 “你真的相信他们?”她还是忍不住问。 “不信。”赵川的回答干脆利落。 他靠在兽皮毯子上,闭着眼睛养神。 “我信的是人性,比起虚无缥缈的复仇,能安稳地活下去,才是他们现在最想要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时间。我需要时间养伤,需要时间重新恢复营地秩序,需要时间去探索周围的环境,我没工夫天天防着几个躲在暗处的疯狗。” “把他们放在眼皮子底下,让他们有事可做,有饭可吃,他们才不会来烦我们。” 沈瑾点了点头,她明白了赵川的阳谋。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帘被轻轻掀开,安琪从外面探进头来,怯生生地看着赵川。 “川哥……我……我能进来吗?” 赵川看了她一眼。 “进来吧。” 安琪走了进来,她局促地站在火光旁,双手不停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谢谢你……谢谢你肯收留我。” “你之前说,他们有比药品还重要的东西。”赵川直接切入正题,“是什么?” 安琪的脸色变了变,她紧张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然后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 “是一张地图。”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柔软兽皮,小心翼翼地展开。 兽皮上用黑色的炭笔画着几条歪歪扭扭的线条,还有一个地方用一个叉做了标记。 整张图简陋得有些可笑。 “我……我不会画画,这是我凭着记忆画的。”安琪紧张地解释着,“我们帮他搬药的时候,都进去过那个山洞,有一次,他让我们在外面等着,自己一个人在最里面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他表情很奇怪,偷偷跟胖子说,他好像发现了‘宝藏’。” “宝藏?”沈瑾有些意外。 这地方哪来的宝藏? 安琪点了点头:“但我们谁也不知道他到底看见了什么,他再也没提过,也不许我们靠近那个地方,我偷偷记下了他当时进去的那个岔路的大概位置。” 赵川接过那块兽皮,看了一眼,几根线条根本看不出什么,甚至都无法判断这女人是不是在撒谎。 他转向沈瑾:“你去的时候,那个山洞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沈瑾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林间的潮气,洞口的藤蔓,还有扑面而来的湿热气息。 “没什么特别的。”她微微蹙眉,努力捕捉被忽略的细节。 “不过里面好像很闷热,跟外面阴凉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热?”赵川的指节在那张简陋的地图上轻轻敲了敲。 “对,除了这个,其他的都很寻常。”沈瑾肯定地回答。 赵川将那块兽皮折好,揣进怀里。 “知道了,这事先放着。” 对他来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养好伤,巩固营地的防御。 至于那虚无缥缈的“宝藏”,优先级要往后放。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帘被“哗啦”一声猛地掀开。 胖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川……川哥!不好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们老大……他……他发高烧了!” 安琪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躲进了火光的阴影里。 沈瑾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赵川靠在毯子上,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胖子。 “他快不行了!”胖子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他语无伦次地比划着,“浑身烫得能烙饼!一直在说胡话,喊着要杀人!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救救他!” 他一边说,一边重重地把头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我们……我们没有药了……我不知道海盗把药放哪里了,现在只有你有药!求你了川哥!你大人有大量,饶他一命吧!只要能救活他,我们以后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木屋里一片安静,只有胖子绝望的哀求。 第一百零六章 坐怀不乱 董昌和李伟也被这边的动静惊动,掀开帘子探头进来,看到这副场景,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让他死!这种人渣,死了才好!”董昌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李伟虽然没说话,但显然也是同样的意思。 放虎归山已经够冒险了,现在还要救这只老虎?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胖子听到董昌的话,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不敢反驳,只是把头埋得更低,用尽全身力气磕头。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所有人的视线,最终都落在了赵川身上。 他刚刚才宣布,从明天开始,他们是邻居。 可现在,这个“邻居”马上就要死了。 救,还是不救? 这个问题,比刚才决定杀不杀他们,还要棘手。 赵川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靠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地上那箱刚刚用一条手臂换回来的药品。 青霉素,纱布,酒精。 每一件,都关乎着他们在这个岛上生存下去的根本,少一支都可能关乎一条生命。 没有人会傻到去救一个前一秒还想杀了自己全家的人。 许久,赵川终于动了。 他撑着石斧,慢慢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堆药品前,弯下腰,从里面拿起了一盒包装完好的青霉素。 所有人的目光紧紧跟着赵川的动作。 董昌急得想开口,却被李伟一把按住。 沈瑾看着赵川的背影,也猜不透他到底想做什么。 赵川拿着那盒药,没有看任何人,转身,一瘸一拐地朝着木屋门口走去。 胖子眼神闪烁地看着赵川从木屋里走出来,手里捏着那一小盒药。 董昌和李伟跟了出来,两人堵在木屋门口,表情复杂。 董昌的嘴唇动了动,那句“不能救”到了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赵川没有理会任何人,拄着石斧,一瘸一拐地走向那间关押着海盗的杂物木屋。 沈瑾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劝阻,也没有赞同。 她只是看着赵川虚弱却笔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决定,或许从来都不需要别人来理解。 “哗啦——” 杂物木屋的门帘被赵川一把掀开。 一股混杂着汗臭、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海盗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体不正常地抽搐着。 他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脸上是和之前赵川一模一样的、濒死的潮红。 瘦苗守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看见赵川进来,吓得腿一软,差点也跪下去。 赵川没看他们,径直走到海盗身边蹲下。 他拆开药盒,熟练地将粉末和注射用水混合,抽进针管,排空里面的空气。 整个过程,他的手很稳,没有丝毫颤抖。 胖子和瘦苗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赵川撩开自家老大破烂的衣物,将那冰冷的针头,毫不犹豫地扎进了他颤抖的肌肉里。 药液被缓缓推入。 做完这一切,赵川将用空的针管随手扔在地上,撑着石斧站了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两个已经彻底傻掉的海盗手下。 “这一针,不是救他。” 赵川的声音很平淡,却清晰地传到木屋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是还他。” “我刚才多拿了一支药救我自己,现在还给他。”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地上那个生死不知的海盗。 “能不能活,看他自己的命。” “天亮之后,不管他是死是活,你们都带着他,滚出我的营地。往东边走,自己找地方建你们的营地。” 说完,他不再多看一眼,转身走出了木屋。 胖子和瘦苗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赵川话里的意思。 他们不是在做梦! “谢谢川哥!谢谢川哥!” 胖子反应过来,对着赵川的背影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瘦苗也跟着跪下,一边哭一边道谢。 这份恩情,已经不是恩情,而是再生之恩。 木屋外,董昌一脸便秘的表情,他挠着头,怎么也想不明白。 “川哥,这……这咋还真救了啊?我……我搞不懂。” “搞不懂就对了。”赵川瞥了他一眼,“你要是搞懂了,现在当老大的就是你。” 董昌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 赵川没再理他,径直走回自己的木屋。 连番的折腾,加上高烧初退,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刚一进门,他就感觉眼前一阵发黑,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小心!” 一直跟在后面的沈瑾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赵川顺势靠在她身上,才勉强站稳。 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挣扎着走到兽皮毯子边,重重地坐了下去。 “你别动,我去给你拿点水。” 沈瑾安顿好他,转身去取水。 木屋里只剩下两人,气氛安静下来。 沈瑾将装水的陶罐递给他,看着他嘴唇干裂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你刚退烧,不能再这么折腾了。今晚我留下,万一你再烧起来,也好有个照应。” 赵川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火光下沈瑾那张写满担忧的脸,摇了摇头。 “不用。你们今天也累了一天,快去休息吧,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他的语气很温和,但拒绝的意思也很明显。 沈瑾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赵川那不容商量的神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你……有事就喊我。” 她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木屋。 沈瑾刚走没多久,木屋的门帘又被轻轻掀开一条缝。 安琪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水,从外面探进头来,怯生生地看着屋里的赵川。 “川哥……” 赵川靠在兽皮上闭目养神,听到声音,不耐烦地睁开眼。 “有事?” “我……我看你还很虚弱,给你煮了热水。” 安琪低着头,端着碗小步走了进来,将鱼汤小心翼翼地放在赵川手边。 她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局促地站在一旁,双手绞着自己的衣角。 赵川没动那碗汤,只是看着她。 “还有事?” 安琪的身体抖了一下,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赵川面前。 “川哥!” 她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楚楚可怜地看着赵川。 “谢谢你……谢谢你肯收留我,还……还替我们报了仇。” 赵川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明白她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安琪见他没反应,咬了咬牙,膝行两步,伸手就去抓赵川盖在身上的兽皮。 “我……我没有什么能报答你的。只要……只要川哥你不嫌弃,我……我愿意一辈子伺候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绯红,手上的动作却更加大胆。 赵川终于明白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在那块兽皮被彻底掀开之前,他伸出手,准确地抓住了安琪的手腕。 他的手没什么力气,却让安琪的动作瞬间僵住。 “我这里,不养闲人。” 赵川的声音冷了下来,没有半分刚才对沈瑾的温和。 “也不需要谁用身子来换饭吃。” 他甩开安琪的手,撑着身子坐直了一些,目光锐利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女人。 “想活下去,就拿起工具,跟大家一起干活,能干多少活,就吃多少饭。” “别动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安琪被他看得浑身发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她本以为,凭自己的姿色,依附上这个营地最强的男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她没想到,对方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你脱了衣服,也换不来任何东西。” 赵川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出去。” 第一百零七章 女人的价值 安琪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道手脚该如何放。 她跪在地上,泪水还挂在睫毛上,洗干净后也是有几分姿色,只是瘦得不成样子。 她在这座岛上赖以生存的法则,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女人,尤其是漂亮身材好的女人,不就是靠着依附男人活下去的吗? 用身体换取食物和睡觉的一片地方,这个岛上的女人不都这样做吗? 可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岛上最强大的男人,竟然拒绝了她。 他甚至没有多看她裸露的胸口一眼。 赵川的眉头紧紧皱着,他看着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女人,烦躁又不知如何跟她解释。 “我再说一遍,出去。”他的声音冷硬,没有半分温度。 安琪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她终于从那种天崩地裂的错愕中回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恐惧。 她搞砸了。 她惹怒了这个营地的首领。 “我……我错了……川哥……我……”她语无伦次地想要道歉,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在这里,”赵川打断了她,他撑着身子,忍着伤口的疼痛,让自己坐得更直了一些,“男人和女人,都一样。想吃饭,就去干活。砍树、剥皮、打磨石器、采果子,总有你能做的。”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安琪那张完全无法理解的脸。 “至于你想跟谁在一起,那是你自己的事。但别想着用身体去换任何东西,在我这里,这套行不通。” 赵川的话,每一个字安琪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却成了她无法理解的天书。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几乎是魂不守舍地退出了木屋。 看着那道帘子落下,赵川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向后靠去,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闭上眼,想把刚才那个女人的样子从脑子里甩出去。 那不是一个女人在诱惑一个男人。 那是一只被驯化坏了的宠物,在用自己唯一学会的、取悦主人的方式,乞求一点残羹剩饭。 他忽然有些不放心。 这样一个精神状态的女人,会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赵川挣扎着,再次拄着石斧站了起来。 他悄无声息地掀开门帘,跟了出去。 夜风很凉,吹散了木屋里的燥热。 安琪并没有走远,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茫然地转了两圈,最后停在了另一间亮着火光的木屋前。 那是沈瑾和林韵她们住的地方。 赵川停下脚步,隐在自己木屋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木屋的门帘被掀开,沈瑾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显然也听到了之前的动静,看见失魂落魄的安琪,又瞥了一眼不远处赵川木屋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安琪看到沈瑾,猛地向后缩了一步,低着头浑身都在发抖。 海盗他们住在杂货间,她不敢过去,又不知道该去哪里。 “进来吧,今晚你先睡在这里。”沈瑾说道。 安琪不敢动。 林韵也从屋里探出头,看到安琪可怜的样子,赶紧走过去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 “外面冷,快进来吧。” 安琪这才被林韵半拉半拽地带进了木屋。 赵川没有离开,他靠在墙壁上,耐心地等着。 沈瑾和林韵再给安琪讲话,可安琪没什么回应,只会嗯嗯哦哦的应答。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木屋里忽然传来吃东西的声音,以及“咚咚”的闷响。 赵川的眉头再次皱起,从门帘的缝隙向里看去。 安琪正跪在地上,手里死死抓着几块林韵给她的烤鱼干,不疯狂地往嘴里塞,仿佛饿了几辈子的饿鬼。 她的脸颊被塞得鼓鼓囊囊,吃得太急,被鱼干的硬边划破了嘴角,渗出血丝,她也毫不在意。 林韵和沈瑾站在她面前,表情奇怪的很。 她们不明白为什么几块咸鱼干能吃成这样? 在安琪的脚边有一块干净的兽皮毯子,那是沈瑾给她垫在身下睡觉用的。 她宁愿蜷缩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也不敢去碰一下。 很快那几块鱼干被她吃完了。 她舔了舔手指上残留的碎屑,然后就着跪地的姿势,转向林韵和沈瑾,开始用力地磕头。 “咚!” “咚!” “咚!” 她的额头一下一下地撞在地面上,声音沉闷。 “谢谢……谢谢你们给我吃的……我……我以后会报答你们的!我以后找到吃的,偷偷藏起来给你们!求求你们……以后别打我……我……我很听话的……” 林韵被她这个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弯腰去扶她。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谁要打你了?!” 可安琪死死地扒在地上,就是不肯起来,嘴里还在不停地重复着那些卑微到尘埃里的话。 她把林韵和沈瑾的善意,当成了一种需要用尊严去偿还的赏赐。 沈瑾一直冷眼看着。 她忽然走上前,一把抓住了安琪还在不断磕头的脖子。 她的手很有力,安琪的动作瞬间被制止了。 安琪惊恐地抬起头,对上了沈瑾那双清亮又锐利的眼睛。 她以为沈瑾要打她,吓的抱着头浑身发抖。 沈瑾蹲下身,与她平视。 “在这里,没人会打你。” 她又加重了语气。 “站起来。” “不能站……不能站……” 她的动作停滞了,害怕的抬起头看向沈瑾。 沈瑾那双眼睛里没有厌恶,只是很平静的看着她。 “我……”安琪的嘴唇哆嗦着。 她不明白自己要怎么做。 赵川不肯接纳她,这两个看似是赵川女人的人居然也不打骂欺负她。 林韵看不下去了,她上前一步,拉着安琪的手臂柔声劝道:“起来吧,地上凉,在这里,没有人会打你,我们给你食物也不需要你报答。” 她把安琪从地上扶起来,指了指旁边铺好的兽皮毯子。 “那是给你睡的。我们不讲究那些规矩,大家都是一样的,干活,吃饭,睡觉。” 林韵的话很轻柔,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拂过安琪紧绷的神经。 可这些话组合在一起,却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第一百零八章 教授生存技能 安琪顺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双腿还在发软,整个人摇摇欲坠。她不敢去看沈瑾,也不敢去碰那张干净的毯子,只是像一只受惊的鹌鹑,缩着脖子,垂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面的影子里。 平等? 一样的? 这些词汇对她来说,比海怪的传说还要虚无缥缈。 木屋外的阴影里,赵川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靠着墙壁,伤腿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招出纳收回视线,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门帘很快被掀开,沈瑾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脸上的表情十分冰冷。 “那帮混蛋,根本没把女人当人看!”她的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赵川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他能理解她的愤怒,大家看到这两个女人如此奴颜卑膝的模样,心里都不好受,不然他也不会把这两个女人要过来。 “在这个荒岛上,她已经被彻底驯化了,想让她变回来,不容易。” “所以呢?”沈瑾转头看他,语气有些冲。 “你把这么一个……一个烫手山芋留下来,到底想干什么?想让我们改变她吗?” 沈瑾不知道怎么教一个跪久的人站起来,所以她宁愿从没看到过在这一幕。 而且这在生存资源极度紧张的荒岛上,救一个没用的人是一件极其奢侈的事情。 “我不否认她是个累赘,但她也是一张牌。” 沈瑾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瘦苗,对她有感情,虽然那种感情很扭曲,但确实存在。” “海盗他们现在元气大伤,但我觉得他们还会找事,有安琪在我们手里,就等于多了一双眼睛,她至少比我们了解海盗那些人吧。”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而且留着她,教她生存,也会让海盗他们有所忌惮,怕安琪乱说话,也有可能看到我们对外来的人这么好,慢慢也就不再敌对,总之也是有好处的。” 这番话说得很现实,没有半分同情,纯粹是利益的考量。 “所以,你留下她,只是为了利用她?” “是。”赵川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但既然留下了,就不能让她继续用那种方式活下去,我们这里,不养宠物,只有同伴。” 他看向沈瑾,语气郑重了一些:“这件事,需要你和林韵多费心,你们是女人,跟她沟通起来,比我们这些大老爷们方便。教她怎么活得像个人,这也是在帮我们自己。” 一个精神健全的同伴,远比一个只会献出身体的奴隶有用。 沈瑾沉默了很久,夜风吹得她有些冷。 她终于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胸中的郁闷也一并吐了出来。 “我明白了。” 她没再多说,转身回了木屋。 屋内,安琪已经蜷缩在角落里睡着了。 她睡得很不安稳,身体紧紧地缩成一团,一看就是个防御的姿态,仿佛睡着觉都会有人打她。 那张干净的兽皮毯子,依然被她扔在一边。 林韵正拿着另一张薄一些的兽皮,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想要给她盖上。 沈瑾走过去,从林韵手里接过了毯子。 她没有直接盖在安琪身上,而是蹲下身,把毯子铺在了安琪旁边的地上,然后轻轻推了推安琪的肩膀。 安琪猛地惊醒,像触电一样弹坐起来,惊恐地看着她。 “睡到毯子上去。”沈瑾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安琪愣愣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地上的毯子,不敢动。 沈瑾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 过了许久,安琪才试探着,一点一点地,挪到了毯子上。柔软的皮毛接触到皮肤,她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似乎很不适应这种舒适。 林韵在一旁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沈瑾站起身,拍了拍手,对林韵说:“明天,我们两个带她去海边。” 林韵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教她怎么挖蛤蜊,怎么撬生蚝,怎么识别能吃的海草。”沈瑾的视线落在安琪身上,话却是对林韵说的,“在这里,想活下去,就得靠自己的一双手去找吃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就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一夜的休整并没有完全驱散众人心头的阴霾,但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日子还得过下去。 海盗那帮人的一通折腾,让本就简陋的营地雪上加霜。 好几处木屋的墙壁被撞坏了,储存食物的陶罐被打翻,熏好的肉干和好不容易积攒的调味料被他们糟蹋了大半。 “这帮畜生!”董昌一边把一根断裂的木桩从土里拔出来,一边骂骂咧咧,“咱们辛辛苦苦晒的盐,就这么让他们撒了一地!” 李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还能用的东西分拣出来,破损的兽皮,散落的工具,都得重新规整。 赵川靠在自己木屋的门口,他的伤腿还不能用力,还得借助外力稳定。 “老王,你带两个人去找一些粗壮的木头,咱们得把房子修一修。” “赵林,检查一下咱们的陷阱。” “刘玲,你和林韵把剩下的食物清点一下,看看还能吃几天。”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去,大家立刻忙碌起来修复营地。 沈瑾没有立刻投入重建工作,她回到木屋。 安琪蜷缩在最黑暗的角落,整个人抖得不停。 她把自己埋在膝盖里,不敢抬头看沈瑾。 “出来。”安琪没动。 林韵走过去,放轻了声音:“安琪,我们带你去海边,教你找吃的。” “吃的”两个字似乎触动了她。 安琪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 “我……我不会……” “不会可以学,走吧。” 安琪不敢反抗,只能战战兢兢地跟着她们走出木屋。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沈瑾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在沙地里划拉了几下,挖出一个灰白色的蛤蜊。 她把蛤蜊和石头一起塞进安琪手里。 “吃过这种东西吗?这叫蛤蜊,你就像我一样去挖。” 安琪拿着手里的东西,手足无措。 第一百零九章 瘦苗的怒火 林韵看不下去,蹲下来示范给她看:“你看,找这种沙地上的小孔,下面一般都有,用力挖下去就行。” 安琪学着她的样子,用石头笨拙地刨着沙子,但什么都没挖到。 她有些急了,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慌乱。 沈瑾就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 终于,安琪的石头碰到了一个硬物,她愣了一下,用手扒开沙子,一个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蛤蜊出现在眼前。 她把它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高兴的不得了。 “放进篮子里。”沈瑾指了指旁边一个简陋的藤篮。 安琪赶紧放进去,跟沈瑾林韵挖的海物放一起。 “这样干活就可以吗?” 沈瑾点点头:“干得越多,我们食物就越多,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 挖的差不多,沈瑾就带着她们回去。 刚靠近营地就听到不一样的动静。 只见胖子和瘦苗架着他们的老大海盗从杂货间出来。 营地里干活的众人瞬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王胜斌和赵林第一时间抄起了手边的石矛,肌肉紧绷,死死地盯着那三个人。 海盗老大的一条胳膊还用布条吊着,脸色苍白,但看起来脸没那么红了。 他被胖子和瘦苗搀扶着,走到了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赵川依旧靠在木屋前,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我的烧退了,谢你的药。” “嗯。”赵川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我们可以走了。”海盗老大接着说。 营地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赵川,等他发话。 赵川的视线从海盗老大身上移开,扫过他身后的胖子和瘦苗,。 “去哪?” 海盗老大愣了一下:“找个地方待着。” “就在这附近吧,大概一里地,那边有片背风的林子,离水源也近,你们可以在那搭个窝棚。” 海盗老大死死地盯着赵川,他完全搞不懂这个男人在想什么。 昨天还让他好了之后离远点,怎么今天又…… “我想了想,与其让你们滚远点,不如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赵川要发挥安琪的用处。 “那边林子里的木头,要选那种树干笔直,敲起来声音沉闷的,那种结实,能用来搭窝棚盖木屋。” 赵川完全无视海盗他们惊讶的表情,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地基要挖深一点,用石头垒起来,不然下起雨,整个屋子都得泡汤。” 胖子和瘦苗听得一愣一愣的。 海盗老大的脸色变幻不定,他从赵川的话里,听不出半点嘲讽,纯粹是在传授生存技能。 “董昌,王胜斌。”赵川忽然点了名。 “在!” “你们两个,教他们做几个鱼笼,怎么下套,省得他们饿死了,又跑来我们这儿偷东西。” “啊?这都要教啊,我才刚学会……”董昌的嘴巴张成了“O”型。 王胜斌也是一脸的不情愿,但赵川的命令他不敢不听,只能黑着脸,从旁边拿起几根藤条,没好气地扔到胖子脚下。 “看好了!就教一遍!” 胖子连忙蹲下身子,聚精会神地学着王胜斌的手法。 董昌则不情不愿地走到瘦苗身边,指手画脚地教他怎么给鱼笼收口打结。 海盗老大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两个手下像小学生一样,跟在昨天还是生死仇敌的人屁股后面学手艺。 他又看向那个拄着石斧,神情淡漠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一种掌控,面对生存危机,谁能活下来谁就有掌控权。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瘦苗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的视线越过众人,直直地看向营地外。 他看到了安琪。 安琪手里拿着藤筐,里面有很多蛤蜊。 在她的旁边,是沈瑾和林韵。 瘦苗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想象过无数种可能,安琪被这个营地的男人轮流玩弄,或者被当成奴隶使唤,被毒打。 可他看到的,却是安琪在和别的女人一起……干活? 一种比愤怒更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炸开。 他猛地扔掉手里的藤条。 “安琪!” 这一声嘶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瘦苗双眼赤红的朝安琪的方向冲了过去。 海盗和胖子都吓了一跳,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王胜斌反应最快,一个箭步上前,手里的石矛柄狠狠地朝着瘦苗的后背砸去。 王胜斌的石矛柄带着风声,眼看就要砸在瘦苗的后心。 赵川那只握着石斧的手,也已经抬到了一个随时可以发力的角度。 “砰!” 一声闷响,却不是石矛击中人体的声音。 海盗在最后关头扑了出去,用自己的身体将瘦苗狠狠撞倒在地。 两人在沙地上滚作一团。 “你疯了!”海盗死死压住不断挣扎的瘦苗,脸上满是愤怒。 “她已经是赵川的人!” “放开我!我要杀了这个婊子!” “闭嘴!” 海盗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压低了声音:“她已经不是你的人了!她现在是那个人的东西,是他的奴隶!你懂不懂?你还管她干什么?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吗!” 瘦苗这才冷静下来,他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安琪已经不属于他了,她被当作战利品留了下来,她的死活,跟自己再也没有关系。 赵川缓缓放下了手臂,石斧的尖端重新垂向地面。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扬声道。 “我这里,没有奴隶。” 海盗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对上了赵川的视线。 “想吃饭,就干活。”赵川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男人,女人,都一样。” 沈瑾林韵护着安琪走进来。 刚才的骚动她们都看在眼里。 安琪手里还提着那个小小的藤篮,里面装着她亲手挖出来的几个蛤蜊,那是她一上午的成果。 当她看到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狰狞的瘦苗时,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她手上没劲儿,藤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瘦苗的视线死死地锁定了她。 安琪没有像往常一样跪下求饶,而是尖叫一声,转身就躲到了沈瑾和林韵的身后,两只手死死地抓住了她们的衣服,把头埋了下去,抖成一团。 第一百一十章 一根诛心的刺 这两个女人居然愿意护着她!不知道昨晚是怎么在赵川身下讨好的! “贱人!” 瘦苗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沈瑾立刻横身挡在前面,表情冰冷。 但瘦苗像疯了一样,根本不管不顾,粗暴地一把将沈瑾推开。 他冲到安琪面前,对着她脚边那个小小的藤篮,狠狠一脚踹了上去。 藤篮被踢得飞了起来,里面那几个带着泥沙的蛤蜊稀里哗啦地撒了一地。 安琪浑身剧震,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但她不敢反抗。 “废物!” 瘦苗指着蜷缩在林韵身后的安琪,破口大骂:“就你?还学人干活?离了男人你连屎都吃不上热的!” 他的声音尖利又刻薄,说话极其难听。 “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你要是敢惹麻烦被人赶出来,老子可不会再要你这个赔钱货!” 林韵气得浑身发抖,她看着吓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安琪,又看看眼前这个疯狗一样的男人,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所有人都愣住了。 瘦苗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一向温柔的林韵,此刻双眼通红,她那只打人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脸上没有半分后悔。 海盗和胖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瘦苗捂着火辣辣的脸,瞳孔里满是震愕。 他不敢相信,这个营地里看起来最没攻击性的女人,竟然敢动手打他。 “你居然敢打我……” 他咆哮着,扬起手就要狠狠地扇回去。 安琪吓得魂飞魄散,她猛地从林韵身后扑出来,死死抱住林韵的胳膊,想把她往后拖。 “别!别打她!是我不好!是我没用!求求你……” 她语无伦次地向瘦苗哀求,试图用自己卑微的姿态,去平息这场因她而起的风波。 这是她过去无数次用过的,唯一有效的保命方法。 可林韵却纹丝不动,怒视着瘦苗的一举一动。 她甩开安琪的手,通红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退缩。 “她不是牲口!” 林韵激动的声音发颤:“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她会疼,会怕,她也想活下去!你们凭什么这么对她!” 这番话,让瘦苗扬起的手臂在空中顿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林韵,又看了看躲在她身后,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安琪。 他无法理解,女人在这里除了服从更强的男人,还能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传来。 赵川拄着石斧,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到了林韵和瘦苗的中间,像一堵墙,隔开了两人。 营地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大家都在看着赵川的动作。 瘦苗看着眼前的赵川,再看看他手里的石斧,喉咙里仿佛被塞了一团棉花,刚才那股嚣张的邪火“倏”地一下就灭了。 他扬在半空的手,僵硬地地放了下来。 “我这里,没有奴隶。” 他的视线从瘦苗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海盗身上。 “我也再说一遍,想吃饭,就干活。男人,女人,都一样。” “谁要是觉得,自己可以随便打骂别人……” 赵川顿了顿,拄着石斧的手微微用力,斧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就先问问它。” 瘦苗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海盗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瘦苗的衣领,将他死死地往后拽。 “你给老子收敛点!”他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想死别拉着我们!” 瘦苗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偷偷瞥着赵川的表情,一个字都不敢再吭。 王胜斌和董昌他们,手里的家伙都握得紧紧的,那架势只要赵川一个眼色,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把自己撕成碎片。 赵川转过身,看向缩在林韵身后,几乎要哭出来的安琪。 地上那个小小的藤篮翻倒在地,里面那几个沾着泥沙的蛤蜊,七零八落地散着。 那是安琪一下午的成果。 是她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换来的食物。 “这些都是你挖的吧?” 安琪点头:“我刚学,只找到这几个,我待会再去沙滩找更多!” “第一次已经做的很好的了,以后就这样干活就行,这样你就可以吃饱饭有地方睡觉。” 安琪不敢抬头,她能感觉到那个强大男人的注视,她只敢轻轻点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会就此揭过的时候,赵川忽然对着海盗的方向,淡淡地开口。 “既然现在在我的地盘,就要守我的规矩。” 海盗心里“咯噔”一下:“我们一定守规矩。” “他,”赵川抬起下巴,指了指瘦苗,“踹翻了她的食物。” 瘦苗的身体猛地一僵,不知道赵川要做什么。 “所以从今天起,三天,他那份吃的都要给安琪。” 这话一出,大家都惊讶的倒吸凉气。 胖子和瘦苗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比直接打一顿还狠! 在这座荒岛上,食物就是命! 让瘦苗三天没得吃,还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那份口粮被送到安琪嘴里,这简直是诛心! 安琪也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川。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想说“是我的错”,可迎上赵川那冷脸,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川根本没看她的反应,他的视线一直锁定在海盗老大身上。 “你来执行。” 说完,他不再理会石化当场的众人,拄着石斧,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自己的木屋。 整个营地,鸦雀无声。 海盗站在原地,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看向瘦苗,瘦苗不敢朝赵川发火,只能盯着让他没饭吃的安琪。 那个女人正被林韵扶着,低着头,浑身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还看!”海盗一个巴掌打过去。 “别为了一个女人让自己头脑不清楚惹事!” 海盗拎得清,他看出来赵川是把安琪当一根刺,扎的瘦苗心神不定。 这样下去他手下这个精兵迟早出事。 怪不得让他在附近安营扎寨,就是为了时不时给他上眼药。 海盗再次叹服赵川的心机! 他转头,刚好对上赵川平静的目光。 第一百一十一章 阳谋 海盗沉默地站在原地,赵川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口。 他很清楚,赵川这是阳谋。 三天不给瘦苗饭吃,就是要让瘦苗亲眼看着自己那份口粮,被送到他最瞧不起的女人嘴里。 这比打一顿,捅一刀都难受。 他更清楚,赵川让他来执行,就是要把这根刺,通过他的手,死死地扎进瘦苗心里。 “听到了吗!”海盗转过身,一脚踹在还想瞪着安琪的瘦苗腿弯上。 瘦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脸不甘。 “从今天起,你的那份吃的,归她了!”海盗指着安琪,一字一顿地宣布。 这之后的三天,营地里出现了一道诡异的风景。 每天分发食物的时候,瘦苗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而他的那份烤鱼干和果子,会被林韵亲手端到安琪面前。 安琪不敢吃,瘦苗的视线像淬了毒的刀子,刮得她浑身疼。 但林韵和沈瑾就守在她旁边,逼着她必须吃下去。 第一天,她是在颤抖中,混着眼泪把食物吞下去的。 第二天,她能面无表情地吃完。 到了第三天,她甚至敢迎着瘦苗的视线,将最后一块鱼干,慢慢地,用力地嚼碎。 海盗那边,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王胜斌和董昌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把制作鱼笼和陷阱的法子教给了他们。 海盗和胖子学得很认真,只有瘦苗,像个游魂一样,做什么都心不在焉,一双眼睛总是死死地盯着营地里安琪的身影。 三天后,海盗带着胖子和瘦苗,离开了营地。 他们没走远,就在赵川指定的那片林子里,开始笨拙地砍树,挖地基,搭建他们自己的窝棚。 送走了这几个瘟神,大家终于能抡开膀子修复营地了。 王胜斌把破损的木墙重新加固,栅栏也修补得更加牢固。 赵川带着董昌重新做陷阱和警报装置,其他人则去找食物。 一切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上。 沈瑾和林韵对安琪的“教学”也从未停止。 除了挖蛤蜊,安琪还学会了编蓑衣斗笠,学会了哪些树皮藤条可以搓成绳子,甚至还能用小刀给兔子剥皮。 她的手磨出许多水泡,沈瑾让她休息她也不肯,水泡慢慢变成茧子。 连身上白嫩的地方也渐渐晒得黝黑。 可她的眼神,却一天比一天亮。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畏畏缩缩,腰杆也能挺直了。 她学得很快,她想证明自己是有用的,不是一个只会依附男人的废物。 这天下午,她跟着林韵学着处理一张刚剥下来的兽皮,刘玲走过来,想拿些盐腌鱼。 安琪看到她,立刻站起身,把自己面前一小堆刮下来的碎肉捧起来。 “玲姐,这些碎肉给你,炖汤很香。”她小心翼翼地把碎肉递过去。 刘玲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安琪捧着碎肉的手,又看了看安琪那张满是讨好的脸。 她没伸手接,只是从旁边拿了一张干净的芭蕉叶,铺在地上。 “放这儿吧。” 安琪的笑容僵在脸上,她默默地把碎肉放在那块兽皮上,然后缩回手,攥紧了拳头。 刘玲拿起盐罐子,转身就走,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她一眼。 周围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但谁也没说话,各自埋头干着自己的事。 安琪能感觉到,一道道无形的墙,把她和这些人隔开了。 他们接纳了她的存在,允许她在这里吃饭、睡觉、干活。 但也就仅此而已。 在他们眼里,她依然是那个从海盗窝里出来的、肮脏的女人。 晚上,大家都围在篝火边吃东西。 安琪默默地领了自己的那份食物,没有像往常一样凑到林韵和沈瑾身边,而是独自走到了营地最边缘的阴影里,靠着一棵树坐下。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看着不远处篝火旁谈笑风生的众人,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林韵几次朝她招手,让她过去,她都只是摇摇头。 吃完饭,她没有回沈瑾她们的木屋,而是悄悄绕到了赵川的木屋后。 赵川正在用一块磨刀石,打磨着他的石斧。 他的伤腿已经好了大半,不再需要拄着斧头走路,但走起路来还是有些跛。 “川哥。” 安琪的声音很轻。 赵川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 “有事?” 安琪鼓足了勇气,走到他面前。 “我想……我想在营地外面,自己搭个窝棚住。” 赵川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女人。 “为什么?” “我……我不想碍大家的事。”安琪低下头,不敢看他的脸,“我住在这里,大家都不自在。我搬出去,对所有人都好。” “你觉得你搬出去了,他们就会对你另眼相看?”赵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安琪没说话。 “你那是躲。”赵川把磨好的石斧立在身边,“你把自己当成一个麻烦,一个见不得光的东西,藏起来,别人就只会更加看不起你。” 安琪的身体轻轻一震。 赵川站起身,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董昌和李伟的木屋旁边,那里还有一块空地。 “看到那块地方了吗?” 安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明天,你就去那里,给自己盖一间屋子。” 安琪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我?” “对,你。”赵川的语气不容置喙,“用你这阵子学到的东西,自己动手,砍树、打地基、盖一间和他们一样的木屋。” 他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窝棚是给牲口住的,人,要住房子。” “你在这里,用自己的手,盖起一栋属于你自己的房子。到时候,不用你说话,所有人都会知道,你跟他们,是一样的。” 赵川说完,不再理会呆立原地的安琪,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木屋。 安琪一个人在夜风中站了很久。 她看着那片空地,又看看旁边一栋栋结实的木屋,篝火的光芒将那些屋子的轮廓映照得温暖又坚固。 那是“家”的样子。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 当沈瑾和林韵准备叫安琪一起去海边时,却发现她已经不见了。 她们走出木屋,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站在营地空地上的身影。 安琪手里拿着一把磨尖了的石镐,那是营地里最沉的工具之一。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口是心非的男人们 她选定了位置,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石镐高高举起,狠狠地砸向了脚下坚实的土地。 “咚!” 那一记沉闷的撞击声,在清晨寂静的营地里显得格外突兀。 睡在旁边木屋里的董昌第一个被惊醒,他骂骂咧咧地掀开兽皮帘子,探出个脑袋。 “大清早的,哪个不长眼的在折腾?”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循声望去,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安琪那个女人,正费力地举着一把几乎有她半人高的石镐,再一次狠狠砸向地面。 “咚!” 又是一声闷响,泥土飞溅。 “天哪……她这是干嘛?” 李伟也被吵醒了,凑到董昌身边,看到这一幕,下巴差点掉下来。 营地里其他的男人陆陆续续被这动静闹醒,一个个走出木屋,围在不远处,对着安琪指指点点。 “疯了吧?她想干嘛?开荒啊?”董昌惊的下巴都要掉了。 “看那架势,是要盖房子啊?她提得动一根木头吗?”赵林摇了摇头。 “就她那小身板,挖个坑都费劲,还盖房子,地基都给她挖歪了。”老王看了一眼就走开了。 议论声肆无忌惮地飘进安琪的耳朵里,但她像是没听见一样。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片坚实的土地,和手中沉重的石镐。 石镐每一次落下,都震得她虎口发麻,双臂酸痛得几乎要抬不起来。 但她只是咬紧牙关,喘口气,然后再次举起,砸下。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脚下的泥土里。 赵川站在自己木屋的门口,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 沈瑾和林韵匆匆跑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安琪像一头倔强的牛,不顾别人的冷嘲热讽冷眼相待,一下一下地刨着地。 “安琪!”林韵心疼地喊了一声。 沈瑾一把拉住了她,对她摇了摇头。 “让她自己做吧,她必须独立,必须有自己的地盘。” 林韵满脸担忧,却也明白沈瑾说的对。 她们两个教了这么久,也该“验收成果”了,不能纵容安琪继续依赖她们。 一整个上午,安琪都没有停歇。 她用尽全力,终于在坚硬的土地上,挖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浅沟。 这是房子的地基轮廓。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围坐在一起吃烤鱼喝椰汁。 安琪浑身都是泥的过来,头发乱糟糟地黏在脸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接过沈瑾给的食物,也顾不上洗手,就那么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看起来是又累又饿,这饭量都快赶上一个男人了。 她的手掌磨破了好几处,满是泥土。 林韵看着她那双可怜的手,眼圈都红了。 “我帮你吧,安琪。” “不用不用。”安琪嘴里塞满了食物,连连摆手。 “我自己可以。” 她飞快地吃完东西,然后挣扎着站起来,又拿起了那把石镐。 周围的男人们吃着饭,看着她,眼神里除了嘲弄,还多了一些审视。 他们本以为这女人就是做做样子,被赵川逼得没办法了,装模作样地挖两下就会哭着放弃。 没想到,她竟然坚持了一上午。 “还真是个犟种。”王胜斌啃着鱼干,嘟囔了一句。 “犟有什么用,你看她挖的那是啥?蚯蚓爬的都比那直。”李伟立刻接话。 下午,安琪开始尝试打地基桩。 她从营地废弃的木料堆里,拖来几根相对笔直的木头。 最重的活来了。 她需要把这些木桩的一头削尖,然后打进她挖好的沟里。 她没有趁手的工具,只能用一块锋利的石片,一点一点地刮削木头。 木屑纷飞,她的手上又添了无数道细小的口子。 忙活了半天,才勉强削好一根。 她把木桩立在沟里,用石块固定住,然后找来一块大石头,想把木桩砸得更深一些。 可那木桩摇摇晃晃,她力气又小,砸了好几下,不是砸偏了,就是把自己震得一个趔趄。 “嘿!蠢婆娘!你那么砸,明天也砸不进去一根!” 一声粗暴的吼声传来。 是董昌。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扔下手里的活,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安琪被他吼得一个哆嗦,停下了动作,紧张地看着他。 “桩子要三根一起,用藤绳绑成三角架,才能立得稳!”董昌没好气地指点着,“你这样一根一根砸,砸进去一根,旁边的土就松了,下一根更难!” 他说着,直接从旁边又拖过来两根木桩,三下五除二地削了尖,然后从腰间解下藤绳,对安琪喝道:“看清楚了!绳子要这么绑才结实!” 他手上动作飞快,用一种复杂的绳结,将三根木桩的顶端牢牢地捆在一起,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支架。 “立起来!” 安琪愣愣地看着,赶紧上前帮忙。 两人合力,将那个三角木架立在了沟槽的角落。 “砸!”董昌命令道。 安琪回过神来,连忙抱起那块大石头,对准木架的中心,用力砸了下去。 “咚!” 这一次,三根木桩同时往下沉了一截,稳稳地立住了。 “看见没?得用巧劲,不是用蛮力!”董昌擦了把汗,嘴上还是不饶人。 “谢……谢谢你。”安琪小声说。 董昌哼了一声,没理她,转身想走,却被李伟叫住了。 “既然都上手了,就帮人帮到底嘛!”李伟笑着走了过来,“你看她一个人,天黑了也弄不好一个角。” 说着,他竟然也捡起一根木头,开始用石片削了起来。 王胜斌在不远处看着,犹豫了一下,也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 “真是欠你们的!看个热闹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嘴上抱怨着,手却很诚实地拿起藤绳,开始研究董昌刚才的绑法。 赵林叹了口气,也过来帮忙。 安琪彻底呆住了。 她站在那片小小的“工地”中央,看着这些前几天还对她满是鄙夷的男人,此刻却都在帮她干活。 他们依旧会粗声粗气地骂她“笨手笨脚”,但手里却会接过她抱不动的木头。 他们会嘲笑她连绳子都绑不紧,但转身就会把绑好的木架递给她。 安琪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强行忍住,默默地加入进去,学着他们的样子,用力地干活。 原来……这就是赵川说的意思。 不是躲起来,不是讨好,而是站在这里,用自己的双手,去盖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 第一百一十三章 挥之不去的阴影 当她不再把自己当成一个依附品,而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人”去努力时,这些人才会真正地把她当成“同类”。 夕阳西下,营地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在众人的帮助下,窝棚的地基雏形竟然已经完成了。 男人们累了一天,各自散去,准备吃饭。 安琪一个人留在原地,抚摸着那些还带着泥土和汗水味道的木桩,脸上露出了多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转过身,看到赵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 她想走过去道谢,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川朝她走了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看了看她的双手。 那双手已经不能看了,又红又肿,布满了血口子和水泡。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陶罐,扔给了安琪。 安琪手忙脚乱地接住。 “止血化瘀的草药,自己敷上。” 赵川的语气平淡,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狼狈,但腰杆却挺得笔直的女人,又看了一眼那片初具规模的地基。 “明天,绑承重柱,搭房梁,把你学会的都用出来。” 第二天,安琪开始着手做。 承重柱和房梁这是盖房子的关键,也是最需要力气和技巧的活。 她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完成。 可她没有抱怨,也没有找人帮忙,她只是把最粗的几根木头拖到地基旁,还没想好怎么把它们立起来,董昌和李伟就扛着藤绳走了过来。 “看什么看,搭把手!”董昌还是一副不耐烦的腔调,把藤绳扔在地上。 “房梁要先在地上绑好骨架,再几个人一起抬上去,你有三头六臂啊?” 王胜斌也磨磨蹭蹭地凑过来:“你说你来凑什么热闹,搞的我也得来帮忙。” 接下来的几天,一幅奇特的景象在营地上演。 一群男人几乎包揽了所有需要力气的重活。 他们嘴上从不饶人,一会儿骂安琪“笨手笨脚”,一会儿嘲笑她“力气比猫还小”,但手上的活却没停过。 他们说话虽然不好听,但是会教她认木头的承重面,教她怎么省时省力吊房梁。 就连最难的各种绳结他们也一遍一遍的教安琪。 安琪默默地学,拼命地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甚至抢着干粗活重活。 沈瑾和林韵也加入了进来,跟安琪一起搭承重柱吊房梁,磨平地板上的毛刺。 一个完整的木屋,在所有人的努力下,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当最后一根房梁搭上,屋顶铺好时,一座崭新的小木屋,就这样立在了董昌和李伟的屋子旁边。 它和营地里其他的木屋没什么两样,坚固,朴实,能遮风挡雨。 “可以啊安琪!干的不错!” 沈瑾毫不吝啬的夸奖。 董昌他们也点点头离开了,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眼里也没之前的疏离嫌弃了。 安琪心中成就感满满,迫不及待的把自己分到的东西搬进木屋。 “安琪,这是你的蚝油,给你放门口了。” 刘玲送来了她刚熬好的蚝油,给安琪分了一小罐。 安琪连忙跑出去想道谢,却只看到刘玲嫂子的背影。 那一罐蚝油还是温热的,安琪拿在手心里,突然眼眶一酸掉了几滴眼泪。 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这天下午,胖子和瘦苗又来了。 他们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狼狈,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感觉几天没吃饭似的。 他们跟着王胜斌学了几天,做的陷阱和鱼笼一无所获。 “川哥……”胖子一进营地,就朝着赵川的方向喊,声音嘶哑,带着几分乞求。 营地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纷纷看向他们。 新建木屋的兽皮帘子被掀开,安琪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藤筐,看样子是准备去海边。 经过这几天的劳作,她晒得更黑了,但整个人却像是舒展开了一样,不再是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瘦苗的视线瞬间就黏在了她身上,当他看到安琪身后的那座崭新的木屋时,他眼里的嫉妒和怨毒几乎化作实质。 这个女人竟然住上了和营地里这些男人一样的木屋! “呵,我说怎么死心塌地的在这里待着,原来是在这儿勾搭上野男人了!” 瘦苗尖酸刻薄的声音猛地响起:“怎么?这儿的陪睡的价钱这么高?还能换一栋房子?” 安琪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手里的藤筐掉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林韵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冲上去理论。 “你嘴巴放干净点!” 一声暴喝,却不是从林韵口中发出的。 是董昌。 他扔下手里的石斧,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瘦苗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董昌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瘦苗脸上了。 瘦苗被他这股气势吓了一跳,但还是梗着脖子:“怎么?我说错了?就凭她?能盖起一栋房子?鬼才信!” “我呸!”王胜斌也走了过来,对着地上啐了一口,“这房子就是她自己盖的!老子们不过是看她一个女人可怜,搭了把手!” “没错!”赵林站出来,指着那栋木屋,“每一根木头,都是她亲手磨的!地基是她一镐一镐挖的!你个废物除了会嚼舌根,还会干什么?” “我们营地不养闲人,更不养你这种只会欺负女人的孬种!” “滚出去!” 一个又一个男人围了上来,他们或许昨天还在嘲笑安琪,但今天,他们却不约而同地选择维护她。因为这座房子,是他们亲眼看着安琪,也是他们亲手帮忙,一砖一瓦建起来的。 侮辱这座房子,就是在侮辱他们所有人的劳动。 瘦苗彻底懵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群男人,又看看那栋扎扎实实立在那里的木屋,最后视线落回安琪身上。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凭什么? 安琪呆呆地站着,看着一个个为她说话的男人,他们粗犷的脸上满是愤怒。这些天来,他们骂过她,吼过她,却在此刻,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她的面前。 鼻子一酸,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而下。 第一百一十四章 斯德哥尔摩 委屈害怕感动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她猛地转身,捂着脸,跑回了那间属于她自己的木屋里,把所有声音都关在了门外。 胖子见势不妙,赶紧拉着瘦苗离开:“各位大哥别生气,他……他就是饿糊涂了,胡说八道!” 林韵从屋里拿了些鱼干和果子,快步走过来塞到胖子怀里。 “拿着快走!以后别让他再进营地!” 胖子赶紧连拖带拽地拉着还在发愣的瘦苗,仓皇地逃离了营地。 营地众人各自散去,只是气氛依旧有些沉闷。 夜色渐深,安琪独自坐在那片刚打好地基的土地上,小心翼翼地将赵川给的草药膏涂抹在自己红肿破皮的双手上。 药膏带着一股清凉的草木气味,触碰到伤口时,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这双已经完全不像女人的手,指甲里嵌着黑泥,手掌上布满了血口和水泡,粗糙得像是干裂的树皮。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安琪。” 是林韵的声音。 安琪回头,看见林韵和沈瑾正向她走来,林韵手里还抱着一卷厚实的兽皮毯子。 “晚上这里凉,你怎么还坐地上。”林韵快步走到她身边,不由分说地将兽皮毯子铺在地上,拉着她坐上去。 “手怎么样了?”林韵看着她那双凄惨的手,声音里全是心疼。 “没事,川哥给了药,过两天就好了。”安琪把手往身后缩了缩。 沈瑾在她另一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远处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你……还好吗?瘦苗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林韵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安琪点点头。 她摩挲着身下温暖柔软的兽皮,缓缓开口。 “我以前……是个护士。” 林韵和沈瑾都有些意外她会提起过往。 “在我们科室,我是最没用的那个。” 安琪自嘲地笑了笑:“病人不讲理,家属骂人,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会躲在更衣室里哭,所有人都觉得我性子软,好欺负。” “后来飞机出事,掉到这个岛上。我们周围还有一些其他的幸存者。” “那时候,我还是最没用的那个,我不会找吃的,不会生火,什么都不会,我只会害怕,只会哭。” “然后……有男人看上我。”安琪说到这里,声音顿了一下,变得更加空洞,“我陪他们睡觉,他们就分给我一点吃的,一点水,这样,我就能活下去。” 林韵的呼吸一窒,她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安琪冰凉的手。 安琪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后来,遇到了瘦苗他们。” 她停顿了一下,眉头皱起:“瘦苗……他很凶。他把我从那些人手里抢了过去,不许别人再碰我。” “他会打我,骂我,把我当成他的东西,但是,我再也不用担心今天晚上要陪谁睡觉,也不用担心第二天会不会饿死。” 安琪的语气里透着一种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迷茫:“只要把他伺候好了,我就有吃的,他虽然打我,但也会把抢来的最好的果子给我,我……我不知道……” 她哽咽的说不下去,整个人陷入一种巨大的困惑和痛苦之中。 “我甚至觉得,他对我……是好的,他是爱我的,我也是爱他的,不然他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身边?为什么不让我去陪别的男人?” “所以,当他被赵川惩罚,当你们逼着我吃掉他的食物时,我心里其实是害怕的,我怕他会更恨我,怕他以后……不要我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上了压抑的哭腔。 林韵听得心都碎了,她把安琪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你怎么这么傻,那不是好,那是占有,是控制!” 沈瑾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此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又锐利。 “你听说过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 安琪和林韵都抬起头看她。 “这是一种心理现象。” 沈瑾看着安琪的眼睛:“当一个人被囚禁,被伤害,在绝望中,施暴者偶尔给予的一点点小恩小惠,比如一口食物,一句不那么难听的话,都会被受害者无限放大。” “你会把这种微不足道的‘善意’,当成是救命的稻草,你会开始依赖他,甚至为他的暴行寻找借口,你会觉得,他虽然打你,但他还给你吃的,所以他本质不坏,你把这种对生存的依赖,错当成了感情,甚至爱。” 沈瑾的话精准地触碰到安琪内心最深处,那块连她自己都不敢触碰的地方。 安琪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她没有惊讶疑惑,显然她也想过。 沈瑾直接下结论:“你不是爱上了他,你只是爱上了被他囚禁时,那种不用自己思考、不用自己面对危险的‘安全感’,你爱上的,是那个伤害你的人所制造的牢笼本身。” 安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依赖…… 错当成了感情…… 爱上了牢笼…… 每一句话都赤裸裸的逼她面对。 那些她一直想不明白的、混乱矛盾的感觉,瞬间被理出了一条冰冷残酷的结论。 她不是喜欢被瘦苗打,她只是害怕失去那份被“圈养”的稳定。 她不是对瘦苗有感情,她只是对自己毫无信心,觉得离开了他,自己就活不下去。 赵川让她靠劳动换取食物,让她自己盖房子,就是在逼着她打碎那个无形的牢笼。 这些天她亲手打下地基,砍木头搓绳子搭承重柱盖房梁,一点一点真实的劳动,都在对她自我怀疑最好的反击。 “哇——” 安琪再也忍不住,伏在林韵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次的哭声,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是懦弱的啜泣,不是恐惧的呜咽,而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和迷茫。 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彻底地爆发了出来。 沈瑾和林韵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她们的衣衫。 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声音都变得沙哑,安琪才慢慢停了下来。 她从林韵怀里抬起头,脸上挂满了泪痕,一双眼睛被泪水冲刷得又红又肿。 可她眼底的坚定却是从未有过的。 她看着沈瑾,又看看林韵,用嘶哑的声音,郑重地说了三个字。 “谢谢你。”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不远处那座小木屋。 她慢慢地、用力地擦干脸上的眼泪,扶着地面站了起来。 她的身体因为近日来的劳累而摇晃,但她的腰背,却挺得笔直。 “我要改变软弱的性格,我要建造属于我自己的家园,这是荒岛,也是我新的开始。” 第一百一十五章 收货辣椒 安琪那晚之后,像是换了个人。 主动给自己的木屋填东西,大家有什么需要的也主动帮忙,甚至能和大家聊的很开心,不像以前聊天会躲避大家的眼神。 每天天不亮,她就在外面学习做简单的陷阱,一开始陷阱总是塌,也根本捉不到什么小动物。 她虚心求教一遍遍精进手艺,后来还真能捉到田鼠牛蛙一类的小东西。 营地里的其他人,看她的眼神也变了。 没人再拿她当个脆弱的附属品,她自己已经能够独立生存,这就足够赢得所有人的尊重。 这天,营地的修复工作全部完成,食物库存也基本补上。 但是最近没发现野猪豹子的痕迹,只能吃些常见的海鱼野味。 食物的来源单一,除了鱼就是蛤蜊,偶尔抓到兔子,都算是改善伙食了。 “今天进林子找找野猪。” 赵川把磨好的石斧扛在肩:“董昌,赵林,你们俩跟我去,安琪,你也一起来。” “好久没去猎野猪了!”董昌麻利地抄起了自己的长矛。 赵林嘿嘿一笑,拍了拍腰间的弹弓。 他是业余气枪选手,近距离射击还是没问题的,赵川就帮他做了个弹弓。 四人小队很快就准备妥当,走进了那片幽深的雨林。 林子里潮湿闷热,走两步就汗如雨下,根本没心思寻找野猪的痕迹。 赵川走在最前面,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安琪跟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攥着石矛,手心全是汗。 这是她第一次参与狩猎,这可不是在海边挖蛤蜊,做个陷阱抓鸟抓老鼠那种。 周围随时可能窜出毒蛇或者野兽,她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但脚步却一步没落下。 “停。” 赵川突然抬手,示意大家停下。 他蹲下身,捻起一片心形的绿叶,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熟悉的清香钻入鼻腔。 他又扯下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 “这是柠檬叶,好东西。” “可以当调味料,我们就不用吃酸蚂蚁了。” 他又拔起旁边长得像杂草的东西,掐断根茎,那股独特的香气更加浓郁。 “香茅,也是调味料,烤鱼的时候放一点,能去腥增香。” 董昌和赵林凑过来看了看,一脸新奇。 “这玩意儿也能吃?” “当然,以后咱们的伙食能换换口味了。” 安琪好奇地看着那些植物,默默记下它们的模样。 “我知道香茅和柠檬叶,那些泰式餐厅经常用这种去腥增香。” 董昌忍不住惊叹:“这你都认识啊,挺厉害的嘛。” 安琪忍不住笑了,她也就是以前爱吃,所以什么都有点印象,如果能帮到大家识别这些东西,那她也算派上用场了。 她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正从“能不能活下去”变成“怎么能活得更好”。 安琪忽然看到不远处一株矮树上,结着几颗指甲盖大小,鲜红欲滴的果子。 那颜色实在太诱人了。 她没多想,以为是什么野果,顺手摘了一颗咬了一点尝尝。 在这里试毒都是靠舔一舔,尝一点,就算有毒这么小剂量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果子刚入口,一股淡淡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她正想嚼一下,一股爆炸性的灼热感瞬间从口腔炸开,直冲天灵盖! “啊!咳咳咳!” 安琪猛地弯下腰,拼命地咳嗽,眼泪鼻涕瞬间就全下来了。 “辣!嘶~辣……” 她感觉自己的嘴里辣的没知觉,整条舌头都麻了,喉咙里火烧火燎。 “水……水……”她一边吐着舌头,一边含糊不清地喊。 “怎么了你?吃到毒蘑菇了?”董昌赶紧跑过来。 赵川快步上前,看到安琪满脸通红,嘴唇肿得像两根香肠,还在不停地往外吐着什么。 他顺着安琪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几颗鲜红的小果子。 他走过去摘下一颗,掰开闻了闻,那股辛辣刺激的味道让他眼前一亮。 “辣椒!”赵川狂喜。 这可是辣椒啊! 能够提升食物口感,甚至能在潮湿的雨林帮助排出湿气,辣椒的价值不亚于黄金! 他赶紧从竹筒里倒了些水给安琪漱口,又让她含了几片清凉的叶子。 好半天,安琪才缓过劲来,嘴巴还是又麻又疼。 “川哥……那是什么……好辣……” 她委屈巴巴地看着赵川,泪水都辣出来了。 “哈哈哈哈!”董昌看着她那副狼狈样,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怎么什么都敢往嘴里塞,还给咱们找出宝贝来了!” 赵林也跟着笑。 安琪被他们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却有了几分得意。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带来麻烦的累赘了。 赵川小心翼翼地把那株辣椒树连根带土地挖了出来,用兽皮仔细包好。 “这东西能种,以后咱们就有辣椒吃了。” 他拍了拍安琪的肩膀:“干得不错,这次‘试毒’成功。” 简单的一句夸奖,能让安琪高兴好久。 队伍继续前进,虽然有了辣椒这个意外收获,但大家此行目的是猎野猪。 突然,前面的草丛里传来一阵“咯咯哒”的叫声和扑腾声。 董昌和赵两人瞬间压低了身体,悄无声息地包抄了过去。 长久合作的默契,已经不需要赵川指挥,他们便能立刻配合起来。 安琪紧张地看着,这个时候她知道她不需要帮忙。 只听草丛里一阵鸡飞狗跳,紧接着,董昌和赵林一人抓着一只野鸡的翅膀,高兴的一边跑一边欢呼。 那两只野鸡还在拼命挣扎,羽毛掉了一地。 “两只野鸡!一公一母!看样子还能下蛋!”董昌兴奋地喊道。 赵川闻言,立刻去野鸡窝里查看,居然还翻出一窝蛋。 “带回去养起来!” 有了鸡,就意味着以后能有稳定的鸡蛋和鸡肉来源,这对于营地的发展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带着活鸡不利于捕猎,大家一商量,一致决定先回营地。 当他们把柠檬叶、香茅、辣椒苗和两只活蹦乱跳的野鸡展示在众人面前时,大家都围了上来。 “天哪!这是辣椒?能做辣椒炒咸肉了!” “这鸡还能下蛋吗?咱们有鸡蛋吃了?” 刘玲拿着香茅叶闻了又闻,脸上笑开了花:“这下好了,烤鱼再也不怕腥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建造瞭望塔 赵川指挥着众人,在安琪的木屋旁边,开辟了一小块菜地,小心地将那株珍贵的辣椒树种了下去。 像是调味品一类的植株,他们打算就种在营地内,本身也不用太大的地方,这样还利于看管。 “安琪,以后这片辣椒地你负责照顾。” “好!” 安琪用力点头,她求之不得。 赵川又用木头和藤条,圈了一小块地,把两只野鸡放了进去,做成了一个简易的鸡舍。 夕阳下,营地里炊烟袅袅,混合着烤鱼的香气和人们的欢声笑语。 安琪站在自己的木屋前,看着那株被大家寄予厚望的辣椒苗,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咯咯叫的野鸡,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满足感,填满了她的心。 这才是家。 一个靠自己双手,和同伴们一起创造出来的家。 营地的新生活越来越丰富多彩,这几个月大家把营地打理的井井有条。 还发现了不少能吃的调味料,老王他们也做了各式各样的锅碗瓢盆用来烹饪。 他们现在对吃的追求不仅仅是填饱肚子了,更重要的是吃的好,吃出花样! 安琪甚至开始种花,把大家屋前屋后都种上花,每天浇水捉虫。 大家都感叹安琪现在活的越来越精彩,女人们也被安琪带的更加关注生活的趣味性。 但赵川想得更远。 食物固然重要,可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咱们得建两个瞭望塔。” 早饭后,赵川把所有人召集起来,用一根木棍在地上画着草图:“一个建在营地东侧,对着林子;一个建在西侧,对着海滩,七八米高就够了。” 太高了安全性没保障。 不过大家有些不理解建两个塔的作用是什么,一个个皱着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指着草图解释:“塔上有人轮流值守,不仅能第一时间发现靠近的野兽,还能看到远处林子里有没有猎物经过,或者海面上有没有船只,这是咱们的眼睛。” 众人一听也明白了,都觉得这个主意好。 有了上次海多次潜入营地的教训,大家对安全问题都没松懈过。 大家按照赵川的草图开始寻找原材料。 几天下来,大家齐心协力,两座歪歪扭扭但足够坚固的木质高塔,在营地两侧拔地而起。 站在上面,视野豁然开朗,大半个林区和远方的海平面都看得清清楚楚。 “川哥!你看那边的海浪!”董昌兴奋的指着海边。 本来他们这里地势就高,这下子真是一览无余。 另一边瞭望塔的李伟和老王也兴奋起来。 “那片林子的动静看的一清二楚啊,刚才应该是只小鹿跑过去了!” 赵川点点头,这就是他建这两座瞭望塔的意义。 大家伙儿正沉浸在探索中,林韵却突然从她的木屋里冲了出来,脸上满是焦急。 “赵川!不好了!安琪不见了!” 赵川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里的石斧:“怎么回事?慢慢说。” “早上吃完饭,她说去林子边上捡点柴火,可现在都快中午了,还没回来!”林韵急得快哭了,“我喊了好几声也没人答应!” 营地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安琪虽然已经能独立外出,但她一个人进林子这么久没回来,绝对不正常。 “董昌,李伟,你们俩跟我来!”赵川立刻点了两个人,“其他人留在营地,加强警戒,谁也别乱跑!” 三人拿上武器,不做片刻停留,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安琪!” “安琪——!” 他们一边搜寻,一边大声呼喊,可回应他们的只有林间的鸟叫和风声。 赵川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顺着平时大家捡柴火的小路一路追踪,仔细观察着地上的痕迹。 突然,他停下脚步,蹲了下来。 “这有挣扎的痕迹。”他指着地面上凌乱的脚印和几片被踩烂的叶子。 董昌和李伟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一阵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哭泣声和男人粗重的喘息,隐约从林子深处传来。 三人对视一眼,脸色全都变了。 这声音他们男人再熟悉不过。 他们立刻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眼前的一幕,让三个人瞬间血冲头顶。 不远处的空地上,瘦苗正将安琪死死压在身下,安琪的衣服被撕得粉碎,她拼命地挣扎、哭喊,双手却被瘦苗一只手反剪着,毫无还手之力。 瘦苗用力挺腰,撞的安琪啊呜不停。 “畜生!” 董昌怒吼一声,手里的长矛想也不想就掷了出去。 长矛带着风声,“噗”地一声钉在瘦苗耳边的地上,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瘦苗惊恐地回头,看到面色铁青的赵川三人,这才慌忙从安琪身上爬起来。 安琪获得了自由,哭着手脚并用地爬到一边,捡起地上破碎的布片,拼命遮挡自己赤裸的身体,那一身青青紫紫的痕迹,看的人怒火中烧。 “赵……赵川……”瘦苗看着他们,眼神躲闪,哆哆嗦嗦地想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她……是她勾引我的!” “我杀了你个王八蛋!”董昌气得眼睛通红,提着石斧就要冲上去。 “等等。”赵川拦住了他,声音冷得掉渣。 他脱下自己的兽皮上衣,走过去,盖在不住发抖的安琪身上,遮住了那一片狼藉。 “怎么回事?”他先是询问安琪。 安琪蜷缩着身体,把脸埋在膝盖里,崩溃地大哭起来:“是冯晓晓……她早上偷偷来找我,说……说有重要的事情跟我说,让我跟她到这里来……” 冯晓晓……应该就是海盗营地的另一个女人。 “结果我一过来,瘦苗就从树后面冲了出来……”安琪泣不成声,“他把我打倒,然后……然后就……” 赵川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原来是设好的圈套。 “冯晓晓呢?” “她……她把我引过来,瘦苗就让她走了……” “混蛋!”董昌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瞪着瘦苗,“你们俩真是找死!” 他跟李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二话不说,一左一右扑了上去。 赵川没有阻止。 第一百一十七章 断他一条腿 瘦苗还想反抗,可他那点力气在董昌和李伟面前根本不够看,三两下就被按在地上,用藤条捆了个结结实实。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瘦苗还在挣扎叫嚣,“她是我的女人!以前就是!我碰她怎么了!” 赵川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盯着他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么平静地看着,仿佛下一秒石斧就能砍下他的头颅。 瘦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叫嚣声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彻底没了声音。 赵川站起身,看了一眼还在哭泣的安琪,又看了看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瘦苗。 他对着董昌和李伟,吐出三个字。 “拖回去。” 董昌和李伟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拖着瘦苗。 藤条深深地勒进肉里,瘦苗的挣扎和咒骂,在死寂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川走在最前面,他身上那件宽大的兽皮衣裹着安琪,女孩赤着脚,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他身后,除了压抑的抽泣,发不出任何声音。 营地里的人早就等得心焦,看到他们回来,刚要迎上来,却在看清眼前景象时,全都僵在了原地。 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瘦苗,还有……衣衫褴褛、浑身是伤、被赵川护在身后的安琪。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不解,随即,当他们的视线落在安琪被撕破的衣物和脖颈上的掐痕时,震惊迅速转为了愤怒。 “这……这是怎么回事?”刘玲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韵快步上前,一把抱住抖得不成样子的安琪,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没事了,安琪,没事了……” “这个杂碎!”赵林忍不住爆了粗口,抄起身边的一根木棍,就要朝瘦苗冲过去。 “都站住!”赵川立刻喊住。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就在这时,营地入口处传来响动。 海盗带着两个手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结果一进营地,就看到了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当他看清被捆在地上的瘦苗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冯晓晓一回来我就知道事情不对,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你这是闹哪出?” 海盗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但眼神却在赵川和瘦苗之间来回扫视。 “你的人,你该问他。”赵川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海盗走到瘦苗跟前,踢了他一脚:“说!怎么回事!” 瘦苗看到救星来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哭喊起来:“老大!救我!是她!是安琪那个贱人勾引我,我一时糊涂才……” “你放屁!”林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骂道,“安琪被你打成那样,你还敢血口喷人!” 海盗听着瘦苗的辩解,又看了看安琪的惨状,心里大致明白了七八分。他知道瘦苗对安琪一直贼心不死,这几天更是跟丢了魂一样。 他脸色一沉,觉得这事有点棘手。 他不想跟赵川的营地闹翻,毕竟他们还需要一个安稳的落脚点,甚至以后可能还有需要仰仗赵川的地方。 “赵川兄弟,”海盗转过身,对着赵川拱了拱手,“这小子不是个东西,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你看这样行不行,人我带回去,保证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绝不让他再踏进你们营地半步。给我个面子,这事就这么算了。” 他想把事情压下来,内部处理,否则落在赵川他们手里,瘦苗这条小命或许都保不住。 “不行!”沈瑾站了出来,她一直没说话,此刻的脸色比赵川还要难看,“算了?凭什么算了?!” 海盗很是惊奇,短短几个月时间,安琪竟然能让这里所有人都站出来为她说话,甚至女人们也是如此。 他想不明白,可当务之急不是想这些,而是保下瘦苗。 “就是一个女人而已,犯得着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吗?” 海盗的脸色也冷了下来,话语里带着一丝威胁:“咱们以后还要在岛上相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这话一出,营地里许多男人都皱起了眉头。 赵川却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全是冰碴子。 他缓缓走到海盗面前,一字一句地开口:“在我这里,没有‘就是一个女人而已’这种说法。” “我建立这个营地的第一天就告诉大家,这里人人平等不分男女,所有人都要靠劳动换取食物。” “安琪在这里做的很出色,大家都很喜欢她。” “可今天,你的人欺负了我的人。” 赵川指着地上的瘦苗:“他动的,不是一个女人,是这个营地所有人的尊严。” 海盗被赵川的气势镇住了,他没想到赵川会为了一个女人如此大动干戈。 他看着赵川那不容商量的表情,知道今天这事恐怕不能善了。 权衡利弊之下,他猛地转身,对着瘦苗的肚子就是一脚。 “你个没脑子的畜生!”海盗怒骂道,“还不给人家跪下道歉!” 胖子立刻上前,解开了瘦苗脚上的藤条。 瘦苗被踹得蜷缩成一团,又被海盗架起来,强行按着跪在了安琪面前。 “对……对不起……”瘦苗哆哆嗦嗦地开口,可这声道歉却没有几分诚心。 所有人都看着安琪,等她表态。 安琪在林韵的怀里,慢慢抬起头。 她看着跪在地上,却毫无悔意的瘦苗,泪水早已流干的眼睛里,只有恨意。 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不接受。” 海盗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赵川却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捡起地上那根董昌之前掷出的,用来做武器的长矛。 他走到瘦苗面前。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赵川举起沉重的矛杆,对着瘦苗还在打晃的左边小腿,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响彻整个营地。 “啊——!” 瘦苗的惨叫声撕心裂肺,他抱着自己的腿在地上疯狂翻滚,瞬间汗如雨下。 所有人都被赵川狠厉的手段惊呆了。 海盗和胖子,更是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赵川扔掉手里的长矛,矛杆上甚至还沾着血丝。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第一百一十八章 威胁,要够诛心 “断你一条腿,算轻的。” “再有下次,就不是一条腿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看也不看海盗,转身走向安琪。 海盗嘴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也没敢说。 他看着赵川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忌惮。 他知道,赵川不是在开玩笑。 他咬了咬牙,对着胖子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废物拖走!”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抬起哀嚎不止的瘦苗,狼狈地离开了营地。 一场让人痛心疾首的事件,以一种血腥而直接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营地里的人们看着赵川,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份信赖。 赵川走到安琪面前,蹲下身,看着她红肿的眼睛。 “没事了。” 营地里安静得有些过头。 大家四散开来,没人高声说话,连平日里最爱吵嚷的几个男人,都只是埋头干活。 安琪把自己关在木屋里,谁也不见。 林韵端了烤好的鱼肉过去,在门口站了半天,里面也没半点动静。 “她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林韵回来后,对着沈瑾和赵川小声说,“就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谁跟她说话都没反应。” 沈瑾叹了口气:“这事对她打击太大了,让她自己静一静吧。” 赵川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石矛磨得更快了些,石屑纷飞。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公开的惩罚,只是立威。 但安琪受到的伤害,不是一条断腿就能弥补的。 安琪现在是他营地的人,欺负安琪就是蔑视他们。 如果不能给他们沉痛一击,这件事就等于轻松揭过去,无法威慑海盗他们。 必须给他们来一记更狠的,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疼,疼到再也不敢起任何歪心思。 入夜,赵川找到正在瞭望塔上值夜的董昌。 “这两天,多留意海盗营地的动静。”赵川递给他一个水囊,“特别是看他们有没有人频繁进出林子,往咱们这边来。” 董昌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压低声音:“你是担心他们报复?” “报复他们没那个胆子。”赵川的视线投向漆黑的雨林深处,“瘦苗那条腿,是开放性骨折。在这种地方,没有抗生素,伤口感染,不出一个星期就得没命。” 董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他们会用青霉素?” “他们会的。”赵川的语气很肯定,“那是他们最后的救命药,比黄金还珍贵。他们一定会用,也一定会因为害怕我们去抢,而把剩下的药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董-昌听明白了,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你想断了他们的根?” “我只是想给安琪讨个公道。”赵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情况随时通知我。” 接下来的两天,安琪依旧没有走出木屋,但林韵说她开始吃东西了,这是个好现象。 而赵川,则表现得和往常一样,带着人狩猎、加固营地,仿佛那天的血腥场面从未发生过。 但他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海盗营地的方向。 终于,在第三天下午,机会来了。 瞭望塔上的李伟发出了信号,赵川立刻找了个借口,独自一人进了林子。 他没有直接靠近,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海盗营地侧后方的山坡上,找到一个绝佳的观察点。 没过多久,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从海盗营地里溜了出来。 是胖子。 他十分警惕,走几步就停下来四下张望,确认没人跟踪后,才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但他走的方向,并不是沈瑾之前去过的那个山洞。 沈瑾既然跟海盗去过藏药的地方,那海盗一定会转移药品,免得被赵川他们一锅端了。 他与那人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身影在树干与灌木丛间交错,像个没有实体的影子。 那海盗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处不起眼的乱石堆前。 他搬开几块伪装的石头,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钻入的狭小洞口。 他钻进去片刻,很快又钻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用兽皮包裹的小包。 他把洞口重新伪装好,才揣着东西,匆匆原路返回。 赵川在原地没有动,一直等到那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林子深处,又等了将近半个小时,确认没有人再过来,他才从藏身处现身。 他走到乱石堆前,学着胖子的样子,搬开了伪装的石头。 赵川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活物的动静。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在洞口附近仔细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陷阱后,才俯身钻了进去。 洞里很黑,空间不大,只有几平米。 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光,赵川很快就看到了被藏在一个石缝里的东西。 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皮盒子。 像这样的铁皮盒子还有几十个。 他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支青霉素注射剂,在昏暗的光线下,玻璃瓶身泛着幽光。 这就是海盗最后的底牌。 赵川没有全部拿走。 赶尽杀绝不是他的风格,他要的是诛心。 他只取走一盒里的青霉素,然后将盒子原样放回,再把洞口伪装得和之前一模一样,抹去了所有来过的痕迹。 回到营地时,天色已经擦黑。 赵川谁也没惊动,直接去了安琪的木屋。 他敲了敲门。 里面沉默了许久,才传来一声沙哑的“谁?” “我,赵川。” 门被拉开一条缝,安琪苍白的小脸露了出来,她看到是赵川,有些意外,默默地让开了身子。 赵川走进屋里,将那十几支青霉素放在她面前的木桌上。 “这是从海盗那里拿来的。” 安琪看着桌上的东西,愣住了。 “这是海盗最在乎的东西,他为了救瘦苗一定会用,我跟踪过去拿了十几支,这是给他们的提醒,我有本事拿这些就有本事全拿走,接下来他一定会狠狠教训瘦苗,甚至犹如惊弓之鸟到处藏药。” 安琪抬起头,赵川的话终于让她眼里有了一丝光亮。 她看着赵川,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赵川没再多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安琪突然叫住了他。 她从床角的干草堆里,翻出一个小小的、用藤条编织的盒子,递到赵川面前。 “这是……瘦苗袭击我用的。” 赵川疑惑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几块又黑又红,不起眼的石头。 “这是什么?” “你用火烧烧看,这石头很硬。” 安琪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赵川拿起一块石头,走到屋外的篝火旁,将它扔进了火焰里。 那块石头居然越烧越红。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安琪的献身 “川哥,你这又在搞什么啊?”董昌凑过来,还以为赵川在烧炭。 赵川用一根长木棍拨弄了一下,那石头竟然有些地方红的发透。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两个字蹦了出来:铁矿! 这玩意儿是铁矿石! 虽然看起来纯度不高,但这也是铁啊!比石头硬比石头锋利,在这个地方绝对是利器! 这完全就是荒岛石器时代迈向铁器时代的巨大跨越! 他们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他猛地回头看向安琪,女孩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空洞的看着他。 赵川的心里翻江倒海。 在那种被侵犯、被恐惧淹没的时刻,她竟然还能注意到脚下石头的异样,甚至记得捡回来交给自己。 这个女人的内心,究竟该有多么坚韧? “安琪……你很厉害,这是铁矿石。” 赵川的声音有些干涩,任何安慰的语言在伤害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其他人也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看到那块烧得通红的石头,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这什么石头,还能烧红了?” “怪了,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这是铁矿石,能炼铁。”赵川脸上掩不住的雀跃。 “铁?!老天爷,这不是开玩笑吧!” “咱们能自己做铁器了?” “天哪!那不是能做菜刀了!”刘玲的眼睛都亮了。 大家都在幻想着能用铁做些什么。 安琪却像一个局外人。 她一言不发,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木屋,关上了那扇简陋的门。 沈瑾最先发现安琪离开,立刻示意林韵。 林韵也收起笑脸,看着那栋小木屋。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心头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大石。 他们已经把安琪当做自己人,她受到了这样的伤害,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抚平的。 无论怎么惩罚瘦苗,那份屈辱和恐惧,都将成为她一辈子挥之不去的阴影。 这和安琪以前为了换食物委身完全不一样。 在她刚刚重建希望时就被全部摧毁信念,这是何其重的打击。 大家默默地散开,各自去做事。 夜,深了。 赵川躺在自己的木屋里,身下是柔软的干草和兽皮,但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安稳。 脑子里一会儿是那块烧红的铁矿石,一会儿又是安琪那双绝望空洞的眼睛。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被极轻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瘦小的黑影溜了进来。 赵川的下意识惊醒。 他没有出声,只是眯着眼睛,借着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清了来人。 是安琪。 她身上只裹着一件单薄的兽皮衣,赤着脚,长发披散着,在昏暗中像一抹幽魂。 赵川松开了握着石斧的手,心里涌起一阵疑惑。 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安琪已经走到了他的床边,没有丝毫犹豫,掀开他盖在身上的兽皮,钻了进来。 一股带着凉意的、微微颤抖的身体,紧紧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赵川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懵了。 她把衣服都脱了,此刻是赤裸的。 “你……” 他刚说出一个字,就感觉到背后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压抑的呜咽声从身后传来。 “做噩梦了?”赵川下意识地翻过身,想安抚她。 黑暗中,他摸到了安琪满是泪水的脸。 她的身体蜷缩着,双手死死地抓着赵川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了他的肉里。 这些天,她好不容易在营地里建立起来的自尊和独立,被瘦苗的暴行摧毁得一干二净。 她再次变回了那个在海盗营地里,只能依附强者才能活下去的玩物。 她以为自己可以改变,可以靠自己的双手赢得尊重,可现实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 只要她还是个弱者,只要她没有一个强大的男人做靠山,像瘦苗那样的鬣狗,就永远会盯着她。 “川哥……” 安琪的嘴唇哆嗦着,终于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那句让她羞耻又绝望的话。 “求你……要了我吧……” “只有……只有成了你的女人,他们才不敢再碰我……”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深深地扎进了赵川的心里。 赵川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安琪的身体还在不住地发抖,她把脸埋进赵川的胸膛,泪水很快就浸湿了他胸前的兽皮。 “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我害怕……” “川哥,你很强,你是这里最强的男人……只有你……只有你能保护我……” “我什么都会做,我会给你洗衣服,会给你做饭,我会伺候你……求你了……” 她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将自己放到了最低贱的位置,只为求得一个庇护。 赵川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安琪冰冷的肩膀。 屋子里,只剩下女孩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和男人沉重压抑的呼吸。 安琪的哭声渐渐停歇。 赵川抓着她肩膀的手,纹丝不动,既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这种沉默,比任何拒绝都更让安琪感到恐惧。 她以为赵川嫌弃自己。 嫌弃她被许多男人碰过,嫌弃她脏。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从赵川怀里挣脱出来,手忙脚乱地从自己那件破旧的兽皮衣内侧摸索着。 片刻后,她将一个薄薄的、半透明的小囊一样的东西,颤抖着递到赵川面前。 “这个……这个很干净……” 黑暗中,赵川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气。 “胖子他们教我的……用鱼鳔……这样就不会生病,也不会……” 她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她试图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是“安全”的,是“可用”的,把自己当成一件物品,一件工具,只要能换来庇护。 这一刻,安琪又把自己变成了那个毫无作用的性工具。 他没有去看那个鱼鳔,而是伸手将鱼鳔推了回去,然后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冰凉,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安琪。” 赵川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静的木屋里回荡。 第一百二十章 海盗的“提醒” “在这个营地里,女人,不是用来交换保护的。” 安琪的身体僵住了。 “想成为我的女人,只有一种可能。” 赵川一字一句,说得极慢,确保她能听清每一个字。 “不是因为你害怕,也不是因为你需要我,而是因为,你想和我在一起,我也想和你在一起。我们是平等的,是相互的,而不是谁依附于谁的交易。”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安琪的心上。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在她的世界里,女人就是男人的附庸,是用来发泄和取乐的工具,强大者拥有一切,弱小者只能祈求施舍。 平等?相互?那是什么? “我……”安琪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 “回去睡吧。” 赵川松开了她的手腕,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向你保证,只要你还留在这个营地一天,就没人能再像瘦苗那样伤害你。这是我对营地里每一个人的承诺,不分男女。” 说完,他翻过身,背对着她,不再言语。 安琪在黑暗中呆坐了许久,仿佛要将他的话全部消化掉。 最终,她默默地爬下床,捡起地上的兽皮裹好,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拉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木屋的门被轻轻带上。 赵川睁开了眼睛,对着漆黑的屋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空气中还残留着女孩身上淡淡的气味,混杂着恐惧与绝望。 他身体里的那股燥热,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汹涌。 这是一个正常男人的反应,但他不能。 如果今天他接受了安琪,那他亲手建立起来的规矩,就成了一个笑话。 他将和海盗他们没有任何区别。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赵川翻身下床,走到角落的水陶罐边,舀起一捧凉水,狠狠地泼在自己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许多,却压不住身体深处的火焰。 最终,靠着墙壁,狠狠低吼,用最原始的方式,解决了身体的躁动。 几天后。 营地的气氛依旧有些沉闷。 男人们在赵川的指导下,开始尝试用黏土搭建一个简易的炼铁炉。 但是他们缺乏经验,试了很多次都烧不出高温。 安琪没有再来找过赵川,她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每天只是埋头干活。 挖蛤蜊,采野菜,编藤筐,似乎想用无休止的劳动来麻痹自己。 林韵和沈瑾时常陪着她,但也很难让她露出一个笑容。 这天下午,赵川独自一人进了雨林深处。 营地附近的猎物越来越少,想要打到大家伙,必须走得更远。 他在林中熟练的穿梭着,在岛上待了大半年了,他早已熟悉这里的地形,翻山越岭都如履平地。 突然,他脚步一顿,耳朵捕捉到一丝声音。 不是野兽,是人。 而且不止一个。 赵川迅速闪身到一棵大树后,仔细盯着声音的方向。 三个人影从前方的灌木丛中钻了出来,四处在找人的样子。 “出来吧,我们知道你在这儿。” 海盗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地开口。 赵川从树后走了出来,脸上没有半分意外,手里提着那把磨得锋利的石斧,神情淡漠。 “找我有事?” 海盗死死地盯着他,眼神愤怒像是要喷出火来。 “赵川!你偷了我的药!” 胖子在一旁补充道:“上次我去拿完药,我们老大再去数就少了十几支,你别不承认,肯定是你干的!” “没错,是我拿的。”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如此理所当然,反而让对面三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想着赵川会抵赖甚至会动手,所以才挑赵川落单的时候三个人一起来,没想到这厮承认的这么干脆。 海盗的脸色瞬间涨红了,握着砍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赵川……你这是挑衅!” 赵川终于正眼看他,眼里全是嘲讽。 “挑衅?不。” 他摇了摇头,往前踏出一步。 “这是警告。” “瘦苗是你们的人,他在我的地盘上,动了我的人,而你们,却管不住自己的狗。” 赵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拿走那些药,只是为了提醒你们,如果再有下一次……” 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个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海盗的脸上。 “我就不是去拿药了,我会亲自过去,拆了你们的营地,打断你们所有人的腿。” 雨林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海盗握着砍刀的手背上,筋络一根根奋起,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被赵川那句“打断你们所有人的腿”刺激得不轻。 他身后的胖子和瘦苗,不自觉地向后挪了半步,脚下踩断的枯枝发出清脆的“咔吧”声,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赵川就那么站着,手里的石斧随意地垂在身侧,一脸蔑视的看着面前三个人。 好像在看三只野兔子,随手就能打发了的样子。 这种无视,比任何挑衅都更让人火大。 最终,还是海盗先泄了气。 他不是傻子,真动起手来,自己这边三个人,能不能留下赵川不好说,但赵川临死前绝对能拉上一个甚至两个垫背的。 在这该死的岛上,每一个人都是宝贵的劳动力,他损失不起。 “好,很好,你给我等着。”海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猛地一挥手,带着两个手下,转身钻进了来时的灌木丛,很快就没了踪影。 赵川连动都没动一下,直到确定他们走远了,才转身继续往雨林深处走去。 他今天出来的目的很明确,检查昨天布下的几个陷阱,顺便看看有没有新的猎物踪迹。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他来到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凹地。 拨开藤蔓,一个用树枝和绳索制作的简易套索陷阱中央,一只灰色的野兔正在徒劳地挣扎。 收获不错。 赵川俯下身,伸手准备去解开兔子腿上的绳套。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兔子的瞬间。 “嗖——!”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擦着赵川的手背,死死地钉进了野兔的身体,将它牢牢地钉在了地面上! 赵川的手背上,一道清晰的血痕慢慢渗出血液。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发现铁矿脉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不远处的树后,海盗三人再次现身,海盗手里拿着一张粗制的木弓,脸上带着一种报复得逞的快意。 他根本没走,故意制造声音迷惑赵川,好趁其不备出手警告。 “这也是我的提醒。”海盗扬了扬手里的弓。 “别把手伸得太长,不属于你的东西,不要碰。” 他指的是那只兔子,但话里的意思,却是在回应刚才赵川拿走青霉素的行为。 赵川没有理会手背上的伤口,也没有看那三个海盗。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支箭吸引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箭杆,想把它拔出来。 入手的感觉很沉,很硬,不像是石箭头插进猎物身体的感觉。 他稍一用力,箭矢纹丝不动,深深地扎在硬土里,比他想象的要牢固得多。 赵川眉头微皱,换了个姿势,双手握住箭杆,腰部发力,猛地向上一拔! “噗!” 带着泥土和血肉箭矢终于被他拔了出来。 赵川将箭拿到眼前。 箭杆是普通的木头,但箭头,却不是他熟悉的石头或者兽骨磨制的。 那是一种暗灰色的、带着不规则颗粒感的“石头”,形状被打磨得十分尖锐,边缘处甚至有些锋利。 很像安琪带来的石头。 他用拇指的指甲在箭头上用力划了一下,指甲上留下了一道白痕,箭头本身却毫发无损。 这硬度…… 和那天晚上看到烧红的石头一模一样! 他突然明白了。 安琪带回来的那种石头,不是瘦苗随手抓起的袭击工具,而是海盗他们营地发现的铁矿石。 因为这种矿石本身的硬度,就远超一般的岩石。 他们还以为是比较硬的石头,所以磨成武器来用。 赵川抬起头,看向不远处一脸得意的海盗,忽然笑了。 他把手里的箭矢掂了掂,然后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在了地上。 “蠢货。” 海盗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是蠢货。”赵川重复了一遍,脸上的嘲弄不加掩饰。 “守着一座金山,却只会从上面敲点铜渣下来当弹珠玩。” 胖子没听懂:“什么金山铜渣的?” 海盗却隐约抓住了什么关键,他死死地盯着赵川:“你什么意思?” “这种石头,你们发现有一段时间了吧?”赵川一脚踢开那只死兔子,朝他们走了几步。 海盗没有否认,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弓。 “你们试过烧它,对不对?”赵川继续问。 海盗的脸色变了变,哼了一声:“那又怎么样?那就是一种比较硬的石头而已,用火烧也烧不化,什么都炼不出来。” “烧不化?” 赵川笑得更厉害了:“你们用篝火去烧?那温度能把饭做熟就不错了。想把它烧化,需要能烧化陶器的窑,需要持续不断的高温,还需要一种叫‘焦炭’的东西来提升温度和提纯。” 赵川说的每一个词,对于海盗他们来说都跟天书一样。 什么窑,什么焦炭,他们听都没听过。 但他们听懂了一件事——赵川,似乎知道怎么处理这种石头! 海盗神情顿时紧张起来。 他不是傻子,相反,能当上头领,他很精明。 他早就觉得这种石头不一般,只是用尽了办法也无法让它产生任何变化,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利用它的高硬度打磨成箭头。 现在赵川却说,他有办法! 如果……如果真能像赵川说的那样,把这种石头炼出什么东西来…… 那价值,绝对比几盒青霉素要大得多! “你……你能把它炼成铁?”海盗不确定地问,他想起了赵川那天在营地里喊出的那个词。 “不然呢?”赵川反问,“我不行难道你行?” 海盗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内心的天人交战几乎写在了脸上。 一边是丢掉的面子和被抢走的药品,另一边,则是一个可能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巨大诱惑。 权衡了许久,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带你去看看我们发现石头的地方,可以。”他沉声说道,算是做出了巨大的让步。 但他立刻补充了条件:“但是,你必须保证,以后再也不准打我们药品的主意!那是我们所有人的命!” 赵川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早就说过,这是警告。” 他指了指自己手背上已经凝固的血痕,又指了指瘦苗的腿。 “管好你的人,别再来我的地盘惹事,谁也不会对你的药感兴趣。” 赵川的语气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却无比清晰——麻烦是你们先惹的,我只是还击。 想让我收手,先管好你们自己。 海盗的脸颊又开始抽动,但他终究没有再反驳。 因为赵川说的是事实。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弓背到身后,冲着丛林深处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跟我来。” 这段路十分难走,也不知道海盗他们是怎么发现的。 海盗显然也没安好心,专挑那些藤蔓交错、荆棘丛生的地方穿行。 他和胖子瘦苗,像三只滑溜的猴子如履平地,似乎想用这种方式给赵川一个下马威,或者干脆让他跟丢。 赵川不言不语,只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时刻盯着三人的动态。 无论前方三人如何加速、如何变向,他总能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种若有似无的压力让他们三人后背一阵一阵的冒冷汗。 明明是三打一的局面,硬生生像一个警察押着三个蟊贼。 胖子几次想回头说点什么,都被海盗用眼神制止了。 气氛压抑得可怕。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前方豁然开朗。 一条不宽的溪流出现在眼前,溪水清澈,哗哗地流淌着,冲刷着河床里大大小小的鹅卵石。 海盗停下脚步,喘了口气,用下巴朝着溪流的方向点了点。 “就是这儿。” 他的语气生硬,带着一股子不情愿。 “我们追一只受伤的野猪到这儿,发现它被一块石头绊倒,那石头尖得很,直接划开了它的肚子。后来我们才发现,这里的石头都特别重,也特别硬。” 赵川径直走到溪边,蹲下身。 水下的石头,在阳光的折射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光泽,与周围那些灰白色的普通石头截然不同。 第一百二十二章 铁杵磨成针 他伸手从水里捞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入手极沉,分量远超同体积。 他用另一块尖锐的普通石头在上面用力划过,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又将那块黑石在岸边一块花岗岩上猛地砸下。 “砰”的一声闷响。 花岗岩被砸出一个缺口,而那块黑石,仅仅是崩掉了一点碎屑。 果然是铁矿石。 赵川站起身,环顾四周。 整条溪流的下游,到处都散落着这种黑色的石头,大大小小,不计其数。 这分明是一条露天的贫铁矿脉,被溪水经年累月地冲刷,将矿石都带了出来。 他随手又捡起几块,仔细分辨着。 矿石的质地疏松,颜色也不够纯正,里面夹杂着大量的杂质。 纯度太低了。 以营地现在的条件,根本炼不成铁。 难怪海盗他们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拿它当石头打磨箭头。 海盗看他半天不说话,脸上阴晴不定,忍不住开口:“怎么样?你说的那个什么……铁,到底能不能弄出来?” “能。” 赵川简直是撒谎都不带脸红的。 紧接着,他脱下了身上那件兽皮背心。 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上半身那流畅而结实的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动作起伏,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将兽皮背心当成一个布袋,弯下腰,开始从溪流里不停地往里捡拾矿石。 他专挑那些颜色最深、分量最沉的捡,很快,兽皮背心就被撑得鼓鼓囊囊。 胖子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咂舌道:“乖乖,这得有百十来斤吧?他这是要干嘛?” 海盗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赵川的背影。 赵川将装满矿石的兽皮衣往肩膀上一甩,那沉重的分量让他脚下都踉跄了几步。 “你就这么拿走了?”海盗终于忍不住了。 赵川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那表情仿佛在看一个白痴。 “不然呢?你帮我扛回去?” 他把肩上的“石袋”换了个边,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别忘了,是你们求我来的,想看到铁器,就老实等着。”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阵青阵白的海盗头一伙,自顾自地迈开步子,朝着营地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营地里多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赵川在营地中央那个失败的炼铁土窑旁边,像个石匠一样,终日埋头敲敲打打。 第一次的冶炼尝试,以彻底的失败告终。 他用尽了办法,甚至让几个男人轮流用兽皮风囊鼓风,烧了整整一天一夜,别说提炼了,炉子都被烧塌了。 他们又尝试了很多次,怎么都不炼出来。 赵川也不再让大家耗在这件事上,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可他也一点没想过放弃,他要跟这些石头死磕到底! 炼不出来,就磨。 他挑了一块质地最坚硬的砂岩作为磨石,然后选了一块形状最适合的矿石,开始了漫长而枯燥的打磨工作。 “唰……唰……唰……” 单调的摩擦声,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停歇过。 磨石碎了就再换一块。 一天的时间,光磨碎的石头都有上百斤。 赵川的手就像没知觉一样重复着打磨动作。 安琪每天都会默默地把装着清水和食物的陶罐,放在他身边不远处,然后悄悄走开。 林韵和沈瑾也来看过几次,看着赵川那双被磨出好几个血泡的手,都欲言又止。 只有赵川自己,专注得仿佛入定。 时间就在这单调的摩擦声中,一天天过去。 那块棱角分明的矿石,在他的坚持下,一点点地改变着形状。 铁杵都能磨成针,他就不信纯度这么低的矿石还磨不出个样子来。 先是磨平一个面,然后是另一个面,再然后,是尖锐的头部轮廓,和尾部用来绑绳的凹槽。 这天下午,赵川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在他的面前,静静地躺着两枚巴掌长的箭头,和一把没有柄的、造型简陋的小刀。 它们通体暗灰,表面粗糙,布满了打磨的痕迹,看上去丑陋无比,跟普通的石头做的工具没什么两样。 赵川拿起那把小刀,对着旁边一根手臂粗的木棍,轻轻一划。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一道平滑的切口出现在木棍上。 他随手又拿起一块晒干的兽皮,刀锋掠过,坚韧的兽皮应声而开。 大家注视着赵川的动作,半晌回不过神来。 这铁炼不出来,居然能磨出来!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看着那把其貌不扬的小刀,眼睛里全是震撼。 这东西,比他们用石头磨了几个星期的石斧,要锋利十倍,不,是一百倍! “天哪!这就是铁做的小刀!” “这箭头,多厚实的野猪皮都能穿透啊!” 李伟惊喜的恨不得把那两个箭头当玩具把玩。 “川哥,这个你一定得教我,我也要做几只弓箭!” 赵川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举起那把凝聚了自己数周心血的小刀,对着阳光。 小刀隐隐透出铁的锋利寒光。 “只需要再打磨一下,它的外表就和黑铁没什么区别了。” 赵川立刻跑到溪边用砂石加水不停的摩擦箭头表面。 很快粗糙的表面就被磨的光滑。 营地里,李伟他们立刻放下手里的活,从筐里捡出黑色石头开始磨。 没一会儿李伟的手就磨破了,老王的肩周炎也犯了。 董昌龇牙咧嘴:“川哥磨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真是个神人!” 当啷! 两枚黑色箭头扔到董昌脚边。 “我天!这么像铁做的啊!” “我看看!” 李伟赶紧凑过来。 “这不说谁知道是石头啊!” 李伟摸了摸锋利的箭头,他再看看自己手里那块黑石头,心里对赵川只有叹服。 “你太牛了川哥!” 赵川活动肩膀,看向海盗营地方向。 “待会儿去吓吓他们,顺便敲打一下。” 董昌一听就来劲了。 “听着就好玩,我也去!” 赵川把他扒拉开,把安琪喊过来。 “想不想学射箭,我教你。” 安琪瞪着眼睛,赶紧摆摆手。 “我不行的。” “诶呀学了再说!” 赵川二话不说,拉着安琪去字旁空地。 他把自己的弹弓给安琪,让她先瞄准头。 “为什么要学这个?”安琪很不理解。 赵川指指海盗营地的方向:“给你个机会,离间他们。” 第一百二十三章 学习射箭 赵川把弹弓塞进安琪手里,指着远处一棵树干上用木炭画的圆圈。 “离间他们是后话,现在,你先学会怎么打中它。” 安琪握着那把做工粗糙的弹弓,手心全是汗,茫然地看着赵川。 “可是我学这个有什么用?” “下次再遇到瘦苗那样的人时,手里有东西能戳穿他的眼珠子,而不是只会哭。”赵川的语气很平静,却让安琪浑身一颤。 林韵正好抱着一捆藤条路过,听到这话,眼睛一亮,扔下藤条就凑了过来。 “这个好玩,我也要学!” 她一把抢过安琪手里的弹弓,学着赵川的样子,夹起一块小石子,对着远处的树干比划了半天。 “嗖”的一声,石子飞出去,连树的边都没沾到,不知道飞到哪个旮旯里去了。 “哎呀,怎么这么难!”林韵不服气地抱怨。 赵川笑了一下,从她身后握住她的手,帮她调整姿势。 “你胳膊要放平,别抖,三点一线,懂不懂?” 他的手掌温热,贴着林韵的手背,气息就在她耳边,林韵的脸一下就红了,身体也软了半边。 “懂……懂了……” 她扭捏着又射出一发,这次倒是打在了树干上,不过离靶心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安琪在旁边看着他们打情骂俏的样子,默默地捡起另一把备用弹弓,学着赵川刚才教的姿势,举了起来。 她闭上一只眼,准星、皮筋、目标,缓缓连成一线。 她的动作很稳,保持了几十秒都没有丝毫晃动。 曾经给病人扎了无数点滴的手,早已练就了超乎常人的稳定性。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 石子精准地打在了木炭圆圈的边缘。 正在嬉笑的林韵和赵川都停了下来,惊讶地看向安琪。 安琪自己也愣住了,她放下弹弓,看着自己的手,有些不敢相信。 “我居然打中了!” 虽然没有正中靶心,但是第一次玩居然就中靶了! 赵川拍了拍她的肩膀。 “看见没,你不是不行,你很有天赋,看来不需要我怎么教你了,勤练习,你一定能很快出师。” 接下来的几天,营地的空地上多了许多带弹痕的石头。 安琪每天把该做的活做完后,其余所有时间都用来练习弹弓。 连睡觉的时间都被压缩用来练习。 林韵玩了两天就失了兴趣,安琪却能一直坚持了下来。 从一开始的半数脱靶,到后来的次次都能上靶,再到最后,她几乎每一发都能打在那个小小的靶心里。 安琪的努力赵川都看在眼里,看她连续二十次精准地击中目标后,赵川把弹弓从她手里拿了过来。 “弹弓已经完全学会了,现在玩点进阶的东西。” 他转身从木屋里拿出一块被仔细挑选过的硬木。 “从今天起,你学这个。” 一块木头? 安琪皱起眉头:“你不会让我从做弓箭开始学吧?” 赵川点点头:“正有此意,不是我不帮你做,你自己的武器需要你自己打磨,做成你用起来最舒适的状态。” “我的武器……” 安琪喃喃重复着这句,随后她眼睛亮起星光,重重点头。 “我要造一把属于我自己的弓箭!” 从选材开始,赵川教他如何判断木头的韧性,如何用火烤来定型,如何刮削弓臂,让它受力均匀不易折断。 安琪学得极其认真,赵川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记在心里。 她没有赵川那么大的力气,就选了一根相对轻便的木料,用那把赵川磨出的含铁小刀,一点一点地刮。 她的手很快又磨出了水泡,茧子上长水泡,破了又变成厚厚的茧子。 安琪没有半分怨言,水泡破了,就用布条简单缠一下继续干。 她还从铁矿石里挑了块小的好打磨的,花了整整五天时间,用十几斤砂岩把它磨成了一枚锋利的较为光滑的箭头。 当她把那枚虽然粗糙但寒光闪闪的箭头安在箭杆上时,她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件武器。 身穿兽皮衣,将头发用藤条随意扎在脑后,背上弓箭,安琪的模样飒爽极了。 沈瑾林韵看了都眼前一亮。 安琪现在的状态比前几天好太多了,简直是焕然一新,就像一个丛林里的女猎手。 赵川开始教她射箭。 拉弓,搭箭,瞄准,撒手。 最简单的动作,却最考验力量和稳定性。 这和打弹弓完全不一样。 安琪的力气太小,第一次拉开弓弦,整个手臂都在剧烈地颤抖,根本瞄不准。 安琪的胳膊也被弓弦磨破了,但她一声不吭。 一次,两次,十次,一百次。 她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拉弓的动作,直到深夜大家都睡了,她的右臂已经疼得抬不起来。 沈瑾披着衣服,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过来。 “你这样不行,胳膊会废掉的。”沈瑾皱着眉,坐到她身边。 “还没睡啊沈瑾姐,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安琪用左手笨拙地拿着木勺,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沈瑾叹了口气,劝她的话堵在嗓子眼说不出口。 营地里的其他人也渐渐发现了安琪的拼命。 董昌每次打猎回来,都会特意绕到空地边,给正在练习的安琪递上一罐水。 “歇会儿吧,别太拼了,你这都快成铁人了,啥时候练不行啊?这都该吃午饭了。”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赵林,也会在午饭时,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肉夹给安琪。 大家对安琪越好,安琪练的越努力。 赵川说了让她离间海盗他们,那她就要努力训练,绝不能辜负大家。 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那张弓,那支箭,还有远处那个画着圆圈的靶子。 夜里,沈瑾还是忍不住去找赵川。 “你非要用这种方式折磨她吗?” “你看她现在那个样子,像个活人吗?她是在逼自己,迟早会把自己逼垮的。” 赵川正坐在火堆旁,用一块兽皮擦拭着那把铁制小刀。 他头也没抬。 “你觉得,让她每天以泪洗面,沉浸在恐惧里,就是对她好?”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不远处,安琪的木屋还透着微弱的火光,应该是在磨箭头。 “她心里堵着一口气,一团火,不让她发泄出来,这股火迟早会把她自己烧成灰。”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丛林女猎手 “让她疼,让她不停的忙,让她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拉弓射箭上,她就没空去想那些恶心事了。” 赵川把小刀收好,站起身。 “我不是在折磨她,我是在救她,心里那道坎过不去,她迟早把自己心血耗尽,别人也帮不了她,只能让她自己的心底重新焕发生机,一步一步爬过这个坎。” 沈瑾点点头,叹了口气。 赵川说的不无道理,安琪之前的模样就像个活死人,现在虽然身体受折磨,可安琪心里是有心气儿的。 又过了几天,安琪的箭术已经有模有样。 五十步内,她已经能保证箭箭上靶。 这天傍晚,赵川打猎归来,肩上扛着一只山羊。 他路过空地,安琪依旧在练习。 赵川停下脚步,从箭囊里抽出一支他自己用的铁头箭,走到安琪身边。 “用这个试试。” 安琪接过那支比她自己的箭更重、更长的箭矢,搭在弓弦上。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弓。 重箭射不了太远,但是力量却很大。 赵川指着远处海滩上一只正在啄食的海鸟。 “打它。” 那只海鸟正在海滩漫步,对危险浑然不觉。 活物…… 安琪从没练习过打活物。 她握着弓的手紧了一下。 她搭上赵川那支沉重的铁头箭,深吸一口气,胸口因为连日的练习而隐隐作痛。 她缓缓拉开弓弦,那根用兽筋和藤蔓混合编织的弓弦,在她纤细的手臂上勒出一道红印。 箭簇,弓臂,还有远处那个毫不知情的小小生命,三点汇聚成一线。 没有风。 就是现在。 她松开了手指。 弓弦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瞬间贯穿了海鸟的身体。 没有惨叫,只有一蓬混杂着鲜血和羽毛的红色雾气猛地炸开。 箭矢的力道极大,将海鸟小小的身体死死钉在了湿润的沙地上,只留下箭尾还在风中微微颤动。 一击毙命。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林韵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 沈瑾皱紧的眉头瞬间松开了些,立刻带头鼓掌。 安琪自己也怔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却又充满了力量的双手,再看看那把弓,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从心底涌起。 她抬起头,迎上赵川的视线,一字一句地问:“现在,可以告诉我,怎么离间他们了吗?” 赵川没说话,只是把那只扛在肩上的山羊扔在地上,转身走回自己的木屋。 片刻后,他拿着一张卷起来的兽皮走了出来。 兽皮被展开,上面是用炭笔画着的一些粗糙的图形,旁边还标注着一些安琪看不懂的符号。 “这是什么?”安琪凑过去看。 “炼铁的图纸。” 赵川指着图上的一个部分:“这是熔炉,这是风箱,这是矿石和木炭的配比……虽然我们的条件炼不出好铁,但这个流程是对的。” “海盗是个聪明人,但他多疑,胖子是他最信任的臂膀,脑子也活泛,而瘦苗……” 赵川顿了顿:“他现在就是一头被废了獠牙的疯狗,心里全是怨恨,怨恨海盗不帮他报仇,怨恨胖子更得海盗的信任” “这张图,就是一根能让他们狗咬狗的骨头。” 赵川把兽皮重新卷好,用一根细藤条绑在箭杆上。 “你的任务,就是把这根‘骨头’,扔到那条疯狗的面前。” 他把那支特殊的箭递给安琪。 “记住,只能让瘦苗一个人看见,时机,你自己把握。” 安琪接过箭,那张兽皮的分量很轻,但她觉得手里的箭重逾千斤。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后续的计划。 她背上弓和箭囊,转身就钻进了丛林。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安琪像一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靠近海盗营地。 她没有直接去营地,而是在上风处找了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爬了上去,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耐心地观察着自己的猎物。 海盗的营地里,火光跳动。 胖子正在分割今天猎到的一头野猪,海盗坐在一旁,擦拭着他的弓箭,时不时地吼几句。 瘦苗一个人缩在营地最阴暗的角落里,靠着一棵树,怀里抱着他那条被打断的腿,眼神阴鸷地盯着火堆边的每一个人。 他的食物被放在一边,已经冷了,但他没有动。 安琪很有耐心,她一动不动地趴在树杈上,与黑暗融为一体。 时间一点点过去。 第二天,海盗和胖子带着两个人出海捕鱼去了。 营地里只剩下瘦苗和冯晓晓。 还不是时候。 安琪继续等待。 机会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来临。 海盗和胖子出去,说是发现了新的野果林,要去采摘,冯晓晓也被安排去收集淡水,只留下瘦苗一个人看守营地。 临走前,胖子还特意走到瘦苗跟前,扔给他一个野果。 “老实待着,别再去惹事。” 瘦苗一把将野果打掉。 胖子不屑地啐了一口:“只会给大家惹麻烦。” 营地里,瞬间只剩下瘦苗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看着同伴们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肌肉不自然的抽动扭曲。 他捡起一根树枝,狠狠地抽打着地面,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就是现在! 树上的安琪,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她缓缓地从箭囊里抽出那支绑着兽皮的箭,搭在弓弦上。 她调整着呼吸,感受着风向。 她的目标不是瘦苗的身体,而是他面前三步远的那棵大树的树干。 她要让他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却又不伤他分毫。 这比射中一只海鸟要难得多。 她拉满了弓,手臂稳如磐石。 瘦苗还在那里发着疯,完全没有察觉到,死神的箭尖已经对准了他。 安琪的瞳孔骤然紧缩。 放! “嗖——!”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午后的宁静。 瘦苗的动作猛地一僵,他只觉得一股劲风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带起的风甚至吹乱了他的头发。 “咄!” 一声闷响。 他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只见一支箭矢,正深深地钉在他面前那棵树的树干上,只差一寸就要射中他的脑袋。 冷汗瞬间湿透他的衣服。 箭杆颤动,上面绑着一个兽皮卷。 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撞上另一棵树才停下。 他僵硬的牛头,顺着箭射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山坡上,安琪正站在那里。 第一百二十五章 时移事易 她手里提着那张硬木长弓,慢慢地放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曾经充满恐惧和哀求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居高临下的漠然。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瘦苗浑身一哆嗦,看着那个女人,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箭矢,,后脖颈子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那不可能是安琪。 安琪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废物,怎么可能有这种气势。 山坡上的人影动了,安琪的声音飘了过来,不带一丝温度。 “箭上的东西,你看清楚。” “想明白了,就跟上来。” 说完,她转身就没入了身后的树林。 瘦苗在原地僵了半天,才哆哆嗦嗦地爬向那棵树。 他伸出手,颤抖着握住箭杆,用力往外一拔。 “嘶……” 箭头拔出的瞬间,带出几丝木茬,那支箭比他想象的要沉得多,而且深深的没入树干上,这时普通石头剪头完全做不到的。 他的注意力立刻瞬间被箭头吸引了过去。 这箭头通体漆黑,表面异常光滑,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幽暗的冷光。 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触感冰凉坚硬,和他见过的任何石头都不一样。 这……这是铁! 瘦苗脑子里“嗡”的一声。 赵川那伙人,居然真的搞出铁来了! 他再去看绑在箭杆上的兽皮卷,手忙脚乱地解开藤条,摊开一看,上面画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图形,有炉子,有管子,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 虽然看不懂,但他能猜到,这绝对就是炼铁的法子! 海盗天天念叨着,要是有了铁器,就能在这岛上横着走,什么赵川,什么野兽,统统一刀了事。 可他们翻遍了半个岛,也只找到一些能当箭头的硬石头。 现在,炼铁的秘密就在他手里! 连海盗都不知道。 瘦苗把兽皮卷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抓起那支铁头箭,瘸着腿,发疯似的朝着安琪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抓住那个女人,逼她把所有秘密都吐出来! 安琪并没有走得很快。 她就像一个引路的幽灵,总是在瘦苗快要跟丢的时候,在前方林间露一下身影,然后又迅速隐去。 瘦苗被欲望驱使着,完全忘记这一幕有多么熟悉。 一个月前,他正是用这样的手段把安琪引到没人的地方。 如今他欲望作祟,完全忘记了腿上的疼痛,也忘记了思考这其中是否有诈,一头扎进了丛林深处。 不知追了多久,前方的安琪忽然停在了一片林中空地前。 瘦苗气喘吁吁地跟上来,刚想开口,就看到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 赵川。 他正背对着这边,慢条斯理地用一把小刀削着一根木棍。 “来了?” 赵川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浑身发抖的兽面。 这是一个圈套。 瘦苗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握紧了手里的铁箭。 “你们想干什么!” “给你一个机会。” 赵川把小刀插回腰间,朝他走了两步。 “一个让你不用再看别人脸色的机会。” 赵川指了指瘦苗怀里。 “那张图,还有你手里的箭头,我都可以给你。不止如此,我还可以教你怎么用。” 瘦苗的呼吸一滞。 “你……你会有这么好心?” “当然不是。”赵川笑了,“我需要你在海盗的营地里,帮我做点事。” “放屁!”瘦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了,“老子跟老大是过命的兄弟,你想让我背叛他?做梦!” 他说得义正辞严,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兄弟?” 赵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发高烧快死的时候,是谁去拿的药?” 瘦苗的脸色变了变。 “是胖子。” “对,是胖子。”赵川点点头,“那海盗有把藏药的地点告诉过你吗?” 瘦苗愣住了。 “海盗知道药在哪儿,胖子也知道,但每次换藏药的地点,海盗都从没告诉过你吧。” 如果瘦苗知道藏药的地点,当时被赵川抓包他欺负安时,他就会拿药保自己一命了。 赵川果然猜对了,瘦苗的脸色阴沉的难看。 “我看你这条腿这么久了还没完全恢复,他没舍得给你用药吧?估计就用了一支给你退烧。” 赵川又猜对了。 “你……”瘦苗的嘴唇开始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海盗多疑又抠门,这事他不是不知道。 可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老大最信任的心腹之一,毕竟当初那25个人都死了,只剩他和胖子,老大不信任他还能信任谁? 赵川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再说安琪。” 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像一尊雕像般沉默的安琪。 “她是你的女人,对吧?” 瘦苗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吭声。 “那你不在的时候,你的老大有没有趁机占过她的便宜?”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瘦苗脑中那根紧绷的弦。 往日里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画面,此刻无比清晰地翻涌上来。 胖子借着分发食物,故意在安琪身上摸一把。 其他人围着安琪说荤话时,那种不怀好意的笑。 还有一次,他撞见海盗把安琪堵在角落里,虽然没干什么,但那副架势…… 他当时只当是兄弟们开玩笑,甚至还觉得有面子,说明自己的女人有魅力。 可现在被赵川这么赤裸裸地点出来,那些画面全都变了味。 那不是玩笑,那是赤裸裸的侵犯和蔑视! 他们根本没把他瘦苗当回事! “他们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赵川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更低了。 瘦苗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支光滑冰冷的铁头箭,又抬头看看赵川。 赵川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瘦苗却从那平静的表象下,感受到了一股让他心悸的力量。 “所以,你想做什么?”瘦苗的声音嘶哑。 赵川没有回答,而是从腰间抽出了那把铁制小刀。 他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小刀的刀刃,在那坚硬的石头上轻轻一划。 “刺啦——” 石头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白色划痕。 而那把小刀的刀刃,完好无损。 瘦苗的眼珠子死死地钉在那把小刀上,又看看石头上那道刺眼的白痕。 第一百二十六章 离间计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下来,滴进脖子里,激起一阵凉意。 这玩意儿太硬了。 赵川收回小刀,在兽皮裤子上随意擦了擦。 “有了这东西,你觉得,这座岛上还能有两个王吗?” 瘦苗脸色一沉。 有了铁,就有了无坚不摧的武器。 海盗那点弓箭和石矛,在铁器面前,跟烧火棍没什么区别。 “你的老大不是傻子,他迟早会想通这个道理。” 赵川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他:“到时候,他会带着所有人来抢我做好的铁制武器,而我,就只能杀了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瘦苗那条瘸腿。 “还有胖子,还有你。” “你这条命,早就被我写在必杀的名单上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瘦苗的头顶浇到脚底。 他猛地抬头,眼里的恐惧和怨毒交织在一起。 “我给你一个机会。”赵川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瘦苗,“一个从那张名单上,把你的名字划掉的机会。” 瘦苗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攥着手里的铁箭,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背叛?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跟老大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可那些画面,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老大把他堵在角落里的女人,胖子分食物时揩油的手,还有以前那帮兄弟们看安琪时毫不掩饰的欲望。 他们根本没把他当兄弟,只当他是条看门狗。 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的看门狗! “我……”瘦苗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干嚎,“我为什么要信你?你把我害成这样!” “你这条腿,是我打断的。”赵川坦然承认,“但让你变成瘸子的,是你的好老大。他要是肯早点拿出第二支青-霉-素,你现在还能跑。” 赵川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瘦苗心里最痛的地方。 “他们不信任你,瘦苗。从你受伤的那天起,你就已经是个废人了。” “药在哪,只有老大和胖子知道。他们宁可让你断一条腿,也不肯用一些药平息风波,也不告诉你每次藏药的地方。你琢磨琢磨,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没用了。 一个没用的瘸子,知道了秘密,就等于是一个隐患。 瘦苗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 “而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铁器,食物,甚至……地位。” 他看了一眼旁边始终沉默的安琪。 “一个能让你重新挺起腰杆,拿回自己东西的地位。” 瘦苗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理智已经被贪婪吞噬。 他知道,赵川说的是实话。 继续跟着老大,他最好的下场,就是被当成炮灰,死在某次和赵川冲突里。 而背叛…… 他或许能活下去,还能活得比以前更好。 良久,他抬起头,眼里只剩下豁出去的狠劲儿。 “你要我做什么?” 赵川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很简单。” 他指了指海盗营地的方向。 “上次我跟着胖子,偷了你们的药。你老大现在肯定不信胖子了,药也一定会转移地方。” “他需要其他人帮他搬药或者取药,你们营地的冯晓晓肯定指望不上,所以只剩你了。” “你要做的就是取得他的信任,想办法让他把看管药品的事交给你。” “然后,等我的消息。” 那张兽皮在瘦苗手里,仿佛有千斤重。 他看着赵川,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提着弓,像个女杀神一样的安琪。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很好。”赵川点点头,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他转身,从地上捡起一根粗壮的树枝,掂了掂分量。 “现在,计划的第一步。” 瘦苗还没反应过来,赵川已经把树枝递到了安琪手里。 “打。”赵川只说了一个字。 安琪接过树枝,没有任何犹豫,走向瘦苗。 瘦苗懵了,下意识地后退:“你……你们要干什么?” “演戏就要演全套,你一个人回去,怎么解释你手里的东西?” “你得让他看到,你是被我们抓住,严刑拷打之后,才拼死逃出来的。” “你越惨,他就越信你。” 瘦苗看着安琪一步步走近,看着她手里那根粗壮的树枝,吓得魂都快飞了。 他想跑,可那条瘸腿根本跑不动。 安琪站定在他面前,脸上一片漠然。 她举起了树枝。 瘦苗闭上了眼睛。 “等等!”赵川忽然开口。 瘦苗心里一松,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别打腿。”赵川的声音幽幽传来,“那条腿还得留着走路,帮我办事呢。” 下一秒,裹着风声的树枝,狠狠地抽在了瘦苗的后背上。 “啪!” 粗壮的树枝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抽在瘦苗的后背上。 瘦苗疼得浑身一哆嗦,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安琪脸上没有表情,手里的动作却一下比一下狠。 每一记抽打,都像是要把过去那些日日夜夜的恐惧和屈辱,加倍奉还。 瘦苗被打得在地上翻滚,一开始还想躲,后来发现根本无处可逃,只能蜷缩起来,用双臂护住脑袋。 树枝落在他的背上、胳膊上、肚子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他疼得想骂娘,可一看到旁边站着那个跟阎王爷似的赵川,就把所有脏话都咽了回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忍住。 必须忍住。 打得越狠,老大就越信。 想到这里,他甚至开始配合地嚎叫起来,声音凄厉,听起来像是真的快要死了。 赵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直到安琪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挥舞树枝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他才淡淡地开口。 “够了。” 安琪的动作戛然而止,手里的树枝“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上面已经沾满了血丝和泥土。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胸口剧烈地起伏,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这口气,她终于全部发泄出去了。 瘦苗趴在地上,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火辣辣的疼。 “滚吧。”赵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记住你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然我杀了你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第一百二十七章 第二颗钉子 瘦苗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伤口被牵动着撕裂流血,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捡起那支铁头箭和兽皮卷,都没敢再看赵川和安琪一眼,拖着那条瘸腿返回营地。 瘦苗快到营地,就听到里面的动静。 海盗似乎踹了胖子一下,发出重物倒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海盗的吼声。 “废物!真是个废物!” “带着你去打猎只会给我惹麻烦!就弄回来这么两只兔子,够谁塞牙缝的!” 瘦苗赶紧凑近看好戏,胖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低着头不敢吭声。 “老子看你现在除了吃,什么都不会干了!” 海盗越骂越来气,又想起上次的事:“还有那药!让你去拿药,结果还被人跟踪了,害我损失了十几支青霉素!” 胖子把头埋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出。 瘦苗看到胖子这副样子,差点笑出声。 “现在该我商场了……” 瘦苗迅速调整表情,换上一副号丧的模样。 “老大……老大……” 海盗和胖子都愣了一下,定睛一看,才认出是瘦苗。 此刻的瘦苗,样子惨不忍睹。 衣服被划得破破烂烂,浑身都是泥土和血痕,后背上的伤口更是皮开肉绽,一道道青紫色的痕迹触目惊心。 “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海盗皱着眉,一脸嫌恶。 “老大……”瘦苗趴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我……我被赵川那伙人抓了……” “什么?”海盗脸色一变。 “是安琪那个贱人……她把我引过去的……”瘦苗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后怕,“他们把我吊起来打,逼问我们营地的事……”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着从怀里掏出那支铁箭和兽皮卷,高高举起。 “我……我什么都没说!我趁他们不注意,拼死把这个抢了回来!” 海盗的注意力瞬间被那支黑黝黝的箭头吸引了。 他一把抢过箭头,拿到眼前仔细端详。 那箭头通体漆黑,十分锋利,比他们费劲磨出来的石箭头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他用手指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 是铁! 真的是铁! 海盗的呼吸一下子就粗重了,眼里迸发出贪婪的光。 他又急不可耐地从箭杆上解下兽皮卷,摊开一看。 “好!好小子!” 海盗激动得满脸通红,一巴掌拍在瘦苗的肩膀上,正好拍在他一道伤口上。 “嘶——”瘦苗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干得漂亮!”海盗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兽皮卷,“有了这个,咱们还怕个鸟的赵川!整个岛都是咱们的!” 他再看瘦苗时,眼里满是赞许。 “老大,我这条腿……也好的差不多了。” 瘦苗赶紧趁热打铁:“以后有什么活,您尽管吩咐,我瘦苗就算是瘸了,也比某些只会吃的废物强!” 他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胖子。 胖子的脸瞬间涨红,嘴里骂骂咧咧的。 “嗯!”海盗满意地点点头,又狠狠地瞪了胖子一眼。 他把那张珍贵的兽皮卷小心翼翼地卷好,郑重地塞到瘦苗手里。 “这东西你收好,从今天起,你就负责按照上面的流程炼铁,等咱们炼出这玩意儿,就不怕赵川了!” 瘦苗暗自腹诽,却也不敢露出异样表情,只能连连点头。 海盗扶起瘦苗,掏出一支青霉素给他。 “你的伤还没好完全,这个你拿去用。” 瘦苗捧着那只药,高兴的不行,赵川果然算得准,只是拿回来一张图,海盗就对他另眼相待了。 海盗眉头一皱,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沉,扭头对胖子吼道。 “你还愣着干什么?去收拾晚饭!我有话跟瘦苗说。” 胖子被海盗一脚踢开,踉跄了几步,差点又摔倒。 胖子不敢吭声,可那双眼睛怒视着二人。 海盗扶着瘦苗,两人勾肩搭背,亲热得像亲兄弟一样,走进海盗自己住的那个最大的木屋里。 海盗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这图,靠谱吗?别是赵川那小子耍咱们的!” “老大你放心!我亲眼看见他们那个炼铁炉,就跟这图上画得一模一样!那个叫李伟和董昌的,天天守在那儿敲敲打打,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要不是安琪那个贱人……” “行了!”海盗打断了他,“只要东西是真的就行!你小子这次立了大功!” 接着就是一阵得意的大笑。 胖子站在屋外,晚风吹过,身上凉飕飕的,心里更凉。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曾几何时,被老大扶着肩膀,商量着大事,这种本该是他的待遇。 可现在他从二把手变成了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杂役。 胖子心里恨意翻腾,赵川、瘦苗、海盗,所有害他变成现在这样的他都狠! 几天过去了。 林子深处,董昌踩在一棵树上,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的空地。 海盗一伙人正干得热火朝天。 一个半人高的土炉已经初具雏形,歪歪扭扭,看起来十分可笑。 瘦苗瘸着一条腿,叉着腰,像个监工一样在一旁指手画脚。 “冯晓晓!土要夯实!没吃饭吗?用力!” “胖子!让你去捡干柴,磨蹭什么呢!想饿死大家吗?” 胖子正费力地拖着一大捆树枝,听到瘦苗的教训一点也不敢吭声,低下头赶紧加快脚步。 董昌勾起嘴角,悄无声息地退入林中,朝着营地的方向奔去。 赵川的木屋里。 董昌将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哥,你这招真绝了。” 董昌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所有人现在天天在那儿鼓捣那个破炉子呢,瘦苗那小子现在可是海盗跟前的红人,胖子被他使唤得跟孙子似的。” 赵川正在打磨一根新的箭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 “意料之中。” 沈瑾正在给几张鞣制兽皮,她抬起头:“你把炼铁图纸给他们,就不怕他们真炼出铁来?” 赵川笑了:“图纸是真的,可这东西咱们都炼不出来,还指望他们几个人能炼出来?” 他放下箭,拿起一块矿石在手里掂了掂。 “第一步成了,瘦苗这根钉子已经扎进去了,现在该轮到另一根钉子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胖子反水 海盗营地。 胖子最近的日子过得猪狗不如。 吃的永远是瘦苗剩下的,干的永远是最累最脏的活,比冯晓晓好不到哪儿去。 海盗和瘦苗整天凑在一起,研究那张炼铁图,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 更可恨的是,海盗转移了药品,新位置一点也没告诉过他,他甚至怀疑海盗是不是告诉瘦苗了? 不可能,这东西这么重要,怎么可能随便告诉瘦苗! 瘦苗是后来的,他才是一直跟在海盗身边的! 这天下午,他又被海盗派去林子里捡干柴,要求必须在天黑前捡够三大捆。 胖子拖着沉重的步伐,一边捡拾地上的枯枝,一边在心里咒骂。 还没一会儿他就累得气喘吁吁,汗水都湿透了衣服。 他一屁股坐在一截断木上,刚想喘口气,一个声音冷不丁地从他身后响起。 “捡柴火?海盗最信任的人,就干这个?” 胖子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回头,只见赵川正靠在一棵大树上,笑着看着他。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胖子连滚带爬地想跑,可两条腿却不听使唤地发软。 “跑什么啊。” 赵川不紧不慢地从树后绕了出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你想干什么?”胖子装腔作势地吼道,可是一点气势都没有。 “不想干什么,就是路过,看你挺可怜的。” 赵川的语气平淡:“曾经是海盗手下第一强将,可现在你的地位……又是谁的?” 这两句话,像两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胖子的心里。 “要你管!” “我是不用管。”赵川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海盗那种人,你跟了他这么久,还看不明白?有用的时候,你是兄弟,是二当家。没用的时候,你就是条狗。” “你胡说!”胖子嘴上反驳,但底气却越来越弱。 赵川的话,每一个字都说到了他的痛处。 “我胡说?”赵川轻笑一声,“瘦苗是怎么上位的?靠一张从我这儿抢的图纸。海盗为什么信他?因为他觉得那张图纸能给他带来铁器,能让他称霸这个岛。等他发现那炉子炼不出铁来,你猜他会怎么对瘦苗?” 胖子愣住了。 炼不出来? “他会杀了瘦苗,就像现在对你异样。”赵川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胖子的心上,“而你呢?你觉得你还有翻身的机会吗?等他们把柴火烧光了,把矿石用完了,炼不出一丁点铁,你猜海盗会不会把这笔账,也算在你头上?” 胖子彻底呆住了,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赵川说的都是事实。 海盗的为人,他比谁都清楚。 “你想让我做什么?”胖子沉默了半晌,终于沙哑着嗓子开口。 “聪明人。”赵川站起身,“我不要你做什么。我只是给你一个选择。” 他看着胖子的眼睛。 “是继续给海盗当狗,等着哪天被他宰了吃肉,还是换个活法。” “换个活法?” “我这里不养闲人,但也不会把干活的人当狗。”赵川的语气很平静,“只要你干活,你就能吃饱饭,能有自己的屋子,没人会无缘无故地打骂你。你自己选。” 胖子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一边是喜怒无常、翻脸无情的海盗,一边是规矩森严、但至少公平的赵川。 他想起了瘦苗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想起了海盗踹在他屁股上的那一脚,想起了这几天吃的残羹冷炙。 一股恶气从心底直冲上来。 “我……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需要信我。”赵川淡淡地开口,“你只需要想清楚,你更恨谁。” 胖子不说话了。 他当然更恨海盗和瘦苗。 赵川虽然抢了他的药,但那是各为其主。 可海盗和瘦苗,却是把他踩在脚底下,还要往他脸上吐口水。 “好……”胖子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赵川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既然想好了,那就做点事,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他凑到胖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胖子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天这个时候,还是在这里,给我看看你的诚意。” 赵川说完,转身就走。 胖子瘫坐在地上,赵川走了很久他都没缓过神来。 背叛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他现在只觉得心跳如擂鼓。 可他知道,从他点头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回不了头了。 恨意吞噬掉恐惧。 他拖着那捆已经捡好的树枝,朝着海盗营地的方向走去。 当他走到炼铁炉旁边时,正好看见瘦苗在对冯晓晓指手画脚。 胖子走过去,把柴火重重地往地上一扔,发出一声巨响。 瘦苗被吓了一跳,回头怒斥道:“搞什么!想死啊!” 胖子没有理他,而是径直走到那个歪歪扭扭的土炉前,装作不经意地用脚踢了踢炉壁,又绕着炉子走了两圈。 “瘦苗,这宝贝疙瘩,晚上谁看着啊?可别让野兽给弄坏了。” 瘦苗冷哼一声,一个正眼都不给他:“这还用说?这可是咱们以后称霸小岛的宝贝,当然得我亲自看着!” 他瞥了胖子一眼,满是鄙夷。 胖子连连点头,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这活必须交给你干啊,咱这儿除了你谁还有这本事?” 瘦苗被吹捧的抬起下巴。 “瘦苗,你进来一下。” 海盗的声音传来。 “好嘞,老大!” 瘦苗屁颠屁颠地应了一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警告胖子。 “你,把这些柴火给我堆好,要是少了一根,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他一瘸一拐地钻进了木屋。 胖子看着晃动的门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慢吞吞地走到木屋的另一侧,那里堆着一些杂乱的兽皮和木料。 他装作整理东西的样子,耳朵却竖了起来,朝着木屋墙壁缝隙偷听。 屋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怎么炼铁炼的一点动静也没有,图会不会是假的?”是海盗的声音,压得很低。 “老大您放心,我看得真真的,赵川他们那个炉子就是这么建的,那些箭头也是这么弄出来的。”瘦苗的声音里满是邀功的兴奋。 “嗯……这东西太重要了,咱们不能出一点差错,赵川那小子诡计多端,上次连药都敢偷,我怕他再打这炼铁炉的主意。” “他敢!”瘦苗叫嚣道,“他要是敢来,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行了,别吹牛了。”海盗打断他,“小心驶得万年船。有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外面的胖子心头一跳,呼吸都屏住了,肯定是药! 第一百二十九章 偷药献诚意 “剩下的那些青霉素和药品,我换了个地方,原来的山洞不安全了。” “老大英明!” 海盗的声音愈发低沉:“从咱们营地往东走,穿过那片长满红色蘑菇的林子,会看到一块像乌龟一样的黑石头,石头底下有个地洞,我用石板盖住了,药就藏在里面。” 胖子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将这个地点牢牢刻在了脑子里。 “这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你机灵,腿脚也利索,从明天开始,每隔三天,去看看药还在不在,记住,别让任何人发现,尤其是胖子那个废物!免得他又被人跟踪!” “老大您就瞧好吧!我办事,您放心!”瘦苗拍着胸脯保证。 胖子蹲在墙角,拳头攥得发白。 废物? 好,很好。 他慢慢站起身,开始默默地搬运柴火,将它们整整齐齐地堆在炉子旁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 瘦苗从海盗木屋出来,脸上的兴奋掩藏不住。 海盗居然真的把药品藏匿地点告诉他了,他得找个机会通知赵川…… 不行! 瘦苗转头看到埋头干活的胖子,要是让赵川全拿走了,又反悔不接受他,那他的下场只会比胖子更惨…… 瘦苗思索片刻,决定再等等。 第二天胖子表现得异常勤快。 挑水、捡柴、处理猎物,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对瘦苗的呼来喝去也只是嘿嘿傻笑,毫无怨言。 到了下午,他捂着肚子,跑到海盗面前,一脸痛苦的表情。 “老大……我……我肚子疼,可能是昨天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想去林子里方便一下。” 海盗正和瘦苗对着那张兽皮图纸比比划划,闻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去去去!快去快回!” “哎,好嘞!” 胖子捂着肚子一溜烟地钻进了林子。 他没有真的去方便,而是在林子里绕了个大圈,确认没人跟踪后,便立刻朝着东方奔去。 他的记忆力很好,海盗描述的路线他记得分毫不差。 穿过那片红色蘑菇林,他很快就找到了那块酷似乌龟的黑色巨石。 他紧张地四下看了看,林间静悄悄的。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盖在洞口的沉重石板挪开一条缝。 洞不深,他探头下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些药品和箱子。 他伸手进去,从铁盒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三支青霉素,揣进怀里,然后迅速将石板恢复原样,并用落叶和泥土仔细地掩盖好痕迹。 只是看看诚意,没必要拿太多。 他揣好东西,朝着与赵川约定的地方赶去。 还是那片林子,还是那棵大树。 赵川早已等在那里,手里正在削着一根木棍。 胖子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三支青霉素。 “川哥,这是你要的东西。” 赵川看了一眼,便揣进了口袋。 “不错。”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胖子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川哥,我……” “什么都别说,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现在开始,你要做的,不是跟我联系,而是重新取得海盗的信任,瘦苗能做的,你要做得比他更好,海盗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让他觉得你还是那条最好用的狗。” 胖子愣住了,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他以为交出投名状,就能立刻脱离苦海。 “可是……” “没有可是。”赵川的声线很平,“你现在过来,海盗马上就会怀疑。你想让他把你剁了喂鱼吗?” 胖子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说话。 “忍耐是门学问。”赵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越是表现得忠心耿耿,他就越是不会怀疑你。等到时机成熟,我会让你做另外一件事。” 赵川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等我彻底解决了海盗,我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兑现。我的营地,会给你留一个位置,一间屋子。” 说完,赵川不再看他,转身没入林中。 胖子站在原地,握了握拳头,眼神变了。 他必须忍耐。 他已经被这么磋磨了,不在乎再多忍几天。 只要最后能咬死那个把他当狗的人就行。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捂着肚子慢吞吞地走回海盗的营地。 刚到营地门口,就看见瘦苗正对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土炉子发愁。 炉壁上裂开了几道缝,显然是烧制的时候又出了问题。 他装作没看见瘦苗的臭脸,慢吞吞地凑了过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捶着自己的腰。 “哎哟,这……这是怎么了?”他指着那几道裂缝,一脸的惊讶和关心,“这宝贝疙瘩怎么还裂了呢?” 瘦苗本来就一肚子火,见胖子过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懂个屁!滚一边去,别在这儿碍眼!” “我……我就是看着心疼啊。” 胖子非但没走,反而站起来,用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裂缝的边缘。 “这可是老大最在乎的东西,现在一点铁都没练出来,炉子还裂了!”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冯晓晓也看了过来。 瘦苗下意识看了看海盗的木屋,还好没什么动静。 胖子这话每个字都像是在抽他的耳光,要是被海盗质疑他的目的,那他可真完不成赵川交待的任务。 瘦苗跳着脚骂道:“这是炼铁的神炉!你个只知道吃的废物懂什么!老子让你滚,你听不见吗!” 胖子立刻缩了缩脖子,做出害怕的样子,嘴里却还在小声嘀咕。 “我就是怕……怕耽误了老大称霸全岛的大事……” “吵什么吵!” 海盗从木屋里走了出来,脸色很不好看。 他一眼就看到了炉子上的裂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回事?” 胖子抢在瘦苗前面,一脸惶恐地开了口:“老大!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这炉子裂了,替瘦苗哥着急,就多嘴问了一句……” 他偷偷瞥了一眼瘦苗,继续用那副忧心忡忡的腔调说道:“老大,这炉子可是咱们的命根子,可不能出岔子啊。我就在想,这图纸……来得是不是太容易了点?” 瘦苗心里咯噔一下。 只听胖子继续说道:“赵川那小子,比猴都精,这么重要的宝贝图纸,他能让瘦苗哥这么轻松就拿回来?他的人都是死人吗?就不会追过来抢回去?” 这话一下子戳中的海盗。 这事他之前也想过,总觉得顺利得有些蹊跷。 “你放屁!”瘦苗彻底急了,指着胖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这是老子拼了命换来的!你个废物就是嫉妒我得了老大的赏识!” “我哪敢嫉妒瘦苗哥啊,你现在可是老大面前的红人!” 他话锋一转,看向海盗:“老大,我就是怕啊!我怕这是赵川的诡计!他故意给咱们一张假图,或者是在图上动了手脚,就是想看咱们白费力气,把好不容易攒下的柴火和矿石都耗光,最后炼出一炉子废渣!到时候,咱们什么都没了,他再来收拾咱们,那不就……” 第一百三十章 海盗营地成功离间 “胖子!” 瘦苗再也忍不住了,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胖子这番话,句句诛心,不仅否定了他所有的功劳,还把他推到了通敌叛徒的悬崖边上。 眼看着自己要被胖子拆穿,他嘶吼着,瘸着腿就朝胖子扑了过去。 胖子怪叫一声,灵活地往旁边一躲,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一个拼了命要证明清白,一个存了心要把水搅浑。 海盗就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没有立刻阻止。 他看着在地上翻滚的两个人,胖子的话像魔音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 直到两人都打得气喘吁吁,海盗才猛地一脚,将他们踹开。 “都给老子住手!” 他指着满脸是血的瘦苗,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去东边林子里,给我砍几根最粗最硬的木头回来!天黑之前要是看不见,你就不用回来了!” 这明显是个打发人的苦差事。 瘦苗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老大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他怨毒地瞪了胖子一眼,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拖着那条瘸腿走进了林子。 “还有你!”海盗又转向胖子,厉声喝道,“闭上你的臭嘴,给老子干活去!” “是,是,老大。”胖子点头哈腰地应着,脸上恢复了那副憨厚的样子,心里却在冷笑。 瘦苗往林子深处走,又气又怕。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重新夺回老大的信任! 猛然间,他想起了海盗昨天交代给他的另一件密事。 对!还有药! 那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只要药还在,就证明老大还是最信任他的!有这份信任他才好帮赵川做事。 他立刻按照海盗给的地点去查药。 没过多久,瘦苗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老大!老大!不好了!” “药!我……我去看过了!药……药少了好几支!” 瘦苗浑身颤抖,他没偷药,药怎么会少? 这事海盗一定会怪他头上,他必须把责任甩出去!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海盗的脸色瞬间阴沉的像冰块。 他一把揪住瘦苗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药……药少了!我去看过了,有个铁盒子里少了三支!”瘦苗吓得浑身发抖。 “你怎么做事的!” 一声暴喝从旁边传来,胖子指着瘦苗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老大!现在药少了,不是他监守自盗,还能是谁!” 瘦苗没想到胖子反应这么快,反口就咬了上来。 “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胖子往前踏了一步,气势上完全压倒了瘦苗。 “老大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你倒好!前脚刚被赵川那伙人抓了,后脚药就丢了!谁知道你是不是被人家打怕了,拿咱们的救命药去投诚!” 胖子越说越激动,他指了指不远处那裂开的土炉子。 “还有这破炉子!你拿回来的图纸根本就是个屁!现在药又丢了!瘦苗,你是不是早就跟赵川穿一条裤子了!” 这一连串的质问,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地钉进了海盗的心里。 瘦苗彻底慌了。 胖子的每一句指控都打在了他的软肋上,他的确是投诚了。 他确实被赵川抓了,图纸确实是他拿回来的,药也确实在他去看过之后少了。 可药真的不是他偷的!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老大,你要信我!我对他忠心耿耿啊!” “忠心?”胖子嗤笑一声,一把推开瘦苗。 “你的忠心就是把赵川引到咱们的药藏的地方?你的忠心就是拿一张假图纸回来糊弄老大,害我们白费功夫?” “我没有!我没有!” 瘦苗的理智被彻底冲垮。 “我杀了你这个诬陷我的肥猪!” 胖子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侧身一躲,粗壮的胳膊顺势一抡,结结实实地给了瘦苗一个大耳刮子。 “啪”的一声脆响,瘦苗被打得一个踉跄,半边脸瞬间就肿了起来。 “还敢动手!” 胖子这些天积攒的怨气和屈辱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他骑在瘦苗身上,拳头雨点般落下。 “让你陷害我!让你抢老子的位置!让你使唤老子!” 瘦苗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着头在地上哀嚎。 海盗就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 他的眼神在胖子和瘦苗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评估两个人的价值。 直到瘦苗被打得快要断气,他才缓缓抬起脚,一脚将压在上面的胖子踹开。 “够了!” 胖子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 瘦苗则像一滩烂泥,趴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 “老大……是他……是他……”瘦苗还在徒劳地辩解着。 海盗没有理他,而是转向胖子。 “你说,药是怎么回事?” 胖子立愤愤不平地开口。 “老大!这事太明显了!赵川那小子诡计多端,瘦苗被他抓去,肯定受不了苦头,就把咱们藏药的地方给卖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他刚回来,药就丢了!” 海盗的眼神愈发阴冷。 不远处,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董昌脸上憋着笑,猫着腰退进了丛林深处。 赵川的营地里,篝火烧得正旺。 林韵正在用木碗给众人分装着热气腾腾的鱼汤,安琪坐在一旁,安静地帮她递着木头筷子。 董昌一阵风似的跑进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哥!哥!成了!全成了!” 他一屁股坐到篝火旁,端起一碗鱼汤就咕咚咕咚灌了下去,也顾不上烫。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赵川正在用一块砂岩打磨铁箭头,头也没抬。 “哥,你太神了!”董昌抹了把嘴,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你是没看见那场面!胖子那家伙,简直是天生的戏精!那演技,炸了!” 他学着胖子当时的样子,挺着肚子。 “‘老大!不是他监守自盗,还能是谁!’‘你是不是早就跟赵川穿一条裤子了!’” 董昌学得惟妙惟肖,连神态都模仿了七八分,逗得林韵和旁边的李伟几个人哈哈大笑。 “然后呢?然后呢?”林韵追问道。 “然后瘦苗那小子就疯了,扑上去要跟胖子拼命,结果被胖子按在地上揍得跟孙子似的!那叫一个惨!” 董昌一拍大腿:“最后海盗头子把他们拉开,看那架势,瘦苗和胖子之间的关系是彻底僵了,海盗也不信任他们两个了!” “赵川,你这招‘诛心计’用得真是绝了!”沈瑾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看着赵川,眼里多了几分佩服。 “让他们自己斗自己,咱们坐山观虎斗,省了多少力气。” 赵川吹了吹箭头上的石屑,对着火光看了看锋刃,这才满意地放下。 “不算什么计策。” 他拿起另一根箭杆,继续手里的工作,语气平淡。 “我只是把他们本来就有的猜忌和矛盾,放大了一点而已。”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他们三番五次来找麻烦,上次还动了安琪,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让他们内讧,够他们自己闹上一阵子了。” 赵川抬眼,望向海盗营地方向的夜空,那里一片漆黑。 “狗咬狗的时候,才是我们安心做事的时候。” 第一百三十一章 兵不血刃 “川哥,啥叫狗咬狗啊,现在他们这样对我们就有好处了。” 李伟不明所以。 赵川只是笑了笑:“不着急,再等等。” 安琪看了一眼赵川,犹豫了一下,还是挪了过去。 “赵川。” 赵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看她。 “他们……已经受到教训了。” 安琪低头犹豫了片刻:“我看,要不算了吧?” “算了?”赵川皱起眉头。 “我怕把他们逼得太紧,他们会……会什么都不管不顾,到时候两败俱伤对我们也不好。”安琪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她可不是怕海盗他们怎么样,而是怕那群人急了来个鱼死网破。 现在海盗营地内讧成这个样子,对她来说已经够出口气的了,她不想再节外生枝。 “而且我之前隐约听他们聊起过,他们不是飞机上的普通游客,好像是搞什么违法勾当的。” 赵川有些意外,这几个人身份居然不干净。 随即他放下手机的东西,拍了拍灰。 “那正好,不管他们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这次就当为民除害了,而且……” 赵川顿了顿:“我也不仅仅是为了给你出口气。” “那……那是为了什么?” 安琪一脸疑惑,眼神很单纯,之前赵川担心她还跟那边有所纠缠,所以没完全说出自己的计划。 现在不妨都说了。 “为了药。” 赵川拿起一根磨好的铁箭头,伸进篝火里灼烧,其他人也纷纷把注意力转移过来。 “海盗真正的倚仗,是他们藏起来的那些青霉素和药品,可是他们不老实,等他们慢慢有了武器储备,在这个岛上形成自己的营地领域,他一定会对我们下手。” 他放下箭头,看着安琪的眼睛。 “只要那些药还在他们手里,他们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随时可以拿捏我们的命脉,我们营地里任何一个人受伤、生病,都可能要求到他们头上,那种滋味,你比我清楚。” 安琪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似乎又想起以前那些不美好的回忆。 “我要做的,是把他们所有的药,一支不剩地全部弄过来。” 赵川的声音很平淡,却说着非常狠的话语。 “我要把这群豺狼的牙,一颗一颗地全部拔光,最好他们内斗至死,这样我们才是没了后顾之忧。” 安琪怔怔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原以为这只是一场快意恩仇的报复,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深远的谋划。 赵川的强大她早就见识过,可还是忍不住心中哗然。 接下来的日子,赵川的营地里一片祥和。 李伟和董昌带着人继续尝试炼铁,虽然依旧失败,但没人气馁,赵川也不催着他们,任由他们发挥。 林韵和沈瑾则带着其他人做兽皮,储备食物,牢固篱笆和木屋,整个营地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雨季做准备。 而几十里外的海盗营地,却彻底成了一锅沸腾的烂粥。 瘦苗因为丢药和炼铁失败的双重打击,彻底失去了海盗的信任。 胖子则重新获得了海盗的些许看重,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依旧是干着最累的活。 两个人只要一见面,就是恶语相向,恨不得当场咬死对方。 这天夜里,赵川和瘦苗出现在约定的老地方。 瘦苗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颓废不堪。 断腿虽然长好了,可还是一瘸一拐,整个人看起来像流浪汉似的。 “川哥……海盗他现在完全不信我了。”瘦苗哭丧着脸。 “胖子那个混蛋,天天在海盗面前说我坏话,我刚取得他一点的信任,现在全没了。” “你不会也说他坏话,让他待不下去吗?”赵川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兽皮包,扔给瘦苗。 “这是什么?” 瘦苗一边嘟囔一边打开。 看到里面的东西,眼睛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赵“你找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塞到胖子藏食物的地方。然后,再‘无意中’带着海盗去发现,记住,要让海盗觉得,是胖子偷了之前那三支药,还想嫁祸给你。” 瘦苗捏着那几支药,手心全是冷汗。 这招太毒了。 “川哥……我……” “你没有选择,你想让胖子把你踩死,还是想重新站起来,自己选。” 瘦苗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一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天后,海盗营地爆发了更激烈的争吵。 瘦苗带着海盗,在胖子藏匿私货的树洞里,翻出了三支青霉素。 人赃并获。 胖子百口莫辩,被海盗当场打断了一条胳膊,惨叫声传遍了整个林子。 如果不是胖子还有一身力气能干活,海盗恐怕会当场杀了他。 经此一事,瘦苗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信任,但地位却慢慢回升了一些,海盗看他也没那么不顺眼了。 可胖子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又过了几天,赵川再次出现在林中。 这一次,他等来的是吊着胳膊,一脸怨毒的胖子。 “川哥!你得帮我!” 胖子一见到赵川,就扑了上来,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瘦苗那个狗东西陷害我!老大打断了我的胳膊!我绝不能放过他!” “拼?你现在拿什么跟他拼?” 赵川避开他,冷漠的擦了擦他碰过的地方。 胖子愣住了,是啊,他现在就是个残废,拿什么拼? “想报仇吗?”赵川问。 “想!做梦都想!”胖子咬牙切齿。 “很好。” 赵川绕着他走了一圈:“海盗营地周围的陷阱,现在是不是都归瘦苗负责检查和维护?” “是……是他。” “你去把那些陷阱,尤其是捕猎大型野兽的索绊和陷阱,全都给我弄坏。” “啊?”胖子傻眼了。 “弄坏了,海盗非杀了我不可!” 赵川心中暗骂了一句:“谁让你明着弄坏了?做得巧妙一点,弄得像是被野猪或者其他什么大家伙挣脱时破坏的,但是记得留下点证据。” 赵川神秘的笑了笑,看的胖子后脖颈凉凉的。 “你要在其中一个被破坏的陷阱边上,留下一块布条。” 赵川从自己袖子上撕下一角,递给胖子。 胖子捏着那块小小的布条,瞬间明白了赵川的意思,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发烫。 第一百三十二章 内斗至死 “我好像明白了…………” 胖子不说话了,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后化为一抹狰狞的狠厉。 把陷阱被毁嫁祸给他,就像当初他嫁祸自己偷药一样! “川哥,你这招太绝了!要是我一开始就认你当老大就好了!” 赵川没有理会他的吹捧,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别高兴得太早,事情还没完。” 赵川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破坏陷阱不算什么,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 “更重要的事?”胖子压低了声音,一听这个他就来劲儿了。 “想要他的命吗?”。 “想!我做梦都想把他千刀万剐!” 胖子咬牙切齿,断臂的剧痛让他脸部肌肉扭曲。 赵川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把用原始方法磨制出来的小刀,刀身粗糙,布满了捶打的痕迹,但刀刃却很光滑纤薄。 另一样,是一个用干净兽皮包裹的小包。 “这是……”胖子看着那把小刀,呼吸都粗重了。 他见过赵川营地里的铁箭头,知道这东西的厉害。 “这把刀,你想办法,让它出现在瘦苗的床铺底下。” 赵川把刀塞进他手里:“引导海盗发现。” 接着,赵川又把那个兽皮包递给他。 “这里面是三支青霉素,一支,现在就用了治你的胳膊,另外两支,你藏好,海盗肯定不舍得用药给你治胳膊,这个就当你跟了我的好处。” 胖子接过那两个东西,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明白了赵川的整个计划。 可他更感激赵川伸出援手,降低他受感染的风险。 这可是整整三支青霉素啊! “川哥……你……你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胖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甚至顾不上胳膊的疼痛,抱着赵川的腿,赌咒发誓。 接下来的几天,海盗营地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如同赵川预料的那样,海盗在检查陷阱时,发现了好几处被“野兽”破坏的痕迹。 而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他在其中一个陷坑边上,发现了一块眼熟的布条。 正是瘦苗身上那件破衣服的料子。 海盗把瘦苗叫到跟前,把那块布条扔在他脸上,什么也没说,就那么阴沉地看着他。 瘦苗吓得魂飞魄散。 他跪在地上拼命磕头解释,说自己是被陷害的,陷阱不是他弄坏,但他的辩解在海盗听来,苍白无力,更像是掩饰。 “你就是对我怀恨在心,才想着断了营地里的吃食来源!” 海盗发怒了,捡起藤条不停的抽打瘦苗,足足打了十几下才停手。 从这天起,瘦苗能感觉到海盗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怀疑,而是一种看死人的冷漠。 这天中午,营地里所有人都被海盗的咆哮声惊动了。 “瘦苗!你给老子滚出来!” 海盗手里攥着那把粗糙的铁刀,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 在他身后,胖子一脸“惊慌”地站在那里,他的左臂用藤蔓和木板简单地固定着,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整个人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太多,断臂处的肿胀也消了不少。 瘦苗连滚带爬地跑出来,看到海盗手里的刀,整个人都傻了。 “老……老大……这……这是什么……” “是什么?”海盗狞笑着,一步步逼近。 “这是从你床底下搜出来的!你跟老子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老大!是胖子!一定是他陷害我!”瘦苗绝望地指着胖子。 “我没有!”胖子立刻哭天抢地起来。 “老大!我胳膊都被你打断了,我拿什么陷害他?这东西我怎么可能做得出来!我就是看他这几天鬼鬼祟祟的,觉得不对劲,才去他那翻了翻,谁知道……谁知道他竟然藏着这种东西!他骗了我们!他早就炼出铁来了,他想自己当老大啊!” 胖子的每句话都是在给海盗上眼药,赤裸裸的煽风点火。 炼铁失败、药品失窃、陷阱被毁……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连成了一条线。 瘦苗,这个看似忠心耿耿的跟屁虫,原来一直在背后算计自己! “好……好啊……” 海盗气得浑身发抖,他举起手里的铁刀。 “老子让你炼铁,你跟老子演戏!还想自己当老大?老子今天就先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海盗猛地一刀就朝瘦苗的脖子砍了过去! 瘦苗尖叫一声,就地一滚,迅速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他知道,今天解释再多也没用了,海盗已经动了杀心。 求生的本能让他壮起胆子,瘦苗随手抄起一根烧火棍,面目狰狞地从地上爬起来,对着海盗吼道:“你疯了!是胖子害我!你看不出来吗!” “还敢还手!”海盗见状更是暴怒,再次扑了上去。 胖子抄起旁边的一块石头,瘸着腿冲上去,嘴里喊着:“老大我来帮你!打死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一时间,海盗营地的空地上,三个人扭打成一团。 海盗身强力壮,下手最狠。 胖子断了一只胳膊,但另一只手力气极大,专找瘦苗的要害招呼。 瘦苗在两人夹击下,很快就浑身是伤,但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狗,无所不用其极的反击。 不远处的山坡上,赵川和董昌正将这场好戏尽收眼底。 “乖乖,川哥,你这简直是神了!”董昌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让他们内斗成这样,咱们连一根手指头都不用动!” 他看着下面那片混乱血腥的场面,胖子用石头狠狠砸在瘦苗的腿上,瘦苗惨叫着倒地,却死死抱住海盗的脚踝,张嘴就咬。 海盗吃痛,一脚将他踹开,手里的铁刀再次举起。 缩在角落里的冯晓晓,看着这一幕,吓得瑟瑟发抖,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 “狗咬狗而已,他们一个个心眼子比筛子都多,随便挑一挑就会闹成这样,说到底还是太多疑太自私。” 赵川暗中计算着这三个人还能撑多久。 就在这时,下面的战局发生了突变。 被踹倒在地的瘦苗,在地上疯狂摸索,竟然摸到了海盗刚刚失手掉落的那把铁刀。 他眼睛猛地一亮,抓起刀,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一跃而起,嘶吼着扑向了离他最近的胖子。 “我杀了你这个杂种!” 噗嗤! 铁刀深深地捅进了胖子的肚子。 噗嗤一声闷响。 第一百三十三章 欣赏杰作 那把粗糙却致命的铁刀,毫无阻碍地捅进了胖子的肚腩。 兴许是脂肪层太厚了,居然没流多少血。 “嗬……嗬……” 鲜血顺着刀身往下滴了几滴。 “我杀了你!”瘦苗双手死死攥着刀柄,还想再往里送。 这一幕让海盗机智全无。 这两个废物!一个私藏铁器,一个偷药嫁祸,现在还当着他的面自相残杀! “都给老子去死!” 海盗怒吼着,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在瘦苗的胸口。 瘦苗被踹得倒飞出去,撞在一旁的木架上,但他手里还死死抓着那把铁刀。 山坡上,董昌看的腿都软了。 “我天……真捅了……这……这下胖子彻底完蛋了。” 下面的场面已经不能称之为打斗,而是两头野兽在做最后的撕咬。 海盗扑向倒地的瘦苗,拳头雨点般地砸下。 瘦苗虽然重伤,却也凶性大发,用手里的铁刀胡乱挥舞,在海盗身上留下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肉横飞,惨叫和咒骂混成一团。 角落里,冯晓晓的哭声已经变成了尖锐的抽气,她蜷缩成一团,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的声音仿佛是葬歌,分外诡异。 “走了。”赵川淡淡地开口。 “啊?川哥,不等……不等看完?” 董昌一愣,下面的好戏正到高潮。 “没什么好看的,一个被捅穿了肚子,另外两个身上全是刀伤,就算现在不死,用不了两天,伤口感染也得要了他们的命。” 赵川不想让董昌这么个孩子看到太血腥场景。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走吧。” 董昌看着赵川的背影,连忙跟了上去,再也不敢回头多看一眼那片人间炼狱。 …… 当赵川和董昌回到营地时,迎接他们的是一股浓郁的鱼汤香味。 老王正眉开眼笑地守在一个大陶锅前,锅里翻滚着奶白色的汤汁。 “川哥,你可回来了!” 老王看见赵川,激动得满脸通红。 “成了!成了!鱼塘里的小鱼苗,活了一大半!这下咱们顿顿都有鱼吃了!” 他前段时间捕了很多鱼养在鱼塘里,还真有母鱼怀孕下小鱼了。 为了庆祝这件大喜事,老王特地捞了一条最大的鱼,炖了满满一大锅。 林韵给赵川盛了一碗,小声问:“那边怎么样了?” “解决了。”赵川接过碗,吹了吹热气。 在场所有竖着耳朵听的人都松了口气。 不枉赵川辛苦谋划这么久。 安琪坐在赵川不远处,默默地喝着鱼汤。 她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松快了许多。 她偷偷看了一眼赵川,发现对方也正看过来,便连忙低下头,鱼汤热气烘的她脸颊发热 这顿鱼汤宴吃的大家十分放松。 海盗这座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大山,终于被搬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正常准备物资,为了应付即将到来的雨季。 谁也没有再提起海盗营地的事情,仿佛那群人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又过了五天,赵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就算那几个人生命力再顽强,在没有药物和照料的情况下,拖着一身重伤也该死透了。 是时候去回去验收成果了,确认他们都死透才能去找药。 这一次,他没有带任何人,独自一人悄悄地潜向了海盗营地。 远远的一股浓重的腐臭味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赵川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 整个营地死一般寂静,只有成群的苍蝇嗡嗡作响。 空地上血迹斑斑,已经变成了黑褐色。 赵川一眼就看到了倒在木架旁的瘦苗。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腐烂,身上布满了可怖的伤口。 赵川在营地里仔细搜索了一圈,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 这里只有瘦苗的尸体。 海盗、胖子,还有冯晓晓,全都不见了。 他走到海盗的木屋,里面空空如也,很多吃的喝的也被拿走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人跑了? 赵川心里一沉。 海盗和瘦苗拼得两败俱伤,胖子又被捅穿了肚子,这三个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旁边一堆杂物后面,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 赵川身体瞬间绷紧,反手握住了腰间的石斧。 他一步步挪过去,猛地掀开了那堆破烂的兽皮。 一个蜷缩着的人影暴露在他面前。 是胖子。 他脸色惨白,腹部的伤口用一块破布胡乱缠着,还在往外渗着黑红色的血水,整个人奄奄一息,看着就快不行了。 胖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赵川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 伤得很重,但居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严重感染化脓。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之前用的青霉素,救了你一命。”赵川站起身。 残留在体内的抗生素,抑制了伤口感染的恶化,让他硬生生多撑了几天。 胖子费力地点了点头,伸出颤抖的手,指向林子深处。 “海盗……抢了……药……”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赵川瞬间明白了。 海盗在杀死了瘦苗后,自己也已经身受重伤需要用药,跑去藏药的地方肯定来不及。 估计是翻出了胖子的青霉素拿走了。 这个老狐狸,竟然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保持清醒,给自己寻找生机。 赵川的眼神冷了下来。 必须找到他,永绝后患。 他转身就要走。 “川……川哥!” 胖子忽然抓住了他的裤脚,力气出奇地大。 “别……别丢下我……” 胖子哀求地看着他,独眼里满是恐惧和祈求。 “我、我知道……你只是利用我!我不想死,我想、想跟着你……” 他挣扎着,断断续续地说:“我见过你们营地……你们……是在过日子,不是、不是当畜生!川哥,给、给我条活路,我给你当牛做马……” 赵川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满身污血的胖子。 杀了他,一了百了,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胖子急切地补充道:“海盗、海盗往南边跑了!他伤得不轻!没有吃的……他也撑不了几天!你、你去找他,别管我了!” 赵川沉默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才弯下腰,一把将胖子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想活命,就给我老实点。” 第一百三十四章 鳄鱼和豹子 一股腐臭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赵川面不改色,半拖半扶地将这个一百八十斤的胖子从地上拽了起来。 “川哥……”胖子激动得热泪盈眶。 赵川没有理会他,架着这个半死不活的累赘,目光扫过南边的密林。 架着一个一百八十斤的胖子在林子里穿行,绝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 胖子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每走一步,脚下便陷入土里一分。 等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回营地时,天色已经擦黑。 篝火已经升起,看到赵川的身影,营地里的人都松了口气,但当他们看清赵川架着的是谁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川哥!你……你把他带回来干什么?” 董昌第一个跳了起来,手里还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满脸的警惕。 “这孙子是海盗的人!留着他干嘛?一刀砍了干净!” 安琪的脸色就白了几分,下意识摸着腰间的弹弓? 胖子被董昌的凶狠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瘫软下去,全靠赵川撑着才没倒地。 “都别吵。” 他把胖子像扔麻袋一样扔在空地上,胖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腹部的伤口又渗出了血。 “他还有用,沈瑾刘玲,你们给他看看伤,别让他死了。” 沈瑾皱着眉走过来,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解开胖子腹部那块肮脏的破布,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伤口很深,已经开始发黑了。” 刘玲差点吐了:“川哥,就算治,也得用青霉素,那可是……”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青霉素是救命的宝贝,是留给他们自己人的,怎么能用在一个敌人身上。 “用。”赵川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川哥!”董昌又急了。 “凭什么啊!这药给咱们自己兄弟留着不好吗?给这个白眼狼用,万一他伤好了反咬一口怎么办?” 赵川走到篝火边,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救就行了,哪来那么多废话,这人多少也算个劳动力,他比瘦苗老实,听话的话也能用。” 他这番话说得现实,董昌张了张嘴,没再反驳。 沈瑾也不再犹豫,转身回木屋去取药箱。 胖子躺在地上,把这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原以为自己会被扔在这里自生自灭,却没想到,赵川不仅把他带回来,还要用最珍贵的药救他的命。 当沈瑾拿着针筒,将那冰凉的药液推进他身体里时,这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再也绷不住了。 肥硕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呜咽着。 “川哥……川哥……”他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我……我不是人!我猪狗不如!你放心,我一定……一定当你的最忠诚的狗!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赵川只是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忠不忠诚不是嘴上说说。 第二天一早,赵川只带了李伟,两人拿着弓箭和石斧,悄悄离开了营地。 胖子的伤势在青霉素的作用下稳定住了,虽然依旧虚弱,但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告诉赵川,海盗头子为人多疑,从不相信别人,他有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藏身地,在南边,那边有一条很大的河,虽然很危险,但是不缺吃的。 两人根据胖子提供的方向,一路向南追踪。 林子越来越密,脚下的土地也变得泥泞湿滑。 走了大半天,一阵哗哗的水声从前方传来。 赵川加紧脚步靠向水声方向。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宽得望不见对岸的大河。 河水浑浊,泥黄色,水面看似平缓,实则暗藏汹涌。 赵川隐隐还能看见一条水蛇游过,足有手臂那么粗。 “这……这是河?”李伟看的目瞪口呆。 “比咱们之前见过的都大。” 赵川没有作声,他的视线在宽阔的河四周快速搜索。 突然,他在河中央发现了一个正在奋力划水的黑点。 距离太远,看不清样貌,但从那拼命的姿态看,一定是个人。 “在那!”李伟也发现了。 可就在这时,那黑点的后方,水面突然被一道巨大的黑影划开,深色的背部露出水面,正飞速地朝着黑点逼近。 “那是什么玩意儿?”李伟没看出来。 赵川眯起了眼睛。 那东西体型巨大,背部呈暗绿色,在浑浊的河水里若隐若现,光是露出的部分,就足有四五米长。 是鳄鱼,而且是体型最庞大的湾鳄,河中杀人王。 海盗显然也发现了身后的追兵,划水的动作更加疯狂了。 然而,人和鳄鱼在水里比速度,无异于以卵击石。 眼看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就要追上,海盗却突然转身。 朝着岸边的赵川和李伟游过来。 “我操去!他想把鳄鱼引过来!” 李伟瞬间明白了海盗的意图,脸色大变。 “上树!” 赵川低喝一声,两人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身后一棵离河岸最近、看起来最粗壮的大树冲去。 那湾鳄见猎物转向,也跟着调整方向,巨大的尾巴在水里一拍,速度又快了几分。 赵川和李伟手脚并用,动作快得像两只猴子,几下就攀上了离地三四米高的粗壮树干。 两人刚在一条横生的树杈上站稳,回头一看,那湾鳄已经冲上了浅滩,庞大的身躯在泥地里搅动,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树上的他们。 李伟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好险……这畜生真特嘛大……” 赵川却没有放松,他总觉得这棵树上安静得有些过分,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他警惕地向上方望去。 就在他们头顶斜上方不到两米的一根更粗的树杈上,浓密的树叶阴影里,一个布满斑点的黄褐色身影正蜷缩着。 似乎是被他们爬树的动静惊扰,那身影动了一下。 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呼噜声,从树杈的阴影里滚落下来。 一只硕大的爪子从叶片后伸出,锋利的指甲在树皮上轻轻一划,留下几道深深的白痕。 紧接着,一颗布满黑色斑点的脑袋探了出来,一双金色的兽瞳在暗处猛然睁开,死死地锁定了树杈上这两个不速之客。 一只豹子。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大战丛林霸主 李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浓密的树叶缝隙里,一双金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川、川哥。”李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赵川没有回头,他保持身体一动不动。 “别说话。” 树下的湾鳄无法爬上来,庞大的身躯在泥滩上烦躁地挪动着,搅起一片浑浊的泥浆。 它突然转身,粗壮的尾巴猛地扬起,狠狠抽在了赵川他们所在的树干上! 这畜生! 赵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真是前有追兵后有狼。 “砰!” 一声巨响,整棵大树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李伟惊叫一声,差点没站稳从树杈上摔下去,幸好死死抱住了主干。 这次剧烈的晃动,彻底惊扰了树蛰伏观察的豹子。 “吼!” 一声短促而愤怒的咆哮从头顶传来,豹子整个身体从树叶的阴影里探了出来。 它弓着背,一身肌肉看起来能一掌拍死他们两个。 李伟的脸已经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前有狼,后有虎,不,现在是上有豹,下有鳄,丫的这是绝路! “川哥,他要过来了!你想想办法啊!”李伟就差尿裤子了。 “站好了,别掉下去。” 赵川迅速取下背上的弓,从箭囊里抽出一支铁头箭。 他没等李伟回应,身体便微微下沉,拉开了弓弦。 弓弦被完全拉满,那枚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的铁箭头,稳稳地对准了树下那只湾鳄的眼睛。 赵川几乎能感受到头顶的喘息,他也很害怕,但此刻他只能豁出去赌一把。 “畜生!” 赵川怒吼一声。 湾鳄扬起巨大的头颅,张开了那张足以吞下一个人的血盆大口,一双浑浊的眼睛向上看来。 绝佳的机会! 赵川的手指一松。 “嗡——” 箭矢离弦,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奔湾鳄的左眼而去。 噗嗤! 铁箭头精准无误地整个没入了湾鳄的眼眶。 “嗷——!” 湾鳄凄厉咆哮,剧痛让它瞬间疯狂。 它庞大的身躯在泥滩上猛烈地翻滚,尾巴抽中周围的树木灌木,一整个泥水四溅寸草不留。 这就是传说中的死亡翻滚。 豹子压低身形,蓄势待发。 赵川感受到身后的寒意,立刻大喊? “下!” 赵川抓住树干,身体像壁虎一样迅速向下滑去。 李伟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跟着往下出溜。 树上的豹子立刻警惕地向后缩了缩,一时间没有追击。 两人落地的瞬间,赵川一把拽住还有些发懵的李伟,朝着远离河岸的林子深处狂奔。 可他们没跑出多远,身后就传来一声充满杀意的咆哮。 那只豹子反应过来了。 它从三四米高的树杈上一跃而下,矫健的身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地悄无声息,随即四肢发力,像一道黄色的闪电,朝着两人追了过来。 “快跑!”赵川吼了一声。 李伟回头看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一软,脚下被一根树根绊倒,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豹子转瞬即至。 赵川猛地停步转身,将李伟向后一推,自己则迎着扑来的豹子,抽出了腰间的石斧。 腥风扑面。 豹子那张开的嘴里,锋利的犬齿清晰可见。 它一爪子拍了过来。 赵川侧身躲过,手中的石斧顺势劈向豹子的腰部。 豹子在半空中灵巧地一扭身,躲开了要害,但石斧的边缘还是在它后腿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嗷!” 吃了痛的豹子落地后更加凶性大发,一个回旋,再次扑了上来。 赵川和这头猛兽缠斗在一起,石斧挥舞,带起阵阵风声,豹子的利爪也不断在他身上留下抓痕。 李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的一条腿在刚刚摔倒时扭伤了,钻心地疼。 他看着和豹子搏斗的赵川,急得满头大汗,可自己根本插不上手,他现在过去完全是给赵川找麻烦。 那只瞎了一只眼的湾鳄,此刻竟然拖着庞大的身躯冲了过来,眼睛里还扎着那支箭。 它把眼前所有生物都当成敌人,已经完全陷入癫狂。 “川哥!鳄鱼也上来了!”李伟声嘶力竭地大喊。 赵川一斧逼退豹子,抽空回头看了一眼,那头庞然大物正笔直地冲来。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可对付不了这两个大家伙。 “上树!快!”赵川对着李伟吼道。 李伟瘸着一条腿,手脚并用地爬上旁边一棵不算太高的树。 他刚在树杈上站稳,豹子的一爪就擦着他的脚底扫过,带下了一块树皮。 李伟惊出一身冷汗,不过站在高处,他的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那个正弯着腰,想趁乱偷偷溜走的身影。 是海盗! “海盗!你别跑!过来帮忙!”李伟扯着嗓子大喊。 海盗听到喊声,身体一僵,但脚下没停,反而加快了速度,头也不回地往林子里钻。 “混蛋!你忘了你发高烧快死的时候,是谁给你送的青霉素了?是川哥救了你的命!” 李伟气得破口大骂,活像个骂街的泼妇。 海盗头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仅仅是顿了一下,他依旧没有回头。 他现在只想活命,别人的死活与他何干。 可他没那么好的运气。 正在和赵川缠斗的豹子,似乎被李伟的喊声吸引了。 它猛地向后一跃,那双金色的眼睛转向了海盗逃跑的方向。 一个正在移动的,闻起来浑身血腥味的目标。 豹子放弃了赵川这个硬骨头。 它矫健的身体在林间一转,化作一道黄色的残影,直扑那个正在踉跄逃命的海盗。 相较于手持武器、浑身都是危险气息的赵川,这个背对着它、连滚带爬的家伙,显然是个更轻松的猎物。 “干得好!” 树上的李伟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头无比畅快。 他恨不得这海盗被当场撕碎。 海盗听到了身后的破风声,他惊恐地回头,只看到一张血盆大口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腥臭味瞬间笼罩了他。 他腿一软,彻底绝望地瘫倒在地,闭上了眼睛等死。 第一百三十六章 恩仇当场就报 “嗖!” 一声尖锐的呼啸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海盗下意识地睁开眼。 那头已经扑到他面前的豹子,整个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一截黑色的箭羽,正插在它的脑袋里。 “噗通。” 豹子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摔在他的脚边,抽搐了两下,就再也不动了。 温热的血溅了海盗一脸。 他呆呆地看着豹子尸体,豹子还喘着热气,离死不远了。 他又扭头看向不远处那棵树下的赵川。 赵川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弓,脸色平静。 “川哥你干嘛救他!”李伟急得不行。 赵川看都没看海盗一眼:“这豹子是咱们的食物,刚才那个角度是我攻击它最好的时候。” 然而,还没等任何人喘口气。 “咔嚓——!” 树干断裂的声音。 “不好!”赵川脸色一变。 那头瞎了一只眼的湾鳄并没有在翻滚中死去。 它歇了一会儿,反而力气更大了。 它视力受损看不清,狂躁的甩动身体无差别攻击。 这棵大树终于不堪重负,从靠近地面的地方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砰!” 湾鳄又是一次猛烈的撞击。 整棵大树吱呀一声,开始朝着河岸的方向缓缓倾斜。 “川哥!树要倒了!” 李伟吓得魂飞魄散,死死地抱住不断晃动的树干。 李伟站在最上面,会直接掉进河里,谁知道这河里还有没有鳄鱼。 赵川迅速将弓甩到背后,他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箭囊。 两支铁头箭,一支射瞎了鳄鱼,一支射杀了豹子,已经用完了。 普通的木箭或者石片箭,根本无法对皮糙肉厚的湾鳄造成致命伤害。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地面,最后落在了不远处那具豹子的尸体上。 那支铁箭,还插在豹子的眼眶里! 海盗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豹子尸体旁,也顾不上恶心,双手握住箭杆,使出吃奶的力气,猛地一拔! “噗嗤!” 带着血肉的铁箭头被他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紧紧地将这支救命的箭攥在手里,粗重地喘着气,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他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这不只是一支普通的箭,这是铁! “海盗!把箭给川哥!” 树上的李伟看到这一幕,气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你别跑?!那是川哥的箭!” 大树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树叶哗哗作响,李伟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滑下去。 海盗头被骂得一个激灵,他抬头看了一眼即将倒塌的大树。 如果赵川死了…… 这支箭,还有他营地里的一切,是不是就都是自己的了? 赵川站在倾斜的树干上,身体随着大树的晃动而起伏,却稳如磐石。 他从不寄希望于任何人,他从腰间抽出了那把石斧。 万一掉下去,就和湾鳄血战到底! “海盗!如果你现在跑了,我敢保证,只要我活着,我就会追杀你,不死不休!” 海盗浑身一颤,赵川没在开玩笑。 他想起了赵川那神出鬼没的手段,想起了瘦苗被打断的腿,想起了胖子被打断的胳膊,想起了那诡异的离间计。 就算这棵树倒了,赵川也有机会杀掉鳄鱼,到时候他真是死路一条了! 求生的欲望和对赵川的恐惧,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快把箭扔过来!”李伟急得直跺脚,大树摇摇欲坠。 “咔嚓咔嚓……” 大树的断裂声越来越密集,已经撑不了几秒了。 海盗一咬牙,最终还是恐惧占了上风。 他不敢赌。 “接住!” 他大吼一声,用尽全力,将那支铁箭朝着赵川的方向扔了过去。 铁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赵川身体前倾,在树干上踏出一步,稳稳地接住了箭矢! 他甚至来不及将箭搭在弓上。 因为就在这一刻,大树的支撑到达了极限。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整棵大树轰然倒塌,朝着河岸的方向砸了下去。 李伟吓得大叫,嘴里喊着什么玲玲我对不起你,来世再对你好的话。 在整棵大树轰然砸向河岸的瞬间,赵川没有丝毫犹豫。 他一把抓住身边已经吓得手脚僵硬的李伟的胳膊,借着大树倾倒的巨大惯性,朝着远处猛的一跳。 “快走!我顶住!” 两人重重地摔在湿滑的泥地上。 “轰隆!” 大树砸入河中,掀起数米高的浑浊水浪,将那头疯狂的湾鳄也卷了进去。 李伟被摔得七荤八素,扭伤的脚踝传来一阵剧痛。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那头瞎眼的鳄鱼又冲了上来。 赵川翻身而起,手中的石斧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闷的风声。 他要给李伟争取逃跑时间。 他迎着那股扑面而来的腥臭,一步跨到湾鳄的头侧,用尽全身力量将石斧狠狠地劈进了湾鳄那血肉模糊的左眼眶! “噗!” 这一次,石斧整个都没了进去,直达脑髓。 湾鳄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抽搐起来,粗壮的尾巴在泥地上胡乱拍打,但力道却越来越弱。 几秒钟后,它彻底不动了。 “川……川哥……”李伟看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赵川抬头看向水面,脸色愈发凝重。 他猛地拔出石斧。 哗啦……哗啦啦…… 河水翻涌,不止一个黑影正在快速靠近岸边。 河里更多的鳄鱼被血腥味吸引了过来! “快跑!” 赵川一把拽起还在发愣的李伟,架着他的一条胳膊,朝着林子深处狂奔。 李伟的脚踝钻心地疼,几乎无法着力,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赵川身上。 海盗一看这场景,也从惊魂未定中反应过来。 他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 可他们没跑出多远,身后就传来一阵阵灌木被蛮横撞开的“咔嚓”声。 “它们怎么跑这么快!”李伟回头看了一眼,吓得魂都快没了。 好几头体型不输刚才那只的湾鳄,正张着大嘴,用四肢在地面上飞快地爬行。 “别回头!看路!”赵川低吼。 他几乎是拖着李伟在跑,沉重的负担让他的速度大打折扣,额头上青筋暴起,呼吸也变得粗重。 第一百三十七章 赵川一拖二 海盗本来就受了伤,又惊吓过度,体力早已透支。 他跑着跑着,脚下一软,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他绝望地回头,看到一头鳄鱼离他已经不足十米,那张开的大嘴里,森白的牙齿清晰可见。 “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赵川猛地停下脚步。 “川哥!别管他!快走!”李伟急得大喊。 这个王八蛋,死了才好! 赵川却松开李伟,返身冲了回去,一把抓住海盗的衣领,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跑!” 赵川没有多余的废话,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然后推着海盗的后背,将他向前猛地一送。 海盗被这股力道推得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求生的本能让他再次迈开了双腿。 他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又重新架起李伟、艰难跟上来的赵川。 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救我? 赵川没有理会他复杂的表情,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救这个海盗,不是因为仁慈。 仅仅是因为刚才,他把那支救命的铁箭扔了过来。 一码归一码。 箭的人情,现在还了。 之后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三人一瘸一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中亡命飞奔。 身后的追兵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仿佛死神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海盗身上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裂开,鲜血浸湿了衣衫,每跑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的速度越来越慢,脸色惨白如纸。 “我……我跑不动了……”他喘着粗气,一点也不想跑了。 赵川咬着牙,他自己也快到了极限,拖着李伟这个“挂件”,体力消耗得极快,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看了一眼几乎要瘫倒的海盗,身后的身影转瞬即至。 “跑不动也得跑!” 赵川怒吼一声,伸出双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推在他的背上。 “想活命就给我跑起来!” 他被赵川架着胳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麻木的双腿再次机械地迈动起来。 身后的鳄鱼撞断树木的“咔嚓”声和沉重的摩擦声近在耳畔,身旁还有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追逐。 跑在最前面的海盗,身上的伤口早已崩裂,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 他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开,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发黑。 终于,身后的动静似乎小了下去,那些恐怖的爬行声渐渐远去。 紧绷的神经一放松,海盗腿一软,再也撑不住,彻底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已经到尽头了。 赵川也停了下来,他松开李伟,任由他靠着一棵树滑坐在地。 李伟的脚踝肿得像个馒头,脸色惨白,嘴唇发青,看了看瘫倒在不远处的海盗,又看了看自己,最终意识一黑,晕了过去。 海盗挣扎着想说什么,眼皮一翻,也昏死了过去。 一下子这片林子里只剩下赵川一个还站着的人。 他撑着膝盖,汗水血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泥土里,胸口剧烈起伏,浑身的肌肉都在酸痛颤抖。 他已经完全透支了。 看着地上两个不省人事的家伙,赵川烦躁地骂了一句。 他不可能把这两个人扛回营地,那会要了他的命。 短暂的休息后,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在附近找了些粗壮的树枝和坚韧的藤蔓,很快就做出了两个简易的拖行架。 他将李伟和海盗分别固定在架子上,然后将藤蔓编成的绳索套在自己肩上。 “起!” 赵川低吼一声,双臂和腰背同时发力,地面上的两个拖行架被缓缓拉动。 回去的路,比来时艰难百倍。 每一步,赵川的脚都深陷在湿软的泥土里,肩膀被粗糙的藤蔓勒出两道深深的血痕。 他就像一头拉着沉重犁耙的老牛,沉默地,一步一步,朝着营地的方向挪动。 当营地那简陋的木栅栏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赵川几乎是凭着最后一口气撑下来的。 “川哥回来了!” 董昌第一个发现了他,立刻高声喊了起来。 营地里的人纷纷涌了出来,可看到眼前的一幕,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川衣衫褴褛,满身泥污和血迹,董昌能认出来实属厉害。 他身后,拖着两个血肉模糊、不知死活的人。 “快!帮忙!” 董昌带着几个人冲上去,手忙脚乱地从赵川肩上卸下那沉重的负担。 “这是……李伟!”刘玲惊呼一声,赶紧上前查看李伟的伤势。 而当董昌看清另一个拖行架上的人时,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居然没死?川哥,你把他带回来干什么?” 赵川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接过林韵递来的一瓢水,一口气灌了下去,火烧火燎的喉咙才舒服了些。 “先救人。”赵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李伟脚踝扭伤,失血过多。那个家伙……也一样。” 他指了指海盗。 “给他治?凭什么?” 赵林都忍不住开口了:“川哥,他可是差点害死我们的仇人!” “是啊,这种人,就该让他死在林子里!” 大家七嘴八舌,说着就要把海盗拖出去。 “都给我闭嘴!”赵川猛地喝了一声,营地瞬间安静下来。 他撑着地站起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在河边,豹子扑向他的时候,我用铁箭救了他。后来树倒了,我被鳄鱼困住,是他把那支箭扔了回来,我才能杀了鳄鱼脱身。” 赵川简单把过程说给大家听。 “他扔箭救我,我还他一条命。一码归一码,我们两清了。” “等他伤好了,是滚是留,让他自己选,拿两支青霉素过来,一人一支。”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包括董昌在内,都无法理解。 青霉素何其珍贵,用在李伟身上大家没意见,可给一个仇人…… “赵川,这……”沈瑾想劝,却被赵川打断。 “快去,待会我再解释。” 众人不再言语,默默地将两个伤员抬进了木屋。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发现水稻痕迹 营地里一下子多了三个重伤员,大家的精力一下子被分走大半。 营地里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压抑。 几天后,李伟和胖子都醒了过来,虽然还不能下地,但已经脱离了危险。 海盗伤得最重,一直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全靠青霉素吊着一口气。 天公也不作美,连着下了好几天的大雨,整个林子都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雾气里,让人心情更加烦闷。 赵川担心河水上涨和山体滑坡,组织所有人冒着雨,将营地里最重要的食物、药品和干柴,全部转移到了地势更高的那个山洞里。 胖子拖着虚弱的身体,找到了正在整理物资的赵川。 “川哥,趁着海盗还没醒,你赶紧去把药都拿走吧。” 赵川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未必还放在那里。” 这就是赵川留他一命的原因。 胖子之前告诉过他药品的地方,但是他不确定还在不在。 本来想着等海盗的势力彻底土崩瓦解,他再自己找找看。 可是经历了鳄鱼豹子那次,他真正意识到这个岛的危险。 漫无目的的找药不现实。 雨势稍歇的间隙,赵川独自一人离开了山洞。 他按照胖子提供的位置去找。 先确定一下还有没有。 他在林子边缘仔细搜索,最终在一块黑色石头下,发现了一个被树根和苔藓巧妙掩盖的洞口。 赵川扒开伪装,一个黑漆漆的洞露了出来。 里面空空如也。 赵川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海盗身负重伤逃命的途中,竟然还有体力转移药品。 这个老狐狸,心眼子比渔网网眼都多。 就在这时,林子另一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赵川!赵川!” 是沈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张。 赵川从树后转出来,看到沈瑾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怎么了?慢慢说。” “海盗,他、他不见了!”沈瑾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 “我刚刚准备把他转移到山洞里,发现他的铺位是空的!我把营地里外都找遍了,没看到人!” 赵川冷笑一声,似乎早就料到了。 他转身就往营地的方向走。 “回去看看。” 两人赶回去,董昌和其他几个人正围在一起,脸色都不太好看。 “川哥,我们都看过了,吃的、药品、工具,一样都没少。” 董昌迎上来说道。 赵川没说话,径直走到之前安置海盗的房间,是杂货间。 铺在地上的干草还带着一个人躺过的压痕,旁边放着一个喝空了水的竹筒,其他的一切都没动过。 董昌气愤地骂道:“川哥你就不该救他!还浪费了一支青霉素!” “就是!让他死在外面才好!” 李伟紧紧握着拳头。 赵川叹了口气,本想等他醒了逼问一下,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贼。 估计早就醒了,就等着大家忙起来,自己好溜走。 所有人都因为转移物资而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人顾得上去看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他什么都没拿,证明他还是很虚弱,任何一点多余的负重都可能要了他的命,估计走不远。 “那……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去追?”董昌问道。 “你们先转移物资。” 赵川摆了摆手:“待会儿我自己去找找看。” 他转过身,看向另一边拄着木棍的胖子。 胖子正挣扎着想过来,脸上满是局促和不安。 “你呢?”赵川走到他面前,“是想跟你老大一样,自己滚蛋,还是想留下来?” 胖子一听,脸上的肥肉都激动得颤抖起来,他手脚并用地爬着,想给赵川磕头。 “川哥!我留下!我愿意留下!我这条命就是您给的,以后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我给您当牛做马!” “行了,别整这些没用的。” 赵川有些不耐烦地制止了他:“伤没好就老实躺着,营地不养闲人,也不要瘸子。” “哎!哎!我听您的!我保证把伤养好,以后多干活,吃得少!”胖子咧开嘴,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乐呵呵地又躺了回去。 赵川安排完警戒和后续的物资搬运工作,转身准备去找海盗。 可他刚走两步,脚步骤然停下。 他低下头,看着胖子刚才手脚并用爬过的那片泥地。 湿润的泥土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手印和脚印。 就在其中一个脚印的凹陷处,一个极不起眼的小东西,因为颜色浅,所以特别显眼。 赵川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颤抖着地将那个小东西从泥里捏了出来。 这、这难道是…… 他拿到眼前,用手指搓掉上面的泥污。 那是一粒谷壳。 一粒两头尖尖,带着清晰纹理的,稻谷的谷壳。 这个发现让赵川震惊的张着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岛上居然有稻子! 他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看错。 “胖子!” 赵川话音刚落,胖子就一瘸一拐的跑过来。 “这是什么!你在哪儿找到的!” 赵川举着谷壳,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来了。 胖子手足无措,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 “川哥,我没见过这玩意儿啊。” “它就粘在你鞋底!” 胖子立刻脱了鞋,他醒来之后就没怎么下过地,根本不知道这东西哪来的。 “这是什么?” 李伟凑过来捏起谷壳,一点也看不出来,又给沈瑾看。 沈瑾脸色立刻就变:“王哥,你看看这是不是……” 她把谷壳给了最熟悉庄稼的王胜斌。 老王看了脸都在颤抖。 “稻子!这是水稻!是大米!” 大家倒吸一口凉气,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赵川倒是冷静下来了。 “胖子一直昏迷没离开过营地,这东西肯定是之前粘上的,李伟董昌,你们去海盗营地附近找一找,老王也跟着去,免得他们两个认不出来。” 三人接了任务立刻去。 赵川则拿起弹弓去另一个方向。 如果真有水稻,那这玩意儿也不会长着腿跑了。 可海盗的确会跑,他得赶紧去追,问出药品的下落。 海盗伤这么重,就算能下地也是三步一喘五步一歇的。 赵川顺着所有的可疑痕迹去找,沿路上的山洞地洞一个也不放过。 奇怪的是痕迹断了,人也根本没在这里。 第一百三十九章 救命药全归赵川 赵川猜测这里的痕迹是被海盗刻意抹掉的。 那这只能证明一件事,他在这里做了很重要的事。 藏药。 赵川仔细搜索四周,果然在一处隐蔽的石缝里发现了新鲜的蛛丝马迹。 赵川往缝里一瞧,隐约能看到一些盒子,正是装青霉素的盒子。 这大石头很重,海盗绝对搬不开,这四周应该有能进去的洞。 赵川不费吹灰之力找到洞口。 青霉素整整二十八盒,还有纱布、酒精、碘伏等医疗用品。 赵川把所有药品装进兽皮包。 此刻,海盗的死活已经不重要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有了这些药,大家在荒岛的日子会更安全一些。 回到营地时,大家正围坐在篝火旁准备吃饭。 赵川掏出药品,一支支分给每个人。 “每人十支青霉素,还有纱布和酒精。” “剩下的统一存放在山洞里,每天安排人轮流看守。” 董昌点头:“川哥放心,我来安排值班。” 正说着,赵川注意到李伟一直在偷笑,刘玲也红着脸低着头。 “李伟,你笑什么呢?”沈瑾好奇地问。 李伟挠挠头,脸都红了:“那个……我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什么好消息?快说!”董昌早就看出他们这几天不对劲了。 李伟看了看刘玲,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玲玲……她怀孕了!” “我去!” “真的假的?” “太好了!好事好事!” “你小子居然要当爸爸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恭喜着,刘玲害羞得不敢抬头。 赵川说不动容都是假的,这确实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在这个危险的荒岛上,新生命的到来也意味着希望。 “玲玲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沈瑾关切地问。 刘玲摇摇头:“就是有点想吐,其他还好。” “那得好好补补!”王胜斌立刻站起来,“我去给你摸几个鸡蛋!” 老王说着就往鸡窝跑去。 大家乐呵呵的笑着,只有林韵时不时的转头看向赵川。 每次对上赵川的眼神,她就赶紧移开视线。 沈瑾也发现了,坏笑着凑到林韵身边。 “小韵妹妹,你是不是也想生个孩子了?对着谁抛媚眼呢?” 林韵脸刷地红了:“瑾姐,你说什么呢!” “哈哈,害羞了!”沈瑾继续调侃,“要不要我帮你跟他说说?” “别闹了!”林韵推着沈瑾,脸红得像熟透的虾。 赵川假装没听到她们的对话,接过老王拿来的鸡蛋。 “六个鸡蛋,全给你炖了!” 他麻利地生火煮水,很快一碗香喷喷的鸡蛋羹就做好了。 “趁热吃,对孩子好。” 刘玲接过碗,眼眶有些湿润。 “谢谢大家,谢谢川哥。” 李伟搂着她的肩膀:“咱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谢。” 吃完饭后,大家还凑在一起讨论孩子的事,赵川也不得不考虑营地的未来。 想要保证新生命平安降生,孕妇的营养必须跟上。 他一直在想胖子鞋底的那粒谷壳。 董昌和李伟去海盗营地找过了,没有发现水稻的痕迹。 但那粒谷壳绝对不会凭空出现,野生水稻和培育水稻外观有很大差别,他们两个找不到也情有可原。 他放下碗筷,站起身来。 “我出去转转。” “川哥,天都快黑了,去哪儿?”董昌问。 “就在附近看看,很快回来。” 赵川拿起弹弓,朝林子里走去。 他刚走出营地没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跟踪? 赵川装作没发现,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依然跟着,很轻很小心,但显然对方不是隐藏高手。 赵川突然停下,猛地转身。 “谁?” 林韵从树后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心虚的表情。 “是我。” “林韵?你跟着我干什么?” 林韵走出来,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担心你一个人危险。” 林韵担心他危险?这话说出来有谁信啊。 这女孩对自己的心意,他不是感觉不到。 但岛上的情况太复杂了,大家随时可能被天灾被野兽给全灭,他不想给任何人承诺。 “我就在附近找找东西,没危险,你先回去吧。” “什么东西?我帮你一起找。” 林韵小跑着到他身边,一副死活赖着不走的模样。 赵川叹了口气,无奈的笑了笑。 “那就跟上吧,别乱跑。” “好嘞!”林韵重重点头,身体也不由自主的靠向赵川。 “川哥,你要去找什么啊?这方向是海盗营地吧?” “找稻子,胖子鞋底有谷壳,说明这岛上可能有野生水稻。” 林韵眼睛一亮:“真的?水稻是不是大米?那我们以后有香喷喷的白米饭吃了!” “先找到再说。” 赵川可不会给人提前画饼。 两人开始在林子里仔细搜索。 夕阳西下,光线越来越暗,二人依旧一无所获。 “这粒稻子总不可能是天上飞下来的吧!” 林韵累的一屁股坐地上,说什么也不想动了。 赵川也有些累了,就在四周仔细辨认。 “川哥,你给我揉揉腿呗。” 林韵故意把细长的腿伸到赵川面前,打扰他的视线。 赵川扒拉开,继续低着头找。 林韵轻轻哼了一声,又哎哟哎哟的揉着腿叫了起来。 “川哥你别走那么快嘛,坐我旁边歇会儿呗,我都好久没和你单独说过话了。” 赵川拿她没办法,哭笑不得的把这个祖宗搀扶起来。 “明天再来找吧,天黑了不安全。” 林韵露出个得逞的笑。 “川哥,我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赵川脚步一顿:“什么以后?” “就是……如果我们一直回不去,就在这岛上生活下去,你会……” 林韵说到一半停住了,脸红得厉害。 赵川明白她想问什么,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印象里林韵似乎不是第一次这样问。 “阿韵,现在想这些还太早,等我们都安稳下来再说吧。” “我知道,我就是……算了,当我没问。” 林韵低着头,声音有些失落。 两人沉默着走回营地。 篝火旁,大家还在聊着刘玲怀孕的事。 “川哥回来了!”董昌招手,“快来,我们在讨论给孩子起名字呢!” 赵川走过去坐下,林韵也默默坐在一旁,情绪显然比走之前低落不少。 “男孩叫什么,女孩叫什么,都想好了吗?” 李伟挠头:“还没想好,太难了。” “男孩就叫李岛,女孩叫李屿,怎么样?”王胜斌提议。 “老王!你就给我孩子起这个名字是吧!这名字也太直白了吧。” 李伟气的锤了老王两拳。 “那叫什么?李希望?李未来?”沈瑾也开玩笑。 “沈瑾姐!你这么有文化,怎么还跟他们一样开我玩笑啊!”李伟没好气说道。 “要不叫李川?”刘玲突然开口,看向赵川,“如果不是川哥,我们都活不到现在。” 第一百四十章 野生水稻 营地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都看向赵川,这是个好提议。 赵川摆摆手:“别,我可担不起这个,孩子的名字你们自己决定就行。” “川哥你就别谦虚了,没有你,我们早就死了。”董昌接话。 “是啊,川哥就是我的救命恩人。”胖子也在一旁附和。 赵川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再说下去干爹都得认上了。 “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明天我继续去找稻子。” “川哥,要不要我们一起去?”董昌问。 “不用,人太多目标大,容易惊扰野兽,我一个人去就行。” 赵川说完就往自己的木屋走去。 林韵看着他的背影,一双眸子垂下,掩盖失落。 第二天一早,赵川拿着弓箭准备出发。 林韵又想跟着,被他拒绝了。 “你留在营地照顾刘玲,她现在需要人陪着。” 林韵只好点头同意,她只是想多一点和赵川相处的时间。 赵川独自走进林子,开始更大范围的搜索。 他沿着小溪往上游走,希望能在水源附近找到稻子的踪迹。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有许多黄绿色的瘦小植株。 赵川眼前一亮。 赵川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眼前的植物。 他剥下稻壳,手都是颤抖的。 野生水稻!的确是野生水稻! 这些稻穗稀稀疏疏,颗粒瘦小,颜色也偏黄,完全没有培育出来的水稻那么品质优良。 但是现在哪管得了那么多,能找到水稻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他小心翼翼地挖出几株,连根带土一起装进背包。 野生水稻虽然品质差,但可以试试培育几茬,说不定真能种出来能吃的。 回到营地时,大家正围坐在篝火旁吃午饭。 “川哥!” 董昌眼尖,立刻发现赵川怀里有东西。 “这什么好东西啊,快给我看看!” 赵川掏出水稻,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我的老天……这是稻子?” “真的是稻子!” “太好了!有大米吃了!” 大家高兴的饭也顾不上吃,都过来看这稀罕物。 王胜斌小心地接过稻苗。 “川哥,这个我来养吧!” “咱营地里就我是个庄家汉子,虽然这个看起来品种很差,但是我有信心让它活,让它长得更好。” 赵川点点头。 “那就交给你了,别有那么大压力,头几茬实验实验。” “放心吧!一定让大家吃上香喷喷的白米饭!”王胜斌小心地捧着稻苗。 “我先找个合适的地方试试。” 正说着,刘玲突然捂着嘴冲向林子。 “呕——” 剧烈的干呕声传来。 李伟赶紧跟过去,轻拍她的后背,林韵递过去水。 “玲玲姐怎么吐得这么厉害?这几天吃什么吐什么。” 刘玲脸色苍白,摇摇头。 “就是闻到肉味就想吐。” 她看了看篝火上烤着的兔子,又是一阵干呕。 “要不我把肉拿远点?”董昌关心地问。 “不用,是我的问题。”刘玲勉强笑笑,“怀孕就是这样。” 但赵川注意到,刘玲苍白的脸色下还有一丝难以掩藏的痛苦。 不只是因为孕吐。 还有别的原因。 回到木屋后,刘玲坐在床边发呆。 李伟在一旁陪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玲玲,你今天怎么了?感觉心情不太好。” 刘玲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 “伟子,你说我们的孩子……会不会也像小宝一样?” 李伟一愣。 小宝那么可爱一个孩子,出了那种意外大家心里都难受。 本以为刘玲已经放下这件事,没想到这个新生命又勾起她的伤心事。 “不会的,绝对不会。”李伟紧紧握住她的手,“现在营地这么安全,川哥他们都在,不会有事的。” 刘玲眼中涌出泪水。 “可是我总是想起小宝,白天想,晚上也想。他那么小,那么可爱……” 她越说越伤心,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李伟心疼地抱住她,一个大男人也红着眼眶掉眼泪。 “有我陪着你,你想哭就哭,但是别把自己身体熬坏了。” “我知道我不该想,这样会伤害宝宝,但就是控制不住。”刘玲哭得更厉害了,“我是不是有病?” 李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刘玲经常莫名其妙地哭,一哭就是大半天。 问她为什么哭,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就是心里难受,想哭。 营地外面,沈瑾正在和林韵聊天。 “阿韵,你有没有觉得刘玲最近不太对劲?” 林韵点点头。 “她经常哭,而且总是提起以前的事,以前上班啊、结婚啊、生小宝的事。” 一提到小宝,两个人都沉默了。 “这很可能是孕期抑郁,怀孕期间,女性的激素水平会发生剧烈变化,很容易出现情绪问题。”沈瑾大概猜到了。 “抑郁症?” 林韵猛地想起:“以前我家邻居就是得了这个病,还没出月子就抱着孩子跳楼了!” “天哪……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得帮帮玲玲姐。” “她需要有人陪伴,给她足够的关爱和理解,如果严重的话……可能会影响胎儿发育,就算孩子平安生下来,可能也会像你邻居那样……”沈瑾皱着眉头,脸色凝重。 林韵听了心里一紧。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告诉川哥?” “嗯,他应该知道这件事。” 两人找到正在检查陷阱的赵川。 “川哥,刘玲的情况有点不对。” 沈瑾直接开门见山。 一听是刘玲的事,赵川立刻放下手中的绳子。 “又吐了是吗?我去给她杀条鱼。” “不是这个问题。” 沈瑾赶紧拦住他。 “她很可能患上了孕期抑郁症,表现就是情绪低落,经常哭泣,总是想起痛苦的回忆。” 赵川皱起眉头:“严重吗?” “如果不及时干预,会越来越严重,不仅影响她自己,对胎儿也不好。” “那需要怎么治疗?” “药物治疗不现实,只能靠心理疏导和陪伴,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赵川思考片刻。 “李伟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林韵赶紧接话:“他也很焦虑,眼底都有黑眼圈了,天天陪着刘玲熬夜,白天还得巡视干活,自己也休息不好。” “这样下去不行。”赵川立刻做了决定,“从明天开始,李伟不用参加日常巡视了,专门照顾刘玲。” 第一百四十一章 种稻失败 沈瑾点点头:“孩子比什么都重要,我也会多陪陪她,和她聊聊天。” “我也是,这些天我陪玲玲姐去海边散步。”林韵也表态。 “那就这样定了。”赵川转身往营地走去,“我去和李伟说一声。” 李伟正在木屋里哄刘玲睡觉。 赵川轻敲门框。 “李伟,出来一下。” 李伟小心地起身,跟着赵川走到外面。 赵川把沈瑾她们的分析简单说了说,让他这几个月好好陪陪刘玲。 “川哥,这怎么行?大家都在干活,我一个人……” “别说了。”赵川拍拍他的肩膀,“刘玲现在的情况需要人陪伴。你是她丈夫,这是你的责任。” “可是营地的工作……” “工作没有人重要。”赵川打断他,“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照顾好刘玲,确保她心情愉快。” 李伟眼中涌出感激的泪水:“川哥,谢谢你,不管玲玲有什么鬼的抑郁症,有我在一定让她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 木屋里传出刘玲的哭声。 李伟赶紧跑回去。 “玲玲,怎么了?” “我又梦到小宝了。”刘玲泪流满面,“他在叫妈妈,但我救不了他。” 李伟心疼地抱住她:“那只是梦,不是真的。” “可是感觉那么真实。”刘玲紧紧抓住他的衣服,“伟子,我是不是真的有病?” “我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那些事。” 赵川看了良久才起身离开,这个孩子的到来让他肩上担子重了许多。 他越来越清楚自己肩负了什么样的责任,如果他们要在荒岛上过一辈子,那孩子就是大家坚持下去的希望。 “那我陪你说说话。” 李伟坐在床边,轻抚她的头发。 “你想聊什么?” “聊聊我们的孩子吧。”刘玲把手放在肚子上,“你说他长大后会像谁?” …… 营地外面,王胜斌正在为水稻选址,种在脚板薯的位置肯定不行,那边太干了。 他拿着稻苗走来走去,仔细观察地形。 “这里可以,地势高,雨季来了不会把苗子泡死。” 他找到一块相对平整的湿地,开始清理杂草。 “老王!我来帮你!”董昌走过来。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王胜斌擦擦汗,“种稻子是个技术活,不能马虎,你这笨手笨脚的别再给我苗子踩死了。” 正说着,董昌一脚差点踩到水稻上,老王立刻给他赶走了。 他挖出一块小田,引来溪水灌溉。 赵川走过来查看。 “怎么样?这稻子能活吗?” “应该没问题。”王胜斌信心十足,“野生稻的适应性很强,只要有水有土就能活,回头我再沤点肥料好好喂喂它们。” “辛苦你了,沤肥的事交给我,最近我抽空盖两间厕所,保证把肥料给你供应上!” 王胜斌捂着鼻子哈哈大笑道,“要是能种出大米,让我天天挑粪我都愿意。” 夜晚,李伟和刘玲的木屋又香气哭声。 大家都听到了,但没人过去,也没人苛责。 这种时候,只有李伟能安慰她,其他人能做的就是包容和理解。 自从李伟放了假,天天陪着刘玲到处逛林子,刘玲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一闻到肉味就干呕,甚至还能吃下半只烤鸡,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变得丰满起来。 “感觉怎么样?我看你这肚子比前两个月大多了。” 沈瑾伸手想摸摸又不敢,刘玲一把将她的手放自己肚子上。 “好多了,多亏你们的照顾,前些日子真是麻烦你们了。” 刘玲笑着摸摸肚子:“小家伙也开始踢我了,你自己摸摸看。” “呀!还真是!” 沈瑾眼神一亮,感觉都能摸到孩子的小脚丫。 “玲玲姐!我也要摸摸!今天中午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林韵也跑过来凑热闹。 “不用特意为我做什么,大家吃什么我吃什么就行。” 刘玲虽然这么说,但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渴望。 “想吃什么就说,别客气。”赵川走过来。 “我想…想吃米饭。”刘玲有些不好意思,“就是特别想吃那种热腾腾的白米饭。” 众人听了都沉默下来。 虽然找到了水稻,可是离吃到嘴里还有一段时间,甚至……能不能吃到都两说呢。 “等老王的水稻种出来,你想吃多少有多少。”董昌赶紧安慰道。 营地外几百米的地方,王胜斌正在田边愁眉苦脸。 他拿着几根干瘪的稻穗回了营地。 “怎么回事?”赵川走过去。 “失败了。”王胜斌摇摇头,“种了两个月,结果稻谷都是空的。” 他掰开一粒稻谷,里面确实是空的。 “可能是品种问题,野生稻本来就不稳定。” “我想试试杂交。”王胜斌眼中闪过坚定,“选最好的稻种,再试一次。” “这里是热带气候,理论上水稻一年能熟五次,只要找到合适的品种,粮食问题就能彻底解决。” “需要什么帮助尽管说。”赵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暂时不用了,我自己慢慢摸索,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让大家吃上米饭……” 老王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他显然是把种水稻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沈瑾捻着空稻谷:“老王,没有你我们可能养都养不活,你不需要有太大的负担,尽力就好。” “兴许是稻种的原因,”赵川拿起弓箭石斧准备出门,“我再去河边看看。” 赵川独自走向那条河。 如果找不到更好的稻种就去河对岸看看,这条河这么长,兴许河对岸是另一番天地,有更多的食物。 但是渡河是个问题。 游泳肯定不行,河里有鳄鱼有水蛇。 架桥更不现实,河面太宽,至少有一百多米。 只能做筏子。 到了河边,赵川看着河对岸,越看越心痒。 不找了,干脆直接渡河吧! 那边要是有更好的农作物,就不用执着这些参差不齐的水稻了。 他选了几根粗壮的枯木,用藤条捆绑成一个简易木筏,又砍了一根长竹竿当撑篙。 这是他出海远钓时做筏子的流程,大海都能飘着,这区区一条河肯定没问题。 赵川把木筏推下水,自己跳了上去。 河水比想象中湍急,远没有海面那么平静,木筏很快就被冲偏了方向。 赵川用竹竿拼命撑着,努力保持平衡。 渐渐地,河岸越来越远。 就在他觉得快要成功时,水下突然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砰!” 木筏剧烈摇晃起来。 赵川低头一看,一条巨大的湾鳄正从水底冲上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川哥,你被我骗了 鳄鱼张着血盆大口,重重撞在木筏底部。 木筏瞬间散架,赵川直接掉进了河里。 “我去!” 赵川拼命游向最近的岸边。 身后的鳄鱼紧追不舍,巨大的尾巴不断拍打水面。 “嘭!嘭!嘭!” 水花四溅。 在岸上对付它们还有胜算,可是在河里湾鳄是绝对的霸主,他只有给鳄鱼当食物的份儿。 岸边有一棵粗大的榕树,树枝垂到水面。 赵川抓住树枝,猛地向上爬。 鳄鱼在下面不甘心地张着嘴,发出低沉的嘶吼。 “呼…呼…呼…” 赵川坐在树枝上大口喘气,浑身都湿透了。 他低头看着河面上的鳄鱼,心里直骂娘。 这家伙也太凶了,直接把木筏给撞散了。 看来想渡河没那么容易。 鳄鱼在树下徘徊了很久,才慢慢游回河里。 赵川又等了足足半个小时,才敢从树上下来。 他拧了拧衣服上的水,开始捡拾散落在岸边的木筏残骸。 好不容易做的筏子,就这么废了。 “看来得想别的办法。” 赵川沿着河岸走了一段,想找找有没有其他渡河点。 河面宽度基本一致,都是一百多米,而且河水很深,根本看不到底。 最关键的是到处都有鳄鱼的痕迹,还有一些大型动物的足印。 赵川顺着河流往上游走,想看看源头在哪里。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河流开始变窄,但依然有七八十米宽,水流也更加湍急,根本不可能游过去。 赵川继续往前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不得不放弃探索,原路返回。 回到营地时,大家正在吃晚饭。 “川哥回来了!”董昌招手,“怎么衣服湿了?” “掉河里了。”赵川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你想渡河?”沈瑾皱眉,“太危险了吧。” “这条河太长了,河对岸万一有东西呢,值得我去探索一下。” 在这个荒岛上,每一个未知的区域都可能藏着希望。 “等雨季过去了我再去看看,仔细研究一下地形。” “我跟你一起去。”沈瑾说。 “我也去。”林韵也要跟着。 “不用,那里太危险了……” “正因为有危险,更需要有人照应。”沈瑾坚持。 赵川想了想,最终同意了。 多个人确实安全一些。 夜深了,营地里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 赵川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河流和鳄鱼。 一定有办法过河的。 一定有。 第二天一早,王胜斌就在田边忙碌起来。 他精挑细选了一些相对饱满的稻种,准备进行第二次尝试。 “这次一定要成功。”他默默给自己打气。 这次的苗子刚种好,连绵的雨季就降临了。 整整一个多月,天空像是破了个大洞,雨水倾泻而下,时大时小但从未停歇。 营地里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篝火都很难点燃,大家只能在各自的木屋里烧火取暖。 老王简直把那几株稻苗当成了亲儿子。 他怕大雨把稻子都冲泡了,硬是顶着雨,用木头和宽大的树叶,在稻田上方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棚子。 这棚子搭得极有技巧,既能让雨水顺着叶片边缘滴落,滋润下方的稻苗,又不至于让狂暴的雨水直接冲刷,将脆弱的秧苗冲走。 每天王胜斌都要冒雨去看好几次,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稻苗们聊天。 雨水也让营地后面的山涧彻底变了样。 原本很浅的小溪,此刻已经汇聚成了一条半人高的小河流。 这天傍晚,下了许久的雨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变成了蒙蒙的细雨。 憋了一个多月的男人们再也受不了了,纷纷跑到山涧边,借着溪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那把赵川亲手磨出来的含铁小刀,成了营地里的宝贝。 男人们轮流用它刮掉了胡子,修剪长得杂乱的头发。 一个个原本像野人的男人,现在也都露出各自“真面目”。 夜色渐深,雨丝更小了。 赵川等大家都洗完他才去。 夜色笼罩着树林,只有哗哗的水声在耳边回响。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泡在水里。 他迅速脱掉身上简陋的衣物,露出精壮结实的身躯,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冰凉的溪水中。 “哗啦——” 溪水瞬间淹没到他的胸口,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他正准备痛快地洗个澡,却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惊呼。 “啊!” 赵川猛地转头。 就在下游十几米外的一块大石头后面,一个身影猛地藏了回去。 好像是林韵! 女人们不是都洗完了? 林韵显然也没想到赵川会突然出现,她吓得整个人都缩在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双手紧紧地捂在胸前,一张俏脸在朦胧的月色下红得快要滴出血。 赵川也尴尬到了极点。 他下意识地就想上岸,但一想到自己现在一丝不挂,动作顿时僵住了。 他飞快地转过身,背对着林韵的方向,整个后背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我……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林韵的声音细若蚊蝇。 “我也不知道。”赵川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不敢回头,只能背对着她,机械地往身上撩着水。 可他的心思早就飞了。 他能感觉到林韵就在身后不远处,和他泡在同一条溪水里。 这认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加速流动,一股莫名的燥热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 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她了,否则为什么只是想到她在身后,自己就有了这么大的反应? 林韵那边也彻底乱了方寸。 她偷偷看了一眼赵川宽阔的后背,那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充满了男性的力量感。 一想到自己正和他用着一样的水洗澡,林韵的心脏就忍不住狂跳起来,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脸颊滚烫,连带着溪水都好像升温了。 两人谁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着赶紧洗,还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林韵终于受不了这种气氛。 她悄悄地从水中站起来,以最快的速度爬上岸,抓起放在石头上的衣服。 “我……我洗好了,我先回去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匆匆地对赵川的背影喊了一句。 赵川听到她上岸的声音,心里莫名松了口气,但又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好。” 他应了一声,然后缓缓转过身。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他瞬间愣住了。 林韵并没有走。 她就站在岸边的石头上,身上的兽皮裙松松垮垮的系上,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她优美的脖颈滑落,消失在衣领深处。 她根本没有穿好衣服。 她正看着他,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狡黠的光。 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丝魅惑的弧度。 像一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川哥。” “你被我骗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煮不烂的稻子 月光下,林韵就那么站在那里,好整以暇的抱着胳膊看赵川的笑话。 赵川又羞又恼,偏偏身上的热潮还没褪去,浑身感官都放大了,只能听到哗哗的溪水声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被这小丫头片子给耍了。 林韵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玩笑适可而止,再待下去她很危险。 “我……我走了!” 林韵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旁边的树林里,脚步声慌乱而急促,很快就消失不见。 赵川一句话都没说她就给自己吓成这样。 赵川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冰凉的溪水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些。 刚刚停歇没多久的雨又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很快就变成了瓢大雨。 一会儿这里就该涨水了,赵川不敢多待,匆忙洗了洗就爬上岸,套上衣服跑回了营地。 …… 老王的地一种下去,沤肥种稻成了赵川心里的头等大事。 老王第二次试验需要更好的肥料,现在的沤出来的肥料没那么多。 第二天,赵川就拿着工具往营地外走。 “我要在营地后面盖两个厕所。” 正在啃着烤鱼的董昌差点被鱼刺卡住:“厕所?川哥,咱们不是一直都固定地方里解决吗?” “是啊,多方便。”胖子也附和。 赵川白了他们一眼:“方便是方便,但老王种稻子,需要大量的肥料,咱们得给他攒起来,让他更方便收集。” “沤肥?” 胖子从没听过这事,但他知道一定很臭。 “川哥,咱们这是旱厕吧,招虫子啊,还会长蛆的。” 孕吐期刚过去的刘玲立刻又呕了起来,李伟赶紧捂住了胖子的嘴。 “你少说两句,没看我媳妇儿正吃饭呢!” “有味儿也得干呐。” “以后所有人,不分男女,都得去厕所里解决,谁要是再随地大小便,就罚他一天不准吃饭。” 赵川带着董昌和李伟,在大家经常“方便”的地方开始动手。 他先是挖了两个一米多深的大坑,然后在坑的上方用粗壮的木头搭起框架,再用削尖的木桩打进地里做支撑。 厕所的墙壁和顶棚,则用石头垒起来,再活黄泥填缝,屋顶是木头打起来,又覆盖杂草和芭蕉叶。 一整个又通风又稳固。 短短两天时间,一男一女两个独立的公厕就建成了。 赵川第一个走进去检验成果,非常爽的上了个大的。 他踩了踩脚下的木头踏板,非常结实,整个结构稳稳当当,没有丝毫晃动。 “不错,很牢固!” 从那天起,王胜斌除了照看他的宝贝稻苗,又多了一项新的工作——挑粪。 他每天乐呵呵地挑着两个木桶,将厕所里的“存货”运到远离营地的沤肥坑里,再混合上杂草和泥土,进行发酵。 时间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等待和劳作中悄然流逝。 雨季终于过去,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 刘玲的肚子也像吹气球一样,一天比一天大,孕吐的反应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人的食量和偶尔的抽筋。 在所有人的精心照料下,她的情绪很稳定,脸上时常挂着幸福的笑容,没事就和沈瑾、林韵一起在海边散步,给孩子做小衣服。 转眼,又过了两个月。 王胜斌的第二次水稻试验,终于到了收获的季节。 这天下午,他像往常一样去田里查看,当他拨开一片稻叶,看到那沉甸甸、颗粒饱满的稻穗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颤抖着手,摘下一株稻穗,剥开一粒黄澄澄的谷壳。 里面不再是空瘪的,而是露出了黄白色的米粒! “成了!种出来了!” 王胜斌举着那株稻穗,一边往营地跑,一边大声地喊着。 “我们的稻子种成了!” 营地里所有人都被他的喊声惊动了。 王胜斌一口气跑到篝火旁,把那株金黄的稻穗举到大家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米!是米!不是空壳子了!”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伸长了脖子。 那稻穗上的米粒并不多,而且个头很小,颜色也有些发黄,跟他们在文明世界里见过的大米完全没法比。 但是在这儿还要什么自行车啊,有大米就不错了。 “我看看!我看看!” 胖子抢过来,也剥开一粒,塞进嘴里嚼了嚼:“妈呀,怎么这么硬!” 董昌赶紧抢过来:“这生的当然硬了!” “老王你太牛了!我也要跟你学种地” 董昌激动地拍着王胜斌的肩膀。 “小半年啊……总算没白费……” 王胜斌一个五十多岁的庄稼汉子,此刻却红了眼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刘玲也挺着大肚子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稻穗:“我们……我们真的能吃上米饭了?” “能!肯定能!”赵川接过稻穗,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 虽然这次收获的稻谷不多,总共也就一小捧,但意义非凡。 赵川当即决定:“今天晚上,咱们就尝尝鲜!煮一锅米粥!让大家都能吃到!” “好!” “煮粥!喝粥!” 整个营地都沸腾了,大家七手八脚地开始烧火煮水。 李伟负责脱粒,他用两块平整的石头将谷粒从稻穗上搓下来。 沈瑾和林韵负责淘米。 赵川则架起了陶锅,生起了火。 当那一小捧金黄的米粒被倒进沸腾的锅里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过多久,一股淡淡的的米香味,混合着木柴的清香,从锅里飘散出来。 “好香啊……”林韵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跟之前的米香味完全不能比,但是在这种原始森林待久了,他们的嗅觉变的很灵敏,一点味道都能被放大。 所有人都围在锅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粒慢慢把这锅水变浑浊。 终于,粥熬好了。 赵川揭开锅盖,迷香米香味浓郁多了。 他盛出第一碗,小心翼翼地端到刘玲面前。 “玲玲,你先吃。” 刘玲接过那只粗糙的陶碗,碗里盛着浅浅的一层米粥。 粥很稀,米粒颗颗分明。 她小心地吹了吹,用木勺舀起一粒米送进嘴里。 第一百四十四章 造船!渡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的脸,期待着她的反馈。 “呸呸!” 刘玲赶紧吐了,眉头紧紧皱着。 “太硬了!” 大家都傻了。 “硬?”胖子一把抢过旁边董昌手里的碗,也顾不上烫,呼噜一下就吸了一大口。 “噗!” 下一秒,他把嘴里的粥全喷了出来,满脸都是痛苦的表情。 “呸呸呸!这是啥玩意儿?跟吃沙子似的!硌牙!” 赵川也拿过自己的碗尝了一口,米粒入口,根本不像米,倒像是一颗颗坚硬的细小砂砾,嘴里根本嚼不碎,只有一股生涩的淀粉味。 “再煮煮!” 赵川把碗递给沈瑾:“可能时间不够,火再大点,多放点水,煮烂一点!” 大家的心又悬了起来。 篝火烧得更旺了,陶锅里的水再次沸腾,米粒在里面不停地翻滚。 又过了许久,当锅里的水都快烧干,米粥已经变成了黏糊糊的米饭时,赵川才让熄了火。 这一次,米粒看上去总算软烂了一些。 可当大家再次尝试时,结果还是一样。 外层虽然糊了,但米芯依然坚硬无比,吃到嘴里口感极差,仿佛在咀嚼一堆永远嚼不烂的沙子,难以下咽。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所有人都沉默了,手里捧着那碗散发着香气却无法食用的“米饭”,不知该如何是好,扔了对不起老王,不扔又实在吃不下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王胜斌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他看着散落一地的谷壳,又看了看锅里那堆废掉的米饭,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混着汗水,一滴滴砸在地上。 “老王,这不怪你。”赵川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 两个多月的辛苦,从育苗到沤肥,再到收获,每一个环节他都倾注了全部心血。 可到头来,换回的却是一场空欢喜。 这落差谁也受不了。 “川哥,我对不起大家……我没用,我种了一辈子地,连一锅饭都种不出来……” “这跟你没关系。” 赵川把他拉了起来:“这不是你的技术问题,是稻子本身的问题。” “老王,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以你的经验看,这稻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胜斌抹了把脸,拿起一粒生谷子,在石头上用力碾开,仔细看了看里面的米芯,叹了口气。 “这应该是最原始的野生稻。” “这种稻子,跟我们平常吃的大米不一样,它的淀粉结构非常紧密,说白了,就是天生就又干又硬,不管怎么煮,都很难煮烂。” “那就是吃不了了?”董昌不甘心地问。 “也不是。” 王胜斌摇了摇头:“单靠它自己,肯定不行,如果我们能找到稍微好一点的品种,跟它进行杂交,,几代培育下来,就有可能改良出品质好的新稻种!” “去哪找别的品种?”李伟问出了关键。 赵川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南方。 那片发现稻田的河滩,就在那边。 而河的对岸,是更加广阔、更加神秘的丛林。 既然河的这边有,那么对岸呢? 对岸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生态,不一样的物种,甚至……不一样的野生稻? “我们得过河,这些水稻是在河边发现的,上次我去找了没发现其他稻子,咱们得去河对岸看看。” 营地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那条河的恐怖,大家都有所耳闻,有些人更是亲身经历过。 “川哥,那条河太危险了。” 李伟第一个开口,脸上带着担忧:“上次那些豹子鳄鱼……咱们怎么可能过得了河啊。” “希望就在河对岸,再危险,也得去闯一闯。” 他环视一圈,看着众人复杂的表情,继续说:“上次是我准备不足,一条木筏就想闯过去,太小看那条河了,这一次,我们要做足准备,我们不造木筏,我们造条小船!” 赵川用脚画了一个大概的轮廓:“咱们不是第一次造船了,一条过河的小船而已,大家根据我的图形去找材料就行。” “我跟你去!”李伟立刻表态。 “我也去。”林韵也站了出来。 沈瑾看了看大家,也轻轻点了点头:“算我一个,万一有人受伤,我也能及时处理。” 赵川看了看他们三个,点了点头:“好,李伟,你砍树,体力活交给你,林韵沈瑾你们配合组装小船。” 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后,赵川四人便带着工具,再次来到了那条波澜壮阔的大河边。 河水平静地流淌着,看不出任何危险。 “就那两棵!”赵川很快就锁定目标。 不远处,有两棵直径接近半米、笔直挺拔的大树。 李伟二话不说,抡起石斧就开始砍。 赵川则带着林韵和沈瑾处理藤条,制作连接的榫卯结构。 造船是个大工程。 光是砍倒那两棵大树,李伟就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第二天,他们又回来这里开始清理树枝,将粗大的树干按照赵川的要求,削砍成两头尖、中间平的简易船体。 林韵和沈瑾则将藤蔓泡在水里,增加其韧性,绑船的藤条需要更有韧性。 到了第三天,船体初具雏形。 赵川指挥着李伟,将船体平行拖到河滩上,相隔大约一米半。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搭建平台。 他们将一根根削好的木板横着铺铺上去当甲板,然后用藤蔓以十字交叉的方式,一圈一圈地死死捆绑起来。 每一个绳结,赵川都亲自检查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掉海里还能活,掉这条河里恐怕下一秒就尸骨无存了 这艘双体船没有帆,也没有舵,只能靠人力划桨。 但它足够大,足够稳,平台距离水面也有一米多高。 黄昏时分,这艘船终于完工了。 赵川站在船头,望着夕阳下被染成金色的河面,深吸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三个同伴,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疲惫。 “川哥,明天我们跟你一起去对面。”林韵那张小脸跟小花猫似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食人鱼 “大家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女人不要跟着去了,过河太危险。”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营地里的人就都醒了。 没人睡得踏实,心里都装着渡河那件大事。 赵川拿好行装和武器,一早收拾好的,就为了不耽误时间,大家听到动静也都出来,等着赵川点名。 “胖子,你跟我跟李伟去。” 胖子脸上乐开了花,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好嘞川哥!我力气大,保证不拖后腿!” 他早就想在新老大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了。 林韵和沈瑾对视一眼,虽然满心不情愿,但也明白赵川的顾虑是正确的。 沈瑾走上前,将一个用树叶仔细包裹的小包递给赵川:“这里面是止血的草药和几块干净的布,万一受伤了能用上。” 赵川接过来,点了点头。 告别了营地众人,赵川、李伟、胖子三人来到了河岸边。 “来,搭把手!” 三人合力将沉重的船体一点点推向水中。 “行啊!真稳当!”胖子第一个跳了上去,在平台中央蹦了两下,船身只是轻微起伏。 赵川和李伟也跟着上船,各自拿起一根削好的长木杆当作船桨。 “出发!” 随着赵川一声令下,两人同时用力,木杆插入水底一撑,双体船缓缓离开了岸边,向着宽阔的河中央划去。 河面平静无波,阳光洒在水上,泛着粼粼的波光。 美丽的总是充满危险,船上的三个人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李伟的肌肉紧绷,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和两侧的水面,手里的木杆紧紧握着。 上次与湾鳄擦身而过的恐惧,已经深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赵川则站在船头,一手握着石斧,眼神巡视四周,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立刻出手。 反倒是胖子,看着这平稳的船和似乎毫无危险的河面,胆子又大了起来。 “川哥,这水里有鱼没?看着挺清的。” “闭嘴,坐好!”赵川头也不回地低喝了一声。 胖子撇了撇嘴,没敢再多话,但屁股在船上挪来挪去,总觉得不自在。 河里有好多鱼呢,从他们船下游来游去,这河鱼肯定也很好吃。 胖子一边想着一边天舔嘴,脑子里已经想出河鱼的八百字做法了。 他又看了看自己满是污垢的手,鬼使神差地就把手伸进了水里,想洗一洗顺便感受一下水流。 “川哥,我给你们捞条鱼。” 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水面的瞬间。 “嗷!” 胖子闪电般地把手缩了回来,整个人疼得在船上打滚,叫的那叫一个惨。 “胖子!你搞什么!” 李伟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把手里的木桨扔出去,他以为是那只巨鳄从水下发起了攻击。 赵川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抓住胖子不断甩动的手腕,鲜血跟着到处甩,这味道会引来大家伙。 “别乱动了!” “我疼!川哥!我好疼啊!” 只见胖子的右手食指上,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肉被硬生生撕了下去,伤口参差不齐,鲜血正一股股地往外冒,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指骨。 “是不是鳄鱼?一定是鳄鱼咬的!” 李伟的声音都在发颤,他赶紧往四周看,生怕下一秒一条大湾鳄从水里冲上船。。 赵川盯着伤口,又飞快地扫了一眼船边的水面,一抹银色的影子在水中一闪而过,速度极快。 “如果是鳄鱼,他的手已经没了,应该是食人鱼,或者类似的食肉鱼。” 他从沈瑾给的药包里抓出一把止血的草药,直接死死按在胖子的伤口上,然后用布条用力缠紧。 胖子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直流,看着自己被包扎得跟粽子似的手指,再看看平静的水面,后怕得浑身发抖。 他刚才要是再慢零点一秒,或者伸下去的是半个手掌,恐怕这只手就废了。 “坐到中间去!别再乱动!”赵川喝道。 胖子和李伟这下彻底老实了,两人紧紧挨着坐在平台最中央,离船舷远远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不仅没帮上忙,还给老大找麻烦了,胖子羞愧的一直低着头划船。 有了这个血的教训,接下来的路程再没人敢有丝毫大意。 两人拼了命地划船,只想尽快离开这片该死的水域。 半个多小时后,当船头终于顶上对岸的沙滩时,三个人几乎同时瘫倒在平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安全了。 他们终于过来了。 休息了片刻,三人跳下船,合力将这艘船拖到远离水边的树林边缘,用一根粗大的藤蔓死死地拴在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大树上。 “走吧,一起去里面看看。” 只一眼,赵川就察觉到这里巨大的不同。 河对岸的植被明显比他们对面那边要茂盛得多。 脚下的泥土是黑色的,感觉像是东北的黑土地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植物和水汽的味道,还有各种飞鸟小兽的声音,都是那边没听过的,简直是生机勃勃。 “川哥,这儿的树……好高啊。” 李伟仰着头,看着那些遮天蔽日的巨木,忍不住感叹。 这里的树木普遍比对岸高出一大截,林子也更密,阳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隙中投下斑驳的光点。 “小心点,动物肯定也更多更猛。” 赵川提醒了一句,抽出石斧握在手里:“走,往里探索一下。” 三人排成一列,赵川开路,李伟居中,胖子断后。 他们小心翼翼地拨开挡路的蕨叶,踩着厚厚的落叶层,向着丛林深处走去。 林子里很安静,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就只剩下那些不知名的虫鸣。 胖子和李伟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感觉都是没见过的。 “胖子,你说这里会不会也有人啊?” “怎么可能,这种荒岛怎么会有人住?” “万一有什么原始部落呢,你没看过纪录片拍的那些食人族啊,他们吃人的!” 胖子缩着脖子摇摇头,害怕的看着四周。 “那他们肯定很爱吃我这样的,咱们还是快走吧。” 李伟成功吓到了胖子,乐的笑个不停。 走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周围的景象却好像没有半点变化。 第一百四十六章 鬼打墙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复制粘贴一样,看得人头晕眼花,压根分不清方向。 “川哥,我咋感觉咱们在原地打转呢?这边怎么到处都是这些植物啊。” 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气喘吁吁。 他的手指还包着布条,一动就疼,走得更是烦躁。 李伟也停下脚步,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眉头紧锁:“这地方有点邪门,我刚才好像见过这块石头,还有这棵树!” 他指着脚边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 这石头长得特别想一个竖着大拇指的手,所以李伟记得很清楚 赵川用脚拨开旁边的落叶。 一个不算清晰的脚印赫然出现在那里。 是他自己的脚印,他刚才留在这里的印记。 “这是我留下的标记,看来我们真的走回来了。” 三人面面相觑,这下谁也没心思说俏皮话开玩笑了。 他们真的绕回来了。 “真、真的是鬼打墙?”胖子下意识地往赵川和李伟中间凑了凑。 “别自己吓自己。”赵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抬头看了看被茂密树冠遮蔽得严严实实的天空,连太阳的方位都看不清。 “在没有参照物和导航工具的丛林里,人会不自觉偏离直线,你以为一直在向前走,其实是再走弧线,最后回到原点,这很正常。” 虽然嘴上这么解释,但他心里也多了一分警惕。 这片丛林物种多样,也远比他们那里复杂。 “那咋办?再走下去,天黑了都出不去。”李伟有些着急。 赵川沉默了片刻,从背后取下了弓。 他抽出一支铁箭,对着正前方大约五十米外的一棵巨树。 “嗖!” 铁箭破空而去,精准地钉在了那棵树的树干上。 “走。” 赵川朝着铁箭的方向走去。 李伟和胖子愣了一下,不明白但照做。 三人来到树下,赵川用力拔出铁箭,再次拉弓,瞄准了更前方的另一棵树。 “嗖!” 铁箭再次飞出。 就这样,射箭,拔箭,再射箭。 “川哥,这什么意思啊?这样我们就能破除鬼打墙?” 胖子挠挠头,一点也不明白赵川这么做的意义。 “只要以箭为目标,就能确保我们始终在走一条直线,而不是在原地画圈。”赵川解释道。 李伟和胖子大眼瞪小眼,终于明白了。 他们前进的速度慢了很多,但每一步都走得比之前有盘算。 这种枯燥的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李伟一屁股做下去走不动了。 “川哥,歇会儿呗,我真不行了。” 赵川也觉得差不多该休整一下,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鼻子却忽然动了动。 空气中飘来一股奇怪的味道。 “你们闻到没?” 李伟和胖子也用力吸了吸鼻子。 “闻到了。” 胖子皱着眉头:“臭死了,这里居然有洋葱吗?” 李伟一脸嫌恶:“八成是什么东西烂在林子里了,真够难闻的。” 这股味道虽然古怪,但并不完全是腐臭,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香气,勾得人好奇。 “过去看看,我感觉有好东西。” 赵川顺着味道传来的方向,拨开了一片挡路的芭蕉叶。 眼前豁然开朗。 空地上有几棵十几米高的大树上,挂着一个个形状各异,长满尖刺的硕大果实,颜色有黄有绿。 那股浓郁又古怪的味道,正是从这些果实上散发出来的。 “我去!榴莲!”赵川的眼睛瞬间亮了。 “啥玩意儿?流连?” 胖子一脸懵逼,他家是小山沟的,没见过这玩意儿,他只觉得这味道让他有点反胃。 “好东西!” 赵川难掩兴奋:“这玩意儿叫榴莲,热量极高,营养丰富,有‘水果之王’的称号!这个太适合给刘玲吃了,咱们要是能弄几个回去,顶得上好几顿肉了!” 一听这话李伟都等不及,捋起袖子就要爬树。 “别管了川哥,我说啥也得摘几个下来。” 一听顶得上肉,胖子的眼睛也亮了,搓着手嘿嘿直笑。 “那还等啥?川哥,弄它!” 这些榴莲都挂在很高的树枝上,想爬上去摘几乎不可能。 赵川围着树转了一圈,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用力朝树上一个看起来比较熟的榴莲砸去。 石头砸在榴莲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那榴莲只是晃了晃,纹丝不动。 “太高了。”李伟也试了试,根本爬不上去。 赵川想了想,再次取下弓箭。 这次他瞄准的不是果实,而是连接着果实和树枝的那根粗壮的果柄。 他屏住呼吸,手臂稳稳地拉开弓弦。 “嗖!” 铁箭带着风声,擦着果柄飞了过去,削掉了一大块树皮,但果柄太粗,没能射断。 “可惜了,差一点。”李伟叹了口气。 赵川走到树下,捡回铁箭,再次搭弓。 一次,两次,三次…… 当他射出第五箭的时候,那根饱经摧残的果柄终于支撑不住,“咔嚓”一声断裂开来。 “快躲开!”赵川大喊一声。 那个足有脸盆大小的榴莲,拖着一米多长的断柄,从十几米的高空砸了下来。 这要砸到人,那真是当场归西。 三人连忙闪到一旁。 “咚!” 榴莲重重地砸在地上,厚厚的落叶被砸出一个大坑。 胖子凑过去,刚想伸手去抱,就被赵川一把拉住。 “小心点,这玩意儿跟个流星锤似的,找点东西包着手。” 赵川用石斧小心地砍掉那根长长的果柄,然后才让胖子把那个沉甸甸的大家伙抱起来。 “嘿,真的沉啊!”胖子抱着榴莲,笑得合不拢嘴。 有了成功的经验,接下来就顺利多了。 赵川专挑那些看起来颜色发黄、裂口明显的成熟榴莲下手。 一个小时后,他们成功收获了四个大榴莲。 虽然没找到水稻,但是找到榴莲也是很不错的。 “行了,今天就到这,咱们先回去。” 赵川看着天色,决定返航。 三人沿着来时留下的箭痕,一路返回河岸。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那艘船静静地停在树林边缘。 “总算回来了。” 李伟松了口气,将怀里的榴莲放在船上。 胖子也累得够呛,一屁股坐在河滩上,捶着发酸的胳膊。 赵川走到拴船的大树旁,正准备解开藤蔓,动作却猛地一顿。 第一百四十七章 神秘人的脚印 他低下头看着河滩上。 胖子和李伟发现不对劲,也跟着看过去,这下子三人都沉默了,脖子僵硬的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地面。 就在他们船边不远处的沙地上,居然印着一个清晰的脚印。 那脚印很深,明显属于一个成年男性,但尺码比他们三人的都要小一些。 而且那是一个穿着鞋的脚印,鞋底有明显的花纹,甚至还能看出码数。 42码。 而他们三人,穿的都是自己用兽皮做的简易软鞋,留下的印记绝不是这个样子。 “这……这是谁的?我是46的脚啊。”胖子结结巴巴地问。 赵川没有回答,他的视线顺着脚印的方向,缓缓移向了旁边的丛林。 李伟的反应更快,他一把丢下怀里的榴莲,反手就握住了腰间的石斧,身体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丛林。 赵川没有说话,眉头紧紧拧着。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个脚印。 从印记的深浅和大小判断,对方是个瘦小的成年男性。 “进去找找!” 胖子壮着胆子提议:“管他是人是鬼,总得弄清楚!万一是个落单的,咱们还能多个人手呢!” “不行。” 赵川站起身,否决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啊?”胖子不解。 “为什么?你了解这里吗?你知道这里栖息着什么动物,有什么未知的危险吗?” 赵川几句话问懵了胖子。 “我们连这里的地形、环境、生物栖息都不了解,还去找这个神秘人,你不觉得我们是在找死吗?” “更何况如果他是在我们上岸后才出现的,那他一定看到我们的船了,为什么他没有破坏我们的船,甚至没在这里伏击我们?一切都是未知,现在去找就是去送死。” 不管对方目的是什么,隐藏在暗处的未知事物,才是最可怕的。 “那、那我们怎么办?”李伟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开始冒白毛汗了。 “走。”赵川当机立断,“马上回营地。” 三人不敢再有丝毫耽搁,手忙脚乱地把四个大榴莲搬上船,然后合力将船推入水中。 回去的路上,没人再敢把手伸进水里,也没人有心情说话。 胖子的手指还在隐隐作痛,李伟的神经全程紧绷,而赵川则一边划着桨,一边不断回头望向河对岸,仿佛能看到一双眼睛正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当船终于靠上营地这边的沙滩时,三个人都立刻跳下船,麻溜的绑好船回营地,一点都不带停歇的。 林韵和沈瑾早就等在营地外。 “怎么样?顺利吗?”林韵迎了上来,目光在他们身上打量,想看看有没有受伤。 “还行。” 赵川挤出一个笑容,指了指李伟怀里的大家伙:“看,弄了点好东西回来。” “榴莲!” 林韵双眼放光:“我最爱吃榴莲了!天哪,你们居然能找到这种宝贝!” “我的天,这是什么玩意儿?怎么这么臭!”董昌闻声而来,一闻到这味道就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川哥,你们跑那么远,就为了弄几个臭果子回来?” “这叫榴莲!水果之王!” 胖子抱着一个:“别看它闻着臭,吃起来可香了!川哥说的,一个顶好几顿肉呢!” 赵川拿起石斧,找准榴莲屁股上的纹路,用力一撬。 “咔”的一声,一股更加浓郁的味道飘了出来。 他用手掰开外壳,露出了里面几块黏糊糊的、奶黄色的果肉。 “来,尝尝。”赵川先递了一块给刘玲。 她有些犹豫地接过来,在那股奇异的味道下,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她知道榴莲是什么,但是太贵,以前都没舍得买过。 “好吃!”刘玲惊喜地看着赵川,“好甜啊!” 见她这么说,其他人也按捺不住了。 胖子第一个抢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欸呀我的妈呀!香!真香!” 林韵和沈瑾也分了一小块,这种在超市卖的贼贵的水果,在这儿居然随随便便就能摘到。 就连最开始说臭的董昌,也吃得满嘴流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喝鱼汤吗?” 赵林给董昌递去晚饭,董昌赶紧摆摆手。 “这饭我已经看不上了,你们给我分了喝了吧。” 沈瑾也把自己的饭分出去。 “榴莲热量高,晚饭我也不吃了,要保持身材。” 林韵一听也赶紧照做,她可是最在乎自己身材的。 胖子二话不说,笑纳的他们的晚饭。 吃饱喝足,王胜斌擦了擦嘴,凑到赵川身边,脸上的兴奋劲还没过去。 “川哥,明天带我一起去吧。” 还不等赵川开口,老王又说:“算了,我自己一个人去也行,不麻烦你们。” “我听李伟说那里的土地是黑的,植物也更茂盛,肯定有更好的稻种,我一个人,一定给你们找到能吃的水稻!”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去那片希望的田野上寻找宝藏了。 他的话音刚落。 “不行!” 三个声音,赵川、李伟、胖子,几乎在同一瞬间,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 营地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们三个。 王胜斌被吼得一懵,呆呆地看着赵川:“为……为什么啊?我……我就是去看看……” “就是不行!”胖子嚷嚷道,他看了一眼赵川,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伟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脸上满是后怕和紧张交织的复杂神情。 赵川不开口,他们也不知道有些事能不能说,只能看着赵川。 “你们……到底怎么了?” 沈瑾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看着三人明显不正常的反应:“过河的时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川身上,等待着他的解释。 赵川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也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危险的存在。 他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开口。 “我们准备回来的时候,在船边,发现了一个脚印。” 他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消化这个信息,然后才吐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那个脚印,不是我们三个任何一个人的。” “河对岸有人,他穿着鞋,或许是刚流落到这里,或许……他们来自文明社会,是来探险的。” 刘玲立刻道:“那我们是不是有救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还有遇难者? 刘玲的话无疑是说出大家的心声。 “别想得太美好了。” “我不觉得是来救我们的或是能帮我们的。” 大家脸上那点期待被赵川的话全浇灭了。 “为什么?”刘玲小声问,带着一丝不甘心。 赵川反问了大家一个问题。 “如果支装备精良的专业科考队,或者探险队,登陆到这个岛上,他们做的第一件事会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这不是他们的领域,他们一点都不了解。 赵川替他们说了出来:“是勘探,全方位的勘探。” “他们会用无人机,在最短的时间内摸清整个岛屿的地形和环境,他们会系统性地进行地面搜索,确保不会遗漏任何重要的发现,只有发现岛上有值得他们来的东西他们才会登陆。” 赵川扫过大家的脸。 “可是我们在这里多久了?” “一年多了。”沈瑾回答。 “这一年多,我们生火做饭,炊烟几乎没有断过。我们开垦田地,砍伐树木,营地周围的痕迹,从天上看下去,绝对一清二楚。” “如果他们是来探险的文明社会的人,只要他们做了最基础的勘探工作,就一定会发现我们,但是我们依旧还在这里。” “这证明什么?” 大家都明白赵川话里的意思了。 那些人不可能是来自现代社会的考察队员,最大可能…… “他能应该和我们一样,是遇难者。” 赵川毫不留情的将大家希望的泡沫戳破,露出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对岸的不是救兵,而是和他们一样的倒霉蛋。 在这种荒岛上,对方可能是敌人。 “那怕什么!”胖子猛地一拍大腿,打破了沉寂。 “管他是谁,咱们过去会会他们不就知道了?” 他捏了捏拳头:“咱们现在有弓有箭有长矛,还怕他们不成?说不定他们是新来的连火都不会生呢!” “不行!” 赵川想都没想,直接否定了他的提议。 “现在主动接触,是最愚蠢的行为。” 他看着一脸不服气的胖子,耐着性子解释:“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武器。” “尤其是在这种资源匮乏的绝境里,大家为了生存什么都做得出来。” 赵川的分析让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还好,如果对方不怀好意,他们冒然找过去,不就是送上门的肥肉吗? “而且对方还穿着鞋。” 赵川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这说明他们遇难时,可能比我们准备得更充分,也许他们保留了更多的现代工具,甚至是……武器。” 嘶——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万一对方有枪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后怕。 王胜斌也不再提去河对岸的事了,他虽然渴望稻种,但更怕死。 “那……那我们怎么办?就在这儿等着吗?我们会造船渡河,兴许他们也会呢……”林韵有些紧张地问。 “按兵不动,加强戒备,减少外出,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禁止过河。” 他看向王胜斌,语气缓和了一些:“老王,我知道你想找水稻。可以去,但必须有两个人以上陪同,而且,活动范围绝对不能超过河对岸五百米。” “脚印就在岸边,他们可能就在那条河附近安营扎寨,我们不能冒险深入。” 这个决定没有人反对。 未知的邻居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接下来的日子,赵川没有再组织大规模的远距离探索,而是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营地本身。 第一件事,就是加固防御。 他和胖子、李伟一起,将营地周围的陷阱数量增加了一倍。 原本只是为了防止野兽的简易陷阱,现在被升级得更加复杂和致命。 甚至在更大范围的位置加了警报陷阱,保证一有不怀好意的靠近,发出警报的贝壳就能传到营地里。 他们还在营地外围挖了更深更宽的壕沟,底部插满了削尖的竹子。 又在林间设置了触发陷阱,一旦被触发,悬在空中的巨木或者石块就会呼啸而下。 这些原本是赵川用来猎大型猛兽的装置,现在全都用了起来。 就连营地最外围的墙也被加高加固,外面垒了一层更高的石墙,用黄泥加固填缝。 整个营地,从一个看起来还算温馨的家园,变成了一个戒备森严的末日堡垒。 除了做好防御,生活供给也不能少。 赵川带着人打猎,采摘果子,但队伍的警惕性提高了无数倍,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在忙碌的建设和戒备中,一个奇妙的变化,正在营地里悄然发生。 大家开始“分家”了。 自从大家相遇开始,所有人都是围着篝火一起吃饭,食物统一分配,像一个大家庭。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经过一年多的锻炼,每个人都具备了相当强的独立生存能力。 大家都有了各自的“私产”。 通过打猎和采集,每个人都积攒了自己的食物储备。 风干的肉条、晒干的果干、腌制的咸鱼……每个人的木屋里,都像一个小仓库。 傍晚时分,营地里不再是只有一个大篝火,而是各家各户升起了袅袅的炊烟。 胖子在他的小屋前架起了一个简易烤炉,正满头大汗地翻烤着一只硕大的野兔,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传出老远。 另一边,沈瑾和林韵则合作熬了一锅鲜美的蘑菇鱼汤,她们用竹筒当碗,小口小口地品尝着,享受着属于自己的劳动成果。 刘玲则迷上了“甜品”创作,她把新摘的野果捣碎,混合着椰子汁和蜂蜜,做成了奇特的“荒岛布丁”,正小心翼翼地用木勺品尝着。 就连董昌和王胜斌,也都在自己的屋檐下,摆弄着自己的晚餐。 大家不再聚在一起吃饭,但关系并没有因此疏远。 相反,这种变化让营地看起来更有活力了。 每个小屋都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家”。 第一百四十九章 刘玲发动了 林韵用贝壳串成门帘,董昌用发光的苔藓点缀墙壁,刘玲还用藤蔓编织出地毯…… 营地不再是一个简陋的求生点,而是一个初具规模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小村庄。 赵川站在新建的瞭望塔上,他为每个人的成长和独立感到高兴。 这证明他们已经真正适应了这里,即使没有他,他们也能活得很好。 但同时,他也感到一丝莫名的失落。 那种所有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分享一块烤肉、一锅鱼汤的纯粹的集体感,似乎正在慢慢淡去。 他收回思绪,将目光投向了那条漆黑的河。 …… 自从出了陌生脚印那事,大家一个个提心吊胆的过了两个月,深怕睡梦中就被人偷家了。 眼看着一切都风平浪静,赵川也渐渐让大家放松起来了。 这天天气难得的好,阳光灿烂,海风和煦,连空气中都带着一股咸咸的懒洋洋的味道。 刘玲的肚子已经大得像个即将吹爆的气球,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沈瑾和林韵便陪着她,沿着沙滩慢慢散步。 “慢点,慢点走,别急。” 沈瑾小心翼翼地扶着刘玲的胳膊,生怕她一脚踩不稳。 刘玲的额头上渗着汗珠,她一手托着自己沉重的腰,脸上带着微笑。 “没事,以前我怀小宝的时候医生就说要多走动,对孩子好。” 金色的沙滩上,留下了三行深浅不一的脚印。 林韵看着眼前这片蔚蓝清澈的海水,终究是没忍住。 “你们等我一下!” 她三下五除二地脱掉外衣,露出了里面紧身的短衣短裤,这是她为数不多的现代衣服了。 还不等沈瑾她们反应,林韵就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海里。 一年多的荒岛生活,早就把她从一个都市丽人,磨炼成了一个游泳健将。 她的动作舒展而有力,像一条美人鱼般在清澈的水中穿梭,蓝色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波纹。 “哇!好舒服!” 林韵从水里冒出头,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冲着岸上的两人大喊:“瑾姐!刘玲姐!下来泡泡啊!水温正好!” 刘玲笑着摇了摇头,摸着自己的肚子:“我就不下来了,怕动了胎气。” 沈瑾也只是走到了海水刚刚没过脚踝的地方,感受着海水的清凉。 “你小心点,别游太远了。” “知道啦!” 林韵仰面躺在水上,任由身体随着波浪轻轻起伏,她眯着眼睛看着蓝天白云,惬意地感叹:“真想就这么一直泡在水里,这样的生活千金不换呐。”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三两下游过来。 “刘玲姐,我以前看电视,说国外现在很流行在水里生孩子,叫什么……水下分娩!你现在泡在水里,肯定特别舒服,说不定生孩子都没那么疼了!” 刘玲一愣,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这个。 “在水里生?那……那孩子生出来不就淹死了?” “怎么会!” 林韵说得头头是道:“婴儿在妈妈肚子里就是泡在羊水里的,他们天生就会闭气!而且水有浮力,能减轻很多痛苦呢。” 沈瑾听着她们的对话,也来了兴趣。 她以前作为集团总裁,接触过一些高端的私人医疗服务,对这个确实有所了解。 “林韵说的有一定道理,水下分娩,确实是一种比较先进的生产理念。” “理论上,温暖的水可以使产妇身心放松,减轻宫缩的剧烈痛感,水的浮力也能帮助产妇找到更舒适的姿势。”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婴儿离开母体后,直接进入与羊水环境类似的水中,能有效缓解他们对新环境的恐惧和不安,算是一种温和的过渡。” 刘玲听得入了神,脸上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真的有这么好吗?” 对于即将到来的分娩,她每天都活在巨大的恐惧中。 在这座荒岛上,没有医生,没有无菌产房,甚至连一把干净的剪刀都没有。 每一次胎动,都既是喜悦,也是提醒。 提醒她和孩子即将面临一场生死考验。 如果能在水里生,听起来似乎真的能减轻很多痛苦。 “好是好,但条件也极其苛刻。”沈瑾语气严肃起来。 “对水质的要求非常高,必须是绝对无菌的纯净水,我们这海水肯定不行,细菌太多了,感染风险极高。” “水温要严格控制在37度左右,和人体体温保持一致。” “最关键的是,整个过程必须有专业的医生和助产士在旁边监护,随时准备应对各种突发情况,比如大出血。一旦出现问题,必须立刻将产妇转移出来进行抢救。” 刘玲皱起眉头,一脸无奈,再先进的技术在这里也无处施展。 林韵从水里爬上了岸,用兽皮擦着身上的水珠,撇了撇嘴。 “说得也是,咱们这条件,想都别想了。” 她走到刘玲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儿,玲姐,你别怕。咱们这么多人呢,川哥他们肯定会把一切都准备好的,到时候我们都陪着你!” “嗯。”刘玲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她知道大家都会帮她,但心底的恐惧,却不是三言两语的安慰就能驱散的。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海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沈瑾正想说该回去了,别让刘玲着凉。 就在这时,刘玲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嗯……” 她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猛地一僵,扶着腰的手瞬间抓紧。 “怎么了?”沈瑾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 “刘玲姐?你没事吧?”林韵也紧张地凑了过来。 “我……我肚子……”刘玲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角滚落,“好疼……突然……突然拧着疼……” 沈瑾的心猛地一沉。 刘玲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沈瑾的手腕:“这次、这次不对劲!跟……跟平时的疼不一样……是一阵一阵的……” 沈瑾扶着她,让她慢慢坐到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 “玲玲,会不会是……” 沈瑾脸色都变了,刘玲的预产期……好像就是这几天了! “林韵!快!快去叫赵川!还有李伟!快!” 第一百五十章 营地的新生命 林韵也反应了过来。 要生了?! “啊?哦!好!我马上去!”她慌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转身就朝着营地的方向狂奔而去,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玲姐!你撑住!我去找人!马上就回来!” 沙滩上,只剩下沈瑾和刘玲两人。 又一阵剧烈的宫缩袭来。 “啊——!” 刘玲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深呼吸!刘玲!看着我!深呼吸!”沈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在电视里学到的有限知识指导着她,“吸气……呼气……对……保存体力,别乱用力……” 就在这时,刘玲的瞳孔猛地放大,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身下涌了出来,瞬间浸湿了她的裤子。 “瑾……瑾姐……”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充满了绝望。 “我……我的羊水……破了……” 羊水破了。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沈瑾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这意味着孩子必须马上生出来,不然会被憋死的! 她扶着瘫软下去的刘玲,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 沙滩离营地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刘玲,撑住,我们得回去!”沈瑾试图将刘玲架起来。 “啊——!”又一阵剧痛袭来,刘玲的身体弓得像一只煮熟的虾,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沈瑾的手臂里,沈瑾却浑然不觉。 “不行……我走不动……好疼……”刘玲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发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沈瑾咬紧了牙,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林韵脱下的那件兽皮罩衫上。 “你先躺下,别用力!”沈瑾将刘玲缓缓放平在沙滩上,抓起那块兽皮,飞快地跑到海边浸湿,又跑回来,仔细地擦拭着刘玲脸上的汗水。 冰凉的触感让刘玲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快点!就在海边!” 林韵的呼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最先冲过来的是胖子和李伟。 当李伟看到沙滩上痛苦呻吟的妻子时,整个人都懵了,手脚僵在原地,该怎么伸手都不知道。 “愣着干什么!快帮忙!” 赵川紧随其后就要直接上手,沈瑾赶紧拦住他。 “不能随便抬!胖子,李伟,你们一个架着胳膊一个抬腿!动作要稳,要快!” 沈瑾多少有点看别人生孩子的经验,此刻她成了所有人的希望。 胖子和李伟赶紧行动,一个抬着刘玲的肩膀,一个托着她的腿,沈瑾和林韵在一旁护着她的肚子,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向营地移动。 回到营地,房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王胜斌正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停念叨着:“哎哟,这可怎么办哟,这可怎么办哟……” 他老婆就是难产死的,最看不得这场景。 董昌则在原地打转,想帮忙又不知道从何下手。 “烧热水!快烧热水!” 沈瑾立刻指挥帮不上忙的男人们。 “烧水干嘛?”胖子一脸疑惑。 “消毒啊!剪刀!布!都得用开水煮过!”沈瑾大喊。 一时间,营地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有人生火煮水,有人去准备干净的布,没有剪刀,就把那把含铁小刀烧红了。 李伟跪在刘玲的床边,握着她汗湿的手,脸色比刘玲还要苍白。 他嘴唇哆嗦着,除了重复“老婆,加油,你撑住”,再也说不出任何完整的话。 刘玲的惨叫声一阵高过一阵,穿透了薄薄的木墙,揪着屋外每一个人的心。 “都别围在这里!一群大老爷们凑什么热闹,去干正事!” 赵川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手里拿着长矛和弓箭,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 “胖子,董昌,把营地所有的篝火都给我点起来,烧旺!把我们所有的火把也都点上,沿着营地外围插一圈!” “啊?川哥,这时候做这些干嘛?”胖子有些不解。 董昌也停了手:“防御工作等玲玲嫂子生完再做也不迟吧。” 刘玲的惨叫声又响了起来。 赵川眉头紧皱:“生孩子会有很重的血腥味,你们觉得会引来什么东西?” 董昌脸色一变,胖子也很快反应过来。 “李伟,你留下陪着,沈瑾,林韵你们两个在里面帮忙,其他人,全部出来,加强戒备!” 赵川迅速下达了指令。 他自己则背上弓箭,拿着一把削尖的长矛,爬上了营地中央那座新建的瞭望塔。 夜幕,悄然降临。 小木屋里,成了女人的战场。 屋外,则是男人们的阵地。 熊熊的篝火和火把将整个营地照得亮如白昼,胖子和董昌手里紧握着长矛,眼睛死死盯着营地外围黑暗的丛林,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们心惊肉跳。 赵川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的视线越过营地,投向深邃的黑暗,一边是危机四伏的丛林,另一边是那条漆黑的河流。 刘玲的尖叫已经变得嘶哑。 “深呼吸!跟着我!吸——呼——” 沈瑾跪在床边,用她所有能想到的知识,指导着已经快要虚脱的刘玲:“别乱喊,保存体力!用力要用在点子上!” 她从没想过,自己一个执掌百亿集团的女总裁,有一天会在这里,干着接生婆的活。 林韵端着一盆又一盆的热水进进出出。 沈瑾不停的鼓励着刘玲:“对,就是这样,看到头了!再加把劲儿!马上就出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对于屋外的男人们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 刘玲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像一把钝刀子,在他们心上来回地割。 李伟已经哭得像个孩子,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妻子的额头,喃喃地说着对不起。 到最后李伟也被赶出去,里面只有三个女人在生死关头。 这一夜,无人合眼。 当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浓重的夜色开始褪去时,木屋里那折磨了所有人一整夜的惨叫声,突然停止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月子餐馋哭林韵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哇——哇——” 一声响亮而清脆的啼哭,划破了黎明的宁静。 “生了!生了!”林韵第一个冲出木屋,她满脸都是汗水,手上还有血。 “是个女孩!母女平安!” 大家猛的松了口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 董昌和王胜斌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咱们有小闺女了!” 李伟愣了几秒,然后猛地冲进木屋,扑倒在床边,看着襁褓中那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生命,和他旁边筋疲力尽、面带微笑的妻子,这个七尺男儿,哭得泣不成声。 瞭望塔上,赵川听见了那声啼哭。 他疲惫的靠在栏杆上,看着初升的太阳将金色的光芒洒满这片大地,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弧度。 大家都围在木屋门口,小声地说着话。 赵川走过去,大家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朝屋里看了一眼,沈瑾正端着一碗温热的鱼汤,一勺一勺地喂给虚弱的刘玲。 刘玲看着怀里小小的婴儿,脸上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母性光辉。 “给孩子取个名字吧。”沈瑾轻声说。 刘玲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李伟,目光温柔。 李伟擦了擦眼泪,想了半天,憨厚地笑了笑:“就叫……李犇犇吧。” “犇?”林韵好奇地问。 “嗯,三个牛。”李伟认真地点点头,“我希望她能像小牛犊一样,身体壮壮的,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在这岛上长大。” 李犇犇。 一个简单朴实,却寄托了所有人最真切愿望的名字。 赵川没进去打扰,他转身走向营地的外围,准备检查一下昨晚布下的防御。 经过一夜的燃烧,外围的火把大多已经熄灭。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给整座岛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赵川沿着营地外围走了一圈,昨夜插下的火把大多已经烧成了焦黑的木棍。 他走到壕沟边,检查着那些削尖的竹刺,又看了看林子里重新布置的几个陷阱,确认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样。 还好这一夜没有野兽来捣乱,不然赵川都不敢想会是什么后果。 沈瑾正用湿布细心地给刘玲擦着脸,而李伟则像个傻子一样,趴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小小的人儿,脸上挂着泪痕和傻笑。 刘玲很虚弱,脸色苍白得像纸。 赵川的脚步停在了王胜斌的鸡圈旁。 原本只有两只野鸡,经过老王的精心喂养,如今已经发展成十几只鸡的鸡圈了,那些肥硕的正咯咯哒地在圈里刨食。 “老王,今天中午咱们杀只鸡!” 王胜斌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没有半点不舍。 “大家不舍得吃,留着它们下蛋,现在玲儿刚生了孩子,别说一只鸡,都吃了也没问题!” 他放下手里的活,麻利地钻进鸡圈,在一阵鸡飞狗跳后,捉出了一只最肥的母鸡。 “这只最肥,油水多,正好给刘玲补补身子!” 赵川单独用自己的食材去做,清水煮沸,处理干净的鸡肉被整只放了进去。 当第一锅飘着鸡油的鸡汤熬好时,赵川亲自拿起一个干净的碗,撇去表面的浮油,盛了满满一碗最精华的汤汁。 他把鸡汤递给沈瑾。 “给刘玲送去。” 大家都闻着味来了,营地里好久没杀鸡了。 “从今天起,到刘玲身体恢复为止,营地里所有最有营养的食物,优先供给她,鸡、鱼、蛋,最好的都得先紧着她,谁有意见吗?” 没人说话。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林韵刚帮着换完尿布出来,正巧闻到这股浓得化不开的香味,她凑到锅边,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全是陶醉。 “天啊,太香了……”她看着锅里翻滚的鸡肉,忍不住小声嘟囔,“这待遇也太好了吧,馋得我都想自己生一个了。” 旁边的赵川听得一清二楚,只是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往锅里添着柴火,仿佛没听见。 沈瑾端着汤从木屋里走出来,正好听到林韵的这句“豪言壮语”,她嘴角一勾,把空碗放下。 “这有什么难的。” 沈瑾的语调带着几分揶揄:“咱们营地里这么多单身男人,个个都身强力壮的,你林大小姐人美身材好,随便挑一个不就行了?” “噗!” 胖子刚喝了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他抹了把嘴,立刻举起自己粗壮的胳膊,像是在展示肌肉。 “选我!选我啊林韵!我保证让你天天有肉吃!”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把抓住旁边赵林的手腕,也给他举了起来。 “当然,赵林也是绝佳人选!他虽然是个闷葫芦,但你话多了,你俩结合一下刚好!” 营地里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 林韵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又羞又恼,跺了跺脚。 “死胖子你胡说什么呢!” 她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越过胖子那张嬉皮笑脸的脸,落在了赵川身上。 赵川面无表情地抽回自己的手,瞪了胖子一眼。 “别瞎起哄,赶紧干活。”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去外围看看陷阱,你们把这里收拾好。”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朝着营地外围的丛林走去。 林韵看着他干脆利落的背影,有些失落地撇了撇嘴。 赵川没有理会身后的喧闹,径直走向昨夜重点布防的区域。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响,毫无征兆地从营地后方炸开! 整个地面都跟着震颤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地底狠狠捶了一拳。 刚刚安静下来的李犇犇,被这声巨响吓得“哇”一声又哭了起来,哭声尖锐而惊恐。 营地里所有人的笑容瞬间凝固。 “怎么回事?!”胖子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抄起手边的长矛。 “是河对岸的人打过来了吗?”董昌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敌袭! 第一百五十二章 厕所炸了 赵川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几乎是瞬间就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可他刚跑出两步,一股铺天盖地的恶臭就席卷而来。 那味道,像是混合了一千个臭鸡蛋和腐烂了半年的死鱼,熏得人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 “呕……”林韵第一个没忍住,捂着嘴就跑到一边干呕起来。 其他人也纷纷捂住了口鼻,脸上满是恶心。 这谁这么恶心人啊!拿这种臭弹来偷袭! 赵川眉头紧锁,强忍着熏人的臭气,继续向爆炸源头摸去。胖子和李伟也捂着鼻子,紧紧跟在他身后。 越往前走,那股恶臭就越是浓郁。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营地后方,专门用来沤肥和解决个人问题的两座厕所前。 眼前的景象,让三个人都石化了。 原本用木头和茅草搭建的男厕,此刻已经四分五裂,整个屋顶都被掀飞了出去,木板碎裂一地。 而爆炸的中心点,那个深挖的粪坑,此刻正一片狼藉……黄的、黑的、不可名状的污秽物,被炸得四处飞溅,挂满了周围的树丛和地面。 现场,惨不忍睹,臭不可闻。 “我……我去……”胖子看着这“生化武器”般的场景,半天就憋出这么两个字。 他终于明白这股恶臭的来源了。 厕所……炸了?! 李伟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胃里搅得天翻地覆,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赵川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沼气。 粪便堆积在密闭的坑里发酵,产生了大量的沼气,达到了某个浓度临界点,然后因为某种原因,比如温度升高,直接引爆了。 “王胜斌呢!” 这两个月,挑粪沤肥的活儿一直是王胜斌在负责。 厕所会炸成这样,只有一个原因——他根本没来清理。 胖子四下看了一圈,指着不远处的水稻田,没好气地喊道:“还能在哪儿,伺候他那宝贝稻子呢!” 果然,王胜斌正蹲在他的试验田边,刘玲那边刚生完孩子,他就迫不及待的过来了,小心翼翼地拔着几根杂草,对营地这边的惊天动静都没听见似的。 “老王。”赵川直接走过去。 王胜斌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赵川黑着一张脸,还有些纳闷:“赵川啊,怎么了?刚才啥动静那么响?” “你自己去看。”赵川指了指身后的一片狼藉。 王胜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当他看到被夷为平地的厕所和那满地污秽时,整个人都傻了。 董昌气的直嚷嚷。 “老王!我昨天就跟你说厕所满了让你赶紧来挑粪沤肥,你一直说等等就去,现在好了,炸成这样怎么收拾!” 王胜斌也没想到会这样:“最近田里离不开人,我、我也不知道会炸,我对不起大家,我去收拾!” “收拾完了还是臭啊!这晚上连觉都睡不着了!”董昌囔囔个没完。 “行了,别吵了。”赵川打断了他们的争吵,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他看着那一地污物:“这东西留在这儿不行,不光是臭,还会滋生大量的病菌,对孩子和刘玲都不好。” “那……那咋办啊?”胖子一脸嫌恶地问。 “还能怎么办,清理,就地掩埋。”赵川看了一眼王胜斌,“老王,这事是你惹出来的,你主责。” 王胜斌耷拉着脑袋,除了点头还是点头。 大家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在赵川的指挥下,开始了“灾后清理”工作。 男人们负责挖坑,用土掩埋那些污物。 女人们则离得远远的,烧着艾草和有特殊气味的树叶,试图驱散营地里的臭味。 经过一上午的折腾,那片狼藉之地总算被处理干净,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却始终萦绕不散。 “原来的地方不能再用了。”赵川站在一片新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木炭,在平整的沙地上画着图纸。 “这次得改改。” 他一边画一边对围过来的胖子和董昌说:“不能再挖深坑了,得挖浅一些,面积搞大一点,最重要的是,通风。” 他指着图纸上的设计:“我们在两侧多开几个大的通风口,上面再加个顶棚,让空气能对流,这样沼气就不会堆积。” “男女厕所离远点,这次建两个,面积都扩大一倍。”赵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动手吧,争取天黑前,把新的盖好。” 刚刚经历过“生化危机”的众人,此刻只想建一个安全的厕所。 他们一个个化身基建狂魔,很快就搭好了两个厕所的框架。 “快来吃饭吧,天都黑了。” 林韵过来招呼大家,可这会儿一个饿的都没有。 林韵只能打包好一个一个送到他们面前。 董昌摘下布做的口罩,刚张嘴准备吃就被熏吐了。 胖子想用袖子擦擦汗,一看袖子上污秽,两眼一黑差点恶心晕了。 大家把饭放一边,都想着赶紧盖好,再去河里洗个澡,之后再说吃饭的事。 “川哥!不对劲啊,挖不动了!” 老王用力的踩了踩铲子,突然听到地下咔嚓一声。 明显是挖断了什么。 老王一脸尴尬:“这、这里应该不会埋着什么国防电缆吧……” 董昌可惜的拍了拍老王:“没准呢,咱们强大的祖国可是基建狂魔,这里能出现咱们的基建也不意外。” “我看看。” 赵川扒拉开还有心思开玩笑的两个人,几铲子下去挖开有阻力的地方。 “这地下有东西。” 赵川伸手下去使劲一拽,拽出来一截指头粗细的东西。 “我去!晒成干的蛇啊!”胖子怪叫起来。 赵川仔细一看:“你吃过山药味的蛇吗?” 胖子摇摇头,甚至没听明白赵川什么意思。 “这东西是山药,能吃的。” “我去洗洗!” 董昌赶紧拿着跑小溪边冲了冲。 “山药!真的是山药!” 不出半小时,一道蜂蜜拌山药泥出现在刘玲面前。 “哇塞!你们找到这种好东西了!” 林韵舔着嘴,馋的不得了,刘玲二话不说先喂了她一大口。 “我生犇犇,你和沈瑾姐功劳最大,以后我有啥吃的都少不了你!” 第一百五十三章 山药中毒 林韵高兴的不得了,直呼好吃。 营地里其他人见状,立刻去那块地挖山药。 “这下面还有!好大一根!” 胖子兴奋地大叫手脚并用,从土里拔出一根小孩手臂粗的山药,上面还挂着新鲜的泥土。 “轻点刨!别给弄断了!” 王胜斌在一旁指挥着,他依旧看见什么都想种,正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山药根须附近的土壤。 不一会儿一堆白白胖胖的山药就在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赵川想了想,这块地既然能长出这么多山药,说明适合山药生长,用来盖厕所太浪费了。 他大手一挥,直接把这块地批给老王种山药,至于厕所他再找别的地方盖。 晚上大家各自拿了些山药回去,虽然营地还弥漫着一股怪味,但是有了新的食物可以吃,也没谁去在乎那点味道了。 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最稳妥的吃法,把山药切块扔进鱼汤里一起煮,或者干脆整个扔进火堆里烤。 煮熟的山药软糯香甜,带着一股独特的清香,有的人家里有蜂蜜的就沾着蜂蜜吃。 “川哥!” 老王敲了敲赵川的门,推门而进。 “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 赵川端着蜂蜜山药泥的碗,正呼噜噜的吃着。 “嗯嗯老王你说。” 老王搓搓手,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 “你看现在咱们种了很多东西,水稻、脚板薯、野花椒、辣椒、生姜等等,虽然每块地方不大,但是照料起来都要用心,今天又挖出来山药,要是再种山药,我恐怕没那么多经理了。” 老王还没说完,赵川就明白了他的顾虑。 “以前想着让你专门负责营地的种植农田,其他活儿就不用你干了,但是忽略了咱们种的东西越来越多,这样吧……我把董昌拨给你,你带带他,等他上手了就跟着你干。” 老王搓了把脸,似乎还有什么顾虑的样子。 “其实我是这样想的,川哥你就当是我个人的建议吧。” 看着老王这么正式的样子,赵川也赶紧放下碗。 “既然现在地这么多,不如我们分出去吧,或者各家承包一点地,谁想种什么种什么。” 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赵川一下子醍醐灌顶:“老王!真有你的,这个主意太好了!” “把地分给大家,让他们自主种地养活自己,想吃什么种什么,每次收获都需要上交十分之一的粮食给营地,用作战略物资储备,如果他们之后生的孩子越来越多,这些上交的物资也会作为抚养孩子的福利,由营地帮他们抚养。” 赵川一股脑的把想法说出来,越说越兴奋。 老王一拍大腿:“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大家对于种地都挺感兴趣的,董昌喜欢吃辣的说让我多种辣椒,赵林喜欢吃脚板薯让我多种脚板薯,我想这与其这样忙来忙去,不如就让他们自己种,爱吃什么种什么!” 这主意太好了,赵川决定整理一下方案就告诉大家,听听大家的意见。 外面各家各户亮着油灯,或煮或炒的在吃着刚挖出来的山药,丝毫不知道这个营地即将迈入新的土地时代、 赵林默默地分到了几根山药,他看着大家吃得热闹,自己却没动。 他想起在老家时,他妈最会做一道山药炒肉片。 这里只有咸肉,拿来一起炒,应该也很好吃吧? 他拿着山药走到营地角落,将山药切成薄片,在烧热的石板上倒了点水,把山药片放上去,听着“刺啦”一声响。 他翻炒了一会儿,看着山药片微微变色,又加进去咸肉炒了一会儿。 他估摸着应该是熟了,夹起一片尝了尝,脆生生的,还挺爽口。 他心里一喜,把石板上的山药片都拨到自己的木碗里,一个人蹲在角落,三两口就吃了个干净。 本来还想分给李伟刘玲的,结果做少了,压根不够分的。 “算了,明天多做点分给大家。” 赵林不是个自私的人,可他吃完没多久,肚子里的动静就来了。 先是隐隐作痛,接着便如同有一只手在里面疯狂搅动,剧痛袭来,他捂着肚子,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踉踉跄跄地冲向林子里,刚蹲下就一泻千里。 来来回回跑了四五趟,赵林整个人都虚脱了,脸色煞白,嘴唇干裂。 沈瑾发现他不对劲时,他已经累的躺在木屋门口了。 “赵林?怎么了?” 沈瑾推了推他,没反应。 赵林皱着眉捂着肚子,浑身哆嗦。 沈瑾一摸额头,烫得惊人。 “川哥!你来赵林这儿一趟。”沈瑾赶紧去通知赵川。 “怎么回事?”赵川闻讯赶来,摸了摸赵林的额头,眉头紧锁。 “他吃了没熟的山药。” 沈瑾检查了赵林吃剩的木碗,又问了情况,很快得出了结论。 “很多薯蓣科植物都含有皂角素和植物碱,必须彻底煮熟才能破坏掉这些毒素,不然就会引起腹痛、呕吐和腹泻,他这是食物中毒了。” 赵林蜷缩在兽皮上,烧得有些迷糊,嘴里还在小声地念叨着:“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行了,别说了,好好休息。”赵川打断他。 “人吃五谷杂粮,怎么可能不生点小病,问题不大,多喝点热水好好睡一觉。” 赵川又拿来一床兽皮毯子给他盖上。 赵林扒拉开直喊热,赵川又给他盖回去,死死压住四角。 “你已经把肚子里的东西拉完了,现在盖严实点发发汗,明天就好了。” 赵林嘴里嘟囔了几句,终于安静下来。 夜晚很快降临。 今晚是王胜斌和董昌轮流守夜。 临去休息前,赵川特意走到瞭望塔下,对正在值守的王胜斌嘱咐道:“下半夜让董昌机灵点,多注意一下赵林那边的情况,要是烧得更厉害了,或者有什么不对,立刻叫醒沈瑾和我。” “放心吧。”王胜斌拍着胸脯保证,白天惹了祸炸了厕所,他这会儿正想好好表现。 老王着重观察着赵林那边的动态,上半夜他除了拉了一次,别的都很正常,老王还嘱咐他多喝水。 第一百五十四章 陌生人潜入营地 赵林摆摆手,赶紧回屋子里睡觉了。 深夜,董昌和老王换班。 王胜斌哈欠连天地爬下瞭望塔,只想赶紧回去睡觉。 董昌精神头十足地接了班。 “赵林今儿不舒服,拉肚子发烧的,你多注意点。” “放心吧老王,川哥跟我交代过了。” 他站在高处,看着营地里几处篝火静静燃烧,木屋里透出微弱的光,是沈瑾她们为方便照顾孩子特意留的。 赵川很少给董昌排班,想着他只是个不到二十的孩子,晚上多睡睡。 还是董昌再三要求,赵川才慢慢给他加了夜班。 今天是董昌第二次值夜班,兴奋的很。 整个世界都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林子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时间一长,董昌就觉得无聊透顶。 他从腰间摸出自己做的弹弓,又从兜里掏出一把光滑的石子。 上次值夜班无聊的很,这次他学聪明了。 “嗖——”他拉满皮筋,一颗石子呼啸着飞向远处黑暗中一棵树的树干,发出一声轻微的“啪”。 他玩得兴起,开始挑战更高难度的目标,眼睛死死盯着远处,全神贯注地瞄准。 他完全没注意到,营地边缘的阴影里,一道黑影借着火光忽明忽暗的掩护,像壁虎一样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那道黑影的动作异常敏捷,对营地的布局似乎也有些了解,他避开了所有亮光的地方,目标明确地朝着存放食物的那个小仓库摸去。 没一会儿,黑影又出来,犹豫了一下钻进赵林的木屋里。 “啪!” 又一声轻响,董昌成功打中了三十步开外的一片大叶子,他得意地笑了笑,换了颗石子,准备再来一发。 他丝毫没有察觉,危险已经潜入了营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营地里的人还都沉浸在睡梦中。 “啊——!什么人!” 一声划破清晨宁静的尖叫,猛地从赵林的木屋里传了出来! 几乎是瞬间,所有人都被惊醒了。 赵川第一个从自己的铺位上弹了起来,抓起手边的长矛就冲了出去! 胖子和李伟等人也几乎在同时惊醒,抄着家伙,睡眼惺忪地跟在赵川身后。 尖叫声是从赵林那间简陋的小屋里传出来的,凄厉又短促,像是被人猛地扼住了喉咙。 赵川一脚踹开那扇用藤蔓虚掩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冲进来的人都僵在了原地。 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混杂着病人虚弱的汗味。 赵林半靠在铺位上,他身上的兽皮被褥滑落到了腰间,脸色惨白如纸,正瞪大着眼睛,浑身发抖地指着自己身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在他的身边,赫然蜷缩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赤着大半个身子,只用一块破烂的兽皮堪堪裹住关键部位,长发凌乱地遮住了脸,肩膀不停地颤抖,一言不发。 这场景,男人们一眼就看出来了。 赵林欺负了一个陌生女人。 “我靠……”胖子提着根木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是唱的哪一出?” 董昌和王胜斌也挤在门口,面面相觑,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昨晚还好好的,怎么一觉醒来,病得不行的赵林屋里就多了个女人? “都别围着了!”沈瑾推开众人,快步走了进去。 她先是探了探赵林的额头,烧得还是很烫,随即视线转向那个陌生的女人,眉头紧锁。 她从旁边扯过一张干净的兽皮,扔到女人身上。 “先把衣服穿好。”她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女人瑟缩了一下,抓紧了兽皮,却依旧埋着头,不肯动弹。 就在这时,跟在后面进来的安琪突然“啊”地一声轻呼,她死死盯着那个女人的侧脸和身形,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冯晓晓?你是冯晓晓?” 蜷缩的女人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拨开脸上黏着的乱发,露出一张布满污垢和划痕,却依然能看出清秀轮廓的脸。 赵川也认出来了,之前在海盗营地只是远远见过,所以一下子没认出来。 她的眼神满是恐惧和不知所措,在看到安琪时,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安琪妹妹……” 真的是冯晓晓! “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川清晰的记得那次海盗营地混战,现场只有瘦苗的尸体, 这个女人的出现,瞬间解答了河对岸那个神秘脚印的来源。 冯晓晓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我……我那天侥幸跑掉了……一直在林子里……一个人……” 她的声音十分沙哑,感觉像是好久没说过话,音调都囫囵不清的。 “我活不下去了……真的活不下去了……前几天我看到河这边有烟,我就想……我就想过来看看是不是还有人活着……” 她眼神绝望地看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落在了病榻上的赵林身上,身体又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昨晚好不容易才摸进营地,我太饿了,只想找点吃的……我不敢惊动你们,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先躲一晚……谁知道……谁知道……” 她话锋一转,突然指着赵林,声音变得尖利:“谁知道他……他把我拖进来……然后……然后就……呜呜呜……” 她再也说不下去,抱着膝盖痛哭起来。 整个木屋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齐刷刷地钉在了赵林身上。 “不……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一直在发烧……我醒过来她就在我身边了……我根本不记得……” 大家倒是想相信赵林,可事实就摆在眼前,这女的虚弱成这样,难道还能是她强行和赵林睡觉吗? “赵林!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李伟的火气第一个就上来了,他想起自己刚出生的女儿和辛苦的妻子,对这种事简直是深恶痛痛绝,抡起拳头就要冲上去。 “站住!”赵川横过长矛,拦住了他。 赵川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扫了一眼哭得梨花带雨的冯晓晓,目光冷冷地投向了门口脸色发白的董昌。 第一百五十五章 被人陷害 “董昌,你昨晚值夜,你来说说,她是怎么进来的?” “我……我……” 董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结结巴巴:“我一直在瞭望塔上看着外面……真的没看到有人进来啊!营地外面那么黑……” “所以你就在塔上玩弹弓?” 他在冲过来的路上,一眼就看到了瞭望塔下散落的几颗磨得光滑的石子。 董昌瞬间噤声,头垂得更低了。 赵川不再理他,他走到冯晓晓面前。 “先把衣服穿好,出来说话。”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沈瑾,你帮她检查一下身体。”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令人窒息的小木屋,站在外面的空地上,清晨微凉的空气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许。 营地里炸开了锅。 大家看着冯晓晓的眼神有同情有怀疑。 赵林是自己人,可这个冯晓晓又是受害者,他们真是难以抉择。 没过多久,沈瑾和林韵搀扶着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的冯晓晓走了出来。 冯晓晓依旧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看上去可怜极了。 “怎么样?”赵川问沈瑾。 沈瑾的表情很凝重,她摇了摇头:“身上有很多旧的刮伤和擦伤,应该是之前在丛林里留下的,至于……” 她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有被侵犯过的痕迹,时间应该就在昨夜。” 沈瑾的话像块石头,砸进大家的心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赵林。 “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赵林挣扎着想走过来,可他大病初愈,一早上连饭都没吃,整个人摇摇晃晃的,还得人搀扶着。 “我发着烧,什么都不知道……我醒过来,她就在我旁边……我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怎么可能……” 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几乎半裸的女人在同个屋子里睡了一夜,现在说自己什么都没干?谁信? 冯晓晓的哭声适时地又大了起来,她肩膀剧烈地抖动着,那种无声的控诉,比任何言语都更有杀伤力。 “你还敢狡辩!赶紧给人家道个歉!”李伟的怒火再也压不住,绕过赵川就想冲上去动手。 胖子也攥紧了手里的木棍,满脸的鄙夷:“平时看着蔫了吧唧的,没想到是这种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都给我站住!” 赵川用长矛的末端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成功让冲动的李伟停下了脚步。 营地里的气氛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 “安琪。” 赵川叫了她的名字。 安琪身体一颤,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 “你还记不记得,你刚来营地的时候,是谁把你叫出去,让你被那个瘦苗……”赵川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安琪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怎么可能忘记。 那天就是冯晓晓找到她,说有重要的事情,神神秘秘地把她引到了营地外一个偏僻的地方,然后借口离开。 紧接着,瘦苗就堵住了她。 如果不是赵川他们即使出现,还不知道瘦苗会对她做什么事。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他们差点忘了这件事。 “我……我那时候也是被逼的……” 冯晓晓哽咽着辩解:“瘦苗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不敢不听话……安琪妹妹,我对不起你,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安琪,泪眼婆娑,可怜至极。 赵川没理会她的辩解,只是盯着安琪,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她身上。 “现在,她就在这里,是让她滚蛋,自生自灭,还是让她留下,你来决定。” 这道选择题,太过残忍。 安琪的嘴唇哆嗦着,她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像条流浪狗般的女人,又想起当初那张带着虚假笑容,将自己推向深渊的脸。 恨意和怜悯在她心里疯狂地撕扯。 让她滚?那等于让她去死。 让她留下? 安琪闭上眼,深吸口气,再睁开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让她……留下吧。” 不管她以前做过什么,现在这副样子……她终究下不了那个狠心。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却也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 冯晓晓立刻感激涕零地对着安琪连声道谢,然后她竟然连滚带爬地挪到了赵林的身边,抓住了他想缩回去的手。 “赵林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不怪你……我一个人在外面活不下去,求求你,收留我吧……我什么都能干,洗衣服,做饭,我都会……” 她的举动,让整个场面变得诡异起来。 一个刚刚指控对方侵犯自己的女人,转眼间就抱着对方的大腿,请求收留? 赵林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想把手抽回来,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你走开!你别碰我!我没有……” 他越是抗拒,冯晓晓就抱得越紧,哭得越是凄惨,仿佛赵林是什么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胖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对李伟嘀咕:“我怎么看不懂了?这女的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赵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看明白了,这个冯晓晓精准地找到了营地里最软弱、最无法反抗的那个倒霉蛋,然后死死地缠了上去。 “行了。” 赵川冷声打断了这场闹剧:“既然安琪让你留下,你就暂时在营地待着,但是,你得守这里的规矩。”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赵林:“赵林,你屋子旁边不是还有空地吗?去砍几根木头,搭个窝棚出来。” 赵林浑身一震,他明白赵川的意思。 他没办法拒绝了,他要是再把冯晓晓往外推,就更坐实了自己做贼心虚的罪名。 他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喉结滚动,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大家都没再说什么,这似乎是眼下唯一的处理方式。 男人们散去,各自去干活,但都心照不宣地离赵林的小屋远了些。 刘玲找到沈瑾和林韵,低声议论着,不时朝冯晓晓投去复杂的目光。 没人再去追究昨夜的真相。 第一百五十六章 诡秘狼群 赵林拖着病体,在董昌和王胜斌不情不愿的帮助下,砍了树枝和茅草,就在自己那间小木屋的墙边,搭起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简陋棚子。 冯晓晓就坐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他们忙活,眼神幽幽的。 夜幕降临时,棚子搭好了。 赵林把一碗烤山药和半条鱼干放到棚子门口,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就钻回了自己的木屋,重重地关上了门。 他躺在兽皮上,睁着眼,死死地盯着那扇薄薄的木门,仿佛外面睡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随时能把他吃干抹净的怪物。 冯晓晓的出现,让营地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大家正常的安排每日工作,却默契的没去搭理冯晓晓,也没给她安排任何工作,就像完全当她是陌生人,一个不属于营地的人。 赵林整日缩在自己的角落,不言不语,像个活死人。 大家看赵林的眼神也变了,以前他虽然沉默寡言,但是也是个热爱生活,愿意主动帮忙的人,现在却浑浑噩噩,颓废的仿佛随时能跳河自尽的样子。 沈瑾找上赵川商量这件事,可是也没商量出什么结果。 要么赵林接纳她,要么赵林赶走她,可是不管赵林怎么选,他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营地的人口,加上冯晓晓和新生儿李犇犇,已经超过了十个。 人一多,嘴就多。 营地周围的林子,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几乎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 能吃的野果野菜早就见了底,小型的猎物更是踪迹难觅。 食物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赵川决定去更远的地方碰碰运气。 他带上了李伟和安琪,刘玲已经出了月子,李伟可以参与狩猎了,安琪的箭术一流,适合当个远程射手。 三人一走就是三天。 他们穿过了熟悉的丛林,踏入了从未涉足过的陌生地域。 这里的树木更加高大粗壮,藤蔓交错,阳光都很难穿透下来,林间阴暗潮湿,脚下是厚厚的腐叶,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跟河对岸的林子不一样,这里有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这鬼地方连个鸟叫都听不见。” 李伟挥舞着开路的砍刀,烦躁地抹了把脸上的汗。 他心里惦记着刚出生的女儿,出来这几天,他都快想死他女儿了。 安琪跟在赵川身后,一言不发,她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每一处可疑的阴影。 赵川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捻起地上一点半干的泥土。 “有蹄印,还很新鲜。” 他指着腐叶上一串不甚清晰的痕迹:“看大小不是野猪。” 李伟精神一振,凑过来看:“我见过这种蹄子印,是羊。” “有可能。”赵川站起身,朝前方指了指,“动静是从那边传来的。” 三人立刻放轻了脚步,循着声音摸了过去。 越靠近那声音越让人汗毛直立。 明显是野兽在撕扯低吼进食,时不时还有几声羊的惨叫,而且听声音,野兽绝对不止一只。 “上树。” 赵川指了指旁边三棵成品字形分布的大树。 “李伟,你上左边那棵,安琪,右边,我中间。” 三人悄无声息的摸到自己的位置,迅速上树,底下情况一览无余。 七八头灰黑色的野狼,正围攻着一个的羊群。 两只公羊徒劳地用角顶着,但很快就被一头体型硕大的头狼扑倒在地,锋利的獠牙瞬间撕开了喉管。 其余的野狼则冲进吓破了胆的羊群里,疯狂撕咬。 惨叫声和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李伟握紧了手里的斧头,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亢奋:“这么多羊!还有狼!咱们发了!” 几头狼已经咬死了猎物,正贪婪地撕扯着温热的羊肉,大快朵颐。 那头体型最为健硕的头狼,正站在一块岩石上,警惕地环顾四周,享受着王者般的待遇。 赵川隐在枝叶间,对着右侧的安琪,比了一个简单的手势——瞄准,射杀。 安琪立刻领会。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了手中的长弓。 时常锻炼射箭,让安琪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有神那,她没有丝毫犹豫,箭头稳稳地锁定了那头头狼。 “嗖——” “嗷呜——” 头狼连惨叫都没能发出第二声,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地从岩石上栽了下来,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狼群瞬间四散! 它们放弃了嘴边的美食,惊恐地四处乱窜,寻找着攻击的来源。 就是现在! 赵川和安琪没有片刻停歇,弓弦声接连响起,又是两支箭矢呼啸而出,再次放倒了两只惊慌失措的野狼。 剩下的野狼彻底被这来自空中的死亡打击吓破了胆,夹着尾巴,呜咽着四散奔逃。 “还剩两只!别让它们跑了!” 赵川低吼一声,他像一只猿猴,从七八米高的树干上纵身跃下,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手里的匕首已经反握在手,他这些天又用铁矿石磨出一些武器,虽然还是做不了太大,但是拿来防身完全没问题。 李伟更是兴奋地咆哮一声,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他抡起斧头,像一辆横冲直撞的坦克,朝着离他最近的一头野狼冲了过去! 那些野狼见退路被堵,凶性大发,掉头就朝着李伟猛扑过来。 李伟不闪不避,怒吼着,手中的斧头划出一道寒光,迎着狼头,自上而下,狠狠劈了下去! “噗嗤!” 滚烫的狼血溅了他一脸,那头狼的脑袋被他劈开了半边,哀嚎着倒在地上。 另一边,赵川的战斗则显得更加凶险。 最后那头野狼似乎是狼群中最狡猾的一个,它没有硬冲,而是绕着赵川游走,寻找着他防御的空隙。 赵川重心下沉,匕首横在胸前,眼神如冰,死死盯着那双幽绿的狼眼。 野狼动了! 它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从赵川的侧面扑来,张开的血盆大口对准了他的脖颈! 赵川猛地向后仰倒,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出去,惊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他握着匕首的手腕诡异地一翻,趁着野狼扑空的一刹那,自下而上,狠狠地捅进了野狼柔软的腹部!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万事通老王 “噗——” 野狼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内脏和鲜血哗啦一下流了一地,它疯狂地扭动着身体,最终倒在了血泊之中。 林间,重归寂静。 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三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安琪从树上滑下来,看着满地的尸体,腿肚子还在微微发抖。 李伟抹了一把脸上的狼血,看着赵川,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孩子。 “川哥,咱们……这次真的发了。” 他们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一只巨大狼头正在注视着这里的一切,片刻后它悄然离开。 赵川踢开脚边那头被开膛破肚的野狼,目光扫过遍地的羊尸和狼尸,冷静地开始盘算。 “李伟,你脚程快,立刻回营地叫人,把胖子、董昌、王胜斌都带上,还有能用的绳子和藤条,有多少拿多少。” “好嘞!” 李伟亢奋地应了声,把斧头往腰间一别,转身就朝着来路狂奔而去,他跑得飞快,脚下生风,满脑子都是女儿能喝上羊汤的画面。 赵川走到那头被安琪一箭毙命的头狼身边,拔出箭矢,用狼皮擦干净血迹,递还给依旧脸色发白的安琪。 “你的箭法,越来越准了。” 安琪接过羽箭,指尖触碰到箭杆上残留的温度,心跳才算平复了些许。 “好久没对付这么大的猎物了,还有点紧张呢。” 赵川拍拍她的肩膀:“你已经很厉害了,你的箭术在营地里没什么人能比得上,就连我有时候也只能和你打个平手了。” 安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这天赋也是你挖掘出来的。” 她看着赵川,那双眼睛带了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李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空地:“羊肉!吃不完的羊肉!还有狼皮!” 营地里的人先是一愣。 “真的假的?你小子别是昏头了吧?” 胖子第一个冲了上来,抓着李伟的肩膀猛晃。 “骗你干啥!川哥和安琪还守在那儿呢!快!都动起来跟我一起去!” 整个营地瞬间沸腾,男人们扛起木棍,林韵她们也拿着藤筐,浩浩荡荡地跟着李伟,朝着密林深处进发。 当众人抵达那片血腥的林间空地时,无不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倒吸凉气。 七八具狼尸和十几头肥硕的绵羊交错倒毙在血泊里,那场面惨烈无比。 “我的老天爷……”王胜斌看着那几头还活着的,吓得瑟瑟发抖的绵羊,眼睛里冒出绿光。 “活的!还有活的!” 回程的路,充满了欢声笑语。 男人们两人一组,用木棍抬着沉甸甸的羊,女人们则合力拖着狼尸。 就连冯晓晓,也主动帮忙,抱着两张剥下来的羊皮,努力想挤进人群里。 只有赵林,默默地走在队伍最后面,他扛着一头最重的公羊,仿佛想用身体的疲惫来压垮心里的煎熬。 夜幕降临,营地中心燃起了一堆前所未有的大篝火。 一头处理干净的全羊被架在火上,油脂滴进火焰里,发出“滋啦滋啦”的爆响,浓郁的肉香钻进每个人的鼻孔,勾得人腹中馋虫翻江倒海。 王胜斌已经指挥人搭好了简易的羊圈,正宝贝似的伺候着那几头幸存的绵羊。 赵川则带着胖子和董昌,处理着那些狼皮,手法利落。 当烤得金黄酥脆的全羊被抬下来时,大家再也按耐不住了。 人们围着篝火,不用刀,不用碗,直接用手撕下滚烫的羊肉,烫得龇牙咧嘴也舍不得松口。 肉质鲜嫩,带着炭火的焦香,这是他们来到这片荒岛后,吃得最奢侈纵的一顿。 赵川靠在一根木桩上,看着眼前这片欢腾的景象,嘴角也噙着一抹笑意。 他撕下一条羊腿,递给身边的沈瑾,自己则拿起另一块,灌了口水,感叹道:“要是再有两坛子烈酒,那就更带劲了。” 林韵坐在他另一边,她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些飞舞的火星,痴痴地说:“要是能放烟花就好了,肯定很漂亮。” 王胜斌停下动作,他擦了擦满是油的嘴,看着林韵:“酒不好弄,那玩意儿得有酒曲,不过你说的那个烟花,倒不是没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王胜斌被看得有些得意,他清了清嗓子,拿起一根烧黑的木炭,在地上划拉着:“烟花,说白了就是火药,咱们有木炭,这林子里要是能找到硫磺和硝石,按比例配出来,别说烟花,做成炸药都能行,以前我们村里过年,图省钱,炸山的土炮仗都是自己配的。” 硫磺? 硝石? 炸药! 前两个词语他们有点陌生,可这个炸药他们都知道啊! 赵川一听,激动的拉着老王的手。 “这玩意儿你都会做?” “不是我说,老王,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王胜斌被夸得很是不好意思,挠着头嘿嘿一笑。 “我不会的多着呢,但是在这种深山老林里生存的经验我还是比大家多一些。” “那你知道硫磺和硝去哪儿弄吗?” “硫磺……” 王胜斌站起来,径直走向营地外,赵川立刻跟上去。 “川哥,这个恐怕就要靠你去探索了。” “没问题,只要你告诉我怎么找。” 赵川一口答应。 “找硫磺很简单,但前提是你要找得到火山,如果我们幸运,落到的这座岛有火山,我们就能找到硫磺,硝和硫磺几乎是共生共存的关系,说不定硫磺的附近就有硝土。” 赵川恍然大悟,以前他看到那些男士洗面奶的广告,总喜欢宣传什么火山泥提取物,有超强清洁去油的左右,其实就是因为有硫磺。 还不如买一块最便宜的硫磺皂。 “不过川哥,我们现在也用不到炸药这种东西吧……” 老王看向赵川,他眼神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你还记得我们在河对岸发现的脚印吗?这座荒岛有我们活下去的希望,也有太多未知的危险,只有在危险来临前做好万全的准备,我们才能安稳的活下来啊。” 第一百五十八章 狼王宝座 第二天清晨,昨夜的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个大火堆和吃剩的羊骨头。 赵川是第一个起来的,他准备把骨头都收集起来喂给灰豆。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醒了,大家揉着眼睛,打着哈欠,看着眼前这片壮观又棘手的场面,一时间都有些犯愁。 “川哥,这么多东西,得弄到什么时候去啊,早知道昨晚不造这么狠了。”胖子抓了抓油腻的头发。 “别废话,赶紧动手,不然都得放臭了。” “这些死了的狼和羊也得处理,李伟董昌,咱们三个来剥皮拆骨,沈瑾,你们还是负责制作兽皮,这次有羊毛,你们女生可以做点软乎的毯子。” “好。” 沈瑾点了点头,立刻叫上林韵和刘玲,连带着一直想找机会融入的冯晓晓,开始处理那些羊。 赵川指着那几具已经开始僵硬的狼尸:“狼肉不好吃,处理处理做成肉干,骨头喂给灰豆,但是狼皮是好东西,大家剥皮的时候仔细点。” 剥皮是件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 赵川和李伟经验丰富,下刀精准,很快就将一张完整的狼皮从血肉上分离下来。 但剥下来的狼皮僵硬无比,上面的狼毛更是硬得像钢针一样,别说当褥子,人躺上去估计能扎出一身疹子。 “这玩意儿咋整?” 胖子拎着一张狼皮,满脸嫌弃,“就这么几张皮,直接拼起来做个大毯子得了,铺地上防潮。” “你懂个屁。” 一直闷头干活的董昌突然开了口,他擦了把手上的血污,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这么好的皮子让你这么糟蹋了,我来给你们做个好东西。” 大家闻言都看向他。 “你会?”赵川问。 董昌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但还是梗着脖子点了点头:“以前在老家,跟村里的老猎户学过几手,不敢说多好,但肯定比直接铺地上强。” 上次值夜失误放进来冯晓晓,虽然大家都没说什么,但这件事一直在董昌心里过不去,尤其看到赵林行尸走肉的模样,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现在他能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切活他都抢着干。 以前在老家它不仅学过做皮子,还学过一段时间木匠活,就为了打家具卖钱,给自己攒点上大学学费。 “行,那这几张狼皮就交给你了。” 赵川没有多问,他选择给董昌一个机会。 董昌没有多说,只是默默地挑选了几种植物的根茎和树皮,一个人跑到林子边上,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营地都在忙活这次捕来的猎物。 沈瑾把剪下来的羊毛清洗干净,晾晒在木屋顶上,白花花的一片。 林韵还试着用细木棍搓捻,想把羊毛纺成线。 李伟他们则在河边建起了熏肉的架子,大块的狼肉羊肉被挂在上面,用潮湿的木柴熏烤,整个营地都飘着诱人的肉香。 只有董昌,显得格格不入。 他一个人占据了林子边缘的一块空地,不许任何人靠近。 每天天不亮就过去,天黑了才拖着一身疲惫回来,回来时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 林子里时不时传来他砍伐树木和敲敲打打的声音,神秘得很。 “这小子神神叨叨的,在搞什么名堂?” 胖子啃着一块烤羊排,好奇地朝林子那边张望。 李伟也伸长了脖子:“谁知道呢,别是受了刺激,脑子瓦特了,在那儿给自己修坟呢吧。” 这天傍晚,就在大家准备吃饭的时候,董昌终于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好几天没合眼,眼窝深陷,但是脸上的笑容却藏不住。 “胖子!老王!过来搭把手!”他冲着营地里喊道。 胖子和王胜斌不明所以地走了过去。 没过多久,三个人就抬着一个巨大沉重的物件,一步一挪地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那东西一出现在空地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那是一张用粗大原木拼接而成的巨大椅子。 椅子的靠背极高,扶手是用扭曲的树根雕刻而成,上面还镶嵌着几颗被处理过的狼头骨,黑洞洞的眼窝对着众人,显得狰狞而又威严。 这根本不是一张椅子,这分明就是一个王座。 在所有人张大嘴巴注视下,董昌放下椅子,又转身跑回林子,取来一张处理好的巨大皮毛。 那是几头狼拼接在一起的皮。 经过他几天的处理,原本僵硬的皮板变得十分柔软,灰黑色的狼毛油光水亮。 董昌深吸一口气,双手一抖,将那张硕大的狼皮整个铺在了木椅上。 头狼的脑袋正好搭在椅背的顶端,仿佛一头活生生的巨狼正盘踞在那儿,俯瞰着整个营地。 做完这一切,董昌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川。 “我去……”胖子目瞪口呆,嘴里的羊排都忘了嚼,“这……这是狼王宝座啊!” 李伟也是一脸震撼,他看看那张霸气外露的椅子,又看看赵川。 “川哥!快上去坐坐看!” 老王拍了拍董昌的肩膀:“你小子行啊,还有这手艺。” 沈瑾却皱起了眉头,她心里有些打鼓。 这个营地一直以来都是集体协作,赵川是领导者,但不是国王,他本人也不愿意做一言堂独裁者。 整个营地只有赵林依旧缩在自己的角落里,对这一切恍若未闻,机械地往火堆里添着柴。 赵川没有说话,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那张巨大的椅子前。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冰凉光滑的狼头骨,又感受了一下扶手上粗糙的木质纹理。 “椅子做的真不错啊,以后咱们营地的家具都给你做了。” 董昌求之不得:“没问题!以后谁家缺个桌子椅子的都交给我,不过我这手艺也是跟王大哥学的,我最多就是懂个构造而已。” 董昌很是谦虚,丝毫不敢揽功。 赵川坐上去感受了一下,真别说,一下子气势都不一样了,看下面的人就像看自己的文武百官一样。 “东西是不错。”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董昌,你要记住,我们是流落到这里的幸存者,不是占山为王的土匪。” 第一百五十九章 冯晓晓的心机 “我需要的是能并肩作战的兄弟,而不是跪在地上磕头的臣子,以后这椅子就放营地里,谁都可以坐可以玩。” 董昌尴尬的挠了挠头:“我没考虑那么多,川哥,我就是觉得你的气质配得上这把椅子。” “你的心意我领了。” 赵川眼神肯定:“我也知道这些天你很自责,别往心里去,这都是你成长的经历,吃一堑长一智吧。” “我明白了!川哥!” 董昌立刻立正,做出敬礼的姿势,逗笑了在场的所有人。 “川哥!我来坐坐试试。” “我也想坐!死胖子你让我先坐!” 大家吵吵嚷嚷的都体验了一把狼王宝座的感觉。 “啊——!” 一声尖叫突兀的传来。 是刘玲的声音! 离得最近的李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丢下手里的木头,疯了一样朝着自己家的小木屋冲过去。 “玲玲!怎么了!” 赵川也立刻放下手里的活,紧随其后。 营地里所有人都被惊动了,纷纷围了过去。 刘玲紧紧抱着哇哇大哭的犇犇,孩子的小脸涨得通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脚丫也红了。 刘玲脚边,一个陶碗摔得粉碎,乳白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还冒着丝丝热气。 冯晓晓跌坐在地上,一脸惊慌失措,手背上胳膊上连带着大腿都红了一片。 “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刘玲双眼通红,像一头护崽的母狮,她伸出一只手,狠狠推在冯晓晓的肩膀上。 李伟冲上来,一把将刘玲和孩子护在身后,怒目圆睁地瞪着地上的冯晓晓,那架势恨不得当场把她撕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冯晓晓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举起自己被烫红的手,哭着辩解:“是……是犇犇她自己……” “放屁!”李伟破口大骂。 “我女儿才多大!她会自己打翻碗?” “是真的!”冯晓晓哭得更厉害了。 “刘玲姐让我帮忙看着火上的羊奶,她回去给犇犇拿干净的布,犇犇闻到奶香味,就一直伸手要,我看她着急,就想先盛一小口喂她,谁知道,谁知道她手脚乱蹬,一下子就把碗给打翻了,我怕烫到她,赶紧把碗推开了……” 她一边说,一边指着自己通红的手背,那样子看起来确实像是为了保护孩子才受的伤。 刘玲气得浑身发抖:“我让你看着火!谁让你喂她了?那么烫的奶,你想烫死我女儿吗!” 大家本来就很排斥这个硬塞进来的女人,现在看她“伤害”了营地最小的成员,自然一个个没有好脸色。 赵川走了过来:“沈瑾,看看孩子。” 沈瑾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刘玲怀里接过还在啼哭的犇犇。 她仔细检查着孩子的小手小脚和前胸,片刻后,她对众人摇了摇头,松了口气。 “没事,脚上溅到一点,就是吓着了。” 听到这话,李伟和刘玲才算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肚子里。 但李伟的怒火却没有丝毫消减,他指着冯晓晓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警告:“你给我听好了!以后离我老婆孩子远一点!再让我看见你靠近她们娘俩,我打断你的腿!” 这话说得极重,冯晓晓的哭声一滞,肩膀抖得更厉害了,看上去无比柔弱可怜。 营地里的人看着这一幕,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女人的手段,他们见识过一次了,上次不好评判,但是这次事实摆在眼前。 一时间,没人说话,气氛僵持不下。 赵林从人群中挤进来,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径直走到冯晓晓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的力气很大,像是拖一头死猪一样。 “你给我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李伟哥,刘玲嫂子,对不住,真的对不住。” 赵林朝他俩鞠了一躬。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绝望,连鞠躬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拽着还在小声啜泣的冯晓晓,几乎是拖着她,回了那个让他备受煎熬的小木屋。 “赵川,他们俩这样下去不行啊。” 沈瑾拧眉,她的疑虑赵川也有,可是他俩那一夜不清不楚之后,赵林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要是他狠狠心把这女人赶出去,恐怕会让大家心里觉得他是个见色起意,像瘦苗一样的人。 “算了,让他们自己解决吧,荒岛上每个人生存都不容易,冯晓晓虽然犯过错误,可罪不致死,如果她愿意和赵林好好过日子,也算那么一回事。” 一场风波,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或许只是个开始。 赵林把冯晓晓拖进那间小小的木屋,然后重重地甩开了她的手。 冯晓晓一个踉跄,撞在木墙上,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脸上哪还有半分刚才的梨花带雨。 “你以为你道歉就有用了?” 赵林背对着她,气的身体微微颤抖:“你到底想干什么?你非要把这里所有人都得罪光才甘心吗?” “得罪?” 冯晓晓冷笑一声,她揉着自己被抓疼的手腕,缓缓走到赵林身后。 “我只是想活下去,有什么错?那个当妈的自己不小心,凭什么怪我?” “你……”赵林猛地转身,想说什么,却在看到她那张脸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冯晓晓朝他走近一步,踮起脚尖,嘴唇几乎贴到了他的耳边。 “赵林,你别忘了,现在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们讨厌我,就会更讨厌你。” 她的气息湿热,吹进赵林的耳朵里,却让他的心如坠冰窟。 这个女人,是要彻底和他绑死,不管她做什么,在别人眼里都跟他们两个一起做的没什么两样。 小木屋的门被赵林“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人的视线。 屋内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木板缝隙里透进来的几缕微光,勾勒出两人对峙的身影。 赵林背对着她。 “你非要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才满意吗?” 第一百六十章 爱上同一个男人 “我只是想活着。” 冯晓晓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走到赵林身后,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再次钻进赵林的鼻子里,让他一阵反胃。 “那天晚上……是你故意的,对不对?” 赵林终于问出了那个盘踞在他心头,快要把他逼疯的问题。 冯晓晓轻笑了一声:“是又怎么样?” 赵林猛地回身,胸膛剧烈起伏,他想冲上去掐住这个女人的脖子,可浑身的力气却像是被抽空了。 “你……” “我什么?我要是不那么做,现在早就被赶出去了,说不定已经喂了林子里的野兽。” “我要不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待在这里,我早就在外面饿死了,我就是想找个安稳的地方生活,我有错吗!” “我要去告诉川哥!告诉所有人你算计我!” 赵林嘶吼着,赵川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你去啊!” 冯晓晓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你看看他们信你,还是信我这个‘受害者’?一个发着高烧,连自己干了什么都记不清的男人,和一个身上有证据的弱女子,你猜他们会怎么想?就算我强迫你,你做了就是做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赵林的胸口。 “再说了,赵林,你亏了吗?这荒岛上,女人可是稀缺资源,你白捡一个媳妇,还想咋样?你应该感谢我,要不是我,你这辈子都碰不着女人。” “你无耻!”赵林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后退一步,满脸的恶心。 “无耻能活命。” 冯晓晓收回手,环抱在胸前,冷冷地打量着他:“你现在最好搞清楚状况,我们俩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他们越是讨厌我,就越会看不起你,你那个窝棚,就是最好的证明。” 赵林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屋外那个简陋得可笑的窝棚,那是赵川命令他为她搭建的,也是他耻辱的象征。 “所以,你最好祈祷我能安安分分地待在这里,别给我惹麻烦。” 冯晓晓的语气带着一丝警告:“否则,我不好过,你也别想有好日子,咱们就这么凑合着过,你睡你的,我睡我的,井水不犯河水,要是哪天你忍不住了……” 她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也不会反抗。” 赵林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冲到门口,扶着门框,发出一阵干呕。 他吐不出任何东西,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这个女人的话给腐蚀了,只剩下无尽的恶心。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 “我告诉你,冯晓晓,我就是死,也绝对不会再碰你一下!” …… 夜深了。 白天的那场风波,让林韵有些睡不着。 营地里安生日子过多了,有时候发生一些小事都会让人翻来覆去。 “睡不着?”沈瑾轻声问。 “嗯。”林韵闷闷地应了一声,她翻过身,面对着沈瑾的方向,“瑾姐,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怎么突然这么说?” “你看刘玲姐,她现在有李伟哥,有犇犇,一家人多好啊。”林韵的声音里充满了羡慕,“今天李伟哥护着她们娘俩的样子,真让人……安心。” 沈瑾沉默了。 “我也想找个能那么护着我的人。” 林韵的声音更低了:“可是……川哥他……好像根本就没把我当女人看。” 她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妹妹,我跟他表达过很多次心意,可他总是说时机不对、营地还不稳定、他没这个心思这种话来搪塞我。” 林韵泰勒口气叹了口气,语气里甚至有点绝望:“沈瑾姐,我也好想找个伴儿,可是除了川哥我谁也不喜欢,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沈瑾伸出手,在黑暗中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也有些堵着难以启齿。 “别胡思乱想。”沈瑾定了定神,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 “赵川那个人,心思都在整个营地上,可能……就是块木头,还没开窍呢,你这么好的姑娘,他早晚会看到的。” “真的吗?”林韵的语气里有了一丝希冀。 沈瑾语气温和,像个大姐姐一样:“勇敢一点,喜欢就去争取,咱们现在的情况,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别给自己留遗憾。” 说完这句话,沈瑾自己却愣住了。 别给自己留遗憾。 这句话,她是对林韵说的,又何尝不是在对自己说? 那道总是走在最前面,扛起所有责任的身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悄悄地落在了她的心上。 只是她一直将这份感情藏得很好,藏在理智和冷静的面具之下。 “诶!沈瑾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沈瑾一愣,一脸被人看穿的无措,幸好天黑林韵没看见。 “有、有啊,我有未婚夫的,本来都要结婚了……” “我不是说这个。” 林韵摇着她的胳膊:“我是说这个营地里,你有喜欢的人吗?老王太老了,董昌嘛……毛还没长齐的小子,胖子……咦~我受不了。” 说着林韵打了个寒颤。 “本来赵林也不错,虽然是个闷葫芦但也做事,可他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咱就不考虑他了。” 林韵思来想去,觉得所有男人都配不上沈瑾。 “要我说只有川哥能配得上你。” “可是你喜欢他啊。” 沈瑾平静的说道。 林韵摆摆手:“那怎么啦,荒岛上咱们不讲究这些,你要是真喜欢川哥,那我是能接受的!” 她看着黑暗中林韵那双重新燃起微光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地疼了一下。 算了。 她默默地对自己说。 林韵是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她值得拥有幸福。 这份喜欢,就让它埋在心底,永远不要再见光了吧。 而此刻,那个被两个女人同时惦记着的男人,也同样没有睡意。 赵川坐在瞭望塔下那张显得有些滑稽的“狼王宝座”上,手里拿着一根烧了一半的木炭,在地上写写画画。 第一百六十一章 寻找火山 他凭借着记忆在写着炸药的配比,男生混在一起就爱玩这些,他以前也跟兄弟们研究过炸药,只是具体操作起来记得不是很清楚。 如果能搞出那玩意儿,营地的防御能力将提升不止一个档次。 到那时,不管河对岸有什么人,他们都不必害怕了。 天还没亮,赵川就径直走向老王的房间。 老王年纪大,觉浅,一下子就睁开了眼。 “川哥?咋了?” “老王,你跟我出来一下。”赵川的声音压得很低,担心吵到其他人。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营地边缘,东方的天空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老王,你上次说的那个炸药,靠谱吗?”赵川开门见山。 王胜斌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他搓了搓手,来了精神。 “理论上是可行的,黑火药嘛,老祖宗玩剩下的东西,一硝二磺三木炭,木炭咱不缺,硫磺和硝石,就得去火山附近找找看了。” “行,那今天咱俩就去找火山。”赵川拍板决定。 “就咱俩?” “先去探探路。” 天一亮,赵川和王胜斌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上武器和水,一头扎进了丛林。 为了找到火山,他们必须爬到高处。 两人选择了一座之前从未涉足过的山峰,一路披荆斩棘,花了半天时间才气喘吁吁地爬到山顶。 山顶上光秃秃的,视野极好。 赵川举目四望,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看不见火山。 入眼之处,除了连绵起伏的绿色林海,就是远处那片一望无际的蓝色。 根本没有什么冒着烟的山头,也没有火山活动后留下的那种寸草不生的黑色地貌。 “怪了……”王胜斌也皱起了眉头,他四下打量着。 “按理说,这种海岛多是火山喷发形成的,怎么会一点痕迹都没有?” “会不会是死火山?”赵川不死心。 王胜斌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就算是死火山,山体形态和周围的石头也跟普通山不一样,你看这周围,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或许他们真的很不走运,就是掉在一处没有火山的岛上。 赵川一屁股坐在石头上,难道制造炸药这条路,还没开始就走到头了? “也别灰心,或许是我们这儿恰好看不到,这才第一次出来找火山,哪儿这么幸运啊。” 王胜斌看出了他的失落,在他旁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个水囊递过去:“找不到火山,咱们就先去找硝土。” “以前老家农村,有些老房子的墙角,或者厕所旁边的墙根底下,时间长了会返出一层白霜样的东西,那玩意儿刮下来,提纯了也能当硝用,咱们这儿没老房子,但阴暗潮湿的山洞、岩洞里,说不定也能有。” 赵川的精神重新振作起来。 “这个我知道,可是这儿没什么老房子,我们怎么辨别硝土?” “一般是白色粉末或者晶体,闻着没啥味,但你要是敢舔一下,又咸又苦,还带着一股土腥味。”老王说得绘声绘色。 “行!那就找山洞!” 接下来的几天,赵川和王胜兵成了营地里的“山顶洞人”。 他们几乎把营地附近所有能钻的洞都钻了一遍,甚至远处的他们也找了。 有的洞浅浅的,一眼就能望到头。 有的洞里则住着蛇或者别的什么小动物,两人进去还得先打草惊蛇一番。 有些洞阴风阵阵,还能听到野兽沉睡的呼吸声,二人一点心思也没动,立刻就跑。 可一连找了好几天,别说硝土,连根白毛都没看见。 这天下午,两人在一片陡峭的石壁下,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裂缝。 裂缝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浓重的腐殖质气味。 “这地方看着有点意思,这味道感觉是能生出硝土的地方。” 王胜斌探头往里瞅了瞅,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那就进去试试。”赵川说着,已经拿出准备好的火把,准备用石头擦一擦点燃。 橘黄色的火光亮起,驱散了洞口的黑暗。 他率先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洞里比想象的要宽敞一些,但地面湿滑,布满了碎石,一脚踩上去就“咔嚓”作响。 空气里那股潮湿的霉味更重了,还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腥气。 两人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这山洞出奇的深,走了大概几十米,前面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巨大洞窟。 无数条钟乳石从洞顶垂下,形态各异,在火光的映照下,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他们又继续往里走,出现很多岔路口。 两人一条路一条路的试,有一条路深到能一直往前走。 赵川心里嘀咕,但是已经走到这儿,再回去等于浪费时间,他干脆跟着老王一条路走到底。 “川哥,你看那儿!”王胜斌突然指着一处洞壁。 赵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片湿漉漉的岩壁上,居然附着着一层薄薄的,像是盐霜一样的白色结晶。 他心头一跳,快步走过去,用手指刮了一点下来。 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没什么特殊的味道。 他想起王胜斌的话,伸出舌头,在那点白色粉末上轻轻舔了一下。 一股又咸又涩的苦味瞬间在舌尖上炸开,还带着强烈的土腥气。 “呸!呸呸!”赵川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吐掉。 “是这玩意儿不?”他抹了把嘴,兴奋地看向王胜斌。 王胜斌也舔了舔,随即眼睛就亮了。 “错不了!就是它!硝土!” 找到了! 两人立刻动手,用随身带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把那片岩壁上的硝土全都刮了下来,用一块布包好。 所有的硝土加起来,也就勉强装满了半个布袋,掂量一下,顶多两三斤。 “这也太少了……咱们还得提炼,估计最后提炼出来的,做个大号的二踢脚都悬乎。” 赵川看着那袋来之不易的硝土。 “别急,能找到第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这说明岛上确实有这东西,咱们的路子走对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野兽的直觉 “而且就算做不成炸药,这硝土也是好东西。” 王胜斌点了点头,也只能这么想了。 “行了,天不早了,咱们先回去。” 赵川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举起火把准备往回走。 就在这时,从洞窟更深处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一阵“咔……咔嚓……”的声响。 两人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下来。 赵川一把将王胜斌拉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握紧了腰间的斧头。 火光只能照亮眼前的一小片区域,更远的地方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浓重黑暗。 “咔嚓……咔嚓……”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也更近了。 赵川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刻,他脚下的火把光圈边缘,照亮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石头,也不是泥土。 是一截森白的骨头,半埋在潮湿的泥里,看形状,像是某种动物的腿骨。 一些老鼠正在啃骨头。 但这并不是关键。 关键是,在那截腿骨的旁边,散落着几片破烂的,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布料。 他蹲下身,用匕首小心地拨开旁边的泥土。 王胜斌也凑了过来。 随着越来越多的泥土被拨开,一具不完整的人类骸骨,呈现在他们面前。 骸骨的姿势扭曲,似乎在死前经历了巨大的痛苦。 “这里居然有人?”王胜斌的声音有些发干。 赵川看着骨头上的齿痕,这可不是老鼠能咬出来的。 “赶紧走,这里可能不安全。”赵川说道。 他们迅速将骸骨重新掩埋好,没有再做任何停留,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个阴森的地方。 二人走出山洞好远,老王才松了一口气。 “川哥,那是个人对吧?那里怎么会有人呢?!” “我怀疑也是遇难的人,可能落单了,误打误撞被困在那里。” 赵川想起河对岸的脚印,这里真的还有幸存者吗? 当两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营地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营地里升起了几堆篝火,各家各户都在处理晚餐,空气中飘散着烤肉和野菜汤混合的香气。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而安详。 在营地的一个角落,他养的那头小狼“灰豆”,正对着一个人发出威胁的低吼。 灰豆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四肢紧绷,摆出了攻击的姿态,喉咙里发出的“呜呜”声充满了警惕。 冯晓晓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小块骨头,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试图往前递。 “灰豆,别怕呀,来,吃吧,很香的……” 灰豆完全不领情,她一靠近,灰豆呲着的牙缝里发出的警告声更响了。 “灰豆。” 赵川淡淡地喊了一声。 那家伙听到主人的声音,立刻收起了满身的凶相,夹着尾巴,颠儿颠儿地跑到赵川脚边,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 这家伙快一岁了,站起来都快赶上赵川高了,可他还觉得自己和小时候一眼,可以缩在赵川怀里撒娇。 冯晓晓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拍了拍手:“川哥,你们回来了,我看它好像饿了,就想喂点东西给它吃……” “以后离它远点。”赵川打断了她的话。 他弯腰摸了摸灰豆的脑袋,小狼舒服地哼唧了两声。 “你的活不是这个,去看看赵林,晚饭给他送过去。” 冯晓晓的脸色一白,最终还是挤出几个字:“我……我知道了。” 她转身想走,却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川哥,我知道大家都不喜欢我……” 她的声音十分委屈:“我只是想为大家做点什么,想……想融入这里,可是,赵林他根本不理我,大家也都躲着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要是换个男人,或许早就心软了。 但赵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想融入这里?”他反问。 冯晓晓含着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你看看安琪。”赵川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不远处。 篝火旁,安琪正坐在一个小木墩上,专心致志地用一块兽皮擦拭着她的复合弓。 火光勾勒出她专注的侧脸,她和刚来营地时判若两人,与冯晓晓的柔弱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刚来的时候,处境不比你现在好多少,你害她被瘦苗欺负,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可她是怎么做的?” 冯晓晓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没到处找人哭诉,也没跟谁抱怨自己有多委屈。” 赵川继续说:“她跟着沈瑾学包扎,跟着林韵她们去采果子,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别人休息的时候,她一个人跑到林子里,没日没夜地练箭,手上磨出来的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 “现在呢?” 赵川的语气加重了几分:“现在她是咱们营地最好的猎手,上一次能打到那么多狼和羊,她居首功,头狼都是她一箭射死的,营地里也没人敢小看她,因为她吃的肉,是她自己一箭一箭射回来的,甚至很多人吃的肉也都是她弄来的。” 赵川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冯晓晓。 “你想让大家接受你,不是靠眼泪,也不是靠讨好一只畜生。” “是靠你自己,去挣一个位置回来。” “这个营地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路我已经给你指出来了,是继续在这里哭哭啼啼,还是学着安琪的样子,给自己挣一条活路,你自己选。” 冯晓晓抬起头,一脸的不相信。 “安琪以前在海盗那里的时候什么也不会干,连吃的都是我给她偷回来的,你说的怎么可能是她?” 老王叹了口气:“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在这个岛上想活下去,十八般武艺要样样精通,你嘴里的那个安琪已经不存在了,她现在什么都会,让她一个人在外面生活都没问题。” 冯晓晓刚来,她满心都是怎么让自己留在这里,根本没注意到安琪的变化。 说他不再看冯晓晓,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冯晓晓僵在原地,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她不敢相信赵川刚才说的是那个弱不禁风的安琪。 第一百六十三章 第四次培育失败 篝火的光芒跳跃着,照着她的脸忽明忽暗。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安琪,那个曾经需要男人保护,连食物都要靠她施舍的女孩,此刻正专注地保养着自己的武器,侧脸的线条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坚毅。 那份从容,是冯晓晓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陌生得让她心头发慌。 老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冯晓晓失魂落魄的脸,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比人和畜生的差距还大。 同样是命运悲惨,有人能给自己挣一条精彩的人生路,有人烂在泥里,一辈子也拔不出来。 …… 老王的水稻已经培育了好几代了,这次培育出来的比前几次有很大改进,听说是老王找到了更好的稻种。 饭点时分,众人围着篝火,手里捧着木碗,碗里是新出锅的米饭,配着烤得滋滋冒油的狼肉。 “老王,这里不会还让我们试毒吧?”李伟打趣道。 “说什么呢!” 刘玲赶紧拍他,让他别乱说话。 “老王大哥种点大米那么辛苦,难吃我也能吃。” 大家插科打诨,稍稍缓解了老王的紧张。 “大家都尝尝,我觉得比之前种的都好。” 老王碗里是空的,他看着大家,碗里满是期待。 赵川率先吃了一口,嚼了半天没说话。 老王脸色凉了一半。 沈瑾林韵也扒拉了两口,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老王脸色又沉了半分。 其他人看这情况,扒拉米饭的手都抖了许多。 肉是好肉,可饭却让人难以下咽。 那米饭颗粒分明,看着雪白,嚼在嘴里却毫无米香,质感粗糙得像是在嚼木屑,寡淡无味。 “呸!” 李伟实在忍不住,把嘴里的饭吐在了地上。 “老王,我说句不好听的,这玩意儿……真不是给人吃的,我感觉自个儿像头在嚼草料的羊。” 刘玲也皱着眉,小口小口地往下咽,像是吞药。 老王的心彻底凉了,这是他费尽心血培育的第四茬水稻了。 他漫山遍野的寻找优质稻种,可种出来的东西,却一次比一次让人失望。 “我知道,我知道……” 老王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挫败感,他放下木碗,搓着布满老茧的手。 “这稻种不行,水土也不对,再这么下去,别说吃了,喂猪猪都得摇头。” 赵川察觉到他的情绪。 “有没有大米吃没什么两样,你看现在大家吃的,比咱们在文明社会吃的差不到哪儿去。” “对对对!”胖子赶紧点头:“你看海胆这东西我以前见都没见过,这玩意儿这么香还吃什么大米饭啊。” 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附和,试图缓解老王的焦虑。 老王沉重的点点头。 “大家的意思我都明白,可在难种也要种啊,还不知道是不是要在这鬼地方待一辈子,咱们得做长远打算啊。” 吃惯了大米白面的人,让他以后几十年吃不到,恐怕真的会发疯。 他的目光越过营地,投向那条隔开两个世界的宽阔河流。 这一幕,赵川恰好看到。 …… 夜里,老王找到了正在擦拭斧刃的赵川。 “川哥。” “坐。” 赵川头也没抬,继续用兽皮打磨着斧头,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猜到今晚老王会来找他。 “川哥,我想……再去趟河对岸。” 王胜斌蹲在赵川面前,语气里透着股执拗。 赵川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眼看着老王:“为了米?” “嗯。”王胜斌重重点头。 “咱们营地现在不缺肉,可光吃肉不行,人是铁饭是钢,这米饭无论如何也得弄出来,河对岸那片林子土壤那么好,说不定就有野生的好稻种。” 赵川沉默了。 河对岸有多危险老王不知道了,可他知道。 上次发现的脚印,还有山洞里那具被啃噬过的人类骸骨,都像警钟一样在他脑中敲响。 “老王,那头不安全。” “我知道!” 王胜斌的声调高了些,他指了指营地外那几片刚开垦出来的水田。 “可守着这几分破地,种这些嚼蜡的玩意儿,我心里不甘!我种了辈子地,就没受过这种窝囊气!川哥,你就让我去试试,我保证,就找稻种,找到了咱们立马回来,绝不多待。” 看着老王那双混浊却写满渴望的眼睛,赵川叹了口气。 他知道,对这个老农人来说,种出好庄稼,比他自己的命都重要。 “行,我陪你去。” 赵川站起身:“明天一早,就咱俩。” 第二天清晨,两人划着船,再次渡过了那条危险的河流。 河对岸的丛林越往里走愈发幽深,参天的古木遮蔽了天光。 两人警惕地前行,没有发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仿佛上次的脚印只是幻觉。 他们穿过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山谷间的开阔地。 老王兴冲冲的往前跑。 “这块地好!我去看看!” 突然,赵川猛地拽住了王胜斌,将他拖到块巨石后面。 不远处的空地上,七八头体型庞大的黑猩猩正聚集在那里。 老王只顾着找稻子,连这么明显的玩意儿都没看见。 “我去!” 老王赶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眼前的场景真够恐怖的。 这些猩猩比动物园里看到的要壮硕得多,为首的雄性站起来几乎和赵川等高,粗壮的臂膀比人的大腿还夸张。 它们有的在用石块砸坚果,有的在互相梳理毛发,看上去颇有秩序。 这景象让两人大气都不敢出。 王胜斌突然眼睛一亮,他压低声音,指着猩猩们身后不远处的水洼边:“川哥,你看那儿!” 顺着他指的方向,赵川看到几株植物,叶片修长,顶端挂着沉甸甸、金黄色的穗子,在阳光下饱满得仿佛要炸开。 那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优质水稻! 王胜斌激动得身体都在发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猫着腰就想往前摸。 “别动!”赵川一把按住他。 他们的动静还是惊扰了那群大家伙。 为首的雄性黑猩猩猛地站起,捶打着自己肌肉结实的胸膛,发出“嘭!嘭!”的闷响,冲着他们藏身的方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第一百六十四章 神秘的哨声 其余的猩猩也纷纷站起,有的捡起地上的树枝和石块,龇着牙,摆出攻击的架势,隐隐从两侧包抄过来。 它们没有立刻冲锋,而是在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方式,逼迫入侵者离开自己的领地。 那眼神里的智慧和警告,让赵川后背发凉。 猩猩本身就和人类很相似,智商也很高,眼前这些根本不是普通的野兽。 “走!”赵川低吼道,拉着王胜斌就准备撤退。 “不行!就差几步了!” 王胜斌急红了眼,好不容易看到宝贝,他哪肯甘心就这么放弃。 就在这时,丛林深处突然响起声尖锐哨声。 那哨声穿透力极强,震的人耳朵疼。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猩猩群,听到哨声后竟突然停下。 为首的雄性又朝着赵川的方向低吼了两声,好像是不甘心的样子,随后转过身,领着所有同伴,迅速而有序地退回了密林深处,转眼就消失不见。 空地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虫鸣鸟叫。 王胜斌愣住了。 “这……这咋回事?它们这么训练有素啊?” 王胜斌今天真是小刀拉屁股开眼了。 “能用一道哨声就驱使这样一群高智商的猛兽,不是人就是更聪明的猩猩,总之都是危险。” “别管了,赶紧拿东西走!”赵川催促道。 两人不敢耽搁,迅速冲到水洼边。 王胜斌看着那株金黄的水稻,像是看到了绝世珍宝,小心翼翼地连着根部的泥土整株挖起,再一层层地包好,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走!” 拿到东西,两人头也不回地朝着河边狂奔。 直到重新坐上船,划到河中央,赵川才回头望向那片幽深的丛林。 相比于丛林里未知的恐怖,他甚至觉得河里那些纯粹凶猛的湾鳄看起来都可人的很。 王胜斌丝毫没想那么多,他把怀里那包着稻种的布袋捂得严严实实,好像揣着个刚出生的婴儿,满心满眼都是稻子大米。 “川哥,我这回绝对有信心!” 老王的脸上全是褶子,笑得合不拢嘴:“等这稻子种出来,咱们就能天天吃上香喷喷的白米饭了!” “我信你。” 对于老王这样有积极乐观生活态度的人,赵川从不吝啬信任与夸奖。 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最缺的不是吃穿,而是对活下去的信心。 人心里只要还有生活的希望,就不会传递出负能量,这个营地也会稳定下去。 一旦有人丧失希望得过且过,这营地的凝聚力也就散了。 恐怕等不到救援,他们自己的“心”就死了? 回到营地,篝火正旺。 看到两人回来,手里还捧着宝贝似的,李伟第一个凑了上来。 “老王,川哥,你们这是挖到金子了?” 王胜斌把布袋往怀里又塞了塞,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神情既兴奋又神秘。 “金子?金子在咱们这儿可不值钱!我这个比金子宝贝多了!” 王胜斌缓缓打开手里的布,一株漂亮的水稻出现在大家眼前。 “看着是饱满不少。” “这么宝贝,老王你可看好了。” “这下我感觉都闻到米香味了!” 李伟凑上前:“这次有没有遇到啥特殊情况,有没有脚印啥的?” “有!”老王立刻说道。 他把在河对岸的见闻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尤其把那群黑猩猩描述得神乎其神。 “家伙,你们是没瞅见!那领头的金刚,站起来比川哥还高,胸脯子捶得‘邦邦’响,跟打雷似的!那胳膊,比我大腿都粗!我感觉他伸手都能掐死我!” 他比划着,唾沫星子横飞。 “最邪乎的是,它们好像能听懂人话!不,不是人话,是哨声!林子里不知谁吹了声口哨,那群凶神恶煞的猩猩‘唰’一下就全跑没了,跟见了鬼似的!” 营地里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烤肉都忘了吃。 董昌咂了咂嘴:“老王,你这说的,跟听评书一样,这岛上还有能耐人能训猴子?” “千真万确!”老王拍着胸脯保证。 赵川打断了他的话,表情严肃。 “老王说的基本没错,那群黑猩猩的智慧很高,而且极具攻击性。最关键的是,它们训练有素,虽然不知道它们背后是人还是更聪明的猩猩,这件事我们都不能大意。” 赵川看着面前脸色凝重的众人。 “我再说一遍,这个岛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河对面轻易不要去,去的话一定要告诉我,我亲自带你们去。” 营地里安静下来,众人纷纷点头,对面那么恐怖,赵川带他们去他们都不敢。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木屋那边跑了过来。 是赵林。 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了主心骨,他跑到赵川面前,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地挤出几个字。 “冯晓晓……不见了。” 此话一出。大家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 正常人不见了,大家下意识都是去找,可冯晓晓太特殊了: 刘玲左右看了看:“什么时候的事?她不是一直在你那儿吗?” “我不知道。” 赵林垂着头:“我睡着了,醒过来她就不在了。” 李伟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不见了才好,省得在营地里碍眼。” 这话虽小声,但在安静的夜里,不少人都听见了。 没人反驳。 对冯晓晓,营地里的大多数人都没有好感。 赵川盯着赵林:“你想去找她吗?” 赵林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一股浓烈的恨意。 “她死了更好!” 这句话带着刻骨的怨毒。 “就是,这女的来历不明,要不就算了吧。”老王接话道。 胖子点点头:“她以前在海盗那里就靠着心机混到海盗身边的位置,看着人畜无害,心眼子可多了。” 而且赵林都说不想找了,谁还会愿意冒着未知的风险,去幽深的丛林里找一个所有人都讨厌的女人? 赵川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许了大家的决定。 就在这时,林子边缘的阴影里,又晃晃悠悠地走出来一个人。 正是冯晓晓。 第一百六十五章 表演型人格 她看起来狼狈不堪,头发上沾着草叶和泥土,衣服也被划破了几道口子,脸上和裸露的手臂上,有好几处红肿的疙瘩。 她怀里抱着一个用几片宽大的芭蕉叶包起来的东西,径直朝着赵林走去。 她走到赵林面前,把怀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声音又轻又虚。 “给你。” 赵林厌恶地别过脸,往后退了一步,根本不接。 冯晓晓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场面尴尬。 “你身上是怎么回事?” 沈瑾眼尖,发现了她脸上的红肿:“你被蜜蜂蛰了?” 此话一出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她手臂上。 冯晓晓缩了缩脖子,没看沈瑾,眼睛固执地盯着赵林,她咬了咬嘴唇,低声解释。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喜欢吃甜的。” 她把芭蕉叶打开,一股甜腻的香气瞬间散开。 里面是块金黄色的蜂巢,蜂蜜正从巢格里缓缓渗出。 “我……我去找了点蜂蜜。” 原来冯晓晓是好心去给他找吃的,这下其他人没什么好说的了? 赵林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冯晓晓,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感动,只有恶心。 他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拍在冯晓晓递过来的芭蕉叶上。 “啪!” 蜂巢飞了出去,重重摔在泥地上,沾满了泥土。 “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模样!” 赵林的声音嘶哑:“你以为能蒙骗其他人,我就会接受你?!” 冯晓晓浑身颤抖,她举着空空的手,呆愣在原地。 “我……我没有……”她的声音微弱,眼泪说掉就掉。 “滚!” “别再让我看见你!” 冯晓晓没动,只是不停的哭,赵林见状转身离开。 “这……”林韵看着赵川,想让他出来说句话。 冯晓晓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淌,看着楚楚可怜,完全就是一副对别人好别人不领情的可怜样。 “唉,这又是何苦呢,怎么说你俩也已经搭伙过日子了。” 刘玲最先看不下去,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冯晓晓的后背。 “他正在气头上,你也别往心里去。” 冯晓晓抬起头,满脸泪痕,哭得话都说不清:“我……我就是看他这几天什么都吃不下,就吃了几口蜂蜜……蜂蜜山药,我……我以为他就爱吃甜的……我没想别的……” 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倒显得赵林不是人似的。 李伟在旁边冷哼了声,没说话,但脸上的不屑谁都看得出来。 这些天他越想越不对劲,如果赵林真欺负她了,她应该躲得远远的才对,现在惺惺作态给谁看? 林韵叹了口气,对身边的沈瑾低声说:“这两个人,真是孽缘,一个恨得要死,一个非要往上贴,看着都累。” 沈瑾没有接话,她的视线越过哭泣的冯晓晓,落在了不远处的安琪身上。 安琪从头到尾都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那张复合弓已经被她擦拭得油光发亮。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同情,也没有鄙夷,只是安静地看着,像个局外人。 …… 夜深了。 赵川坐在那张董昌献上的“狼王宝座”上,手里拿着根木炭,在块平整的木板上写写画画,推演着硝土提纯的步骤。 营地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 是安琪。 “睡不着?”赵川没有抬头。 “嗯。”安琪在他旁边坐下,怀里依旧抱着她的弓,“川哥。” “有事?” 安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冯晓晓,她很会演戏。” 赵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安琪很少提起以前的事。 安琪继续说:“以前在海盗那里,她就是靠这个活下来的,她知道怎么让男人心软,也知道怎么让自己看起来最可,。她要是真心想对赵林好,那还好说……”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如果她只是在演,赵林玩不过她。” “挺好的,你现在会观察人了,也会表达出来了。” 赵川的话让安琪有些意外。 “我、我是在说冯晓晓和赵林,怎么又说说起我了?” “我知道。”赵川点点头。 “我会盯着她的。” 赵川重新低下头,继续在木板上写画。 安琪得到了他的答复,便不再多言,安静地坐了会儿,发现看不懂他写写画画的东西,就起身返回了自己的住处。 第二天一早。 赵川把营地里男人们都叫到了一起。 “好久没去海钓了,走,今天一起出海。” 他指了指停在岸边的三只木筏。 “我和老王一只,李伟你们几个一只。” 赵川的视线最后落在了赵林和冯晓晓身上:“赵林,你和冯晓晓一只。” 赵林的脸瞬间就黑了:“干嘛带她去?” “这是命令,在海上,需要两个人配合,你一个人划不回来,正好和冯晓晓练练默契。” 赵林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脸色铁青地走向一只木筏。 冯晓晓怯生生地看了赵川一眼,然后赶紧跟了上去。 三只木筏依次下水,朝着蔚蓝色的海面划去。 赵川的木筏不远不近地跟在赵林他们那只后面,他看似在专心钓鱼,余光却始终锁定着那两人。 海上的太阳很毒,晒得人皮肤发烫。 冯晓晓从带来的水囊里倒了水,用木碗盛着,小心翼翼地递给赵林。 “喝点水吧,别中暑了。” 赵林背对着她,手里的鱼线绷得笔直,纹丝不动,仿佛没听见。 冯晓晓的手默默举了半天,一点得不到回应,才缓缓收手。 她又从随身带的兽皮包里,拿出两片宽大的树叶和树枝,这是她上次他们前特意捡的,想给赵林搭个遮阳的棚子。 海风一吹,树叶就飞了。 她手忙脚乱地去抓,样子滑稽又可怜。 在外人看来,这完全就是赵林不识好歹,人家姑娘都做到这份上了,他还冷着一张脸。 可这一切落在赵川的眼里,却丝毫不是那样。 太刻意了。 冯晓晓的每个动作,每个表情,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充满了表演的痕迹。 她不是在关心赵林,她是在演一出“痴情女子负心汉”的戏给别人看。 赵川心里冷笑,这女人的段位,确实比他想的要高。 第一百六十六章 美男计智斗狐狸精 就在这时,赵林那边的鱼线猛地一沉,显然是有大鱼上钩了。 赵林精神一振,立刻开始用力收线。 冯晓晓见状,也立刻凑了过去,满脸紧张地喊着:“慢点!慢点!别让它跑了!” 她嘴上喊着,人也往前凑,似乎想伸手去帮忙。 赵林被她吵得心烦,猛地回头吼了句:“闭嘴!” 冯晓晓被他吼得一愣,眼圈瞬间就红了,委屈地坐了回去,不再出声。 木筏上再次恢复了沉默。 赵川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这女人戏一般啊。 他无聊地看着海面,木筏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他又瞥了眼那只木筏,赵林还在和水下的鱼较劲,而冯晓晓则安静地坐在船尾,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胜斌正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的浮漂,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来条大的,来条大的……” 他对旁边那艘木筏上的小动作浑然不觉。 赵川等了片刻,才懒洋洋地抬起头,冲着不远处的木筏喊了一嗓子。 “喂,那个谁。”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得格外清楚。 冯晓晓正低着头,听到声音,肩膀瑟缩了一下,抬起脸时,又恢复了那副怯生生的模样。 “川哥……你叫我?” “你过来。” 赵川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啊?”冯晓晓愣住了,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赵林的背影,那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 她连忙摆手,声音带着慌乱:“不不不,川哥,这不好吧……我,我在这就行。” 赵川轻笑了一声,他把鱼竿往旁边一放。 “你看你,往那一坐,赵林的鱼都被你吓跑了,一条都没上钩,你过来我这,我教教你,省得你闲着也是闲着。” 赵川挑眉,语气有几分轻佻。 王胜斌也听出了味儿,他回头瞅了瞅赵川,又瞅了瞅那边满脸为难的冯晓晓,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把自己的位置往旁边挪了挪。 川哥的事他管不着。 冯晓晓的脸涨得通红,她绞着自己的衣角,求助似的看着赵林。 “赵林……” 赵林终于有了反应,他猛地回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她。 “他叫你过去,你就过去!别在这碍我的眼!”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咬着嘴唇,站了起来。 两只木筏离得不远,也就两三米的距离。 冯晓晓颤巍巍地站着,一只脚想踩过去,又不敢,木筏晃晃悠悠,她整个人都跟着摇摆。 “磨蹭什么。”赵川显得有些不耐烦。 冯晓晓心一横,眼一闭,朝着赵川的木筏就跳了过去。 “啊!” 她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平衡能力,落地不稳,身体猛地向后仰去,眼看就要掉进海里。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闪电般伸出,牢牢箍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带进了怀里。 冯晓晓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坚硬的胸膛上,男人身上的雄性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让她一阵头晕目眩。 她慌忙挣扎起来,手抵在赵川的胸口。 “川哥,你放开我……这,这样不好……”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 赵川没放手,反而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让她在自己身侧坐下。 “坐好,掉下去我可不捞你。” 他的手松开,拿起自己的鱼竿,又拿了另一根备用的递给冯晓晓。 “拿着。” 冯晓晓接过鱼竿,身体却下意识地离赵川远了些,眼睛还时不时地瞟向赵林那边的木筏。 赵川像是没看见她的小动作,他凑近了些,几乎是半环着她,手把手地教她怎么挂鱼饵,怎么甩杆。 “手腕用力,对,就这样。” 温热的呼吸喷在冯晓晓的耳廓上。 她起初还很僵硬,身体绷得紧紧的,但随着赵川耐心的“教导”,她似乎渐渐放松了警惕。 她的身体不再刻意躲闪,偶尔还会因为操作失误,不经意地靠在赵川的胳膊上,然后又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弹开,嘴里说着“对不起”。 那副欲拒还迎,又纯又媚的姿态,让旁边的王胜斌都看得直皱眉头。 而另一艘木筏上,赵林已经收起了鱼竿,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尊雕塑,不知道在想什么。 冯晓晓似乎终于找到了感觉,她甚至主动开口,声音甜甜的。 “川哥,你真厉害,什么都会。” “是吗。”赵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冯晓晓用力点头,“不像我,什么都做不好,总是给大家添麻烦……赵林他,他肯定更讨厌我了。” 说着,她的声音又低落下去,眼圈也红了。 赵川看着海面上的浮漂,忽然开口。 “你觉得,光靠演这一出出戏,就能在营地里站稳脚跟了?” 冯晓晓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川……川哥,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听不懂?”赵川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你在赵林面前演痴情被负,在我面前演清纯无辜,你不是想抱赵林的大腿,也不是想抱我的大腿,你只是想找个能让你活下去的依靠,谁愿意要你你就贴上谁,对不对?” 冯晓晓脸色煞白。 “我没有!川哥,你误会我了!我对赵林是真心的,我……” 她急切地解释着,眼泪说来就来,楚楚可怜。 赵川没再给她任何表演的机会。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冯晓晓的后颈,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将她提了起来。 在冯晓晓的尖叫声中,他毫不犹豫地把她的脑袋,狠狠按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咕噜……咕噜……” 一连串的气泡从水下冒出,冯晓晓的四肢在水里疯狂地扑腾挣扎,双手胡乱地抓向赵川的手臂,却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王胜斌吓得“噌”一下站了起来,手里的鱼竿都掉进了海里。 “川哥!你这是干啥!会出人命的!” 赵川不理他,直到感觉手里的挣扎开始变弱,他才猛地一提,将冯晓晓的头从水里拽了出来。 “咳!咳咳咳!” 冯晓晓趴在木筏边缘,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呕出呛进去的海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第一百六十七章 老父亲的关怀 赵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不管你以前是怎么活下来的,但在我这,最好收起你那条狐狸尾巴。” 他松开手,任由冯晓晓瘫软在木筏上。 赵林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已经死死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海水顺着冯晓晓的发梢滴滴答答地落在木筏上,和她呕出来的秽物混在一起。 她趴在那里,连哭都不敢出声,只有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赵川松开了手,他重新拿起鱼竿,甚至没再看她第二眼。 冯晓晓瑟瑟发抖,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害怕。 “我……我错了……” 冯晓晓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也没之前那么夹了。 “川哥,我再也不敢了……我听话,我什么都听你的……别……别再把我按下去……” 她语无伦次地哀求着,手脚并用地爬到赵川脚边,想去抱他的腿,又不敢,只能用额头一下下地磕着湿滑的木头。 “砰、砰、砰。” 赵川终于有了反应,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冯晓晓的肩膀。 “回你自己的筏子上去。” “是,是!” 冯晓晓连滚带爬地跳回了赵林那只木筏。 她一回去,就缩在离赵林最远的角落,抱着膝盖,把头埋得深深的,一动也不敢再动。 王胜斌看看面无表情的赵川,又看看那边雕塑般的赵林和鹌鹑似的冯晓晓。 他默默地捡起自己的鱼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趟出海,真是好戏不断,他还占了个前排! 回去的路上,三只木筏拉开了距离。 李伟他们的木筏划在最前面,满载而归,还隐约传来吹牛的笑声。 赵林的木筏在中间,死气沉沉。 赵川和王胜斌的木筏则不紧不慢地吊在最后。 快到岸边的时候,赵川冲王胜斌使了个眼色。 “老王,你先把鱼搬回去,我跟赵林说几句话。” “好嘞。” 木筏一靠岸,他就扛起装鱼的藤筐,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赵川跳下木筏,走到赵林身边。 赵林还坐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绷得死紧。 “上岸了。”赵川拍了拍他的后背。 就是这一下,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 赵林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那压抑了许久的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起来。 “呜……呜呜……”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手背狠狠地抹着脸,可那压抑的哭声却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川哥……呜……只有你……只有你信我……” 他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我真的……我没想碰她……是她自己爬上来的……我恨死她了……我做梦都想让她滚蛋……可他们……他们都觉得是我……” 他断断续续地哭诉着,把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憋屈、怨恨和无助,都倾泻了出来。 赵川没有劝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旁边,递给他一片干净的兽皮擦眼泪。 等他哭声渐小,只剩下抽噎时,赵川才缓缓开口。 “你这样跟她对着干,她只会变本加厉。” 赵林抬起通红的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你越是排斥她,越是表现出对她的憎恨,她就越有戏可以演。” “你今天看到了,她会演一出痴情女子负心汉,明天就能演一出被你逼到绝路的苦命人,你跟她斗,她有的是花样,而你除了发火,什么都不会。” 赵林咬着牙,拳头又攥紧了。 “那我该怎么办?难道就由着她?” 赵川的嘴角勾起:“她想贴着你,你就让她贴,她想留在你屋里,你就让她留,她不是想当你的女人吗?你就把她当成你的女人。” 赵林愣住了,他甚至忘了抽噎:“川哥,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别再跟她对抗了。” 赵川看着他的眼睛:“把她当成一个物件,一个暖床叠被的工具。她闹,你不理;她演,你不看,当她发现自己所有的把戏在你这里都激不起半点浪花的时候,她要么自己觉得没趣滚蛋,要么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当好她的工具。,懂了吗?” 赵林呆呆地听着,赵川的话像是在他混乱的脑子里劈开了一道光。 对抗,只会让她更有表演的舞台。 无视,才是对一个表演型人格最大的侮辱。 赵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岛上,身边多个女人伺候着,不是坏事,关键看你怎么用。” 回到营地时,天色已经擦黑。 冯晓晓果然已经回了那个破木屋,没在外面晃悠。 赵林在外面站了很久,最后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木屋里光线昏暗,冯晓晓正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听到开门声,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赵林没看她,径直走到自己的铺位旁,从行李里翻出一张干净的羊皮,扔在了她跟前。 冯晓晓吓得往后一缩,惊恐地看着地上的羊皮,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赵林。 “你……” “地上凉。”赵林只说了三个字,声音干巴巴的。 冯晓晓没有去拿那张羊皮,她警惕地盯着赵林,生怕赵林也那样对她。 赵林自顾自地坐回自己的铺位,开始整理渔具。 过了许久,冯晓晓终于忍不住了,她试探着开口。 “你……你想干什么?” 赵林头也没抬。 “从今天起,我们和平相处。” 冯晓晓愣住了,她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她审视着赵林的侧脸,试图从上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嘲讽或算计,但什么都没有。 这让她更加不安。 她忽然冷笑了一声。 “和平相处?赵林,你少来这套!你不就是嫌我脏,不想要我吗?没关系!” 她挺直了腰杆,像是重新找回了某种底气。 “你不想要,有的是人想要!这营地里这么多男人,你以为就你一个?” 赵林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角落里那个强撑着颜面的女人。 “冯晓晓,你看清楚,这里是荒岛,不是你以前待的夜总会。” “收起你那些心思,你想留在这里,就安分点,别再惹是生非,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排斥你,但你也别指望我会对你有什么好脸色。” 冯晓晓张了张嘴,那句“有的是人想要”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她看着地上的那张干净羊皮,又看了看那个沉默的男人背影,心里第一次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而此时,在营地中央的篝火旁,赵川正把一块烤好的鱼肉递给安琪,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赵林那间木屋的方向。 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他说的话了。 赵川叹了口气,此刻他觉得自己像个老父亲,眼看着“儿子”陷入一段被算计婚姻,却也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第一百六十八章 林韵的心事 王胜斌把最后一筐鱼搬进营地,擦了把汗。 “今天收获真够多的,大家分一分都熏成鱼干。” 林韵早就看中那条鲷鱼了,赶紧过来挑走。 李伟董昌胖子也赶紧来挑。 “诶诶诶!给人赵林留点,今天他和冯晓晓也去了,也该多分点。” 说到冯晓晓,李伟脸色突然变得暧昧起来。 “老王,刚才在海上发生什么事了?我看川哥和冯晓晓……” 李伟挤眉弄眼的。 说到这个老王来劲了。 “你们是没看见今天海上的景儿,那叫一个精彩。”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重点全放在了赵川如何把冯晓晓叫到自己木筏上,冯晓晓又是如何“不小心”摔进赵川怀里,赵川又是如何“手把手”地教她钓鱼。 “胳膊都快环上了,那叫一个亲密。” 王胜斌说得眉飞色舞,完全忽略了赵川教训冯晓晓的场面。 林韵原本正和沈瑾小声聊着天,听到王胜斌的话,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她手里的烤鱼签子慢慢垂下,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赵川那样的男人,怎么会……怎么会看上冯晓晓那种女人? 她心里堵得难受,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沈瑾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 “怎么了?” 林韵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把烤鱼递给沈瑾。 “没什么,我吃饱了,有点撑。” 可她明明什么也没吃,沈瑾叹了口气,怀春少女心事多啊。 林韵站起身,默默地走到营地边缘,背对着热闹的篝火,看着远处黑漆漆的树林。 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烦闷。 一个身影悄悄走到她身后。 是安琪。 她身上还背着那张复合弓,几乎事人弓合一的地步,几乎没见过这把弓离开过她身边。 “不开心?看你刚才都没吃。” 安琪的声音很轻。 林韵见是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些。 她低着头,踢着脚下的树枝。 “没有,我不饿。” “你骗不了我。” 安琪在她身边站定:“是因为川哥和冯晓晓?” 林韵的肩膀塌了下来,再也撑不住了。 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我就是……想不通,冯晓晓那种人,除了会装可怜,还有什么?你更了解冯晓晓,你知道的川哥绝不会看上她那种……”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她觉得赵川是被冯晓晓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给蒙骗了。 “老王说的话,你只听了一半。” “什么?” 林韵泪眼婆娑的抬起头:“什么一半?老王哥还说什么?” 安琪淡淡地开口,“川哥把她的头按进了海里,差点淹死她。” “啊?”林韵满脸震惊。 安琪把赵川的意图,以及后来赵林在岸边的崩溃,都简单说了一遍。 林韵听完,愣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她误会了赵川。 “川哥下手也太狠了。” 林韵打了个哆嗦。 “对付冯晓晓就得用狠招。” 安琪以前和她一起生活那么久,对她再了解不过。 “只有让她真正的害怕,她才会收敛。” “他……他是在帮赵林出头?” “嗯。” 安琪点头:“也是在警告她,让她安分点。” 林韵沉默了,原来赵川是这个用意。 “可是我看冯晓晓对赵林挺好的,川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韵看不出其中的关窍,安琪却再明白不过。 “冯晓晓只是在表演给我们看,她对赵林没用多少心思。” 原来是这样…… 林韵点点头,又看向安琪。 安琪都能明白的道理,她在赵川身边这么久都没看懂。 “安琪,”林韵忽然开口,她看着安琪在火光下棱角分明的侧脸,“你……你喜欢川哥吗?” 安琪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疑惑地看着林韵。 “不喜欢,怎么了?” “为什么?他那么好,救了我们所有人,又那么有本事……” “因为我不想靠任何人。” 安琪打断了她的话,她抚摸着手里的弓,那冰冷的触感让她觉得安心。 “在之前那个营地,我见过太多女人,她们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希望男人能保护她们,爱护她们,结果呢,那些男人今天可以对你甜言蜜语,明天就能把你推出去挡刀。” “你是没见过,他们一个个大男人,在被野兽袭击时可以毫不犹豫的把女人塞进野兽嘴里。” 安琪说不下去了,林韵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人比人气死人,所以我觉得川哥真的很好!很值得托付!” 安琪笑了笑:“我对赵川只有感激,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我只想靠自己活下去,靠我手里的弓,男人,只会影响我拉弓的速度。” 林韵被她的话震住了。 她从没想过这些。 在她的世界里,女人依靠强大的男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算不依靠,在这岛上有个伴儿也好啊。 “可是……喜欢一个人,和依靠他,是两回事啊。”林韵小声反驳。 “对我来说,是一回事。” 安琪看着她:“你喜欢他,就去追,别像现在这样,因为别人几句话就躲起来难过,但你也得想清楚,你喜欢的,究竟是那个人,还是他能带给你的安稳。” 林韵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是啊,她喜欢的,究竟是什么? 安琪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的思绪又回到了冯晓晓身上。 “但是话说回来,川哥的法子,对付一般人有用,但冯晓晓不是一般人。” 安琪的眉头微微皱起:“赵林性子太直,冯晓晓随随便便就能挑起他的怒火,咱们只能一遍遍的给他俩调解。” 一个表演型人格,最擅长的就是将假戏真做,把周围所有人都拉进她的剧本里。 赵林这个愣头青又不是赵川,随随便便就能吓住冯晓晓。 安琪觉得不放心。 这种潜藏在内部的不稳定因素,必须尽快拔除。 她站了起来。 “我去找她一趟。” “你找谁啊?”林韵下意识地问。 安琪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弓,迈开步子,径直朝着营地最旁边那间木屋走去。 第一百六十九章 执迷不悟 她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黑影靠在木屋的墙壁上。 是赵林。 他双臂抱在胸前,脸埋在阴影里,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烦躁。 即使他听进去赵川的话了,可以一看到冯晓晓他就觉得烦。 他显然也察觉到了来人,抬起头,看见是安琪,才松了口气。 “我要跟她谈谈。”安琪停下脚步,指着木屋方向。 赵林没说什么,用下巴朝着木屋的方向点了点,然后默默地往旁边挪开了两步,让出了通往门口的路。 安琪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简陋的木板门。 “冯晓晓,出来。” 屋里没有任何回应。 “出来,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安琪的声音依旧平稳:“有些事,我们得聊聊。”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个带着哭腔和颤抖的女声。 “你……你想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别过来……” 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感觉还没从赵川的恐吓中抽离出来。 “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让赵林把你拖出来。” 安琪的耐心显然不多:“到时候,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威胁恐吓对她很是有用。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道小缝。 冯晓晓的一只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惊恐地打量着外面的安琪。 “是赵川让你来的吗?我真的知道错了……” “出来。” 安琪没多少耐心,闪身示意她赶紧的。 “我们去海边说。” 冯晓晓咬着嘴唇,看看面无表情的安琪,又偷偷瞟了一眼不远处像个门神一样的赵林,最终还是哆哆嗦嗦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夜风里缩着肩膀,一副随时都会被吹倒的样子。 安琪转身就朝着海滩走去。 冯晓晓迟疑了一下,只能小步跟上,始终和安琪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 走得越远,冯晓晓也越来越不装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前方一片墨色的沙滩上。 海浪有节奏地涌上沙滩,又退下去,哗啦啦的声音盖过了一切。 安琪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怕我?” 冯晓晓低着头:“没有,我只是冷,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你不是冷,你是怕我手里的弓。”。 安琪直接戳穿了她:“就像你之前怕海盗,怕那些欺负你的男人一样。” 冯晓晓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告诉你一件事。” 安琪抚摸着冰凉的弓身:“我刚到来这个营地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接纳我,我比你还废物还没用。” 冯晓晓的头垂得更低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知道我后来是怎么得到这张弓的吗?” 安琪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帮着李伟他们干活,不管多重的活我都敢,手上磨出来的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我跟着林韵她们学着处理海鱼,就算被鱼骨扎得满手是血,也一声不吭,晚上别人睡觉的时候,我主动要求守夜,观察周围的动静,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能活下去,为了能在这里有一个位置。” 安琪指着营地方向:“你知道吗,就连我住的房子也是我自己盖的。” 冯晓晓冷笑一声。 “你撒谎,就算你前面说的是真的,盖房子也绝对不是你一个人能做到的。” “没错,正是有了前面的铺垫,大家对我大大改观,我在盖房子时李伟董昌老王他们嘴上骂骂咧咧,但是一点忙也没少帮。” 冯晓晓抿着唇,脸上依旧是倔强。 “你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大家不是傻子,谁在踏踏实实地干活,谁在耍小心思,经年累月大家都能明白,这张弓,是我自己没日没夜训练射击,赵川才肯教我做的,这就是他们接纳一个人的标志。” 安琪顿了顿,看着冯晓晓。 “你那些在海盗身边学的把戏,在这里不管用。” “眼泪和装可怜,或许能骗过一些心软的男人一时,但换不来真正的尊重和安稳,这个营地,能让你活下去的,不是男人的同情,是你自己的价值。” “你能做什么?你会做什么?你能为这个团队贡献什么?这才是你应该想的,而不是想着怎么去挑拨离间,怎么去博取同情。” 安琪的话一字一句敲在冯晓晓的心上。 她心里升起的不是敬佩,也不是醒悟,而是嫉妒,是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你安琪就能拿着武器,站着说话不腰疼地教训我? “你说得倒是轻巧,你有天赋,可以干活,我呢?我一个弱女子,除了会察言观色,会利用自己的优势,我还有什么?” 这不公平。 安琪知道,自己这番话,算是白说了。 这个人,已经烂到根子里了,救不了。 “话我已经说完了。你好自为之。” 本以为她们两个来自同一个营地,她说的话冯晓晓多少会信一些,可现在看来就是对牛弹琴,没有任何意义。 安琪不再多费口舌,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她已经尽到了提醒的义务,如果冯晓晓自己还要作死,那就谁也拦不住了。 看着安琪远去的背影,冯晓晓脸上慢慢爬上讥讽。 你凭什么教训我? 不就是仗着赵川看重你吗? 冯晓晓冷笑一声,慢慢走回赵林的木屋。 赵林已经不在门口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只有那张被赵林扔在地上的羊皮,在昏暗中透着一点白。 她蹲下身,借着从门外透进来的微弱火光,盯着那张羊皮。 赵川把她的头按进水里,是警告。 赵林让她“和平相处”,是施舍。 安琪跑来对她说教,是炫耀。 在这个营地里,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你是个外人,是个麻烦。 冯晓晓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慢慢地伸出手,捡起了那张羊皮。 羊皮很粗糙,带着一股腥膻味,还特别脏。 好啊,都让我乖乖听话,那我就听话给你们看。 冯晓晓走到了木屋的门口,坐了下来,背靠着门框,面朝着营地篝火的方向。 她将那张羊皮摊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开始用手指,一点一点地,将上面沾染的沙土和草屑捻掉。 第一百七十章 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打理一件稀世珍宝。 不远处的篝火旁,赵林正拿着一根木棍,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火堆。 他努力不去想那个女人,不去关注那间木屋。 可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瞟。 看到了她低着头,专注地清理着那张羊皮的样子。 赵林的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这女人是在干活还是又要耍什么把戏? 赵林下意识的想躲得远远的,晚上他干脆去董昌老王那里凑活睡了一夜。 自打那天赵川教训了冯晓晓,冯晓晓不再演戏,也不再埋怨赵林,她开始默默的干活。 赵林不知道她想干什么,经常找借口不回去,今天歇在老王那里,明天睡在赵川房间。 冯晓晓也不阻拦,每天用磨尖的鱼骨当针,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植物纤维当线,缝补赵林破旧的衣服。 有时还会学着做蓑衣斗笠,下雨时给干活的赵林送过去。 赵林好几次在打磨工具的时候,眼角的余光都能瞥见她那个安静的身影。 这比她之前梨花带雨的哭闹更让他心烦。 他觉得这是一种无声的表演,冯晓晓依旧在演戏给别人看。 他努力遵从赵川说的话,把她当成空气,尽力跟她和平相处。 可是这种感觉就像一根紧绷的弦,随时都要断了。 “赵林!” 胖子端着碗跑过来。 “你家今天做的啥饭,给我来点呗。” 胖子饭量大,家里很少有存粮。 “还有鱼干,你自己去拿吧。” “啊,只有鱼干?那玩意儿咸死了,吃一口喝半筒水。” 赵林耸耸肩:“那就没什么吃的了,老王前几天分过一次山药和脚板薯,那东西不好保存,我们都吃了。” 胖子垂头丧气,继续去别家化缘。 “川哥……” 他嘿嘿干笑着,硕大的身躯把门口的光都挡住了不少。 “那个……还有吃的没?我这肚子不争气,消化快……” 这是这个星期的第三次了。 赵川从屋里走出来,看着他那副样子,倒也没生气,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递过去一块刚煮好的山药,看着胖子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营地的食物储备都由他统一管理和分配,这是初期为了确保效率和公平。 但现在,弊端也显现出来了,像胖子这样饭量大的,总是不够吃,而另一些人可能还有结余。 长此以往,矛盾是迟早的事,而且,总靠他一个人来分配,也不是个办法。 是时候跟大家说说那件事了。 赵川走到营地中央把大家集合起来。 等所有人都到齐了,赵川开门见山。 “把大家叫过来,是宣布一件事。” 他指了指不远处,靠近山涧的那片已经被开垦出来的肥沃土地:“从今天起,这片地,分给大家去种。” “分了?”人群里一阵小声议论,只有老王明白了,这是他和赵川早就商量好的事。 “没错。” 赵川的声音压过了议论声:“现在的食物分配方式,解决不了所有人的问题,所以,我决定把土地分包下去,每个人,或者每个家庭,都可以去认领一块地。” 他环视众人,继续说道:“地分给你们之后,种什么,你们自己决定,喜欢吃辣椒的,多种辣椒,喜欢吃脚板薯的,就多种脚板薯,种出来的东西,除了上交一小部分作为公共储备,剩下的,全是你们自己的。” “自己种,自己收,能者多劳,多劳多得。” 这话一出,人群立刻就炸开了锅。 “真的?那敢情好啊!” “我自己种,想吃多少种多少!” “太好了,我早就想试试种点别的了!” 大部分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期待。 这意味着他们将拥有更多的自主权,自己的肚子自己负责,这远比等着分配食物要踏实得多。 但也有人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李挠了挠头:“川哥,这想法是好,可我们这群人,都是干体力活的粗人,抡膀子使力气还行,要说种地……这可是个精细活,万一咱们伺候不好,到时候颗粒无收,那大家不都得喝西北风去?” 李伟的话让兴奋的大家冷静了不少,这确实是个很现实的问题,他们刚才只顾着兴奋,完全忽略了这件事。 赵川似乎早料到会有人这么问,他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他转向人群里的王胜斌。 “老王,这事是你给我提的建议,所以我现在也准备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 王胜斌被点到名,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站直了身子。 “行!川哥你说吧,交给我什么我都去做!” 赵川拍了拍王胜斌的肩膀,大声宣布:“从今天起,王胜斌就是咱们营地的农业技术总顾问!怎么松土,怎么育苗,什么时候浇水,怎么对付虫子,这些技术上的事,全听他的!他就是这方面的权威!” “大家的收成好不好,就看你们听不听王顾问的话,在种地这件事上,他的话,比我说的管用!” 王胜斌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他被人叫“老王”,叫“农民”,还从没被人叫过“顾问”,更没想过自己的那点庄稼把式,能有一天成为这么多人倚仗的“规矩”。 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和责任感从心底涌起,他黝黑的脸上泛起红光,用力地点了点头。 “大家伙儿放心!有我在,保管让地里长出东西来,饿不着大家!” 所有人的最后一丝顾虑也被打消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挑地啊!” 大家三五成群地跑过去,兴高采烈地讨论着要认领哪一块,计划着要种些什么。 李伟和刘玲是一家三口,直接圈走了最大的一片,准备大干一场。 林韵和沈瑾也凑在一起,商量着要开辟一小块菜园,不仅种菜也种花。 安琪没要多少地,她本来就在木屋附近开了一小块,这里她打算种脚板薯和山药。 赵林也被这股气氛感染,心中的烦躁消散了不少,正准备也去挑一块离水源近的地。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又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冯晓晓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冲向田地,她一直静静地站在人群的边缘。 第一百七十一章 本性难移 等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迈开步子,却不是走向田地,而是朝着刚刚被任命为“王顾问”的王胜斌,慢慢走了过去。 王胜斌正被几个人围着,满脸红光地传授着经验,感觉好极了。 一转头,看见了走近的冯晓晓。 “王大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颤音,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保护她。 王胜斌此刻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态度也格外和善:“怎么了?种地不难的,到时候我手把手教你。” 冯晓晓摇了摇头,咬着下唇。 “不是的……我,我当然也想为大家出一份力,我不想再当任何人的累赘了。” 说着,她不着痕迹地将一只手扶在自己的后腰上,脸上闪过一抹痛苦的神情。 “我就是怕……我这身子骨不争气,之前在海盗那里被打多了,一直没好利索,我怕到时候下了地,不但帮不上忙,反而因为干不动活,把分给我的地给种坏了,浪费了种子,辜负了大家……” 她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配合着那副为集体着想又深感无力的表情,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老实巴交的王胜斌一听,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变成了同情。 “没事,还有赵林呢,我教他也一样。” 远处赵林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得懂那姿态,看得懂那只扶在腰上的手,更看得懂那张写满了“我好可怜”的脸。 这样子他再熟悉不过,又在演戏。 “咔嚓”一声,他手里那根用来画天地分界线的树枝,被他生生捏断了。 赵林大步走了过来,他手里还攥着那半截被捏断的树枝。 他站到冯晓晓和王胜斌中间,隔开了两人。 “老王,你忙你的,教大家伙儿怎么种地是正事。” 赵林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的事,我来管。” 王胜斌愣了一下,看看赵林,又看看楚楚可怜的冯晓晓,一时没反应过来。 冯晓晓的身体僵了僵,她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望着赵林,那眼神好像在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凶? “我……我只是想学学怎么种地,也想帮你分担一点……”她小声辩解,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我说了,我来教你。” 赵林重复了一遍,他把手里的断树枝扔在地上,从旁边工具堆里拿起一把用石头和木头新做的简易锄头,塞进冯晓晓手里。 “走,去那边。” 他指了指自己刚刚画好的那块地,就在溪流边上,位置最好。 冯晓晓被他这番操作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她本想借着腰伤,让王胜斌这个“技术权威”给她开个后门,免了她的体力活,顺便还能让别人来帮她种种地。 可赵林这么一搅和,直接把她架了起来。 她只能拿着那把比她胳膊还粗的锄头,不情不愿地跟着赵林走到了地头。 “挖吧。”赵林指着地面,“把这些草根都翻出来,土要松。” 他自己拿起另一把工具,也不看她,就在旁边埋头干了起来。 冯晓晓拿着那把沉重的石锄,感觉自己手里握着的不是工具,而是一块巨石。 她学着赵林的样子,憋着气,用力往地上一刨。 “哐”的一声,锄头砸在地上,只刨起了一小块带草皮的土,震得她虎口发麻。 她“哎哟”了一声,手立刻就松了。 赵林头也不抬,只顾着自己手里的活,仿佛没听见。 冯晓晓心里早就憋了一股气,这下有了发泄的地方。 她就不信了。 她咬着牙,再次举起锄头,一下,两下…… 她的动作毫无章法,力气也用不到点子上,刨了半天,脚下那块地还是坑坑洼洼,跟狗啃过一样。 没一会儿,她就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我……我不行了……好累……” 她扶着锄头柄,靠在上面,大口地喘着气:“腰……腰又开始疼了……” 赵林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直起身,看着她那副样子。 “行了。” 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那把锄头,随手往地上一扔。 他语气里透着不耐烦:“既然干不了,就别在这儿碍事,回去,做饭去。” 让他一个人清静清静,比什么都强。 冯晓晓愣住了。 做饭? 她不会做,以前在海盗那里她都没资格动食物。 可看着赵林那张烦躁的脸,她不敢说“我不会”。 “做就做。” 她揉着自己的后腰,一瘸一拐地往营地走去,那背影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赵林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团火总算消下去一点。 眼不见为净。 他拿起工具,继续干活。 没有了那个腻味的“背景板”在旁边,他感觉连手里的锄头都轻快了不少。 一个多小时后,赵林干得口干舌燥,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他放下工具,准备回营地找点水喝,顺便看看那个女人把饭做成了什么样。 刚走到田边,就看见冯晓晓端着一个木盘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赵林,你辛苦了,快吃点东西吧。” 她把盘子递到赵林面前,累的她脸上装也装不出来了。 盘子里放着几块烤得黑乎乎的肉干。 赵林确实饿了,也没多想,拿起一块就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脸就皱成了一团。 咸! 齁咸! 那肉干像是直接在盐堆里滚过一遍,咸得发苦,把舌头都麻痹了。 “咳!咳咳!”赵林猛地把肉干吐了出来,拼命地咳嗽,感觉整个喉咙都在烧。 “水!水!”他哑着嗓子喊。 “啊?怎么了?”冯晓晓一脸无辜和惊慌,“不好吃吗?我看你们做饭都放这个肉的啊。” 人家那是炒菜放一点代替盐! 赵林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满世界只想找水喝。 “赵林你怎么了?” 刘玲看见情况不对赶紧跑过来。 冯晓晓无辜的指着肉干:“我也不知道这肉干吃这么咸……” 刘玲立刻明白了,赶紧跑回去,片刻后她手里端着一个陶罐,里面是刚煮好的山药汤。 “快,喝点这个!”她看见赵林的样子,赶紧把陶罐递过去。 赵林也顾不上烫,接过来就“咕咚咕咚”往嘴里灌。 第一百七十二章 精致利己主义者 温热清淡的山药汤流过喉咙,总算把那股要命的咸味冲淡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谢谢。”他把陶罐还给她,感激地看了一眼。 “没事没事。” 刘玲摆摆手,看着冯晓晓还在一旁傻站着,赶紧解围。 “你刚来,可能还不熟悉怎么处理食物,没关系的,以后我教你。” 冯晓晓低着头,小声说:“谢谢刘玲姐。” 赵林一听这话,脑子里立刻冒出一个主意。 他指着冯晓晓:“那正好,刘玲姐,你现在就带她回营地,好好教教她怎么做饭,怎么处理食材,让她跟着你学,别让她再到地里来了。”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一个把她彻底支开的完美借口。 冯晓晓面色尴尬。 “啊,我、我笨手笨脚的,能学的会吗?” 冯晓晓一点也不想干,赵林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就是懒,只要不干活,让她怎么低三下四的卖弄都可以。 刘玲没看出来这么多,她拍了拍冯晓晓的手:“放心吧,交给姐,姐一定给你教会,可简单了。” 刘玲太热情了,冯晓晓上岛之后就没遇到过这样的人,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只能尴尬的陪笑。 “算了姐,我走了赵林怎么办,这么大一块地……” “你走了我干的更快。” 赵林挥挥手,迫不及待的要把她赶走。 “我……”她还想拒绝。 “就这么定了。”赵林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语气快速道,“刘玲,麻烦你了。” 他转头对冯晓晓补了一句:“你要是连饭都学不会,那你就真的什么用都没有了,别在这儿碍事,回去好好学。”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只能胡乱的点点头 刘玲拉了拉冯晓晓的胳膊:“走吧,晓晓,我带你去,做饭不难的。” 冯晓晓看着赵林那张再也不看她一眼的侧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好。 好一个赵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情绪,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柔弱顺从的表情,对刘玲点了点头。 “好的,刘玲姐,那……那我们走吧。” 她跟着刘玲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她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赵林的背影。 学做饭是吗? 行。 我不仅要学会,我还要做得比谁都好。 她收回视线,落在前面带路的刘玲那朴实无华的背影上,眼神慢慢变了。 这个刘玲,好像在营地里人缘不错,刚才好几个人都跟她打招呼。 而且,她还会做饭……会做赵林喜欢喝的汤。 冯晓晓跟着刘玲回家,外面摆放着各种简陋的炊具和食材。 刘玲热情地介绍着:“你看,这些都是我们平时用的,这个陶罐是煮汤用的,这个石板是烤肉用的…” 冯晓晓认真地点头,在海盗营地吃的可没这么好,这些东西都用不到。 “刘玲姐,你能教我做那个山药汤吗?刚才赵林喝了你做的,看起来很好喝。” 刘玲笑了:“当然可以!山药汤最简单了,你看着啊。” 她开始演示,先把山药洗净切块,然后放进陶罐里加水。 “火候很重要,不能太大,要慢慢炖,这样汤才会清甜。” 冯晓晓仔细观察着每一个步骤,连刘玲放了多少水、用了多大的火都记得清清楚楚。 两人这一幕被赵川和其他人看在眼里。 沈瑾有点紧张,不知道冯晓晓又要干什么。 “要不要去问问?” 赵川摇摇头:“看着只是在学做饭,没事,由着她们去吧。” “还有这个椰子油,”刘玲又拿出一个小陶罐,“这是我们自己炼的,做菜的时候放一点,特别香。” “怎么炼的?”冯晓晓追问。 “把椰肉刮下来,放在石板上慢慢烤,烤出油来就行了。不过这个比较费时间,一般都是我在做。” 冯晓晓点头:“我想学,刘玲姐你教我吧。” 刘玲有些意外,没想到冯晓晓这么积极。 “好啊,不过今天时间不够了,明天我教你。”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冯晓晓跟着刘玲学了好几样东西。怎么处理海鱼,怎么腌制肉干,怎么熬蚝油。 刘玲发现冯晓晓学得特别快,而且记性很好,教过一遍的东西她就能记住。 “晓晓,你真聪明,比我当初学得快多了。” 冯晓晓谦虚地笑笑:“都是刘玲姐教得好。” 她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情。 刘玲这个女人,在营地里确实有些地位,大家都喜欢她做的饭。 如果自己能学会她的手艺,甚至做得比她更好…… 冯晓晓心眼比筛子还多,不管做什么她想的都是有利于自己的。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赵林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营地。 他远远就闻到家里飘出一股香味,比平时他自己做的饭菜香多了。 走近厨房区域,他看到冯晓晓正蹲在火堆旁,专心致志地搅拌着陶罐里的汤。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沾着灰,但表情格外认真。 赵林愣了一下。 这还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冯晓晓吗? “赵林回来了!”刘玲热情地招呼,“快来尝尝晓晓做的山药汤,她学得可快了!” 冯晓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 “我按照刘玲姐教的方法做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她舀了一碗汤递给赵林。 赵林接过来喝了一口,眉头微微一挑。 味道确实不错,甚至比刘玲刚才做的还要清香一些。 “还行。”他简短地评价了一句。 冯晓晓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那就好,我还怕做坏了。” 刘玲在旁边夸赞:“晓晓真的很有天赋,我教她炼椰子油,她一学就会,而且炼出来的油比我的还香呢!” 赵林又喝了一口汤,心里有些复杂。 这个女人,怎么突然就变了个样? “对了,晓晓还说要学做蚝油,我准备明天教她。”刘玲继续说着。 冯晓晓在旁边添柴火,动作很熟练,完全不像第一次干这种活的样子。 “刘玲姐,你累了一天了,剩下的我来就行。” 她主动接过刘玲手里的活,把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 赵林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那团烦躁竟然消散了不少。 “赵林,你先去洗洗,一会儿就能吃饭了。”冯晓晓头也不抬地说。 第一百七十三章 这女人又要作什么妖 冯晓晓很快收拾出晚饭,除了刚才刘玲教她的,她自己还自创了一点。 赵林端着碗,坐在火堆旁,一言不发地吃着饭。 饭桌就是几块拼起来的平整木板,上面摆着一盘烤肉,一罐山药汤。 烤肉的火候恰到好处,外皮微焦,内里还带着肉汁,山药汤炖得软糯,汤色清亮。 这手艺让难吃的狼肉都变得好吃了许多。 “这个肉你多吃点,你今天干了一下午活,累坏了。” 冯晓晓夹了一块最大的烤肉,放进赵林的碗里。 “汤烫不烫?要不要我给你晾一晾?” 她又殷勤地凑过来,准备去拿他的碗。 赵林浑身不自在,猛地把碗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她的手。 “我自己来。” 他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低头大口扒饭,仿佛要把碗里的饭吃出个洞来。 这感觉太怪了。 比她之前天天在旁边哭哭啼啼,或者阴魂不散的缠着他更让他难受。 赵川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充满了戒备。 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没安好心。 他心里嘀咕着,嘴里的烤肉都觉得不是个味儿了。 傍晚时分,赵川和王胜斌也回来了,二人一边聊着今天的分天制度,一边朝这边走过来。 “川哥!王大哥!” 冯晓晓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来,热情地招呼。 “吃饭了没?我今天刚跟刘玲姐学了做饭,做了山药汤和烤肉,快过来一起吃点,尝尝我的手艺!” 她的声音清脆又大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谄媚,又显得十分真诚。 跟前些时日完全不一样。 王胜斌本来就饿了,闻着香味,毫不客气地就走了过来。 “哟,行啊晓晓,这闻着就香!那我可不客气了!” 赵川也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别扭的赵林,没说什么,也找了个位置坐下。 冯晓晓立刻手脚麻利地拿出两个干净的木碗,给两人盛满了汤。 “王大哥,你快尝尝,看看我这汤炖的怎么样,跟刘玲姐比还差多少?” 王胜斌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却连连点头。 “好喝!真好喝!晓晓你这手艺可以啊,我看快赶上刘玲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这是真的洗心革面,想好好过日子了!” 老王是个直肠子,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 在他看来一个女人肯踏踏实实学做饭,为大家服务,那就是变好了。 “哪有,都是刘玲姐教得好,我就是学了个皮毛。” 冯晓晓谦虚地笑着:“川哥,你也尝尝,给点意见。” 赵川喝了口汤,味道确实不错。 “挺好。”他平淡地评价。 冯晓晓好像就等着他这句话,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她一边给大家夹菜,一边很自然地聊了起来。 “咱们那块地位置真好,就在溪边,浇水也方便,我跟赵林商量了,准备多种点脚板薯和山药,这东西顶饿,王大哥,你觉得呢?” 她把话题抛给了王胜斌。 王胜斌立刻来了精神,放下碗,当起了他的“农业顾问”。 “没错,脚板薯和山药是主食,肯定要多种一些,不过也可以在边上种点辣椒,那玩意儿好活,还能调味。” “对对对,我也这么想的!” 冯晓晓连连点头,一副赞同的模样,王胜斌越说越来劲,不管说什么冯晓晓的情绪价值都给的很到位。 赵林在旁边默默地听着,心里冷笑。 这个女人,演戏的本事真是刻在骨子里的,换个舞台,她照样是唱得最好的那个角儿。 一顿饭就属她和王胜斌聊得最热络,气氛被她烘托得极好,这感觉就像她真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吃得差不多了,冯晓晓收拾着碗筷,忽然停下了动作。 她看向赵川,脸上露出一些不好意思的神情。 “川哥,我……我有个事想求你。”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我想学射箭,川哥你教我好不好?我是真的想好好留在这里。” 这话一出,不光是赵林,连王胜斌都愣住了。 “学那个干嘛?打猎有男人们呢。”王胜斌不解地问。 冯晓晓摇了摇头,她的视线一直落在赵川身上。 “王大哥,话不能这么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刘玲姐会做饭我能学,安琪会打猎我也能学,别小瞧我。” “安琪比我年纪都小,都能跟着大家出去帮上忙,我不想再当任何人的累赘,躲在后面让大家保护,我也想学点真本事,至少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我能保护自己,而不是只会尖叫着拖后腿。”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让人一点错处都挑不出。 赵林差点就要信了她的鬼话。 赵川打量着她,冯晓晓迎着他的审视,毫不退缩,语气更加诚恳。 “川哥,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大家不信任我,但我现在是真心想为这个集体做点事。” “你教安琪妹子怎么教的,就怎么教我,她能做到的,我肯定也能做到。” “我保证,我一定比她学得更快,学得更好!” 最后这句话,冯晓晓说得掷地有声,像是在立军令状。 赵川大概明白了她的心思。 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好胜心,直勾勾地盯着赵川。 王胜斌也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味,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这个……”他刚想打个圆场。 赵川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他平静地看着冯晓晓:“安琪学得很好,她很努力,让她教你,从基础开始是最合适的。” “这……” 冯晓晓心里一紧,脸上却丝毫不乱,反而露出一副更加诚恳的表情。 “川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安琪当然很厉害,我就是怕……我怕我太笨了,万一她教我,我学不会,不是耽误她自己的时间吗?” 她往前又凑近了一步,一脸崇拜赵川的模样。 “我想学,就想跟最厉害的人学,你是咱们营地的领头人,你的本事才是最正宗的,我不想学个半吊子,要学就学最好的,将来才能真正派上用场,不给你丢人!” 第一百七十四章 捷径必定付出代价 这番话,既把自己贬低到了尘埃里,又把赵川捧上了天,顺带把安琪踩了下去。 赵林在旁边听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女人拍马屁的功夫真是浑然天成。 赵川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打量了冯晓晓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 冯晓晓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她心里一阵狂喜。 只要能搭上赵川这条线,得到他的亲自指导,那她在这个营地的地位就完全不一样了。 刘玲会做饭又怎么样?安琪会射箭又怎么样? 她们谁能得到赵川的“特殊对待”? 只要她把射箭学好了,学得比安琪还出色,到时候,这些男人还不得把她当成宝一样供起来?她就再也不用去干那些又脏又累的活了。 “明天早上,天亮就到训练场等我。” 赵川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王胜斌看看赵川的背影,又看看一脸兴奋的冯晓晓,挠了挠头,也跟着走了。 只剩下赵林和冯晓晓两个人。 “你最好是说到做到。”赵林冷冷地扔下一句话,端着自己的碗筷,头也不回地走向溪边。 冯晓晓看着他僵硬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屑的冷笑。 等着瞧吧。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冯晓晓就起来了。 她特意找了一件相对利落的衣服,把头发也扎得紧紧的,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她到训练场的时候,赵川已经在了。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是安琪。 安琪也起得很早,正在练习拉弓,手臂稳健,动作标准。 冯晓晓看到她,心里莫名地有点不舒服,但脸上还是挂着热情的笑容迎了上去。 “川哥,安琪妹子,你们真早啊!” 赵川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旁边一把看起来更小一些的木弓。 “这是给新手的练习弓,你先从站姿和拉弓开始。” 他简单示范了一下两脚如何站立,身体如何保持中正,手臂如何抬起。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冯晓晓信心满满地回答。 她拿起那把练习弓,学着赵川的样子站好,深吸一口气,开始用力拉动弓弦。 然而她想的太简单了。 那弓弦仿佛是铁丝做的,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脸都憋红了,也只能勉强将弓拉开一小半。 紧接着她的双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整个身体都在晃,别说瞄准了,连站都站不稳。 “身体重心下沉,腰挺直,不要用蛮力,感受后背肌肉发力。” 冯晓晓咬着牙,努力想按照他说的去做,可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流下来,手臂酸痛得像是要断掉。 “啪”的一声,弓弦从她汗湿的手指滑脱,弹回弓臂,震得她虎口一阵发麻。 “这也太难了吧,别人拉弓都很轻松的,这弓有问题吧!” 她喘着粗气,感觉被赵川可以刁难了。 她以为凭自己的聪明,学这个肯定手到擒来,没想到光是拉开弓就这么费劲。 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安琪。 安琪正手持一把比她的大得多的弓,轻松地拉满,手臂很稳,瞄准片刻后,手指一松。 “嗖——” 箭矢稳稳地钉在了远处草靶的中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那叫一个轻松。 和她一对比,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赵川在指导安琪,丝毫没理她。 凭什么? 凭什么她一个黄毛丫头能做得这么好,自己却连弓都拉不开? 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猛地冲上头顶,她顾不上酸痛的手臂,再次拿起弓,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拉弓的动作。 安琪练完一组,走了过来,看到冯晓晓的姿势,好心地提醒道:“你拉弓的时候,手肘不要抬得太高,这样肩膀容易受伤,而且也用不上力。” 冯晓晓的动作一僵。 她抬起头,看到安琪那张单纯无害的脸,心里却升起一股无名火。 她一定是在炫耀! “我知道!”冯晓晓的语气有些冲,她甩了甩酸麻的手臂,“我刚才只是没站稳!” 她不想被安琪比下去,更不想接受来自“对手”的指点。 安琪被她呛得愣了一下。 “你也太不识好歹了吧?” “不用你管!”冯晓晓扭过头去,固执地用自己别扭的姿势,继续跟那张不听话的弓较劲。 安琪碰了一鼻子灰,转身就走,不再多嘴。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赵川看在眼里。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到冯晓晓的面前。 冯晓晓见他过来,以为是要亲自指点自己,心里顿时又燃起了希望,连忙摆出最标准的姿势。 赵川却看都没看她的姿势,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搭在她颤抖的弓弦上。 “拉开。” 冯晓晓随即拼尽全力,将弓弦缓缓拉开。 “保持住。”赵川说完,便收回了手指,转身走开,继续去打磨他的新箭头,仿佛把她忘在了那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冯晓晓感觉自己举着的不是一把弓,而是一座山。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手臂从最开始的酸痛,变成了针扎一样的麻木刺痛,最后几乎失去了知觉。 她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川、川哥,我不行了。” 她不明白。 赵川为什么要把她晾在这里? 他明明就在不远处,一下一下地刮着木头,那声音规律又刺耳,像是在给她数着秒。 为什么不像教安琪那样,手把手地纠正她的姿势,告诉她哪里不对? 他一定是在羞辱自己! 冯晓晓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去看安琪,她已经练完了一组,正在旁边休息,小口地喝着水,还时不时地朝她这边投来担忧的视线。 那视线在她看来,无异于挑衅。 “咔哒。” 冯晓晓终于坚持不住,手臂猛地一沉,弓掉在了地上。 她整个人也跟着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火辣辣地疼。 “捡起来。” 赵川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冯晓晓猛地抬起头,男人根本没看她。 “连弓都拿不稳,谈什么射箭。” 第一百七十五章 赵川敲打冯晓晓 “我……”冯晓晓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的问题不是手,是腿,是腰。” 赵川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空地:“从今天开始,你每天的训练,就是扎马步。” 扎马步? 她以为的训练,是拉弓,是射箭,是像安琪那样英姿飒爽地命中靶心,引来所有人的惊叹。 而不是像个傻子一样,蹲在这里不动! “这跟射箭有什么关系?”她忍不住质问,“这不是浪费时间吗?我想学的是怎么把箭射出去!” “没有稳固的下盘,你的上半身就是无根的浮萍,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开弓?怎么瞄准?” “你以为射箭是绣花,动动手指就行了?” 赵川语气不耐烦,他直接走到空地,双腿分开,膝盖弯曲,身体下沉,做了一个标准的马步姿势。 “蹲下去,腰背挺直,双手平举,坚持不住了,今天的训练就结束。” 说完他又回去继续打磨他的箭头,再也没多看她一眼。 冯晓晓站在原地,脸色十分难看,可是昨晚那些信誓旦旦的话已经把她架起来了,现在第一天就逃,实在太不像话。 她咬紧了牙,走到那片空地上,学着赵川的样子,极不情愿地蹲了下去。 双臂刚一平举,就酸软得抬不起来。 膝盖也抖得厉害,仿佛随时会跪下去。 仅仅过了不到两分钟,她就感觉大腿内侧的肌肉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针在反复穿刺,汗水把她的衣服都浸湿了。 她想站起来,可是一想到赵川那句“坚持不住了,今天的训练就结束”,她又硬生生忍住了。 不能就这么放弃! 第一天就放弃,赵川会怎么看她?王大哥和赵林会怎么嘲笑她? 她偏要坚持下去! …… 这样的日子,一连持续了三天。 冯晓晓每天都像是在地狱里走一遭。 第一天,她扎了不到十分钟的马步,就瘫在了地上,是被赵林半拖半扶着弄回木屋的。 第二天,她浑身酸痛得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走路都一瘸一拐。赵川看都没看她,只是指了指旁边两块大小差不多的石头。 “今天,抱着这两个,扎马步。” 冯晓晓的脸都绿了。 她试着跟赵川商量:“川哥,是不是有什么诀窍啊?安琪学那么快,肯定是有什么速成的方法吧?你教教我,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赵川只是冷冷地回了她一句:“她的诀窍,就是把别人用来抱怨和找捷径的时间,都用在了拉弓上。” “走捷行,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冯晓晓碰了一鼻子灰,只能哭丧着脸,抱起那两块冰冷的石头,继续她那摇摇欲坠的马步。 到了第三天下午,冯晓晓彻底崩溃了。 她蹲在那里,怀里抱着石头,感觉自己不是在训练,而是在受刑。 手臂和双腿早就麻木了,唯一清晰的,是骨头缝里传来的酸软感。 她看着不远处,安琪现在的箭法说百步穿杨也不为过。 而自己呢? 自己还在这里抱着石头当傻子! 这种感觉就像别人生活在21世纪,而自己还在石器时代打转一样,这种差距怎么可能跨越? 凭什么她就要受这种苦? “我不练了!” 冯晓晓猛地将怀里的石头扔在地上。 “这根本就不是在教我!你就是在故意整我!” 赵川打磨箭头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你放弃了?” “我……”冯晓晓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梗着脖子,“我不是放弃!是你教的方法不对!我只是想学射箭,保护自己,为大家做贡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又开始掉眼泪,哭得梨花带雨,委屈至极。 赵川没理会她的哭诉,只是摇了摇头。 “你可以走了。” 赵川继续打磨手里的箭头,在他看来这些箭头远比眼前这个女人有用。 冯晓眨着泪眼,愣在原地。 她以为他至少会解释几句,或者训斥她一顿然后好好教她。 可他没有。 他就这样,轻飘飘一句话让她走了。 那她这三天的辛苦算什么?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将她淹没。 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无论是她擅长的招数还是她不擅长的事她都做了,一点也没得到她想要的。 冯晓晓再也待不下去,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训练场终于恢复了安静。 一直站在旁边默默看着的沈瑾,这时才走了过来。 他拿起冯晓晓扔下的那两块石头,掂了掂,眉头微皱。 “你是不是对她太严厉了?”沈瑾看向赵川,“当初教安琪的时候,你可没让她这么练。” 赵川吹掉箭头上的铁屑,头也不抬。 “安琪能单手把自己吊在树上超过三分钟,冯晓晓能吗?” 沈瑾一怔。 “安琪能背着三十斤的东西,在山里走半天不喘气,冯晓晓能吗?” 赵川抬起头,把弄好的箭矢插进箭囊。 “就她那身子骨,真跟着我们出去打猎,别说拉弓射箭了,让她爬棵树躲起来都费劲,到时候遇到危险,是让她给野兽当点心,还是拖累我们去救她?” 沈瑾沉默了,她知道赵川说的对。 赵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不是在教她射箭,我是在让她认清自己,有些人,你不把现实摔在她脸上,她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总想着踩着别人往上爬。” 他看了一眼冯晓晓跑开的方向,语气平淡。 冯晓晓捂着脸跑回木屋,一头扎进自己铺的干草堆里,把脸深深埋了进去。 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很快就浸湿了一片兽皮。 她气的要死! 气赵川的偏心和冷漠,气安琪那副轻轻松松的得意样,更气自己不争气,居然真的像个傻子一样,抱着石头蹲了三天! 她满心以为能一步登天,学到傍身的真本事,结果却成了整个营地的笑话。 她能想象到,赵林那个闷葫芦心里不定怎么嘲笑她。 她冯晓晓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不练了!这破箭谁爱学谁学去! 她也不做饭了! 谁也别想再吃她做的东西! 爱谁谁,饿死拉倒! 第一百七十六章 冯晓晓的天赋 她就这么趴着睡觉,任由火堆熄灭,甚至一根柴也不往里添。 木屋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赵林回来了。 他干了一下午的活,浑身都是泥土和汗水,又累又饿,只想赶紧吃口热乎饭。 可他走到火堆旁,却发现火都快熄了,只有几点残存的火星。 锅里是空的,旁边的木板上也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眉头一皱,扭头看向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的影子。 “饭呢?” 冯晓晓没动,趴在那儿声音闷闷的。 “没心情,不做了。” 赵林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没心情?老子在外面干了一天的活,回来连口饭都吃不上,我就有心情了?” 冯晓晓猛地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狠狠地瞪着他。 “你冲我横什么?嫌我没做饭,你自己没长手吗?自己做去!” 说完她又趴回去,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赵林被她噎得半天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做就做! 离了她,还真能饿死不成! 他气冲冲地走到存放食物的柜子,翻出几块剩下的兽肉和两个山药,胡乱地在溪边洗了洗,就扔进了锅里。 他学着其他人做饭的样子,往锅里添水,然后把锅架在火上,使劲往火堆里添柴。 火烧得倒是挺旺,可他根本不懂得控制火候。 没一会儿,一股焦糊味就飘了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把锅端下来,里面的汤水被烧干了一半,山药半生不熟,肉块倒是煮烂了,但是一锅汤变成黑色,就像黑暗料理。 他自己也嫌弃地皱了皱眉,但实在是饿坏了,只能硬着头皮盛了一碗。 他夹起一块肉,吹了吹,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脸就扭曲了,嚼了半天都咽不下去。 他又喝了口汤,咸的要死,还带着一股土腥气。 他赶紧扔了这锅汤。 这些天,他已经习惯了冯晓晓做的饭,那烤得外焦里嫩的肉,炖得软糯香甜的汤。 他一直觉得做饭不就是把东西弄熟么,能有多难?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做的东西,简直难以下咽,也不知道以前怎么吃下去的。 “呸!” 一声清脆的啐声从旁边传来。 冯晓晓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正捏着一小块他锅里的肉,满脸嫌恶地吐在了地上。 “猪食都比这个强!” 她毫不客气地数落赵林:“让你做个饭,你连火都烧不明白,赵林,你到底还能干点什么?” 赵林一脸不可思议,手里的碗差点捏碎了。 这话太耳熟了,以前好像是他这样对冯晓晓说的吧? “你……” “你什么你!” 冯晓晓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碗,重重地放在旁边的木板上。 “起来,别在这儿碍眼!” 冯晓晓泄愤似的开始做饭。 她手脚麻利地将锅里那些不能吃的东西全都倒掉,重新洗锅,切肉。 这一次,她没再做烤肉和山药汤。 她将兽肉切成薄片,又找来前两天刘玲她们种的一些野葱和野姜,讲这些全都切碎。 又把一块平整的石板在火上烤得滚烫,刷上一层薄薄的猪油,随着“滋啦”一声,一股浓郁的油香瞬间炸开。 她把肉片和野葱、野姜一起倒在石板上,快速翻炒。 肉片在高温下迅速卷曲,边缘变得焦黄酥脆,肉里的油脂被逼了出来,和野葱、野姜的香气混合在一起,这味道香飘十里。 赵林站在一旁,看傻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做法,光是闻着这个味儿,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冯晓晓把炒好的肉盛在木盘里,又用剩下的油炒了点野菜,最后用锅里剩下的热水,飞快地做了个菜叶汤。 “吃!” 她把一碗汤和一盘肉推到赵林面前,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赵林也顾不上跟她置气了,抓起木筷就往嘴里扒。 那肉片又香又辣,口感嫩滑,还带着一股焦香,简直好吃到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他饿极了,吃得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一般。 “好吃……”他嘴里塞满了野菜和肉,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比……比之前做的都好吃。”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先愣住了。 冯晓晓夹菜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这是赵林第一次……夸她。 不是冷嘲热讽阴阳怪气,居然是实实在在的夸奖。 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微妙。 赵林也反应了过来,老脸一热,有些尴尬。 他连忙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更大口地扒饭,试图用咀嚼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我的天!赵林,你们两口子背着我们偷吃什么好东西呢!香得我口水都流出来了!” 董昌一边嚷嚷着,一边闻着味儿走了进来。 尴尬的氛围被打破,赵林连忙站起来招呼:“快来快来!我家刚做的新菜,你尝尝!” 董昌一屁股坐下去,深深的吸了口气,表情那叫一个陶醉,随即又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冯晓晓。 “她做的?行不行啊?别是闻着香,吃着跟什么似的。” 冯晓晓心里刚升起的那点小得意,瞬间被董昌这句话给浇灭了。 她二话不说,直接夹起一大筷子石板肉,不由分说地就往董昌嘴边送。 “废什么话!尝尝不就知道了!” 董昌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躲,但那肉实在是太香了,他不由自主的嚼了起来。 这下董昌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我滴个乖乖……这……这是肉?这是神仙肉吧!” 董昌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抢过赵林手边的筷子,就想去盘子里夹。 “冯晓晓!你这手艺简直绝了!” 他一边说,一边眼巴巴地看着盘子里的肉:“这样,以后我打猎分的肉,全都给你!你就每天给我做这么一顿,行不行?” 冯晓晓被董昌这夸张的反应弄得一愣。 “喜欢就多来吃,要是让我还给你做,那我不成保姆了?” 她看着董昌那副恨不得把整个盘子都吞下去的馋样,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点笑意。 “行了行了,锅里还有,别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第一百七十七章 超大脚印 她嘴上嫌弃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又给董昌盛了一碗满满的肉。 “冯晓晓,你这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董昌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说话含糊不清。 “以前看你连火都不会生,我还以为……嘿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这手艺,不去当大厨都屈才了!” 赵林在一旁默默地扒着饭,没吭声。 但他吃饭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筷子伸向肉盘的频率也高了。 董昌的话虽然糙,但说的是实话。 这手艺,确实绝了,明明只是跟刘玲简单学了几次,居然就这么有天赋。 “什么大厨,就是瞎做的。” 冯晓晓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 她低头夹了一筷子野菜,小声嘟囔,“就是些简单的家常菜,这算什么啊……” 这倒是实话,她从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快,只是以前在家里娇生惯养,后来又一心想着往上爬,根本不屑于进厨房。 “这还叫瞎做?我本来以为刘玲姐做的够好吃了,谁知道你做的更牛!” 董昌是个直肠子,一激动就管不住嘴:“晓晓,以后我的口粮就交给你了!你放心,只要我有一口肉吃,就绝对少不了你一口汤!” “就你话多。”赵林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瞪了董昌一眼。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声,或许是觉得董昌太吵,或许是……觉得冯晓晓做的饭,凭什么要被这家伙这么理所当然地预定。 董昌嘿嘿一笑,也不生气,继续埋头苦吃。 冯晓晓看了赵林一眼,心里有些异样。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找错了方向。 她拼了命地想学射箭,想跟安琪一较高下,无非是想证明自己的价值,想让赵川这些男人高看她一眼,不再把她当成累赘。 可结果呢?她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还成了一个笑话。 可现在她只是做了一顿饭,就轻而易举地得到了董昌的吹捧,甚至连赵林这个闷葫芦,对她的态度都缓和了不少。 原来获得尊重和认可,不一定非要做显眼的事。 能让这群在荒岛上挣扎的男人,吃上一口热乎美味的饭菜,本身就是一种无可替代的价值。 她为什么要去跟安琪争那个短长? 那个野丫头能爬树,能拉弓,可她会做这石板肉吗?她懂怎么用野葱和野姜去腥增香吗? 不会。 这才是她的战场。 想通了这一点,冯晓晓心里豁然开朗。 “看着我干嘛?锅里还有,不够自己盛。” 她冲赵林扬了扬下巴,既没有讨好,也没有那种为了保护自己而张牙舞爪的模样,反而有些自信得意。 赵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闷头“嗯”了一声,真的站起来又去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一顿饭,就在这种有些古怪的气氛中吃完了。 董昌心满意足地挺着肚子走了,临走前还一步三回头,眼巴巴地看着冯晓晓,就差把“明天我还来”写在脸上了。 冯晓晓收拾着碗筷,赵林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一样自顾自地走开,而是默默地拿起那块沉重的石板,端到溪边,用沙子和水费力地清洗起来。 冯晓晓看着他笨拙的动作,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用草木灰洗,能去油。”她忍不住开口指点。 “刘玲姐教我的,你以前没学过吗?” 赵林动作一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还是依言找了些火堆里的灰烬,重新擦洗起来。 就在赵林刚刚把石板洗干净搬回来的时候,营地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不……不好了!出事了!” 是胖子的声音,今天他负责在营地外巡守。 下一秒,胖子那圆滚滚的身影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哆嗦,额头上全是冷汗。 “怎么了?”赵林眉头一拧,立刻站了起来。 冯晓晓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以为是遇到了野兽。 “脚……脚印!” 胖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他指着营地外面,眼睛里全是惊恐。 “我……我在东边那片林子里,看到了一个……一个好大的脚印!” “脚印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野猪的?还是熊的?” 赵林沉声问道,他以为是胖子被什么大型野兽的踪迹吓到了。 “不!不是!”胖子用力地摇着头,“是人的!跟人的一模一样!” 他缓了一口气,声音颤抖又尖锐,几乎是吼了出来。 “但是太大了!比我的脚……比我的脚要大上一半!而且……而且是光着脚的!” 赵川一听立刻站了起来。 “长什么样你,具体说说。” 其他人听见这番说辞,立刻聚了过来。 “就是一个脚印,跟人的脚很像,但是能看出五个脚趾,可是那个脚印可大了,感觉得有两米以上的人才能有那么大的脚印。” 两米以上…… 他们营地里没一个两米以上的,这肯定是外来的人。 李伟瞬间紧张起来。 “会不会是河对岸……” 李伟还记得那个穿鞋的脚印。 赵川摇摇头:“河对岸是42的脚,跟这个对不上。” 赵川带上武器:“走,带我去看看。” 其他人也要跟着去,赵川拒绝了,只带了安琪一个人。 安琪立刻心领神会,把弹弓和弓箭都拿上。 胖子迅速给两个人引路。 大约还有一百米的距离,赵川让安琪上树,警戒四周。 胖子紧张的汗毛直立。 “川、川哥,你的意思是这脚印的主人……可能还在、在附近?” 赵川点点头:“不排除这种情况,安琪你在树上警戒,我和胖子过去。” 树上的安琪打了个ok的手势,立刻隐在茂密的树叶里。 “诺,川哥,就是这里。” 地上一个硕大的脚印,四周也很杂乱,恰好这里的泥土很湿润才留下这么一个脚印。 “川哥,这到底是什么啊?” 赵川仔细观察了片刻,摇摇头。 “不像是人。” “啊?!” 胖子嘴巴大张。 “这不是人还能是什么?外星人啊?” 第一百七十八章 营地高度戒备 胖子一屁股坐在湿润的泥地上,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不就是个人的脚印,不是人还能是什么? 他指着那个巨大的脚印。 “川哥,这有脚后跟,有脚掌,还有五个脚趾头,这怎么就不是人了?” 赵川蹲下身,没有理会胖子的咋咋呼呼,他的手指轻轻摸过脚印的边缘。 “你看看你自己的脚趾,大脚趾最长,然后依次变短,或者第二根脚趾最长,这都属于正常现象。” 他指着脚印最前端的痕迹。 “你看这个,五个脚趾几乎是平齐的,而且分得很开,尤其是大脚趾,有明显向外撇开的痕迹。” 他又指向脚印的中间部分。 “还有这里,人的脚有足弓,站立时脚心是不完全着地的,所以脚印中间的印记会比较浅,只有少数扁平足才会有一个完整的脚印。” “你看这个脚印,从前到后,深浅几乎一样,说明它的脚掌是扁平的,整个脚底板都能完全贴合地面,你知道除了扁平足,还有什么东西能造成这种脚印吗?” 赵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胖子摇摇头,安琪也一头雾水。 “这更像某种灵长类动物的脚,比如猩猩或者猿猴,只是……体型太大了。” 胖子顺着他的分析看过去,越看越觉得心惊肉跳。 他想象不出来,到底要多大的一只猩猩,才能留下这么一个堪比小船的脚印。 “猩……猩猩?” 胖子结结巴巴地问,“咱们这岛上,还有那玩意儿?” “河对岸就有,但是没这么大。” 赵川的表情很凝重:“但不管它是什么,能长到这个体型,绝对不是善茬。” 树上的安琪一直用弹弓的皮筋绷着一颗石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听到赵川的分析,她也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普通的野猪和狼他们还能对付,可要是对上一个两米多高、力大无穷的大猩猩,他们手里的这些木弓和削尖的木矛,跟牙签恐怕没什么区别。 “川、川哥,那……那我们怎么办?” 胖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它会不会……会不会找到我们营地去?” “很有可能。” 赵川没有安慰他,只是陈述着事实。 “这种大型动物的领地意识很强,我们闯进了它的地盘,它迟早会找过来。” 他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安琪,下来。” 安琪灵巧地从树上滑了下来,稳稳落地。 “我们先回去。” 赵川当机立断:“把情况告诉大家,从今天起,营地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胖子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跟在赵川身后,一步也不敢落下。 他现在觉得,这片林子里的每一棵树后,都可能藏着一只巨大的猩猩,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三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回营地。 赵川把所有人召集到了一起,将发现巨型脚印以及自己的推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营地里瞬间炸开了锅。 “大猩猩?两米多高?” 董昌的嗓门最大,“开什么玩笑!那不成金刚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 胖子心有余悸地反驳,“我亲眼看见的,那脚印比我两只脚并在一起还大!川哥说,那东西一巴掌就能把人脑袋拍碎!” 人群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他们好不容易才适应了荒岛的生活,刚刚能吃饱饭,以为日子有了盼头,结果又冒出来这么一个恐怖的怪物。 “都慌什么!” 赵川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现在只是发现了脚印,那东西还没找上门,自己先乱了阵脚,还怎么活下去?”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听我命令。” “李伟,你和王胜斌,立刻带人检查营地周围所有的陷阱,加固栅栏,所有的伪装重新检查一遍,瞭望塔24小时都要有人看守。” “董昌,你带几个人,把营地里所有的木矛和武器都重新检查一遍,铁箭头磨锋利了,不够的就加紧做。” “沈瑾,你带着其他女人负责食物和饮水,把所有能烧的木柴都堆到营地里来,从今晚开始,火堆二十四小时不能灭,火把也都燃起来。” “晚上睡觉,所有人不许睡得太死,轮流守夜,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发出警报。” 赵川的指令下来,大家虽然还有些害怕,可是有了行动方向也能驱散一些恐惧。 冯晓晓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在忙碌的赵林,他正在检查木屋的结构,哪里薄弱加固哪里,这木屋坚固的就像铜墙铁壁。 她没再像以前那样患得患失,老想着出风头,而是转身走向存放木柴的地方。 她要多准备一些柴火,不仅是为了照明和取暖,更是为了做饭。 很多人爱吃她做的饭,万一真的发生了什么,至少要让大家有力气去战斗。 夜幕降临,整个营地灯火通明,几个巨大的火堆将黑夜驱散,噼啪作响的火焰,成了众人唯一的心理安慰。 赵川靠在一棵树上,手里擦拭着他的弓箭,安琪坐在他旁边,正在给弹弓更换新的皮筋。 “川哥,今晚我们要不要去找找脚印的主人?” 安琪小声问。 “不需要。” 赵川将一支打磨好的箭头装进箭囊。 “晚上这么黑,还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东西,9晚上去太危险。” 他看向东边那片漆黑的森林。 “但是也不能被动地等着它找上门,主动出击,至少能掌握先机。” “安琪,准备一下,明天天亮,我们去会会这个大家伙。”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赵川和安琪就悄悄离开了营地。 其他人虽然担心,但没人敢违抗赵川的命令,只能按照他的部署,各司其职,将营地守得固若金汤。 冯晓晓起得很早,营地出现而危机,她也不敢再闹腾,而是专心致志地研究起了早饭。 她发现昨天剩下的石板肉,重新加热后虽然没有刚炒出来那么香脆,但肉里的油脂和香料的味道完全渗了进去,口味更好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蹲守三天三夜不合眼 配上煮得软烂的山药,别有一番风味。 赵林默默地吃着饭,看着冯晓晓有条不紊地将食物分装好,留给守夜和巡逻的人,心里有些说不出的触动。 这个女人,好像真的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或者满肚子心眼算计人的样子。 她现在很安静,大部分时间都在琢磨怎么把手里的食物做得更好吃,或者跟着刘玲学习辨认哪些野菜可以食用。 这种踏实的感觉,比她之前任何的讨好和示弱,都更能让赵林接受。 毕竟现在的她少了很多演戏的感觉。 …… 另一边,赵川和安琪已经潜伏到了昨天发现脚印的那片林子。 “就在这附近。” 赵川指了指两棵相距不远的大树。 “你上那棵,我上这棵,我们互为犄角,无论它从哪个方向来,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好。” 安琪点点头,十分灵巧地爬上了指定的树干,确定观测的位置后,很快就隐没在了树冠里。 赵川也利落地上了树,找了个视野开阔又便于隐蔽的位置。 两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趴在树上,像两条有耐心的变色龙,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鸟叫和虫鸣。 太阳从升起到炙热,再到缓缓西斜,林子里寒意四起,那个神秘的“大家伙”始终没有出现。 一整天,两人水米未进,全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在支撑。 他们带了吃食,可是根本不好吃,生怕又动静惊动脚印的主人。 赵川眨了眨眼睛,汗水滴进眼睛里,十分刺痛。 其实他也不确定脚印的主人还会不会来这里,但是他们在没发现别的痕迹,所以只能从这里下手。 到了晚上,丛林里的危险系数倍增,各种夜行动物开始出没,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有些可以轻易分辨出,有些神秘的声音总让人联想到脚印的主人。 安琪的眼睛都快熬红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死死盯着下方任何一处可能的动静。 赵川的状态比她好一些,但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也让他的肌肉有些僵硬。 一连三天过去,别说大猩猩的影子,就连一根毛都没看见。 他们两个一天只吃了一顿饭,还是交替轮换着吃,生怕受到攻击来不及反应。 可什么都没出现,连只野猪都没有。 那片巨大的脚印,仿佛只是一个幻觉。 营地里的人一直没等到他们的消息,也从最初的极度紧张,慢慢变得有些松懈下来。 只有赵川知道,越是这样,就越危险。 那东西一定还在,它只是在暗中观察,或者暂时离开了这片区域。 到了第三天下午,安琪终于有些撑不住了。 她已经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好好休息,精神和体力都达到了极限,趴在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下一秒就要睡着了的感觉。 “川哥……我有点……” 她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赵川从另一棵树上探出头,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眉头微皱。 “你先回去休息。” 他压低了声音:“这里我一个人盯着就行。” “不行,我还能坚持。” 安琪咬着嘴唇,她不想成为拖后腿的那个,更不想留伙伴一个人在这里。 “这是命令。” “你现在的状态,就算发现了目标,弓也拉不稳,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来换我。” 安琪没办法再辩驳,她知道赵川说的是事实,她现在头晕眼花,手臂也酸软无力,再搞下去真容易出事。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自己小心。” 她安琪不再犹豫,立刻顺着树干,一点点地往下挪。 因为体力透支,她的动作远没有平时那么灵敏。 就在她的双脚即将接触到地面的瞬间! 旁边一人多高的灌木丛里,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像是有一头西班牙斗牛在里面横冲直撞。 “小心!” 树上的赵川瞳孔骤然一缩! 安琪落地的瞬间,还没来得及站稳,就感觉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地抬头。 一道巨大的黑影,好像开了瞬移一样,从灌木丛里猛地窜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了她的面前。 安琪僵硬在原地,缓缓抬头,那是一个安琪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 它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长毛,身形魁梧得像一座小山,光是站着,就比两个成年男子叠起来还要高。 粗壮的双臂垂在身体两侧,那拳头比人头还大。 它的一双眼睛,不是野兽的凶狠,反而透着一种人类的警惕,就像是有智慧一般。 这……就是那个脚印的主人! 一只体型远超想象的巨型猩猩! 安琪整个人愣在原地冷汗直流,大脑一片空白。 她离得太近了,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野兽的味道,以及感受到那如山岳般的压迫感。 这一刻,他们三个都不敢动。 安琪手里的弓箭掉在地上,一下子打破平静。 “吼——!” 猩猩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獠牙,嘴里恶臭无比。 声音震得安琪耳膜嗡嗡作响。 它抬起一只巨大的手掌,指甲锋利得如同刀刃。 “安琪!快躲开!” 树上的赵川怒吼,他想也不想,瞬间拉满了弓。 “嗖!” 一支削尖的木矛带着快速射向巨型猩猩的眼睛! 眼睛是所有生物这身上的弱点之一。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赵川的心头猛然一惊。 这可是速度极快的箭,巨型猩猩只是脑袋微微一偏,那支足以射穿它眼睛的箭,竟然被它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它的反应速度居然快到如此地步。 而这一箭不仅伤到它,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巨型猩猩放弃了眼前的安琪,猛地转过身,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树上的赵川。 糟了! 猩猩捶打着自己胸膛,发出“咚咚咚”的闷响,这拳头要是落在人身上,非要筋骨尽碎不可,咆哮声响彻了整片森林。 它非常生气,后果很严重。 第一百八十章 巨型猩猩 赵川从它的眼神里读懂了这个信息。 他没有再射第二箭,普通的箭矢对这个大家伙根本没用,只会白白浪费体力,并且进一步激怒它。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把这家伙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给安琪创造逃跑的机会。 “跑!快跑!回营地!” 赵川冲着树下已经吓傻的安琪大吼。 安琪被他这一声吼回了神,她看了一眼树上孤身一人的赵川,又看了看那个正对着赵川咆哮的大猩猩,她拔腿就跑。 赵川给她创造了这么宝贵的机会,她必须立刻回去求援。 她不敢回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疯了一样地朝着营地的方向狂奔。 慢一步赵川都会有危险。 巨型猩猩看了一眼逃走的安琪,并没有去追。 在它看来,那个渺小的人类毫无威胁。 真正的威胁,来自树上那个拿着武器的强壮的男人男人。 它开始缓缓地朝着赵川所在的这棵大树走来。 它走起路来甚至能引起地面震动,树上的赵川很容易就能感受到。 赵川的心跳也跟着它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剧烈跳动。 他紧紧握着手里的弓,手心里全是汗。 跑是跑不掉了,在丛林里,人类的速度不可能比这种大家伙更快。 唯一的生路,就是迎面战斗! 巨型猩猩走到树下,停住了脚步。 它没有像普通的猴子那样爬树,而是伸出粗壮的双臂,直接抱住了那棵需要两人才能合抱的大树。 赵川心里咯噔一下,一个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巨型猩猩双臂的肌肉青筋暴突,它竟然开始……摇晃那棵大树! 整棵树剧烈地摇晃起来,树叶簌簌地往下掉,不出片刻这树就会它搞断。 赵川在树上被晃得东倒西歪,差点站不稳,只能死死抱住一根粗大的树杈。 这力量……太恐怖了!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抗衡的! “咔嚓!咔嚓!” 树干裂纹从根部开始,迅速向上蔓延。 赵川看着脚下越来越大的裂缝。 这棵树撑不了多久了,他必须在树倒之前,想出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祈求有一线生机。 有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旁边不远处,一棵斜着生长的藤蔓上。 那藤蔓像一条巨蟒,从地面一直缠绕到另一棵大树的顶端。 这是一个机会! 赵川解下背后的箭囊,用牙齿咬住,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把随身携带的短刀。 就在大树倾斜到极限,即将倒塌的一瞬间,他双腿猛地在树干上一蹬,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朝着那根藤蔓的方向,奋力扑了过去! 半空中,赵川的身体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 呼啸的风声灌满耳朵,他伸长了手臂,在身体下坠的最后一刻,指尖触碰到了一根粗糙的藤蔓。 他猛地收紧五指拉住藤蔓,巨大的拉扯力几乎要将他的肩膀撕裂。 手掌心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是藤蔓上粗糙的树皮划破了皮肤。 只是这时候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保命要紧。 这时赵川身后传来“轰隆”一声震天巨响! 那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大树,被硬生生摇断,沉重地砸在地上,大地都在颤抖。 刚才他要是还在那棵树上,此刻绝对会被砸成肉泥。 赵川冒出一身冷汗。 巨型猩猩甩了甩头,看着地上的树,似乎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 赵川趁着这会功夫准备跑,他一动作就被猩猩发现了挂在藤蔓上的他。 它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怒,仿佛在气恼这个小虫子居然还没死。 猩猩怒吼着,迈开沉重的步子,伸出手掌就朝着藤蔓上的赵川抓了过去。 赵川刚从剧烈的晃动中稳住身形,就看到一只巨大的手掌带着腥风朝自己拍来,根本无处可躲。 赵川闭上眼睛,几乎是认命了。 “嗖!” 一支利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擦着巨型猩猩的脸颊飞了过去! 箭矢虽然没有射中,但那凌厉的劲风却让巨型猩猩的动作猛地一滞。 它下意识地缩回了手,扭头看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不远处,安琪正保持着射箭的姿势,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握着弓的手却十分稳定。 她跑出没多远,听到身后那棵大树倒塌的巨响,心里一揪,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巨型猩猩要对赵川下手的瞬间。 那一刻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谁生谁死这种事情早就抛到脑后,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吼!” 巨型猩猩被她激怒了。 在它看来,树上那个男人是个威胁,而地上这个拿着小玩具射它的,则是一种挑衅! 它放弃了藤蔓上的赵川,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转向安琪,迈开大步就冲了过去! 那是一个更容易杀死的目标。 地面随着它的奔跑而震动,每一步都震的人心头慌乱。 “不好!”赵川心里一紧。 他不能让安琪一个人面对这个怪物。 他身体在藤蔓上荡了几个来回,瞅准一个时机,松开手,从三米多高的地方跳了下来。 落地的瞬间,他一个翻滚卸掉力道,顺手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用尽全力朝着巨型猩猩的后背砸了过去。 “嘿!你这畜生!看这边!” 石块砸在巨型猩猩厚实的背上,跟挠痒痒似的,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 但侮辱性极强。 果然那巨型猩猩猛地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泛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赵川。 它被这两个渺小的人类耍的团团转。 这个认知让它的脸上露出一种像人一样难以置信的表情。 “跑!”赵川冲着安琪大吼一声,然后自己转身就朝着与安琪相反的方向狂奔。 安琪也反应过来,立刻拉开距离,同时再次搭上了一支箭,瞄准着巨兽,随时准备支援。 巨型猩猩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选择了追击赵川这个更让它讨厌的目标。 赵川在前面拼了命地跑,他不敢走直线,只能利用复杂的林地环境,不断地绕着树木和岩石穿梭,试图延缓身后那个大家伙的速度。 可他快,那巨型猩猩更快! 第一百八十一章 奇怪的哨声,再次响起! 它根本不在乎什么路线,挡在前面的灌木和矮树,直接被它庞大的身躯撞得粉碎。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就在身后,越来越近,赵川甚至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震感,以及那怪物呼出的粗重鼻息。 天哪!这里为什么会有这种怪物! 赵川在这里住了一年多,这附近有什么生物他了如指掌。 这玩意儿究竟是从哪个深山老林里闯出来的! 急转弯时,赵川脚下被一根凸起的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倒。 完蛋! 他回头一看,那巨型猩猩已经近在咫尺,巨大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在这生死关头,赵川的脑子却异常清晰。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一个念头猛地闪过。 这种品种的猩猩……跟之前在河对岸看到的那些猩猩一模一样! 只是体型大了好几圈,身上的毛发更长,眼神也更加凶悍。 难道……它是那群猩猩的首领? 上次把猩猩群唤回去的奇怪的口哨声,难道就是它发出来的? “噗嗤!” 一声闷响打断了赵川的思绪。 是安琪! 她追了上来,在奔跑中抓住了一个转瞬即逝的机会,一箭射出! 这一箭正中巨型猩猩的左边肩膀,箭头深深地没入了肌肉里。 “吼——!!!” 剧烈的疼痛让巨型猩猩彻底陷入了癫狂。 它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的嘶吼,声音震得周围的树叶都发出声响。 它放弃了地上的赵川,猛地转身,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不远处的安琪。 它一把拔出肩膀上的箭矢,连带着扯下一大块血肉,鲜血瞬间染透了它黑色的皮毛。 它将那根沾血的木箭狠狠地扔在地上,捶打着胸膛,朝着安琪发起了冲锋。 这次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这畜生发疯了! 赵川刚从地上爬起来,想去吸引火力,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安琪几乎要被那巨大的黑影吞噬的瞬间。 “嘘——” 一声尖锐,悠长,毫无征兆地划破了空气。 赵川猛的停住,就是上次的哨声! 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正在疯狂冲锋的巨型猩猩,猛地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距离安琪不到五米的地方。 它狂暴的表情瞬间凝固,所有的动作都停下来。 猩猩转动着巨大的头颅,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声音的来源是否就在身边。 那口哨声又响了一次,这次的音调似乎有些变化,带着一种催促的意味。 巨型猩猩低吼了两声,还是转过身,不甘心的看了一眼赵川和安琪,最后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河边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跑去。 那个方向是河。 赵川和安琪都愣在了原地,看着那个庞然大物转眼间就消失在林子深处。 “刚……刚刚那是什么声音?”安琪喘着粗气,声音还有些颤抖。 赵川没有回答,他紧紧皱着眉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怎么又是哨声? 上次的哨声不是这头巨型猩猩吹的吗? 难道这岛上还有其他人?能用口哨声命令这么一头恐怖的巨兽? 他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起来。 “跟上!” 他低喝一声,朝着巨型猩猩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两人一瘸一拐地穿过林地,很快就来到了河边。 他们正好看到,那头巨型猩猩趟过齐腰深的河水,爬上对岸,庞大的身影很快就没入了对面那片的密林之中。 这猩猩居然是河对岸的,那他为什么要过河? 动物选择过河的原因有很多,一是现居地不适宜生存,二是为了躲避天敌,三是被族群驱赶。 但是现在看来,哪一点都不符合,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 赵川站在河边,冰冷的河水浸湿了他的裤腿。 他死死盯着巨兽消失的方向,那片漆黑的丛林,此刻在他眼里,比任何已知的猛兽都更加危险。 那里,绝对还藏着别的东西。 那里,不仅有能徒手摇断大树的巨型猩猩,更有一个能用口哨声将其召回的神秘存在。 能发出口哨声的东西,在赵川眼里比一群巨型猩猩都可怕。 “川哥……” 安琪扶着旁边的一棵树,大口地喘着气,她现在彻底懈劲儿了,双腿发软连站立都有些勉强。 刚才那一幕,太可怕了。 那巨兽冲过来时带来的腥风和濒临死亡的感觉,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赵川回过神,快步走过去扶住她。 “还能走吗?” “能。”安琪咬着牙,点了点头。 赵川不再多言,架起她的一条胳膊,半拖半扶地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两人都沉默着。 森林还是那片森林,但此刻在他们眼中,每一片摇曳的树影,每一声不知名的虫鸣,都充满了未知的凶险。 当两人浑身狼狈地回到营地时,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我的天!你们这是怎么了?” 冯晓晓第一个冲了上来,看到安琪苍白的脸色和赵川身上被划破的衣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先别问,把所有人都叫过来,开会。” 赵川的声音十分沙哑,他和安琪现在已经累到极点,必须赶紧布置完任务去休息。 很快,所有人都聚集在了营地中央的火堆旁。 赵川没有丝毫隐瞒,将这三天来的潜伏,以及今天下午遭遇巨型猩猩,最后被神秘口哨声惊退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赵川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简直就像在电视剧里才会发生的情节。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所以大家是怎么想的?” “两……两米多高?摇……摇断大树?” 胖子嘴唇哆嗦着,他以为自己之前看到的脚印已经够吓人了,没想到事实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一百倍。 赵川打断了他的惊恐:“而且重点是,它在最后关头,听从了一声口哨的命令,撤退了,还跑回了河对岸,这个哨声就是你上次听到过的。” 这个消息,比巨兽本身更让人不寒而栗。 “你的意思是……”董昌的嗓门也压低了许多,“河对岸,还有人?而且能控制那种怪物?” 第一百八十二章 安琪的藏宝图 “不知道是不是人。” 赵川摇了摇头,纠正道:“但是你想那畜生最后跑路的样子,明明能把我俩杀了,去还是听从命令走了,说明它在害怕那个吹口哨的东西,如果是人的话,能掌控这样的猩猩吗?很有可能这么大的猩猩不止一只。”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止一只,还有比它更可怕的东西,那该是何等恐怖的东西? “完了,完了……” 李伟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灰败。 “河对岸的猩猩都过来了,那个吹口哨的肯定也能过来。我们……我们是不是又要搬家了?” 这句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好不容易建好的木屋,好不容易围起来的栅栏,好不容易找到的稳定水源和食物来源……这里的一切,都是他们用血汗一点点建立起来的。 如果现在放弃,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更重要的是,这座岛上,还有哪里是安全的? 一种无力回天的绝望感,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不,我们不搬。” 赵川打断大家的绝望设想,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他看着大家脸上或恐惧、或绝望的表情。 “搬到哪去?这座岛就这么大,只要我们还活着,迟早会被各种意外找上门。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怎么办?川哥,那可是金刚啊!咱们的木矛连它的皮都射不穿!”胖子带着哭腔喊道。 “木矛不行,那就换别的。” 赵川的表情异常冷静:“如果,我们有炸药呢?” 炸药?! “对啊!炸药!” 李伟突然想起来了:“川哥,你们之前不就说要做这个东西吗?” “川哥,你没开玩笑吧?咱们上哪儿弄那玩意儿去?” 董昌瞪大了眼睛。 上次他记得赵川和老王去找制作炸药的原料,结果无功而返。 “我们有一定的原料。” 赵川看向人群中的王胜斌:“最简单的黑火药,只需要三样东西:硝石、硫磺、木炭。” “木炭我们有的是。” 赵川继续说:“之前我们在山洞里发现的那些土,我让老王收集起来的,还记得吗?” 胖子猛地一拍大腿:“记得!当然记得!你当时说那玩意儿叫硝土,是好东西!老王拿回来后让我用陶罐装着保存!” “现在可以派的上用场了。”赵川兴奋说道。 三样东西,已经有了两样! “那……那还差一个硫磺?”刘玲紧张地问。 “对,只要找到硫磺,我们就能造出最原始的火药,威力可能比不上现代炸药,但绝对比我们手里的木矛管用!至少,能让那个大家伙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赵川脸上带着挑衅与兴奋,仿佛面对的不是轻易把他们碾成肉泥的猩猩,而是一脚能踩死的蚂蚁。 被逼到绝境的人总会不顾一切绝地反击,他们此刻差不多就是这样。 什么大猩猩口哨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找!我们一起去找!”董昌第一个站了起来,挥舞着拳头,“把这岛翻个底朝天,也得把那什么硫磺找出来!” “对!一起去!” “人多力量大!” 大家群情激奋,仿佛已经看到了用炸药把巨兽炸翻在地的场景。 “不行。”赵川立刻否决了,“现在外面太危险,大家分散去找很容易被袭击。” 赵川害怕猩猩会杀个回马枪。 “川哥,这怎么行!”安琪急了,她刚被赵川救回来,知道那猩猩多恐怖,怎么能让他再一个人去冒险。 “都别争了。”赵川态度坚决,“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一直沉默的沈瑾忽然开口了。 “赵川,你先别急着拒绝。你能不能告诉我们,硫磺一般生长在什么地方?它有什么特别的特征吗?说不定我们有人在打猎或者采集的时候,无意中见过。” 她的话提醒了所有人。 对啊,他们虽然不懂化学,但每天都在林子里钻,或许真的见过。 赵川想了想。 “硫磺一般会出现在火山附近,或者有地热、温泉的地方。它本身是一种淡黄色的晶体,石头一样,凑近了闻,会有一股很明显的,像臭鸡蛋一样的味道。” 臭鸡蛋味…… 黄色的石头…… 温泉…… 大家都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自己的记忆。 冯晓晓和赵林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他们活动范围不大,没见过这种地方。 董昌和李伟也紧锁着眉头,似乎没什么印象。 就在赵川也觉得希望不大时,一直靠在树上休息的安琪,身体猛地一震。 这东西……她好像真的见过。 她猛地抬起头,一句话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索。 “川哥,你说的那个地方……有臭鸡蛋味,地上还有黄色石头的地方……”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激动。 赵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安琪咽了口唾沫。 “我好像……去过。” “就是我刚来营地给你的那张藏宝图。” 藏宝图? 赵川迅速回忆起来,回木屋翻出那张图。 “这不是你随手画的假图吗?我当时以为你用来保命的。” 安琪哭笑不得:“这是真的,但我画技不好,只能画出方向。” “我当时跟你说过,海盗藏药的时候说他发现了宝贝,我偷偷跟过去一次,当时就觉得里面越走越热,味道还很冲。” “你看这里。” 安琪指着画五角星的地方:“这里就是海盗说的宝藏,我当时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但是那里有水蒸气,还很热。” 有水蒸气!还很热! 这就是温泉啊! 有温泉必有火山! 赵川立刻收好图,看向沈瑾:“第一次去取药,是你和董昌李伟去的,现在还认识路吗?” 沈瑾迟疑的点点头,其他两人是压根不记得。 “没事,咱们先走,在路上再想。” 赵川迫不及待的拉上三个人,其余人只能留在营地戒备,随时待命。 沈瑾依稀记得路线,只是那条路不是他们平时常去的地方,她的回忆也十分模糊。 第一百八十三章 找硫磺路漫漫 一行四人走了很久,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丛林。 赵川四人借着火把的光亮,在崎岖的林地间快速穿行,可还是走了很多错路。 “我记得……我们当时是沿着一条小溪走的。” 沈瑾努力回忆着,声音里带着不确定:“但是走了多久,在哪拐的弯,我真的记不太清了。” 那次取药的过程本就紧张,加上时间久远,她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当时是海盗带他们去的,光顾着提防海盗,没怎么记路。 “没事,别急。”赵川安慰了一句,目光扫视着周围的地形。 “我想起来了!” 董昌突然一拍脑门,指着左前方的一片密林。 “是那边!我记得当时看到一棵树的树皮长出像人脸的形状,就在那个方向!” 他信誓旦旦的样子,让其他几人眼前一亮,总算有个记路的人了。 “走!” 赵川没有犹豫,立刻带头往前走。 四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子里跋涉了将近一个小时,别说人脸树了,连块像样的石头都没看见。 林子里都是树木灌木丛,除非是在经常活动的区域,不然很容易认错“路标”而迷路。 “董昌,你确定是这边?我咋不记得见过这样的树?” 李伟累得气喘吁吁,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真是一点也走不动了。 董昌也懵了,他挠着头,四下看了看:“不对啊……我明明记得……” “我们绕回来了。” 沈瑾指着不远处地面上的一丛蘑菇,她刻意留意了一下。 “这是我们刚才走过的地方。” 董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树没找到,还带大家绕回来了。 “不好意思,你看我这记性!” “行了,自责只会浪费时间,想想怎么找到那里吧。” 赵川打断了他的自责,从怀里掏出安琪画的那张藏宝图。 地图画得极其简陋,几条歪歪扭扭的线代表路线,一个圆圈代表起点,一个五角星代表终点。 她画的是山洞里的路,而不是找到山洞的路。 赵川收起藏宝图,队伍气氛一下子变得低迷。 连山洞都找不到,他们还怎么找硫磺? “安琪说她当时是偷偷跟着海盗的,而且那是海盗藏药的地方,路线肯定很隐蔽。” 他一边分析一边用脚拨开地上的落叶。 “我们走大路肯定不对,得找那些不起眼的小径。” 他又带着三人在附近转了几圈,终于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发现了一条被藤蔓和杂草几乎完全掩盖的狭窄小道,因为生长出新的植物,所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以前有人走过。 旁边一棵大树上,从远处眯起眼睛看,果真有个像人脸的生长痕迹。 就是这里! 四人对视一眼,眼中是藏不住的兴奋。 赵川把火把递给董昌,自己拔出腰间的短刀,拨开挡路的藤蔓,第一个钻了进去。 小路非常难走,越往里走,地势越是向下倾斜。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一股闷热的空气迎面扑来。 “呼……怎么越来越热了?”董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赵川弯下腰,摸了摸岩壁,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热点好啊,说明我们找对了。” 硫磺在火山附近,靠近火山会热,也会有温泉,他们现在找的方向是对的。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眼前豁然开朗,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沈瑾快走几步,太熟悉了…… “没错,就是这里,当时我就是在这里等海盗拿药的!” 董昌和李伟也认出来了,大家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这里面一股混合着泥土和某种说不清的怪味的热浪,从洞口里不断涌出。 “走,我先进,你们跟在我后面。” 赵川深吸一口气,打头阵走了进去。 山洞内部比外面还要闷热,跟一个巨大的蒸笼似的。 刚进去没几步,所有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我去!这鬼地方是人待的吗?” 董昌热得受不了,干脆把上衣脱了下来,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肌肉。 “我感觉我快熟了,撒点孜然都能吃了。” 他的话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一点,李伟和沈瑾都忍不住笑了笑。 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山洞里岔路极多,简直就像一个天然的迷宫,怪不得海盗把药藏在这里。 安琪的地图在这里几乎也派不上用场,她毕竟只来过一次,根本不可能记住所有复杂的通道。 “这边!” 赵川根据地图上一个模糊的拐角标记,选择了一条向左的通道。 结果走了不到一百米,前面就是一堵石壁,是条死路。 “回去!” 无奈之下,四人只能原路返回,重新选择。 “川哥,要不试试这条?”李伟指着右边一个更狭窄的洞口。 “走!” 这一次,他们走了很远,通道一路向下延伸,空气中的热度越来越高,脚下的石子都有些烫脚。 “不行了,不行了,烫死我了!”董昌龇牙咧嘴地跳着脚,感觉自己像是在铁板上跳舞的鱿鱼,就差撒调料了。 沈瑾的脸颊也被热气熏得通红,汗水顺着她的发梢不断滴落,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这么热,海盗当时是怎么藏药的,不怕药失效啊?” 赵川这一路也看到很多人造陷阱,应该是海盗当时为了保护药做的,时间长了都不管用了。 根据陷阱的大概位置,能判断出海盗是把药藏进一个较为阴凉的地方天,他也没敢往里走。 之所以能发现硫磺,大概是误打误撞,正好还让安琪看到了。 “大家再坚持一下!” 赵川咬着牙,他同样不好受,但现在绝不能停下,已经走到这里了,说什么也要找到。 就在他们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前面再次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一个往上,一个往下。 地图在这里已经完全派不上用场,安琪压根没记这条路。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看着赵川,等待他做选择。 赵川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从两个洞口吹出来的风。 往上的通道,风相对干爽一些。 第一百八十四章 董昌命悬一线 而往下的那条,吹出的风却带着一股潮湿和……一股若有若无的,像是臭鸡蛋一样的味道! 选下面这条! 赵川猛地睁开眼睛,用火把照向那条向下的幽深通道。 “走这边!” 向下的通道果然别有洞天。 刚一踏进去,那股热浪就不是扑面而来,而是像一堵墙一样,要把人硬生生给顶回去。 “这是蒸桑拿吧!” 李伟深吸一口气,肺都快烤熟了。 空气又闷又粘,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一团滚烫的胶水,堵得胸口发慌。 “我……我不行了……” 董昌的哀嚎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川哥,这根本不是人走的路!我感觉肺都要烧着了!” 他一边说,一边扯着自己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呼吸,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滚烫的石地上,瞬间蒸发,发出一阵“滋啦”的轻响。 越呼吸越热,小口呼吸又没办法散热,他们真是左右为难。 队伍里就沈瑾一个女人,她也热得想脱衣服,可是现在只能忍着,悄悄拉松领口。 赵川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扶着岩壁,身体前倾,小心翼翼地探路。 整个队伍现在只有他还好好穿着衣服,没喊一声热。 岩壁烫得惊人,手掌贴上去,就像摸着刚出炉的烤红薯,烫的人手心都是疼的。 “都小心脚下,这里石头很滑!”赵川低声提醒。 通道的坡度越来越陡,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哗啦啦”作响,每一步都得用上十二分的力气才能稳住身形。 沈瑾紧跟在赵川身后,她咬着嘴唇,长发早已被汗水浸湿,一缕缕地贴在通红的脸颊上。 汗水蛰的眼前都有些模糊了。 虽然她比董昌和李伟更能忍耐,但急促的呼吸还是暴露了。 李伟排在最后,他一边走一边抱怨:“这鬼地方,别说硫磺了,我看连个鬼影都没有!安琪那丫头是不是记错了?” “闭嘴!”赵川头也不回地呵斥了一句,“不想走就滚回去!” 李伟悻悻地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走在中间的董昌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 “啊!” 众人心头一紧,齐刷刷地回头。 只见董昌脚下的一块石头突然松动,他整个人重心不稳,像个滚地葫芦一样,直挺挺地朝着旁边一个更陡峭的斜坡滑了下去! “董昌!”李伟大叫一声。 那斜坡下面黑漆漆的,火把的光亮都照不到底,掉下去还不知道会到哪儿。 “救我!” 董昌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在光滑的石坡上乱抓,但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下滑的速度反而越来越快。 赵川想都没想,身体猛地向前一扑,在董昌滑入黑暗的前一秒,死死抓住了他的衣服领子!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洞中响起。 幸亏是兽皮衣,够结实,要是普通人造纤维的衣服,此刻恐怕只剩一截布料在赵川手里了。 巨大的冲力带着赵川也向下滑了好几步,他用尽全力将脚卡进一道石缝里。 “快!拉住我!”赵川朝着后面的沈瑾和李伟吼道。 沈瑾反应最快,立刻上前抱住赵川的腰。 李伟也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住了沈瑾的腿。 三个人像拔河一样,形成了一条脆弱的生命之链。 “诶哟我去!董昌你该减肥了!怎么这么重啊!” 赵川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被拽脱臼了。 “我我我我这都是肌肉啊!” 董昌半个身子悬在半空,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冷风从下面灌上来,吹得他裤腿“呼呼”作响。 天爷啊,这要掉下去,人还不得东一块西一块啊。 他吓得脸色惨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死死地抓着赵川的手腕。 “一!二!三!拉!” 赵川大吼一声,三人同时发力。 董昌那一百四十多斤的腱子肉被一点点地从死亡边缘拖了回来。 当他整个人重新瘫倒在坚实的地面上时,其他三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像洗了个澡似的。 “我……我去……”董昌躺在地上,双眼发直地看着洞顶,“我刚才……差点就下去见阎王了……” 李伟凑到斜坡边上,用火把往下照了照,下面黑得深不见底,一块小石子丢下去,半天都听不到回响。 他吓得一哆嗦,赶紧缩了回来。 “这要是掉下去,真就成肉泥了。” 这次的意外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大家谁也不敢说笑打闹了。 休息了几分钟,赵川第一个站了起来。 “还能走吗?”他看着董昌。 董昌挣扎着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怎么不能走!老子命硬着呢!阎王爷都不敢收!” 虽然嘴上逞强,但他两条腿还在不自觉地打着哆嗦,大家都看得出来。 有了前车之鉴,接下来的路,四个人走得更加小心翼翼。 又往下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通道渐渐变得平缓宽敞。 “你们听。” 一直沉默的沈瑾忽然停下脚步。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竖起耳朵。 “哗啦……哗啦……” 一阵微弱的,若有似无的水声,从前方的黑暗深处传来。 “是水声!”李伟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有水,就意味着离安琪说的那个地方不远了! “走!跟上!” 赵川加快了脚步,顺着水声的方向走去。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那股原本只是若有若无的臭鸡蛋味,开始变得越来越浓烈,越来越刺鼻。 “咳咳……什么味儿啊这是!”董昌捏着鼻子。 “谁在洞里煮了一锅臭鸡蛋还忘了关火?” 味道越来越呛人,到最后,几个人不得不撕下衣角,用饮用水浸湿后捂住口鼻。 水声也越来越清晰,从一开始的涓涓细流,变成了清晰可闻的潺潺水响。 热气、水声、臭味,三个线索在前方交汇。 他们知道,离目标不远了。 又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一亮,不再是之前那种狭窄压抑的通道。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他们面前。 第一百八十五章 内脏快煮熟了 溶洞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水潭,水面上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 水蒸气不停的冒着。 赵川看了眼地图,回忆着刚才找到这里的路。 “没错,安琪画的就是这里,当时她就是跟踪海盗来了这儿,只可惜海盗发现了硫磺,却不知道怎么用。” 不然也不会被赵川搞的团队四分五裂,自己也命丧黄泉。 董昌李伟耐不住了,朝中间的水潭走了几步。 一大片温泉啊! “这泡个温泉得多舒服啊?” 李伟捅咕了他一下:“热成这样你还有心思泡温泉?我现在只想泡冰水!” “你们看这儿!” 沈瑾惊呼,指着石壁。 水潭的四周,石壁和地面上,附着着大片大片黄色晶体。 那些晶体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仿佛无数散落在地下的黄金。 “这……这是……”李伟看着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董昌也忘了抱怨,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些黄色的晶石,眼睛里直冒光。 赵川走到水潭边,一股灼热的潮气扑面而来。 他用短刀小心翼翼地从岩壁上撬下一小块黄色的晶体,凑到鼻尖下闻了闻。 那股浓郁的臭鸡蛋味直冲天灵盖。 他将那块闪着光的晶石举到众人面前。 “准备炸翻这个岛吧,各位!” “这么多!别说炸翻这个岛,炸翻丑国都不成问题!” 董昌第一个怪叫起来,说的夸张了点,但这些硫磺能做出来的炸药足以荡平一个城市。 他扔掉手里的火把,连滚带爬地扑到一处岩壁前,伸手就要去摸那些亮黄色的晶体。 “别碰!” 赵川一声厉喝,吓得董昌的手在半空中猛地一缩。 “这玩意儿有毒吗?”董昌一脸后怕。 “毒倒是没有,但这是硫磺,可燃物,咱们手里还举着火把,你想在这儿开个篝火晚会把我们烤了吗?” 赵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李伟和沈瑾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将手里的火把插在远离硫磺矿的地面石缝里。 没了火把近距离的炙烤,洞穴里的光线暗淡了不少,但那些硫磺晶体本身似乎在吸收着周围的热量,散发着一层幽幽的黄光,将整个地下溶洞映照得如同神话里的秘境。 “我天,太美了……”李伟喃喃自语,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镇住。 真想带犇犇也来看看。 “别感慨了,开工!” 赵川把短刀递给沈瑾:“你手巧,用刀撬,小心点别弄碎了,李伟,你和董昌也小心点,这次能弄多少弄多少” “好嘞!” 四个人立刻行动起来。 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他们恨不得一人背个百八十斤的回去。 沈瑾小心翼翼地在岩壁上寻找着晶体和岩石的连接处,然后精准地发力,撬下一块块拳头大小的完整晶体。 董昌和李伟则在附近搬来石块,对着那些长在地面上、更加厚实的硫磺矿石一通猛砸。 “哐当!” “哐当!” 沉闷的撞击声在溶洞里回荡,伴随着晶体碎裂的清脆声响。 整个溶洞就像一个巨大的天然桑拿房,中央的水潭“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没干几分钟,四个人就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汗水像是关不住的水龙头,从每个毛孔里疯狂地往外冒,顺着皮肤流淌下来,眼睛被汗水蛰得又涩又痛。 这种情况他们喝多少水都补不回来水分。 人在桑拿房里待久了也会死人的。 “不行了,不行了,再待下去我内脏都要被煮熟了,热射病,对,待久了我们就要得热射病了!” 董昌第一个撂挑子不干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湿透的上衣扒下来,露出一身肌肉。 “啥叫热射病啊?”李伟不懂就问,顺便一屁股也坐下来歇着。 赵川也热得够呛,他身上的衣服早就湿得能拧出水来,黏在身上又闷又重。 他索性也把上衣脱了,扔到一边。 “就是人被热死了,五脏六腑都是被煮熟的状态。” 李伟一听这话,浑身上下瞬间变亮。 “还真有……这、这种病啊,那得多难受。” 赵川也干不动了,随手抹了把身上的汗,他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古铜色的皮肤上,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交错着,那是在这个岛上留下的印记。 李伟见状,也有样学样地脱了上衣。 一时间,三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在洞里挥汗如雨,场面颇为豪放。 沈瑾正专心致志地用短刀撬下一块特别大的硫磺,一扭头,正好看见赵川赤裸的后背。 汗水顺着他宽阔的肩胛骨滑下,没入紧实的腰线,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脸颊在蒸腾的热气中,似乎又红了几分,赶紧把头转了回去,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 “怎么了?”赵川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停下手里的活儿走了过来,“不舒服?这里太闷了,要不你先去外面通道里歇会儿?” “没……没事。”沈瑾摇了摇头,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就是有点热,头有点晕。” 她不敢去看赵川,只是低着头,假装整理脚边的硫磺块。 “大家抓紧时间,再干十分钟,我们就撤!” 赵川看她脸色的确很红,以为是真的中暑了,立刻下了命令。 他们之前消耗了太多体力,还要考虑背着这些东西回去的路。 “哎哟,我的妈呀,热死我了!” 董昌还在那儿哀嚎,他靠着一块岩壁坐着,汗流浃背,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烦躁地扭动身体,试图让自己散热,突然不知道碰到哪里,后脖颈的位置传来一阵冰凉滑腻的触感。 “嗯?” 董昌愣了一下。 在这滚烫的洞穴里,这股凉意舒服得他差点呻吟出声。 “爽!” “川哥,你们快来看,这块石头是凉的!”董昌兴奋地嚷嚷起来,招呼着其他人也来试试。 他一边说,一边还刻意把整个后背都往那块“凉爽”的石壁上蹭。 “真凉快嘿,这块石头不会是啥千年寒玉吧!” “真的假的?哪儿呢?” 李伟也热得不行,一听有这好地方,立刻凑了过去。 赵川和沈瑾也闻声望去。 只见董昌正靠着一处从岩壁上凸出来的,形状很怪异的“石头”,那“石头”表面布满了菱形的花纹,远处看真跟石头一样。 李伟走到董昌侧面,想看看那块神奇的石头到底长什么样。 可当他看清那“石头”的全貌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蟒蛇危机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巴张得老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你……” 那根本不是什么石头! 那是一条盘踞在岩壁凸起处的巨蟒! 它的身体比董昌的腰还要粗,暗黄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点点金属光泽,凑近看才能发现! 巨大的头颅就悬在董昌的头顶上方,一双冰冷的竖瞳,正幽幽地盯着下方这个不断在它身上磨蹭的人。 它的眼里就写着四个字,不知死活。 董昌感觉到的那股“冰凉滑腻”,正是这条巨蟒冰冷的皮肤! 他还在那儿美滋滋地蹭着,嘴里念念有词:“舒服,真舒服……这地方简直是冰火两重天啊……” “别愣着啦李伟,赶紧来试试。” 董昌说着,还要把宝座让给李伟。 “哐当”一声。 李伟手里的石块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抬起手,用一根剧烈颤抖的手指,指向董昌的后方。 “你、你别动了,我求你了你别动了!” 李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董昌不耐烦地扭了扭脖子。 “干啥玩意儿,一惊一乍的,没看我正……”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感觉到,后脖颈那片冰凉滑腻的“石头”,好像……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是真的在动! “我、我……你们,你……” 董昌语无伦次,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一股寒意,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身上的燥热霎时间一扫而空。 是活的! “这、这啥啊?” 李伟做出口型。 蟒蛇。 董昌眼白一翻,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别动!” 赵川低声道,董昌这才稳住。 此刻董昌感觉自己只要一动,脖子就会被身后的“辣条”紧紧缠住。 他看过动物世界,蟒蛇能把他脖子绞断! 他哪里敢回头,眼珠子费力地向旁边撇,正好对上李伟那双写满了惊骇的眼睛。 李伟的手指还在颤抖着,指着他的身后,嘴巴大张着,嗓子眼儿都能看见了。 这姿势他都不知道保持多久了。 沈瑾也看到了,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一丁点动静也不敢发出来。 蛇头正在董昌脑袋顶上,似乎在研究要如何下口。 董昌这家伙!究竟在干什么! 一条分叉的信子,从蟒蛇紧闭的嘴缝中“嘶嘶”地探出,在董昌的后颈上轻轻舔舐着。 董昌这下再也感觉不到的那股舒服的“冰凉滑腻”,浑身汗毛倒立。 赵川沈瑾李伟都僵在原地一步也不敢动。 洞穴里只剩下中央水潭“咕噜咕噜”的冒泡声,和董昌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他完了。 这个念头在董昌脑子里炸开。 别动。 赵川做着口型,安抚董昌。 他极其缓慢地向后退了一步,从腰间摸出弹弓。 另一只手在地上摸索,捡起了一块刚才砸下来的硫磺碎块。 那条巨蟒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动,悬在董昌头顶的巨大头颅微微抬起,一双冰冷的金色竖瞳,转向了赵川的方向。 赵川猛的扔出硫磺,砸到附近的石壁上。 “畜生!看这里!” 在巨蟒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的瞬间,赵川猛地拉开弹弓! “嗖——!” 黄色的硫磺碎块精准地砸在巨蟒的左眼上! “嘶——!!!” 一声尖利的嘶鸣在整个洞里炸响! 剧痛让巨蟒瞬间陷入狂暴。 所有人看着它痛的到处甩头,撞在石壁上砰砰作响,那声音听的人脑袋疼。 董昌只感觉脖子后面一空,那股死亡的阴影骤然消失。 “啊——!!!” 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腿一软,整个人连滚带爬地朝着赵川他们这边扑了过来。 这家伙反应还算快,立刻逃离死亡范围。 “轰!” 巨蟒庞大的身躯从岩壁上一跃而下,重重地砸在地面。 它放弃了逃窜的董昌,那只完好的右眼死死锁定了用弹弓射伤它的赵川,庞大的身躯朝着四人猛冲过来! 这种没脚的玩意儿游走起来那叫一个迅速,简直如鱼得水。 “快跑!” 赵川大吼一声,拉起还有些发愣的沈瑾就往后撤。 他一边退,一边飞快地从地上捡起石子,不停地用弹弓射向巨蟒的头部。 “砰!砰!” 石子打在巨蟒厚实的蛇皮上,只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响声,除了让它更加愤怒之外,根本造不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皮太厚了!”赵川骂了一句。 李伟眼看那巨蟒离他们越来越近,血一下子上头了。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短刀,红着眼睛吼道:“我跟你拼了!” 他竟然迎着巨蟒冲了上去! “李伟!回来!”赵川的警告声已经晚了。 李伟的举动在巨蟒看来,无疑是愚蠢的挑衅。 只见它甚至没有张开嘴去咬,那巨大的头颅灵巧地一晃,轻易躲开了李伟刺过来的短刀。 紧接着,它那水桶粗的身体猛地一甩! “啪!” 一声闷响,蛇尾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李伟的身上。 李伟整个人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到,惨叫一声,手里的短刀脱手飞出。 然而,这还没完。 巨蟒的身体快如闪电,在李伟落地的瞬间,一截蛇身已经闪电般缠了上去,死死地锁住了他的右臂和半边身子! “啊——!!!” 李伟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不是被咬的疼痛,而是骨骼和肌肉被活生生挤压的剧痛! 蛇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收紧,李伟的右臂被勒得发出“咯咯”的怪响。 李伟的脸庞因为缺氧和剧痛,迅速涨成了紫红色。 “救……救我……”他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眼睛开始翻白。 “李伟!”董昌吓得瘫在地上,裤裆一片湿热。 沈瑾更是吓得尖叫起来。 赵川看着被巨蟒牢牢锁住,生命在飞速流逝的李伟,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他扔掉手里已经毫无作用的弹弓,反手拔出了自己腰间那把锋利的短刀。 巨蟒的头颅高高昂起,正用那只冰冷的独眼,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它缠绕的猎物,似乎在享受着这死亡的过程。 赵川没有丝毫犹豫,握紧短刀,脚下猛地发力,朝着巨蟒的七寸位置,狠狠地扑了过去! “李伟让开!” 李伟忍痛闪身,短刀从眼前一闪而过。 第一百八十七章 制作炸药 刀尖没入蟒蛇皮肤,蟒蛇吃痛,张嘴惨叫。 李伟的胳膊陡然松了一下。 可蟒蛇并未完全松开,因为疼痛的,反而缠绕的时松时紧。 李伟继续痛苦的大喊,听的人耳膜发麻。 赵川手下用力刺入,蟒蛇居然一个甩头朝他咬过去。 赵川立刻松手,短刀还插在蟒蛇身上。 李伟毫不犹豫用另一只手握住,拔出又狠狠刺入,蟒蛇若想攻击他就必须松开一部分身体,否则根本碰不到李伟。 李伟刺了几下,被缠绕的手臂突然感觉到轻松,那蟒蛇居然真的松开,滴着血爬上石壁,朝洞穴更深处游去。 “这畜生倒知道打不过就跑。” 赵川并未恋战,赶紧去看李伟的伤情。 “川哥……我好疼啊!嘶~我这胳膊是不是要废了!” 李伟举着胳膊,疼的满地打滚。 沈瑾检查了一番,正常活动都没问题,就是看着青青紫紫的有些恐怖。 “行了,没骨折。” 赵川拍了拍他,他又嗷嗷的叫起来。 “再不起来我们都走了,你一个人在这儿蒸桑拿吧。” 赵川起身就走,李伟一个鲤鱼打挺突然好了。 “走走走,川哥,这地方太热了,我给你说下次再来得多带点武器,我感觉这蛇……” 李伟嘴叭叭个不停,其他人收拾好两大兜子硫磺赶紧往外走,考虑到李伟的胳膊也被让他背。 董昌走在最前面,还不停的在石壁上做记号。 “行啊你小子,现在做事越来越有章法了。” 赵川的夸奖让董昌有些不好意思。 “川哥,我都二十的人了,不是什么小孩子了,这段时间跟在你们身边学本事,我再笨也得学会了。” 他们这些人都比董昌大了不少,自然而然的把他当成一个小孩,可看着他现在一米八的大个,一身肌肉加深色皮肤,除了那张稍显稚嫩的脸,其他地方的确不像小孩了。 “行啊,回去叫你练格斗,我之前学过好几年,感觉你会是个好苗子。” “真的啊川哥!” 董昌激动的蹦起来,差点撞到山洞顶上。 李伟一听也想学,赵川拍了拍他红肿的胳膊。 “你这胳膊今天必肿,一周才能消下去,好好养着吧。” 赵川对营地的每个人都有细致的分工,大家各司其职才能最大程度发挥自己。 董昌年轻力盛,学格斗再适合不过,李伟只有175左右,身材偏瘦却十分灵巧,适合锻炼柔韧度和核心,做些灵敏的活儿。 胖子就是个纯坦克,用体重压制比什么都强,老王负责种地,沈瑾负责营地整个生活运作,林韵负责后勤…… 一行人走出洞口,凉气扑面而来,那种山洞里蒸桑拿般的水蒸气消失,所有人都深深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 赵川心中感慨,在这里一年多,大家从一开始慌乱无措灰心丧气,到现在各司其职,活的一点也不比以前差。 这其中经历了多少艰辛,只有赵川更能体会。 四人回到营地,老王立刻迎上来。 “怎么样?找到了吗?” 四人装作垂头丧气的样子,老王一看眼神就暗了下去。 “没事没事,这硫磺难找的很,下次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咱们多个人……” “当当当!” 董昌献宝似的把一大袋包裹放地上。 “老王哥,验收一下吧,我们找这些很辛苦的。” 李伟跟着搭腔:“可不是嘛!你看我这胳膊!为了从蟒蛇嘴里抢这些硫磺,我英勇善战和它大战三百回合……” “诶行了行了!” 沈瑾赶紧捂住他的嘴,这家伙叭叭个没完,要不是他自己去蹭那条蟒蛇也不至于给自己搞成这幅惨样。 “天哪!这么纯的硫磺!” 老王的声音引来营地里其他人。 大家纷纷凑过来,一人拿着一块硫磺。 “这就是硫磺啊?” “你说硫磺皂是不是就用这个做的?” “天哪,有些玩意儿就能做炸药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老王已经琢磨起来做炸药的流程了。 营地里的喧嚣渐渐平息,众人对硫磺的好奇心得到满足后,便被赵川打发着各忙各的去了。 林韵和几个女人把硫磺块小心翼翼地搬运到一处干燥的角落,用兽皮盖好,生怕受了潮。 “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赵川拍了拍手,把还想凑热闹的人都赶走。 其他人对这玩意儿一窍不通,都是来凑热闹的,硫磺这东西有毒,这些人玩着玩着可能就把自己玩进去了。 “董昌,你带几个人去烧炭,找最硬的木头,烧到通红的时候直接用土给我严严实实地埋起来,让它在里头自己熄灭,记住,我要的是炭,不是灰!” “好嘞川哥!保证完成任务!” 董昌一听是个技术活儿,顿时来了精神,带着赵林就往林子里钻,找什么破山洞他不行,砍树他在行啊。 李伟捂着胳膊凑过来,一脸的不甘心。 “川哥,我干点啥?我虽然伤了一只手,但我还有另一只手啊!” 赵川斜了他一眼,看到他那条胳膊已经开始肿了,看着跟发面馒头似的。 刘玲在一旁担心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就在这儿好好待着,别给我们添乱就是最大的贡献了。” “我……” 李伟还想争辩,被沈瑾一把拉住。 “你就老实点吧,不然胳膊真废了,以后有的是你干活的时候。” 李伟这才不情愿的闭上嘴,找了个树荫坐下,眼神却一刻也没离开赵川和老王那边。 刘玲拿着兽皮做的热水袋给他热敷,烫的李伟龇牙咧嘴,这种红肿在这儿也没有更好的治疗办法,这些天再疼他也只能忍着了。 营地中央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 老王拿出那一袋宝贵的硝土。 “川哥,就这点硝土……我是真没把握啊。” 老王蹲下身,捏了一块土在手里捻了捻,满脸的怀疑。 他对于提炼硝的流程也只是有个模糊的概念,这次就是个实验,但如果实验不成功,这点硝土就浪费了,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硝土…… 第一百八十八章 二踢脚 “我对配比有个大概记忆,你对提炼过程也有了解,咱俩结合一下试试,不行也没关系,再去找硝土就是了。” 赵川用轻松的话语打消老王的顾虑,老王见状也撸起袖子直接动手。 架锅,烧水,将硝土敲碎了倒进锅里,搅和成一锅浑浊的泥浆汤。 老王卖力的烧火,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一股更浓的怪味在营地散开来。 李伟在远处闻到,捏着鼻子嚷嚷:“我的妈呀,这又是啥味儿啊,今天是要把这辈子没闻过的臭味都闻一遍吗?” 其他人也同样捏着鼻子做饭编鱼笼,大家知道赵川在鼓捣炸药,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赵川和老王全神贯注地盯着锅里,等泥浆煮得差不多了,就开始过滤。 过滤的布用的还是宝贵的衣服,大家流落到这个岛上时身上穿的衣服,老王主动贡献出两件纯棉短袖。 浑浊的黄色液体顺着布滴滴答答地流进下面的盆里,速度慢得令人着急。 过滤完第一遍,又过滤第二遍。 最后得到的是一盆颜色稍浅,但依旧浑浊的液体。 两人又把这盆液体架在火上慢慢熬煮,蒸发掉多余的水分。 随着水分越来越少,陶盆的底部和边缘,开始析出一些晶体。 “这就是硝酸钾。”赵川点点头。 老王把陶盆移到一旁,等陶盆冷却后,迫不及待地把那些晶体刮了下来。 可是根本没多少,而且味道也很奇怪。 “川哥,你看这对吗?” 他把手伸到赵川面前,掌心里只有薄薄一层。 “就这么点儿?咱们费了半天劲儿,熬了那么久,最后就得了这么一小撮?” 老王的声音里满是失望。 照这个产出,就算把他们剩余所有硝土都用上,也搞不出多少硝来。 “量少是正常的,关键是纯度。” 赵川捻起一点粉末,在指尖搓了搓,又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不行,杂质太多了,这玩意儿做不出来什么。” “还不能用?” 老王瞪大了眼睛:“那咋办?都已经过滤提纯了。” “再来一遍。” “把这些刮下来的东西,重新溶到水里,再过滤晾干。” “还来?” 老王有点急了:“川哥,再提炼下去,这点东西最后怕是都要看不见了!” “老王,这玩意儿要是跟做饭一样,多一勺盐少一勺盐都能吃,我也不会要求这么严苛,可是你也知道,这东西纯度差一点就没用了,甚至可能会在不该响的时候响,万一到时候把我们自己也搭进去……” 赵川说得严肃,老王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炸药研制成功,大家势必会依赖炸药,万一制作过程不严谨导致次品率太高,那每一次大家面对危险,死亡率也会很高。 他知道赵川不是在开玩笑。 做炸药这种事,一步错,步步错,最后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行,听你的川哥,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老王咬了咬牙,又撸起袖子开始干。 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提纯工作。 溶解,过滤,晾干…… 一遍又一遍。 汗水顺着老王的脸往下淌,营地里的其他人远远看着,也不敢上前打扰。 当第三遍提纯完成,冷却的陶盆里再次析出晶体时,老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盆壁。 这一次析出的不再是淡黄色的粉末,而是一片片细碎的白色晶体。 看着就比刚才干净不少。 “我滴个乖乖……” 老王把那些晶体刮下来,捧在手心,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嘴巴张得老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捧着一堆绵白糖爱不释手呢。 “原来纯度高的硝是这样啊!川哥,你快看,这次成了吧?” 赵川捻了一点,用舌尖轻轻触碰,是清凉的咸味。 “成了。” 他吐掉嘴里的口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虽然最后得到的硝酸钾只有一小捧,但每一粒都十分纯净。 老王小心翼翼的把它们放到一边的小陶罐密封好,生怕一阵风吹来,把这点仅有的宝贝给吹走。 硝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硫磺。 董昌他们烧的木炭也好了,一大堆黑漆漆的木炭被从土里扒拉出来,质地坚硬,敲起来邦邦响。 赵川把硫磺和木炭都弄成极细的粉末,这活儿又花了大半天。 看着眼前黄色的硫磺粉,老王又犯了难。 “这玩意儿是不是可以直接用了?” “不行,酸性太重,不稳定。” 赵川摇了摇头,指挥着老王架起另一口锅。 “去,弄点草木灰来,要烧透的,筛一遍,越细越好。” 老王虽然不懂其中的化学原理,但现在对赵川已经是无条件的信任,立刻就去办了。 很快,一口大锅里黄色的硫磺粉和灰白色的草木灰混在一起,加水煮了起来。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臭鸡蛋和烧灼感的刺鼻气味,瞬间笼罩了整个营地。 “我靠!咳咳咳……这又是什么生化武器!” 李伟被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连滚带爬地躲到更远的上风口。 就连一向沉稳的沈瑾,都忍不住用湿布捂住了口鼻,秀气的眉头紧紧皱着。 赵川和老王两个身处“毒气”中心的人,更是被熏得头昏眼花,但手上的活儿却不敢停。 两人轮流用一根长木棍在锅里不停地搅拌。 觉得差不多了他们就招呼其他人往营地外躲着,这玩意儿有毒,不能长时间吸入这种气体。 这一煮,又是一个多小时,估摸着煮的差不多赵川才回去,其他人又等着味道散干净才回去。 锅里的东西晾干再过筛,最后得到的,是一堆干燥细腻的黄色粉末。 那股浓烈的臭味,也消散了大半。 至此,黑火药的三种关键原料,终于全部准备就绪。 黑色的木炭粉,白色的硝石粉,黄色的硫磺粉。 三堆颜色分明的粉末,被分别装在三个干净的陶碗里,并排摆在空地中央的一张石板上。 它们看起来那么普通,谁能想到,一旦将它们按照特定的比例混合,就会变成能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大家不由自主的聚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三只小小的陶碗上。 “老王,清场。” “把所有火源都给我熄了,五十米之内,不准留人。” 老王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用眼神示意其他人后退,再后退。 赵川拿起一只小巧的木勺。 他舀起了第一勺白色的粉末。 第一百八十九章 倒霉的实验猪 硝的比例最多,其次是木炭粉,最后是硫磺。 他不敢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甚至把衣服也脱了,就为了不引起任何产生静电的可能。 面前的东西只要一混合,空气中的静电都能引爆。 赵川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东西,他这不知道威力有多强。 他把三种混合的粉末放在提前准备好的竹筒里,又用黄泥密封,留出引信的位置。 旁边的小锅里,猪油香味扑鼻,里面有几根细细的藤绳。 赵川将浸透猪油的藤绳当作引信放进去。 一个小小的“二踢脚”制作完成了。 赵川的手极其平稳,将二踢脚放在面前石板上,远处围观的人也悄悄靠近过来。 “这就成了?” “这么小,能炸出什么动静?” “能不能炸响还两说呢……” 赵川示意大家别靠的太近:“这东西不稳定,我怕突然炸了。” “我去!” 董昌一个弹跳跑远了,其他人也赶紧散开,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老王搓搓手,脸上十分期待。 “川哥,要不咱们……试试?” 赵川点点头,表情凝重,是骡子是马拉出去溜溜。 “走,找个兔子窝。” 二人立刻拿起这个宝贝出了营地,营地中央还有很多木炭粉和硫磺粉,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去动。 赵川和老王走了很久也没找到兔子洞,反而看到不远处有一头野猪,体型不大,赵川赤手空拳都能对付得了。 “老王,你去把它引过来,我在这儿埋伏炸药。” “好嘞!” 老王性质冲冲的去吸引那头野猪,那野猪正困得不行,丝毫没有战斗的意思。 老王不停的挑衅,又是扭屁股又是扔石子,这头野猪终于被惹怒了,前蹄刨地,长长的嘴拱喷着白气,怒吼一声朝老王冲过去。 “跑挺快!” 老王脚底抹油就是溜。 可怜的野猪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试验品。 “来了来了!川哥!准备!” 赵川听着声音方向,约摸着时间点燃引信。 “老王!快跑!” 老王看见赵川挥手,便知道炸药的位置,他一个急转弯往一边跑。 赵川立刻用弹弓持续激怒野猪往前跑。 野猪好巧不巧正好停在了二踢脚的位置,看着冒火花的玩意儿,还不停的拱来拱去。 赵川吓得心脏都要停了,生怕把火苗拱没了。 眼看着引信快烧到头,老王还在另一边踮脚看着。 “趴下!老王!趴下!” 老王迅速反应,二人有掩体的找掩体,没掩体的抱着头钻灌木丛里。 不知过了多久,漫长的仿佛一个世纪,赵川能清晰的感受到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砰! 身后炸响,动静大到周围的树木都跟着颤。 赵川一下子红了眼眶,他们成了! “川!炸了!炸了!我们成功了!” 老王第一个跑出来,看到的就是野猪的脸都被炸烂半片,在地上抽搐不停。 赵川平复心情,研究了一下范围半径,大概估摸出这个二踢脚的威力。 “周围十米范围都会受到波及,这次很成功……” “川哥!” “是不是炸了!” “川哥川哥!” 不远处此起彼伏的响起李伟董昌他们的声音。 这动静他们在营地都听见了,立刻顺着声音方向找过来。 “我去……” 地上那头野猪不再挣扎,已经彻底见了阎王。 董昌都看愣了:“那个小玩意儿威力这么大!” 李伟开心的不顾胳膊上的伤,直接把赵川抱了起来。 “太牛了!太牛了川哥!” 李伟还不忘老王,转头又把他抱了起来。 “你们真牛!有了这玩意儿我们在岛上就称王称霸了!” 何止在岛上称王称霸,这玩意儿当文明社会也是能当山头一霸的,保不齐还能吃几年牢饭。 几个人回营地,立刻商量起来如何搞到更多的硝土。 “整个炸药里占比最高的就是硝,几乎占四分之三,所以我们必须要搞出大量的硝土。” 赵川把配比简单的写了出来。 大家也意识到硝土的重要性。 “可是你们去收集这几斤硝土都这么难,我们要去哪儿找?”林韵忍不住发问。 大家不是不想帮忙,是对这事一窍不通,只能听赵川的指挥。 赵川思索片刻,决定去发现硫磺的附近找找。 “一般都在溶洞里,溶洞石壁上会有白色结晶物体,或者脚下的土里含硝,大家可以去各种洞穴里找找。” “能找到硝石最好,上面的结晶可以直接刮下来用,如果是硝土,我们还需要提炼几次。” 冯晓晓突然皱起眉出声道:“墙上的白粉末……是尝起来咸咸的那种吗?那不是盐吗?” “你见过这东西?” 赵川的声音让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在冯晓晓身上。 冯晓晓不好意思的缩着肩膀,嘴里支支吾吾的。 “好像是见过,我以为是盐来着,还说等家里的盐吃完就去那儿弄点。” 赵川迫不及待的问道:“你在哪儿发现的?” 冯晓晓指了指上面。 “就上面那个山洞啊,上次我去拿东西,看见里面挺深的就一直往里走,走着走着就看见了,但是太黑了我赶紧又出来了。” 原来这东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赵川立刻带人去上面的山洞,大家各拿一根火把钻了进去。 这山洞是下暴风雨把营地冲垮后,他们带上所有物资找到这个地势高的山洞躲雨,当时大家沉浸在营地被毁的痛苦中,谁也没心思探究这个山洞。 再后来大家在附近建了新的营地,这个山洞就当做雨季储存物资的地方,也没人在意洞穴更深处有什么。 冯晓晓在前面带路,只是当时她是摸着黑进来的,记忆也不是很清晰。 “应该是往右边走吧。” 面对一个分岔路口,冯晓晓左右为难。 赵川干脆把人分成两队,老王带着赵林董昌去左边,他和冯晓晓沈瑾去右边。 走了没多久老王他们就追了过来,说左边是一条死路。 两队人马汇合,唯一的路只剩下右边这条。 冯晓晓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光亮只能照亮脚下几米远的地方。 洞穴里很安静,只有众人轻微的脚步声,这里太黑了,大家更害怕的是未知的危险,万一又有一条蟒蛇,那他们可真是吃不消。 第一百九十章 冯晓晓立大功 “晓晓,你确定是这边?” 沈瑾轻声问,声音在空旷的洞里还有回响。 冯晓晓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当时我没拿火把,就是摸着黑往里走,现在……我现在也是全凭感觉。” 她的话让大家心里都有些打鼓。 就靠着冯晓晓的感觉找,这事儿听起来实在不怎么靠谱。 尤其是这人还是冯晓晓,她虽然安分了几天,可难保不会再搞什么幺蛾子。 赵林跟在后面,眉头就没松开过,显然作为和冯晓晓关系最密切的人,他也对冯晓晓没什么信心。 又往前走了几十米,石壁的形态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光秃秃的岩石,上面出现了一些纹路,模模糊糊的有些看不清。 “就是这儿!” 冯晓晓突然停下脚步,把火把凑近石壁。 火光映照下,石壁上居然附着着一层白霜似的东西,就像绵白糖粘上去了似的。 “这是硝?这是盐吧!还有点像糖,我尝尝!”董昌凑过去,张嘴就想舔一舔。 “别动!”赵川一把按住他的头。 他自己上前一步,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下一点白色粉末,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尖,极其谨慎地碰了一下。 “是硝石!” “老天爷!这么多!” 老王一个箭步冲上来,也顾不上脏,整张脸都快贴到石壁上去了。 “真的是硝石!这么大一片!” 大家举着火把凑过去,这才看清这哪里是一片,简直就是一整面墙! 从他们站立的位置往里延伸,视线所及的石壁上,全都覆盖着这种白色的像绵白糖一样的结晶体,越往里走,结晶越厚,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么多……我能能做出来多少炸药啊!都能把这个岛炸了吧!” 董昌激动得原地蹦了一下,脑袋“咚”的一声撞在低矮的岩顶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大家脸上的笑容彻底收不住了,不是笑董昌,是开心于这次收获! 这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硝石矿洞! 有了这些,还愁什么炸药! “晓晓,这次多亏了你!” 沈瑾拉着冯晓晓的手,语气里满是惊喜,丝毫不吝啬自己的欣赏。 冯晓晓被夸得脸颊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旁边的赵林看着她,虽然没说话,但看她的眼神明显柔和了不少。 他默默地从自己腰间解下水囊,递了过去。 冯晓晓愣了一下,接过来喝了一口,觉得这水比以前喝的都甜。 原来少了算计,大家对她会这么真诚…… “别愣着了!开干!”赵川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他们用短刀,用石片,开始疯狂地刮取石壁上的硝石结晶。 这些结晶比想象中要好弄,轻轻一刮就往下掉。 “小心接着,都别浪费啊。”赵川忍不住嘱咐道。 他们带来的几个兽皮袋子很快就装满了,沉甸甸的。 “川哥,地上的土好像也有!” 老王抓起一把脚下的泥土,发现里面也夹杂着大量的白色晶体。 “全是!这整个洞都是宝藏啊!” 大家充满干劲,无论男女老少,此刻都甩开膀子干的热火朝天。 足足弄了一个多小时,每个人都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回到营地,赵川没有让大家立刻休息。 他把所有人召集起来,指着营地外围的一片空地。 “以后制作炸药的所有工序,全部在营地外完成。” 那地方处于下风口,离水源和住宿区都有相当一段距离,就算发生什么意外,也不会立刻波及整个营地。 “今天找到这么多硝石,是天大的好事,但这东西也很危险,大家绝不能掉以轻心,从现在开始,每个人都要学会怎么安全地处理它。” 赵川的表情很严肃。 他把制作炸药的方法教给所有人,至少要让核心成员都掌握。 在这个随时可能减员的荒岛上,技术必须让尽可能多的人掌握,否则对这个营地太危险。 众人立刻围了过来,神情专注。 提纯硝石硝土,研磨硫磺,烧制木炭……赵川把每一个步骤都拆解开,详细地讲解着其中的要点和禁忌。 “……记住,一硝二磺三木炭,这是基础,但我们的配比要调整,硝石的比例必须占到七成五以上,也就是四分之三。” “研磨的时候,三种原料必须分开!绝对不能混合研磨,否则你们会看到这辈子最灿烂的烟花。” “大家手里的工具尽量不要用铁器,防止产生火星。” 大家听得很认真,尤其是冯晓晓,她站在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川的动作,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讲解完毕就到了实际操作环节。 为了安全也为了效率,赵川把众人分成三组。 老王带着几个人负责用老办法提纯硝土,虽然有了纯度很高的硝石,但那些硝土也不能浪费。 董昌和赵林继续负责烧炭和研磨木炭粉。 赵川则带着沈瑾和冯晓晓,处理最关键的硝石和硫磺。 女孩子们心细,学起东西也快。 李伟捂着他那只肿得跟猪蹄一样的胳膊,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想帮忙又插不上手,只能干瞪眼。 大家支起很多陶锅,有的把自家吃饭的锅也贡献出来提纯。 提纯,研磨,过筛…… 大家根据赵川和老王的指导,一道道工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刺鼻的气味再次散开来,这次不是实验,而是实打实的“囤”炸药,应对这个岛上所有未知的风险。 冯晓晓发现硝石得到大家的赞赏,学得尤其认真,赵川只教了一遍,她就记住了所有流程。 赵林想来帮忙,还弄错了好几个步骤,最后都是冯晓晓帮他收的尾。 “不错,你很适合干这个,比那些男人要强。” 赵川看了她一眼,随口夸了一句。 冯晓晓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以前被人夸过有眼色,夸过懂事,却第一次有人夸她比男人强,这种认可仿佛比之前那些更让人高兴。 几天后,第一批按照标准流程制作的原料终于准备就绪。 三堆颜色分明的粉末再一次摆在石板上。 “所有人退到五十米外!把所有火源都拿开!” 老王扯着嗓子喊道。 又是熟悉的清场环节,也到了最后的混合装罐环节。 赵川脱掉上身的兽皮衣,赤裸上身走到原料前。 混合的过程及其危险,他必须要亲自示范给所有人看。 “动作要轻,不要产生静电,放在竹筒里……” 第一百九十一章 活祖宗董昌 虽然是第二次看装罐过程,但上次大家都躲得远远的,生怕爆炸波及自己,没人敢睁大眼仔细看。 这次大家看的全神贯注。 董昌自告奋勇,第一个上前动手,学着赵川的样子脱掉上衣,轻轻的混合三种原料。 “诶诶诶!你还没密封呢!” 眼看着董昌直接准备接引信,李伟赶紧提醒他。 “噢噢噢噢!” 董昌拿起黄泥就往上糊,动作太大一下子脱手 啪嗒! 竹筒掉在地上。 气氛瞬间凝固了,大家大气都不敢出。 感觉时间漫长的像过了一个世纪,董昌这才颤抖着嗓子开口。 “川……川哥啊,它它它它是不是要炸了!” 董昌保持姿势动都不敢动,旁边的“吃瓜群众”更是快跑出了营地。 赵川等了一会儿才去捡起竹筒。 “没炸,继续吧你。” 董昌这小子也是幸运,一般木炭硫磺硝混合后,碰撞都会引起爆炸,那是因为在碰撞中产生静电。 这次董昌幸运,没遇到这种倒霉透顶的事。 董昌颤颤巍巍的接过竹筒,继续密封,安装引信,全部做完后才小心翼翼放在地上。 “呼~大功告成!” 其他人陆陆续续的围过来,根据赵川的安排,两人一组开始罐装炸药。 “那什么,刘玲,你带着犇犇去外面玩会儿吧,李伟,你胳膊有伤也别干了,你们一家三口出去逛逛再回来。” 赵川担心罐装过程出意外,伤到犇犇,这才把一家三口赶了出去。 李伟还想坚持继续干,刘玲识眼色的把他拉走了。 “没看到多危险嘛,你这胳膊腿的万一不小心给人弄炸了,这所有的炸药都会一起炸!” 刘玲明白赵川的好意,孩子是这个营地最重要的希望,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孩子置于危险境地中。 李伟哭丧着脸:“可是兄弟们都在干活,咱们一家三口去躲清闲了……” “你没看过新闻吗,烟花厂因为制作过程不严谨产生静电,引爆工人手里的烟花,火星不小心点燃堆放烟花的区域,结果所有烟花都炸了,整个厂都烧没了,这事我发生在我老家!” 刘玲说着还打了个哆嗦,她当时回家支援了,那场面、那烧焦的味道,她现在想想都后怕。 李伟一听赶紧住口不再坚持了,他受着伤的确很容易出事故。 而且他们现在做的是炸药,比烟花危险系数更高,营地里的兄弟姐妹都在现场,万一出点什么事,那他们真是全军覆没。 众人拾柴火焰高,没一会儿炸药全部灌装完毕,足足做了一大箱,整整五十根。 “天爷啊,我们也是拥有热武器的了,这要放在文明社会,咱们都能割据一方了!” 胖子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老王也跟着道:“所以私自挖硝是违法的,我们那儿的熬硝佬都是在深山老林里干的,这被抓住了可就是吃国家饭的事了。” 可是这里是荒岛,他们大张旗鼓的做也不会有人来管。 “川哥,上次那大猩猩好像再也没来过了,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河边看看?” 董昌现在自信的很,一手拿一根炸药,别说金刚一样的大猩猩,就算来一群他都不带怕的! 赵川思索片刻,说道:“虽然我们现在有了这种宝贝,但是也没必要故意去寻找它们挑衅它们,现在我们该做的是提升营地安全等级。” “还要提升?” 林韵皱起眉头:“已经这么安全了,还要怎么提升?” 他们这些日子留在营地的人,除了正常吃饭种地,就是去加固周边的陷阱和营地的警报装置。 现在的陷阱可谓是一触即发,百发百中,连他们自己人都要熟背“陷阱工事图”,才能保证安全的在周围活动。 “诶呀!我们犇犇真厉害!” 刘玲抱着孩子回来,孩子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一直在挥舞。 李伟新奇的不得了,说犇犇自己捡了个好东西。 “什么东西啊犇犇?让姨姨看看。” 林韵凑过去,试图把小女孩手里的东西拿走。 但是犇犇攥的那叫一个紧,谁动就皱着眉瞪他,逗得在场人哈哈大笑。 沈瑾忍不住打趣道:“别家孩子抓周,抓的都是笔墨纸砚,咱们犇犇上来抓一块奇怪的石头。” 大家听到这话,纷纷看向犇犇手里的石头。 “你别说,还真是奇怪,这石头中间有个洞。” “诶!你们看过博物馆里的玉环吗,也是这个样。” “就是诶,大自然太神奇了。” 赵川定睛一看,眉头皱起。 “来,犇犇,让叔叔看看这是什么。” 赵川逗了逗她,小女孩还真笑着松了手。 “呀!犇犇喜欢赵川叔叔啊!” 刘玲戳戳孩子的小脸:“你跟赵川叔叔有缘,干脆认叔叔做干爹吧!” 大家一听都开始起哄,逗的犇犇呵呵直笑。 只有人群外的赵川一言不发,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 这石头…… “刘玲,这石头你从哪儿捡的?” 赵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大家纷纷看向他。 刘玲指了一个方向。 “那边两三百米外吧,我们怕危险,等走出陷阱范围才让犇犇在地上爬着玩。” “怎么了川哥?这石头有问题?”安琪问道。 说着,安琪接过石环仔细研究。 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石环,她实在看不出什么问题。 “你们不觉得它太工整了吗?” “工整?” 胖子不明白啥意思,举着石环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所以然。 “我看看!” 冯晓晓也抢过来仔细的看。 “好……圆啊!感觉像个翡翠镯子那样圆。” “你们不觉得这是人工做的吗?” 赵川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大家。 “人工磨一个环?” 老王挠挠头:“磨这玩意儿干啥?当装饰啊?” “对!就是装饰!” 赵川掷地有声,指着石环上的磨损痕迹。 “这里明显是被绳子一类的东西长时间吊着形成的磨损痕迹,很细下,但是好几个地方都有。” 赵川指的那个位置是最明显的。 “天哪,这不是我磨的!” “也不是我磨的!” “不是,正常人谁会磨一块石头啊?”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说着说着就开始怀疑这岛上一定还有其他人。 第一百九十二章 灰豆的警告 “之前在河对岸发现的脚印,基本可以判断还有正常人,不管他们在岛上目的如何,我认为他们都没有磨一个石环当装饰的理由。” 大家拿着这石环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还真别说,如果串成一串真能当个首饰一类的。 “所以……你觉得这会是谁做的?”冯晓晓问道。 赵川摇了摇头:“不管是谁,至少可以肯定对方属于高等智慧的人类,而且已经离我们营地很近了。” 这时灰豆突然嚎叫了几声,不安的撞着笼子。 那笼子是赵川随手搭的,以灰豆的体型和力气,它可以轻而易举的撞翻跑出来,可有赵川在的地方它一向温顺,从没这么急躁过。 赵川试着拿着石环靠近,没想到灰豆更焦躁了,撞得笼子快散架了。 赵川掏出绳子套在它脖子上把它放出来。 一出来灰豆便直奔石环,不停的嗅闻,喉咙里还发出威胁的低吼。 赵川可以百分百确定制作石环的是一个外来的陌生闯入者,灰豆感觉到威胁才会做出如此反应。 灰豆喉咙里的低吼声越来越响,就像外来闯入者正在他面前,而灰豆在不停的警告他。 它那双绿瞳死死地盯着石环。 “它……它这是怎么了?”林韵有些害怕,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安琪皱眉道:“以前也没见灰豆对陌生人敌意这么大啊?” 安琪胖子还有冯晓晓都是后来的,灰豆第一次见他们时也是低吼警告,可从没这样过。 赵川把石环揣进兜里,伸手安抚着灰豆的后背,灰豆的情绪这才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依旧焦躁不安,用鼻子不停地拱着赵川的手。 “看来我猜的没错。” 赵川停顿片刻组织语言,他不想让大家太过惊恐。 “这个石环的主人,让灰豆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 “一个能让灰豆都这么紧张的人……会是什么人?” 老王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感觉有点发冷。 胖子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胆量说道:“怕个球!咱们现在有炸药了!五十根!管他来的是人是鬼,一根炸不死就用两根!” 董昌也跟着附和:“对!川哥,咱们干脆现在就杀过去,把那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揪出来!” 他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炸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老王赶紧按住他的手,求这祖宗别再晃了。 “都冷静点。”赵川呵斥了一声。 “我们对对方一无所知,你们知道他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吗?而且他就在我们附近活动,冒然出击绝对不行。” 大家胆量有余智商不足,只知道蛮干,连最基本的对方情况都没摸透。 赵川扫视了一圈众人,继续安排:“从今天起,营地的警戒等级依旧保持最高,晚上也必须有人轮流值守。” “我来!”李伟第一个站出来:“我胳膊伤了干不了重活,守夜没问题!” “不行,你伤没好利索,晚上犯困反应慢。” 刘玲立刻否决了,她可不想丈夫再去冒险,而且她说的也是事实,李伟是不是还疼的诶哟几声,晚上让他值夜,不说他能不能受得了,对大家的安全也没保障。 “那我来!” “我也可以!” 众人纷纷请战,没人会在这种时候当缩头乌龟。 赵川摆了摆手。 “今天最近都很累,为了应对大猩猩以及河对岸脚印的主人,大家都付出了太多精力,还有这几天做炸药,大家精神高度紧张,晚上需要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和脚边的灰豆。 “今晚第一班,我来守,有灰豆在,那人哪怕藏在百米之外灰豆都能闻到,你们都回去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还不知道危机什么时候来。” 大家看他态度坚决,也不再跟他争抢。 确实,这几天又是熬硝又是罐装炸药,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尤其是董昌那个失手,更是把大家的魂都快吓飞了。 “那……那头野猪怎么办?” 胖子舔了舔嘴唇,眼里放着馋光。 那头被炸药试验炸死的野猪还扔在营地角落。 “对对对,赶紧处理了,不然就臭了!” 赵川看着那头猪,心想着要是有冰箱,他们也不至于每次抓到猎物,都只能做成咸咸的肉干。 等等,冰箱……冰? 找个冰箱是天方夜谭,可是做点冰应该有希望。 大家一听要吃猪肉,纷纷看向冯晓晓,现在营地里谁不知道冯晓晓的烤肉是一绝。 “冯晓晓,看你的了!今天必须加餐,吃顿好的压压惊!” 紧张的气氛总算被食物的话题冲淡了一些。 冯晓晓利索地应了一声,招呼着林韵和安琪一起去处理野猪。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或许是营地的事太过繁琐,也或许是别的原因,冯晓晓干活越来越利索,心中那些心眼子也渐渐没了,甚至有点懒得费心思去钻营那些心机。 她一安分,赵林的日子也好起来了,营地也没那些鸡飞狗跳的事了。 没过多久,营地里就飘起了浓郁的烤肉香气。 肥瘦相间的野猪肉被切成大块,架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看的人那叫一个馋。 大家吃多了肉干复水烤出来的肉,可极少能吃到这种鲜肉烤出来的,那滋味大家已经在脑海里模拟了无数遍了。 冯晓晓的手艺确实没得说,她把烤好的肉片分装在好几个木盘里,让胖子和董昌给各家送去。 “来咯!新鲜出锅的烤野猪肉!肉肥味美~” 胖子端着一大盘肉,眉开眼笑的去“送货”。 就连被勒令好好休息的李伟一家,也分到了一大份。 犇犇闻到肉香,在刘玲怀里一个劲地伸手去够,咿咿呀呀地叫着。 “你看看你,小馋猫。” 刘玲撕了一小条肉丝,吹凉了才塞进女儿嘴里。 小家伙尝到味道,眼睛都亮了,小嘴巴不停地咂摸着,逗得一家人哈哈大笑。 她月份还小,不敢让她全咽下,砸吧两下滋味,刘玲就把她嘴里的肉拿走了。 犇犇立刻放声大哭,惹得李伟心疼不已,赶紧又弄了点肉丝给她砸吧味道。 “真头疼啊这小孩。” 刘玲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这孩子保不齐是个混世魔王,太能闹腾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草木皆兵 一顿烤肉大餐吃的大家那叫一个满足。 吃饱喝足后,众人都听从赵川的安排,早早地回去休息了。 营地很快就安静下来,赵川抱着一把新做的武器,靠在一棵大树下,灰豆则趴在他的脚边。 他最近在研究弩怎么做,试验了很多次,断断续续做了大半年,才做出一个能发射的弩。 这玩意跟弓箭不一样,有弓有箭,靠人力就能拉动,弩是靠机括来发射的,就这个机括装置赵川就研究了很久。 夜色如墨,周围的森林里只有一如往常的虫子鸣叫,这叫声赵川都烂熟于心了。 赵川的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黑暗中的任何一丝声响。 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赵川握紧了手里的弩,身体瞬间绷紧。 灰豆也猛地抬起头,但它只是看了一眼,就又重新趴了下去,还摇了摇尾巴。 “是我。” 冯晓晓端着一个陶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看你晚饭也没吃几口,我给你留了点肉,还烧了些热汤。” 她把陶碗递给赵川,碗里是几块烤得焦香的肉,还冒着热气。 “谢了。”赵川接过碗,没有客气。 冯晓晓没走,而是在赵川旁边不远处坐了下来,抱着膝盖看着篝火。 “你说……那个人,或者那些人,他们想干什么?”冯晓晓轻声问。 “不知道。” 赵川撕下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我们甚至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这些日子他们甚至有些杯弓蛇影,一直怀疑岛上还有其他人,甚至因为一个脚印一个石环就警惕成这样。 可实话实说,他们现在最能确定的威胁就是那只渡河的大猩猩。 其他的……他们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冯晓晓把一块特意带来的猪大骨丢给灰豆,灰豆开心地叼着骨头到一边啃去了。 “那你自己小心点。” 冯晓晓又坐了一会儿,实在也熬不住了,站起身准备回去。 “嗯。” 赵川应了一声,目送她回到木屋。 整个营地又变得安静起来,只有灰豆啃骨头的“咔嚓”声,啃的那叫一个香。 赵川吃完碗里的肉,喝了几口热汤,感觉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他带着弩上了瞭望塔,灰豆体型太大上不去,干脆就蹲在营地门口,像个。 时间一点点过去,下半夜的寒意越来越重。 林子里水汽大,身上的兽皮毛都潮湿了许多。 突然! 正在专心致志啃着大骨头的灰豆,动作猛地一顿。 嘴里的骨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它猛地抬起头,一双狼眼死死地盯住前方,鼻头不断耸动。 赵川立刻戒备,手里的弓和弩都已是蓄势待发的状态。 营地插满了火把,周围能见度大概有百十来米远,更远处的那片浓重的黑暗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赵川只能凭借灰豆低吼的方向和一点风吹草动的声音来判断。 片刻后,灰豆嗷呜一声,又泄了浑身的劲重新趴下啃骨头。 这小子报假警! 赵川气的下去装模作样的锤了它两下。 灰豆也不啃骨头了,委屈巴巴的看着赵川,好像在说那我也没办法啊,听到动静我就得提醒你啊。 赵川知道,是他高度戒备的状态影响了灰豆,搞得它也草木皆兵。 “好啦,没怪你,吃你的骨头吧。” 一整夜,赵川几乎都是高度戒备的状态,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黑暗退散,温暖的光芒渐渐笼罩营地,便轮到老王来接班了。 赵川不放心,还是去营地四周又巡视一圈。 检查了检查陷阱,又看了看四周有没有猎物痕迹。 他们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早就对周围的痕迹烂熟于心。 突然,赵川看到地上的异样。 大概离营地两三百米的位置,那边应该是一片灌木丛,还有很多红色的酸的要死的果子。 可是现在这些果子有几颗掉到地上,稀烂爆汁。 这分明是被踩碎的。 赵川看着营地,大概判断了一下,应该就是昨晚灰豆低吼的方向。 看来昨晚这里的确来过东西。 只是不好判断是野兽还是什么别的。 赵川暂时按下心中猜想,困意袭来,他准备回去补个觉。 路过瞭望塔时,老王还在招呼他。 “川哥,这次的稻子你要不要去看看,我感觉长得很不错。” 赵川顺路去看了看,老王这次种了一大片,稻穗压弯枝头,一看就比之前的好。 他又拨开里面的稻粒,颗颗饱满,颜色也没那么黄了。 老王这家伙,种地真是一把好手,他甚至感觉都能闻到大米香味了,在这破地方这么久没吃过大米,连什么味道他都快忘了。 对于赵川来说,这真是最近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赵川一觉睡到晌午,沈瑾做了点山药汤,顺便给赵川也送来。 “吵醒你了?” 沈瑾小心翼翼的放下碗,赵川动了动。 “没有,本来就醒了。” “现在营地里,大家每天的安排是什么?” 沈瑾一听是她最拿手的汇报工作,立刻来了精神。 “目前上午安排两男一女去采集硝石硝土和硫磺,这事一般是胖子赵林和冯晓晓去做,安琪和董昌负责打猎,刘玲李伟老王一直在种地,我和林韵每天负责放鱼笼收鱼笼,隔三岔五我们两个去海钓。” “基本上大家干完安排的活,就去伺候自家的地了,一天下来也都累得够呛。” 赵川点点头,示意沈瑾接着去忙吧。 他睡醒后就一直在想河对岸的事,如果这几天营地周围的动静不是猎物,而是来自河对岸…… 他本想带个人跟自己去探探,看大家都精疲力竭的,这事他决定自己去做。 赵川喝完碗里最后一口山药汤,洗干净碗放到沈瑾房间。 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我出去一趟,可能两三天回来,也可能更快。” 赵川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没说要去哪,但沈瑾猜到了。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沈瑾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没事,我就是去打猎,几天就回来了。” 赵川把那把新做的弩背在身上,把弓和短刀也带上,又挑了五根最饱满的炸药,用兽皮仔细包好塞进背包。 这架势说他去打猎?沈瑾不自然的撇了撇嘴,骗鬼呢?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三个现代人 除了这些,他还带了足够三天的肉干和清水。 营地里的人看他这副架势,都围了过来。 “川哥,你这是要干啥去?” 胖子刚啃完一根骨头,满嘴是油。 “去打猎。”赵川说的轻描淡写。 “我跟你去!” 董昌最喜欢跟赵川去打猎了,每次都能学到新东西。 “我也去!” “算我一个!” 跟董昌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少。 赵川摇了摇头:“都留下,营地不能没人,陷阱和警报装置每天都要检查,地里的活也耽误不得。” 他看了看李伟:“你伤没好,刘玲要照顾孩子,老王和沈瑾要盯着地和营地的大事小事,胖子和董昌留下,万一有事你们是主要战斗力。” 赵川这话像交代后事一样,大家大眼瞪小眼的,没明白什么意思。 沈瑾赶紧来解围,给大家安排工作。 灰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用头不停地蹭着他的腿,满是不舍,它也想跟着赵川去。 可赵川这次只是去探探,没打算正面对敌。 赵川没再耽搁,独自一人走向河边。 河岸边,他们之前做好的木船还好好地绑在树上。 赵川有点奇怪,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怎么没把船毁了?至少对他们也是个警告。 难道……对方也是在试探? 回想在营地附近发现的蛛丝马迹,对方很有可能真的是在试探,探探他们的人数他们的实力。 这种试探是否带着不好的意味,赵川暂时看不出来。 赵川解开绳子,撑着船划向对岸。 河水依旧湍急,湾鳄也依旧浮在水面,赵川不敢耽搁,赶紧划到对面。 到了对岸,他把船拖上岸,依旧绑在之前那棵树上。 这片林子比他们营地那边的要原始得多,参天大树遮天蔽日,光线昏暗,方向极难辨认。 赵川掏出弩,搭上一支箭,对着一个方向射出去。 这是他想出的法子,用箭矢来做路标,只要顺着一支又一支箭走,就能保证自己走的是一条直线,不至于在林子里兜圈子。 别万一对方没探明白,自己在这儿鬼打墙迷路了,那赵川真是丢大人了。 他拔下箭,继续往前走了百十来米,再次射出一箭。 如此反复谨慎地在这片未知的丛林里深入。 周围安静得可怕,他的脚步声都能惊到周围的小动物。 他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地面,希望能找到之前发现的那种脚印。 可这边落叶太厚了,就算有人走过,痕迹也很快会被覆盖。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赵川正准备射出下一支箭,脚下却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 他身体一顿,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缓缓低下头。 一根颜色和枯藤极为相似的细绳,横在他脚踝前方。 绳子的一头连接着地面一处巧妙伪装过的木桩,另一头,则延伸向旁边一棵大树的树冠。 这是一个非常精巧的绊索陷阱,一旦触发,头顶上绝对有什么东西会掉下来。 赵川抬头一看,上面都是削尖的木头。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脚,从那根细绳上跨了过去。 站稳之后,他才蹲下身,伸手轻轻捏了捏那根细绳。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动作都僵住了。 这不是藤蔓,也不是任何植物纤维。 这么光滑有韧性,这是现代工业产品尼龙绳! 赵川的脑子嗡的一声。 石环的发现,只是让他推测岛上有掌握了高级工具的“人”。 可这根尼龙绳,百分之百地证明了,这岛上,有和他们营地一样的现代人! 这陷阱的手法相当专业,无论是伪装还是结构,都和他们做的陷阱差不多,但是材料比他们先进得多。 难道也是上次空难掉到这个岛上的?可是尼龙绳这么宝贵的东西都拿来做陷阱, 这说明他们有更好的东西。 赵川的后背冒出了一层细汗,如果真是空难一起来这儿的现代人,对方手上的基础装备应该跟他们差不多,怎么会这样…… 他立刻放弃了继续直线前进的想法。 他已经到了对方的地盘,再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下去,就是把自己的命往陷阱里送。 他环顾四周,选了一棵最高大、枝叶最繁茂的树。 他将弓弩和背包甩到身后,手脚并用飞快地朝着树顶爬去。 爬得越高,视野越开阔。 当他攀上一个足以俯瞰四周的粗壮树杈时,他停了下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环视四周。 丛林依旧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绿海,视线清晰的连一只兔子的踪迹都看得明明白白。 他极有耐心地一寸一寸扫视着下方。 突然,一抹不属于这片绿色的亮蓝色,在他视野的左前方一闪而过。 赵川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死死盯住那个方向。 片刻之后,三个身影从一片灌木丛后走了出来。 他们身上穿着蓝色的冲锋衣,头上戴着帽子,脚上是专业的登山靴。 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拿着一个望远镜,正时不时地举起来观察四周。 他们呈一个品字形,彼此间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正以专业的战术性的方式,在这片林子里巡视。 赵川趴在树杈上,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那些人的长相,但从他们走路的姿态和彼此间的配合来看,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野外爱好者。 他们更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士兵或者安保人员,难道这架飞机上还有这种专业人士? 赵川越来越觉得奇怪,空难基本都是全军覆没,能活下几个人都是奇迹,怎么可能……看着情况,半个飞机的人都活下来了。 这些人到底是谁?是不是飞机山上的?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穿着如此专业的装备,进行地毯式的巡逻? 无数个问题瞬间涌入赵川的脑海。 他看着那三个人,他们巡视的路线很有规律,几乎是将这片区域一寸一寸地扫过。 他们离自己藏身的这棵树,越来越近了。 赵川握紧了手里的弩,手心里全是汗。 绝对不能被发现,这些人虽然手里没有AK这种家伙,可难保后腰有没有塞着枪。 眼看着那三个人就要走到树下,为首的那个男人忽然抬起手,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三个人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向四周。 男人捡起来的,正是他刚才射过来的那支箭! 他忘记拔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一个都别想跑 为首的男人捏着那支箭,跟旁边的同伴交换眼神,又抬头朝四周的树上扫视,甚至还拿起望远镜看。 赵川趴在粗壮的树杈上,将身体完全隐藏在茂密的枝叶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不清楚这三人的实力,而且现在他在高出,万一对方有枪,他跑都没地方跑。 那人的视线在他藏身的这棵树上停留了好几秒。 赵川怀疑对方已经看到了自己,手已经悄悄攥紧了短刀。 为首的那个小矮个指着上面,不知道在跟同伴嘀咕什么,还做着手势,看样子是要爬树! 豁出去了! 赵川拿起弩箭准备给他们来一梭子,这个弩射不了太远,但这个距离刚刚好。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发出一阵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冲出来,还有哼哼的声音。 我去,天降救兵! 赵川眼看着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嘶吼着跑过来,横冲直撞地朝三个男人冲过去。 一旦装上,野猪的獠牙能瞬间撕破他们的冲锋衣,扎穿他们的血肉。 啧啧啧,这场面,赵川都忍不住替他们默哀。 突然出现的野猪让三个人立刻将注意力从树上转移到了野猪身上。 “跑!” 为首的男人大喊一声,其他人立刻跟着跑。 赵川立刻判断出这三人手里没有“真理”,不然直接一梭子过去了。 野猪挑飞其中一个长得挺帅的小伙,那小伙重重的摔在树上,其他两人居然也不救他,另一个健壮的男人转身和野猪搏斗,保护为首的小矮个逃跑。 奇怪,这三人的组合太奇怪了。 他们离得越来越远,趁着这个功夫,赵川不再有任何犹豫,手脚并用,贴着树干的背面,悄无声息地滑了下去。 那三人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赵川也没有继续往前探索的心思了,立刻脚底抹油往回来的路走。 只是可惜了他那支箭,是个铁箭头,磨一个箭头要一天的功夫啊! 赵川猫着腰,一头扎进密林里,回去的路比来时的路好走很多,也不用担心迷路。 他不敢跑得太快,怕弄出太大的动静,只能尽力放轻脚步快速穿行。 “那边有动静!”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爆喝。 这三个孙子,怎么回来了! 赵川心中暗骂三个阴魂不散的,也顾不上隐藏,拔腿就朝着河岸的方向狂奔。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站住!什么人!” “不会又是那些东西吧?” “不可能!他们从不单独出现!” 三人的声音从三个方向传来,赵川判断他们呈一个扇形追了上来,配合默契,显然是想将他包抄围堵。 这么有战术,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至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赵川跑的太快了,肺火辣辣地疼,他一边跑一边飞快地思考对策。 这样不行,再跑下去没到河边就会被追上。 正面迎敌不可避免了,他猛地一咬牙,身体朝着旁边一棵巨大的树干后扑了过去,整个人瞬间消失在茂密的垂落的枝条后面。 他迅速解下背上的弩,装上一支箭,半跪在地,屏住呼吸。 脚步声由远及近,这三人脚程真快。 为首的小矮个最先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看起来像是军用的那种。 目标人物消失,他做出暂停追踪的收拾,三人正小心翼翼地搜索着。 赵川没有动。 他等小矮个那人完全走过自己藏身的位置,与另外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就在那人背对自己,弯腰查看周围痕迹的瞬间,赵川暴起。 他左手死死捂住那人的嘴,右手的短刀没有丝毫停滞落下,他能感觉到这男人浑身肌肉紧绷,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可是被赵川擒住,再有功夫也是无用。 赵川手里的短刀精准地从对方的脖颈侧面划过看,血都没溅出来。 猎物杀多了,赵川对出血量有精准的控制。 男人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身体便软了下去。 赵川轻轻将他放到树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什么情况?” 远处传来同伴的询问声。 另一人回答:“没听到大卫的动静。” 赵川压着嗓子,模仿着刚才那人的声音含糊喊了一声:“过来吧,他跑了。” 他立刻闪身到另一棵树后。 那两人对视一眼,显然起了疑心。 他们开始一左一右互相抵着后背,相互掩护着朝这边包抄过来。 左边那个男人身材高大健壮,下身却非常稳,鼓鼓囊囊的肌肉撑满了裤腿,是个练家子,谁要被他踢一脚保准骨折。 右边那个帅哥则身形稍显灵活,重心很低,双手张开,这三人小组真是分工明确。 头脑、战士、刺客,统统具备了。 赵川的目标是左边那个高大的男人。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炸药。 靠你了,千万别给我炸了。 他没有点燃引信,而是算准了对方前进的路线,猛地朝他侧前方十几米外的一处灌木丛扔了过去。 炸药砸在灌木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高大男人果然被吸引,立刻转身,举起手臂护在身前,摆出了防御姿态缓缓靠近。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赵川从树后冲出,几步就冲到了那人背后,手中的弩弓已经换成了短刀,对准他的后心窝狠狠刺了进去。 “呃!” 男人发出一声闷哼,还来不及回头就倒下了。 赵川猛地抽出短刀,一脚将他踹开。 “二哥!” 一切发生的太快,转瞬之间,那帅哥看到同伴倒下,眼睛都红了,怒吼着朝赵川扑了过来。 他的身形极为灵活,一个低身下探就想抱住赵川的腿。 这是柔术或者摔跤的起手式,这人居然这么专业。 赵川早有防备,迅速后撤一步,同时抬起膝盖,狠狠地撞向对方的脸。 那人反应也快,头一偏躲过,双手顺势抓住赵川的脚踝,用力一拧! 赵川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绞缠之力传来,还来不及感到疼痛整个人就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这要是实实在在摔地上,他这条腿会被瞬间扭断。 第一百九十六章 生擒小帅哥 赵川及时用手撑地,腰部发力在落地前强势扭过身体,另一条腿快速踢出,正中对方的下巴。 “砰!” 男人被踢得一个趔趄。 要不是赵川被他牵制住半身的力量,这一脚足以让他下把粉碎。 “喂喂喂!就你一个人了,我们休战好不好?” 赵川嬉皮笑脸的举手,做出投降的姿态。 帅哥一看地上死去的同伴,脸上的表情更狠了。 “去死吧你!” “喂!你就不好奇我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吗?” 赵川见招拆招,还不忘跟他聊两句。 小帅哥根本听不去,招招都是必杀式,逼得赵川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我去!” 赵川小臂被划了一道,刚才要不是他抬手格挡住,此刻他脖子大动脉已经是喷血状态了。 “可以啊!有两下子,去我的营地吧!” “野人!谁要去你那里!” 野人? 赵川趁乱低头一看,一身兽皮衣,头发大概又长长了,胡子应该也两天没刮了,估计真的和野人差不多。 赵川在地上翻滚着躲开对方的擒抱,心中一阵后怕。 他出招太快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一个翻滚拉开距离,顺手从地上抄起一块石头,在那帅哥再次扑上来的瞬间,猛地朝他脸上砸去。 “诶,你叫什么啊!” 帅哥下意识地伸手格挡,听到他的话还分神了半秒。 赵川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扔掉石头,手肘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重重地击打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男人身体一僵,动作瞬间停滞,整个人翻着白眼就要倒下去。 赵川另一只手成刀,狠狠劈在他的后颈。 毕竟还是个小帅哥,跟看着跟董昌差不多大,还是留他一命吧。 帅哥两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赵川重重的喘了几口粗气,扶着树干,突然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打的时候肾上腺素飙升没感觉有什么,再来十个也不成问题,这会儿都解决了,体力精力一下子告急了。 确认三人都已经失去战斗力后,赵川走到那个被他打晕的活口身边,在他的随身挎包里翻找。 好东西真不少啊,小手电、指南针,还有巧克力呢。 赵川翻出来一截绳子,将帅哥的手脚都捆住了。 就是那两个死了的处理起来有点麻烦。 这是在河对岸,可不能随便扔了。 赵川想了想,干脆把那两人扔进河里喂湾鳄。 沿路的痕迹赵川也全部掩盖住了。 最后他扛起小帅哥,直接扔到了船上。 他把船划到河中央,也没着急再往前划。 河里的湾鳄吃饱了,也没来找他的麻烦。 “你说说你,我都好心邀请你来我这里了,你不听,非要走到这一步。” 赵川擦着刀上的血,擦完就去整理收来的战利品。 他把那两人都扒光了,衣服除了底裤全在这里了,身上的宝贝更是一样不落,连口香糖都搜刮来了。 “你是不知道哥哥在这岛上的日子有多苦啊,你们三个也是倒霉,非要撞我眼皮子底下。” 赵川自顾自的整理战利品,也不管小帅哥能不能听到。 整理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冲锋衣上有个logo,看起来像是一艘船,下面还有几个字,瀚海远洋。 原来是个船队啊。 领口上还烫着他们的名字。 小矮个叫韩大卫,高壮的男人叫辛健。 那个小帅哥呢? 赵川立刻上手去翻。 “宋明明。” 这么厉害的小孩,取一个这么可爱的名字。 见他还没醒来的意思,赵川干脆把他衣服也扒了。 小冷风一吹,果真给他冻的蜷缩起来。 赵川踹了他一脚。 “别睡了,起来跟我聊聊天。” 宋明明猛地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失败了。 他手脚都被捆住,此刻跟条泥鳅没什么区别。 “放开我!” 他一副炸了毛的样子,赵川毫不怀疑,他此刻咬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你瞎咋呼什么!” 赵川故意把肉干往河里丢,下面两条湾鳄立刻扑过来争抢。 宋明明喉头一动,眼里闪过一丝恐慌。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不问我是谁,反而问我想干什么,看来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赵川把玩着手里的匕首,这是他的战利品。 “这是韩大卫的匕首,你要是不听话,也可以沾上你的血,我相信你的血很快会引来下面的湾鳄垂涎。” “你少威胁我!” 他梗着脖子逞强的样子更像董昌了。 “瀚海远洋,你们是船员?为什么来这里?” 宋明明突然闭上嘴,躲着赵川的眼神不再看他。 “你说,我就放你走。”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 宋明明气得要死,手脚都动不了,衣服还被人扒了,眼看太阳都快落下去了,晚上的河面可是很冷的。 “我要是说了,你保准会把我推下去喂鳄鱼,怎么可能放我回去报信!” 赵川点点头,很赞同他的说法。 “可你现在不说,我依旧会把你推下去喂鳄鱼,你可以去和你那两个朋友做伴了。” 宋明明瞪大双眼,嘴唇颤抖。 “你、你把他们……” “对,我把他们喂鳄鱼了,这会儿已经成两具骨头架子了。” 说着,赵川拎着他的后脖颈往船边拖。 “要不你也下去看看。” “你这个变态!杀人狂!恶魔!我死也不会告诉你的!” 宋明明的脸几乎贴近河面,还一直在嘴硬。 此时河底如果有湾鳄,一个张嘴就能把他头咬掉。 赵川直接把他的头按水里,眼看着不远处有鳄鱼游过来,快靠近时他才把宋明明扔船上。 他趴在船上疯狂吐水,快把肺都吐出来了。 “恶魔!恶魔!” 他刚才已经看到鳄鱼的嘴伸到他面前了。 赵川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直勾勾的盯着他。 “在这个破地方待了两年的人,还会是正常人吗?” 宋明明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两、两年?” “国际救援队没来救你们吗?” 赵川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还以为他们是主动登岛,没想到连这里很偏都不知道。 “你们没发现这里连地图上都找不到吗?” “这么小的一个岛,不会有人来的。” 第一百九十七章 小帅哥嘴真臭 宋明明不可置信的摇摇头,嘴里喃喃自语。 “不可能,不可能……船长说了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不可能……” 船长? 难不成跟当时的机长一样,都是流落到这里,还奢望有人来救他们? “你们来这里多久了。” “三个月。” 宋明明冷的瑟瑟发抖,赵川给他扔过去一件冲锋衣。 “不会有人来了,放弃离开的念头吧。” “不可能!” 宋明明癫狂的样子简直比听到两个同伴死了还过分。 也不知道他嘴里的船长是怎么洗脑他们的。 “船长已经收到信号了,不可能……不会的……我们已经联系到外界了……” 船上的设备更专业,赵川眉心一拧,或许他们真的能联系到附近的船只。 “如果能联系到,我们早出去了,还会在这里待两年?” 赵川继续摧毁他的心理防线。 “实不相瞒,我的成员们已经在这里结婚生孩子了,这里在地图上在任何卫星定位上就是一片汪洋,我们出不去了。” 宋明明整个人都在抖。 赵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认命吧,到了这里就别想以前了。” 赵川划船回去,到岸边时宋明明还沉浸在难以置信的悲痛中。 赵川干脆又把他打晕扛回营地。 赵川扛着宋明明回到营地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本来预计去好几天,结果赵川当晚就回来了。 瞭望塔上值守的胖子一看到赵川的身影,立刻招呼其他人。 “川哥回来了!还给我们带了猎物!” 离得太远,胖子没看出他肩上是个人,还以为是个野猪。 沈瑾和安琪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出去。 “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安琪问道。 “他骗我们去打猎,实际是去河对岸了,会不会是发现什么了才回来这么早?” 沈瑾果然了解赵川。 他远远的走过来,大家这才看清他扛的不是猎物,居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川哥!你这……你这是从哪儿捡了个人回来?” 董昌瞪着眼睛,好奇地戳了戳宋明明的脑袋。 沈瑾探他的鼻息:“活的!” 大家很久没见“这么崭新”的人类了,个个跟看西洋景儿似的围过来。 “别碰,这小子是个练家子,扎手,万一醒了会给你们一脑瓜的。” 赵川把他往地上一扔,自己一屁股坐在狼皮椅上,累得直喘粗气。 林韵赶紧递过来一碗水,又拿了块干净的兽皮给他擦脸上的汗和血污。 “是河对岸的人?” 林韵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宋明明,他的穿着和他们格格不入,这冲锋衣,这细皮嫩肉的,一看就跟他们不一样。 “嗯,一共碰到三个,解决了两个,留了个活口问话。” 赵川灌下大半碗水:“他们是一艘叫‘瀚海远洋’的船上的船员,三个月前漂到这儿的。” “三个月!” “居然也是流落到这里的?” “我就说嘛,这破岛肯定有古怪!是不是有什么磁场,飞机轮船从这儿过都得掉下来?”李伟有些激动地说道。 这个猜测在他们之间流传很久了。 要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一架满载乘客的飞机和一艘远洋货轮会接二连三地在这里遇难,而且外界一点消息都没有,卫星也完全搜不到这个地方。 说不定在他们之前还有人来过这里。 赵川点点头:“有可能,这地方邪门得很。” 他没说自己已经彻底打碎了这个新人的希望,只是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然后指了指宋明明。 “这小子叫宋明明,嘴硬得很,先绑着吧,大家轮流看着点。” 要是让这小子还抱着能出去的希望,肯定嘴严的很,想尽办法也要回去,只有让他彻底断了希望,才能拿到更多的信息。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对这个新来的“俘虏”充满了新奇。 宋明明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烤肉的香气和嘈杂的人声吵醒的。 他一睁眼,看到的是明晃晃的火光,火光映照着一张张陌生的脸。 这些人个个穿着兽皮,头发乱糟糟的,男人都留着胡子,看起来就像……就像一群原始部落的野人,跟刚才把他绑起来的男人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地想爬起来,却发现手脚依旧被捆的结结实实,而且他好像坐在一个特别大的椅子上。 宋明明顺着身后的狼皮网上看,硕大的一个狼头正瞪着他。 果然是一群茹毛饮血的野人! “醒了?”赵川看了他一眼,接着吃饭。 宋明明猛地转头,看到赵川手里还拿着那把匕首。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宋明明努力想在地上坐直身体,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没人搭理他。 大家该吃吃,该喝喝,只是偶尔投来几眼,那感觉就像在看动物园里新来的猴子,又像是吃饭时拿他开涮的玩意儿。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他难受。 林韵端着一个木碗走了过来,碗里是冒着热气的肉汤,里面还有几块煮得软烂的山药。 平常他们喝的都是山药汤,看这小孩这么瘦,林韵还给他加了几块野猪肉干 “饿了吧,喝点东西。”林韵把碗递到他嘴边。 宋明明警惕地看着她,又看看碗里糊糊状的东西,胃里一阵翻腾。 “我不喝!谁知道你们在里面放了什么毒药!” “你这小子,牙尖嘴利的!” 林韵拿起碗,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大口,然后才又递过去。 “没毒,喝吧,不然你没力气骂人。” 宋明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喉结上下滚动,他确实又饿又冷。 他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还没等咽下去就全吐了。 “噗——” 他嘴里的汤溅了林韵一身。 “什么猪食!狗都不吃!” 林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默默地站起身,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开了。 大家吃饭的动作都停了,齐刷刷看向营地中央这小子。 本来他们都没打算管饭的,是林韵心软给他做了一份,这小子真不识好歹,错过林韵这碗汤,可没人会再给他一口吃的。 第一百九十八章 破防男宋明明 董昌“噌”地一下站起来。 “你给脸不要脸是吧!这可是林韵姐特意给你做的肉汤!” “我稀罕吗?一群野人吃的东西,喂猪的吧!” 宋明明梗着脖子,破罐子破摔地吼道。 “你找死!”董昌说着就要冲上去。 “行了,董昌。” 赵川头也没抬:“跟一个快饿死的人计较什么,他爱吃不吃,饿死了拉倒,省点粮食。” 赵川发了话,董昌连声应着坐了回去,但还是狠狠地瞪了宋明明几眼。 大家也都懒得再理他,一个刚流落到这里的人,还抱着外面世界的幻想,对他们这些“野人”充满优越感,太正常了。 过不了多久,现实就会教他怎么做人。 夜渐渐深了,营地里的人陆续回到自己的木屋里休息。 赵川安排了两个人守夜,顺便看着宋明明。 可这小子根本不让人安生。 “放开我!你们这群杀人犯!恶魔!” “你们会遭报应的!船长一定会找到我们!会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野人!一群没开化的东西!” 他精力旺盛得不像话,累了就靠着树干睡一会儿,睡醒了就继续扯着嗓子骂,各种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整个营地都被他吵得鸡犬不宁。 “川哥,要不把他的嘴堵上吧?太吵了。” 胖子跑来跟赵川抱怨,赵川醒着,显然也是被他吵的睡不着。 他坐起身,想了想,从缴获的战利品里翻出一个东西。 宋明明正骂得口干舌燥,看到赵川走过来,骂得更起劲了。 “怎么?恶魔心虚了?想杀我灭口?来啊!你动手啊!” 赵川没理他,在他面前蹲下,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是那块从宋明明包里搜出来的巧克力。 他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纸,一股浓郁香甜的味道瞬间在飘进宋明明鼻子里。 他一天没吃东西了,巧克力的味道简直就像满汉全席一样。 宋明明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盯着那块巧克力。 赵川掰下一小块,递到他嘴边。 “吃吗?” “你……”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赵川没等他继续说,直接捏开他的下巴,把那块巧克力塞进了他的嘴里。 宋明明这会儿也不说抹没抹毒药了,三下五除二咽了下去,好像生怕赵川跟他抢似的。 “别以为你给我个吃的我就会少骂你一句,这是我的巧克力!” 赵川两手一摊。 “随便,你想骂就骂,反正你的同伴也不会听见。” 赵川不把他从狼皮椅上踹了下去,自己坐在软乎乎的椅子上。 “你们三个人这么久没回来,你嘴里的船长有来找吗?你们早就发现我们的存在了,为什么还不渡河来找你们?” 宋明明被他问的哑口无言。 赵川一条腿翘在椅子上。 “让我来猜猜,你们这些船员又严格的等级制度,级别大于生命,你应该是最低等级的吧?” 宋明明脸色一僵,被说中了还不承认。 “要你管!你把我放开,我一脚就能踢死你!” 年少轻狂。 赵川摇摇头:“你比那个韩大卫厉害多了,可是当你 被野猪拱翻时,他们两个不仅没有看你一眼,辛健还去保护韩大卫离开,你说说你,在韩大卫这种人手底下干事,还摊上辛健这种同事,你有九条命也不够死的。” 宋明明要强的表情终于出现疑似裂缝,他眼神依旧倔强,可颤抖的嘴唇也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他对这种不公很不满。 “诶,你们有多少人啊?像你这么厉害的为什么会去干巡视的活儿?” 赵川踢了踢他。 宋明明别过去头,声音闷闷的:“再厉害也要按资排辈。” 这油盐不进的小子终于松口了。 赵川抬头看着月亮,故作深沉道:“这个倒是真的,我当初也是熬了很久才混上来,只可惜第一次出国公差就出事了。” “你是怎么到这里的?”宋明明扭过头看着他。 “我啊?” 赵川想了想,感觉都是很久远的事了。 “我是坐飞机,飞机失事,很多人掉这里了,当时我们收集雨水、打猎、建造船只出海求救,什么办法都试过了。” “就你们?还造船?” 宋明明一脸鄙夷。 赵川嗤笑一声:“你们一群干脏活的还看不起我们?” 宋明明瞬间愣住了,声音结结巴巴:“你、你怎么知道……” 赵川上下打量他。 “你手上老茧很多,显然有很多实战经验,而且如果只是普通船员,没必要招功夫好的,除非你们干的是什么非法勾当,比如运送偷渡的人,比如搞点公海非法行医噶腰子的事。” 赵川眼光毒辣思维敏捷,宋明明有点装不下去了。 “我们的确干的不是什么正经事。” 宋明明抿着唇,似乎在思考能不能接着说下去。 看他这么纠结,赵川也不愿步步紧逼。 “今晚睡我木屋吧。” 赵川把他扛起来往回走。 宋明明挣扎不停:“你就不怕我半夜等你睡熟杀了你?” “一个是骗你能出去的船长,另一个是帮你在这里好好生存的人,除非你是傻子才会杀我。” 赵川把他扔下去,硬地板撞得他嗷嗷叫个不停。 “就算你想动手,你这副样子,我动动手指就能杀了你。” 宋明明梗着脖子,一脸倔强的挪到角落里。 他一夜没合眼,死死盯着赵川,赵川倒是睡得熟,呼噜声都打起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沈瑾最早起床,没看到宋明明,吓得赶紧来找赵川。 结果一进屋就发现角落有一双眼底青黑的眼睛,显然一夜没睡。 “我饿了。” 沈瑾翻了个白眼。 “昨天给你吃你不吃,等着吧。” 赵川也被吵醒了,看都没看他一眼便起床洗漱。 沈瑾把早饭分给宋明明一份,只是一碗汤,送他嘴边给他灌了下去。 宋明明没吃饱,还想要一碗。 “没了。” 沈瑾露出“和蔼”的微笑,起身走了出去。 “今天忙死了,你这个烦人精少添乱。” 一整天宋明明就这么坐在木屋里,没人搭理他。 他实在受不了就挪到门口,看着所有人忙进忙出,有条不紊的工作生活。 他就这么坐那儿看了一整天。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外来人的审视 从大家早上洗脸收拾衣服到晚上吃完饭散步,他以外来人的视角看了整整一天。 他清晰的看到自己嘴里的“野人”,秩序井然配合默契的维持营地的运转。 两个瞭望塔半天换一次人,换下来的人只需要做营地里简单的活,有时间再去翻翻土地。 营地外巡逻的人也是如此。 外出狩猎和打渔的人,会把收获区分为营地陷阱和个人陷阱的收获。 比如营地陷阱猎到一头鹿,那这头鹿整个营地共同分派,而个人自己放的陷阱里也有猎物,他们也会一起带回来给这个人。 至于没有安排重活的人,就负责营地的淡水收集,陶器烧制,编渔网蓑衣,以及磨工具武器。 大家各司其职,每个人都对每项工种的流程烂熟于心,连看着柔弱的女人都能承担起瞭望塔看守的职责。 他们偶尔会躲懒,也会抱怨今天有点累,但是很快就会有同伴来帮忙。 宋明明想起自己流落到这个荒岛上的三个月,因为犯一点小错被罚去最外围看守,韩大卫对他颐指气使,辛健那样的无脑肌肉男都看不上他。 这里完全不一样。 赵川说的没错,他们这些人真的在这里扎下根了。 宋明明心中那点希望彻底破灭了,这些人出不去,他们又怎么能出去?船长真的骗了他,骗了他们所有人! 傍晚时分,营地中央的火堆再次升起。 大家陆续围过来,拿着自家做的晚饭凑在一起吃。 只有老王拿着一袋东西在家门口不知道捣鼓什么。 他什么饭也没做,只是在烧水,然后从袋子里掏出一把东西撒进去。 水开后他撤了一些柴火,火势变小,慢慢煨着那锅东西。 宋明明除了早上那碗汤,其他的什么也没吃过,连一口水也没喝。 整个营地香飘四溢,昨天他觉得是猪食的食物,此刻都能让他垂涎三尺。 “吃吗?” 赵川举起手里的脚板薯晃了晃,宋明明舔了舔嘴,忍下饿意别过头,傲娇的很。 他一天没吃东西,胃里早就空了,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来。 突然,他闻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谁!谁在那儿吃大米粥!” 宋明明再也忍不住了,扯着沙哑的嗓子吼了一声。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大家其实早就注意到那股米香味了,只是没人敢靠近。 “什么吃独食,这是老王种出来的新稻子,煮了锅粥试试。” 董昌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种稻子?这破地方还能种出来稻子?你们有种子吗!”宋明明愣了一下。 “前几次种出来的稻子,要么是空壳,要么硬的要死,要么煮出来一股怪味,吃了还拉肚子。” 胖子在旁边小声嘟囔:“这次我可不吃,谁知道这次的有没有问题。” 宋明明看着那锅冒着热气的粥,眉头紧皱着,没有一点开心的样子。 稻子实验的许多轮都失败了,这次虽然用了河对岸的优良稻谷进行杂交,可谁也不能保证这次会种出来什么。 老王揭开了锅盖,搅了搅锅里粘稠的米粥,米粒颗颗饱满,香气更加浓郁。 香味不代表好吃,他们吃过很多次难吃的米了。 他盛出一碗,吹了吹,脸上是又期待又害怕。 他端着碗,嘴张了半天,却迟迟不敢喝下去。 周围吃饭的人纷纷停下筷子,齐刷刷看向老王。 “这次我来试吧。” 老王一咬牙,闭上眼睛就准备灌下去。 “等等!” 就在这时,赵川站了起来。 “把碗给我。” “川哥,这次你要先试啊?” 董昌缩了缩脖子,上次他当了吃螃蟹的人,那一嘴的沙子口感他到现在都记得。 赵川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老王面前,从他手里接过了那碗粥。 “川哥,还是我来吧。” “不用。” 所有人都看着他,以为他要亲自“试毒”。 赵川端着碗,却走到了宋明明面前。 “你、你要干嘛?” 宋明明依旧是被捆着的状态,根本无处可躲。 赵川蹲下身,把那碗热气腾腾的米粥直接怼到了宋明明的脸前。 “你不是饿了吗?尝尝我们营地的新农作物。” 宋明明看着近在咫尺的粥,米香钻进鼻子里,馋得他不停舔嘴。 “有这好事?这不会是什么很难吃的东西吧?” 他倒是聪明,一下子就猜到其他人的意图。 赵川毫不遮掩的点了点头:“这次的稻子是我们实验的一个关键节点,可能很好吃,也可能更难吃,看你的运气。” “你……你无耻!”宋明明气得脸都涨红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赵川将碗递到他嘴边:“这么香的粥大家都没得吃,就你有,这可是特等待遇啊。” 这哪里是特等待遇,这分明是把他当成了小白鼠! 这么香的东西都没人敢吃,可见有多难吃! 他猛地把头一偏。 “我不吃!你们这群恶魔,想毒死我!” 赵川也不生气,收回勺子,自己慢悠悠地坐到旁边的石头上,端着那碗粥,作势就要往自己嘴里送。 “你不吃,那我可就吃了,这么香的粥,浪费了可惜。” “哦对了,沈瑾。” 赵川忽然抬头。 “他早上吃过一顿是吧?那下一顿放到明晚吧,我觉得他还不饿。” 宋明明听到这话脸都气歪了。 “好好好!我明天再送!” 沈瑾脸上的笑憋不住了,胖子更是笑的一抽一抽的。 “你们这是虐待战俘!”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赵川对着他那张气的快喷火的脸摇了摇手指。 “不不不,如果我想,我还可以杀了你。” “你个恶魔!” “我吃!” 宋明明闭上眼,认命般的张大嘴。 不管有多难吃,好歹是一顿饭,要是错过了他还要再饿一天肚子。 宋明明心里问候了赵川的祖宗十八代,连他下一代下下一代都没放过。 粥也凉了,赵川一股脑给他灌进去。 “唔……唔唔唔!” 宋明明呛住了,挣扎着咽下嘴里的粥。 “我去!这什么……” 第二百章 稻子试验成功 宋明明忽然变了脸色,仔细嚼着嘴里的米粒。 虽然没那么粘糯,但越嚼越香,越嚼越甜。 “好吃吗?” 赵川皱着眉,看不懂宋明明脸上的表情。 宋明明扫眼看去,其他人也都或皱眉或撇嘴的看向他,等他的反馈。 “你喂的太快了,我没尝出来,再弄一碗我尝尝。” 赵川眼神质疑,但还是去盛了一碗。 “捞稠的,这么稀我能尝出来什么?” “等等川哥!” 李伟拉住赵川的胳膊。 “我来尝。” 李伟凑到赵川身边低声说:“这小子我看在使诈,他明明尝出来味道还说没有,还要再喝一碗,我看这次应该种成了,但这是试验田,收货不多,别便宜这小子了。” 李伟说完,拿起碗喝了下去。 “李伟别喝啊!”刘玲关切的声音响起来。 宋明明更是急了,演都不演了。 “给我!给我喝!那是我的!” 李伟一抹嘴,激动的话都说不清楚了。 “米!这个、这个米!它它它……” 胖子急了:“是不是好喝?我尝尝!” 胖子盛起一碗牛饮,喝完眼睛都亮了。 “成了!老天爷这就是大米!” 老王一屁股坐地上,激动的热泪盈眶。 种了一年,终于把大米种出来了。 其他人你一碗我一碗的争抢,那湿润饱满的米粒在口中轻轻研磨,淀粉的甘甜瞬间爆发,充斥口腔。 “太好了!我们有大米吃了!” “真的是大米!这破地方真的有大米!” “老天待我们不薄啊!” 大家也不顾烫嘴,喝的满头大汗,还不忘感谢“农民伯伯”王胜斌。 老王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只知道抹眼泪。 唯独一旁的宋明明,被大家彻底遗忘了。 “给我一碗呗,别忘了这儿还有个人呢?” “欸我说你们听见了没?这儿还有人呢!” “我要饿死了给我一碗!” 可惜,没人理他。 大家喝碗粥立刻跟老王去地里学习中稻子。 一直学到大半夜,才陆陆续续的回来。 此时宋明明已经饿的不顾形象倒在地上了。 本来饿一天也没觉得有什么,偏偏刚才喝了一碗粥,勾起馋虫,他现在饿的胃抽抽,浑身上下都是软的。 赵川把他扔进杂物间,嘱咐沈瑾以后一天给他送一顿饭。 沈瑾不理解为什么这样“养”着他浪费粮食。 “我想用他探探对面,可他现在就是个炸毛刺猬,不好用,得拔拔刺。” 沈瑾了然,接下来的几天宋明明都是这样生不如死的度过。 每天一顿饭,不是稀汤就是干的能噎死人的脚板薯。 饿的他手脚发软浑身没力气,赵川美其名曰带他遛遛。 实则就是用绳子套他脖子上,绳子另一头攥在赵川手里,像遛狗一样遛他。 这样遛了两次,宋明明便死活不愿意去了。 还说什么宁可在这个屋子里待到丧失行动能力,也不会再出去当狗了。 赵川也不拦着他,但凡他想做什么,只要不出格赵川都会同意。 他想出门就把他当狗遛,他嫌冷就给他一床没做好的兽皮毯,腥气冲天,他想吃肉就给他咸肉干吃,渴的他半夜直找水喝。 每天就在那个小小的杂货间,看着外面的人说说笑笑干活工作。 他的心里防线一天天被摧垮。 一连下了好几天的大雨,大家都减少了外出,待在各自的木屋。 有时候串串门,有时候两三家聚在一起吃个饭。 宋明明倍感凄凉,终于松口要和赵川谈谈。 赵川把他带进自己房间。 火堆跳动着,上面还炖着汤,香飘四溢,赵川不知何时还做了一张木床,兽皮毯毛毯当床垫,看起来无比暖和。 曾经宋明明嘴里的“野人”,却比他活的不知道好多少倍。 “你这样折磨我,究竟想干什么?” 宋明明直视他,这些日子宋明明头发也长了,满脸的胡子,浑身脏兮兮的裹着兽皮衣,简直比野人还野人。 唯独那双眼睛,布满红血丝,显得十分倔强不屈。 可他如果真的“不屈”,这会儿也不会出现在这儿了。 “我要去你们营地看看。” “做梦呢?” 宋明明立刻否定他的想法。 “我们基地守卫森严,我都没资格登船,就你还想去?” 登船? 赵川捕捉到关键信息。 他抬起脸,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 “登船?你们的船没有损坏吗?” 宋明明吞咽口水,盯着那锅汤挪不开眼神。 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没什么,我胡说的。” 他立刻改口,眼神躲闪。 赵川舀起一勺浓稠的汤,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当着宋明明的面儿喝了下去。 “啧,太好喝了。” 赵川发出满足的感叹,又舀起一勺,丝毫没有注意到宋明明眼巴巴的模样。 肉的醇香和山药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这还是冯晓晓教他的做法,放了点猪油,那叫一个香。 宋明明肚子里的叫声更响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胃饿抽了,还很疼,要是喝不到这口汤他今天绝对不走! “我需要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有什么武器,营地构造是什么样的。” 赵川一边喝汤一边说。 “你想都别想!” 宋明明立刻否定:“我告诉你,你们这群野人,手里都是石头木头做的武器,过去就是送死!他们有枪!还有很多会功夫比我厉害的,一脚就能踹断你的脖子!” 他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吓退赵川,可他根本没意识到,如果他对赵川无用,赵川会加倍折磨他或者杀了他。 “这么厉害啊……” 赵川放下汤碗,看着他倔强的眼神。 “你们不是遇难船对吧?手里还有武器,居然还能在这儿待三个月,看来你们是遇到大麻烦了。” 赵川说中了,宋明明抿着嘴支支吾吾。 “我们不是……的确不是普通的沉船事故。” “船没沉,只是坏了,搁浅了。” 赵川的动作停住了,果真让他猜对了。 一艘完好的船,船上会有数不尽的物资,会有房间,会有厨房,会有各种现代设施…… 这个消息的分量有多重,赵川心里再清楚不过。 第二百零一章 完好的走私船 “船上运的是什么?”赵川没有透露出一点欣喜若狂的样子。 “你问这个干什么?”宋明明警惕起来。 “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赵川拿起旁边的一块咸肉干,扔进火堆里。 肉干遇到火焰,立刻烧成了黑炭,还冒出焦糊的黑烟和刺鼻的气味。 “不然你的下一顿饭,就是这个。” 宋明明看着那块瞬间化为焦炭的肉干,不自觉嚼了嚼,仿佛已经嚼着一块黑炭了。 他咽了口唾沫,开口道:“是药……一批没有拿到资格证的药品。” 赵川明白了。 走私药品。 难怪船上有枪,有打手。 走私药品的利润很高,也很容易被盯上。 “所以,你们不是迷失方向,而是主动停靠在这个荒岛上,维修船只?”赵川一步步分析。 宋明明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摇头,有些话他不知道该不该和赵川说。 这些天他的心理防线,在温暖的火光和食物的香气面前,被轻易的击溃了。 他们的船在公海遇到了风暴,引擎严重受损,失去动力的船就是个大玩具,毫无作用。 在海上漂流了很久,就在燃料和淡水即将耗尽的时候,发现了这座岛。 船长决定在这里停靠,组织人手修理船只,同时让所有人下船建立临时营地,发出求救信号,而船上的宝贵资源则被船长他们几个人分别占据。 “船上守卫森严,除了船长和几个核心成员,谁都不能随便上去。” “我之前……也是船上的人,我是实习船员。” “那你为什么会被赶下来?去干最外围巡逻的活?”赵川问道。 这个问题似乎戳到了宋明明的痛处,他脸上表情变换着,十分精彩。 “我犯了错!但那根本不是我的错!”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赵川靠在木床上,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负责看守一批货,结果那批货丢了几个,船长气疯了,他说如果找不回来就是我偷了,就把我扔进海里喂鱼,后来有人给我求情,我才保住一条命下了船。” 从船上下去本身就是一种耻辱,干的还是最外圈的巡逻工作,怪不得韩大卫辛健那两个不如他的都能欺负他。 “是什么药?你说不是你的错,那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川的话让宋明明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低下头抽泣,赵川是唯一一个肯问问他真相的人。 “船长说我们一定能出去,所以一定要保护好药品,那天是我值班,换班后没多久我就被抓起来,说接我班的船员清点药品,发现少了几盒,我换班前明明清点过,一盒不差,我哪儿知道为什么少了几盒!” “那天谁接的你的班?” “也是一个实习船员,比我晚来几天,但是听说是船长的侄子。” “你就没怀疑他监守自盗?联合船长把你赶下船?” 宋明明一楞,陷入沉思。 “原来是这样……说得通,这就说得通了。” 宋明明喃喃自语,一直重复着“说得通了”这几个字。 看来那艘船藏着很多秘密。 赵川站起身,走到锅边,盛了满满一碗肉汤,还特意多捞了几块肉和山药。 “吃吧。” 他把碗递到宋明明面前。 宋明明愣住了,接过碗却一点没有要吃的意思,还在思考着什么。 “吃完了,好好睡一觉,别想那么多了。” 宋明明颤抖着手,也顾不上烫,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滚烫的肉汤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都驱赶不掉他身上的寒意。 “赵川,你不要去河对岸。” 宋明明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 “这些天根本没人来找我,这说明他们已经放弃我了。” “为什么放弃你?在这里人力资源紧张,就算把你赶下船也没必要放弃你。” “你不懂。” 宋明明苦笑:“我好像……发现了他们的秘密。” “那艘船表面上运输的是一些没经过足够临床试验的特效药,还有一些没有资格证的医美药品,但是没这么简单……” 宋明明放下那只空荡荡的碗,赵川这里明明很暖和,可他还是忍不住抱紧浑身哆嗦的自己。 “那些药里藏着别的东西,白色粉末,好像是毒粉。” 赵川脸色一震,他万万没想到这是一艘运毒船! 那船上的人必定都是穷凶极恶的人。 “但这个秘密似乎只有船长他们几个知道,船上大部分是普通船员,还有一些搭船的乘客,要不是这次轮船出事,恐怕我也发现不了这个秘密。” 宋明明是在一次清点药品中发现的,有一些区域船长只让心腹去清点。 一次那个人拉肚子,出去没关门,宋明明好心,想着顺手帮他点了。 没想到发现里面夹杂着白色粉末和一些晶体一样的东西。 这时那人拉肚子回来,撞见这一幕,立刻让他滚出去。 也是从那以后,他经常在饭里吃的发霉的东西,有时候上厕所也会被人反锁进去。 再后来就是药品失窃,他被赶下船。 现在经过赵川的提醒,他也终于明白了原因,他发现这些秘密,那些人巴不得他在巡逻时被野兽吃了。 “所以,赵川我提醒你,不要过去,他们还没发现河对岸有这么多人,你们抓紧时间搬到更隐蔽的地方去吧。” “他们有什么武器?” 汤锅飘起阵阵蒸汽,映照着后面虚实不清的脸。 “有枪有炸弹,他们装备齐全,你们这几个人,连靠近船下营地的机会都没有。” 赵川了然,即使他们有炸药,但那种土炸弹依旧比不上做工精良的“真理”。 “你想留下还是离开。”赵川问道。 透过袅袅的水蒸气,宋明明露出好笑的表情。 “我还能回去吗?你们这儿迟早也会被他们发现,留在你们这儿也是等死。” “小伙子,别那么悲观嘛。” 赵川双手垫在脑后,惬意的躺在床上。 “我们能在这种环境生存两年,也不是吃素的,这里是热带雨林,任何疾病都能要了人的命,兴许不等他们发现我们,就已经被疟疾、伤病损失劳动力了。” 第二百零二章 选择留下 宋明明上下打量赵川,有时候他真的很佩服这个人的自信。 “我们有医生,有药,总比你们这种野人部落好吧。” “你们的药能治疗最简单的发烧拉肚子吗?” 赵川这话问住了宋明明,他们运送的药的确治不了这种最简单你最基础的病。 “还有你们的医生,他空有一身医术有什么用,没药照样没办法。” 宋明明脸色变得很难看,赵川又说中了。 随行医生虽然准备了很多药,但是这三个月有很多水土不服生病的人,那些药已经用的差不多了,现在为数不多的药品仅供船上的人用,船下的人只能自己找草药。 宋明明在船下的这段时间,亲眼看到七八个人死于伤口发炎、淋雨高烧。 “照你这么说,你们有药?” 赵川勾唇一笑,这小子脑子倒是灵活。 “我说了,我们能在这里生存两年,也不是吃素的,论对这个岛的了解,我们比你们强多了,要不你们也不会在装备这么齐全的情况下,还守在那里不敢动弹,发现我们也依旧没动作。” 当初他们第一次渡河,那艘船就绑在岸边的树上,回来时船边就出现脚印。 这说明他们已经发现了岛上有其他人,可他们依旧没有渡河,没有扩张领地。 原因只有一个,那边的丛林更加危险,野兽、瘴气、毒虫,哪个都够他们喝一壶。 “当时发现河边有船的是韩大卫,是他把这个事压下去不上报的。” 宋明明还记得的当时的情况。 他让韩大卫上报,申请调一艘救援艇渡河,但是韩大卫胆小怕事,他怕河对岸的人会给营地带来麻烦,到时候营地老板一定质疑他的能力,撤了他的位置都有可能。 “所以我只能偷偷渡河,去查看对面的情况。” “你会造船?” 这让赵川感到很意外。 “用的你们的船。” 宋明明笑的狡猾:“有次你们来河对岸,我发现了,就用你们的船去了对岸,但是没找到营地,只是发现了很多陷阱,所以判断你们也是有一些人聚集在这里。” 这小子胆大心细,聪明程度超出赵川的预判。 居然敢用他的船,还能抹去所有痕迹不被他发现。 “你要是想留在这里,自己盖木屋,自己狩猎,要是不想好好待在这里,我就还把你捆起来扔杂货间。” 宋明明气鼓鼓,但丝毫不敢反驳。 这些日子赵川是怎么折磨他的,他历历在目,赵川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怎么盖木屋?” “没张嘴啊,明天自己去问。” 宋明明气的没话说,从他床上抢下一条兽皮毯,在身上裹巴裹巴,随便蜷在角落里睡了。 赵川呲牙咧嘴的看着他身上的毯子,这个臭小孩,把他最柔软的一条毯子污染了! 第二天,宋明明是最晚醒的一个,整个营地的人都吃完早饭去干活了。 宋明明翻了翻赵川的锅,一点也没给他留饭。 他骂骂咧咧地走出木屋,清晨的营地已经忙碌起来。 女人们在拿着洗完的衣服回来,男人们扛着工具三三两两地走向营地外。 这让宋明明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 他现在自由了,却比被捆着的时候还要无所适从。 他该做什么? 建木屋? 宋明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那个……请问。” 胖子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 “干嘛?” “赵川说……我要是想留下来,就自己盖个木屋。” “这个木屋,要怎么盖?” 胖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怎么盖?用手盖呗。” 胖子转过身去,不再搭理他。 旁边的人也偷笑着,没人愿意和他多说一句话。 宋明明碰了一鼻子灰,又把目标转向了扛着农具刚回来的老王。 “热死我了,你们还有谁要稻种,来我这儿拿。” 各家各户都派人去领种子。 “王大哥。” 宋明明也凑了过去。 老王抬头一看是他,笑了。 “怎么,你也要种地啊?不跑了?” “我回去也没有,我就是想问问,盖木屋的木头要去哪里砍?用什么工具?” “那边林子。” 老王随手往远处一指,就不再有下文了,全部的注意力又回到了他的种子上。 宋明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木种类很多,他不了解这些。 连续碰壁,宋明明心里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这群野人,真排外! 这时沈瑾提着一个陶罐从他身边经过。 “想盖房子?” 宋明明愣了一下才点点头。 沈瑾朝着杂物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工具在那里面,自己去拿,那边林子里的树,别砍带果子的,其他的随便你。” 说完,沈瑾就提着陶罐走远了。 虽然态度算不上热情,但这已经是宋明明今天得到的最好待遇了。 他挑了一把看起来最像斧头的石斧,那玩意儿就是一块磨薄的刃的石头绑在一根木棍上,死沉死沉的。 就这破烂玩意儿也能砍树?杀人都费劲吧,他明明看到他们手里有更轻便的工具。 算了,他现在也只能用这种淘汰下来的东西。 宋明明扛着石斧走进了沈瑾指的那片林子。 他挑了一棵看起来不粗不细,笔直的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树干砍了下去! “铛!” 一声闷响,石斧结结实实地砸在树干上,震得他虎口发麻,斧子差点脱手砸到他的脚。 他拿开斧子一看,树干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宋明明不信邪,调整了一下姿势,又是一斧子下去。 “铛!” “铛!” “铛!” 一个上午过去,他浑身大汗淋漓,而那棵树依旧坚挺,伤口处被砍的稀巴烂,但是最多也就是树身直径五分之一。 宋明明很挫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一个现代人,竟然被一棵树,一把破石斧给难住了。 他是船员,是负责操作精密仪器的实习船员,不是伐木工! 中午时分,外出打猎的李伟回了营地。 “哎,你们猜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见什么了?” 他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第二百零三章 嘴炮王者 “看你兴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发现金矿了!”胖子笑着打趣。 “这破地方发现十吨金子也用不上,还不如我刚才看见的有趣” 李伟压低声音蛐蛐人:“我看见宋明明在林子里砍树呢!” “他不是要盖木屋吗?砍树有什么好奇怪的。” 刘玲正在处理猪下水,随口回了一句。 “切,我还以为什么呢,他早上还问我怎么砍树呢。”胖子一听是这,一下子没了兴趣。 “奇怪的不是他砍树,是他砍树的样子!” 李伟说着,还站起来模仿了一下。 “你们是没看见,他拿着那把大石斧,跟小姑娘绣花似的,嘿咻嘿咻半天,那树就破了点皮!” 李伟的模仿滑稽又夸张,惹的大家哄堂大笑。 “真的假的?那小子看着挺机灵的,这么没用?” “不是说会功夫很厉害吗?砍树都不会啊!” “哈哈哈哈,就他那细皮嫩肉的样子,能有力气才怪了!” “我估计他连斧子都拿不稳吧!让他砍树,真是难为他了!” 胖子笑得最夸张,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缝了:“我跟你们说,早上他跑来问我怎么盖木屋,我都懒得理他,就他那德行,还想盖木屋?睡地上吧他!” 不怪大家对宋明明没好脾气,他们可没忘了宋明明刚来是怎么辱骂他们的。 看着白面书生的样子,嘴怎么那么臭呢! 这会儿看他出丑吃瘪,大家别提多高兴了,恨不得站他旁边看热闹。 砰! 宋明明哼了一声,自顾自的坐在离他们远远的地方。 不知道这小子是什么时候来的,但是一看就把刚才大家蛐蛐他的话听进去了。 “你这小子还偷听啊!” “背后嚼舌根,你们真是盐吃多了咸的!” 宋明明那张嘴一点也不饶人,胖子一开口就给他怼回去了。 胖子悻悻的坐了下去小声骂着,这家伙嘴太厉害了,他可占不到什么便宜。 “喝点水吧。” 好心的林韵给他端去一碗煮开的热水。 宋明明喝了一口就被烫的吐了出来。 其他人哈哈大笑,笑他连水都喝不明白。 “你小子还是赶紧回你老巢吧!” “他是不想回吗?他是回不去吧!” 林韵尬在原地,不知所措,赶紧接过碗。 “不好意思,忘了提醒你是热水。” 可在宋明明眼里,林韵也是在欺负他,装柔弱扮小白花博取他信任,实际上和其他人一样,都是看他出洋相。 “死绿茶,你少在我面前装!”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在打配合?我告诉你们,就算我回不去,我也比你们这些野人强!” 他没说一个字,林韵眼眶里的泪水便多一分。 “你干嘛……这样说我……” 其他人急了,沈瑾护在林韵面前。 “你嘴巴放干净点,真以为没人能治你了吗?” “来啊!你们几个一起上!” “嘿!我这暴脾气!” 李伟董昌撸起袖子就要往上冲。 “你个毛没长齐的小杂种,在你董爷爷面前大放厥词!” 胖子一把拦住李伟:“伟哥,你胳膊还没好,这杂种交给我!” 胖子抡起沙包大的拳头往前冲,李伟也拿着木棍,董昌更是大喊大叫的扑过去。 安琪默不作声,悄悄站在狼皮椅上,手里的弹弓瞄准宋明明,已经拉紧了。 宋明明还真不是吓大的,一点也不惧怕。 林韵一看自己惹出这么大麻烦,赶紧拦在前面。 “你们别冲动,宋明明都选择留下来了,我们就别那么排斥他了。” 林韵看着大家,一边阻拦一边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咱们也是好不容易聚到这里的,能在这儿活下来不容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被说两句没什么。” “林韵妹妹,今天这口气我们不只是帮你出,也是帮我们整个营地出,必须让这小子知道这里的规矩。” 老王也挥着手里的农具,给林韵讲道理。 林韵点点头,但还想劝大家,谁知道宋明明这厮真不怕死,还在言语挑衅大家。 “白莲花死绿茶,也就你们这些头大无脑四肢发达的男人才会喜欢!” 林韵直接哭崩了。 “呜呜呜,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沈瑾直接上去给了他一巴掌。 “嘴臭就刷牙!别在这儿满嘴喷粪!” 李伟董昌他们忍不了一点,直接上去群殴。 宋明明这小子累了一上午,也没劲儿还手了,打了几下就被胖子泰山之力压在地上,大家群起而攻之。 “你们犯规!让这个死胖子起来!” “你们胜之不武!” “赵川你管管你的人啊!” 他嘴还是那么硬,一句求饶的话也没有。 赵川陪着旁边的“群殴交响乐”,吃完碗里的饭,这才慢条斯理的站起来。 沈瑾还在哄林韵,对着赵川使了使眼色。 “那边再打就打死了。” “放心,这小子的皮和嘴一样硬。” 赵川偏头看向胖子他们的动作,又看了看依旧骂骂咧咧被群殴的宋明明。 “能好好说话不?” 宋明明趴在地上,嘴里不服气:“就你们这些乌合之众!野人!也配让我低头?” “哟呵!”李伟又要上去补一拳。 胖子按住他,蹲下身,拍着宋明明的脸:“小子,你再硬气试试?” “信不信我把你吊起来放血,做成活人陷阱,专门吸引野兽来?” “到时候豹子老虎还有大黑熊,闻着血味就奔你来,你就是最管用诱饵!” 宋明明愣了一下。 他在船上见过各种残忍的刑罚,但从没听过这么变态的。 把活人吊起来放血? 那得多疼? 而且野兽闻着血味过来,他还得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咬死? “你们……你们这群魔鬼!”宋明明声音有点抖,但嘴还是不饶人。 “魔鬼?还有更魔鬼的你要不要试试?”董昌在旁边冷笑。 赵川摆摆手,示意大家住手。 他走过去,戳了戳趴在地上的宋明明,这小子转头差点咬到他的手。 “还挺有劲,没打死就行。” “起来吧。” 宋明明挣扎着爬起来,浑身都是土,脸上也流着血。 他抹了把脸上的土,不小心蹭到伤口,疼的他龇牙咧嘴。 他死死盯着赵川。 “你就是这么管你手下的?仗势欺人?” 赵川笑了,这小子太会倒打一耙了。 第二百零四章 接纳 “你先骂的林韵,还是我们先动的手?” 宋明明哑口无言。 沈瑾走过来,站在赵川旁边,看着宋明明。 “早上你问怎么盖木屋,大家没理你,你心存不满对不对?” 宋明明咬着牙,不吭声。 “砍树也没砍下来?更加委屈了是不是?” 宋明明脸色更难看了。 沈瑾叹了口气。 “你也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在船上又没人教你怎么干活,不会砍树正常。” “可你不会就好好问,张口就骂人,谁愿意教你?” 宋明明低着头,手指抠着地上的泥土。 “我……我问了!他们根本不理我!” “那是因为你之前骂我们是野人,你来的第一晚骂了我们一整晚,平时对我们也是各种难听话,你以为我们会忘记这些?” “现在你要留下,你需要帮助,你以为你用正常语气和我们说话,我们就一定会帮你吗?” 宋明明咬着嘴唇,不说话。 沈瑾看着他,突然开口。 “对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伟瞪大眼睛:“瑾姐,你道什么歉啊?” “是啊,明明是他先惹事的!”胖子也不乐意。 沈瑾没理会他们,继续对宋明明说。 “我代表营地的人跟你道歉。” “你刚来,我们应该更包容一点,而不是因为你之前说的话,就对你爱答不理,就算其他人做不到,至少我负责营地生活,也应该多关注你。” “毕竟你还小,自尊心受挫了,肯定委屈。” 宋明明猛地抬起头,瞪着沈瑾。 “你……你少在这儿装好人!” 可他话刚说出口,眼眶就红了。 “我……我才不委屈!” 宋明明依旧嘴硬,可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他用力抹了把脸,血和土混在一起,抹得更花了。 “我在船上从来没人教过我!我一个人什么都学,什么都干,结果还被冤枉偷药!” “下了船,我就是个最低等的巡逻兵,谁都能欺负我!” “韩大卫那个废物,凭什么压我一头?就因为我是被驱赶下船的?他就是个最低等的巡逻的,船上那些事他懂个屁!” “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了,你们又把我抓回来,绑起来,饿我,遛我,把我当狗一样耍!” “现在又装好人跟我道歉?你们不觉得恶心吗?” 他声音越来越大,越喊越委屈,最后干脆蹲在地上,抱着头哭了起来,简直比林韵还委屈。 林韵看他这副模样,自己也不哭了,呆呆的看着他。 明明这人嘴臭骂人,怎么他先委屈上了。 营地的人都沉默了。 林韵擦了擦眼泪,小声说:“他……好可怜。” 胖子嘀咕:“可怜个屁,他嘴那么毒,活该。” 可他的语气明显没刚才那么冲。 赵川蹲下来,拍了拍宋明明的肩膀。 “哭完了没?” 宋明明抬起头,满脸泪痕,鼻涕都流出来了。 “哭……哭你个大头鬼!我没哭!” 他这幅样子惹得其他人忍不住笑出声。 就是个耍赖皮的孩子。 “嘴还挺硬。” 赵川笑了:“行了,起来吧。” 他站起来,转身对大家说。 “今天谁有空,去教教他怎么砍树,怎么盖木屋。” “别让他自己瞎折腾了,浪费材料。” 胖子不情愿地举起手。 “我去吧。” 李伟也叹了口气。 “算我一个,反正下午没事。” 老王放下农具,慢吞吞地开口。 “我教他种地,省得以后饿死。” 宋明明愣愣地看着这些人。 下意识想骂回去,却最后也没说出来一个字。 沈瑾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布。 “擦擦脸吧,别哭了。” “哭得跟个小姑娘似的。” 宋明明接过布,胡乱擦了擦脸,低声说。 “谢谢。” “嗯?”沈瑾装作没听清。 “我说谢谢!”宋明明提高了音量,脸憋得通红。 胖子在旁边笑。 “行了行了,别委屈了,跟我走,我教你砍树。” 宋明明跟着胖子往林子走。 李伟和董昌也默默拿起工具跟上去。 沈瑾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 “这孩子其实不坏。” “就是没人教,野惯了。” 赵川点点头,开始收拾一地的烂摊子:“野惯了的孩子,就得先打一顿,再给颗糖。” “不然他永远不会服气。” “你还真有一套,怪不得大家这么服你。” 赵川耸耸肩,转身回了木屋。 他拿起桌上的地图,看着河对岸标注的那片区域。 一艘完好的走私船。 船上有枪,有炸弹,还有大量物资。 更重要的是,船上藏着违禁物。 那些人不是普通的走私犯,而是真正的亡命徒。 赵川拧着眉头。 宋明明说得没错,那些人装备齐全,训练有素,硬碰硬绝对不是对手。 但那艘船上的物资,他们必须拿到手。 不然对方在这个岛上待的时间越久,就越容易心理变态,等东西都吃光了,他们一定会打河对岸的主意。 一艘运货物的船,宋明明说出了船员还有偷渡的人,粗略估计七八十人,这么多人消耗物资很快的。 赵川要不是先下手,就只能接受一群穷凶极恶的亡命徒把他们辛苦建立的一切“吞噬”。 他把地图折起来,塞进怀里,这件事得好好计划,不能莽撞。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老王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稻种。 “川哥,我琢磨了一下。” “咱们的稻子是成功了,但产量还是太低。” 老王皱着眉头:“按现在这个产量,一次收成不多,每家每户也就勉强够吃,再多人的话就不够了。” “而且咱们还得留种子,真正能吃的更少。” 赵川点点头。 想要有足够的大米,一是改良品种,二是扩大种植规模,但是改良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扩大规模更是难上加难,营地人手就这些,一旦扩大规模,播种收获农忙的时候,他们甚至连巡逻都抽不出人手。 “所以你的建议是?” “我想扩大种植面积。” 老王眼里满是兴奋:“但咱们营地附近的平地不够,得往外开荒。” “人手不够。” 赵川摇头:“离营地太远也不安全。” “那怎么办?总不能辛辛苦苦就种这点儿吧?” 赵川沉默了一会儿。 “河对岸。” 第二百零五章 鸠占鹊巢的想法 老王不明所以。 “你是说……” “河对岸有大片平地,适合种植。” 河对岸? 老王那张老脸皱的跟什么似的,河对岸那么危险,他不明白赵川为什么提起河对岸。 “在河对岸扩大种植,那不是更危险吗?” 赵川明白他还没理解自己的意思,毕竟河对岸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营地其他人还不了解。 “宋明明是一艘走私船的船员,他们的船迷失方向失去动力,还没油了,这才停靠在这里,他们不是船难来的。” 赵川的话让老王大吃一惊。 “我滴个乖乖,那他们船上肯定有很多物资!” 土豆白菜胡萝卜这些肯定也有,要是能落到他手上,他肯定能种出来! “川哥,咱去偷吧!” “偷什么?” 老王思维太跳跃,搞的赵川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不用偷,咱们来一招鸠占鹊巢。” 额……这貌似不是什么好词儿。 “啥叫鸠占鹊巢?咱要偷人家轮船?” 老王理解的很到位。 “本来我们守着这么一个小营地,也能很知足的生活下去,可是来了不速之客,还手握这么好的资源,就别怪我们惦记了。” 赵川的意图听的老王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一个宋明明都这么厉害了,人家一船的人,他们怎么打得过。 “川哥,咱们中间隔着一条河呢,况且咱们就这么点人,没必要吧……” 赵川将自己的想法认真解释给老王听。 “他们一船粗略估计有七八十号人,那是一艘运送药品的走私船,你觉得他们船上的吃的够吃几天?据宋明明说,他们已经来这里三个月了。” “三个月啊……那岂不是啥都吃完了。” 老王心凉透了半截,他的土豆白菜胡萝卜……全都没了! “是啊,他们现在也要靠狩猎维持生存填饱肚子,那么多人,也需要生存空间,你觉得他们会只守在河对岸吗?他们就不想渡河看看这边有什么吗?” “一旦他们发现这里,发现我们熟练掌握狩猎本领和种植技巧,甚至发现我们能做炸药盖房子,他们会怎么对我们呢?” 老王支支吾吾的回答:“让我们归顺他们?” “归顺?”赵川冷笑。 “我们两年前就来这里了,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事,藏了多少他们不知道的秘密,如果归顺,我们几个必定拧成一股绳排斥无法融入,甚至会搅乱他们内部稳定。” “没有一个首领会这么做的。” 他们只会赶尽杀绝。 最后这句话赵川没说出来,怕吓着老王,可老王大概也能猜出来,如果被对方先发现,他们一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可之前河边那个脚印……他们不是早就发现我们渡河了?” 赵川拨动着火堆里的柴火,火星哔剥,跳跃起来。 “发现我们的是宋明明他们三人,他们怕找麻烦没有上报,现在被我解决掉两个,宋明明也带回来了,那边应该还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老王松了口气,这也算歪打正着。 “你有计划了吗?需要我们怎么动手帮忙?” 赵川仰头长出一口气,计划是没有的,现在对那边的一切了解都来自宋明明口述,是真是假都还不确定,他必须亲自去探探。 “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我会先去那边摸摸情况,刚才我和你说的话,你也可以先告诉大家,给大家打个预防针。” 营地不会一直太平,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岛上,明天永远是未知的。 …… 太阳都快落山了,胖子扛着半截木头从林子里出来,身后跟着李伟董昌,还有累得像条死狗的宋明明。 大家肩膀上都扛着木材,有些看起来已经粗加工过,比整段木头更好运输。 “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胖子把木头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这一下午给他也累的够呛。 宋明明脸上全是汗,衣服都湿透了,但脸上却挂着笑,丝毫没有中午那副怼天怼地的模样。 “那可不,我学东西快着呢!” 李伟嘿嘿笑着,拿胳膊肘捅了捅他。 “行了行了,别臭美了,你刚才那几下要不是我拦着,你胳膊都得震坏了。” “那不是还砍下来了吗!” 宋明明不服气地反驳,转头看向董昌。 “昌哥,你说我砍得怎么样?” 董昌摸了摸下巴,装模作样地点头。 “嗯,比早上强多了,至少白费功夫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 “董昌你小子还当上哥了!”胖子笑的前仰后合。 董昌红着脸指着他:“那怎么啦!我比他大一岁,我就是他哥!” 李伟抹了把汗,四下张望。 “川哥呢?这会儿不在?” “在呢,刚才我看见他和老王在那儿商量什么事。” 赵林指了指木屋方向。 “估计在琢磨什么大动作吧。” 宋明明听着他们聊天,突然开口。 “那个……赵川是不是在想河对岸的事?” 李伟和胖子对视一眼,胖子挠了挠头。 “你小子知道啥?” “我就是瞎猜的。” 宋明明低下头。 “我在那边待了三个月,船上的情况我比谁都清楚,赵川肯定在想怎么对付他们。” 李伟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太多,咱们川哥有办法。” “走走走,先把你的木屋选址选好,今晚还想睡地上啊?” 李伟拉着宋明明往营地外走。 宋明明跟在后面,突然停下脚步。 “那个……谢谢你们。” 胖子转过身,咧嘴笑了。 “谢啥啊,都是一家人,客气个屁!真见外啊你!” 胖子忘了宋明明脸上最大的那块淤青就是他一拳头抡上去的。 李伟也笑着摆手。 “不用谢,你小子以后嘴巴放干净点就行。” “以后……我会注意的。” 宋明明抿了抿嘴唇,他嘴毒嘴臭这事真的很难改,小时候为这事遭了不少罪,不然也不会学格斗防身。 几个人走到营地边缘,李伟环顾四周,指着一处地方。 “就那儿了!” 那是一块地势高的平地,旁边就是营地的外墙。 “这地方不错啊,离营地近,到时候把墙推了重新扩建,你的木屋就在营地里了。” 董昌也走过来看了看,点头赞同。 “行,就这儿吧,地势高不怕水淹,平坦好盖。” 宋明明看着那块地,眼睛有点湿。 第二百零六章 我要报仇!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有个属于自己的房子。 “那就开始吧!” 胖子抡起袖子,招呼大家开干。 其他人听说要帮宋明明盖木屋,也都放下手里的活凑过来。 老王拿着铲子在地上比划。 “先把地基挖出来,挖深一点比较稳,但是你得留出种地的地方,这边是快好地,我觉得你的地可以就种在你房子附近。” 安琪搬来一堆石头。 “这些石头可以垫底,防潮。” 刘玲也跑过来帮忙。 “我去烧水,一会儿大家渴了喝。” 宋明明站在旁边,看着这些人忙前忙后,喉咙发紧,酸涩的很。 “你们……不用都来帮我的,你们忙自己的事吧。” 胖子抬起头,笑骂道:“你小子咋又客气上了?赶紧的,过来搭把手!” 宋明明吸了吸鼻子,忍住泪水,蹲下来跟着一起挖地基。 太阳彻底落山了,营地里点起火把。 李伟蹲在地上锯木头,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刘玲赶紧给他擦了擦,擦完就回去张罗晚饭了。 宋明明学着李伟的样子,用锯子慢慢锯着木头。 “不是这样,你力气太大了,锯子会卡住。” 李伟抓着他的手,纠正他的动作。 “轻一点,匀着来,你得提着劲儿,不能用蛮力。” 宋明明照着他说的做,果然锯子顺畅多了。 “哎,对了,就这样!你小子一遇到不会的就用蛮力,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李伟拍了拍他的肩膀,去锯另一根木头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韵端着一大盆炖兔肉走过来。 “大家歇歇吧,先吃饭,今天是新鲜的兔肉和大米。” 胖子第一个扔下斧子,跑过去抢饭碗。 “林韵妹妹,你这饭来得太及时了!” 其他人也纷纷围过来,蹲在地上毫无形象的吃起来。 宋明明接过林韵递来的碗,低着头不敢看她。 “那个……林韵姐,今天的事……” 林韵笑了笑,打断他。 “没事啦,我也没放在心上。” “不是,我是想说……” 宋明明抓了抓头发,脸涨得通红,骂人他会,道歉是真难。 “我不该说你是绿茶白莲花那种话,你人挺好的,是我嘴贱。” 林韵愣了愣,随后笑出声。 “行了行了,我原谅你了,多大点事啊。” 林韵说得轻巧,也是为了安抚宋明明,其实中午那会儿她是真委屈的不行。 她蹲下来,看着宋明明。 “其实你也不坏,就是脾气臭了点。” “以后好好相处,大家都是一家人。” 宋明明咬着嘴唇点头。 “嗯,以后我会改的。” 胖子在旁边大声喊:“行了行了,别煽情了,赶紧吃饭!一会儿还得干活呢!” 吃完饭,所有人接着干活。 月亮升起来了,营地里火把都支了起来。 宋明明跟着大家一起搬木头,垒石头,忙得满头大汗。 “这根横梁放这儿,对,用绳子绑紧!” 李伟指挥着宋明明,两个人一起固定横梁。 “哎,你慢点,别砸到脚了!” 董昌在旁边提醒。 宋明明手忙脚乱地抱着木头,差点摔倒。 “稳住稳住!” 胖子伸手扶了他一把。 几个人齐心协力,终于把木屋的框架搭起来了。 虽然还没完工,但已经能看出木屋的雏形。 宋明明站在旁边,看着这个自己参与建造的木屋,心里说不出的激动。 “真的……是我的房子。”喃喃自语。 李伟揽着他的肩膀。 “怎么样,还满意吗?你这房子比哥做的好多了,我当时还没这么熟练,盖的真没你的好。” “满意!太满意了!” 宋明明用力点头。 胖子伸了个懒腰。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剩下的明天再弄。” “大家都累了,赶紧回去休息。” 其他人纷纷放下工具,往各自的木屋走去。 宋明明站在原地,看着忙碌了一晚上的大家,突然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 他这么客气,整的大家一时还有点不习惯,愣在原地不知道是该回一鞠躬还是怎么样。 李伟笑着摆手。 “别客气,回头你木屋盖好了,请我们吃饭就行。” “好!一言为定!” 宋明明抬起头,脸上全是笑,这才是二十岁小伙子该有的样子。 赵川过来看了看木屋的框架,点了点头。 “不错,进度挺快。” 他转头看向宋明明。 “今晚跟我睡吧,你木屋还没盖好。” “啊?不用不用,我睡地上就行。” 宋明明连忙摆手。 “少废话,走吧。” 赵川揽着他的肩膀往木屋走。 宋明明只能跟上去。 一进门宋明明傻眼了。 木屋里多了一张床。 全新的床板,整齐的铺盖,还有一个兽皮做的枕头。 “这……这是我的床?” 宋明明指着床,不敢相信。 赵川脱下外衣,躺到自己床上。 “不然呢?你还想睡地上?” “可是……你什么时候做的?” “下午。” 赵川闭上眼睛,淡淡地说。 “睡吧,累死我了,明天还得干活。” 宋明明站在床边,捏着衣角。 他伸手摸了摸床板,光滑平整,没有一点毛刺。 床头还放着一套干净的衣服,是他的冲锋衣。 “这衣服,你要还给我?” “废话,你尺码太小了,没人穿得上。” 赵川翻了个身。 “别磨叽了,赶紧睡。” 宋明明坐到床上,手指抓着被子,眼眶又红了。 这衣服男人们穿不上,女人可以穿啊,本来就是赵川缴获的战利品。 “赵川……谢谢你。” “嗯。” 赵川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宋明明躺下来,盖上被子,没一点兽皮的腥臊味。 他侧过身,看着赵川的背影。 “川哥,河对岸的事……我可以帮你。” 赵川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 “那你说说,那边什么情况?” “我知道船上的布局,知道他们的武器藏在哪儿,知道谁最厉害,谁最怂。” 宋明明坐起来,认真地说。 “我还知道他们的巡逻时间,换班规律,甚至知道船长的习惯。” 赵川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不怕被他们发现,先把你杀了?” 宋明明低下头。 “因为……你们对我好。” “而且,我也恨他们。” “我发现他们的勾当,他们就把我赶下船,让我受了那么多苦。” “他们就是一群丧心病狂的恶魔,我要报仇。” 第二百零七章 爱而不得的寂寥 宋明明这个态度,对赵川来说是好事,也可见这几天磨掉了他的尖刺,见识到真相的他也激发了心中的恨意。 可是现在谈复仇为时尚早,对面是一艘完好的轮船,有七八十号人,有枪炮。 他们如果在探查的过程中一不小心被发现,那直接芭比Q全完蛋了,整个一出师未捷身先死。 赵川拍了拍宋明明的肩膀。 “先睡吧,明天再说。” 宋明明还想说什么,赵川已经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宋明明躺在新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摸着身下的床板,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早上被所有人排斥,到现在有了自己的床。 从被群殴到被接纳。 这些人真的很奇怪。 宋明明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个笑。 不管怎么样,这里都比那个虚伪残忍的地方好,这里的人至少很真实。 第二天一早,营地里就传来了刘玲激动的叫声。 “她坐起来了!犇犇自己坐起来了!” 赵川被吵醒,揉了揉眼睛往外看。 刘玲抱着犇犇站在外面,笑得合不拢嘴。 “怎么了怎么了?” 李伟从木屋里冲出来,嘴里的饭都没吃完,还以为母女两个出什么事了。 “你看!你看!” 刘玲把犇犇放在地上的兽皮垫子上。 小家伙晃了晃,居然真的稳稳当当坐住了,嘴里咿咿吖吖的,小手拍着好像在给自己鼓掌。 “我的天!” 李伟蹲下来,伸手想碰又不敢碰。 “她昨天还不会坐呢!” 胖子也跑过来凑热闹。 “哎哟,我们犇犇真厉害!” 他在犇犇面前做了个鬼脸。 犇犇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咧嘴笑了。 “她笑了!她冲我笑了!” 胖子激动的恨不得把手里的肉干喂给犇犇吃。 老王拿着一小块烤熟的兔肉走过来。 “来来来,犇犇,看爷爷这儿有好吃的。” 犇犇的小脑袋立刻转向老王,两只小手啪啪地拍着地面,嘴里发出咿咿吖吖的声音,张着嘴,馋的口水都流下来了。 “哈哈哈这小丫头,现在已经知道肉比奶水好吃了!” 老王刚把肉递过去,犇犇就伸手抢过来往嘴里塞。 “哈哈哈哈!” 胖子笑得前仰后合:“这小家伙,跟她爹一样,见吃的就来劲!” 李伟没好气的捅咕胖子:“去去去,瞎说什么呢!谁有你见着吃的来劲!” 大家围着犇犇逗她玩儿,整个营地就像个幼儿园似的,只有一个孩子,其他的全是“幼师”。 林韵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饭都不香了。 她脸上也挂着笑,但笑容有点僵硬。 犇犇六个月了。 刘玲和李伟的女儿,已经六个月了,结婚也一年了吧。 而她呢? 林韵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心里空落落的。 别说生个解闷儿的孩子了,连那个人都还没接受她…… 她转身往山涧走去。 营地里的欢笑声越来越远,林韵蹲在山涧旁,看着水面发呆。 两年了。 她来这里两年了。 什么都没有。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林韵回头看了一眼。 是冯晓晓和赵林。 两个人并肩走着,赵林手里拿着一串鱼,冯晓晓在旁边说着什么,脸上全是笑。 赵林也笑着回应,还伸手帮冯晓晓拨开挡在前面的树枝。 他们前几个月还势如水火,一个充满算计,另一个恨不得她死,可现在不也好好的…… 林韵看着他们走远,心里更难受了。 连冯晓晓和赵林的关系都变好了,就她还是一个人。 “林韵姐。” 安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手里拿着几块烤肉。 “给你的,刚才看你早饭没怎么吃。” 林韵接过肉,却没什么胃口,只是拿着也不吃。 “谢谢。” 安琪在她旁边坐下,也看着水面。 “你在想什么?” 林韵摇摇头:“没什么。” “你骗谁呢。” 安琪转过头看着她:“你都写在脸上了。” 林韵摸了摸脸,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哈哈,有这么明显吗?” 林韵的笑别提多僵硬了,安琪叹了口气,关切的看着她。 林韵咬了咬嘴唇,实在也装不下去了。 “你是不是还在想川哥的事?” 安琪一语中的。 林韵低下头,眼眶有点红。 安琪拍了拍她的肩膀:“林韵姐,川哥那个人你也看到了,他心里想的都是整个营地,根本没功夫想别的。” “你要是一直等他……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林韵抹了抹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掉眼泪了。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可是我心里就只有他。” 安琪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出一个馊主意。 “要不你换个人试试?” 林韵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 “什么?” “我说,你要不换个人试试。” 安琪指了指营地方向。 “你看董昌那小子,虽然年纪小点,但是人实在,精力也旺盛,肯定会疼人。” 林韵气笑了,这话她也说得出来。 “别瞎说了,我俩相差三四岁呢。” “我说真的啊,女大三还抱金砖呢,况且又是在这种地方,三四岁算什么呀。” 安琪一脸认真。 “川哥那个人,你指望不上,与其这么耗着,不如找个愿意对你好的。” “董昌那小子我看着挺不错,干活勤快,人也机灵,对人也好,就是年纪小情窦没开的样子,只要你稍加调教保准听话。” 林韵赶紧摇摇头,跟董昌在一起?她想想就觉得匪夷所思。 “我没想过别人,我心里只有他。” “那你就打算这么等着?” 林韵不说话了,以前总觉得等就等没什么的,可现在已经两年了,赵川对她就一点想法也没有吗? 安琪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算了,我也就随口说说,你自己想清楚吧。”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 “不过林韵姐,我觉得你真该为自己想想了。” “川哥是好,但他心里装的是所有人,不会只为你一个人停下来。” 一个心里有大义的人,必然会舍小家,林韵就算真的和他在一起,以后也不会有她想象中那么幸福。 第二百零八章 林韵的吻 说完,安琪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韵坐在河边,手里的烤肉都凉了。 安琪的话让她开始思考一件事。 她喜欢的究竟是赵川这个人,还是他心怀大义无所不能的形象? 她抬头看向营地方向。 那边传来欢笑声,犇犇被大家逗得咯咯笑。 刘玲和李伟脸上全是幸福。 冯晓晓和赵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去了,两个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十分登对。 就连宋明明都融入进去了,蹲在地上跟犇犇玩儿。 只有她。 总觉得像漂泊的浮萍,在这个营地没有安定下来的感觉。 林韵咬了咬嘴唇,站起来往营地走。 她不能这样下去,沉溺在儿女情爱之中无法自拔,耽误了日常工作。 让她找别人?她做不到。 她心里想的全是赵川,不管她爱的到底是赵川这个人还是别的什么,至少她知道自己心里全是赵川。 林韵走回营地,犇犇还在那儿坐着。 小家伙看到她,又咧嘴笑了。 “林韵妹妹,你看犇犇笑了!她很喜欢你诶。” 刘玲拉着林韵的手过去。 “是啊,我们犇犇真可爱。” 林韵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犇犇的小脑袋。 软软的,暖暖的。 她突然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刚才的坏心情没收拾好。 “林韵妹妹,你怎么了?” 刘玲察觉到她不对劲。 “没事。”林韵赶紧站起来,转身的时候擦掉眼尾的泪水。 “我去看看今天要做什么,今天事儿。” 林韵转身往木屋走去。 赵川正在整理东西,宋明明在旁边收拾自己的行李。 赵川把他的装备都还给他了,这些他用顺手了,比用那些粗制的石刀匕首顺手的多。 “赵川,你真的要去河对岸?” 宋明明压低声音问。 “嗯,今天就去,摸清楚情况再说。” “那我跟你一起去!”宋明明急忙说。 “我熟悉那边的情况,我能帮你!” 赵川看了他一眼,把宋明明给他画的地图收好。 “你留在这儿,先把木屋盖好。” “可是……” “别婆婆妈妈的,顾好你自己再说,你这张熟脸他们都认识,不方便行动。” 赵川打断他,宋明明还想说什么,赵川已经背起包往外走。 他换了辛捷的冲锋衣套装,带的也都是收获来的战利品。 瑞士军刀,巧克力,尼龙绳,望远镜,头灯,打火机,软水袋…… 林韵站在门口,看着赵川全副武装的走出来。 “川哥,你要出去?” 赵川顿了顿,点点头:“出去一趟。” “又是去打猎?” 林韵揶揄他,每次外出做危险的事情,赵川都会谎称自己去打猎。 可是这次赵川穿的这么正式,连缴获的战利品都穿上了,一看就知道这趟有多危险。 “去河对岸看看,没什么事,你放心。” 赵川没多解释,径直往营地外走去。 林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没忍住还是追了上去。 “赵川!” 她红着眼睛,喊的是他的名字,而不是川哥。 赵川疑惑的看着她小跑着追上来。 “怎么了?” 赵川的对她说话的声音依旧那么温柔,可林韵知道自己想要的不止这些。 林韵再也忍不住,踮脚吻上赵川的唇。 赵川一愣,根本来不及反应,那柔软的触感稍纵即逝。 “你……” 赵川耳朵根一下子就红了。 林韵眼尾湿润,羞赧道:“等你回来,我有话和你说。” 这下子把赵川整不会了,他浑身僵硬,看着林韵红着脸离开。 不是,刚才…… 赵川摸了摸嘴唇,温暖的感觉已经没了,他舔着嘴唇,有些意犹未尽。 他知道林韵对他的心思,如果这趟能安全回来……他也有话对她说。 赵川整装出发,朝着河流方向孤身前进。 荒岛的日子这么难挨,就不要多一个等待的人了。 赵川很快走到河岸附近,差百十来米的距离就听到不一样的动静。 有人在打架? 赵川快不过去,听声音是河对岸的。 声音离这么近,赵川也不敢渡河,只能藏在树上眺望远处动静。 他拿着望远镜看了半天,也只能看到几个穿冲锋衣的人影。 大概是和宋明明他们一样的巡逻队。 可是巡逻队之间怎么会打起来? 正当赵川疑惑时,他突然看到一个人被一条黑色的粗壮的手臂猛的抓走。 是大猩猩! 攻击他们的竟然是大猩猩! 和他当初遇见的是一只吗?还是说是一群? 赵川没有强行渡河,一直在树上等到对面打斗声消失。 奇怪的是,这次并没有传来口哨声,感觉双方是打的你死我活才停手的。 又过了半小时,赵川这才划着木船渡河。 刚跳到岸上,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 吼吼吼——!!! 轰隆隆!!! 砰砰砰——!!! 伴随着飞沙走石,似乎是什么庞然大物。 赵川立刻意识到那群大猩猩还没走,他迅速躲到树后,眼看着七八只大猩猩从前方五十米的地方窜出来,有四五只身上扛着穿冲锋衣的人,已经不知死活。 这群大猩猩很快跑走,就像一群狩猎者完成狩猎目标,毫不留情的离开战场。 赵川朝着它们冒出来的方向走过去,一靠近就发现草丛有响动。 有活口。 越靠近血腥味越重。 等到赵川完全踏进战场,看到的便是一副残肢断臂血流成河的场景。地上的几个人几乎看不出人形。 这群大猩猩完全就是残暴状态,赵川从没见过这样大的猩猩,联想起上次在营地附近遇见的,难道那只猩猩渡河是为了找食物? 他随手扒下一具尸体的衣服,正愁怎么混进去,这下瞌睡了有人递枕头了。 赵川翻开他的衣领,巧了,这人也姓赵。 赵闯,跟他的名字读音也很相似。 “兄弟,遇见也是缘分,今天把你埋了,算是谢你帮我这次。” 赵川手脚麻利的挖了个大坑,把尸体都搬了进去。 正当他准备搬最后一具完好的尸体时,尸体动了。 动了下胳膊,又喘了口气,没动静了。 赵川蹲在这个昏迷的人旁边,仔细检查了一遍伤势。 第二百零九章 伪装身份 右腿小腿骨折,左臂肘关节错位,肋骨断了至少三根,脸上全是抓痕和淤血,连五官长什么样都看不清了,呼吸也很微弱。 这人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 赵川从包里翻出青霉素,他临走前特意带了几支青霉素和炸药。 针管扎进肌肉,药液缓慢推入。 “今天遇到我,算你福大命大。” 做完这些,赵川开始处理现场。 填土,踩实,再用树枝和落叶覆盖。 不管这些人是好是坏,客死异乡,总归要有个安息的地方,哪怕只是个潦草的坑,也总比曝尸荒野被野兽啃食的好。 忙完这些天都快黑了。 赵川找了些湿泥和血混在一起,往脸上抹,把自己弄得跟刚从死人堆爬出来的一样。 又用树枝在自己腿上绑了一圈,伪装成骨折的样子,连走路姿势都是一瘸一拐的。 做完这些,他坐在树下等着。 太阳彻底落山了,这会儿营地那边应该吃上晚饭了。 不知道林韵有没有在担心他。 赵川摸了摸嘴唇,刚才那个吻来得太突然,他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 “唔……” 那个人动了。 赵川立刻开启影帝模式,靠着树干,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 “咳咳……咳……” 那人咳了几声,艰难地睁开眼睛。 “水……” 赵川拖着“骨折”的腿爬过去,把水袋递过去。 “兄弟,醒了?” 赵川尽力让自己发出沙哑虚弱的嗓音。 那人接过水袋,大口大口地喝着,呛得直咳嗽。 “慢点,慢点喝。” 赵川拍了拍他的背。 那人喝完水,这才缓过来,抬头看了看赵川。 “你是……” “我叫赵闯,巡逻三队的。” 赵川报出刚才尸体衣领上的名字。 那人愣了愣,打量着赵川。 “不认识,你们三队老是换人,我认不清。” 赵川一喜,换人好啊,没那么容易露馅,现在这个巡逻三队的人也都死光了,没人能拆穿他了。 那人指着他的腿。 “这是你自己包扎的?” “嗯,被那群该死的猩猩追着跑,摔断了腿,你身上的伤我也简单搞了下。” 那人才发现身上的伤口都止血了,胳膊和腿虽然很疼,但是都固定好了。 “多谢,你还有这技术,怎么不去卫生队?查理医生每天忙的焦头烂额。” 他说的应该是船上唯一一名医生,缺医少药的,可不得忙死了。 “我这点技术不算什么,还不如出来转转,对了,你叫什么?” 其实他昏迷的时候,赵川已经翻开他的衣领看到他的名字了,只是刚才他都说了互相不熟,赵川也没必要套近乎。 “我叫孙亮,巡逻二队。” 孙亮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肺都要咳出来了。 “其他人呢?” 孙亮环顾四周,一脸惊恐,地上只见一些血迹和碎肉状的东西。 “都……都死了。” 赵川掩面痛哭:“我看到好几个人被大猩猩扛走,肯定变成食物了,其他人都被我埋了……” 赵川演技精湛,一下子勾起孙亮伤心的回忆。 “马哥被猩猩一巴掌拍飞了脑袋,小李被撕成两半,老张……” 说到这里孙亮再也说不下去,捂着脸哭了起来。 “先别哭了,我们得想办法回去,等天黑了咱俩更危险。” 孙亮抬起头,眼睛红肿。:“回去?怎么回?你腿断了,我浑身都是伤,那群猩猩还在附近,我们怎么回去?” 赵川装作思考的样子:“营地在哪个方向?” “营地?”孙亮愣了愣。 “你不知道吗?” “我今天第一次出来,还没来得及熟悉路线就遇上这事儿了。” 赵川的谎话张口就来。 孙亮擦了擦眼泪:“也是,你们三队前段时间都失踪了,估计这事你都不知道。” “你说的是韩大卫他们?”赵川问道。 孙亮嗤笑:“你小子消息挺灵通,就是他们,前段时间巡逻迟迟未归,整片林子没有一丝踪迹,这里是他们最后巡逻的地方,真是邪门,我们居然也碰上怪事了。” 孙亮是个话痨,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甚至不用赵川去套话。 “我就说了巡逻队要合并,现在一队只有三四个人太危险,这次听到你们三队呼救我们才过来,没想到……” “我先回去报信吧,找人来救你。”赵川提议。 孙亮赶紧摇摇头:“他们才不会动用力量去救一个受伤的人,你不知道那些大猩猩多可怕,我们不是第一次遇到它们了。” 孙亮手撑地,试图坐起来,可是一动他的肺就巨疼。 “你别动了,要回一起回,我想办法带你走。” 赵川用老方法编了个木头筏子。 “躺好了,我拖你回去。” 孙亮很是感激,在后面给他指着路。 “往西走,大概两公里就到营地了。” 宋明明画的地图有些简陋,赵川只能看懂大致方向,有孙亮指路,走起来更快了。 赵川心里一动,宋明明说的果然没错。 这点路程放在平时,十几分钟就到了,可是赵川要装作行动艰难的样子,时而在地上爬着往前拖,时而躺下来休息会儿,愣是折腾到晚上。 “歇歇吧。” 孙亮感受到他的疲惫,主动提出要休息。 “天黑了,那群猩猩晚上更活跃,我们现在就是个移动靶子。” 赵川点点头:“那就先在这儿待一晚,天亮再走。” 孙亮现在浑身疼得要命,根本动不了:“找个洞穴吧,这样会被猩猩发现。” 赵川找到一处浅洞,把人拉了进去。 两个人就这么背靠背互相支撑着休息。 “孙亮,这群猩猩为什么总是缠着我们?” 他嘴里的赵闯是个刚来巡逻队的人,问出这样的问题也不奇怪。 孙亮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是我们主动招惹的,那时候我们缺吃的,猎杀了一只猩猩幼崽,自那以后整个猩猩族群就盯上我们了,起初只是骚扰破坏,慢慢的越来越过分,甚至开始吃人。” 赵川心中嗤之以鼻,把人家孩子吃了,怪不得人家来寻仇,天经地义的事。 孙亮喋喋不休的聊起来这个岛上之后发生的事,赵川一边听,一边装作脸上受伤,用纱布缠了一遍,只露两个眼睛和鼻孔嘴巴。 第二百一十章 进入敌方阵营 “你知道船上装的是什么吗?” 面对孙亮突然提起的敏感话题,赵川摇摇头装傻。 “不知道,也没问过,你知道啊?” 赵川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能吃饱饭就行,知道这么多对我来说也没用。” 孙亮笑了笑,笑声很苦涩。 “你可真是傻人有傻福。” “什么意思?” “船上装的是药品,黑市走私的那种,一旦被抓就是死刑。” 孙亮说完又咳嗽起来。 赵川装出吃惊的样子。 “那……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都到这儿了还怕被抓啊?” 孙亮苦笑。 “船坏了,我们被困在这破岛上三个月了,药品早就分光了,现在连吃的都快没了。” “船长每天都在想办法修船,但根本修不好。” “我们这些人,迟早都要死在这里。” 赵川沉默了。 宋明明说的果然没错,这群人已经到了绝境。 “没办法,船上的还有好日子,可我们船下的人……”赵川感叹道。 孙亮闭上眼睛:“每天都有人死,今天又死了这么多,船长不会派人来找这些人的,更不会祭奠他们。” 赵川早就从宋明明口中得知,那是个等级森严的地方,船长、船员、厨师、医生,这几个身份可以生活在船上,其他的守卫和上船偷渡的人都被赶下船,自己建立营地。 船上的物资虽然紧缺,但足够那十几个人生活一段时间。 可船下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他们的食物、物资消耗的很快,也没有补给,最先消耗光的就是药品。 孙亮这个样子回去,估计也是命悬一线。 “对了,赵闯。” 孙亮突然睁开眼睛。 “你有药吗?我疼得受不了了。” 赵川摇头:“没有,我的止疼药早就用完了。” 孙亮失望地闭上眼睛。 夜越来越深了。 孙亮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呼吸很急促,因为疼痛睡的也很浅。 赵川找了一些能麻痹神经草药,孙亮迷迷糊糊嚼着咽下,过一会儿呼吸变平稳了? 赵川没睡,他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需要知道船上的布局,武器存放位置,还有那个船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明明说船长很狡猾,手段很残忍。 赵川摸了摸腰间的瑞士军刀,希望这次能全身而退。 第二天天刚亮,孙亮就醒了。 他脸色很差,额头全是汗。 “赵闯,我们走吧。” “好。” 赵川装得很像,一瘸一拐的拖着他,还时不时倒吸一口凉气。 孙亮也好不到哪儿去,躺在那儿都得时不时停下来喘气。 “早知道就不来这破地方了。” 孙亮骂骂咧咧。 “我在老家好好的,非要跟着老乡出来捞钱,现在好了,命都要没了。” 赵川没接话,继续装作艰难地走着。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面突然传来说话声。 “有人!” 孙亮激动得差点摔下来,不停的挥着还能动的手。 “喂!这里!我们在这里!” 他扯着嗓子喊。 很快,三个穿冲锋衣的人从树林里冲出来。 “灯泡?” “是我!是我!” 孙亮哭着喊。 那三个人跑过来,看到孙亮和赵川的样子都愣住了。 “你们这是怎么了?其他人呢?” “都死了,被猩猩杀了。” 孙亮说完又哭了起来。 那三个人脸色一变,大概听完孙亮的话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走,先回基地再说。” 其中一个人扶着孙亮,另外两个人看了看赵川。 “你是谁?” 赵川脸上裹满绷带,跟个木乃伊似的。 赵川翻出领口,指了指上面的名字。 孙亮紧接着道:“他叫赵闯,巡逻三队的,是他救了我。” “原来是三队的,你们队还真是晦气,又死的差不多了。” 那两个人点点头,一左一右架着赵川。 “走吧。” 一行人继续往西走。 没多久,赵川就听到了海浪声。 转过一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艘巨大的货轮停靠在岸边,船体已经锈迹斑斑,看起来很久没动过了。 甲板上站着几个人,正在修补什么东西。 靠近沙滩的地方有个营地,人非常多,到处都是窝棚,还有一些简单堆砌的,只能称得上能避避雨而已。 “回来了!” 有人看到他们,很快聚集过来十几个人。 “灯泡!你还活着!” “其他人呢?” “赵闯?你是赵闯?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一堆问题砸过来。 孙亮虚弱地摆摆手。 “让我先见老板。” 他说老板,应该是船下基地最大的首领。 那些人让开路,扶着孙亮和赵川过去。 赵川趁机打量着周围。 有的在吃泡面,有的在吃压缩饼干,还有些看着一穷二白,在烤一个形状很怪异的东西吃。 尾巴长长的,个头很大不像老鼠。 赵川仔细一看才认出来,那是一条蜥蜴。 他们被带到一间三室两厅的帐篷,露营装备,一看就是这里最大的人才能住的地方。 刚一靠近赵川就听见里面传来很多女人的声音。 “老板,巡逻队回来了。” “巡逻队?彻夜未归,还有脸来见我。” 浑厚的声音传来,紧接着,赵川看到一个身材高大一,像是篮球运动员的体格的男人走出来。 “其他人呢?” “都……都死了。” 孙亮低着头:“被猩猩杀了。” 老板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又死了七个?只活了你们两个” 他转头看向赵川。 “你是谁?” 赵川装作害怕发抖的样子:“我是三队的赵闯,我们队也都……都死了。” “你们三队真是晦气!组建一支死一支,在我这儿吃白饭啊!” 老板念叨着:“上一个三队还有个从船上下来的人,以为他多有本事,还不是死的连根骨头都找不到!” 他说的一定是宋明明。 “哈尼~” “亲爱的~” 几个女人用甜蜜酥麻的语气追上来,围绕着老板撒娇卖弄。 这人也是个色批,看见美女就走不动道。 “好好好,我们回去再玩。” 他连看都不看一眼的,打发其他人把他俩带下去治伤,自己则左拥右抱的回去,没一会儿里面便传来不可描述的声音。 第二百一十一章 反差送给先生 那声音让人面红耳赤,孙亮没见识过这场面,竟然流鼻血了。 “你小子,敢惦记老板的女人?” 为首的男人挥着手里的鞭子威慑孙亮,吓的孙亮蜷缩身体,甚至顾不上伤口的疼痛。 “侯平,不不侯经理!我没这个想法!” 那个被叫做侯平的男人这才满意的收起鞭子。 “带下去吧。” 两人架着赵川和孙亮,将他们带到一个脏兮兮的窝棚前,走近一看才勉强看出这不是窝棚,而是个破帐篷。 在这个所谓的基地里,大多数能用来睡觉的地方都是窝棚,这个帐篷再破也算是身份的象征了。 他们粗鲁地将将往里一推。 “两个伤员,麻烦宋先生。” 帐篷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草药、汗水和血腥混合在一起的怪味,让人闻着就想吐。 一个穿着背心,露出两条纹身花臂的男人正坐在一个木箱上,百无聊赖地用一把小刀削着指甲。 这就是“宋先生”,赵川看傻了眼,说这是宋先生的打手才有人信吧。 花臂男人听到动静,掀了掀眼皮,把小刀往箱子上一插,站了起来。 “新来的伤员?”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沙子。 赵川透过脸上的绷带缝隙打量这个男人,手臂肌肉饱满,胡子拉碴,但依稀能看出鼻梁高挺,还算是个周正的男人。 孙亮连忙点头,态度恭敬里带着谦卑:“是,是,宋先生,我们巡逻队遇上猩猩了,就剩我们俩了。” 宋先生不耐烦地摆摆手,从角落里踢过来一个脏兮兮的布袋。 “这种伤还用找我吗?自己拿去,捣碎了敷上。” 孙亮脸都黑了,嘴唇颤抖着看向赵川,赵川不明所以。 袋子滚到赵川脚边,散开来,里面是一堆还带着泥土的绿色植物。 孙亮往后缩了缩,显然不敢去碰那些草药。 赵川弯下腰,捡起几株,捻起一片叶子在指尖搓了搓,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腥气。 这玩意儿他熟,是解蛇毒用的,对于骨折和外伤屁用没有,甚至可能因为草药不洁而导致伤口感染。 “宋先生,这药……不对吧?” 赵川的声音从绷带下传出来,有些沉闷。 宋先生嗤笑一声,绕着赵川走了一圈上下打量。 “怎么,你还懂医?老子给你药就不错了,爱用不用,不用就等着烂死在这里。” “我不是那个意思。”赵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气些,“我以前跟村里的赤脚医生学过几手,这草药是治蛇毒的,治不了我们的伤。孙亮的肋骨断了,我的腿也骨折了,用这个会出事的。” 孙亮一听,吓得脸色更白了,他赶紧扯了扯赵川的衣服。 “赵闯,别说了,宋先生给什么我们拿着就是,别惹麻烦……” 孙亮很害怕的样子,看他反应应该也知道这个草药不能用,但是又不敢质疑宋先生。 宋先生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最烦的就是赵川这种刺头,尤其是在他面前装懂医术的人。 他一步步走到赵川面前,赵川为了装瘸,此刻坐在地上,更显得宋先生威压十足。 “惹麻烦?我看你已经惹上麻烦了。”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赵川的胸口。 “新来的?三队的?怪不得没死在外面,原来是长了张会说的嘴,怕不是你的队员冲锋陷阵时,你正抛弃队友躲在远处呢吧!” 宋先生一眼就看出赵川身上的伤不算重,自然猜测他当时有多远跑多远了。 赵川惊叹他的好眼力,自己已经尽可能的装伤重了,没想到这人眼睛这么毒。 “我没有躲,只是当时侥幸,被撞到一条浅沟里才躲过一劫。” 孙亮也帮他说话:“他都骨折了,还有他这个脸,宋先生,您就饶了他这张嘴吧。” “我只是想活下去。”赵川态度不卑不亢。 “我也想让我的兄弟们活下去,可是等我醒来时,地上……” 赵川适时配上哽咽的模样。 “地上除了孙亮,其他的队友……几乎不成人形,大多数人被猩猩们带走了,可能、可能已经成为它们的口粮了。” “这里的条件我们都清楚,除了您没人能救我们,但是您也不能拿这种东西害我们的命吧,我知道医疗资源很宝贵,实在不行我自己去找。” “你自己找?” 宋先生的音量猛地拔高,帐篷外一些正在闲逛的人都好奇地探头探脑往里看。 “你懂个屁!” 宋先生暴怒,孙亮眼看拦不住,便一把抱住宋先生,让赵川赶紧走。 “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害命!” 宋先生甩开孙亮,一把夺过赵川手里的草药,又从地上抓了一大把,直接放在一块石头上,用另一块石头狠狠砸了起来。 砰!砰!砰! 绿色的汁液混着泥土,很快被捣成一滩恶心的糊状物。 “好东西你不用,在我这儿装什么装” 宋先生一边砸,一边骂骂咧咧:“老子今天就非要给你用上!这个基地还没你说话的份!” 孙亮已经吓得缩在一旁浑身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赵川强撑着“瘸腿”站了起来,一动不动。 宋先生捣烂了草药,用手抓起那团黏糊糊的东西,朝赵川逼近。 “你不是脸也伤了吗?正好,我帮你治治!” 他狞笑着,另一只手猛地伸向赵川脸上缠着的绷带。 “裹得跟个粽子一样,见不得人?老子今天就帮你把这层皮撕下来!” 赵川心里一沉,他的脸绝不能露出来。 这个赵闯不知道在这里有多少人熟知或者见过。 他伪装脸部受伤裹满绷带,就是为了遮盖自己的长相。 眼看宋先生的手指已经碰到了绷带的边缘,那股混杂着泥土和草腥味的恶臭扑面而来。 赵川的身体紧绷,大脑飞速运转。 就在宋先生准备用力扯下绷带的瞬间,赵川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他整个人顺势往后一倒,做出腿部剧痛难忍的样子,同时用那条“完好”的腿,不着痕迹地朝着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木架子狠狠一踹。 哗啦——! 木架子本就不稳,上面堆放的破铜烂铁瞬间倒塌,发出巨大的声响,朝着宋先生的方向砸了过去。 宋先生躲避不即使被砸中脑袋,疼的抱着脑袋蹲下大喊。 “都给我滚!滚!” 第二百一十二章 差点露馅 赵川立刻拖着孙亮出去,外面已经聚集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但是没人进去帮宋先生。 看来他平时人缘挺差的。 外面看热闹的人群见没什么可看的,便三三两两地散了。 赵川发现这些人看起来很奇怪…… 就像……被吸了精气的感觉,无精打采的,眼神空洞呆滞。 这些人明明才被困三个月,怎么比他们那些被困两年的人看起来还绝望? “赵闯,我们快走。” 孙亮拉着赵川的胳膊,催促着赵川快走。 看孙亮害怕的那个劲儿,要是他自己能下地行动,估计这会儿早就跑没影了。 赵川顺着他的力道,一瘸一拐地拖着他穿过几排歪歪扭扭的窝棚。 “你家在哪儿?” 孙亮指着前方又小又破,仅够一人躺下的……甚至不能称为窝棚,只是几根破木棍和一些芭蕉叶堆在一起的东西。 孙亮的住处比赵川想象的还要简陋,风一吹就摇摇欲坠,遮雨都勉强。 “地方小,你别嫌弃。” 孙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挪到角落,想给赵川腾个地方。 他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你还是别折腾了,这种地方你业主的下去?” “没办法啊,这已经是我搭的第四个窝棚了,每个都坚持不过两周,说来奇怪,这个是我搭的最破的,但是坚持了最久。” 孙亮比出四根手指:“已经坚持四周了!” 天哪! 赵川嫌弃的翻了个白眼,脸上有绷带,他也懒得做什么表情管理。 这些人也太能将就了,一看就是被“船长”洗脑,还抱着能出去的希望呢。 赵川让他平躺在一块还算干净的木板上,伸手在他断掉的骨头周围轻轻按压。 “啊!”孙亮疼得叫出声。 “忍着点,骨头错位了,得正过来,不然以后就是个废人。” “我、我忍住,我不想成为废人。” 孙亮立刻乖乖听话,再疼也不发出声音,只是那张脸扭曲的不像个人样。 赵川检查了一下,孙亮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糟,腿部那根骨头要是不正过来,真的要长歪了,时间久了,骨茬子都能戳破皮肤长出来。 “那个宋先生,根本不是医生。”孙亮咬着牙,愤愤不平地骂道。 “他以前是船上的养动物的,一些鸡鸭猪,甚至顾客托运的马匹,他负责照料,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也在船上,跟我们一起被赶下船,装自己很会医术的样子获得老板的信任,实际上他治死了很多人了!” 孙亮义愤填膺,怎奈浑身是伤,施展不出半分力气,只能颓然的躺会去。 赵川没接话,他扶着孙亮的胳膊,趁着他情绪激动分身时,猛地一使劲。 “咔哒”一声脆响。 “嗷——!”孙亮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差点疼昏过去。 “好了。”赵川松开手,“肘关节接回去了,接下来是腿。” 孙亮疼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一大把,却还是感激地看着赵川:“兄弟,你……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眼看着赵川魔鬼一般的手抬起他的腿,他吓得恨不得把腿缩回去。 “别紧张,还有没有什么要吐槽的,你接着说。” 孙亮说的这些太有用了,都是赵川想了解的。 一说这,孙亮一副来精神的养。 “我跟你说,还有我们这个老板,你知道为什么叫他老板,叫那个侯平经理吗?” 还不等赵川反应,孙亮紧接着说。 “这是个大秘密,知道的人很少,我跟你说了你可别外传。” 孙亮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还左顾右盼看看附近确定没人才敢说。 “他们是缅果园区的,噶腰子骗钱的那群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也在这艘船上!” “咔咔!” 又是一声脆响。 孙亮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伸长脖子,青筋全爆出来了。 “没事吧?” 赵川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疼啊啊啊!疼死老子了!” 孙亮的嚎叫比刚才更惨了,赵川赶紧塞住耳朵,窝棚这么小,回音超强。 等他不嚎了,赵川才拿起木棍木板固定他的腿。 “给我根绳子。” 孙亮翻出一捆细细的尼龙绳。 “你上船是干什么的?”赵川随意问道。 孙亮沉默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 “我是个户外探险爱好者,前程没签证没办下来,只能偷渡,这条路我那些发烧友都走过,说安全的很,怎么到我这儿就这么倒霉?” “好了,休息吧,我出去转转。” 赵川又在营地周围转了一圈,凭着记忆找到几种有接骨续筋、消炎止痛效果的草药。 还好这边是雨林,植被丰富,常见植株都有。 他回来的时候,孙亮正挣扎着想坐起来。 “你干嘛?刚给你接上。” “我……我去给你拿点好吃的。” 孙亮指了指窝棚角落里一个密封的铁皮盒子:“我藏起来的一罐午餐肉,一直没舍得吃。” 在这个连蜥蜴都要烤着吃的营地里,一罐午餐肉的价值可想而知。 赵川把草药放在一块石头上,用另一个石头砸碎,动作和刚才那个宋先生如出一辙,但砸出来的东西却散发着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 “别折腾了,你的午餐肉还是留着自己补身体吧。” 赵川把捣烂的草药糊在孙亮的伤口上,又撕下自己衣服的布条,帮他重新固定好。 做完这些,赵川自己也累得够呛,他靠着窝棚的木板坐下,长长舒了口气。 “兄弟,今天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这条命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大家共患难过,应该的。”赵川随口应付着。 窝棚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外面呼啸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孙亮又开口了:“天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你看我这儿太小了……” 不是孙亮赶客,而是他这儿真的没地方。 赵川的心砰砰直跳,他把这茬忘了。 回去? 回哪儿去? 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倒霉蛋“赵闯”的窝棚在什么地方。 他脸上的表情藏在绷带下面,没人能看见。 “不急,我再坐会儿,我这腿折腾了一天,我歇会儿再走。” 第二百一十三章 赵闯的女人 孙亮信以为真,还安慰他:“闯哥,今天你这么帮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以后在基地里,有什么事我罩着你!” 他这样,赵川罩着他还差不多。 赵川敷衍地点点头,脑子飞速转动。 他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赵闯”的住处。 又陪着孙亮聊了几句,眼看天色越来越暗,赵川站了起来。 “我得走了,你好好休息,别乱动。” “好,兄弟,明天我去找你!”孙亮冲他挥了挥手。 赵川拖着那条“骨折”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孙亮的窝棚。 他根本不知道赵闯的窝棚在哪儿,只能在这一片混乱的营地里瞎逛。 营地里的人看见他一瘸一拐的样子,最多露出一些疑惑,大多数还是面无表情。 赵川低着头,尽量避开别人的视线,用余光打量着每一个窝棚。 大多数窝棚都挤着两三个人,有的门口还晾晒着衣物,显然都有人住。 他绕着营地走了两圈,这一天装的是在太累了,腿真的开始发酸了。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他注意到边缘的几个窝棚。 那几个窝棚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门口空荡荡的,也没有任何发光的灯或者蜡烛,和其他地方的热闹格格不入。 最关键的是,巡逻队的人都是两三人一组,住处也离得不远。 而赵闯是三队的人,三队全军覆没,他的队友自然也回不来了。 这几个空荡荡的窝棚很可能就是三队队员的。 赵川装作路过的样子,慢慢靠近。 他朝里面瞥了一眼,光线很暗,看不清楚。 他停下脚步,假装腿疼得厉害,扶着窝棚的柱子坐了下来,听着里面的动静。 没人,随便挑一个进去看看吧。 他休息了一会儿,见四下无人注意,便转身钻了进去。 窝棚里一股霉味,地上只有一个破旧的睡袋和几件换洗的衣服,角落里放着一个行李箱,上面落了层薄薄的灰。 赵川立刻走过去,打开箱子。 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几包压缩饼干,一个空水壶,还有一本卷了角的书。 他拿起那本书,快速翻了翻。 书的扉页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两个字:赵闯。 就是这里! 赵川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终于在这里有“家”了。 他刚想把书放回去,研究一下这个赵闯还有没有留下别的线索。 “赵闯?” 一个惊喜的女声突然在窝棚门口响起。 赵川的身体瞬间僵住,丝毫不敢动弹,这是熟人来了。 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门口,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长发披肩,身材凹凸有致,该有的都有,看着纯欲的很,在这片灰败的营地里,显得格外鲜艳。 这小子艳福不浅啊,可惜无福消受了。 “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 女人又害怕又欣喜,她快步走了进来,一把抓住了赵川的胳膊。 “我、我……” “你嗓子怎么了?” 女人捧着赵川的脸,一脸关切。 “嘶~疼疼疼~” 赵川赶紧大叫,女人吓得立刻松手后退。 “我、我没使劲儿啊……” 女人委屈极了,还以为自己弄痛了他,一脸委屈,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你别……我、我没事。” 赵川不敢表现太多,生怕被她看出破绽。 “我太累了,我要休息。” 女人嘟起嘴,她为了见“赵闯”,显然特意化了一个精致的妆,跟营地里那些毫无生机的人比起来完全是天差地别。 “你一点都不想我嘛,闯哥,我等你好几天了,他们都说……都说你死了……” 女人说着掩面痛哭起来,看得出来她真的很爱赵闯。 赵川心中有所触动,在河对岸的营地里,林韵也一定是这样等他的。 “你别哭了。” 赵川拍拍她的肩膀,试图安慰一下她。 没想到下一秒香气入怀,软乎乎的身体直接扑了过来。 “闯哥!求你了别再拒绝我了,当时要不是你我就……我就死在猩猩手里了,我要报恩,我要伺候你!” 这个女人也见过猩猩! 这边难道猩猩泛滥吗?怎么谁都和猩猩“有一段故事”。 “今天我不方便。” 赵川把这个女人从怀里“拔”出来,指了指自己的腿。 女人一抹眼泪,立刻开始忙活。 “你看我,都把正事忘了,我给你带了吃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这么一说,赵川还真饿的肚子咕咕叫,还闻到一股泡面的味道。 “快吃!” 红烧牛肉面,加蛋加肠版。 这种东西有多珍贵,赵川在这儿待了一天也能看出来了。 “你哪儿来的?” 女人忽然眼神闪躲,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她手指紧紧攥着裙角往下扯,似乎要遮住什么。 赵川这才发现她腿上有淤青,那个位置一看就不是磕出来的。 “这是别人给你的?” 女人死死咬着下唇,低着头,肩膀都在颤抖。 “你别问了,闯哥……你别问了,快吃吧。” 赵川不用想就能知道哪儿来的,美貌的女人在这种地方就是性资源,如果没有任何技能,就只能靠出卖身体获取食物。 见“赵闯”没反应,女人一把夺过泡面桶,用芭蕉叶狠狠的擦着桶身。 “不脏,真的不脏,你吃吧。” 她这种近乎疯狂的发泄,是被伤透自尊心,也是在“赵闯”面前自卑到尘埃里。 赵川从她手里抢过泡面,毫不犹豫吃了几大口,香肠鸡蛋却没动。 “好吃,你也吃。” 赵川把自己用过的叉子递给女人,她意外的很,手指在半空中犹豫着。 “赶紧吃吧。” 赵川把泡面和叉子一把塞进她手里。 “你对我好,我知道,你一直惦记我,我也知道,以后不要这么自轻自贱自己。” 赵川这番话,好像也是在说给林韵听。 女人眼泪拌面的吃完,狠狠点点头。 “你以前让我学打猎,我不愿意吃苦,以后我一定听你的话。” “听话就好,自己学点本事,不会比那些男人差。” 赵川的话让女人吃面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里满是感激。 “闯哥,你真好。” 第二百一十四章 X压抑的赵川 她吸了吸鼻子,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 “我以后再也不去找他们换东西了。” 赵川点点头,他现在浑身疲惫,只想一个人静静,好好梳理一下眼下的处境。 他想上船看看,可刚才他也发现了,那艘船只有一条软梯连接沙滩,想上去也只有那一条路,不可能不被发现。 “天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赵川下了逐客令。 女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刚刚兴奋的脸色瞬间又变得苍白。 她局促地捏着裙角,害怕“赵闯”又嫌弃她。 “我……” 她欲言又止,低着头,声音小的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我没有地方去。” 赵川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会没有地方去? “你不是有自己的窝棚吗?” 女人摇了摇头,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我没有……我一个女人,搭不起来。” “之前……之前都是在别人那里凑合一晚。” 所谓的“凑合”,无非就是用身体换取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和一口吃的。 他真的无法理解,以前那个赵闯怎么能这么狠心,这个女人这么爱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她这么糟践自己吧。 如果现在把她赶出去,今晚的下场可想而知。 赵川不是圣人,但他也不是冷血的畜生。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因为“自己”才鼓起勇气的女人,被重新推入深渊。 二人沉默着,谁也没说话,外面的风声更大了,吹得破烂窝棚哗哗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闯哥,你别赶我走,求你了。” 女人低声哭着,生怕惹恼“赵闯”,她小心翼翼地挪到他身边,蹲了下来。 “我不会打扰你休息的,我就在角落里缩着就行,我不占地方,真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比划着一个极小的范围,样子可怜极了。 赵川叹了口气。 “睡吧。” 他挪动身体,尽量给旁边腾出一点空间。 这个窝棚太小了,小到他只能侧着身子。 女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谢谢你,闯哥!” 她飞快地擦掉眼泪,生怕赵川反悔似的,紧挨着赵川躺了下来。 空间实在太狭小,两人几乎是紧贴在一起。 赵川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热,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比之前跟宋先生对峙时还要紧张。 女人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看来这一天她也累的不轻。 睡梦中,她下意识地朝赵川这个热源又凑近了一些,一条腿甚至还不老实地搭在了赵川的腿上。 赵川整个人如同被电击了一般,本来就睡不着,这下彻底别睡了。 他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窝棚顶上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他想推开她,但又怕惊醒她。 他想挪开一点,但这已经是空间的极限了。 他只能这么僵硬地躺着,感受着腿上传来的温软触感,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一夜无眠。 天蒙蒙亮的时候,赵川感觉自己快要石化了,浑身僵硬,明明受伤是装的,这下真浑身难受了。 身边的女人动了动,伸了一个舒服懒腰,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赵闯”,脸上裹着厚厚的绷带。 她没有丝毫害怕,反而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闯哥,你醒啦。”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不等赵川反应,她凑了过来,隔着那层碍事的绷带,轻轻地在赵川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去做事了,你好好养伤。” 她手脚麻利地爬了起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连衣裙,钻出了窝棚。 赵川一个人躺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脸颊上那个被亲吻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她嘴唇的温度。 他又想起林韵的那个吻,也是这么热热的软软的。 睁眼一晚上了,他是在困得不行,困意瞬间将他吞没。 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不再是那个在孤岛挣扎求生的赵川,也不再是这个需要伪装成瘸子的赵闯。 那些压抑已久的念头,在梦里肆无忌惮地发泄着,变成一幕幕让他面红耳赤的画面。 他压抑太久了,两个吻足以让他做个春梦。 …… “放开我!” “吵什么吵!给老子滚!” 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传来。 赵川猛地惊醒,心脏还在怦怦狂跳。 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赵川赶紧爬出去查看情况,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才看清眼前的情形。 不远处,女人被两个男人堵在了一个窝棚的墙角。 那两个男人身材高大,脖子上戴着晃眼的金项链,一脸的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 其中一个光头男人正抓着女人的胳膊,试图把她往怀里拖。 “臭婊子,装什么清高?” 光头男人啐了一口唾沫,满脸淫邪的笑。 “昨天不是很骚吗?怎么,陪了那个瘸子一晚,就当自己是贞洁烈女了?” 另一个长发男人抱着胳膊,在一旁煽风点火。 “就是!你别给脸不要脸!咱们爽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不就是一顿饭吗?你张开腿,老子天天管饱!” 女人拼命挣扎,脸上挂满了泪痕,又羞又愤,旁边围观的人没一点要帮忙的意思。 “你们放开我!我不跟你们走!我已经有闯哥了!” “闯哥?哈哈哈!” 光头男人笑得前仰后合。 “就那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废物?他能给你什么?他自己都快饿死了!”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他们指指点点,大多是在幸灾乐祸,还有些辱骂女人不检点的。 “这女人就是贱,昨天还看见她从爽哥的窝棚里出来呢。” “可不是,为了口吃的,什么事干不出来,长了个漂亮脸蛋不就是来卖的。” “现在又跟了那个叫赵闯的,换男人比换衣服还快。” 女人浑身发抖,刚才还能和两个男人对质几句,现在只能像蜗牛一样把自己缩到壳里。 她委屈地哭喊着:“不是的!我没有!” 赵川站在人群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拖着那条“瘸腿”,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光头男人注意到了他,一脸嘲讽,直勾勾盯着赵川。 他一把将女人推倒在地,然后用脚踩住她的肚子,一脸挑衅的朝赵川抬抬下巴。 “哟,这不是闯哥吗?恭喜你啊,用兄弟们的命换你自己苟活,怎么,还想来英雄救美啊?” 第二百一十五章 你动他一下试试 光头男人脚下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女人疼的叫都叫不出来,张着嘴,满头大汗。 “怎么,心疼了?”光头男人用脚尖碾着女人的小腹,一脸挑衅的看着赵川。 “一个靠身体换饭吃的婊子,你还真当成宝了?” 周围想起起哄声,他们不再麻木,在目睹别人的痛苦中恢复了些许感知。 他们嘲笑赵川是个收破烂的,讥讽那个女人是破鞋公交车。 这种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畸形乐趣,简直令人作呕。 赵川没有理会那些刺耳的噪音,他拖着那条“瘸腿”朝光头男走过去。 即使他脸上裹着绷带,人们也畏惧他那双冰冷的眼睛。 像是恐怖片终极BOSS出场,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路。 两个都是不好惹的样子,他们只是看戏的,可不想平白无故惹祸上身。 “哟,还真敢过来。” 光头男人松开了脚,双手抱在胸前,只是这身气势在面对步步紧逼的赵川时,显得越来越虚。 “我给你个机会,跪下来从老子裤裆底下钻过去,今天这事就算了,这个女人,老子也让给你玩几天。” 他身边的长发男人跟着起哄:“爽哥大度!快跪下吧,瘸子!” 赵川停在光头男人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一步之遥。 他低头看了看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女人,她裙子的一角被撕破了,露出腿上更多的淤青。 真正的赵闯怕是也把她当成破烂,没有多少怜悯的心,也根本保护不了她,可怜这个痴情的女人…… “站起来。” 女人抬起满脸泪水的脸,又畏惧地看着旁边的光头男人,不敢动弹。 “我让你起来。” 赵川说着便伸手去搀扶她,完全无视身边那个暴躁的土豆。 “老子让你动了吗?” 光头男人被赵川无视的态度激怒,他抬手就想给赵川一个耳光。 赵川一个矮身躲避,顺势拉起地上的女人。 光头扑了个空,差点摔了,周围人笑的嘴都合不拢。 “都给我滚!再笑老子割了你们的舌头!” “你要割了谁的舌头?” 赵川像拎小鸡仔一样拎着他的后脖颈,男人的脸瞬间涨红了。 旁边的长发男试图去攻击赵川,被孙亮一把抱住拦着了。 “爽哥在跟赵闯处理事情呢,咱们就别去添乱了!” 孙亮那叫一个有眼色,拉着长发男动弹不得。 光头被掐的只能发出一些痛苦的音节,大家根本看不出来赵川是怎么下手的,明明只是掐住后脖颈,怎么光头就像溺水一样快憋死了。 他双手拼命地去掰赵川的手,可那只手就像一把铁钳,纹丝不动。 “呃……呃……” 光头男人双脚乱蹬,浑身开始剧烈抽搐。 女人吓得躲在赵川身后。 “放、放过他吧……” “他把你欺负成这样,你还要我放了他?” 赵川低头看着她一身的伤,女人赶紧往下扯衣服,试图遮盖住淤青。 “他很厉害的,有好多小弟,我们打不过他,之前你帮我出头还被他打破脑袋,你都忘了吗?” 赵川身体一愣,差点以为这女人识破他的身份了。 可是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便放心了一些,应该只是在关心他。 赵川松手,光头跪在地上大口呼吸剧烈咳嗽,像是一条缺水的鱼。 围观看戏的人都散去了,可是他们的眼神还时不时的往这里瞟。 “赵闯!你给老子等着!” “滚。” 从赵川的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 光头男人像一滩烂泥躺在地上,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可是脖子上根本看不出什么勒痕。 “你、你等着……我迟早……迟早弄死你!” 光头还在放狠话,赵川一点也不在乎,反正他只是在这儿摸摸情况,要不了几天就会走,这光头想干什么他都无所谓。 赵川不再看他,弯腰将地上的女人扶了起来。 “走。” “爽哥!” 长发男看他要走,才敢上前扶起来光头。 他拉着女人的手腕,转身准备离开。 女人惊魂未定,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还是顺从地跟在他身后。 就在赵川拖着腿,带着女人走出几步远时,身后突然传来孙亮惊恐的大喊:“闯哥!小心后面!” 赵川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黑影,正朝自己的后脑勺狠狠砸来。 是那个光头! 他不知从哪儿抄起了一根粗大的木棍,满脸狰狞地偷袭赵川。 这一击要是砸实了,就算不死也得脑震荡。 赵川下意识要还手,但是那一刹那他停住了,他不能在这里表现的太厉害,这样身份回很快暴露。 他绷紧了后颈的肌肉,准备用肉体硬生生扛下这一击。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赵川猛地回头。 只见那个浑身纹身的宋先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柴,稳稳地挡住了光头男人偷袭的木棍。 “宋……宋先生?”光头男人显然也没料到会是他,赶紧松手丢了手里的棍子。 “你想干什么?”宋先生的声音依旧是沙哑的像砂纸。 “我……我教训这个不长眼的瘸子!”光头男人看起来很怕他,说话都结巴的。 “他现在是我的伤员,在我治好他之前,你动他一下试试?” 宋先生的话很明白,他在维护赵川。 光头男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宋先生,又看了看他身后一脸漠然的赵川,只能咽下这口气。 谁都可能生病受伤,得罪了这个营地里唯一的“医生”,就等于不要自己的小命了。 “赵闯你给我等着!”光头男人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拉着他那个长发同伴,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 一场闹剧这才算收场。 赵川看着眼前的宋先生,心里充满了疑惑。 昨天还恨不得弄死自己的人,今天怎么会出手相救? “多谢。”赵川点头颔首,语气尽量诚恳。 宋先生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把手里的木柴往旁边一扔,扭头就走,只留赵川在原地满头问号。 第二百一十六章 丰富的物资 “闯哥,你没事吧?”孙亮一瘸一拐地过来,这副样子还能拦住长发男,真是难为他了。 那个女人也小心翼翼地跟了过来,感激地看着赵川。 赵川摇摇头,看着宋先生的背影:“他刚才为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认可你呗。” 孙亮挤眉弄眼的,赵川一头雾水。 “刚才你睡着的时候,我腿上的伤口疼得厉害,就去找宋先生要点药,他本来不耐烦,可解开我腿上的布条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孙亮指了指自己被重新包扎好的腿。 “他抓着我的腿翻来覆去地看,还把那些草药渣子捻起来闻了又闻,问我是谁给你弄的。” “我就说是你啊!我说你以前跟赤脚医生学过,懂这个,他听完什么也没说,给我包扎好就把我赶出来了,我还以为他要找你麻烦呢!” 孙亮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 “现在我明白了!他肯定是发现你昨天说的都是对的,那草药真有用!他这是……这是不好意思跟你道歉,就用这种方法帮你解围,顺便卖你个人情呢!” 赵川听完,总算明白了这个别扭的宋先生。 看着人高马大浑身纹身不好相处的男人,没想到还是个尊重技术脸皮薄的,扭捏起来像个小姑娘一样。 “不过赵闯,你也太厉害了吧,怎么以前就没发现基地里还有你这号人呢?” 孙亮手里比划着赵川捏着光头脖子的样子。 “诶你教教我,怎么能把人的脖子捏成这样。” 赵川比划了一下:“人的脖子有两条大动脉,捏大动脉就行。” 孙亮茅塞顿开:“太牛了!刘悦,你跟了赵闯这样的男人,还用陪胡爽那种货色睡觉啊,闯哥还不能满足你?” 孙亮的话搞得刘悦很羞愤。 “我不是陪睡,他们、他们欺负我,我没办法还手。” 赵川看她的着装就知道了,这里大部分女人穿的都是正常的衣服或者兽皮兽毛的服饰制品,只有几个女人穿的很暴露,游走在各个窝棚之间。 放在现代,这也是一门安身立命的“手艺”。 “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回去吧。” “闯哥……” 刘悦拉着他的手,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我没住的地方,可不可以还住你那里。” “我那里……” 赵川想到刚才的春梦,要是真和她继续待在一起,他绝对把持不住。 可是那个窝棚实在太小。 “好,我给你搭一个新窝棚。” “闯哥你还会搭窝棚!” 孙亮一听来劲儿了,跟着赵川去捡树枝。 “怎么搭啊,你教教我呗。” 孙亮看赵川在捡小孩手腕粗细的树枝,他也立刻去找,结果把一根腐朽的木头当宝贝收集在一起。 “这个你要是用来搭窝棚,你家很快就会被白蚁啃干净。” 赵闯捡起他的“破烂”丢到一边。 孙亮叹了口气:“这也太难了吧。” “这有什么难的,再笨的人我都教的会。” 孙亮突然凑到赵川面前:“闯哥,你在这里还认识别人吗?” 赵川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住了,转瞬他便哈哈一笑。 “我从小山里长大的,放羊放牛的时候就自己搭个窝棚休息,这都小菜一碟。” “哦~你真厉害啊闯哥,我是一点也不会。” 见孙亮没再继续问下去,赵川这才松了口气。 差点露馅了,他不能再和这些人纠缠下去了,必须赶紧摸清楚这里然后离开。 这个基地几乎一览无遗,五六十号人,为首的大家都叫他老板,手下有七八个打手,粗略估计船上有十人以上。 他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上船。 “孙亮,你被赶下来后就没上过船吗?” 孙亮背影一顿,转头哭丧着脸:“别提了,我有一大包零食在上面都没来得及拿,肯定被他们都吃光了!” “真是倒霉,怎么来这儿了,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了。” 赵川手脚麻利的捆好树枝回去,还不忘装模做样的跟孙亮抱怨这里的生活。 “其实船上可幸福了,我听说船上有特别多应急物资,肉罐头饼干什么的,吃个三年五载的都没问题。” “这么多!” 听到孙亮的话,赵川惊讶的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这是发自内心的震惊,要是能拥有这些东西,他们营地也能不愁吃喝了。 可这些东西宋明明并没有告诉他,孙亮是怎么知道的?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还有酒呢,我亲眼看到船上有人送酒给老板。” 居然还有酒! 这个消息让赵川心里更是震惊。 这里资源丰富到令人诧异,这艘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物资?他们这些人是什么关系? 赵川心中的疑问简直要满溢出来了。 “废话少说,赶紧盖吧,我困死了。” 赵川打了个马虎眼结束话题,他怕说的再多他就伪装不下去了。 此刻他手里要是有把AK,简直恨不得直接抢了这里。 搭窝棚对于赵川来说简直不要太容易,他为了不漏马脚,刻意搭的潦草了些,就这孙亮嘴里依旧是赞叹不断。 “闯哥,我以后就跟你混了!你太厉害了,这么大的窝棚!” 这窝棚的确很大,他们三个人睡进去都没问题,而且很深,能藏一些东西。 刘悦一边哭一边帮忙收拾,她不敢相信这里以后就是自己的家。 “闯哥……呜呜呜,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以后怎么报答你!” 刘悦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抱着赵川,鼻涕眼泪蹭的到处都是。 “忘了我之前怎么说的?自食其力好好生活,你不需要靠男人也能吃饱饭有地方睡。” 刘悦嘟着嘴:“可是我的家还是要靠闯哥给我搭啊。” “这是最简单的搭窝棚了,你刚才跟我一起搭,动作流程都很标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相信你自己。” “相信我自己?” 这个认知对于刘悦来说很陌生。 孙亮从窝棚里钻出来,兴奋的像个猴儿。 “闯哥,你居然还把我这个灯修好了,我觉得你完全可以上船当个维修工了,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孙亮的话让赵川心头一跳。 上船的通道居然没有定死,还有机会? 第二百一十七章 赵闯的日记 “你这个很简单,顺手修了修。” 赵川说的轻松,在孙亮这儿可是难如登天。 “说真的,你当时是因为什么上船的?” 赵川一愣,赶紧随便编了个谎。 “去国外赚钱啊,难道你不是?” 孙亮摸着脑袋嘿嘿一笑:“我也是,早知道不来了。” 弄完后天已经黑了。 孙亮拿出珍藏的罐头,赵川没好意思吃,去林子里打了一窝兔子。 孙亮和刘悦都看愣了,兔肉这东西他们谁也不敢想还能在这儿吃到。 “这兔子……我、我以前都抓不到。” 孙亮吃的狼吞虎咽,刘悦也不在乎什么形象了,大口啃着兔腿。 他们在林子里烤好吃完才回去。 这种东西拿到基地吃太惹眼。 “闯哥,你那招教教我呗?”孙亮满眼期待,赵川看的出来,他是真的很想学捏脖子那一招。 “等你腿好了再说。”赵川敷衍了一句。 孙亮嘿嘿一笑,也不在意,只觉得“闯哥”这是高人风范。 回去后,大家各自回各自的窝棚,赵川把自己的“被子”让给刘悦盖,其实就是几件破衣服拼在一起。 可是赵川半夜却冷的毫无睡意。 他试图找几件赵川的衣服盖着,却无意中发现一个本子。 是从那件破烂外套里掉出来的。 一个巴掌大的硬皮笔记本,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 借着外面透进来的火光,赵川翻开了本子。 字迹很潦草,歪歪扭扭,看得出来赵闯文化水平不高。 【9月12日,晴,又被骗了。】 【那个叫关义的王八蛋,说带我们去M国赚大钱,一人交了五万块上船费,说是到了那边干一年就能翻十倍回来。】 【放屁!上了船就把我们几十号人全赶到最底下的货舱,又黑又臭,一天就给两个馒头一瓶水,跟坐牢一样。】 赵川的眉头越皱越紧,原来这些人,都是被骗来的。 五万块,对生活在底层的人来说,可能是一辈子的积蓄。 尤其是这些被迫背井离乡的人,这五万块肯定是东拼西凑甚至刷网贷弄来的。 【船在海上开了十几天,根本不见靠岸,有人去问,就被关义手下那帮打手揍个半死。】 【都说船迷路了,找不到航线了。】 【今天彻底完了,发动机坏了,油也没了,船就停在这鬼地方不动了。】 【船上那些穿制服的,不让我们在上面待着,说我们是偷渡的,怕我们弄脏了船,方一信那个龟孙子,他居然把我们赶到这个破岛上来了。】 方一信?会不会是船上的船长? 他快速地往后翻,大部分都是些抱怨和咒骂的流水账,记录着每天吃了什么,又被谁欺负了。 直到他翻到最近的几页。 【那个叫刘悦的女人又来了,真烦。】 【一身骚味,谁知道跟多少人睡过,脏死了。】 【上次看她被猩猩差点抓走,要不是为了她手里的猎物我才不救她呢。】 【结果她就缠上我了,以为老子对她有意思?一个破鞋,也配?】 看到这里,赵川的目光冷了下来。 原来,真正的赵闯是这么看她的。 嫌她脏,厌恶她,那一点所谓的“搭救”,也不过是带着目的。 可这个傻女人却把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当成了救命稻草,死死抓住不放。 赵川合上日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忽然觉得,自己占据了这具身体,接下这份因果,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至少,他不会像那个懦夫一样,一边享受着女人的依赖,一边在心里唾弃她。 日记里的信息量太大,赵川彻底没了睡意。 他悄无声息地走出窝棚,深夜的海风带着凉意,吹得他清醒了几分。 大部分窝棚都陷入了黑暗,只有远处最大、最气派的那个帐篷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那是老板,关义的住处。 赵川眯起眼睛,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猎豹,无声地朝着那片光亮摸了过去。 他没有靠得太近,只是藏身在一处巨大的岩石后面,静静地观察着。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马达声从海面上传来,由远及近。 赵川心中一凛,立刻将身体缩得更紧,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一艘黑色的快艇,像幽灵一样划破平静的海面,悄无声-息地靠了岸。 船上下来两个男人,身手矫健,他们没有在岸边停留,径直朝着关义的帐篷走去。 其中一个男人手里,还提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瓶子。 借着帐篷透出的光,赵川看清了,那是一瓶包装精美的洋酒。 另一个男人抱着一箱东西,看不出是什么。 孙亮说的是真的,这艘船上有酒,有丰富的物资,可是为什么回送来这里? 那两个男人走到帐篷门口,低声说了句什么,帘子被掀开,他们闪身钻了进去。 帐篷里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和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赵川压着脚步靠近,也许是夜深了的缘故,最后两个巡逻的打手也被叫进去喝酒。 里面除了关义那些男人,还有几个陪酒女,那些淫词浪曲赵川都听不下去。 “关老板,我们船长很想你,等你来叙叙旧啊!” “带上你的朋友们,一起去船上哈哈哈哈哈!” 这两个声音应该是快艇上下来的,听起来像菲国人的口音。 关义大笑:“我就不去了,基地一堆事,我去了这些猪仔绝对要闹翻天。” 赵川在混乱中捕捉到关键词。 猪仔。 果然是个贩卖人口的,如果不是遇到迷航事故,这些人现在要么五脏不全,要么不知道在哪个园区打电话骗钱呢。 船上的人似乎带着什么目的,还在劝说关义上船。 帐篷里突然沉默了。 片刻后,关义问道:“说吧,这次你们想要什么人。” 突然的话题转折让赵川摸不着头脑。 船上的人也变得没那么恭维。 “我们需要宋先生,听说他会修船,船上有些地方坏了,需要他去看看。” “不行!” 关义拒绝的很果断:“你们从我这儿要走多少人?他们一个都没回来过!” “学计算机的被你们要走了,会焊接的被你们要走了,还有我那些打手!被你们要走多少个!结果呢,一个都没回来!” 第二百一十八章 开枪杀人 关义的话让赵川很意外,船上为什么会向基地要人? 按道理说能上船是件好事,至少有吃有喝有医生,住的也舒服,可关义为什么这么不情愿? “我这些人很值钱,你们一个一个要走,最后拿什么赔我?” 呵呵,看来关义还做着能出去的美梦。 船上的人开始威胁关义,关义和他的打手也不惧怕,听声音是要打起来了。 砰。 赵川先是听到极小声的爆发声,下一秒鲜血炸开花,溅到了帐篷上。 船上的人带了消音手枪! 居然就这么开枪了! “老板!” “救命啊老板!” 那些打手抱头鼠窜,船上的人威胁他们聚在一起抱头蹲下。 这里的动静已经吵到了外面的人,赵川看见已经有几个窝棚有动静了。 他不能在这儿多待。 赵川蹑手蹑脚的回了自己的窝棚,心中盘算着如何上船。 现在看来船上和基地算是互利互惠的关系,仅仅是船上的人有“真理”才会占上风。 可他们为什么需要人? 为了修船离开吗?没有油他们根本不可能离开。 …… 这一夜,赵川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那些人的对话。 天渐渐亮起,外面已经有人起床了。 赵川装作上厕所的样子靠近帐篷那边。 几个打手正懒洋洋地在帐篷外巡逻,哈欠连天。 一个赤着上身的高大男人走了出来,正是关义。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谄媚地替他披上一件外套。 关义搂着女人的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女人笑的花枝乱颤,不过赵川分明看到这女人在关义看不见的角度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侯平快步走到关义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二人不知在密谋什么,又朝着同一地方望去。 赵川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 不远处,宋先生正蹲在他的窝棚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钳子,专心致志地修理着一个生锈的金属架子。 关义这是被逼着,准备交人了。 两人面色阴沉地朝着宋先生的窝棚大步走去。 “宋先生,有点事想找你聊聊。” 三人进了帐篷。 再说什么赵川就听不见了。 正当他准备想办法再靠近一些的时候,里面突然爆发出争吵和摔锅砸碗的声音。 “都给我滚出去!滚!” 宋先生直接把他们两个轰了出去。 关义脸上挂不住,骂他找死。 “船上的破事不要牵扯我。”宋先生说完,弯腰就准备继续捡起他的工具。 “你!”侯平一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宋先生的肩膀,“给脸不要脸!” 宋先生反手一扣。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侯平杀猪般的惨叫,他的手腕只差一点就会被折断。 宋先生给他留了最后一分脸面。 “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侯平疼得满地打滚。 关义也没料到宋先生敢直接动手,脸色铁青:“宋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跟我们所有人作对?” “我说了,不去。” 宋先生看都没看在地上哀嚎的侯平,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想动手,你们可以试试,弄死我你也没办法交差。” 周围的打手们听到动静围了上来,但看着宋先生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又没人敢第一个上前。 谁都知道这个营地里唯一的医生不好惹,不仅会治病,打起架来更是个不要命的主。 “好,好得很!” 关义气得浑身发抖:“我请不动你,你就等着船上的人来请你吧!” 赵川想到昨晚血溅帐篷的场面,要是船上的人来,宋先生绝对没什么好下场。 关义对身后的几个打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几个打手抬着惨叫不止的侯平离开了,其他人则将宋先生的窝棚团团围住,摆明了是要把他困死在这里。 赵川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机会来了。 他一直想上船,却苦于没有门路。 现在船上需要一个会修东西的人,而宋先生显然不愿意去。 这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机会吗? 虽然他不知道船上具体坏了什么,但凭他的本事,只要是机械方面的问题,他都有信心解决。 可问题是他该怎么让船上的人知道他会修东西,并且相信他? 直接去找关义毛遂自荐? 不行,关义现在正在气头上,而且未必会相信他这个“瘸子”。 赵川的视线再次落回宋先生身上。 宋先生已经回到了他的窝棚里,帘子放了下来,外面围着一圈打手,水泄不通。 看来只能从宋先生这里打开突破口了。 赵川转身回了自己的窝棚。 孙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闯哥,你刚才去哪了?外面好像很热闹。”孙亮揉着眼睛问。 “没什么,关义在找宋先生的麻烦。”赵川随口答道。 “啊?为什么啊?” 刘悦一脸担忧:“宋先生人挺好的,上次还给了我一点草药呢。” “船上的人要他去修船,他不去。” 赵川一边说,一边开始翻找“赵闯”留下的那几件破烂衣服。 “修船?” 孙亮来了精神:“宋先生还会修船?他不是医生吗?” “谁知道呢。” 赵川找到了几根细长的铁丝,是赵闯藏在这里的,现在正好让他派上用场。 “闯哥,你这是要干嘛?”孙亮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腿上的伤口有点发炎,我去找宋先生看看。” 赵川站起身,瘸着腿朝外走去。 “诶!闯哥!”孙亮想拦住他,“现在那边正乱着呢,你过去不是找不痛快吗?” 赵川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他就是要趁乱过去。 他走到宋先生的窝棚外,果然被几个打手拦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为首的打手一脸不耐烦。 “我腿上的伤口裂开了,找宋先生包扎一下。” 赵川指了指自己的腿,表情尽量显得痛苦一些。 “没看见这里不让过吗?滚蛋!”打手根本不放行。 “我这伤是宋先生治的,他说过要复查的,要是耽误了,腿废了,你们负责?”赵川抬高了声音。 打手们犹豫了。 他们确实不敢得罪现在的宋先生,毕竟是船上要的人。 就在这时,窝棚的帘子被掀开了,宋先生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看了一眼赵川,又扫了一眼那几个打手,沙哑地开口:“让他进来。” 打手们立刻让开了一条路。 赵川瘸着腿走进了宋先生的窝棚。 第二百一十九章 你不是这里的人 第一次来的时候没细看,宋先生的帐篷比他给刘悦盖的窝棚还大,也更整洁,看来这里的人的确很尊重会医术的人。 角落里堆着一些晒干的草药,用藤条分门别类地捆扎好,都是些药性很霸道的药,弄不好就会出人命。 看来还真是是位养动物的兽医,行医很是张狂不羁。 另一边则摆着一个简陋的木架,上面放满了各种工具,锤子、扳手、螺丝刀,甚至还有几件仪器擦拭得锃亮,只是这里缺油少电的,恐怕也没用过几次。 这里既像个简陋的诊所,又像个小型的维修站,看来宋先生还真是在这里身兼数职。 “坐。” 宋先生指了指椅子,自己则转身去拨弄一个正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小锅。 赵川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安静地观察着。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沉稳的气场,和关义那种外强中干的凶狠完全不同。 “腿伸过来。”宋先生头也不回地吩咐。 赵川把受伤的左腿伸了过去,他故意弄了一个伤口,就是怕别人怀疑。 宋先生蹲下身,解开赵川自己胡乱绑扎的布条,赵川这么做也是不想别人看出来他懂医术,只是没想到给孙亮找草药却暴露了,希望这个宋先生不要多想。 “会找草药却不会包扎?” 他的手指粗糙,布满老茧,但动作却很轻。 赵川摸着鼻子尴尬的笑了两声。 “找草药哪个农村孩子不会啊,但是我们那儿条件不好没用过白绷带,都是拿洗干净的布随便包一包。” 布条解开,里面的伤口不严重,但是因为包扎的不透气,有些红肿。 宋先生皱着眉头按了按,又放下手里的药,转身去拿另一个罐子。 赵川眉头紧皱,做出痛苦的样子。 “宋先生,你说我这腿还能好吗?” “放心,耽误不了你娶媳妇生孩子。” 宋先生抬抬眼皮,表情分明是在打趣他。 “明明会找草药,为什么不舍得给自己敷,却给不想干的人用?” 宋先生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赵川心中一凛,他刻意没好好包扎没好好用药,就是为了让伤口看起来更严重些,毕竟他弄伤自己时只是轻轻划了一下。 可这老狐狸怎么眼睛这么毒辣?不知道他和关义是一伙儿的还是也被骗来的。 “哦,你是说孙亮兄弟吧?” 赵川大方的挥挥手:“他伤的更严重,理应给他用,我这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宋先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捣烂的药草敷在赵川的伤口上,清清凉凉的,很舒服。 “我这儿没有多余的药了,省着点用。” 宋先生一边重新用干净的布条给他包扎,一边随口说着。 估计之前他只舍得给人用药性猛烈的药,好东西都藏着的,也不知道现在怎么舍得拿出来了。 “多谢宋先生。”赵川道了声谢。 宋先生点点头,又转身去忙活那些草药。 窝棚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陶锅里传出细微的声响。 这气氛很怪异,宋先生没有赶他走,好像在等他说什么的样子。 赵川知道不能再等了。 “宋先生。”他打破了安静。 “嗯?” “我想替你去船上。” 赵川的话说得直接,没有半点拐弯抹角。 宋先生抬起头,扔下手里的草药,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瘸子”。 他的眼神很复杂,赵川读不懂这种情绪。 “你很想上船?” 赵川点点头:“船上生活条件那么好,谁不想上去!” “你问问外面的人,有多少想上去的?” 宋先生指着外面,赵川哑然。 难道这里的人都排斥上船? “而且就凭你,你上船干什么?给那些人无聊逗闷子用?” 宋先生的话虽然夹枪带棒,可赵川却听出一丝关心的意味。 他不想上船,关义也不想送人上去,基地里想上去的人也不多,这很诡异…… 赵川突然想起昨晚关义的话。 送上去的人就没有回来的。 这是为什么? “你会修东西,我也会,船上需要人,你去是去,我去也是去,他们能对我怎么样?” 赵川摆出一副少年热血的样子,“愣头青”的模样逗笑了宋先生。 “就你这样的,偷渡成功也是当最底层流浪汉的,还想学人家去国外打黑工……” “等你上了船,怎么被他们欺负死的都不知道!” “我烂命一条,没什么所谓。” 赵川笑了笑:“总比在这个岛上等死强。” “连你也觉得我们是在等死?” 宋先生的情绪突然低落下来。 赵川这才想起来他们还被船长蒙骗着能出去。 “难道不是吗?说是能出去,可能现在都三个月了,海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宋先生没接话,他站起身,用一个木勺搅了搅饭锅,一股肉香飘散出来。 他居然在煮肉。 赵川见他又把一小盒米饭倒进去,在这里还能吃到这些的人真不多。 所以这也是宋先生没那么想上船的原因之一,他不缺吃的,没必要去船上涉险。 可越是危险赵川越是要去看看,不把这里摸清楚,哪他不是白来了? “你不是赵闯,对吧?” 宋先生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赵川心里咯噔一下:“宋先生说笑了,我不是赵闯是谁?” “基地里没你这号人。” 宋先生坐下来,眼神直勾勾的,看的赵川心里发毛。 他这是在试探?还是确定了? 赵川不敢下定义。 “这里的人都是抱着偷渡发财梦来的,才会上了关义的当,所以他们流落到荒岛上,也都是一群趋利避害的东西,可你不一样。” 宋先生自顾自的说:“你善良,聪明,隐忍,会蛰伏,这样的人是不会蠢到被关义三言两语骗来的。” 宋先生盛了一碗肉汤饭,递给赵川:“赵闯我见过一次,他没你这个胆子,他看人的时候,眼神是躲闪的,你虽然一直裹着脸,可是我能看出你的眼神,你不是他。” 赵川没有接那碗肉汤。 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从这么细微的地方看出了破绽。 “你这条腿,装得也挺像。” 第二百二十章 赵川坦白身份 宋先生吹了吹碗里的热气,自己喝了起来:“可惜,你走路时,腰腹发力的习惯没改掉,一个瘸了腿的人,核心力量不会那么稳。” “昨天教训光头的时候,你很想出腿吧,我一直在远处看着,能看出来你在忍。” 这人太厉害了,赵川沉默不语,他的所有伪装居然都被这人看出来了。 “所以,你是谁?”宋先生喝了一口汤,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赵川看着他,觉得再隐瞒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这人能平静的坐在这里质问,而不是直接去卖了他,说明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需要一个能接触到船上核心的途径,而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唯一的钥匙。 赌一把。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赵川反客为主,“你为什么不愿意上船?” 宋先生似乎没料到他会反问,愣了一下,随即哼笑一声:“船上那帮人,比关义更狠,关义做的是贩卖人口的勾当,他们更心狠手辣,我上了船跟进了狼窝有什么区别?至少在这里,我还有几分主动权。” 这个回答,和赵川的猜测差不多。 “你不是这里的人吧?”宋先生放下碗。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船上的。” 宋先生的聪明再次让赵川感叹。 “这个岛,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对不对?”宋先生依旧带着笑,眼神却犀利了几分。 “你是河对岸的。” 赵川彻底不说话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动,对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有人叛变了?不对,如果是那样,关义早就带人打过去了。 而且宋明明说他们根本没把这件事上报,这里的人应该根本不知道还有其他人才对。 “不想说也没关系。” 宋先生又端起碗吃饭,这架势真像在跟赵川拉家常。 “你和关义是什么关系?和船上的人又是什么关系?” 既然他这么直白,赵川也没必要兜圈子,快速问出想问的问题,得到答案,判断能说出多少实情才是正确的。 “我是第三方,不和他们任意一方牵扯。” 这话赵川很是不理解。 “你知道船上运的是什么?”赵川问道。 宋先生点点头:“他们何止运那些,看见外面那些人了吗,有几个人的器官差点就要没了,要不是这次船难,他们早就丢海里喂鲨鱼了。” “关义提供猪仔,船上的人负责运输违禁物和动手,那你呢?你这个第三方做什么?” 赵川追问个不停,宋先生没生气,居然还笑了。 “那艘船是我老板的,我是来替他看着船的。” 赵川没跑过船,不知道这里的门道,他只觉得船舶公司的老板承接各方的货,那这种干非法勾当的肯定不敢找正规的船,只能自己买船了。 现在看来这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各个环节都有利益输送。 “那这船失去联系三个月,没人找你们吗?” 赵川知道一艘货船价格不菲,如果这艘船属于第三方,那肯定会急着找船,毕竟找不回来他损失最大,其他各方最多是没得赚,船老板这是纯赔。 “找不找的谁知道啊,来了这儿就没信号,船长说他在最后有信号的地方发了定位,还说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呵呵,我信他个鬼!” 宋先生这么不信任船长…… 从昨晚的情形来看,关义和船上的人也是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看来这三方势力已经水火不容了。 既然这样,赵川心里也有了盘算。 “宋先生,你是如何知道我是河对岸的?” 赵川默认自己的身份了。 宋先生回忆了一下,说道:“刚来这个岛上的时候,韩大卫巡逻受伤,来我这里医治,我看他的样子不太对劲,再三询问下他才告诉我发现一艘木船,怀疑河对岸有人。” 宋先生喝了口水,接着说道:“他想把这件事报告给关义,换一些物资,还是我让他隐瞒下去,因为一旦让关义知道这座岛有其他人,他一定会派人渡河查看,既然韩大卫第一个发现的,关义肯定会派他去,我们不知道河对岸实力如何,万一去了送死呢?韩大卫一听这个立刻退缩了。” 赵川明白了,原来是宋先生的话让韩大卫隐瞒了这件事,也让赵川他们的营地没有被打扰。 “谢谢。” “看来,我猜对了。”宋先生端起碗,将剩下的肉汤一饮而尽。 事到如今,再装下去就是愚蠢了。 赵川缓缓抬起手,将脸上那圈碍事的绷带一圈一圈地解了下来。 没有了绷带的遮挡,一张棱角分明、眼神锐利的脸庞露了出来,的确不是赵闯的脸。 “我叫赵川,渡河后发现猩猩攻击巡逻队,我救下孙亮,冒充赵闯来了这里。” 宋先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意外的表情,他上下打量着赵川,似乎想把他重新认识一遍。 “赵川……那你混进这里,想干什么?” “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赵川的回答简单直接。 “所以你想上船?确定船长能不能出去?” “对。” “我凭什么帮你?”宋先生靠在身后的木架上,双手抱胸,“帮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我能解决你的麻烦。” 赵川指了指窝棚外面:“关义已经把你围起来了,船上的人随时会来‘请’你。你觉得,你能一直这么强硬下去吗?昨晚帐篷里的枪声,你离这么近应该也听见了吧。” 宋先生的脸色沉了下去。 “我替你上船,你去留随意,没人再会来烦你。”赵川继续加码,“而且,我需要你的帮助。” “哦?”宋先生挑了挑眉。 “我需要你告诉我,船上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为什么要人?要的都是什么人?” 宋先生沉默了许久,窝棚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他似乎在权衡着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你就没想过,你上去之后有去无回吗?” 火堆发出噼啪声,赵川静静的盯着,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趟探查已经远超他的想象,他也曾想过是否有必要上船,可是已经走到这儿了,如果不上船查个清楚明白,万一给营地惹来麻烦,他们该躲藏还是反击都不知道。 第二百二十一章 有去无回 “有去无回吗?”赵川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也很沉重。 “我来这里,就已经算是有去无回了。” 他抬起头,迎上宋先生探究的视线。 “我身后,还有我的伙伴们,他们躲在河对岸,每天都在担心会不会被你们发现,会不会被野兽攻击,我必须找到一条路,不管是回家的路,还是活下去的路。” 赵川的话很坦诚,他没有隐瞒自己有同伴的事实。 在宋先生这样的老江湖面前,半真半假的说辞远比彻头彻尾的谎言更有用。 “你们有多少人?”宋先生的眉毛动了动。 “十几口吧,都是老弱妇孺,还有几个像我一样能打的年轻人。” 赵川没有说得太详细:“我们不是偷渡客,只是意外流落到这里。” 宋先生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看得出来,赵川有所保留,但这恰恰说明了这年轻人的谨慎和担当。 一个轻易就把底牌全部亮出来的人,不值得信任。 “关义把我围起来,船上的人想‘请’我,我确实很麻烦。” 宋先生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但把宝押在你身上,风险太大了,关义未必同意。” 赵川寸步不让:“宋先生,你在这里虽然受人尊重,但本质上和我们一样,都是囚徒,关义和船上的人是拴着链子的两只狗,现在他们为了抢食,快要咬起来了,你夹在中间,迟早会被殃及。” 他重新打量着赵川,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和他截然不同的气质。 一种在绝境中依旧能找到生机的野性,还有一种不计后果的疯狂。 他自己老了,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安稳度日。 “好。” 许久,宋先生吐出一个字。 “我帮你上船。” 他站起身,从木架上拿下一卷干净的布条和一小罐黑乎乎的药膏。 “把脸重新缠上,从现在起,你还是那个冒失冲动的赵闯。” 赵川没有多言,接过东西,开始重新伪装自己。 他先用药膏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遮盖住原本的肤色和轮廓,然后才用布条一圈一圈地将脸缠绕起来,只留出眼睛和嘴巴。 “关义那个人,生性多疑,而且为人狠毒。” 宋先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叮嘱:“他不会轻易相信你,待会儿我带你过去,你什么都别说,让他问,你再答,记住你的人设,一个想去船上过好日子,不怕死的愣头青。” “明白。”赵川闷声应道。 “还有,船上那帮人,比关义更不是东西。” 宋先生的表情严肃起来:“他们要人,不是去做苦力那么简单,在这儿待了三个月,他们心里越发变态,对人动不动就是打骂。” 赵川缠绷带的手停顿了一下。 难道说之前那些没回来的人都是被打死了? 宋先生掀开帐篷的帘子,率先走了出去。 赵川跟在他身后,刻意让自己的步子一瘸一拐,重心不稳。 当他们看到宋先生和赵川一前一后地走出来时,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那不是赵闯吗?他怎么和宋先生走在一起?” “看他们走的方向,是去关老板那儿……” 赵川低着头,装出一副畏畏缩缩跟在宋先生身后的样子。 宋先生则目不斜视,步履沉稳,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让周围的议论声都小了许多。 门口站着两个的守卫,见到宋先生,其中一个守卫脸上挤出笑容,客气地打招呼。 “宋先生,老大正在里面休息呢。” “我找他有事。”宋先生的回答言简意赅。 守卫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赵川,面露难色:“老大吩咐了,不让外人打扰……” “他是我带来的,出了事,我担着。”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不敢再阻拦,掀开了帐篷的帘子。 一股浓烈的酒气和肉味扑面而来。 帐篷里灯火通明,一张木桌上杯盘狼藉,关义正赤着上身,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和几个心腹手下大声划拳。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喝!谁输了谁喝!” 见到宋先生进来,帐篷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关义推开怀里的女人,醉眼惺忪地抬起头,当他看清来人是宋先生时,脸上露出一抹意外的狞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宋大善人。” 关义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他身材魁梧,满身的横肉在火光下泛着油光:“怎么?想通了?准备上船去享福了?” 他的几个手下也都站了起来,不怀好意地盯着宋先生和赵川。 “我不会上船。”宋先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关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一把抓起桌上的酒瓶。 “你耍我?” “我给你带了个人来,替我去。” 宋先生侧过身,露出了身后的赵川。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赵川身上。 关义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缠着绷带的瘸子。 “赵闯?” “哦,就是你,那个不知死活的瘸子?” 关义咧嘴笑了:“刚跟光头干了一架,现在就想上船了?怎么,在这儿待不下去了?” 赵川按照宋先生的嘱咐,没有主动开口,只是梗着脖子,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一看就是个毛没长齐的愣头青。 “他想去,我让他来问问你。”宋先生替他回答。 关义哈哈大笑起来:“宋先生,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船上要的是能干活的,不是要个废物瘸子上去当大爷!” 他猛地将酒瓶砸在桌子上,玻璃碎屑四处飞溅。 “你是看不起我关义,拿这么个玩意儿来当你的替罪羊?” 几个手下悄悄地把手摸向了腰间短刀。 “他虽然瘸了腿,但会修东西。” “船上那么多仪器设备,总有需要维修的时候,船上需要的不就是会修东西的。” “修东西?就凭他?” 关义走到赵川面前,一股浓重的汗臭和酒气直冲鼻腔。 “小子,你不就是个巡逻队的废物吗?你告诉老子,你会修什么?” 赵川抬起头,带着点吹牛的语气大声回答:“只要是带电的,我都会修!” “好大的口气!” 关义突然伸出大手一把抓住了赵川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赵川的双脚离开了地面,脖子被衣领勒的呼吸一窒。 “老子最讨厌吹牛X的人!” 第二百二十二章 修发动机 关义的脸凑到赵川面前,几乎要贴上他的绷带,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老子给你个机会证明,证明不了,老子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 他猛地一甩,将赵川狠狠地扔在地上。 赵川的后背撞在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强忍着剧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关义指着帐篷角落里一个蒙着帆布的机器,对赵川吼道:“那是船上运下来的发电机,坏了很久了,你现在就去给老子修好它!” 赵川满嘴血腥,但他强行咽下一口腥气,手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不能表现出软弱,也不能露出任何精于格斗的痕迹,刚才那一下是他浑身松懈状态,硬生生扛下的。 要是放在普通人身上,估计脊椎都要断了。 “怎么?摔傻了?” 关义抱着胳膊,脸上满是轻蔑:“不敢了?现在给老子磕三个响头,承认自己是吹牛X的废物,老子就饶你一条狗命。” 周围的手下发出哄笑,有人甚至开始跺脚起哄。 宋先生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但他攥紧了拳头,还是能看出他在为赵川紧张。 他没想到关义会让赵川当场修东西,万一修不好就完了。 这个发电机他也修过,要是能修好还会放这里吃灰吗? 赵川一瘸一拐地走向那个蒙着帆布的大家伙,每走一步,左腿都故意拖一下,看起来十分笨拙。 他一把扯下帆布,那是一台老旧的柴油发电机,外壳上布满了铁锈和油污,几个接线口都裸露在外,看起来已经被人暴力拆解过。 越是这种看起来乱七八糟的机器,问题往往越是简单直白,多半是线路接触不良或者某个小零件损坏。 要是那种完好无损却无法启动的,才叫真的麻烦。 “看什么呢?认识这玩意儿上哪个字吗?” 侯平凑过来,用手指戳了戳发电机的外壳,发出“邦邦”的响声。 赵川抬起缠着绷带的脸,闷声闷气地开口:“要修东西,总得给家伙吧?” 关义的狞笑僵在脸上,他没想到这瘸子到了这个地步,非但不求饶,还敢跟他提条件。 “哟呵?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关义走过来,一脚踹在发电机的底座上:“老子这儿就一双手,你要不要?” “没工具,神仙也修不好。” 赵川梗着脖子,毫不退让的盯着关义:“你这玩意儿一看就是被人瞎拆过,线路都断了,没扳手,没钳子,我拿牙给你咬上?” 他这副不怕死烂命一条的样子,反倒让关义有些意外。 他手底下的人,要么是只会拍马屁的软蛋,要么是比他还横却没脑子的亡命徒,像赵川这样,看着很弱嘴上却不服输的刺头,还是头一个。 “行啊,有种!” 关义眼里凶光一闪,冲着一个手下吼道:“去,把宋先生那套修东西的家伙事儿全给他拿过来!老子今天就看看,他能给老子变出什么花样来!” 他特意强调是“宋先生那套”,就是在敲打宋先生,今天这事他们俩是绑在一起的。 赵川要是修不好,宋先生也难逃上船的命运。 一个木头工具箱被“哐当”一声扔在赵川脚边。 赵川蹲下身,打开箱子。 里面的工具倒是齐全,扳手、螺丝刀、电笔、剥线钳,甚至还有一卷绝缘胶带。 看来宋先生平时没少捣鼓东西,怪不得船上的人要请上去。 赵川不再废话,拿起一把扳手,开始检查机器。 关义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端起一碗酒,一边喝,一边死死盯着赵川的动作。 他的几个心腹也围在一旁。 只有宋先生,默默地退到了帐篷的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赵川故意装作不太熟练的样子,先是拧了几个无关紧要的螺丝,又拿着钳子比划了半天,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这是在干嘛?跳大神呢?”一个手下不耐烦地嘀咕。 “让他装,待会儿修不好,看老大怎么弄他!” 赵川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的手指看似笨拙地在那些油腻的零件之间摸索,实则大脑在飞速运转。 问题找到了。 供油管里有个滤网被堵死了,点火线路有一处裂开了,应该是之前有人胡乱拉扯造成的。 都是小毛病。 但他不能修得太快,太快了会引起怀疑。 他得把戏做足。 “咳咳……” 赵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污,对关义喊道:“光有家伙不行,这油路堵了,得通一通,有没有铁丝?再给我找块干净的布。” 关义已经喝得有些上头,眼神都有些迷离,他不耐烦地挥挥手:“给他!他要什么都给他!老子倒要看看,他还能耍什么花招!” 拿到铁丝和布,赵川又埋头捣鼓起来。 他先是用铁丝小心翼翼地捅开滤网的堵塞,然后又用布擦拭着每一个零件,磨蹭了半天,最后才开始处理那条断掉的线路。 他没有直接接上,而是先用小刀刮开两端的绝缘皮,然后将两股铜丝拧在一起,最后才用绝缘胶带一圈一圈地缠上,缠得歪歪扭扭。 整个过程,他都刻意放慢了速度,一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模样,满头大汗的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帐篷里只剩下赵川敲敲打打的声音和关义等人越来越不耐烦的嚎叫声。 “这小子到底行不行啊?” “我看悬,装模作样罢了。” 终于,赵川把最后一颗螺丝拧上,长出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但是搞得那张脸更脏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说:“行了,弄好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关义把酒碗重重地放在桌上,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低头俯视着赵川:“弄好了?” 赵川点点头:“给我点柴油,就能发动了。” “柴油?还敢浪费我的油!” 关义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小子,你要是敢耍我,我保证,你不仅上不了船,还会死的很惨。” 他冲着门口的守卫吼了一嗓子,没一会儿,一个守卫提着半桶柴油走了进来。 赵川接过油桶,拧开油箱盖,咕咚咕咚地倒了进去。 第二百二十三章 解围 他站到发电机前,握住了那根又粗又脏的启动拉绳。 整个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这里。 关义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宋先生牙关紧闭,感觉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赵川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拉! “吭哧……吭哧……” 发电机发出了两声“惨叫”,然后就没了动静。 “哈哈哈哈!” 关义的手下们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嘲笑。 “我就说嘛!一个瘸子,还想修发电机?做梦呢!” “老大,别跟他废话了,直接拖出去埋了!” 关义的脸色铁青,他向前一步,似乎马上就要动手。 “等等!” “第一次油还没上来,很正常!” 赵川再次握住拉绳,用尽全身力气,又是一拉! “突……突突……” 这一次,发电机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冒出一股浓重的黑烟,但依旧没有成功启动。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关义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他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把他给老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赵川用尽最后的力气,咬着牙,第三次拉动了拉绳! “突突突……轰——” 一声沉闷的咆哮突然响起,发电机剧烈地颤抖着,随即发出轰鸣声! 帐篷顶上那盏灯泡猛地闪烁了两下,瞬间亮起刺眼的白光。 整个帐篷被照得亮如白昼! 所有人的笑声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个抬起手,遮挡这突如其来的强光。 赵川扶着发电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转过头看向震惊的关义,咧开嘴:“都说了,只要是带电的玩意儿,我都会修!” “算你小子……运气好。” 关义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他一挥手,示意手下把桌上的饭菜收拾掉,然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关义喝了一大口酒,用手背抹了抹嘴,抬起眼皮,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里,满是狡黠。 他指了指赵川。 “你,过来。” 赵川走过去,眼神不卑不亢。 “为什么要上船?” “船上条件好,谁不想上船做人上人?”赵川完全愣头青发言。 关义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他。 “赵闯是吧?谁把你带来的?” 赵川的脑子飞速转动,这个问题他没准备过。 赵闯的日记本里也没提过他是被谁带上船的。 编个来历?关义这种人精,三言两语就能戳穿。 帐篷里没人说话,只有发电机沉闷的轰鸣,那刺眼的灯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的无比严肃惨白。 赵川能感觉到手心都出汗了,一秒钟都是那么漫长。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赵川身上,等着看他怎么回答。 关义手下的那帮人,脸上重新浮现出看好戏的表情。 他们巴不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瘸子说错一句话,好让老大名正言顺地弄死他。 就在赵川准备胡编一个理由时,宋先生突然站了出来。 “关老板,他……他是我带来的。” 关义转过头,醉醺醺的眼神透出一丝精光,他盯着宋先生,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 他拖长了音调,语气里满是怀疑:“我怎么不记得你身边有这么一号人?” “他是我一个远房的侄子,老家遭了灾,这才来投奔我,想去国外打黑工,我就让他上船帮我做点事。” “这小子晕船,一上船就各种不适适应。” 宋先生恨铁不成钢的踢了赵川一脚:“我一直让他干杂活,后来到了这里,就打发他去巡逻队了,我眼不见为净。”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投亲靠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不正常的是他居然没听宋先生提起过。 关义的视线在宋先生和赵川之间来回扫视,脸上的狞笑慢慢收敛,变成了一种审视。 他当然不全信。 但他也不在乎。 一个瘸子,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他更在乎的是这个叫赵闯的家伙,是不是真的有本事。 “拿他替你上船啊?老宋,没看出来你这么狠心啊。” “这有啥狠不狠心的,他不来找我我都不知道有这门穷亲戚,既然他想上船过好日子,那我还能看着他不成?”宋先生露出轻蔑的笑。 关义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酒杯,只是在手里晃荡着。 赵川虽然低着头,但是他能感觉到关义的目光在打量他。 “想上船?” “想。”赵川回答得干脆利落。 “不怕死?” “烂命一条,在哪儿不是赌?” 赵川故意挺了挺胸膛,一副光脚不怕穿鞋的混不吝模样。 “哈哈哈哈!” 关义突然放声大笑,酒杯里的酒都洒了出来。 “好!说得好!烂命一条,在哪儿不是赌!” 他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老子就喜欢你这样的!有种!” 他站起身,走到赵川面前,重重地拍了拍赵川的肩膀,拍得他肩膀一矮,差点趔趄。 “不过我得提醒你,船上可不是什么天堂,那上面的人,一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你上去也是被人啃的命。” 关义凑到赵川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重的酒气。 “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上面不是好日子,别被老宋花言巧语骗了。” 关义以为赵川是宋先生找来的替死鬼,宋先生给赵川描述船上有多好吃的有多丰富,这才蒙骗了赵川。 赵川站直了身体:“林子里有那么多大猩猩,我去巡逻也有几率死,还不如去船上见见好日子。” “行了,滚吧。” 关义不耐烦地挥挥手:“今天晚上,船上会来人接你,是死是活,看你自己的造化!” 他不再理会赵川和宋先生,转身招呼着手下继续喝酒去了。 赵川和宋先生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帐篷。 外面的夜风一吹,宋先生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赵川一把扶住。 “宋先生,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 宋先生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抓着赵川的胳膊,手还有些发抖。 “你小子……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险?但凡关义再多问一句,我们俩都得完蛋!” 第二百二十四章 真相 赵川沉默着,扶着他慢慢往他们的住处走。 “你为什么要替我说话?”赵川低声问。 “我不说话,难道看着你去死吗?” 宋先生喘着粗气:“你怎么就这么铁了心的要上去?回你的营地不好吗?就当你从没来过这儿,韩大卫他们都死了,我也不会说出去,这里不会有人知道你们的存在!” “不行。” 赵川摇摇头,望向营地方向:“你知道我们在这儿待了多久吗?” “多久?你什么意思?”宋先生一下子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二人站在海边,除了呼啸的海浪,再没有其他声音。 沉默良久,赵川指着天上。 “两年零三个月前,我们的飞机掉在这里。” 赵川嘴角带笑,眼中却一片荒芜。 宋先生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你、你是说……你们在这里待了两年多!” 宋先生几乎站不稳,后退了几步,赵川赶紧扶住他。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 “所以我说了,逃出这里就是天方夜谭,我们所有人都要做好在这里待一辈子的打算。” 赵川的话让宋先生的脊背一下子弯了许多。 “可是我还有我的女儿,我女儿她才三岁……我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吗?” 宋先生从脖子里拽出一个十字架项链,打开十字架,里面有个刻上去的照片,是一个双马尾辫的小女孩。 “方一信说了他联系到外界了!他骗我的吗?” 眼看着宋先生情绪越来越崩溃,赵川赶紧安慰他。 “船上的通讯设备精良,或许能联系到,所以这也是我一定要上去看看的原因。” “你必须要查清楚!” 宋先生突然抓住赵川的手臂,嘴唇颤抖,眼中透着绝望。 “我们得回去,我们是现代人,都有家人,我们必须回去!” 赵川点点头:“放心,我尽力。” 尽力什么? 他知道回去希望渺茫,要是这艘船能联系到外界,当初就不会迷航。 所有人都要做好在这里待一辈子的打算,这句话不是玩笑。 赵川也始终记得上船的目的,探查这里的人员武装力量和物资储备,提前让自己的营地做好准备。 回到那个破旧的小帐篷,宋先生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他猛的灌了一大口凉水。 “赵闯……不,赵川。” 宋先生压低了声音,表情严肃到极点:“你听着,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得给记在心里,不然你上船活不过三天!” 赵川点点头,盘腿坐在他对面。 “关义说得没错,船上不是天堂,是更可怕的地狱,那些船员没一个是善茬。” 宋先生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忌惮。 “船的老大,叫方一信,这个人……你最好别跟他有任何接触。他平时看起来笑呵呵的,跟谁都客客气气,但你要是信了,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我亲眼见过,一个手下只是顶了他一句嘴,他笑着把那人的十根手指一根根掰断,然后扔进了海里喂鱼。” 赵川早就听说过跑海的人不是负债累累就是出来躲事的,看来一个个真都是悍匪级别的。 “方一信手下,有几个得力的干将,每个人都管着一摊事,互相牵制,谁也别想一家独大,这也是方一信能坐稳位子的原因。” “管枪支弹药的叫‘屠夫’,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管物资的叫‘老鼠’,贪婪又狡猾;还有一个是方一信的亲信,叫‘影子’,神出鬼没的,是方一信最信赖的人。” 宋先生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你这次上去,是因为你会修东西,方一信那艘船,就是个移动的铁疙瘩,到处都需要人维护,你会被分到最底层,干最脏最累的活。” “船上的人,不会把你当自己人,他们会欺负你,试探你,甚至想办法弄死你,抢你的功劳。” “所以,你记住。” 宋先生死死地盯着赵川:“上船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活下去,少说话,多做事,别出头,别跟任何人走得太近,他们给你吃的,你就吃,让你干活,你就干,把自己当成哑巴!” 赵川静静地听着,将每一个名字,每一条信息都刻在脑子里。 他知道宋先生说的是肺腑之言。 “谢谢你,宋先生。”赵川郑重地开口。 “谢就不用了。” 宋先生摆摆手,一脸的疲惫:“我救你,也是在救我自己,你上去了,好歹算是我的人,我在岸上也能多一分倚仗,你要是死了,我估计也离上船不远了。” 他说的是实话,关义今天那句话,已经把他们两个人彻底绑在了一起。 宋先生能躲过这一次,未必能躲过下次。 “对了,你想过找什么借口下船吗?”宋先生问道。 赵川摇摇头,心想下船还需要什么借口吗,他想溜自己就溜了。 “就知道你肯定没想过,他们平时从不下船,只有来基地才会派一两个人来,这样吧,我给你个东西。” 宋先生转身取来一包草药。 “这是泻药,我觉得你肯定用得到。” “这……” 赵川也不跟他客气,立刻收好了。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闯哥!” 孙亮和刘悦都来了,看他们的表情,应该是知道他要上船的消息了。 “我也要去!闯哥你不能丢下我。” 孙亮上前,那副样子比刚才的赵川还无赖。 刘悦支支吾吾,脸都急红了。 “一定要去吗?我听说好几个上去的都还没回来……” “那肯定是在船上吃香的喝辣的不肯回来了!” 孙亮倒是乐天派。 赵川叹了口气:“上去不是享福的,放心,我去去就回。” “闯哥,你就带我一个吧,我还没去上面的船舱看过呢。” 孙亮当真以为去船上是吃好的喝好的了。 “没门儿!”赵川立刻拒绝。 宋先生也拉开孙亮:“你去只会连累他,况且这次只要一个人上去。” 对于船上的人来说,只有有用的人过去才不会浪费粮食,像孙亮这样的去了也是吃白饭的,只会立刻被丢进海里喂鲨鱼。 “可是……” 孙亮还想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吵闹声。 第二百二十五章 屠夫 帐篷的帘子突然被人一把掀开。 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门口,挡住了外面透进来的光。 “哪个是赵闯?” 那声音粗粝,听着就不好对付的样子。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孙亮和刘悦吓得不敢出声,宋先生的脸色也变得煞白。 人也来的太快了。 一个壮硕如熊的男人站在门口,几乎把整个出口都堵死了。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黑色背心,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肌肉突出,还有很多狰狞的伤疤,腰间鼓鼓囊囊的,别着一把消音手枪。 昨晚大概就是他开的枪。 “问你话呢,哪个是赵闯?” 男人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透着极度的不耐烦。 赵川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 “我就是。” 男人上下扫了他一眼,重点在他的腿上停留了片刻,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就你?一个瘸子?” 他不屑的哼了一声,侧过身,用下巴点了点外面。 “跟我走。” “闯哥!”刘悦一把拉住赵川的胳膊,眼眶瞬间就红了。 “别去……别去好不好?我们回去……” “胡闹!” 赵川还没开口,宋先生就一把将她拉开。 他把刘悦拉到身后,要是再晚一步,恐怕刘悦就被点了。 他对着赵川使了个眼色,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活下去’。 赵川冲他点点头,然后看向孙亮。 “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好她。” “闯哥……好吧,你放心。” 孙亮拍着胸脯,却又忍不住凑上来:“要不你跟他说说,带我一起去呗?我能干活,我力气大!” “滚蛋!” 赵川低声骂了一句:“想死别拉上我!” 门口的壮汉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发出一声嗤笑。 “行了,别磨叽了,船上可不等人。” 他一把抓住赵川的后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轻而易举地把他提了起来,拖着就往外走。 赵川怕暴露也不敢挣扎,心中不停的暗骂这群玩意儿是吃蛋白粉长大的吗,怎么一个比一个块头大! “带上东西!”壮汉对着关义帐篷的方向吼了一声。 很快,两个关义的手下抬着两只沉甸甸的木箱子跟了上来,箱子里装满了处理好的兽肉和一些野菜,算是岸上供给船上的“孝敬”。 赵川被拖行在沙地上,回头看了一眼。 刘悦站在帐篷门口,哭得梨花带雨,宋先生在她身边,脸色沉重地拍着她的背。 营地里的人影在灯光下影影绰绰,他扫视一圈,却没发现孙亮的影子。 这小子,跑哪儿去了? 还来不及想,他就被粗暴地扔上了一艘快艇。 壮汉和那两个抬箱子的人也跳了上来,快艇的马达发出一阵轰鸣,猛地冲了出去,将岸上的一切都甩在了身后。 冰冷的海水被船头劈开,带着一股咸腥的气味跑进赵川嘴里。 赵川抹了把脸,回头望去。 岸上的营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几个微弱的光点。 他忽然想起当时刚流落到这里,他们做了一艘船,试图开出去求救,结果半路遇到暴风雨,经历了诸多磨难才回到岛上。 那时的他和现在没什么两样,都是命悬一线。 “屠夫哥,我们到了。” 小弟放慢速度,恭敬的对壮汉说道。 原来他就是屠夫,掌管枪支弹药的。 赵川顺着前方看去,一艘庞然大物正静静地匍匐在海面上。 船身上零星亮着几盏灯,勾勒出它飘摇的轮廓。 快艇靠近货轮,赵川才真正感受到它的压迫感。 船上垂下来一个巨大的吊网。 “把吃的先弄上去!”屠夫指挥着。 那两个手下七手八脚地将两箱食物固定在吊网上,上面的人开动机器,吊网晃晃悠悠地升了上去。 “下一个,你!”壮汉指着赵川。 赵川爬进吊网,抓紧了粗糙的绳索,这吊网的孔眼太大,感觉一个瘦弱的女人可以毫不费力的钻出去。 随着一阵刺耳的机械绞动声,他离开了快艇,悬在了半空中。 夜风呼啸,脚下是翻涌的黑色海浪,他像一件货物,被缓缓吊上船,船下的黑色仿佛随时能吃掉他。 “砰”的一声,吊网落在了甲板上。 赵川解开绳索,踉跄着走了出来,第一时间警惕地观察四周。 甲板上站着两个人,手里都端着黑洞洞的自动步枪。 看见有人过来,枪口随意地朝下,但那份戒备却实在的落在他们身上。 这些人的表情麻木,只是在赵川身上扫了一眼,便不再看着这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海水的咸味,好像还有血腥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赵川差点吐了。 这时一个瘦小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个子不高,整个人干瘦得像只猴子,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透着一股精明和算计。 赵川心里一动,这人八成就是宋先生口中的“老鼠”。 老鼠没有看赵川,而是径直走到那两箱食物前,撬开一箱,伸手进去抓了一把野菜,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又嫌弃地扔了回去。 “送到厨房冷柜里去,跟厨子说,省着点用。” 他对着旁边两个船员吩咐道。 “是,鼠哥。” 两个船员立刻抬着箱子,匆匆离开了。 老鼠这才把注意力转向赵川,那审视的劲头,就像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牲口。 赵川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微微弓着腰,主动凑了上去。 “大哥,我叫赵闯,是宋先生介绍来的,会修东西,您看……船上哪儿有活儿需要我干的?” 他把急于表现的年轻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老鼠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黄牙。 “修东西?” 他上下扫了赵川一遍,最后停留在他的瘸腿上:“你能修好自己这条腿吗?” 周围的船员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赵川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把腰弯的更低了。 “这不归我管。” 老鼠不耐烦地摆摆手,显然没兴趣跟一个新来的瘸子多费口舌。 “你的事,去问该问的人。” “那……大哥,我该去问谁?” 赵川继续装傻充愣,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 老鼠被他问得烦了,嫌恶地皱起眉头,伸出瘦的只剩关节的手指,指向不远处一个通往船舱下层的黑色入口。 第二百二十六章 暗格 那入口黑洞洞的,不断有油腻腻的热风从里面吹出来。 “下去。” “你的地方在下面,会有人来找你的。” 他不再理会赵川,转身背着手,迈着八字步,朝船舱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甲板上的其他人也各自散开,没人再多看赵川一眼。 只剩下那两个持枪的守卫,依旧像雕像一样立在原处。 赵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舱口,一股混杂着机油和霉味的怪风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头,然后一瘸一拐地朝着那片黑暗走去。 通往船舱下层的楼梯又陡又窄,都是铁做的,不知道是生锈了还是怎的,踩上去吱吱呀呀,听的人牙酸。 赵川扶着冰凉的栏杆,刻意让自己的伤腿先下,每一步都走得既缓慢又沉重,他怕周围到处都是眼睛,只能将一个瘸腿的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越往下走,那股怪味就越发浓烈,热浪扑面而来,仿佛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一下去,赵川已经满头大汗。 楼梯的尽头是一条狭长的通道,一眼望不到头。 两侧墙壁上挂着几盏昏黄的应急灯。 头顶上的管道盘根错节,是不是的滴下几滴冷凝水,滴答滴答的声音很是可怖。 通道两边,用破旧的帘子或者木板隔开一些空位,看起来像床铺。 一些床铺上胡乱堆着被褥和枕头,黑不拉几的,勉强能看出来是睡觉的东西,散发着一股汗酸味。 这里就是基地那些人在船上睡的地方,为了打黑工,不惜把一切抛诸脑后,什么危险、尊严、人权通通可以不要。 赵川一瘸一拐地走着,目光快速扫过周围。 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除了引擎声滴水声,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 不是说有人在这儿等他吗?人呢? 赵川找了半天,确定只有他一个人。 他正想找个地方先歇歇脚,一个身影突然从楼梯下来。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还算干净的蓝色工作服。 “你好……” 赵川正准备打个招呼,看到这人的脸,不由自主停下来。 他的脸上带着伤,嘴角裂着口子,感觉一张嘴说话嘴角就能渗出血,半边脸颊都有些浮肿,眼角还有一片淤青。 这伤很新,看起来就是几个小时前才添上的。 赵川还以为他也是被打发到这里干活的,可他一走进,赵川才感觉到他身上的气势。 男人没有说话,上下打量着赵川,最后落在他那条不便的腿上,眉头微微皱起。 赵川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所有人都要嫌弃一遍他的腿。 赵川立刻换上那副讨好的表情,主动开口:“大哥,我……” “你能修制冷?” 男人打断了赵川的话。 “能,能!只要是带电的,我都能捣鼓几下。” 赵川连忙点头哈腰,把自己“愣头青”的身份贯彻到底。 男人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紧锁的眉头松开了一些。 他侧过身,用下巴指了指通道深处一个巨大的铁柜子。 “上面的冷风不够了。”他言简意赅。 赵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应该就是整艘船制冷系统的主机。 “修好它。”男人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啊? 赵川心里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真是什么活都敢交给他啊。 “大哥!” 赵川赶紧叫住他,脸上挤出更谄媚的笑容:“修好了……我该去哪儿找您汇报?”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透着一股漠然。 “去上面找我。” 他不耐烦地补充了一句:“我是大副。”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朝着来时的楼梯走去,挺直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楼梯口。 大副? 被打的这么惨的大副? 赵川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看着大副离开的方向,脑子里飞速运转。 宋先生给他的信息里,并没有提到“大副”这个角色。 可一个大副,地位应该仅次于船长吧,脸上居然带着这么新鲜的伤。 能打大副的,这船上除了船长方一信,还能有谁? 有意思。 看来这船上的人员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这么紧绷的地步。 这对他来说,或许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赵川收回思绪,长长地吐出一口热气,用手扇了扇脸前的热风。 他快热晕了。 他现在不急着去修那个大家伙。 刚上船,表现得太能干,不是好事。 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他需要时间来观察,来适应这里的生存法则。 休息了片刻,感觉身上的燥热消退了一些,赵川才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那个巨大的制冷机。 这台机器看起来年头不短了,外壳上锈迹斑斑,上面布满了油污和灰尘。 机器运行时发出的噪音很大,还伴随着一种不规律的“咔咔”声,一听就知道内部零件磨损严重。 他绕着机器走了一圈,仔细检查着每一根管道和线路。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很多线路的绝缘皮都已经老化开裂,用黑色的胶布胡乱缠着。 赵川伸手摸了摸散热器外壳,滚烫。 他蹲下身,想更仔细地看看风扇的结构,却发现散热器下方的一块检修挡板有些不对劲。 这块挡板是用四颗螺丝固定的,但是拧的不紧。 有人经常打开这里? 赵川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检修口下面是风扇的电机和一些控制线路,按理说不应该频繁开启。 他摸出一把多功能小刀,还是宋先生给他的。 用改锥头对准那颗松动的螺丝,轻轻一拧,螺丝便应声而落。 他将其他三颗螺丝也一一拧下,小心翼翼地取下了那块沉重的铁质挡板。 挡板后面,除了布满灰尘的电机和纠缠的电线,并没有什么异常。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赵川不死心,他伸出手,在昏暗的电机后面摸索着。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内壁,滑过一层厚厚的油污。 忽然,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个凸起。 他心中一动,将那个凸起用力往外一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一块伪装成内壁的小铁板竟然被他拉开了,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第二百二十七章 箱子里有活物 感觉是个宝贝,赵川捏了捏,应该不是炸弹什么危害物品。 赵川看了看四周,除了机器和水滴声,再也没有别人了,他这才打开。 “这么小一东西有必要藏那么严实吗?” 可等里面的东西露出真面目,赵川傻眼了。 还真有必要包这么严实。 这居然是一部黑色的智能手机。 款式有点老旧,但是这是手机啊! 他尝试着点了点屏幕,屏幕居然亮了。 电量还剩百分之七十。 赵川心里一阵狂喜,立刻划开屏幕,想看看里面有什么。 没有密码。 他点开信号栏,果然,一格信号都没有。 意料之中的事。 在这茫茫大海上,普通的手机就是一块板砖。 他们的手机在坠机时已经损坏了,如今这部完好的手机简直唤醒了赵川文明人的灵魂。 他飞快地翻看起手机里的内容。 相册是空的,通话记录和短信也都被清空了,干净得不像一个正常人会使用的手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手机店的模型机。 赵川皱了皱眉,难道这手机是专门用来储存某些东西的? 很久不用手机,他都快忘了怎么找文件,点了半天才找到文件管理器,在各种文件夹里翻找起来。 几分钟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命名为“工作记录”的文件夹上。 里面只有一个加密的文档。 赵川不敢输密码,怕锁定,也怕留下记录。 可是谁会把一部手机藏在这里? 肯定不是大副,否则他一定会提前拿走手机。 老鼠倒是有可能,那家伙一看就心眼多。 或者是某个普通的船员,想留下一些证据,以求自保或是日后用来交易? 赵川点开手机id,头像居然是一张高糊自拍。 显眼的是穿了个红衣服,那张脸模糊的一点也看不清。 红衣服的男人应该很好找。 赵川拿着手机,心里盘算着,把手机带走,风险太大。 自己刚上船,人生地不熟,万一被手机的主人发现,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如……物归原位,这样可以暗中观察谁总是来这个地方。 想通了这一点,赵川立刻将手机用油布重新包好,塞回了那个伪装成内壁的暗格里,然后把小铁板“咔哒”一声关上。 又捡起地上的检修挡板,把四颗螺丝不紧不慢地拧了回去,最后一颗依旧留了半圈,保持着原样。 这副样子谁也看不出被人拿出来过,赵川拍了拍手上的灰,现在该干点正事了,要不没办法交差。 热风依旧呼呼地吹着,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他故意弄出一些叮叮当当的声响,然后烦躁地自言自语:“连个趁手的工具都没有,修个屁!” 他把扳手往地上一扔,发出刺耳的声响,然后一瘸一拐地朝着来时的楼梯走去。 他需要一个理由四处走动,找工具,就是最好的借口。 上去甲板,那两个持枪的守卫还像门神一样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甲板上空荡荡的,不知道有没有灵活巡逻的船员。 赵川猫着腰,利用船上巨大的集装箱和各种机械设备的阴影,避开守卫的视线,悄无声息地向船舱的方向摸去。 他是装瘸的,腿上那点小伤对他来说小菜一碟,这会儿走起路来那叫一个灵活。 他绕过一个巨大的绞盘,前面出现了一扇半开的铁门。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钻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走廊,光线比下面的船舱要好一些。 他顺着走廊往前走,很快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气。 这里是厨房。 赵川精神一振,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两年没吃到过正儿八经的米饭炒菜,他现在只是闻到味道就饿的不行了。 他拐过一个弯,一个不大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灶台上擦得锃亮,但锅碗瓢盆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冷冰冰的,看不出一点烟火气。 旁边的架子上,只放着几瓶酱油、醋之类的调味品,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到任何能吃的东西。 那两只从岸上运来的大木箱子,就随意地扔在厨房的角落里,甚至都没放到冷库里,这里面有一箱是肉,这么放着不出一天就要坏。 其中一只箱子的盖子被撬开了,正是老鼠检查过的那只。 赵川走过去,往里看了一眼,满满一箱子处理好的野菜,比基地那些人吃的新鲜多了。 他又看向旁边那只完好无损的箱子。 这只箱子老鼠当时并没有打开检查。 赵川正准备移开视线,去找找有没有能藏起来的食物,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那只箱子似乎……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就像是船身晃动引起的错觉。 赵川顿住,死死盯着那只箱子。 海浪拍打着船身,整艘货轮都在轻微地摇晃。 或许是自己眼花了? 他等了几秒,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那只木箱子,又一次轻微的动了一下。 这次他看清了。 绝不是错觉! 这箱子里有东西!有活物! 难道是猎了只活物送上来了? 赵川压低呼吸,慢慢地靠近那只箱子,耳朵贴了上去。 里面很安静,听不到任何声音。 不会真是幻觉吧?怎么连野兽的呼吸声都挺不见。 他后退一步,抬起脚,对着箱子侧面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 “咚”的一声闷响。 箱子晃了晃,紧接着里面传来了一个同样的回应——“咚”。 好像里面的东西用身体撞了一下箱壁。 赵川的头皮一下子麻了。 里面的东西会回应?! 什么野兽有这种智慧? 赵川又敲了三下,里面的东西同样回了三下。 赵川几乎可以确定,里面应该是个人。 “你是谁?”赵川问道。 里面突然激烈的碰撞箱子。 “闯哥!是我!是我!” 赵川眼睛的瞪得老大,这声音…… “你是孙亮!” 赵川赶紧撬开箱子,孙亮从一堆兽肉里冒了出来。 “臭死了臭死了!” 孙亮晕头转向的倒下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赵川捂着鼻子,实在受不了这股味道。 “谁让你上来的!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第二百二十八章 偷衣服 孙亮浑身都是兽血,那股腥气的味道铺天盖地的往鼻子里钻。 孙亮根本顾不得回答,找到洗菜池就要吐。 “别吐这儿!会被发现!” 赵川赶紧阻止。 孙亮又直奔那口大锅。 “那个更不行!” 赵川推开舱门,把人推到栏杆边。 “往海里吐!” “哇啦啦——” 孙亮胆汁都快吐出来了,赵川朝四周看了看,生怕巡逻的人找过来。 “赶紧吐!快点快点!” 赵川不停的催促,孙亮吐倒是吐完了,可是双腿发软压根走不了路。 那一身的腥气味熏的赵川都要吐了。 赵川只能扶着他赶紧回了厨房。 “你怎么在这儿的?你上来有人知道没!” 赵川眉头紧紧拧着,发火都不敢大声发。 “我、我……” 孙亮一说话就会吸气,一吸气那股味道就熏得他要吐。 赵川见状也不再问了,当务之急是让他换身衣服。 “你在这儿躲好,我去给你偷一身衣服。” 赵川把孙亮塞进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用一块破帆布盖住。 “你在这儿躲好,我去给你偷一身衣服,千万别出声,也别乱动。” 孙亮被那股腥臭味熏得七荤八素,只能虚弱地点点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川不再耽搁,迅速闪出厨房。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搞到一套衣服,并且不被人发现。 外面的走廊比船舱下层要明亮一些,但同样空无一人。 他猫着腰,贴着冰凉的铁壁,快速向前移动。 这么大一艘船只有十几个人,找点东西还是很方便的,只是不知道监控还有没有用。 赵川尽量找着监控死角走。 不过为了省电,估计大部分监控都关了,只会留几个重要仓库的监控。 这条船的结构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到处都是岔路和铁门,像个钢铁迷宫。 他不敢走得太快,每到一个拐角,都会停下来,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没有动静后才继续前进。 走了大概几十米,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的通道灯火通明,右边的通道则昏暗许多,只在尽头有一盏小灯。 赵川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右边。 越是偏僻的地方,防备可能越松懈,也越容易找到下手的目标。 这条通道更加狭窄,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浓重的柴油味。 走了没多远,赵川的脚步停了下来。 前面不远处,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居然站着一个船员。 看样子应该是负责守卫这里的,端着自动步枪的男人杵在那里,像根钉子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扇门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专门派人在这里守着,里面肯定有名堂。 宋明明说的那些违禁药估计就在这里了。 赵川没再上前,躲在一个巨大的通风管道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观察着。 那个船员很年轻,站了一会儿就不耐烦了,踢踢墙敲敲门的,甚至还想进去看看。 但是伸了个脑袋进去又缩回来,好像想到什么很可怕的东西,打了个寒颤又把门锁上了。 宋明明就是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才被赶下船,估计赶下船之前也少不了一顿毒打以儆效尤。 就在赵川盘算着要不要换条路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他来时的方向传了过来。 赵川心里一紧,立刻将整个身体都缩回了管道的阴影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两个穿着同样船员服的男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饭盒。 “换班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门口的守卫看到来人,语气有些抱怨。 “鼠哥那边有点事,耽搁了。” 提着饭盒的男人把东西递过去:“喏,你的夜宵。” 守卫接过饭盒,打开闻了闻,脸上露出点笑意:“还行,有肉。” “赶紧吃吧,我们替你站一会儿。”另一个男人催促道。 “行,谢了兄弟。” 守卫也不客气,靠在墙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赵川躲在暗处,心脏砰砰直跳。 他现在进退两难。 回去的路被那两个新来的堵住了,往前走,又是那扇被严密看守的门。 他被困在这条狭窄的通道里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个守卫很快吃完了饭,把饭盒还给同伴。 “行了,我吃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不急,再陪你聊会儿。”提饭盒的男人笑道。 坏了。 赵川暗骂一句,这几个人要是聊起来没完没了,他得在这里躲到什么时候?孙亮那个小子可不一定能安分多久。 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赵川的视线在周围飞快地扫视。 通道两侧都是光滑的铁壁,没有任何可以攀爬或躲藏的地方,只有几扇紧闭的房门。 唯一的生路,似乎就在那些门后。 可是天知道哪扇门能打开,哪扇门又是锁着的。 万一弄出点动静,惊动了那三个持枪的男人,他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就在他焦急万分的时候,那三个人似乎聊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题,发出一阵哄笑,注意力暂时被分散了。 这会儿是最好的实际,赵川压低身体几乎是贴着地面,像只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向离他最近的一扇门。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每一步都走的毫无声息。 “咔哒。” 这扇门锁着。 赵川又手脚并用到下一扇门,趁着他们大笑的时候拧开。 又是锁着的。 终于在他摸到第五扇门时,门开了。 “行了不说了,我们先走了,一会儿找不到我们又该挨骂了。” 糟糕!这两人要走。 赵川不敢耽搁,用肩膀顶开一道缝隙,整个人像泥鳅一样滑了进去,然后又轻手轻脚地将门关上。 一直等到门外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松了口气。 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比修一整天机器还累。 他定了定神,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这里很狭小,只有几平米大,一张单人铁架床,一个掉漆的铁皮柜,就是全部的家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怪味,是脚臭味还有汗味,还有一股烟草味,显然是某个船员的卧室。 赵川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找衣服,当然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到包烟抽一抽。 第二百二十九章 孙亮的真面目 他走到铁皮柜前,轻轻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几件皱巴巴的衣服,还有一股子没洗干净的霉臭味。 赵川也顾不上嫌弃了,再难闻也比孙亮现在身上的味道好闻。 他随手扯下一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工作服。 就在他准备关上柜门离开时,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柜子角落里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伸手进去摸了摸,是一个用布包着的小包。 他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居然还有一个用塑料袋密封的小包。 袋子里,是半包白色的粉末。 赵川眉头一拧。 看来宋明明说的果然是真的,不过这艘船不仅有违禁品,这些人自己也用,也是瘾君子。 他迅速将东西恢复原样,塞回了柜子的角落里。 他嫌弃的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他可不想沾上。 拿到了衣服,赵川不敢再多停留一秒,万一这个卧室的主人回来他就完了,这里除了厕所无处可躲。 他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应该只有那个年轻的守卫在。 赵川悄悄溜出去,按照原路返回。 赵川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闪回厨房。 他手里拿着那套还算干净的工作服,刚推开厨房的门便愣住了。 老鼠正站在那只装有孙亮的木箱子前,那张干瘦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身边站着两个船员,手里都拿着枪,枪口对着地上的人。 孙亮跪在地上,浑身沾满兽血,那件破帆布被掀开在一旁。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满是恐惧,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真的不是我,鼠哥,是他!是他把我带上来的!他叫赵闯,就是宋先生介绍来的那个瘸子,他让我藏在这里的……” 孙亮丝毫没发现赵川已经回来了。 赵川静静的看着他表演,他看着孙亮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嘴里全是出卖他谎言。 原来这才是孙亮的真面目。 他知道孙亮胆小怕事,却没想到在这种关头,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推出去,甚至不惜编造谎言。 一股怒气在赵川胸口翻涌,虽然只是认识几天的人,但赵川到底还是错信他了。 老鼠转头看向门口,那双滴溜溜的小眼睛落在赵川身上。 赵川立刻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手里的工作服掉在地上。 “鼠哥……这是怎么了?” 赵川装作不明所以,声音颤抖着一瘸一拐地走过去,看着老鼠的表情一脸畏惧。 老鼠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孙亮。 “他说是你把他带上船的?” 孙亮已经把他供出来了,抵赖是没有用的,他必须编造一个既能解释孙亮出现,又能洗清自己“私藏”嫌疑的借口。 “鼠哥,冤枉啊!” 赵川立刻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这种话都是说给鬼听的。 他把腰弓得更低,比孙亮还显得卑微。 “我……我刚不是下去修那个制冷机吗?” 赵川指了指来时的方向,硬气的很。 “大副让我修的,说上面冷风不够了,可那机器太旧了,我下去一看,根本没趁手的工具,我就想着上来找找大副,问问他工具在哪儿,他说了修好了让我上来找他,我还以为很好找呢!” 赵川皱着眉,语气那叫一个坚定。 “我找了一圈,没找到大副,就摸到这里来了,闻着有饭菜味我肚子也饿了,就想看看有没有吃的。” 赵川说着,瞄了一眼旁边那箱被打开的野菜,又瞥了一眼孙亮藏身的箱子。 “结果……结果我发现这箱子不对劲,它动了,我以为是活物,就敲了敲,谁知道里面竟然是孙亮!” 赵川说得声情并茂,连恐惧抖表演的惟妙惟肖。 “他浑身都是血,臭气熏天,我怕他被发现,也怕他弄脏了厨房,这才想找件衣服给他换上。”赵川指了指地上那件工作服。 “鼠哥,我真没想藏他,他自己偷偷跑上来的,我哪敢藏啊?我就是想让他赶紧换了衣服,别把船弄脏了。” 老鼠的目光在赵川和孙亮之间来回移动。 孙亮还在地上哭,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 赵川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也符合他之前“找工具”的行动逻辑。 他一个瘸子,刚上船,表现得谨小慎微,怎么敢做出带人上船这种事。 “是这样吗?”老鼠问孙亮,声音提高了几分。 孙亮被吓得一哆嗦,抬头看了看老鼠,又看了看赵川,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是……赵闯是好人,他……他想帮我……” 赵川心里冷笑,他这会儿改口供倒是快。 老鼠的脸色稍缓,他走到赵川面前,伸出那只干瘦的手,一把抓住赵川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倒是挺会做好人。”老鼠的语气带着嘲讽。 赵川被拎着,虽然他比老鼠高,但是这么被勒着脖子也是十分难受。 可他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低着头。 “鼠哥教训的是,我就是个笨蛋,没想到他会给我惹麻烦。”赵川的姿态放得很低。 老鼠上下打量着赵川,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赵川的演技无可挑剔,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无辜。 “行了,别装了。”老鼠忽然松开手,赵川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既然是你发现的,这人就交给你处理了。”老鼠指了指孙亮。 赵川心里咯噔一下。 处理?这是什么意思?是让他把孙亮扔下海,还是带去某个地方? “鼠哥,我……我一个瘸子,能怎么处理他啊?” 赵川小心翼翼地问。 老鼠哼了一声,气定神闲的往外走。 “带他去洗干净,给他找身衣服,然后让他去船舱下面干活,要是再让我发现这种事,你们两个都别想活。” 赵川松了口气,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太多了。 “是是是,鼠哥说的是,我这就带他去。” 赵川连连点头,赶紧走到孙亮身边,扶他起来。 孙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得救了,他一把抓住赵川的胳膊,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闯哥……救我……求你救我……” 第二百三十章 赵川被拆穿 “先起来,洗干净再说。” 老鼠看着他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着身边的两个船员挥了挥手。 “盯着他们,别让他们耍花样。” “是,鼠哥。” 两个船员点头,枪口虽然没指着他们,但持枪的动作也没松懈半分。 赵川扶着孙亮,在两个船员的监视下,离开了厨房。 孙亮依然在小声地抽泣,那股腥臭味也随着他们的移动,在狭窄的走廊里蔓延开来。 赵川心里百感交集,他救了孙亮,却也让孙亮欠了他一条命。 这个懦弱的家伙,以后会成为他的累赘,还是可以利用的棋子? 他带着孙亮来到一个简陋的洗手间,里面只有几个生锈的水龙头和脏兮兮的水池。 “赶紧洗,把身上的血腥味都洗掉。”赵川把那套工作服扔给孙亮。 孙亮哆哆嗦嗦地脱下衣服,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海水冲刷着他的皮肤,他打了个寒颤。 赵川站在门边,看着孙亮狼狈的身影。 “闯哥……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太害怕了……”孙亮一边洗,一边哭着道歉。 赵川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孙亮,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如何利用孙亮在这艘船上站稳脚跟。 在这里谁都不可信,他也没必要给这种人留情面,今天保他一命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快点洗,别磨蹭,洗完了,跟我去船舱下面,大副还在等我修机器。” 赵川的话是说给外面持枪的守卫听的。 孙亮不敢再多言,赶紧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洗完澡,孙亮换上干净的工作服,虽然衣服有些宽大,但总算干净了,那股腥臭味也淡了许多。 “跟我走。”赵川没有多说,转身朝着船舱下层的方向走去。 两个船员跟在他们身后,直到他们重新回到那条狭窄的通道两人才走。 赵川带着孙亮走到那台巨大的制冷机前。 “你就在这里待着,别乱跑,也别乱说话。”赵川低声吩咐。 孙亮点点头,这会儿听话的很。 赵川走到制冷机旁,假装检查着线路。 老鼠虽然暂时相信了他,可难保会不会让人暗中盯着他,他必须表现出自己确实在努力工作。 他熟练地拆卸着机器的螺丝,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孙亮就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他。 赵川一边修机器,一边思考着手机的事情。 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重要秘密,红衣服男人到底是谁? 他假装检查散热器,手又一次摸向那个暗格。 他轻轻地拧开螺丝,手指伸进去,摸到了那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 他没有拿出来,只是轻轻地摸了摸,确认它还在。 “闯哥,我们……我们真的能活着回去吗?”孙亮突然小声问道。 赵川的手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孙亮那张苍白的脸。 “现在应该是我问你吧,为什么要上船?” 孙亮憋着嘴:“大家都说船上能吃香喝辣的,所以我才想上船的,你又不带我,我只能用这种办法。” “你就不怕他们发现了杀了你?” 这个问题孙亮低着头没回答。 赵川大概猜到了:“你是觉得我会保你对吧?你还真是好算计!” “闯哥我没算计你!” 孙亮“扑通”一声跪下,紧紧抓着赵川的衣服。 “我是觉得你在船上也需要帮手,这上面那么危险,我可以帮你啊!” 赵川冷笑:“刚才还没发生什么事呢,你就把我供出来了,还编造谎言把事情都推我身上,现在又说帮我?” 赵川摇摇头,笑容很是苦涩,人心真的比鬼都可怕。 “可是闯哥我真没办法啊!他们那时候要杀我,我都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来找我,所以只能把你搬出来……” 孙亮的解释很是苍白,至少赵川不会再信一个字。 “想活下去,就得听我的,懂吗?” 孙亮立刻点头,脸上是无尽的顺从。 赵川收回目光,继续修着机器。 这条船上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而挣扎,但这不是陷害别人的理由。 他将那块检修挡板重新固定好,然后起身,准备去检查其他地方。 他需要弄清楚这艘船的结构,找到更多的秘密。 “闯哥……” 孙亮突然用一种奇怪的语气开口。 赵川回头一看,孙亮脸上挂着一抹僵硬的笑。 “你根本不是赵闯,对吧。” 赵川心头一跳。 “你什么意思?” “其实你早就露馅了,虽然你脸上现在还有几道伤口,看不出本来的长相,但是我知道你不是赵闯。” 孙亮缓缓靠近:“我和赵闯打过几次照面,他根本不是你这样的性格,他胆小懦弱,那天面对那么多大猩猩,他都能把自己的队长推出去挡着,你根本不是他。” 赵川勾起唇角,没想到这小子还挺聪明,忍了这么久,看来之前装成那样都是在迷惑他。 “所以呢,现在揭穿我是为什么?” “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你不是这条船上的人,这个消息在船上应该很值钱吧?” 孙亮在威胁他,从一开始孙亮就想利用他。 “你想让我在船上保你?” “聪明!以后你还是我闯哥,但是小弟的人身安全就麻烦你照顾了。” “那你呢,你来船上的目的是什么?” 孙亮眼神闪烁:“自然是为了当人上人,只有船上的人才有资格睡床,才有资格吃米饭白面,才能喝酒抽烟!船下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我做梦都想上船!” 赵川明白了,孙亮一开始就发现他不是基地的人,所以孙亮就猜到他是来打探的,多半也是要上船的。 孙亮等的就是赵川上船的机会,上船后再用身份威胁赵川,逼赵川保护他在这儿生存下去。 “你不就是一打黑工的,哪来这么多想法?” “打黑工的怎么了!打黑工的就不配吃好的喝好的?说好了去国外能赚很多钱,可是现在呢!我连家都回不去了!” 孙亮不停的控诉,几乎到了癫狂的地步。 赵川听着他把自己从小到大的苦闷一股脑的骂出来。 第二百三十一章 这破地方人能住吗 赵川只是提醒他小点声,其他的任由他骂。 他把从小到大的苦闷和怨气一股脑地倾泻出来,骂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不知道是没劲了还是骂干净了,就剩下小声的抽泣。 赵川趁着这会儿工夫,都快把线路修好了。 转头一看,孙亮瘫坐在冰凉的甲板上,双手抱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动。 赵川就那么靠在制冷机上,冷眼看着他。 “哭完了没?” 孙亮没抬头,只是泄愤似的擦了擦眼泪。 说白了赵川跟他萍水相逢,一直帮他还被他陷害,生气的该是赵川才对,这会儿整的像是赵川欺负他了。 “哭完了就起来干活。” 赵川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同情:“既然有胆子用那种方式混上船,就别在这儿哭哭啼啼,走到这一步你想退缩都没办法。” 孙亮猛地抬起头,对着赵川大喊。 “我能干什么?我什么都不会!” “那就学。” 赵川捡起地上的扳手,扔到他脚边:“把那几颗螺丝给我拧下来,我让你拧哪颗你就拧哪颗,别乱动。” 孙亮看着脚边的扳手,又看看赵川,一脸茫然。 “我……我没干过这个。” “现在开始干,开始学。” 赵川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上手开始拆卸机器的另一部分。 孙亮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捡起了扳手,学着赵川的样子去拧螺丝。 结果他力气用错了方向,扳手“哐当”一声滑脱,重重地砸在铁皮外壳上又跳到地上,差点砸中赵川的脚。 “你想给老子砸残废啊!”赵川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手上的动作都停了,眼看着扳手就在他大脚趾旁边,给他吓出一身冷汗。 孙亮吓得一哆嗦嘴里还不肯道歉。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滚一边去,别在这儿碍事。” 赵川一把将他推到旁边。 孙亮缩在角落里,看着赵川一个人在那里忙活,大气都不敢出。 “别傻站着!学!” “哦哦。” 孙亮跟个木偶似的站旁边看着,赵川的动作很麻利,各种工具用的得心应手。 随着他接上最后一根线路,那台制冷机不在发出令人心痒的轰鸣声,开始平稳地运转起来。 总算是修好了。 “这就好了?你也太厉害了吧。”孙亮惊讶的张大嘴巴,甚至还试图上前摸摸线路。 “小心电死你!” 孙亮吓得赶紧缩手:“在你手里跟面条一样,怎么就能电死我了。”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赵川和孙亮同时身体一僵,齐刷刷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是大副。 他来的倒是及时 他先是看了一眼正在运转的制冷机,然后才把视线移到赵川和孙亮身上。 “修好了?”大副问。 “是,是的,大副。”赵川赶紧点头哈腰,一脸讨好的笑。 “就是费了点功夫,这机器太老了。” 大副指了指旁边站着的孙亮。 “他怎么回事?” “他……他是我朋友,在岸上没活路了,就……” 赵川脑子飞速转动,准备把之前对老鼠那套说辞再重复一遍。 没想到大副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行了,老鼠都跟我说了。” 赵川后面的话一下子噎在了喉咙里。 “你们两个,跟我来。”大副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赵川不敢怠慢,连忙推了一把还在发愣的孙亮,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孙亮跟在后面,吓得腿都软了。 大副带着他们穿过几条狭窄的走廊,最后在一扇铁门前停下。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还有海的咸腥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个深海鱼缸。 “以后你们就住这里。” 赵川探头往里看,房间小的可怜,只放着一个光秃秃的铁制上下铺架子,锈迹斑斑。 两张脏兮兮的床垫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垫子表面甚至能看到黑绿色的霉斑。 “早点休息,明天有的是活要干。” 大副说完,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铁门在他们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没了走廊的灯,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小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 孙亮看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是人住的地方吗!”他一脚踹在铁架床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 “这还不如基地呢!基地好歹还一人一个窝棚!这床上都是霉!会得病的!” 赵川没理他,自顾自地走过去,拿起一张床垫翻来覆去地检查。 “闯哥!你就不生气吗?我们拼死拼活上了船,就给我们住这种猪圈!”孙亮气得跳脚。 赵川把床垫重重地摔在下铺的铁板上,扬起一阵灰尘。 “嫌不好?” 他回头看着孙亮,指着门口;“那门没锁,你现在出去,跳进海里游回岸上去。” 孙亮被他一句话噎得满脸通红。 “我……” 他当然不敢。 赵川白了他一眼,从墙角拖出两条看起来同样又脏又潮的被子,扔了一条给孙亮。 “别废话了,赶紧收拾一下睡觉。” 孙亮敢怒不敢言,只能愤愤地拿起那张发霉的床垫,往上铺的床板上放。 赵川把自己的床铺简单整理了一下,躺了上去。 床板很硬,被子带着一股怎么也散不掉的霉味,但他实在太累了,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想睡过去。 孙亮在上铺翻来覆去,嘴里还在不停地小声嘟囔着,抱怨着。 赵川懒得理他,闭上眼睛,他必须尽快恢复体力,明天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 “诶,你不是赵闯,那你本名叫什么?我还叫你闯哥不太好吧。” 孙亮探出半个身子,结果没等到回复,赵川平稳的呼吸声就传来了。 “睡这么快,可我一点也睡不着啊。” 孙亮长叹一口气,结果没半分钟就打起呼噜了。 赵川睁开眼,他是装睡的,要不然这小子不知道要说多久。 墙上有个钟表,不知道时间走的准不准,显示凌晨一点。 这会儿船上的人除了巡逻的应该都睡了,赵川本想出去探一探,但是浑身疲惫的感觉一波接一波的涌上来,没一会儿也打起了呼噜。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天堂”船 第二天赵川是被生生“敲”醒的。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响,像是直接对着人的脑仁敲。 赵川睁开眼睛,反应的好一会儿才发现不是做梦,是真有人在敲门。 上铺的孙亮睡得跟死猪一样,呼噜声打得那叫一个响,还夹杂着几声梦里的嘟囔。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更重。 赵川翻身下床,冰凉的地板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没好气地抬脚,对着上铺的床板狠狠踹了一下。 “起来!” “嗯……别闹……”孙亮翻了个身,呼噜声停顿了半秒,然后打的更重了。 赵川懒得再管他,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谁?” 门外没有回答,铁门被拉了几下,发出“吱嘎”声。 门外的人很不耐烦,赵川心里一紧,退后两步,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年轻男人的脸探了进来,看了一下四周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该干活了。” 他的声音跟他的表情一样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叫郑安,船上的实习生,今天我带你们。” 男人简单地自我介绍完,就转身站在了门外,感觉多说一个字都嫌累。 “好,知道了。” 赵川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打呼的孙亮,这小子真的睡得香啊,赵川走过去又是一脚。 “再不起来就被人扔海里喂鱼了!” 孙亮这次总算有了反应,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干嘛啊闯哥……天还没亮呢……” “别废话,穿衣服!该干活了!” 两人手忙脚乱地套上郑安拿来的巩固走夫,又潮又硬,感觉穿上都会得皮肤病。 二人跟着那个叫郑安的实习生走出了房间,一路打量着四周。 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远处几盏应急灯亮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伴随着海浪的摇摇晃晃,让人感觉这船快不行了。 一路上除了偶尔遇见几个抱着枪的巡逻船员,再也看不到其他人。 而郑安除了跟巡逻员打过招呼,别的一句话也没说过。 孙亮跟在后面,冻得缩着脖子,衣服的臭味又熏的他想吐:“这什么鬼地方,又冷又潮,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赵川没理他,快走几步,跟郑安并排搭话。 “郑安兄弟,咱们这是去干什么活儿啊?体力活还是技术活?” 郑安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像个机器人似的,嘴里吐出两个字:“杂活。” “杂活好,杂活轻松。” 赵川一点不觉得尴尬,继续套近乎:“兄弟你上船多久了?看你这么年轻,上大学的年纪吧?” 郑安的脚步顿了顿,偏头看了赵川一眼,随后又看向前方。 “半年。” 说完这两个字,他再也不开口了,不管赵川和孙亮说什么,他都不回应。 赵川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却大概有了猜想。 风华正茂的年纪,在这船上都能待成这副样子,可见这船上的等级有多森严,管理有多严苛。 孙亮在后面小声嘀咕:“闯哥,你理他干嘛,看他那死人脸,晦气。” 他们跟着郑安七拐八绕,从狭窄的通道走进一个稍微宽敞些的区域。 郑安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 “到了。” 这扇门和周围那些锈迹斑斑的门完全不同,看起来更厚实,门上还有一个小小的圆形观察窗,不过被黑布遮住了。 一阵阵“咚咚”声从门后传来,像是有人在有节奏地敲打着什么,脚下的甲板都跟着微微震动,似乎是音乐的声音。 郑安掏出一串钥匙,找到其中一把插进锁孔,转动了几下,然后用力一拉。 “轰!” 一股混合着烟草、烈酒、廉价香水的热浪扑面而来,差点把赵川和孙亮熏个跟头。 门后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呆立当场。 这哪里是什么船舱,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赌场,这感觉跟进了美高梅一样。 巨大的空间里闪烁着红蓝交错的灯光,震耳欲聋的音乐冲击着耳膜,这里有台球桌麻将桌,甚至还有沙袋拳击场。 男人们聚集在这里,有的光着膀子,露出满是纹身的背,围着几张桌子疯狂地吼叫着下注。 有的搂着衣着暴露的女人,在角落里动手动脚。 还有的直接躺在沙发上,吞云吐雾,眼神迷离,不知道抽的什么东西,很难闻。 空气污浊不堪,烟雾缭绕,孙亮一进去就咳个不停。 郑安挤到人群中央,里面似乎有了不得的人,隔着人群只能要到郑安弯着腰。 那些女人个个浓妆艳抹,穿着少得可怜的布料,围在四周,旁边几个男人对她们上下其手,她们不仅不反抗,还玩着欲拒还迎那一套。 孙亮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看的目不暇接,眼睛都看直了。 他之前对船上生活的幻想,在这一刻以超出想象的形式呈现了。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人上人”的生活啊! 这简直就是一艘天堂船! 赵川的震惊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他飞快地扫视着整个场地,这些人,就是这艘船的“上层人士”。 他们享受着最好的资源,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而船下的人连吃饭都是问题。 郑安从人群中挤出来,身上已经沾了一身的香水问,他面无表情地推了他们一把。 “进去。” 两人被推进了那片混乱的区域。 郑安指了指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空酒瓶、烟头和各种垃圾,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门。 “把这里打扫干净,垃圾倒进垃圾槽。” 赵川看了一眼,哪里是垃圾槽,打开下面就是海。 郑安转身走到门口的一个角落,像个木桩一样立在那里,显然是负责监视他们。 孙亮还愣在原地,喃喃自语:“我……我们就是来干这个的?” 他想象过上船后会干很累的活,甚至会挨打,但他从没想过,他拼了命想挤进来的世界,竟然是给这群人打扫垃圾。 “不然你以为呢?干这些活已经很不错了。” 赵川冷冷地回了一句,弯腰捡起一个扫帚:“想活命就闭嘴干活,别到处乱看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人上人孙亮 孙亮看着周围那些眼神凶悍的船员,赶紧收起目光,拿着拖把开始清理污渍。 地上铺着地毯,已经看不出什么花纹了,有些地方甚至还黏鞋底,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造的。 赵川一边扫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场内的每一个人。 大部分聚集在台球桌那里,大副在整理拳击手套,小弟卷好烟递给人群里的老鼠,老鼠没抽,又给到另一个人,离得太远赵川看不清。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壮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似乎是想去上厕所,结果一脚踩在孙亮的拖把上。 “刺溜”一下,壮汉整个人仰天摔倒,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他手里的酒瓶也飞了出去,在不远处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看了过来。 孙亮吓得脸色惨败,手里的拖把“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壮汉被磕蒙了,躺地上哎呦了半天。 赵川想去扶,他猛地坐起来,满脸横肉扭曲。 他一眼就看到了僵在原地的孙亮。 “你找死啊!” 壮汉怒吼一声,朝着孙亮就冲了过去。 孙亮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嘴里哆哆嗦嗦地喊着:“不……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赵川心里暗骂一声,这小子不会又要栽赃给他吧。 赵川没动手,眼看着壮汉的拳头落在孙亮身上。 那壮汉的大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孙亮的脸上。 “嗷!” 孙亮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向后飞去。 鼻血瞬间喷了出来,糊了满脸,那叫一个惨。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那壮汉已经跟了过去,抬起厚重工装靴的脚,对着孙亮的肚子就是一顿猛踹。 “新来的杂碎也敢给老子下绊子!” “我让你拖!我让你拖!” 壮汉一边骂一边踹,那一脚感觉都能给人踹内伤。 孙亮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不停的惨叫求饶。 “大哥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饶了我吧……” “我错了!我错了!救命……” 周围的人非但没有劝阻,反而吹着口哨起哄,完全把这看成斗兽表演。 壮汉打的越来越起劲,脸上带着狰狞的笑脸,震耳欲聋的音乐还在响着,混杂着孙亮的惨叫,场面那叫一个变态。 赵川握紧了手里的扫帚,现在冲上去,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毫无意义,让这小子挨打也是好事,能老实不少。 郑安依旧像根木桩一样站在门口,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这样的场面估计他见过不少。 赵川猜测之前上船的多半都是被人打死的。 就在孙亮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看就要被打得背过气去的时候,场内嘈杂的音乐突然停了。 起哄的人纷纷闭上了嘴,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表情严肃的低下头,身体不约而同的朝向台球桌方向。 正在踹人的那个壮汉也停下了脚,看向了台球桌。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赵川顺着通道望过去,终于看清了那个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人。 那人正悠闲地坐在台球桌上,手里盘着一串油光发亮的佛珠。 他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唐装,头发半白,梳理得很整齐。 他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儒雅,和这乌烟瘴气的环境格格不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赵川绝不会相信,这个看起来仙风道骨,像家门口的退休老干部一样的人,就是这艘亡命之船的船长,方一信。 老鼠就站在方一信旁边,手里拿着刚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地喂到他嘴里,姿态谦卑的像个伺候皇帝的太监。 水果,在这里稀缺无比。 方一信慢条斯理地嚼着橘子,皱着眉又吐出来。 “太酸了。” 老鼠赶紧扔了手里的橘子,给方一信递过去水漱口。 “阿彪,一大早火气这么大?” 壮汉身体一抖,连忙弯下腰,笑的一脸谄媚。 “船长……我……我不是故意打这么重的,是这小子不长眼……” 方一信笑着摆了摆手,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他从台球桌上跳下来,动作轻盈灵活。 他背着手踱步走到孙亮面前,低头看了看满脸是血的孙亮。 孙亮蜷缩着,紧紧搂着自己,吓得浑身发抖,连呻吟都憋了回去,生怕这个看起来更不好惹的大人物会要了他的命。 “扶他起来。” 方一信对旁边的阿彪吩咐道。 阿彪没有丝毫怠慢,赶紧上前,粗鲁地把孙亮从地上拽了起来。 孙亮浑身瘫软一脸的衰样,站都站不稳,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方一信上下打量了孙亮一番,忽然笑了。 “小伙子,新来的吧?” 孙亮哆哆嗦嗦地拼命点头:“是……是……” “干活怎么不小心点?” 方一信的语气温和得像个邻家长辈,甚至还抬手帮孙亮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看看,脸都花了,破了相以后怎么找媳妇?”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孙亮愣住了,赵川也皱起眉头,没搞明白方一信在唱哪出戏。 孙亮呆呆地看着方一信,眼泪和鼻血混在一起,流得更凶了。 “行了,阿彪。”方一信回头看了一眼,“多大点事,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都是自家兄弟,磕着碰着难免的,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阿彪一个劲儿地哈腰:“是是是,船长教训的是,是我冲动了。” 他甚至还对着孙亮挤出一个笑脸:“兄弟,对不住了啊,哥哥我刚才喝多了。” 这一切太魔幻了,赵川都看不懂了。 孙亮终于回过神来,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也顾不上满身的伤痛,对着方一信就开始磕头,磕得地毯都发出响声。 “谢谢船长!谢谢船长!您大人有大量!” “船长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您是活菩萨下凡啊!” “以后我给您当牛做马!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孙亮一边磕头一边巴结,把所有能想到的好话都用上了,鼻涕眼泪抹了一地,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第二百三十四章 消失的“影子” 这番操作把周围的人都看乐了,发出一阵哄笑,赵川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方一信也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 “行了行了,快起来,地上凉。” 他亲自伸手,把孙亮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这小子,倒是机灵。” 方一信拍了拍孙亮的肩膀:“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孙亮!”孙亮挺直了腰板,大声回答。 “孙亮,好名字。” 方一信点点头,指了指自己刚才坐的台球桌:“别干活了,会不会打台球?过来陪我玩两把。” 孙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愣在原地,直到方一信又叫了他一声,他才连滚带爬地跟了过去。 “会打会打!” 孙亮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 阿彪悻悻地退到了一边,一脸嫉妒的看着孙亮,大概以前陪玩的位置是他的。 场子里的音乐重新响了起来,大家该喝酒的喝酒,该赌钱的赌钱,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川默默的在角落看着一切,努力降低存在感,拿着扫帚继续清理地上的垃圾。 他看到孙亮被安排在方一信身边,一个妖艳的女人立刻凑上去,拿着毛巾体贴地帮他擦脸,还有人给孙亮上药。 老鼠递给孙亮一杯洋酒,孙亮受宠若惊的接过来,一饮而尽,辣的直咳嗽,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他就像一个误入上流社会的小丑,笨拙地模仿着别人的言行,努力地想要融入其中,可是底层人终究是底层人。 赵川收回视线,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烟头和碎玻璃,他并不想惹眼。 但他的耳朵却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个声音,余光观察着每一个人的动向。 他看到大副一直靠在拳击场的围栏边,冷漠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老鼠则在方一信面前点头哈腰,转过头对别人就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而方一信,那个看起来和善儒雅的船长,在跟孙亮说笑的时候,盘着佛珠的手指,轻轻在台球桌上敲击着,姿态从容的不行。 这里没有一个是善茬。 那个看似和蔼的船长,或许比任何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都更可怕。 赵川一直记得宋先生的话,船长是个佛口蛇心的人。 他用最温和的方式,展示着最绝对的权力。 孙亮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步登天。 可谁知道背后藏了多少为危险。 赵川把一堆垃圾扫进簸箕,准备拿去倒掉。 他必须保持低调,必须像个真正的杂工一样,不起眼,不惹事,然后找到机会去探查整个船上的布局。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停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赵川顺着皮鞋往上看,是老鼠。 老鼠嘴里叼着一根烟。 “看够了没?” 赵川心里一沉,赶紧低着头:“我……我什么都没看,大哥,我就是个扫地的。” “是吗?”老鼠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喷了赵川一脸,“我怎么觉得,你比你那个跪地磕头的兄弟,有意思多了?” 赵川假装被烟呛得直咳嗽:“咳咳!鼠、鼠哥,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我就是上来修船的,我啥也不懂啊!” 赵川甚至带上了一些家里的方言土话,努力让自己显得普普通通。 “老鼠!你干什么呢?快过来别逃酒!” 方一信喊了一声,老鼠立刻带上谄媚的表情小跑着过去。 赵川松了口气,继续往人少的地上假装扫地。 他大概看了一下,除了大副、老鼠、还有几个实习船员,其他的都是小弟,一共六个,都在围着台球桌伺候方一信,还有四个女人。 屠夫和其他人应该都在巡逻。 那么影子呢? 宋先生口中神出鬼没,只保护方一信一个人的影子似乎不在这里。 赵川几乎把这了转了一圈,都没看到像杀手的人。 不愧是影子,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你在这儿鬼鬼祟祟的看什么呢?” 大副忽然拦住赵川的去路。 赵川缓缓收回视线,脑海里想着对策。 “我、我没看啊,我就是看看哪儿还有垃圾,我扫一下。” 赵川主动套近乎:“我、我该怎么称呼你啊,总不能就叫大副吧。” “不然呢?” 大副喝了口酒,眯起眼睛打量赵川。 “你是船上的吗?怎么感觉以前没见过你?” 赵川立刻堆着笑脸:“以前我们都在最底层的货舱,哪有上来的机会啊,您没见过我也正常。” “对了,我听说之前也有人上船,怎么没见他们啊。” 赵川主动提起其他人,表示自己就是这里的还认识很多人,以此降低大副的疑心。 突然,台球桌那边爆发一阵喝彩。 “船长牛X!打的真好!” 是孙亮的恭维声,这小子倒会溜须拍马。 方一信被哄开心了,还给孙亮一杯酒喝。 孙亮故意表现的喝呛了,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做里面哗众取宠的小丑。 大副嗤笑一声:“跟他一样,最后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赵川心里一凉,什么叫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又看了看脚下,可能真的被喂鲨鱼了。 “哈哈,大副哥,我不懂这些,就会修修东西,以后还有啥要修的喊我就成。” 大副皱着眉,一脸嫌弃:“大副就大副,什么大副哥?土包子。” 大副嫌弃的摇摇头,拿着酒杯离开了。 赵川长出一口气,要的就是把你恶心走,才方便他四处看。 人员差不多摸清了,现在要找的是存放枪支弹药的仓库。 正是有这些东西,方一信才能控制这么多人,包括基地那些人。 可是赵川根本没出去的机会,这些人太能造了,一会要他端茶倒水,一会要他拖洒了的酒,忙的他腰都直不起来。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他才被允许休息半小时。 午饭是送进来的,他蹲在角落扒拉了几口,米饭异常黏软,菜就是一些煮豆子,感觉像放了很久的单兵口粮又拿出来热了热。 这里有这种口粮也不奇怪,毕竟这些人有不少看起来像是雇佣兵。 第二百三十五章 这小子藏着掖着 赵川刚把最后一坨黏糊糊的米饭咽下去,就被船员使唤着继续干活。 “赶紧拖啊!没看到酒撒了吗!” 赵川拿着抹布,跪在地上擦拭一片被酒水浸透的地毯,顺便听两个船员在聊天。 好像有提到枪啊炮啊的,赵川还想听的仔细点,但是周围太嘈杂了。 台球桌边的孙亮比他有面子多了。 他被方一信安排在身边,手里端着一杯洋酒,正满脸堆笑地看着方一信打球,时不时还喝几口拿拿样子。 阿彪和几个小弟围着台球桌,发出几声夸张的喝彩。 “船长这杆球真的绝了!简直是职业斯诺克选手水平!” “就是!这角度都能进,我真是跪服啊!” 孙亮立刻学会了,等方一信一杆进球后,他立马扯着嗓子喊:“船长威武!船长简直是斯诺克之神下凡!” 这记马屁拍得响但没水平,旁边几个船员都斜着眼看他,脸上满是嘲讽。 方一信倒是被他逗乐了,放下球杆,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你这小子,嘴巴倒是甜。” 他打量着孙亮:“光会耍嘴皮子可不行,会两下子吗?” 孙亮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要是会打架,当初在基地也不至于被人欺负成那样。 不过是个在船长面前表现自己“价值”的好机会,他自己不行,但他可以把别人推出去。 “船长,我……我哪会打架啊。” 孙亮话锋一转,伸手猛地指向角落里正在擦地的赵川。 “但他会!我这个兄弟,赵闯!他可厉害了!” 孙亮的声音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船长您是不知道,在基地的时候,他一个人打七八个都不是问题!打野兽都行!” 赵川心里咯噔一下,心中问候了他的九族。 可他这会儿要是不应声,孙亮下一秒就能把他的身份卖了。 看好戏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赵川赶紧扔下抹布连连摆手,一脸的憨厚惊慌。 “不不不,船长,各位大哥,你们别听他瞎说!” “我就是个修机器的,搬东西的力气倒是有,会打架啊!他吹牛呢!” 赵川这一身的肌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这显得他的话很没说服力。 孙亮看他否认,自己倒是急了,生怕方一信觉得他说谎。 “我没吹牛!闯哥你别谦虚了!上次要不是你,我早被猩猩弄死了!” 这番话让赵川彻底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还能打过大猩猩啊?” “我也听说了,下面林子里的野兽很厉害。” 方一信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手里那串佛珠捻得更快了。 老鼠叼着烟,从人群里晃悠着出来,眯着小眼睛上下打量着赵川。 “哦?能打猩猩啊?” 老鼠吐出一口烟,依旧把烟雾喷赵川脸上:“这么厉害,怎么还被宋先生推出来啊?” “鼠哥,我……我真不会,他就是喝多了胡说八道。” 赵川一边咳嗽一边后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窝囊一些。 “是吗?” 老鼠的嘴角咧嘴一笑,他随手从旁边的桌上抄起一个喝空了的玻璃酒瓶。 “看看你是不是在装!” 他手腕猛地一挥,酒瓶直直地朝着赵川的脑袋飞了过来! 这一下又快又狠,砸中了能直接给赵川脑袋开瓢!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有几个女人甚至捂住了嘴,感觉下一秒血就能溅脸上了。 赵川吓得脚下一滑,同时举起手臂做出抱头下蹲的动作。 这个动作看起来十分怂包丢人,但完全符合一个普通人面对危险下意识的防御动作。 可酒瓶居然精准砸到他的手肘,坚硬的骨头击中酒瓶偏离航道,擦着赵川脑袋边,砸到了后面的墙上。 手肘一下子被划破了,这是他计算过的最小的伤害。 整个过程只是瞬息之间,在外人看来,就是赵川运气好凑巧用胳膊挡了一下。 可有的人却不这么看,一直冷眼旁观的大副,看着赵川的眼神多了一丝审视。 赵川“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抱着胳膊肘“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脸上疼的五官皱在一起。 “疼疼疼……鼠哥,我真不会啊……您这一下差点要了我的命了……” 他演得连孙亮都差点信了。 “举荐你都把握不住,真废物!” 老鼠皱起了眉头,他死死地盯着赵川。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那一下实在太巧了,巧得像是算计好的一样。 “行了,老鼠,别吓着新人,我看他也不像会打架的样子。” 方一信冲着赵川招了招手:“你,过来。” 赵川心里一紧,但还是捂着胳膊,低着头挪了过去。 “船长……” 方一信没看他,而是看向了老鼠:“你觉得他怎么样?” 老鼠眼里闪着凶光:“船长,我觉得这小子不老实,跟我藏着东西呢,不如让我上台跟他练练,看他耍什么花样。”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个拳击台。 “好啊!” 孙亮立刻附和:“船长,就让他们比划比划!让大伙儿也开开眼!” 赵川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自己能原地消失。 他现在就是一个显眼的靶子,进退两难。 方一信笑了笑,眼神落在赵川身上,那么温和的眼神,却让赵川不寒而栗。 “你叫赵闯是吧?” “是……是的,船长。” “怕吗?” 赵川抖了一下,没敢说话。 “抬起头来。” 赵川慢慢地抬起头,迎上方一信的视线。 “老鼠想跟你玩玩,给我们助助兴。” 方一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切:“别怕,点到为止,不会伤着你的,就当是……你这个新员工的入职测试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周围的人群兴奋的吹着口哨,自动让开一条通往拳击台的路。 老鼠狞笑着,脱掉上衣,露出布满伤疤和纹身的上身,还活动手腕,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听的人头皮发麻。 他冲着赵川勾了勾手指,一脸挑衅。 赵川站在原地,拳头在油腻的袖子里悄悄握紧。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他明白,这一架,不打不行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你倒是还手啊,废物! 人群自动在拳击台周围形成一个圈,方一信被簇拥在中间。 口哨声此起彼伏,每个人脸上的兴奋都带着嗜血的残忍,像是古罗马斗兽场四周叫嚣的人,只想看着场上鲜血四溅的场面。 而看似和善的方一信,明明一句话就能阻止,却站在场下默许一切。 赵川无奈走上去。 老鼠狞笑着,跳上拳击台,别看他个不高,腿部肌肉十分饱满,一看就是个下盘稳,惯用腿的练家子。 几个小弟殷勤地递上专业的拳击手套,老鼠戴上手套做了几个动作,左右开弓,打得空气“呼呼”作响。 周围想起一片叫好。 “打死他!” “鼠哥!我赌半包烟!赌你赢!” “我赌一整包烟!赌这小子至少断三根肋骨!” 现场竟然直接下起了赌注,烟酒子弹都成为筹码,几乎都是赌老鼠赢的。 赵川依旧摆出那副怂包样,慌乱地看向方一信:“船长……我,我真的不会啊……我认输,我给鼠哥磕头赔罪……” “不用怕,就是打着玩,老鼠有分寸的。” 方一信还是那副笑模样,盘着佛珠的手抬起,示意赵川玩一玩。 砰砰! 老鼠狠狠的砸了砸拳头,威胁意味不要太明显。 赵川咽了口唾沫,他不能暴露实力,打不打得过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出风头会惹麻烦,他来这儿不是出风头的,他只想赶紧摸清这里然后回去。 可老鼠这副样子看起来恨不得把他打死在这台子上,周围的起哄声不绝于耳,今天势必要见血了。 就在他准备赤手空拳摆出防御姿势时,一双黑色的皮质手套“啪”地一声扔在了他脚边。 赵川一愣,抬头看去,是大副。 大副没什么表情,抬了抬下巴。 “没装备可不行,显得老鼠欺负人,戴上吧。” 赵川没得选,只能捡起地上的手套。 手套虽然有些旧,但保养得很好,皮质柔软,关节处还有加厚的防护,应该是大副自己用的手套。 他笨拙地把手套戴上,有点小,但也没什么好挑的了。 “快点吧!废物!”台上的老鼠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赵川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关节和肌肉。 他刚站稳,场边就有人敲响铜铃。 “当!” 清脆的铃声就是开战的信号。 老鼠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像一颗发射的子弹,瞬间冲到赵川面前。 一个右勾拳,甚至还带出风声,直奔赵川的下巴! 赵川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他下意识地想要侧身闪避,但这个念头瞬间被扼杀。 他不能躲得太漂亮。 赵川脚下故意一绊,身体狼狈的向后一仰,整个人像是被吓傻了,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鼠的拳头擦着他的鼻尖挥了过去,这一下要是结结实实砸鼻子上估计当场鼻梁就骨折了。 “砰!” 赵川重重地摔在拳击台的地板上,后脑勺磕得他眼前冒金星。 “哈哈哈哈!” “他是来打架的还是来搞笑的?” “一拳没出就倒下了,真是个废物!” 台下是震耳欲聋的嘲笑声,但赵川根本听不到,耳朵里都是嗡鸣声。 孙亮站在方一信身边,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他没想到赵川这么不经打,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啊。 老鼠朝一旁吐口水,走过去一脚踢在赵川的腰上。 “给老子爬起来!装什么死!” 赵川抱着头,身体蜷缩在一起,嘴里还不停地喊着:“鼠哥我错了!别打了!我认输了!求求您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老鼠打爽了,看着他求饶,虚荣心得到满足,这场闹剧就能尽快结束。 只要不被打死打残,受点皮外伤,总比暴露实力要好。 老鼠显然没打过瘾,他拽着赵川的衣领,粗暴的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给老子站直了挨打!” 他推了赵川一把,赵川还没站稳,他接着又是一顿快拳对着赵川的身体招呼过去。 赵川双手死死护住头部和要害,身体像个沙袋一样被动地承受着猛烈的攻击。 他把所有的技巧都用在了“挨打”上,还好肌肉够多,基本伤不到内脏骨骼。 每一次老鼠的拳头攻来,他都会用看似狼狈的动作,比如一个微小的侧身,或者一个慌乱的格挡,将拳头的力道卸掉大半。 在外人看来,他就是被单方面地殴打,毫无还手之力,偶尔有几下挡住了,也纯粹是运气好。 拳头雨点般落在他的小臂上、腰上,发出“砰砰”的拳拳到肉的响声。 虽然疼,但都在赵川的承受范围之内。 “打他!打他!” “鼠哥用力点!给他点颜色看看!” 周围的“看客们”兴奋地叫喊着,他们想看更刺激的。 孙亮看着台上毫无还手之力的赵川,心里那叫一个着急。 他好不容易才在船长面前得了脸面,要是赵川这么无能,那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不都成了放屁? 方一信要是觉得自己是个满嘴谎话的浮夸的家伙,以后肯定不会重用他。 孙亮扯着嗓子对着台上大喊:“赵闯!你干什么呢!你倒是还手啊!” 这一嗓子让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都看向他。 孙亮感觉自己成了焦点,于是更加来劲了,指着赵川喊道:“你们别被他骗了!他厉害着呢!他一个人能干翻一群大猩猩!” “赵闯!你是不是看不起鼠哥啊?你再不还手,就是不给鼠哥面子!” “拿出你当初在基地的本事来啊!让大家伙儿都开开眼!” 他分明是在挑事拱火,赵川恨不得现在就跳下台,把孙亮的嘴给撕烂。 老鼠停下了动作,慢慢转过头,阴森森地盯着赵川。 “哦?看不起我?” “没……没有!鼠哥!你别听他胡说!” 赵川连忙摆手:“他喝多了,他吹牛X呢!” 赵川装的很像,冷汗都流下来了。 老鼠狞笑起来:“那就拿出真本事,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话音未落,老鼠再次出招! 他的每一拳都比之前更用力,角度也变得更加刁钻,招招都冲着赵川的软肋和关节而去! 第二百三十七章 升职,巡逻员 这已经不是什么“入职测试”了。 这是要下死手! 赵川只能更加狼狈地闪躲,好几次都躲避的十分惊险。 可他越是能躲,就越是印证了孙亮的话——这小子果然在藏拙! 老鼠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他低吼一声,一个假动作晃过赵川的防御,一记沉重的摆拳结结实实地锤在了赵川的腹部! “唔!” 赵川感觉胃部剧痛,翻江倒海一股酸水直冲喉咙。 “废物一个!” 老鼠根本不给赵川任何喘息的机会,他抬起穿着工装靴的脚,一记凶狠的鞭腿,直直地扫向赵川已经失去防御的头部! 周围人一片惊呼。 赵川就地一滚,抬脚上踹老鼠的后心窝。 砰! 这一下踹的老鼠身体当时就僵硬了,大家亲眼看着他的脸一下子憋紫了。 全场死寂。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叫嚣,此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个个都不敢相信台上发生的一切。 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鼠哥,此刻正捂着胸口,一屁股跌坐在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似的,狼狈到了极点。 赵川也假装摔在地上,捂着身上的伤口哎哟哎哟的喊痛。 那一脚他用了巧劲,踢在他的后心口,能让老鼠的心脏瞬间停跳几秒,失去战斗力,但又不至于造成致命的内伤。 “咳……咳咳……” 老鼠终于缓过一口气,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川,那副表情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台下的声音若有似无,不知道是嘲笑还是惊讶,总之七分相当诡异。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任人宰割的“废物”,居然藏着这么一手。 孙亮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大家都看见没!看见没!我就说他厉害!”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横飞:“船长!我没骗您吧!我这兄弟,有真本事!” 方一信捻着佛珠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平静地看着台上的赵川,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 “你叫赵闯,是吧?” 赵川心里一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摆出那副惶恐不安的样子。 “船长……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他那一脚要踢我的头,我吓坏了,就……就乱蹬了一下……”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个运气好的怂包。 “乱蹬一下?” 方一信笑了,他慢悠悠地走到拳击台边,伸手拍了拍台垫。 “你这一脚,蹬得可真够准的。” 站在一旁的大副,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注视着赵川,一言不发,看着赵川的眼神却没之前那么友善。 台上的老鼠挣扎着想站起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狗杂种……你敢阴我……老子今天非弄死你……” “行了,阿鼠。”方一信回头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再添乱。 老鼠的骂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船长……” “输了就是输了,再打就难看了。” 方一信摆了摆手,示意旁边的小弟:“扶他下去休息。” 两个小弟赶紧手脚麻利地爬上台,一左一右架起老鼠,连拖带拽地把他弄了下去。 老鼠虽然不甘心,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全场的焦点再次落在了赵川一个人身上。 “下来吧。”方一信冲他招了招手。 赵川连忙脱下那双不合手的手套,走到方一信面前,把头埋得更低了。 “有这身本事,还在这扫地擦桌子,委屈你了。” 方一信拍了拍赵川的肩膀,赵川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不委屈,不委屈!” 赵川赶紧摇头:“船长,我真就是个修机器的,会点三脚猫的功夫,上不了台面……” 方一信笑了笑:“还挺谦虚。” 他转过身,对着众人宣布:“从今天起,赵闯不用再干杂活了。” 方一信指了指那些在场子里巡视的船员:“以后你就跟着他们,负责船舱的的巡逻和安保。” 这话一出,阿彪和那几个小弟脸上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 这个新来的小子,就凭着一脚,直接一步登天了? 赵川心里也是翻江倒海,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巡逻安保?这确实比当杂工好,至少有了自由活动的机会,能更好地探查这艘船的布局。 但这同样也意味着,他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必须赶紧找到弹药库的位置,查清数量,立刻下船,否则多待一天他的危险就多一天。 方一信看了一眼旁边的大副:“你带他去熟悉一下规矩,好好带。” 大副点了下头,算是应了。 方一信转身走回台球桌边,场子里的音乐再次响起,赌局继续,酒杯碰撞,刚才的紧张气氛烟消云散。 孙亮屁颠屁颠地跑到赵川身边,一脸的兴奋得意。 “闯哥!牛X啊!我就知道你行!” 他压低了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赵川:“怎么样?这下多亏了我吧?以后咱俩在这船上,那还不是横着走?” 赵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现在只想离这个墙头草远一点。 “跟我来。”大副冷冰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赵川立刻跟了上去,走向通往船舱内部的通道。 大副一路上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在前面带路。 赵川跟在后面,能感觉到背后有不少目光在盯着他,大部分都是嫉妒的眼光。 两人走进一条狭窄的金属通道,喧嚣的音乐被厚重的铁门隔绝在身后,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你就负责娱乐区吧,娱乐区分为三块,赌场,拳击台,还有那边的休息室。” “你的任务就是巡逻,处理一些喝多了闹事的人,记住,别伸手,别多看,别多问。” “是,我记住了。”赵川老实地点头。 “还有。” 大副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盯着赵川:“别以为打赢了老鼠,你就能在这儿站稳脚跟,这船上,水深着呢。” “我明白,我就是混口饭吃。” 大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自己点上一根,却没有给赵川的意思。 他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第二百三十八章 大副是影子 “船长喜欢聪明人,也喜欢看人耍猴,但最讨厌的,是自作聪明的猴子。” 赵川心里清楚,这是在敲打他。 可他不是什么自作聪明的猴子,他是猎人,是准备把他们一网打尽的猎人。 大副抽完一根烟,转身继续往前走,把他带到了一个挂着“安保部”牌子的房间门口,扔给他一套黑色的工作服和一支对讲机。 “晚上十点开始换班,记住你的巡逻路线,别走错了。” 刚开始他分到的肯定是深夜的班次,不过这正合赵川心意,晚上没人的时候他才好偷偷溜达。 夜色渐深,娱乐区热闹了一天也终于消停了。 孙亮喝的东倒西歪,此刻正抱着马桶吐,老鼠被赵川狠狠下了面子后不知道去哪儿了,估计是没脸在这儿待下去躲清静了。 赵川换上了那套黑色的工作服,料子粗糙,但比之前那身扫地的工作服好多了。 他把孙亮扶回房间,又狠狠踹了几脚这家伙才解气。 今晚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他要出去探探情况。 晚上十点,交接班的船员打着哈欠把一个对讲机塞给他,指了指巡逻路线图就去睡觉了。 赵川拿着对讲机开始巡逻。 他走得很慢,光明正大地观察着每一个角落。 摄像头的分布,紧急出口的位置,船员换班的间隙,每一处细节都被他记在心里,包括快艇放在哪里他都看清楚了。 娱乐区连接着几条通道,一条通往船员宿舍,一条通往甲板,还有一条……幽深黑暗,不知道通向哪里。 他假装照顾一个喝醉了倒在墙角的船员,余光却瞟向船员身后那条最不起眼的通道。 这里不像是什么重要的地方,但越是这样越有可能藏着秘密。 他绕着赌场和拳击台走了两圈,确认大部分人都已经散去,只有零星几个赌红了眼的还在牌桌上挣扎。 他走到那条通道口,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他顺势拿起对讲机,装作信号不好的样子,一边拍打着机器一边不经意地走进了通道。 走了大概二十几米,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 左边是通向底层的机房,而右边,一扇厚重的铁门挡住了去路。 铁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简单的号码牌“B-07”,门锁是老式的十字锁。 船舱里极少有上锁的房间,一旦上锁必有重要物资,他从工装靴的夹层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铁丝。 他把铁丝插进锁孔,耳朵贴在冰凉的门上,手指轻轻捻动。 这种老式锁结构并不复杂。 “咔哒。” 一声微弱的轻响,锁开了。 赵川他屏住呼吸又等了十几秒,确认里面没有任何人的声音,才缓缓将门推开一道缝隙。 一股浓烈的枪油味扑面而来。 他闪身进去,轻轻地将门带上。 门内一片漆黑。 等眼睛适应了黑暗,他才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一排排的枪架,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型号的步枪和冲锋枪,墙边是堆积如山的弹药箱,上面印着他看不懂的外文。 手枪、手雷、甚至还有几具火箭筒斜靠在角落里。 这里的火力足够发动一场小型的战争。 方一信就是靠着这些东西才彻底占据这艘船,连和他合作的关义都不具备一起在船上生活的资格。 也正是因为把大多数人赶到船下,船上的物资才够他们挥霍,可那些低级船员实习生,也只有吃难吃饭菜的份儿,好的东西也轮不上他们。 赵川没有时间细数,他必须尽快估算出大致的数量,然后离开。 他快速地在枪架间穿行,用心记下武器的型号和弹药箱的数量。 就在他准备退出去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赵川的身体瞬间绷紧,他一个闪身,躲到了一堆最高的弹药箱后面,将自己完全藏在阴影里。 门被推开了,一道手电筒的光柱扫了进来,在枪架上缓缓移动。 赵川从弹药箱的缝隙里看过去,进来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工作服,身形和他差不多高。 是大副。 他怎么会来这里? 大副用手电筒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圈,似乎在确认有没有东西被动过。 随后他用对讲机厉声喝道:“今晚谁在弹药库值班?为什么不锁门?” 光柱在赵川藏身的位置附近扫过,有好几次都险些照到他的脚。 赵川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冷汗正在浸湿衣服。 大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用手电扫了一遍,这才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赵川在原地又等了足足五分钟,确认大副真的走了,才敢从弹药箱后面出来。 情况摸得差不多了,这艘船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必须尽快找到机会下船。 赵川悄悄地走到门口拉开门,一股强烈的异样升腾而起。 等等,大副出去后为什么没锁门?! “你在里面找什么?”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赵川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他猛地回头,大副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手里把玩着一把手电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根本就没走! 这人的心思好缜密! 赵川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 宋先生说过,船上有一个只保护方一信的“影子”,神出鬼没,实力高强。 这个大副,走路悄无声息,行事滴水不漏,难道他就是那个“影子”? “我……我……” 赵川立刻换上那副憨厚表情,指了指通道深处,结结巴巴的开口。 “我……我想上厕所,这里太黑了,我……我迷路了,看这个门没锁紧,就想进来看看是不是厕所……” 这个借口烂透了,但他现在只能赌一把,赌对方会相信他只是个走错路的蠢货。 “你巡逻的地方没有厕所吗?”大副开口质问。 “有……有,但是刚才有人吐在里面了,太脏了,我就想找个干净的……”赵川继续胡扯。 大副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帮他拍了拍因为躲在箱子后面 而沾上的灰尘。 第二百三十九章 有信号! “回去巡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别乱跑,也别乱看。” 原本以为这次被抓了个正着,肯定没那么简单,没想到大副居然就这么放过他了。 这个大副,绝对不只是个大副那么简单,兴许他就是影子。 可赵川来不及想那么多,今晚是个逃跑的好时机。 他迅速摸到船舱底部,撬开盖板,摸出那块手机。 “叮咚!” 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赵川一惊,居然有信号! 他保持动作丝毫不敢动,立刻向华国海上巡逻组织发去求救定位。 嗖! 这条信息居然真的发出去了。 赵川立刻将手机塞回口袋,不管你的主人是谁,现在你的主人只能是我。 他一秒钟都不敢多待,刚才大副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那个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大副,他就是“影子”。 他放自己走,不是因为相信了那套烂到家的说辞,而是一种猫捉老鼠的戏弄,或者说他想看看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赵川贴着墙壁,避开所有他已经记下的摄像头。 他必须在对方发现之前尽快离开这里。 他直奔停放快艇的底层甲板。 底层甲板昏暗潮湿两艘快艇就并排挂在船舷的吊臂上,旁边只有一个巡逻的船员靠着栏杆在抽烟。 赵川从阴影里慢慢靠近,就在他距离那船员还有三四米的时候,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谁?” 回答他的是一只从黑暗中猛然伸出的大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赵川另一只手的手刀精准地切在他的后颈,那船员身体一软,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瘫了下去。 赵川拖着他,把他藏进一个堆满缆绳的角落,还顺手扒下了他身上的对讲机,直接关掉。 两艘快艇看起来都能用,他跳上其中一艘,用最快的速度检查了一下发动机,确认没有什么问题。 他又跳到另一艘快艇上,拔出一把军用匕首,撬开发动机的盖板,对着里面一通乱划。 几根线路和油管瞬间被割断,他又拧松了几个螺丝,这么一番破坏这艘算是彻底废了。 这样一来就算他们发现自己跑了,也别想用另一艘快艇追上来。 赵川开着这艘快艇离开,这艘大船就会变成孤岛。 他回到选好的那艘快艇上,用匕首割断固定缆绳,操作吊臂缓缓降下,终于触碰到了海面。 赵川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动了引擎。 “轰!” 马达的轰鸣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几乎是同一时间,头顶的船身上警铃大作! “有人偷快艇!有人跑了!” “快!去底层甲板!” 刺眼的探照灯光柱从主船上射下,可惜他们就算发现也晚了。 赵川猛打方向盘,快艇冲了出去,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水痕。 一道光柱瞬间锁定了他,死死地跟随着他。 甲板上人影晃动,叫骂声和枪声混杂在一起。 “砰!砰砰!” 几发子弹打在快艇周围的海水里,激起一串串水花。 赵川趴在驾驶座上,把油门踩到了底。 他能想象到船上此刻的混乱,大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还有方一信那温和笑容下隐藏的暴怒。 但是一切都晚了,他们来不及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艘巨大的轮船,另一艘快艇正被手忙脚乱地放下来,可无论他们怎么尝试,那艘被他破坏了的快艇就是无法启动。 赵川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再见了各位孙子们! 他头也不回地开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很快就将那那束光柱甩在了身后。 他脚下的油门踩到底不敢松开丝毫。 回营地!回营地! 这是他心中唯一的信念。 不知过了多久,快艇的引擎发出一阵突突声,然后彻底熄火了。 没油了。 赵川抬头一看,黑黢黢的海岸线已经隐约可见。 赵川毫不犹豫毁了这艘快艇的发动机,然后弃船跳入水中,奋力向岸边游去。 爬上岸时他已经筋疲力尽,可他只是躺在岸上喘了几口气便立刻爬了起来,一头扎进丛林里。 兴许是离营地越来越近了,赵川觉得身上多了许多力气。 终于,他听到了潺潺的水声。 那条河! 他冲出林子,一眼就看到那艘船还在岸边。 他撑着最后的力气划向对岸,还好河底的湾鳄没出来作怪,不然这会儿的赵川未必有力气对付他们。 上岸后,彻底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赵川心里才终于踏实。 回来了。 他走了十几分钟,终于看到了远处那片熟悉的灯火。 营地! 那是营地的灯火! 赵川的眼眶忍不住的泛酸,他握紧口袋里的手机,像是握住了营地里所有人的未来。 这一趟他收获太多。 他踉踉跄跄地朝着那片光亮跑去,越是靠近,那份温暖和安全感就越是真切。 营地门口,一道人影从厕所方向走过来。 “晚上居然还挺冷的……” 沈瑾抱着胳膊嘟囔,一抬头,正好看见从黑暗中一步步走来的赵川。 沈瑾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赵……赵川?” 赵川看着她,被冻僵的脸笑的很是僵硬。 “我回来了。” 沈瑾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疯了一样地冲了过来,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呜哇——!你个混蛋!你死哪儿去了!!” 她紧紧地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 赵川被她撞得一个站不稳,却也伸出手臂,紧紧地回抱住她。 沈瑾一向端庄自持,这次是真情外露了。 她整个人都挂在赵川身上,头发丝勾的赵川脖子痒痒。 “行了行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赵川身上很潮还很臭,几天没洗澡真的很难闻,他怕熏到沈瑾。 可沈瑾抱得死紧,鼻涕眼泪全蹭在他那件破烂的工作服上。 这里的动静立刻引来营地的骚动,大家都醒了,拿着武器冲了出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有野兽!” 胖子甚至还举着炸弹出来了。 当看清不远处的两个人时,所有人都愣住不动了。 “赵川!” “川哥!”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所有人都丢掉武器跑了过去。 第二百四十章 林韵的告白 林韵冲在最前面,它高兴的腿都软了,整个人差点摔倒,旁边的安琪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林韵姐!” 沈瑾赶紧恢复之前端庄自持的模样,擦了擦泪水。 林韵一头扎进了赵川的怀里,抱得比沈瑾还要用力。 “你这个混蛋!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 林韵的拳头一下下捶着赵川厚实的胸膛,却比不上沈瑾的力气。 老天爷,这都什么事儿啊。 一个哭完了又来一个。 “我喜欢你!” 林韵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眼泪:“我喜欢你!赵川!这就是我想对你说的话!你以后不准再一个人去冒险了!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 这一嗓子把周围所有人都喊蒙了。 赵川一愣,想起临走前林韵说等他回来有话跟他说,巧的是他也有同样的话跟林韵说。 “好,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 赵川轻抚林韵的脸颊,林韵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终于等到赵川的回应了。 一旁的沈瑾垂下眼眸,默不作声的退后几步。 安琪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沈瑾姐,别难过了,还有更好的……” 安琪懂她的心思。 “川哥,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担心你,我天天在河边等你!” 董昌也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老王激动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的拍着赵川的肩膀。 胖子和李伟激动的抱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去对面船上探查的难兄难弟呢。 “大家别在这儿站这里,回去吧,我有话跟你们说。” 赵川拍了拍林韵的后背,她的哭声这才渐渐收住。 众人回了营地,大家也没闲着,开火做饭,鱼都杀了五条,圈里的羊也遭了殃,直接被剥皮上了烤架。 董昌递过来一壶热水,赵川也顾不上烫,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壶,身上的寒气这才驱散不少。 他抹了把脸,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一张张熟悉的脸,心里别提有多踏实了。 “都坐下吧。”赵川的声音有些沙哑。 大家伙儿立刻安静下来,一个个盘腿坐好,像是一群等着听故事的小学生。 林韵和沈瑾一左一右地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眼睛都又红又肿,。 赵川清了清嗓子,把他在船上的经历简略地说了一遍。 为了不让大家担心,他隐去了自己受伤的细节。 他描述了船上灯火通明的娱乐区,喝不完的酒,还有烟能抽,船下还有六七十号人,过的就比较惨了,还不如我们这里。 “真的……那船上有那么多好东西?”董昌听的两眼放光 “比我说的只多不少。” “他们占据了整艘船的资源,把大部分人都赶到了船下自生自灭,自己过得跟皇帝一样。” “那还等什么!” 李伟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川哥,你都摸清路了,咱们带上家伙,杀过去!把那艘船抢过来!” “对!抢他爷的!”胖子也跟着起哄,“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们?” “都给我坐下!”赵川低喝一声。 最关键的赵川还没说。 胖子李伟董昌这才消停了。 “抢?你们拿什么抢?” “我还没说完,那艘船上有一个军火库。” “又步枪、冲锋枪、手雷,甚至还有火箭筒,那里的火力,足够把咱们这个营地来回犁上十遍,你们现在冲过去就是去送死,明白吗?” 李伟和胖子脸上的兴奋褪得一干二净。 “嘿嘿,川哥你早说啊,这咱哪敢轻举妄动。”胖子变脸那叫一个快。 看着众人失落的表情,赵川话锋一转。 “不过,我也不是全无收获。”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那部被他捂得严严实实的手机。 手机屏幕还亮着,但是没有任何短信回复,这里没有信号。 “这是……手机?” 董昌凑了过来,眼睛瞪得老大:“还能用?” “乖乖,老子好久没见过这种高科技了!” 李伟小心翼翼的拿起来看了看,那模样简直恨不得把它供起来。 “我在船上一个很偏僻的角落,找到了微弱的信号。” 赵川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点开了那条已发送的信息。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行字和一串定位坐标。 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已送达”的标识。 “我用它……向咱们国家的海上巡逻组织发出了求救信号。”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 几秒钟后,压抑的啜泣声响起。 不是一个两个人,而是所有人都哭了。 这一次,他们为了希望而哭。 在与世隔绝的荒岛上挣扎了这么久,他们第一次看到了脱离这片苦海的曙光。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胖子抱着李伟,两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林韵和沈瑾也哭得不能自已,却都带着笑。 “可是他们没发现你吗?” 心思缜密的老王问到点子上了。 “我是刚从船上逃出来的,他们已经发现我了,所以我们现在必须做好防御准备。” 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赵川抬头看了看天空。 “雨季要到了,这些人没有雨季生存经验,兴许一场大雨就能淹死不少人。” 大家犹记得刚来的那次大暴雨,那也是他们唯一一次被迫迁移营地。 “可是他们的军火库……我们只有炸弹,这怎么搞?” 一直默不作声的赵林没忍住发问。 赵川咧嘴一笑,这个更简单了。 “他们只有两艘快艇用于和岸上联系,这两艘快艇都被我毁了。” 董昌倒吸一口凉气,伸出了大拇指:“真牛!” 上不了岸,有多少冲锋枪和子弹都白搭,要是让他们游回岸上,估计上岸了人也一点力气都没了。 他们只能指望关义做船去接他们,可按照赵川的判断,关义未必肯帮,不趁火打劫都算不错的了。 “川哥,要不我们去河对岸看看?”董昌还是有点小心思。 赵川点点头:“看是要看的,对面肯定不会坐以待毙,船上的人多半会先派人上岸传递消息,只要消息传不过去,那这艘船就是个荒岛,迟早会困死。” 第二百四十一章 用刑 很快羊肉和鱼就烤好了,大家闻到香气,一个个也饿的肚子咕咕叫。 林韵和沈瑾一左一右,一个不停地给赵川夹烤好的羊肉,另一个默默地帮他把水壶续满。 赵川看着眼前一张张鲜活的笑脸,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宋明明呢?”赵川放下手里的羊腿,问向身边的林韵。 大家收起笑脸四处看了看,还真没看到宋明明。 这么大的动静,这小子不会睡这么死吧。 老王去他木屋里看了一眼,回来脸色都白了。 “也不在房间!” 林韵忽然想到:“下午的时候,他说想去河边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打的猎物,给营地加餐,他难道一直没回来?” “他一个人去的?”赵川的声音沉了下去。 “嗯,他说就去一会儿,天黑前肯定回来。” 赵川猛地站起身。 “所有人,拿上武器,跟我去河边!” 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没有一个人迟疑。 连抱着孩子的刘玲都跟上去了。 一行人举着火把,快步穿过丛林,朝着河岸的方向奔去。 “分头找!看看有没有什么痕迹!” 大家结伴 散开,沿着河岸仔细搜索。 “这里!”安琪忽然发出一声低呼。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 一把熟悉的匕首插在湿润的泥地里,是宋明明的武器。 旁边还有几滴血,赵川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血腥味很淡,但确实是血。 他顺着痕迹往前走了几步,在河边的浅水区发现了几个凌乱的脚印,有拖拽的痕迹。 “他们从水里过来的。”赵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对岸的人抓走了宋明明?”老王的声音有些发紧。 赵川的脸色很难看。 他想起了宋明明那张年轻而又带着些许阴郁的脸。 估计是宋明明在河边打猎,被河对岸的人看见了,可是他们怎么过来的? 还是说宋明明主动过去的? “川哥,我们现在怎么办?”董昌看向赵川,等着他拿主意。 赵川回头看了一眼营地的方向。 “我们必须把他救回来。” “胖子,董昌,安琪,你们三个跟我过去,老王,你和李伟带着剩下的人守住营地,加强戒备,把所有陷阱都检查一遍!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准离开营地半步!” “我也去!”林韵立刻站了出来。 “还有我。”沈瑾也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留下。” “营地需要有人守着,如果那边是个陷阱,我们全栽进去,这个营地就彻底完了,守好家,等我们回来。” 林韵咬着嘴唇,眼圈泛红,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赵川不再多言,转身对董昌和胖子说:“准备渡河。” 四个人悄无声息的划向河对岸。 河水里的湾鳄似乎都在沉睡,一路有惊无险。 赵川打了个手势,四人立刻钻进岸边的丛林,借着树木的掩护,朝着海边方向摸去。 可当他们靠近海边时,却发现情况很诡异。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大家都该睡觉才对。 可前方却灯火通明,仿佛在开什么集会。 赵川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临时营地的中央,燃着一堆巨大的篝火,几乎所有人都围在那里,黑压压的一片。 而在人群的最中央,一个用木头搭成的十字架上,正绑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是血,头发被汗水和血水浸湿,耷拉着脑袋,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正是宋明明! 人群中,赵川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老鼠正抱着胳膊,一脸狞笑地看着架子上的人。 而他的旁边,船长方一信依旧盘着那串佛珠,只是脸色不再温和。 屠夫正拿着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一步步走向宋明明。 “说不说?”屠夫的声音粗哑,他用烙铁的尖端,轻轻碰了碰宋明明的脸颊。 “滋——” 一阵皮肉烧焦的气味传来。 “啊——!” 昏迷中的宋明明被疼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们的营地,到底在哪儿?” 屠夫把烙铁举到宋明明的眼前,通红的铁块映得他双眼血红。 “有多少人?有什么武器?”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宋明明的声音十分虚弱。 “嘴还挺硬。” 方一信笑了笑,捻动佛珠的动作停了下来。 “阿鼠,你不是说,他最怕痒吗?” 老鼠立刻会意,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 他蹲下身,用匕首的刀尖,缓缓划开宋明明脚底的皮肉。 宋明明疼得浑身剧烈颤抖,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再发出一点声音。 躲在暗处的赵川,拳头已经捏得发白。 他旁边的胖子更是双眼通红,压不住火气冲出去。 “这帮畜生!” 赵川一把按住他,对他摇了摇头。 现在冲出去不仅救不了人,他们四个也得搭进去。 “还不说啊,看来还是老法子管用。” 屠夫扔掉手里的烙铁,从旁边一个水桶里捞出一把生锈的铁钳。 他走到宋明明面前,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赵川的营地在哪儿?” 宋明明只是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瞪着他,宁死也不开口。 “好,有骨气。” 屠夫大笑,将手里的铁钳对准了宋明明的一颗牙齿,猛地夹了上去。 “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铁钳死死夹住了宋明明的一颗门牙。 屠夫脸上肌肉扭曲,正要发力。 “轰隆!” 一声在人群外围炸开,火光冲天而起。 气浪夹杂着沙土和木屑,离得最近的几个人被直接掀翻在地,一个个哀嚎不止。 原本围观看戏的人群顿时乱作一团。 “快救火!火烧过来了!” 方一信脸色大变:“都别乱!稳住!去看看怎么回事!” 屠夫手里的铁钳掉在地上,他下意识地护住方一信,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混乱的人群。 “动手!” 赵川低吼一声,第一个从黑暗的丛林里冲了出去。 他如同一头猎豹,直扑人群中央的十字架。 胖子和董昌紧随其后,两人粗暴的撞开挡在路上的人。 第二百四十二章 炸河 安琪的身影最为灵巧,她没有走直线,而是从侧面拉弓射箭,扫清前方障碍。 “是赵川!拦住他们!” 老鼠指着赵川几人,声嘶力竭地大喊。 几个离得近的船员想冲上来,却被胖子一拳一个,砸得眼冒金星东倒西歪。 赵川已经冲到十字架前,宋明明浑身是血,气息奄奄。 “撑住!” 他一把抓住十字架,用尽全力一掰。 “咔嚓!” 那根用来固定的横木直接断了。 安琪赶来,几道寒光闪过,绑在宋明明手脚上的绳索尽数断裂。 宋明明瘫软的身体立刻向下滑去。 赵川一把将他扛在肩上。 “撤!” “想跑?没那么容易!” 屠夫怒吼着,抄起地上一根燃烧的木棍就冲了上来。 董昌转身迎了上去,他从腰间抽出一根铁棍,狠狠地砸向屠夫。 “当!” 火星四溅,董昌只觉得虎口一麻,手里的铁棍差点脱手。 这屠夫的力气大的吓人。 “胖子!带人先走!”赵川吼道。 胖子不再恋战,护着扛着人的赵川和安琪就往河边跑。 董昌被屠夫死死缠住,一时竟脱不开身。 砰砰! 两声枪响。 方一信的枪口对准了赵川。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方一信暴怒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越来越多的人从混乱中反应过来,拿着棍棒和刀具追过去。 四个人在前面狂奔,后面是黑压压的追兵。 河岸近在眼前。 “快上船!”赵川把宋明明扔进船里,然后一把将船推向河中。 胖子和安琪也迅速跳了上去。 “董昌!快!”胖子焦急地大喊。 董昌一脚踹开一个扑上来的家伙,赶紧跳上了船。 可他身后的屠夫也跟着扑了过来,一只大手死死抓住了船舷。 小船剧烈地晃动起来,险些翻掉。 “给老子下去!”胖子眼都红了,举起拳头就要砸。 “别管他!划船!” 赵川一把推开胖子,从怀里掏出最后一个炸弹,拔掉引信。 他没有扔向岸上的人群,而是对准了屠夫身边的水面,狠狠地丢了下去。 “噗通。” 炸弹沉入水中,只冒起一串水泡。 岸上追过来的人群已经到了河边,一个个都要跳下来。 屠夫还在和董昌角力,他半个身子都探上了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 一秒。 两秒。 “轰——!” 一股巨大的水柱从屠夫身边猛然炸起,水柱一飞冲天。 船上的四个人死死抓住船舷才没被甩出去。 屠夫被这股近在咫尺的爆炸力直接掀飞,惨叫着摔回了浑浊的河水里。 河面瞬间沸腾了。 紧接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平静的河水下,一道道巨大的黑影被惊动,猛地窜出水面。 是湾鳄! 几十条湾鳄被水下的爆炸惊动。 它们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凶光,一个个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利齿。 岸边的人群还没搞清楚状况,离水最近的几个人已经被拖进了河里。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河岸。 鲜血染红了浑浊的河水。 那些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追兵,此刻全都吓傻了,哭爹喊娘地往后退。 河岸边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湾鳄们疯狂的撕咬着水里的猎物,巨大的尾巴拍打着水面,掀起一阵阵血色浪花。 “划!快划!” 赵川嘶吼着,几个人回过神来,拼了命地划动船桨。 小船飞速冲向对岸,远离身后的嚎叫。 终于,小船重重地撞上了对岸的泥土。 几人连滚带爬地上了岸,胖子背起昏迷的宋明明,一刻也不敢停,发疯似的往营地跑。 回到营地,留守的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当看到胖子背上血肉模糊的宋明明时,林韵和沈瑾的脸瞬间就白了。 “快!把他放下来!” 赵川把宋明明放在木屋的床上,林韵和沈瑾立刻开始处理伤口。 宋明明浑身上下布满了鞭痕和烫伤,脸上还有一块被烙铁烫出的焦黑,最惨的是他的脚底,血肉模糊,看不到一块好皮。 “畜生!”老王看着宋明明的惨状,气得浑身发抖。 “滴答。” 水声渐渐大了起来。 赵川出去一看,下雨了。 十几秒钟,零星的雨点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响声。 赵川看着外面被雨幕笼罩的丛林。 雨季来了。 汹涌的河水会迅速上涨,所有低洼地区都会变成汪洋。 对岸的火光和惨叫声,已经被这片巨大的雨幕彻底隔绝。 赵川走到宋明明的床边,林韵正小心翼翼地给他喂水。 他探了探宋明明的额头,滚烫。 高烧不退。 “给他用青霉素。” 赵川转身走出木屋,又对胖子和董昌交代:“今晚轮流守夜,注意周围动静,其他人好好休息。” 他走到营地边缘,暴雨冲刷着他的身体。 方一信,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木屋,沈瑾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毛巾。 “擦擦吧,会生病的。” 赵川接过毛巾,胡乱抹了把脸。 “宋明明怎么样了?” “伤口处理好了,但是一直在发高烧,林韵在照顾他。” 沈瑾的声音有些低落:“他……能挺过去吗?” 赵川没有回答,只是将湿透的工作服脱下,露出了精壮的肌肉,上面也布满了新的伤痕。 沈瑾看到他身上的伤,眼眶顺佳红了,赶紧从药箱里拿出伤药和绷带, “我帮你处理。” 沈瑾用酒精轻轻擦拭他背上的划伤。 伤口不深,但一直没好被海水泡过,这会儿火辣辣的疼。 “嘶……” 赵川忍不住抽了口凉气。 “疼就说出来,又没人笑话你。” 沈瑾嘴上不饶人,动作却更轻柔了几分。 “你这几天在船上,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 她一边给他缠绷带,一边问。 “还行,混了个饱。”赵川含糊地回答。 此刻赵川脑子里想到只有刚才发生的事情。 “我在那边一直用假身份,刚才他却是我的真名。” 沈瑾手下动作一顿:“你的意思是宋明明出卖你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营地食物危机 赵川摇摇头,宋明明要是出卖他,就不会被那些人打那么惨。 多半是孙亮,可孙亮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难道…… 宋先生也遭他们毒手了? 赵川仔细回忆,刚才在现场的确没看到宋先生关义侯平那几个人。 这件事太离谱了,不过幸好雨季来了,那些人自保都是问题,估计短时间内也不会来找麻烦。 沈瑾很快就处理好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她收拾好药箱,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坐在木床边上,欲言又止。 外面的雨声更大了,像是天上开了个口子,要把整个小岛都淹没。 “有话就说。”赵川穿上一件干爽的衣服。 “营地的食物,快不够了。” 沈瑾的声音很轻,几乎都要被雨声盖过去。 “这片林子里的动物,快被我们打光了,董昌他们最近出去,经常去三四次才能打一些东西回来。” “我们圈养的那些野鸡和山羊,数量也不多了。” “老王在营地后面搭了个棚子,把水稻和蔬菜种进去,但是棚子太小,光照也不够,长出来的东西根本不够我们这么多人吃。” 沈瑾抬起头,眼里满是忧虑。 赵川没回来的时候,她一直撑着营地,可是食物短缺问题越来越严重了,要不是赵川及时回来,估计她都要撑不下去了。 “我们的存粮估计只够吃这一个月了。” 赵川沉默了。 他想起了船上堆积如山的物资,想起了那些人喝不完的酒和吃不完的肉。 而他们这里,却要为了最基本的生存发愁。 “别担心。” “我们不是发出求救信号了吗?” “说不定明天,或者后天,救援的船就到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口袋,那部手机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雨季过去之前,他们肯定会来的。” 沈瑾看着他,扯出僵硬的笑容点了点头,但眉间的愁色并未散去。 她当然也希望救援能快点来,可希望是希望,现实是现实。 万一呢? 万一救援没那么快到,他们又该怎么办? 这场雨下了个没完没了。 河水暴涨,淹没了大片的丛林。 对岸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营地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 最初发出信息的喜悦,正在被漫长的等待一点点消磨殆尽。 宋明明的高烧终于退了,在大家的精心照料下,他身上的伤口也开始慢慢愈合。 只是他整个人都变了,不再是那个少年心性的大男孩。 他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木屋的屋顶,一句话也不说。 脚底的伤让他无法下地走路,每次换药他都咬着牙不发出声音,可那张憋红的脸却出卖了他。 赵川去看过他几次,想跟他聊聊,可宋明明只是看着他,什么也不说。 赵川知道,这孩子心里的坎,得靠他自己迈过去。 食物短缺的问题,比沈瑾预想的还要严重。 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他们没办法外出打猎。 圈里养的最后两只山羊,也在一个星期前被吃掉了。 现在所有人每天的食物,就是两条鱼熬成的一锅寡淡的鱼汤,还有老王那片小小的菜地里产出的山药和脚板薯。 鱼汤剩点,兑水下一顿接着喝,很快鱼汤已经淡如水了。 每个人都饿得眼冒绿光。 就连胖子都瘦了不少。 “川哥,这雨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啊?” 胖子有气无力地坐在火堆旁,手里捧着一碗清得能看见碗底的鱼汤。 “再下下去,咱们就得吃土了。” 没人接他的话。 所有人都默默地喝着自己的那份鱼汤,格外珍惜的喝着汤。 那部承载了所有人希望的手机,被赵川用芭蕉叶和防水布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放在最干燥的地方。 他每天都会拿出来看一次。 屏幕上那条“已送达”的信息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回音。 这里没有信号,他连再发一条信息都做不到,更别提收到信息,而且电量也只剩下百分之五。 大家靠着一点存粮和脚板薯,又挨了一个月,雨势终于小了一些,从瓢泼大雨变成了连绵的阴雨。 那部手机彻底没电了。 池塘里的鱼被捞光了,老王种的水稻,因为缺乏阳光也不长了。 连绵的阴雨没有停歇的意思,只是时大时小的区别而已。 “哇……哇……” 木屋里传来婴儿微弱的哭声,那声音有气无力的,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在呜咽,听得人心都揪成了一团。 刘玲抱着怀里八个月大的女儿犇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孩子饿得小脸蜡黄,嘴唇干裂,原本胖乎乎的脸蛋都瘦得凹了下去。 刘玲一点奶水都没有了。 刘玲自己也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每天一碗清汤寡水,小心翼翼的啃一口脚板薯,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哪里还有多余的养分去喂养孩子。 李伟就更惨了,所有吃的都优先给刘玲了,他自己已经开始煮树根吃了。 赵川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心里堵的发疼。 刘玲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川哥……救救她……她快不行了……” 赵川深吸一口气,披上斗笠。 “胖子,董昌,拿上家伙,跟我走。” 二人毫不犹豫的跟上去。 “川哥,这雨下得这么大,林子里路都看不清了,能找到什么啊?”胖子一脸为难。 “再不找的话,就不是找不到吃的,是等着饿死。” 林韵和沈瑾冲进雨里。 “太危险了,雨这么大,万一遇到什么事……”林韵拉住他的胳膊,眼里满是不舍,她已经搬去赵川的木屋住了,她现在是真的一步也不想离开赵川。 “待在营地,守好家。”赵川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就走进了雨幕。 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泥泞的丛林里。 雨水汇成溪流,从他们脚下冲刷而过,到处都是湿滑的烂泥和苔藓,路难走就算了,能见度还很低。 走了快一个小时,别说野兽,连只鸟都没看见。 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这鬼地方,动物都躲起来生崽子了吗?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就在这时,胖子突然眼睛一亮,指着一棵树下。 “川哥,快看!那儿有个东西!” 第二百四十四章 香蕉林 一只小青蛙正趴在一片宽大的叶子上,它浑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绚丽色彩,上面还点缀着不规则的黑色斑点,在昏暗的雨林里格外显眼。 “嘿,这蛤蟆长得可真带劲!抓回去给犇犇她妈炖汤,肯定很鲜!” 胖子说着,伸出胖手就要去抓。 “别动!” 赵川大喊,一个箭步冲过去,猛地拍开胖子的手。 胖子被吓了一跳,踉跄的收回手,不满地嚷嚷:“川哥你干嘛!吓我一跳!” “你想死吗?” 赵川的脸色很难看,他指着那只青蛙:“这是箭毒蛙,剧毒!你碰一下就会皮肤溃烂,要是你手上有伤口,毒素进入身体,几分钟之内就能要你的命!” 胖子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擦了擦手,对着自己的手掌翻来覆去地看,生怕沾上了什么。 “我……我去……这么毒?” 董昌也倒吸一口凉气,离那只青蛙远了好几步,他之前就被毒青蛙害的发烧感染,他可一点也不敢碰了。 雨林里的危险无处不在,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丧命。 三人不敢再大意,更加小心地往前搜索。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董昌忽然压低身子,打了个手势。 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一条一米多长的蜥蜴正在缓慢移动。 赵川立刻摘下背上的弓,搭上一支箭。 雨水影响了他的视线,但他还是稳稳地拉开了弓弦。 “嗖!” 箭矢精准地钉在了蜥蜴的脖子上。 那蜥蜴疯狂地挣扎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 胖子兴奋地冲过去,把还在流血的蜥蜴提了起来。 “总算没白来!有肉吃了!” 这条蜥蜴看着不小,但去掉皮和内脏,剩下的肉能有多少? 分给营地所有人,每个人估计也就只能分到一小块,连塞牙缝都不够。 显然是吃了这顿没下顿。 这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雨还在下,斗笠也没用了,三个人浑身湿透,又冷又饿。 胖子泄了气,把蜥蜴往地上一扔:“可是就这么点肉,还不够吃一顿的,怎么办啊川哥?” 赵川沉默地站在雨中,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落。 他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肉不够,那水果呢?有水果也行!” 胖子和董昌都愣住了。 “水果?” “还记得咱们之前躲的那片香蕉林吗?”赵川的眼睛亮了起来。 “现在是雨季,正是果子成熟的时候!如果能找到那里,食物的问题就能暂时解决了!” 董昌眼前一亮,这事胖子不知道,但他知道啊! “董昌,大概方向还记得吗?” 赵川拎起地上的蜥蜴,指向丛林深处的一个方向。 董昌立刻跟上:“记得!我们当时在那儿藏了好几天呢。” 胖子一头雾水,但还是跟了上去。 “什么香蕉林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董昌哈哈大笑:“就是为了躲你们,才害的我们在那儿藏了好几天。” 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紧跟在董昌身后。 “好你个董昌!原来你们俩当初背着我藏了这么个好地方!” “那还不是被你追的!” 董昌在前面开路,一刀劈开挡路的藤蔓:“当时你们为了占据我们的营地,还装鬼吓唬我们,我们只好略施小计喽。” 三个人在雨里说笑着,刚才那种压抑的气氛总算消散了些。 有了明确的目标,脚下的路也不那么难走了。 “应该就在前面了!” 董昌指着前方一片地势略微下凹的区域,“穿过那片灌木丛就是!” “记忆力不错嘛!”赵川毫不吝啬夸奖。 胖子精神大振,第一个冲了过去。 “香蕉!老子来了!” 可当三个人站在蕉林面前时,一个个都傻眼了。 连日的暴雨,让这片香蕉林遭了殃。 地上到处是摔烂的香蕉,已经腐烂发黑,引来不少虫子。 许多树上的香蕉也都被雨水泡得发黑,或者被一些小型动物啃得乱七八糟。 “我……我去……” 胖子笑不出来了:“这……这是鬼子进村了吗?” 董昌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也没想到会是这副样子。 希望在眼前破灭的感觉,比从一开始就没有希望更让人难受。 赵川快步走进香蕉林,仔细检查着那些掉落在地上的香蕉。 腐烂,全都是腐烂。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一棵棵香蕉树。 一棵树上只有几根完好的香蕉。 “完了……白跑一趟……” 胖子一屁股坐在泥地里,整个人瞬间没力气。 “仔细找找,总会有漏网之鱼。” 赵川后退几步,一个助跑,双脚在湿滑的树干上用力一蹬窜了上去。 他手脚并用,三两下就爬到了那串香蕉旁边。 他抽出腰间的匕首,用力割断连接的部分。 “胖子!接住!” “噗通!” 那一大串香蕉重重地砸进胖子怀里,差点把他砸个跟头。 胖子抱着那串沉甸甸的香蕉,闻着那股熟悉的清甜香气,眼泪差点掉下来。 “有!真的有完好的香蕉!” 那一大把上面有一半都是完好的! 董昌也立刻行动起来,三个人开始地毯式搜索整个香蕉林。 “川哥!这边也有一串!” “这里!这里还有两根!” 虽然大部分香蕉都被毁了,但香蕉树长得实在太多太密了,总有些长在刁钻角度被保护得很好的幸存蕉。 三个人像是打了鸡血,在林子里窜来窜去的找香蕉,很快他们脚边的空地上就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香蕉。 虽然品相算不上好,也不是文明社会成熟的香蕉品种,但在这时候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够了!够了!这些够我们吃好几天了!” 胖子看着眼前的劳动成果,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他掰下一根熟透的黄香蕉,剥了皮就往嘴里塞。 “真甜!”胖子含糊不清的赞叹着。 赵川和董昌也各自吃了一根,补充体力。 这香蕉虽然甜,但是涩味也很足,可是此刻谁还能顾得上涩不涩的,有的吃就不错了。 三人一人吃了五根香蕉才停下,地上还有一大堆,他们出来时忘了带筐子,运回去还是个问题。 第二百四十五章 毫无希望的日子 “把蜥蜴的皮剥下来,做个兜子。” 赵川一边吃着香蕉,一边指挥道。 董昌立刻动手,没一会儿就处理好了那条的蜥蜴,用雨水把蜥蜴皮上的血肉冲干净。 他们用藤蔓把兽皮的边缘穿起来,做成一个大的简易布袋,然后把一根根香蕉放进去。 装满之后,赵川又砍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从兽皮袋中间穿过去,做成一根临时的扁担。 “走了,回家!” 赵川和董昌一前一后,抬着那沉甸甸的口粮,胖子则负责提着那条去了皮的蜥蜴,三人火速往营地走去。 当三人浑身湿透,扛着一大兜子香蕉出现在营地门口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砰”的一声,那一大袋香蕉被扔在地上,几根黄澄澄的香蕉滚了出来。 “是……是吃的!”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整个营地瞬间就活了过来! “天啊!是香蕉!” “吃的!我们有吃的了!” 林韵和沈瑾第一个冲了过来,看到赵川他们平安无事,又看到那一大袋食物,林韵的眼泪当场就涌了出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抱住了赵川。 沈瑾也红了眼圈,她走到袋子旁边,捡起一根香蕉,手都在微微颤抖。 老王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嘴里不停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 刘玲抱着孩子从木屋里出来,当她看到那些香蕉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哭了出声。 这些天大家都快饿出精神病,此刻看见吃的,一个个都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赵川从袋子里拿出一根熟得正好的香蕉,剥了皮,递到刘玲面前。 “先给孩子刮点泥吃。” 刘玲颤抖着接过香蕉,用手指小心翼翼的刮下一点点果肉,轻轻的送进犇犇的嘴里。 已经许久没有进食的婴儿,本能地吮吸起来,那微弱的哭声终于停了。 刘玲一边喂着孩子,一边泪如雨下。 这种感觉让她恍惚回到刚来的时候,也是雨季,小宝也是这样哇哇的哭。 还好这次她的女儿没事。 营地里所有人都分到了香蕉,有的连皮都舍不得剥,三两口就吃完了。 冯晓晓随便吃了两口香蕉便站了出来。 “这肉交给我吧!我给大家做个蜥蜴汤喝!” 她的厨艺大家还是信得过的,一点意见也没有就让她拿走了。 赵川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也松了口气。 有香蕉吃,总算也能挨一阵子,过两天再去找找芒果。 他拿了几根香蕉,走到宋明明的木屋,他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眼睛睁着,没什么神采。 赵川剥了一根香蕉,递到他嘴边。 “吃点吧。” 宋明明的眼珠动了动,视线聚焦在赵川的脸上,又看了看那根香蕉。 赵川把香蕉又往前递了递。 宋明明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我……我不该……去河对岸,是我、我害了……宋先生。” “我那天……实在打不到猎物,才、才去的河对岸,看能不能打只水鸟。” 宋明明说到这里,眼泪混着汗水淌了下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们把我抓过去,带回了基地。” “到晚上,船长他们居然来了,还很生气,看起来像是在找人。” 他的声音哽咽了,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像是回想起什么恐怖的事。 “他们……他们把宋先生吊在一棵树上,那个屠夫……用刀子,一刀一刀的割他的肉……” “他问宋先生,我们营地到底在哪儿,有多少人,有什么武器。” “宋先生一口血水吐在他脸上,骂他是畜生。” 宋明明闭上了眼睛,似乎不忍再回忆下去。 “方一信说宋先生是硬骨头,然后……然后他就让屠夫把一个小女孩拖了出来……” “当着宋先生的面……把她的腿……打断了……” “接着他们打了更多的人……” “方一信问你真名叫什么,关义不肯说,那个屠夫……就剁掉了他一根手指……” “一根,又一根……” 宋明明再也说不下去了,整个人蜷缩起来。 赵川沉默地听着,他手里的香蕉已经被捏成了烂泥。 “后来呢?” 赵川平静的声音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后来……关义和侯平……都死了……死了好多人。” “宋先生这才说出你的情况。” “方一信就让屠夫……把宋先生放了下来……” 宋明明停顿了很久,似乎在鼓起巨大的勇气。 “他们把宋先生……拖到船上……剁碎了……喂了鲨鱼……” “我……我就被绑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 “我没用……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就是个废物……” 宋明明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着床板,发泄着心中的悔恨。 “啪!” 赵川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木桌上,那张用粗木搭成的桌子居然断了。 宋明明被吓得顾不上哭了,呆呆地看着他。 赵川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滔天怒火,伸手拍了拍宋明明还在发抖的肩膀。 “这不是你的错。” “好好养伤,把身体养好。” “这个仇,我来报。” 宋明明重重的点了点头,重新躺了下去,眼里多了点光芒。 …… 虽然暂时解决了饿肚子的问题,但是这只是杯水车薪。 那一大袋香蕉在严格的配给制度下,也只撑了不到十天。 当最后一根香蕉被分给犇犇之后,营地再次陷入了食物危机。 赵川再次带着胖子和董昌,冲进了雨幕。 这一次他们比之前走得更远。 胖子一脚踩进一个水坑,差点被一条潜伏在里面的水蛇咬到,幸好赵川眼疾手快,一刀把那条蛇钉死在泥土里。 那条蛇成了他们那天的晚餐。 他们又找到了芒果林,只是芒果林比香蕉林还惨,直找到二十几个能吃的小芒果。 日子就在这种朝不保夕的煎熬中一天天过去。 他们每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脸颊凹陷,就像瘾君子一样。 终于,在所有人快要被逼到绝境的时候,那下了足足有两个多月的雨,停了。 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射在被雨水泡烂的营地里。 第二百四十六章 蘑菇汤 当阳光斜斜地照进木屋,打在赵川眼睛上时,赵川还以为是自己饿昏了头出现的幻觉。 外面没有了那没完没了的“哗哗”声,而是虫鸣鸟叫声。 “赵川,我是不是饿昏头了?” 林韵缩在赵川怀里,一动不动,这段时间他们为了不消耗体内热量,每个人都躺在木屋里睡觉,尽量让自己一动不动。 “不知道,我出去看看。” 赵川坐起来,仅仅是一个这样的动作就让他眼前冒雪花,差点9眼前一黑又躺下去。 为了不让林韵担心,赵川咬着牙下床,脚步虚浮的往外面走。 潮湿的空气中隐隐有一丝干燥的味道。 赵川抬起手臂遮住眼睛,确认了半天才肯定,天上挂着的就是太阳。 一个多月了,他们终于再次看到了太阳。 营地里的人陆陆续续的从各自的木屋里钻了出来,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 刘玲抱着犇犇,靠在木屋边上,她已经没力气站起来了。 李伟一边笑一边哭。 “咱们有救了!老天爷没断了我们的活路!” 董昌去敲赵林冯晓晓的门,怕他们饿死在里面。 万幸他俩只是饿晕了。 大家站在营地中央仰着头,贪婪的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温暖。 绝望的营地里,终于透进了一丝活气。 “川哥,我身上都发霉了。” 胖子指着身上发臭的兽皮衣,上面甚至都长出菌丝了。 “长出来了!长出来了!” 老王突然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喊,他连滚带爬的跑到营地角落里。 那里有一个用木头和芭蕉叶搭成的小棚子。 其他人也好奇地围了过去。 在棚子里几块腐烂的木头上,长出了一簇簇灰白色的蘑菇,虽然个头不大,但是胜在长得多啊。 这一场大雨,别的农作物要么不长,要么泡烂了根,只有这蘑菇,越潮湿长的越好,见了点阳光边往上冒。 老王捧着那几朵灰白色的蘑菇,跟捧着宝贝似的,手都在抖。 “有吃的了!我们有吃的了!” 这点蘑菇长的再多,也根本不够所有人塞牙缝。 可对于好几个星期没吃口正经东西的他们来说,这已经很好了。 老王小心的把所有成熟的蘑菇都采了下来,用一个陶碗装着,仔细数了数,然后按照人头,每个人分了五朵。 连犇犇都分到了一份。 冯晓晓拿着分到的蘑菇,想去厨房找点油水给大家做一锅鲜美的蘑菇汤,可当她打开存放猪油和椰子油的罐子时,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罐子里的油已经长出了一层绿毛,彻底坏掉了。 蚝油也早吃完了,其他的调味料也都没了。 最后冯晓晓只能从盐罐里刮出一些已经受潮结块的粗盐分给大家。 每家每户都烧起火架起锅开始煮蘑菇汤,沈瑾还留了一棵小野葱,切成小段撒了进去。 兴许是饿了太久,这蘑菇的味道在他们鼻子里都变成饕餮盛宴的味道了。 胖子动作最快烧好了汤,端起碗跑外面问大家都做好了没。 然后“咕咚”一口,半碗汤就没了。 “呜——鲜!太鲜了!” 他闭着眼睛,脸上露出飘飘欲仙的表情,仿佛喝的不是蘑菇汤,而是什么茅台酒一样。 其他人也都做好了,个个捧着碗蹲外面喝。 鲜美的热汤滑过喉咙,流进空了几个月的胃里,那感觉别提多幸福了。 每个人都喝得很慢,连碗底最后一点汤汁都用舌头舔得干干净净,连碗都不用洗了。 一碗汤下肚,所有人脸上都有了点血色。 可是这碗汤根本顶不了多久,还是要找吃的。 “等退潮了,我去海边看看,能不能摸点蛤蜊螃蟹回来。” 赵川看着渐渐恢复生气的众人,心里也松快了些。 雨季一过去,就是万物生长的时候,林子里能吃的东西也会变多。 “太好了!我想吃烤生蚝!”胖子一听有吃的,立刻来了精神。 “行,到时候让你吃个够。” 董昌都开始收拾渔具了:“咱们还去海钓吧,钓几条大鱼接着回来养。” 李伟赶紧应和:“没问题啊,我跟你一起去!” 安琪也准备把落灰的弓箭收拾一下,去林子里打猎,休息了两三个月,胳膊腿都僵硬了。 赵川看着大家对生活又充满希望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 林韵挽着他的手臂,疲惫的靠在他的肩头。 “这么久过去了,还没人来接我们,或许我们真的要一辈子待在这里了。” 赵川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林韵的手。 “随遇而安吧,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也看开了,咱们这些人患难与共,已经相处的像家人一样了,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是……” 林韵红着眼睛:“这里没有电,没有冰箱,我们没办法储存食物,这里什么都没有,万一下次雨季更长……我们岂不是要饿死。” 林韵说的在理,这个鬼地方,就算能储存很多食物也无济于事,迟早都会坏。 没有冰箱…… 但不代表没有冰啊。 赵川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打算过几天有空了实施一下。 “走吧,回房间。” 赵川抱着林韵回去,隔壁木屋的沈瑾,就站在门口看着别人的幸福。 她眼中的失落怎么也掩盖不住。 夜深了。 所有人都沉沉地睡去,连守夜的董昌都因为白天喝了那碗热汤,此刻有些舒服的想睡觉。 “呕——” 董昌一个激灵,立刻握紧了手里的棍子,警惕地看向呕吐声传来的方向。 是胖子的木屋。 “呕……哇……” 呕吐声越来越剧烈,还有几声痛苦的呻吟。 董昌感觉有点不太对,赶紧跑了过去,刚到门口就闻到一股强烈的酸臭味。 他推开门,只见胖子正趴在床边,抱着一个木桶吐的昏天黑地,地上也有很多呕吐出来的酸水。 “胖子!你怎么了?” “我……我肚子疼……疼死我了……” 胖子抬起头,那张双下巴的脸早就瘦的凹陷下去,这会儿脸色是白的,嘴唇也是发青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第二百四十七章 毒蘑菇中毒 他刚说完,又趴下去“哇”的一口,这次吐出来的全是绿色的胆汁。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把赵川和其他人都惊醒了。 赵川冲进木屋,看到胖子的惨状,立刻上前帮忙扶住他。 “怎么回事?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不知道啊……就……就刚才我守夜的时候,他说他肚子突然像刀绞一样疼,然后就一直去拉肚子,这会儿又一直吐……”董昌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他刚才去了好几次林子里,拉得都快虚脱了!” 林韵和沈瑾也赶了过来,看到这情况,脸都吓白了。 “是不是吃坏什么东西了?”沈瑾问道。 赵川抬起胖子的脸,声音沉了下来:“你是不是又偷吃什么了?” 胖子疼得浑身抽搐,虚弱地摇了摇头,但是却在躲闪赵川的眼神。 “说实话!你不要命了?!”赵川加重了语气。 胖子被他一吼,吓得哆嗦了一下,终于说出了实情:“我……我就觉得下午那点蘑菇汤不够喝……看那蘑菇挺好吃的……我就……我就自己去林子里……也采了点……”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还没来得及洗的陶碗。 老王闻言,赶紧跑过去端起那个碗,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大张着嘴,手一抖,碗也“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里面的几个蘑菇滚了出来,它们长得比白天吃的平菇要大,颜色也更鲜艳,伞盖上还有白色的鳞片一样的东西。 “鹅膏菌……是白毒伞……”老王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这是剧毒的蘑菇!在我们那儿吃死过人!” 老王的话让在场鸦雀无声。 “川……川哥……救我……我不想死……” 胖子伸出手,想要抓住赵川,可胳膊抬到一半就无力的垂了下去,眼皮也开始往下耷拉,眼看着人就要不行了。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嘴唇的青紫色越来越深,但是要看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了。 “胖子!醒醒!别睡过去!” 赵川用力拍打着他的脸,可胖子的反应越来越微弱。 “怎么办?我们没有催吐药!” 林韵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青霉素对他这种情况根本没用的!” 沈瑾蹲在胖子身边,掰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脸色愈发难看。 “心跳很快,但很弱,他已经出现神经中毒的症状了!” 所有人都慌了神,围在旁边束手无策。 大家不是医生,这也不是普通的外伤,放在平时是一定要洗胃的,可是在这儿哪有这种条件。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胖子的生命在快速流逝,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简直让人绝望,像钝刀子割肉一样绝望。 “老王!”赵川猛地回头,死死盯住已经吓傻了的老王,“你说你老家吃死过人,就是有见过不少这种蘑菇吧?有没有什么土方子能解这种毒?” 老王被他吼的浑身一颤,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有……有一个法子……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快说!没时间了!”赵川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灌……灌粪水!” 老王闭着眼睛,用尽了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用最新鲜的人粪,兑水搅匀了,灌下去!催吐!洗肠!以前村里有人误食了毒蘑菇,就是这么救回来的!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这法子太难受了!而且十个人里也就能活下来一两个!而且……而且……”老王不敢看胖子的眼睛,“那滋味……比死还难受……” 灌粪水? 听到老王的“法子”,大家都愣住了,光是想想胃就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根本不是治疗,这简直就是折磨! “没时间了!” 赵川看了一眼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胖子一咬牙一跺脚。 “董昌!去茅房!用最快的速度搞点!” “啊?”董昌懵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啊什么啊!快去!要最新鲜的!赶紧去拉!” 董昌打了个哆嗦,不敢再迟疑,抓起一个木桶就冲了出去。 李伟也跟过去:“我也有屎意,我也去!” “刘玲,烧热水!越多越好!” “安琪,冯晓晓,把他给我按住!别让他乱动!” 大家都慌了神,还好有赵川稳住现场,大家才能做出反应。 林韵和沈瑾对视一眼,也赶紧去准备干净的布和清水。 “来了来了!” 很快董昌端着一桶散发着冲天恶臭的东西跑了回来,他自己都快被熏吐了,离着老远就把桶放在地上。 “川……川哥……弄……弄来了……” 赵川眉头也没皱,甚至看都没看那桶东西,从旁边水缸里舀了一瓢清水倒进去,然后抄起一根木棍,面不改色的在桶里搅动起来。 那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木屋。 “我的老天啊!” “呕——” 几个女的当场就跑出去吐了。 男人们也都脸色发白,强忍着恶心。 “捏住他的鼻子!掰开他的嘴!” 赵川端着那碗散发着恶臭的黄色液体,走到了胖子面前。 董昌和李伟一左一右,死死按住胖子的胳膊,老王和赵林则按住他的腿。 赵川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捏住胖子的下巴,强行把他的嘴掰开。 “胖子!想活命就给老子咽下去!” 他把碗沿凑到胖子嘴边,手稳稳的一倒,那黄色的液体就顺着胖子的嘴角灌了进去。 董昌看的差点都吐出来了。 “呜……呜……” 昏迷中的胖子似乎感受到了,身体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双手乱抓,双腿乱蹬。 还好大家早有准备。 “按住他!” 四个男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把胖子控制住。 一碗灌下去后,赵川没有停,又舀了第二碗。 “哇——” 胖子猛地弓起身子,将刚刚灌下去的东西连同胃里残余的食物一股脑的吐了出来,黄色液体喷得到处都是。 呕吐物里夹杂着几块没有消化掉的毒蘑菇。 “真吐出来了!”老王惊喜地大叫。 第二百四十八章 猕猴桃 赵川继续重复着手里的动作。 灌下去,吐出来。 再灌,再吐。 整个木屋像厕所一样,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和胖子撕心裂肺的干呕声。 外面的女人们都扶着树干呕,感觉接下来几天都不用吃饭了。 胖子整个人在床上痛苦地扭动着。 他的指甲在木床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董昌和老王别过头,根本看不下去这一幕。 这感觉不是在救人,而是在用最残酷的刑罚惩罚人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胖子吐出来的东西从黄色的胆汁变成了清水。 他也不再挣扎了,瘫在床上一动不动,但是还有呼吸。 “水!热水!”赵川扔掉手里的碗,他的声音也变得嘶哑了。 刘玲赶紧把烧好的热水端了进来。 一进来就被里面的场景搞吐了,熏得简直连眼睛都睁不开。 赵川用布沾着热水,一点点擦去胖子脸上的污秽,又让沈瑾给他喂了些温盐水。 做完之后他自己也像是虚脱了一样子,几个人坐在地上,也顾不上地上有多脏,累的直翻白眼。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折腾了一夜,所有人都精疲力尽。 胖子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虽然还是很苍白,但嘴唇上的青紫色已经褪去不少。 应该是活下来了。 天亮了。 太阳一出来,胖子的房间直接发酵,大家被臭的原地升天。 几个男人瘫坐在地上,一夜没睡,个个眼圈发黑。 刘玲扶着门框,又干呕起来,她感觉自己的胃酸都要吐干净了的,待会儿回去估计犇犇都要闻到哭了。 “川哥,胖子他……他没事了吧?”董昌看着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赵川伸手探了探胖子的额头,又试了试他的鼻息。 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不再是刚才进气多出气少的样子了。 “应该暂时死不了。”赵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也不是医生,不敢确定这个样子是不是好了。 可他们能做的都做了,现在也是尽人事,听天命。 老王拖着疲惫的身体过来,扒开胖子的眼皮看了看,又按了按胖子的肚子,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川子,别掉以轻心。” 老王压低了声音:“这种毒蘑菇最伤的是肝和肾,我们老家管这叫‘假活’,看着人是缓过来了,其实毒排没排干净还不好说。” “那怎么办?”李伟紧张地问。 “还得等。” 老王伸出三根手指:“至少得熬过七十二个小时,这三天里头,要是他能挺过去,那才算是真把命捡回来了,不然……” “这期间最好有人一直看着,不能让他睡死过去,还得不停地给他喂水,让他撒尿,把毒排出去。” 大家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伤肝伤肾,这跟普通的食物中毒可不一样,真不是闹着玩的。 “董昌,你留下。” 赵川直接下了命令:“这三天,你负责照顾胖子,寸步不离,需要什么就喊人,吃的喝的交给我,我去给你们找。” 董昌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不是不想照顾,而是这味道…… 他看看床上污秽不堪的胖子,再闻闻这屋里能把人熏一个跟头的味道,他感觉自己这会儿比胖子还难受。 但他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行,川哥,交给我了。” 赵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其他人都出去吧,让这屋子通通风,我们得去找吃的了。” 不过大家也没真闲着,都来帮忙处理现场。 这味道再发酵两天,估计胖子不被毒死也要被熏死。 折腾了一整晚,每个人都饿的前胸贴后背,那点蘑菇汤早就消化干净了。 “我跟李伟去林子里看看。” 赵川对林韵交代了一句:“你们把营地收拾一下,烧点热水。” “你们小心点。”林韵担忧:看着他。 赵川拿起弓箭,带着李伟走进了雨后的丛林。 林子里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山崖石壁上甚至形成了小瀑布,这下子淡水倒是不缺了。 李伟的脚踩在腐烂的落叶上,软绵绵的,一不小心陷进去,卡在树根里差点拔不出来。 两人找了半天,除了看到一些不认识的野草和颜色诡异的菌子,什么能吃的都没发现。 这才刚下完雨,估计动物们也得没出来。 就在赵川决定再走远看看时,李伟突然指着一处茂密矮树丛叫了起来。 “川哥,你看那是什么!” 赵川赶紧上前,只见翠绿的藤蔓上挂着一个个毛茸茸的褐色果子,个头不大,跟鸡蛋差不多大小。 “猕猴桃!”赵川眼神放光,居然还有这好东西。 虽然这东西不顶饿,但好歹是能吃的水果,富含水分和糖分,对现在极度饥饿的他们来说,已经是很有营养的东西了。 两人一点也没耽搁,手脚麻利的把能看到的猕猴桃全都摘了下来,用兽皮衣兜着,整整两大兜满满当当的抱回了营地。 这下够吃好几天的了! 看到猕猴桃,营地里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还从没在岛上见过猕猴桃呢! 冯晓晓把猕猴桃洗干净,分给每一个人。 大家也顾不上剥皮,直接用手搓掉外面的绒毛就往嘴里塞。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顺着喉咙流下去,那滋味比蘑菇汤还美妙。 “真甜啊!” “这么小的猕猴桃居然这么甜!” 就连犇犇都捧着一个猕猴桃啃的津津有味。 “甜!真甜!” 胖子虚弱的声音从木屋里幽幽的传出来。 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这家伙病这么重都忘不了吃。 董昌正拿着半个猕猴桃,用木片刮成果泥,一勺一勺地喂给他。 赵川随便吃了两个,感觉胃里舒服了些就又忙活起来。 他从工具房里找出之前做的几个捕兽夹和绳套,又一次走进了林子。 光靠采摘野果不是长久之计,必须得弄到肉。 雨季之前做的所有陷阱已经全部被雨冲毁了,现在要重新开始做。 他在几处野兽可能经过的路径上布置好陷阱,做上标记。 现在也来不及砍树挖坑弄什么大型陷阱,先抓点小东西给大家补补营养吧。 第二百四十九章 赶海 这一夜,所有人都睡得很沉,除了董昌。 他强忍着困意和若有似无的臭味,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把胖子弄醒,给他喂水,然后扶他去外面“排毒”解决。 第二天一大早,赵川就迫不及待地去检查陷阱。 可结果却不如人意。 所有的陷阱都完好无损,连一根兔子毛老鼠毛都没看到。 大雨过后,动物们也变得警觉起来,根本不走寻常路,也有可能这附近动物真被他们抓的差不多了。 赵川回到营地,看着大家吃着所剩不多的猕猴桃,心里焦虑的不行, “川哥,咱们待会儿去另一个山头看看吧。”李伟提议。 老王吃完了手里的猕猴桃,每根手指都嗦了一遍,砸了咂嘴回味了一下,就赶紧起身了。 “我现在就去下种子,还留了几棵苗,赶紧都种上!” 猕猴桃已经快吃完了,新的食物来源还没有着落。 再这样下去,不等下一个雨季到来,他们就得先饿死。 所以大家也都在着急。 “不能再等了。” 赵川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大海:“林子里找不到,我们就去海里找。” “可是现在还没退潮啊!” 林韵立刻反驳:“浪那么大,太危险了。” 赵川的态度很坚决:“饿着肚子,什么都干不了,先去找。” “哥,我跟你一起去。” 一直沉默的赵林站了出来:“我水性好,能帮你看着点。” 赵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也多一份照应。 安琪和李伟也想跟着去,被赵川拦住了。 “你们留在营地,去林子里刨刨食,咱们别都扎进海里,其他地方也都找找。” 兄弟俩没再耽搁,带上鱼笼渔网就朝着海边走去。 雨季后的海滩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冲上来的断木和垃圾。 赵川翻了翻,都是塑料瓶和包装袋,没有能吃的。 海水还是浑浊的黄色,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打在沙滩上,像是在警示要下海的人。 “哥,就在这浅海区看看吧,浪太大,别往深了去。”赵林提醒道。 赵川嗯了一声,脱掉身上的兽皮衣,只留下一条短裤。 赵林也跟着脱了衣服。 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冰冷刺骨的海水里,一下去都打了个哆嗦。 浑浊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们的腰,脚下的沙子被水流卷动着,让人很难站稳。 赵川弯下腰,双手在水下摸索着,希望能摸到一些蛤蜊、海螺之类的东西。 一个大浪打来,赵川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被拍倒在水里,呛了好几口又咸又涩的海水。 “哥!”赵林赶紧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没事!” “呸呸呸!”赵川吐掉嘴里的沙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继续埋头在水里搜寻。 水太浑浊了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靠一双手一点一点地在沙地里刨。 这种感觉就像他们刚来这座荒岛时一样,也是这么一点一点的在海里刨海鲜。 冰冷的海水和浪花不断地消耗着他们的体力,手脚很快就冻的麻木了。 就在赵川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他的指尖突然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他用力往沙子里一抠,一个巴掌大的螃蟹被抓了出来。 那螃蟹还在挥舞着大钳子,拼命挣扎。 “抓到了!”赵川兴奋地大喊,把螃蟹扔进了身后的笼子里。 个头虽然不大,但是聊胜于无。 赵林那边也紧跟着有了收获,他摸到了一片礁石区,从上面撬下来好几个紧紧吸附着的生蚝。 再往旁边一看,生蚝更多了,以前他们吃不完都拿来做蚝油,这会儿可舍不得了。 两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在冰冷的海水里不停搜寻着。 螃蟹、生蚝、海螺、蛤蜊…… 笼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 两人感觉体力快要透支的时候才上岸,鱼笼沉甸甸的,拖上去都很费劲。 “川哥,要不我再往海里游一游,兴许能抓几条鱼。” 赵林看着有精神头的样子,可是嘴都冻紫了。 赵川笑着把他拉起来。 “别逞强!今天这些够吃了!” 两人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打着哆嗦回营地。 刚回去就看到林韵和冯晓晓提着一个陶罐,焦急地朝他们跑了过来。 “你们总算回来了!快,喝点姜汤暖暖身子!” 原来是沈瑾还留着一小块风干的姜,冯晓晓把它切成片煮了汤。 温热辛辣的姜汤下肚,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两人这才舒服了不少。 “你这块姜真是个宝贝!” 赵川揽着沈瑾的肩膀回营地。 看着那一筐活蹦乱跳的海鲜,大家眼睛都在放光。 “太好了!今天有东西吃了!” “烤生蚝!我要吃烤生蚝!”胖子在屋里听到动静,也扯着嗓子喊。 大家被他逗的笑个不停。 赵川缓缓走到木屋旁,坐下去喘了口气,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疲惫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冯晓晓很快收拾出几个菜,这次大家没有把海鲜给各家各户分了,而是聚在一起吃。 胖子心心念念的烤生蚝终于吃到嘴里了。 “看你这样子估计全好了!”老王说道。 胖子吸溜干净生蚝壳里的蚝汁,恨不得吃下一锅。 “我现在生龙活虎的,那点蘑菇我还能再吃十个!” 提起这个大家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他敢吃,其他人未必敢救了。 那味道现在想起来都让人吃不下东西。 “不过你们以后可不能叫我胖子了,你看我现在瘦的,多苗条啊!” 胖子站起来展示了一番自己的身材,还真别说,他现在身上一点肥肉都没了。 “行行行,以后叫你瘦子!” 董昌赶紧把人按下来吃饭。 这顿海鲜盛宴吃的大家眉飞色舞,还剩了不少够明天吃的。 赵川吃完就去擦拭武器,林韵看出他有心事,主动坐了过去。 “在想什么?” 赵川叹了口气:“吃了这顿想下顿。” 他们现在不比以前,一场大雨把存粮消耗完了,把陷阱也毁了。 他们真是吃了这顿没下顿。 “我想去抢船。” 赵川突然冒出一句话。 第二百五十章 疟疾 “你说什么?抢船?你疯了?” 林韵第一个不同意。 “我没疯,我很清醒。” 赵川转过身,扶住林韵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 “林韵,你忘了我们是怎么熬过这场雨季的吗?忘了大家饿得跟鬼一样,灰豆差点都被我们杀了吃了,万一以后我们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你敢保证大家还这么和平相处吗?” “可是……可是那太危险了!”林韵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们有那么多武器,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 赵川打断了她:“雨季过去了,他们一样要找吃的,这座岛就这么大,我们和他们,迟早要对上!” 赵川的话被离得近的几个人听见了。 董昌第一个站了起来,抹了把嘴角的油渍。 “川哥,我跟你干!这帮孙子,早看他们不顺眼了!” 李伟也把手里的生蚝壳一扔,兴奋地搓着手。 “对!咱们有弓箭,有陷阱,还怕他们不成?抢了他们的船,咱们就能出海,说不定还能回家!” 他们想的太天真了,但是赵川不打算戳破他们的天真,他现在正需要这样的士气。 赵川胸有成竹:“等几天河水退了,我们就过河,这几天我们养精蓄锐,打造武器和炸弹,做好万全的准备。” 看着大多数人都被说服了,林韵急得直跺脚,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大多数人没什么意见,都按照赵川的话去做。 少数人还是去打猎赶海,尽可能维持营地一天的生存。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这座岛的资源越来越少,有次赵林和董昌为了抢一只老鼠还差点打起来。 而且这里也越来越潮湿了,不知名的蚊虫整天扰的大家无法工作无法睡觉。 “哎哟,这雨停了,蚊子怎么这么多!” 李伟一巴掌拍在自己胳膊上,摊开手一看,满手的血,还有一只硕大的黑花蚊子的尸体。 “可不是嘛!”安琪也皱着眉,“这蚊子咬人特别疼,起的包半天都消不下去。” 雨后的丛林,到处都是积水,成了蚊虫滋生的温床。 这些蚊子比雨季前要猖獗得多,成群结队地在营地里盘旋,嗡嗡作响。。 大家虽然被咬得浑身是包,但心思都在抢船,谁也没把这当回事。 第三天下午,意外发生了。 “呕——” 胖子突然从床上弹坐起来,抱着肚子就开始干呕,脸色也很白。 “怎么了你?”一旁的董昌吓了一跳,“是不是又吃坏东西了?” “没……没有啊……”胖子有气无力地摆手,“就是……就是突然觉得浑身发冷,骨头缝里都冒凉气……” 他说着话,牙齿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董昌伸手一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了!胖子发烧了!” 这一声喊,把所有人都惊动了。 赵川和林韵最先冲进木屋。 只见胖子裹着两层厚厚的兽皮,还在不停地发抖,嘴唇都开始泛白。 “怎么回事?”赵川上前查看,胖子的状态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知道啊,下午还好好的,突然就说冷,然后就烧起来了!” 沈瑾也赶了过来,她掰开胖子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脖子。 “不对劲,他这不是发烧!” 就在这时,隔壁木屋传来了刘玲惊恐的哭喊声。 “犇犇!犇犇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啊!” 赵川立刻冲了出去。 只见刘玲抱着犇犇,疯了一样在原地打转,怀里的小家伙满脸通红,身体一阵阵地抽搐,哭声微弱的像小猫一样。 “犇犇发烧了!烧得好烫!”刘玲哭得撕心裂肺。 一个大病初愈的胖子,一个还不到一岁的婴儿,同时出现高烧和寒战的症状。 “我……我头好晕……”冯晓晓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地滑坐在地上,“浑身没力气,肌肉好酸好疼……” 紧接着李伟也抱着胳膊蹲了下去,一边打着哆嗦一边喊冷。 大家这几天的确精神头不好,今天居然击中爆发了! “是疟疾!” 老王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血色尽失:“雨季之后必有大疫,咱们都中招了!” 疟疾! 这两个字像一道晴天霹雳,劈在每个人的头顶,不管是中招的还是没中招的。 他们没有药! 青霉素对这种病根本没用! 饥饿还能想办法找吃的,可这种病,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等死! “都别慌!” 赵川大声吼道:“所有还能动的人都保护好自己,全身上下不要被任何蚊虫碰到!!” 大家不理解为什么,赵川解释疟疾都是由携带病毒的蚊虫传播,一定是雨季之后潮湿的环境滋养大量蚊虫,这才导致很多人染上疟疾。 林韵、安琪和赵林是症状最轻的,他们立刻行动起来,烧水的烧水,照顾人的照顾人。 赵川挨个检查着每个人的情况,胖子和犇犇无疑是最严重的,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 他安排董昌和刘玲用温水和酒精给他们擦拭身体,进行物理降温。 就在他指挥着众人忙碌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紧接着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浑身就像泡在冰桶里一样又冷又疼。 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牙关开始轻微地颤抖。 “赵川?” 林韵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伸手扶住了他摇晃的身体。 她的手刚碰到赵川的胳膊,就惊叫起来。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赵川只觉得天旋地转,周围所有人的声音都变得很遥远。 他想站稳,可双腿软得跟面条一样,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林韵身上。 “川哥!” “赵川!” 董昌和李伟也冲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扶住他。 “快!扶他回屋里!”老王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完了。 连赵川都倒下了。 营地里最后一丝支撑仿佛也随之崩塌。 木屋里,呻吟声此起彼伏。 胖子已经烧得开始说胡话,嘴里胡乱喊着什么。 另一边的犇犇情况更糟,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还时不时抽搐一下,刘玲抱着她,哭得快要昏厥过去。 第二百五十一章 青蒿 赵川被架到床上,裹上了厚厚的几层兽皮,可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却丝毫没有减退。 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冰窟窿,无论怎么挣扎,都只是越来越冷。 “水……热水……”林韵哭着喊道。 安琪和赵林手脚还算利索,赶紧把烧好的热水端过来。 “咱们的柴火不够了,林子里的木头都是湿的,很难点着。” 赵林小声说,可还是被赵川听见了。 赵川挣扎着坐起来:“我去捡,我知道哪里有干柴。” 林韵哭着扑他身上:“不许你去!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营地此刻人人自危,谁还顾得上别人。 赵川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身体的痛苦让他不得不瘫回床上。 脑海深处,一些破碎的画面闪现出来。 那是一个电视屏幕……屏幕上,一个头发花白的华国女人正在领奖……她的身后,是一株植物的放大图片,羽毛一样分裂的绿色叶子…… 几个模糊的词语在他脑海里浮现。 诺贝尔奖……疟疾……一种草…… 那草叫什么来着? 赵川拼命地想,头痛欲裂。 身上那股寒冷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对了! 青蒿! 那女人用这种叫青蒿的草,提取出了一种东西,治好了无数人的疟疾! “青……蒿……” 赵川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林韵俯下身,把耳朵贴到他的嘴边,“赵川,你说什么?” “青……蒿……”赵川的嘴唇哆嗦着,又重复了一遍,他抓住林韵的手,“找……找草……青蒿……” “青蒿?”林韵茫然地重复着这个词。 这是什么东西? “他说什么?”董昌焦急地问。 “他说……青蒿,一种草。”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青蒿……”一直瘫坐在地上的老王突然喃喃自语。 “我想起来了……我老家那边,管一种野草叫‘臭蒿’,也叫‘青蒿’,叶子跟羽毛似的,搓碎了有一股很冲的味儿……听老人们说,以前闹瘟疫的时候,就用那玩意儿煮水喝……” 所有人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了老王身上。 “老王!那东西长什么样?你认得吗?”李伟激动地抓住老王的胳膊,他女儿犇犇命悬一线,现在只要是有一点办法李伟都不会放弃。 老王努力地回忆着,一边比划一边说:“那草……不高,也就到小腿肚子,叶子……叶子碎碎的,绿得发灰,对,味儿特别冲,闻着就上头!” “就是它!”赵川猛地睁开眼睛,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老王的手腕,“就是它!老王!快!带我去找!” “你疯了!”林韵尖叫起来,“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蚊子!” “不去……就是等死!” 赵川挣扎着要坐起来,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刚撑起一半就又软了下去。“咳咳……我们没有药……这是唯一的活路!” 躺在这里,除了眼睁睁看着自己和亲人被高烧和寒冷折磨至死,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我跟你去!”老王咬了咬牙,也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虽然也在发冷,但症状比赵川要轻一些。 “我也去!” “还有我!” 董昌和赵林也站了出来。 “不行!” 赵川喘着粗气,否决了他们:“你们留下!照顾好其他人!多去捡点柴火烧热水!” 营地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刻,缺吃少喝的,赵川尽量把有生力量分配起来。 他看向赵林他们:“把能穿的兽皮都穿上,脸用布蒙起来,手也包好!一点皮肤都不能露在外面!” 林韵还想说什么,却被赵川用眼神制止了。 她最终只能流着泪点了点头,手脚麻利的找出最厚的兽皮,帮赵川和老王裹得严严实实。 两人互相搀扶着,像两个蹒跚的木乃伊,一步一步走出了营地。 雨后的丛林,闷热得像个蒸笼,两人瞬间捂出一身汗。 看不见的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光是声音就够让人心烦意乱,再加上身上的疼痛,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找青蒿。 赵川只觉得脚下踩的不是树叶,而是云朵,深一脚浅一脚软绵绵的,有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身体也是忽冷忽热,汗水浸透了里面的衣服,黏在身上,又湿又冷。 老王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喘着粗气,每走几步就要扶着树歇一会儿。 “川子……你还行吗?” “没事……”赵川摇了摇头,抹掉额头的冷汗,“老王,你仔细看看,是哪种?” 他们停在一片杂草丛生的缓坡上。 老王蹲下身,扒开一丛丛野草,仔细地辨认着。 “不是这个……这个叶子太圆了……” “这个也不是,没那个味儿……”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他们的体力也在飞速消耗。 丛林里的植物千奇百怪,很多看起来都有点像,但都不是老王记忆中的那种。 难道是赵川记错了?或者,是老王记错了?又或者,这座岛上,根本就没有那种救命的草? “咳咳……”赵川靠在一棵树上,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咳出来了。 老王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拍着赵川的背,沙哑地说:“川子,要不……咱们先回去吧,你这身子……撑不住了。” “不!”赵川一把推开他,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找不到……绝不回去!回去也是死!”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往前走,费力的扒开那些碍事的藤蔓。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了鲜血渗了出来,可他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赵川支撑不住,身体一晃倒了下去,这时他突然闻到了一股辛辣又带着点苦涩的特殊气味。 “川子!” 老王连滚带爬的去扶赵川。 “这个,你看这个……” 赵川顺着气味来源的方向看去。 在几块岩石的缝隙里,一株灰绿色的小草正安静地生长着。 第二百五十二章 救谁? 它的叶子像羽毛一样,细细碎碎的,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颤动。 “老王!你快来看!是不是这个!”赵川的声音颤抖着,沙哑的快没了声音。 老王小心翼翼地摘下一片叶子,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那股辛辣上头的气味瞬间冲入鼻腔。 “是它!就是它!”老王激动得老泪纵横,“就是这个‘臭蒿’!” 赵川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的将那株草周围的泥土刨开,连着根须,完整地把它挖了出来。 只有一株。 孤零零的一株。 只能救一个人。 营地里发病的可不止一个人。 胖子、犇犇、冯晓晓、李伟,还有他们两个……这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老王飞快地说:“川子,你吃了它!这东西只有我们俩知道,回去就说没找到!” “营地不能没有你!你倒了,所有人都得完蛋!” 赵川的身体晃了晃,他看着手里的青蒿,又看了看老王那张生病的脸。 老王说得对,他是主心骨。 可是…… 让他抛下其他人,自己独活? 他做不到。 “不行!” 他把那株带着泥土的青蒿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肯定还有……再找找……” 老王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背影,最后只能跺了跺脚,跟了上去。 赵川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他只是凭着一股执念在往前挪动,机械地拨开面前的枝叶,重复地弯腰,寻找。 费了好长时间也就走出一百米。 终于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川子!” 老王惊恐的喊声,是他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点声音。 …… 也不知过了多久。 赵川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深不见底的冰潭里慢慢浮了上来。 嘴唇干裂,有人正用水轻轻沾着他的嘴唇。 他费力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木屋顶棚的纹路,然后是林韵那张悴的脸。 “水……”他刚一开口,嗓子就疼的不行。 “你醒了!”林韵惊喜地喊了一声,赶紧舀了一勺温水,小心地喂到他嘴边。 几勺水下肚,赵川感觉喉咙里的火烧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木屋的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兽皮。 外面天已经黑了,但奇怪的是,木屋的窗户被映得通红,外面很亮堂。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立刻想起了最要紧的事。 “青蒿呢?老王呢?” 林韵扶着他的肩膀,不让他起来,嘴里含糊地应着:“老王没事,他吃了点东西,歇着呢。” “青蒿呢?我问你青蒿在哪!”赵川加重了语气。 林韵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不敢去看赵川,只是低着头,小声说:“你先别管了,你发着高烧,得好好休息……” “外面怎么回事?”赵川打断了她的话,他指了指窗外跳动的火光,“我们哪来那么多柴火烧?” 营地的柴火早就告急了,潮湿的木头根本点不着,大家都是省着用来烧水,怎么可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林韵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赵川心里那股不好的感觉愈发严重。 他掀开身上的兽皮,强撑着站了起来。 刚一落地,双腿就软得差点跪下去。 “赵川!你别出去了!”林韵哭着去扶他。 赵川扶着墙,稳住身形,一步一步地朝门口挪去。 他倒要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他推开木屋门的一瞬间,外面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营地中央,燃着一堆巨大的篝火。 所有人全都围在篝火旁,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每个人的脸上都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表情紧绷,仿佛烧的滚烫的油,随便丢掉什么下去都能炸起来。 人群的中央,胖子和李伟正对峙着。 李伟怀里紧紧抱着已经烧得小脸通红的犇犇,眼睛红的像恶鬼,死死的瞪着胖子。 而胖子的手里,正捏着一株灰绿色的植物。 正是赵川找到的那株青蒿! “凭什么给胖子!我女儿快不行了!” 李伟的声音嘶哑,一个绝望的父亲怒吼着:“胖子他一个大男人,扛得住!我女儿才多大!” 胖子裹着兽皮,也在发着抖,他有气无力地辩解:“我……我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身子虚……犇犇,再扛一下……说不定明天就好了呢……” “放屁!”李伟彻底爆发了,他指着胖子怒吼,“明天?我女儿等得到明天吗!你看看她!她都快没气了!” 怀里的犇犇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绝望,发出了几声小猫一样的微弱哭泣,听得人心都碎了。 刘玲在一旁早就哭成了一个泪人,她跪在地上,抓着胖子的裤腿哀求:“胖子,求求你了,把草给我们吧……犇犇她还小啊……我给你磕头了……” 胖子也哭了起来:“她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吗?” 胖子跟回光返照似的突然精神了:“她就是个小屁孩她懂什么!你们俩还能再生啊!我爸妈养我长大也不容易!凭什么我就要死!” “胖子别说了!” “你这话太难听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按住胖子,除了指责他说话难听,大家也不能反驳别的。 谁的命都是命,谁都想活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救孩子,似乎是天经地义。 可胖子刚刚才在大家的努力下捡回一条命,现在眼睁睁看着他再去死吗? 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就在这时,有人发现了门口的赵川。 “川哥!” 所有人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都转了过来,齐刷刷地落在了赵川身上。 那一瞬间,所有的压力、期盼,都狠狠的压在了他的肩上。 李伟看到了救星,他抱着孩子,几步冲到赵川面前。 “川哥!你醒了!你来评评理!” 他把怀里滚烫的婴儿往赵川面前递了递。 “这救命的草,到底该给谁!” 李伟仿佛抓住救命稻草,抱着孩子不停往赵川怀里塞,试图勾起他的同情心。 第二百五十三章 人性的丑陋 那孩子已经没什么力气哭闹,只有微弱的、小猫似的哼哼声。 胖子哆嗦着,把那株青蒿攥在手心,打死也不松手的样子。 “川哥……我……我也难受……我这身体,刚从阎王爷那儿回来,再来一次……就真没了……” 胖子那股回光返照的劲头没了,整个人冒冷汗浑身打摆,看样子真是连这一晚都熬不过去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赵川身上。 这道选择题太残忍了。 赵川感觉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浆糊,天旋地转。 林韵赶紧上前扶住他:“你别管了,你自己的身体……” 赵川推开她的手,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费力,在场生病的人又何止这两个。 他走到篝火旁,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 董昌、赵林、安琪……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挣扎表情。 这是一个死局。 谁也不想当判官。 无论他把草给谁,都意味着宣判了另一个人的死刑,同时也会在幸存者之间埋下一根拔不掉的刺。 “一株草……分成两半。” 沈瑾站了出来,看着赵川:“一人一半,听天由命。” 这个提议听起来很公平,李伟和刘玲夫妻却不同意。 “治不好怎么办?” “不行!” 老王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 “这玩意儿药性本来就不好说,一整株下去,救一个人都够呛!要是分成两半,可能……可能两个都救不活!” 气氛再次凝固。 赵川的头越来越沉,身体里的寒意一波一波地往上涌。 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必须立刻做出决定。 他没有资格替别人选择生死。 “让老天爷决定,你们谁也别争。” 他捡起两根被烧得半黑的细长树枝,将其中一根掰断了一小截。 一长,一短。 他将两根树枝攥在手心里,只露出同样长度的末端。 “我不知道该给谁,你们抽吧。” 赵川举起来,对着李伟和胖子:“你们两个,一人选一根,谁抽到长的,这株草就归谁。” 所有人都愣住了。 用这种方式来决定一条人命的归属,听起来太荒唐了。 可是在眼下,这也是唯一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办法。 李伟抱着犇犇,死死地盯着赵川的手。 胖子也伸长了脖子,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不选!”胖子突然喊道,“这草现在在我手里!凭什么要抽签!” “凭这草是我和老王拼了命找回来的!” 赵川猛地回头,眼睛里布满血丝,那副样子吓了胖子一跳。 “你要是不想抽,就把草拿出来!谁都别用,大家一起等死!” 胖子被他吼得一哆嗦,不敢再吭声了。 赵川把手伸到两人中间:“选吧。” 李伟颤抖着手,就要去选。 “哇——” 他怀里的犇犇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哭喊,小小的身体猛的挺了起来,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刘玲哭着扑过来:“犇犇!犇犇!” 犇犇那只挥舞的小手,正好碰到了赵川攥着树枝的拳头,小小的手指无意识的勾住了一根露在外面的枝条,还使劲往外拽了一下。 胖子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那孩子拽动了其中一根! 小孩子的手能有多大劲?肯定是拽了那根长的! “我的!” 胖子嘶吼一声,猛的扑了过去,一把就从犇犇那小小的手里抢走了树枝。 犇犇被吓得哭声都停了,小脸煞白。 李伟和刘玲都惊呆了! “你干什么!”李伟反应过来,勃然大怒。 “我选这个!我选这个!” 胖子根本不理他,他把那根抢来的树枝高高举起来。 赵川缓缓松开了自己的拳头。 另一根长长的树枝,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所有人都看清了。 胖子手里那根才是短的。 胖子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眼神呆滞的看看手里的短树枝,又看看赵川手里的长树枝。 怎么会……怎么会是短的? “哈哈……哈哈哈!” 李伟先是愣了半秒,随即发出狂笑声,他抱着女儿,笑着笑着就哭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是长的!犇犇抽到的是长的!我女儿有救了!有救了!” 刘玲也瘫坐在地上,捂着嘴喜极而泣。 周围的人也都松了一口气,终于选出来了。 这是天意。 胖子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崩塌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株青蒿上。 那是他的命。 他刚刚才从鬼门关爬回来,他不想死!他真的不想死!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什么路都不会走的小孩就能抽走他的活路? 在这个荒岛上就算她不得疟疾死,也未必能长大! “我的!这是我的!”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胖子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动作! 他抓过那株带着泥土的青蒿,整个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不要!” 赵川和李伟同时怒吼出声! 李伟疯了一样扑过去想阻止他。 但一切都太晚了。 胖子鼓着腮帮子,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咀嚼着,。 他甚至来不及细嚼,囫囵着将那些碎叶和根茎,全都咽了下去! “啊——!” 李伟一拳狠狠地砸在胖子的脸上,将他打翻在地。 他疯了一样去掰胖子的嘴,想把那救命的草药抠出来。 “吐出来!你给我吐出来!” 胖子的嘴都被抠破了流血。 可什么都没有了。 那唯一的一株青蒿,已经被胖子吞进了肚子里。 李伟搜刮出一点绿色的残叶,拼命的想喂进犇犇嘴里。 犇犇哭闹个不停,李伟还是死命的往她嘴里塞。 “快吃快吃!都是你的!” “李伟你别这样!” “你吓到犇犇了!” 大家都去拦着发狂的李伟,李伟大吼一声,绝望的哭了起来, 犇犇的命,被胖子……活生生吃掉了。 胖子躺在地上,捂着被撕破的嘴角,一边咳嗽一边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活下来了。 赵川站在原地,身体摇摇欲坠。 他制定的规则,被最丑陋的人性践踏得粉碎。 “我杀了你!” 李伟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地上的胖子,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第二百五十四章 团队分裂 李伟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完全麻木的眼神,表情都扭曲了。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这个畜生!” 拳头一下下砸在胖子的脸上、身上。 胖子身体还虚弱得很,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打砸得晕头转向,只能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惨叫,还不停的发出得意的笑声。 李伟和刘玲夫妻被刺激的癫狂,开始夫妻二人混合双打。 “别打了!快拉开他!” 董昌和赵林最先反应过来,冲上去一人一边架住李伟的胳膊,死命往后拖。 再打下去胖子非死不可,那株草药才是真的浪费了。 安琪也赶紧抱住刘玲,怕她一个不小心把孩子摔了。 “你们冷静点!大家都生病了!都需要药!” 可李伟此刻力气大得吓人,两个男人根本拦不住他。 他双脚在地上乱蹬,拼命挣扎着,还想往前冲。 “放开我!让我杀了他!他吃了我女儿的命!” 李伟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感觉声带撕裂都能咳出血的地步。 刘玲瘫在地上不动了,怀里抱着已经昏睡过去的犇犇,孩子哭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刘玲只能绝望的摇着头。 “李伟!你冷静点!”董昌大吼,“你现在打死他有什么用!草药已经被他吃了!” 李伟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药没了,犇犇的命……已经没了。 一切都没用了。 李伟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整个人软了下来,被董昌和赵林架着,才没有瘫倒在地。 “把他们两个先扶回去。” 赵川说完一句话就得喘两口气,要不是现在这种情况,他真的恨不得昏死过去。 李伟通红的眼睛突然转向了不远处的赵川。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膝行着爬到赵川面前,抱着他的腿。 “川哥!川哥我求求你了!你再去找一次这个什么蒿的草!求求你了!再去找一株回来!” “老王认得!你们再去一次!肯定还能找到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地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几下就磕出血了。 为了孩子,他们夫妻两个已经人不人鬼不鬼的了。 “川哥,只要你救我女儿,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我求求你了!” 赵川的脑袋嗡的一声,眼前的火把仿佛有千万个重影。 李伟的哭喊声像烧红的棍子在搅动他的脑浆,烧的他脑袋快爆炸了。 “你疯了!”林韵一把推开李伟,将摇摇欲坠的赵川护在身后。 她的眼睛也是红的,里面燃烧着不亚于李伟的怒火。 “你没看到他什么样子吗!他自己都快站不住了!你还让他去送死?!”林韵指着赵川惨白的脸,对李伟尖叫。 “可是我女儿要死了!她就要死了!”李伟绝望地嘶吼。 “他是首领!他就该去!他生病了也该去!” 李伟已经完全不分是非黑白,大有一副救不活他女儿,所有人都得赔命的感觉。 “生病的不止你女儿一个!”林韵也吼了回去,“胖子、冯晓晓、赵川,还有老王!他们哪个不是在发烧!哪个不是在等死!凭什么要让赵川去给你女儿一个人拼命!就你女儿的命金贵!” 林韵的话让周围的人都沉默了。 营地里倒下了一大片。 每个人都在和死神搏斗,这种地方谁比谁的命更高贵吗? “川哥,我……”老王挣扎着想说什么,他刚站起来,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老王!” 离他最近的安琪和沈瑾惊叫着扶住了他。 老王彻底昏死过去,额头烫的快冒烟了。 沈瑾赶紧用酒精给他降温。 这就是营地的现状,除了用一些降温措施,所有人都在等死。 熬过去是命,熬不过去也是命。 一个向导倒下了。 李伟看着这一幕,最后一丝光亮也从他的眼睛里消失了。 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毫无生气。 “李伟?你要干什么?”林韵感觉出不对劲。 他没有再看赵川,也没有再看任何人。 他走到刘玲身边,弯腰,如视珍宝的从妻子怀里接过女儿。 犇犇的小脸烧得通红,呼吸都很微弱,小小的身体软绵绵的。 “我们走。”李伟对刘玲说。 刘玲愣住了:“走?去哪儿?” “去找草。” “我们自己去找。” “可是……可是我们不认得啊!”刘玲抱着他的胳膊,哭着摇头。 “那就死在外面。”李伟的声音平静的像没有生气一般。 大家都愣住了,有些反应不过来。 “总比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她死强。” 他抱着女儿,转身就要往营地外的黑暗中走去。 “李伟!”董昌上前一步想拦住他,“你别犯傻!你这样出去跟送死没区别!” 李伟停下脚步,回头。 那双空洞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看到了惊愕的董昌,看到了哭泣的林韵,看到了挣扎的赵林,看到了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胖子,也看到了那个被人群护在中央的赵川。 他的脸上突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从今天起,我们夫妻俩,还有我女儿,跟你们这个营地,再没半点关系。” “你们的死活,我们不管。” “我们的死活,也用不着你们管。” 刘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丈夫的意思。 她擦干眼泪,从地上一跃而起,踉踉跄跄的跟上了李伟的脚步。 她的眼神也变了,变得和李伟一样,充满了决绝,还有无尽的仇恨。 这对绝望的夫妻,就这样抱着他们垂死的孩子,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丛林。 没有火把,没有武器,没有任何食物,他们仿佛走向了和女儿一样的死路。 他们的背影很快就被夜色吞没。 营地寂静的落针可闻。 篝火还在熊熊燃烧,噼啪作响,却烧的每一个人浑身冰凉。 一个完整的团体,就这么分裂了。 赵川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他想喊住他们,可身体里的力气被彻底抽干了。 一股猛烈的眩晕袭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第二百五十五章 营地散了 赵川向后倒去的那一刻,林韵感觉自己的天也塌了。 她尖叫着扑过去,和安琪一起扶住了他沉重的身体。 “快!把他抬回屋里去!” 人群乱作一团,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将昏迷的赵川抬回木屋。 营地中央的篝火依旧在燃烧,每个人的脸都是惨白的。 一夕之间,整个营地居然变成现在这样。 胖子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嘴角挂着血丝,嘴里却发出神经质的笑声。 老王结结实实的踹了一脚过去:“草药有没有用谁也不敢保证,都是因为你!害得大家变成现在这样!” 胖子的行为更像是唤醒大家心底的野兽。 这个破地方待久了,谁都会心理变态,谁都想活到最后。 没有人再说话,那堆篝火烧尽了最后的木柴,火光渐渐暗淡下去,最终只剩下一堆灰烬。 接下来的两天,对剩下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在地狱里煎熬。 病倒的人越来越多,木屋里塞满了呻吟的病号。 赵川一直高烧不退,偶尔清醒过来,也只是虚弱地要口水喝,然后又沉沉睡去。 林韵急的嘴上都长了两个大泡。 老王的情况比他还糟,彻底陷入了昏迷,全靠沈瑾和安琪轮流给他擦拭身体降温,才勉强吊着一口气。 胖子吞了那株青蒿,第二天居然真的退烧了。 他成了唯一一个好转的病人。 可没有人为他感到高兴。 因为活下来的人不是自己。 胖子独自一人缩在木屋的角落,谁也不理。 每当有人从他身边经过,他都会下意识的抱紧自己,警惕的看着身边的人。 他抢走了犇犇的活路,也彻底断送了自己在这个团队里的活路。 营地里还能动的,只剩下林韵、沈瑾、安琪和赵林四个人。 他们几个没日没夜地照顾着十几个病人,烧水、喂水、降温,还要想办法找吃的。 赵川赶海收获的那些已经吃光了。 “不行,我们必须出去找吃的。” 沈瑾放下手里空空如也的碗,她的脸色也不太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整个人已经熬成人干了。 “可是外面……”林韵犹豫了,李伟一家人的离去给她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她怕李伟一家守在外面攻击他们。 “现在没退路了。”沈瑾打断了她,“我们再找不到吃的,不等病死就先饿死了。” 赵林默默地站起身,拿起角落里的弓箭:“我去林子里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安琪也跟着站了起来。 沈瑾看向林韵:“我们去海边。” 林韵点了点头,默默拿起一个兽皮袋子。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营地。 雨后的天气一直阴沉沉的,空气又湿又热,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让人十分难受。 海滩上一片狼藉,潮水虽然退了,但是留下来的都是海洋垃圾,平时随处可见的贝壳和螃蟹都少了许多。 两人沿着海岸线走了很久,才勉强捡了小半袋的海螺。 “这点东西根本不够吃。”林韵擦了把额头的汗。 沈瑾眯着眼,看向远处灰蒙蒙的海面。 突然她停下脚步。 “你看那是什么?” 林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海面上,一个黑点正随着波浪上下浮动,慢慢的朝岸边漂过来。 “好像……是个人?”林韵不确定地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清了对方眼底的紧张。 她们加快脚步,朝着那个黑点漂来的方向走去。 随着距离拉近,她们看得越来越清楚。 那确实是一个人,脸朝下趴在水里,一动不动。 身上穿的像是工装,腰间好像还挂着什么东西。 是个死人。 林韵吓得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是不是船上的人?” 沈瑾的胆子大得多,她死死的盯着那具尸体腰间的东西。 那是一个枪套,里面插着一把黑色的手枪! “林韵,你在这里等着我。”沈瑾说着,就开始脱下身上的兽皮。 “你要干什么?”林韵一把拉住她,“那是个死人!你疯了!” “我没疯。”沈瑾甩开她的手,目光如炬的盯着前方,“他身上有枪。” “那也不能去啊!太危险了!万一……” “万一什么?”沈瑾回头看了她一眼,“万一他活过来咬我一口吗?放心,他都死透了。” 海水冰凉,没过她的膝盖,又漫过她的腰。 林韵站在岸边,急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却又不敢上前帮忙。 沈瑾慢慢靠近那具浮尸。 尸体已经巨人观,那股恶臭简直熏得人味觉丧失,浑身汗毛倒立。 沈瑾屏住呼吸,伸出手,准备去解他腰间的枪套。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尸体的一瞬间,那具原本一动不动的尸体,突然僵硬地抽动了一下! “啊!”岸边的林韵再也忍不住,失声尖叫起来。 沈瑾也吓得浑身一僵,猛的收回了手。 什么玩意儿!怎么还会动! 尸体依旧脸朝下漂浮在水面上,好像刚才是幻觉。 “不要了瑾姐!你快上来吧!” 林韵哭的直跺脚,又想拉沈瑾又不敢靠太近。 沈瑾咬了咬牙,再次伸出手,没有丝毫犹豫的抓住枪套。 入手的感觉又湿又滑。 是尸体的油脂。 她用力一拽,想把整个枪套连同腰带一起扯下来。 那具尸体再次动了! 尸体整个背部都向上拱起,动作幅度之大,让周围的海水都荡起了一圈波纹。 那动作极其僵硬,像是有人在操控一具提线木偶。 沈瑾瞬间冒出一身冷汗? “沈瑾!快回来!”林韵大声哭喊。 但枪就在眼前,她死死抓着枪套,另一只手撑在尸体的背上,想借力把它翻过来。 手掌接触到尸体背部的一瞬间,沈瑾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能感觉到尸体的腹部……在动! 好像有什么活物,正在他的肚子里蠕动! 沈瑾僵硬的低头,那里的衣服高高鼓起,一鼓一缩,仿佛里面的东西在呼吸一般。 砰! 沈瑾拔枪扫射,对着尸体后背就是一梭子。 “噗嗤——”一声闷响! 那具尸体下方的腹部猛的裂开了一道口子! 第二百五十六章 会说话的蛇 黑红色的血液和内脏组织喷涌而出,瞬间染脏了周围的海水。 沈瑾立刻回撤,女人被脏东西感染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林韵大惊失色,她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滑腻腻的、通体漆黑的东西,从那道裂口里钻了出来! 那是一条足有成年人胳膊粗的黑色长毛蛇! 它身上沾满了血污粘液,从尸体的肚子里爬出来后,昂起三角形的脑袋,连蛇信子都是黑的,一双金色的竖瞳冷漠地扫视着周围。 “沈瑾……快回来……”岸上的林韵已经吓傻了,只能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句话。 那条黑蛇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脑袋猛地转向了岸边的方向。 在沈瑾和林韵惊骇的注视下,它张开了嘴。 发出的却不是蛇类的嘶鸣。 “沈瑾……快回来……” 它清晰的复刻了林韵的女人声线。 那声音,那语调,甚至连其中包含的颤抖都和林韵一模一样! 岸上的两个女人震惊到无法动弹,眼前的东西已经完全超出她们的认知。 长毛蛇尾巴一甩,闪电般的朝着岸边的丛林窜了过去。 林韵站在岸边,双腿抖得像筛糠。 “姐、瑾姐……” 她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生怕尖叫声再次冲出喉咙,惹来那条怪物。 那条蛇……那条长着黑毛的蛇,学她说话。 一字不差。 沈瑾浑身都湿透了,她也僵在原地,那股从尸体腹腔里爆开的恶臭刺激的她阵阵作呕。 她亲手摸到了那具尸体,感受到了那个怪物的蠕动。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生物?” 她们已经震惊的不知道怎么形容刚才那一幕了。 林韵扑过去,一个没站稳还是沈瑾抱住了她:“瑾姐你怎么样?有没有事?那东西……那东西没伤到你吧?” 沈瑾摇了摇头,脸色白得吓人。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把想枪从湿透的枪套里抽出来。 好在拿到这把枪了。 “我们……我们快回去吧。” 林韵看了一眼那片黑红色的海面,还有远处的丛林,浑身冒起鸡皮疙瘩:“那个鬼东西……它跑到林子里去了。” 一想到那条会学人说话的黑毛蛇就潜伏在他们周围,林韵就觉得头皮发麻。 沈瑾把枪别在自己的腰后,撑着地站起来,捡起旁边只装了小半袋的海螺。 “走。”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林韵好几次都想开口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怕一说出口,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声音又会从某个角落里冒出来。 沈瑾也同样沉默着,她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这个岛上的诡异事情已经够多了,现在又多了一件完全无法理解的。那条蛇,显然不是普通的生物,它寄生在尸体里,还能模仿人说话。 这事要不要告诉营地里的人? 告诉他们,只会引起更大的恐慌。 现在营地里人心惶惶,赵川和老王又都倒下了,再出这种事,恐怕大家就彻底崩溃了。 还是先瞒着吧。 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生存危机。 两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营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汗和病气混合在一起的酸腐味道,熏的人头晕脑胀。 现在还能动的,除了她们两个,就只剩下赵林和安琪。 “你们回来了!” 安琪看到她们,眼睛里都亮了一下:“怎么样?找到吃的了吗?” 林韵把手里的小半袋海螺递过去,声音沙哑:“只找到这么点。” 看样子安琪和赵林也是一无所获。 这个岛真是奇了怪了,一场雨过后什么都没了,下的是酸雨吗? 安琪接过袋子,这点东西,十几个人分,连塞牙缝都不够。 沈瑾一言不发的开始处理那点可怜的海螺。 烧水,煮汤,然后四个人一起,一个一个地给病号喂下去。 与其说是喂吃的,不如说是喂点盐水,勉强补充一点电解质。 胖子缩在最里面的角落,抱着膝盖,警惕地看着每一个人。 他已经退烧了,身体在慢慢恢复,但精神却完全不正常了,没人再去理他。 夜幕再次降临。 被拴在木屋外的灰豆开始烦躁的低吼起来。 这头赵川养大的狼,一直都很安静,此刻却一反常态。 它在原地不停地打转,喉咙里发出呜咽声,似乎非常焦虑的想出去。 “灰豆?”安琪试图安抚它,但刚一靠近,灰豆就猛的呲起牙,吓得她不敢再上前。 这头狼只有赵川能靠近。 “它好像很不对劲。”赵林也皱起了眉头。 沈瑾走了过来,她想到了那条钻进丛林的黑毛蛇。 难道是灰豆察觉到了什么? 灰豆突然发出一声高亢的狼嚎,猛的向上一蹿! “砰!” 拴着它的那根木桩竟然被它硬生生挣断了! “不好!它跑了!”赵林大叫一声,拔腿就追。 沈瑾也立刻跟了上去。 狼的速度哪里是人能追得上的,灰豆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瞬间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赵林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 “没追上!” 沈瑾也停了下来,扶着膝盖,跑的她肺都快炸了。 又一个损失。 在这个节骨眼上,连赵川最心爱的狼也跑了,难道他们真的穷途末路到一头狼都待不下去了吗? 两人垂头丧气的走回营地。 “晓晓!晓晓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赵林的嚎叫声让他俩身体一震。 只见冯晓晓躺在兽皮上,浑身剧烈的抽搐,眼睛向上翻着,口吐白沫。 这是疟疾最严重的症状,恶性疟疾! “快!快按住她!”沈瑾喊道。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按住冯晓晓抽搐的四肢,防止她伤到自己。 可冯晓晓的力气突然大得吓人,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猛的向后挺起,然后又重重落下。 赵林在一旁哭的撕心裂肺,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就是所有感染者的下场。 一个灰色的影子,从黑暗中慢慢走了出来。 “灰豆!” 拿热水的安琪惊愕的愣在原地。 灰豆的模样有些狼狈,皮毛上沾着泥土和草叶。 但它的嘴里,却小心翼翼的叼着一大丛绿色的植物。 第二百五十七章 救世主灰豆 它走进房间,轻轻地将嘴里的那丛植物放在了地上。 那是一大把新鲜的,还带着泥土的……青蒿!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得呆住了。 灰豆竟然这么通人性! “快!快拿去给大家吃!” 沈瑾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抢过那丛还带着湿润泥土的青蒿。 绝望的尽头,竟然真的出现了生机! 灰豆走到赵川躺着的木屋里,安静的趴伏在兽皮边,脑袋搁在前爪上,一双狼眼就那么一眨不眨的守着昏迷不醒的赵川。 青蒿很快被熬成了深色的药汁,苦涩的草药味弥漫在整个营地。 所有人都紧张的守在病号身边,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最先出现变化的,是症状最严重的冯晓晓。 她剧烈的抽搐慢慢平缓了下来,虽然还昏迷着,但呼吸却平稳了许多。 赵林喜极而泣,经过这一系列的事,他早就认可冯晓晓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两天,奇迹接二连三地发生。 病倒的人体温开始下降,陆陆续续苏醒过来。 老王醒来的时候,看见守在旁边的沈瑾和安琪,一脸的茫然。 “我……我这是在哪儿?我下地狱了?” 安琪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水碗打翻。 第三天上午,赵川睁开了眼睛。 林韵正用湿布给他擦脸,感觉到他眼皮的颤动,她的手猛地一僵。 “赵川?”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赵川缓缓转过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水……”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林韵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手忙脚乱地去倒水。 守在旁边的灰豆也站了起来,凑过去,用鼻子轻轻碰了碰赵川的手。 赵川喝了水,精神好了很多,他看着围在身边的几个人,林韵、沈瑾、安琪、赵林……每个人都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像是老了十几岁。 “我……睡了多久?” “不知道,”林韵哭着说,“我们都以为……都以为你不行了……” 赵川撑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是灰豆……”沈瑾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是它找回了青蒿,救了所有人。” 赵川看向趴在自己脚边的灰豆,这头狼正用脑袋蹭着他的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他伸出手,摸了摸灰豆的头。 这个他从小养大的伙伴,在他最危急的时候,救了整个营地。 随着众人身的逐渐好转,营地的气氛也活泛了起来。 这天晚上,大家围着篝火,喝着勉强能果腹的海螺汤。 沈瑾和林韵对视了一眼,终于下定决心,把那天在海边遇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具尸体的肚子里,钻出来一条长着黑毛的蛇,它还学林韵说话。” 沈瑾让自己平静叙述,但一想到当时的场景,她的手还是忍不住发抖。 她说完,周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她们两个。 “长毛的蛇?还会学人说话?”老王第一个笑出声来,“我说沈瑾,你是不是那几天太累,眼花了?” 赵林也跟着附和:“是啊,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肯定是你们太紧张,看错了。” “我们没有看错!”林韵急了,“千真万确!那东西太吓人了!它还模仿我的声音,一模一样!” “行了行了。” 连赵川也不信:“那几天你们两个撑着整个营地,没日没夜的照顾我们,精神太紧张了,出现幻觉也很正常。” “我知道你们辛苦了,别胡思乱想,现在大家都好起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连赵川都这么说,林韵和沈瑾彻底说不出话了。 这种事情太过离奇,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们自己都不会相信。 可那股从尸体腹腔里爆开的恶臭味道,那滑腻腻的触感,还有那个和林韵一模一样的声音,这些都清晰地刻在她们的脑子里。 那不是幻觉! 林韵还想争辩,被沈瑾一把拉住了。 沈瑾对她摇了摇头。 说再多也没用,在这些人眼里,她们俩就是惊吓过度产生了臆想。 这件事就这么被当成了一个笑话,轻轻揭了过去。 又过了两天,大部分人的身体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新的问题摆在了眼前。 没有吃的了。 海螺汤已经不能叫汤,只能叫海螺刷锅水了。 赵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发软的四肢:“我去林子里看看,找点吃的回来。” “不行!”林韵立刻反对,“你身体刚好,怎么能去林子里!” “是啊川哥,还是我去吧。”赵林也站了出来。 赵川拿起靠在墙边的弓箭,检查了一下箭矢:“放心,我心里有数,就在营地附近转转,不会走远。” 可赵川心里不这么想,要想找到食物,必须往荒岛深处走。 作为首领,他必须尽快让营地重新走上正轨。 “可是……”林韵还是不放心,她一想到那片丛林里可能藏着那条会学人说话的黑毛蛇,就浑身发冷。 “别可是了,还有灰豆呢?”赵川拍了拍跟在他脚边的狼,“有它在,不会有事的。” 太阳慢慢西斜,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 一整天林韵都坐立不安,不停的朝着丛林的方向张望。 “别担心了,川哥带着灰豆呢,不会有事的。”安琪安慰她。 可林韵就是无法安心,眼皮一直在跳,心慌得厉害。 天色越来越黑,赵川还是没有回来。 “不行,我得去找他!”林韵再也等不下去了,抓起一个火把就往外冲。 “林韵!你别乱跑!”沈瑾想拦住她,却被她一把甩开。 “他肯定出事了!” 林韵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黑暗的丛林里。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处窥伺。 “赵川!” “赵川!你在哪儿?!” 声音在空旷的林子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她越走越深,心里的恐惧也越来越浓。 冷汗顺着她的额头流了下来,握着火把的手都在发抖。 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一群会说话的长毛蛇 就在她准备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林韵。” 是赵川的声音! 林韵猛地停下脚步。 “赵川!是你吗?!” 她惊喜的转过头,将火把高高举起,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色蛇头咧起嘴,仿佛在笑。 那条黑毛蛇,就盘在她面前不到五米的地方,冷漠地看着她。 林韵脸上的惊喜瞬间凝固。 蛇张开了嘴。 “我在这儿。” 发出的是赵川的声音。 它又张开了嘴。 “林韵,你怎么了?” 林韵浑身剧烈地一抖,她疯了一样的向后挪动身体,想远离这个怪物。 可她还没挪出两步,旁边的草丛里又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又一个黑色的蛇头探了出来。 “别怕,我们来找你了。” 是安琪的声音。 紧接着,第三条,第四条…… 一条又一条长着黑毛的怪物从四周的黑暗里钻了出来,它们的大小不一,但都用那双金色的竖瞳包围了她。 “林韵!你别乱跑!” “快回来!” 赵林粗犷的嗓音,董昌焦急的呼喊,甚至还有老王那中气不足的叫声,一个个熟悉的声音,从这些怪物的嘴里发出来。 它们在开一场诡异的派对,用着她同伴的声音,一句一句将她逼向崩溃的边缘。 这些可怕的怪物居然躲在营地附近学他们说话! “不……不是的……”林韵抱着头哭喊,“你们不是他们!滚开!都滚开!” 她狠狠的掐着自己的胳膊,剧烈的疼痛让她意识到,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条最先出现的,模仿赵川声音的蛇,缓缓向她游了过来。 滑腻的身体摩擦着地上的枯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别怕。”它又开口了,还是赵川的声音,“过来。” “啊——!” 林韵的精神防线彻底垮了,她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手脚并用的爬起来,不顾一切地转身就跑。 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离这些怪物远一点! 一道灰色的影子从林子里扑了出来! 林韵吓得腿一软,再次摔倒在地,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在林韵耳边响起。 “林韵!” 林韵颤抖着睁开眼,又是那条学赵川说话的蛇! “你怎么在这儿?没事吧?” 温暖的怀抱笼罩僵硬的林韵,她看到眼前真切的人,一头扎进赵川怀里失声痛哭。 “真的是你!呜呜呜呜!” “嗷呜——” 灰豆仰天长啸,站在那群黑毛蛇中间,嘴里叼着一条还在扭动的蛇,锋利的牙齿轻易的就咬穿了那怪物的身体,跟吃辣条一样简单。 它脑袋一甩,将那条蛇扔到一边,又扑向另一条。 这些怪物在灰豆面前脆弱的就像一根根面条。 “快回来……快……”一条模仿着安琪声音的蛇刚发出半句呼喊,就被灰豆一口咬住了脑袋,声音彻底消失。 灰豆杀得兴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它一口一个,转眼间地上就多了七八条被咬得稀烂的蛇尸。 林韵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脑子还是转不过来。 “没事了。”赵川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后背。 灰豆那边已经结束了战斗,它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边的血,走到赵川脚边,用脑袋蹭着他的腿,尾巴摇得飞快,像是在邀功的大狗狗。 赵川安抚了好一会儿,林韵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睛看了一眼满地的蛇尸,心脏还是砰砰跳个不停。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它们会学我们说话……” “我也不知道,这种东西我只在里见过。” 赵川脸色凝重,捡起地上的火把照向那堆尸体。 灰豆突然对着其中一具“尸体”低吼起来,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那正是第一条出现的,模仿他声音的蛇。 它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身上甚至还被灰豆踩了一脚,沾了些泥土,看起来和其他死蛇没什么两样。 “它没死。”赵川眯起了眼睛。 他话音刚落,那条蛇猛地弹了起来,尾巴一甩,朝着另一个方向的黑暗中窜去!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眼看就要消失在丛林里。 赵川的动作比它更快! 他没有去追,而是抓起地上的石头,朝着黑蛇逃跑的方向猛地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黑蛇被砸了个正着,发出“嘶”的一声惨叫,在地上疯狂的扭动起来。 赵川走上前,一脚踩住它的七寸,那蛇立刻瘫软下来,只有尾巴还在不停的抽动着。 这蛇的金色竖瞳分外明亮,死死盯着赵川,这一刻赵川觉得它甚至像个人。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却没有刺下去。 林韵也走了过来,紧张地看着他。 “不杀它吗?” “留着。”赵川说着,用藤绳在那蛇的嘴上绕了好几圈,死死捆住,防止它张嘴。 然后将它整个装进了之前用来装海螺的兽皮袋子里,把袋口扎得严严实实。 “这玩意儿养好了,说不定是个宝贝。”赵川拎了拎手里不停蠕动的袋子咧嘴一笑。 林韵浑身都在发抖,还宝贝?她现在就能嘎巴一下晕过去! “我绝对不同意!” 林韵声音尖锐,急出了眼泪:“杀了它!赵川!你快杀了它!” “带回去养着,我还想研究研究它怎么说话的。” 赵川无视林韵的哭喊,一只手拎起地上几只被灰豆咬死的黑毛蛇尸体,又捡起了几只死猴子。 这是他今晚的收获,本来是带回营地给大家一个惊喜,没想到先被林韵的尖叫引了过来。 林韵的已经失控了:“我不要!我不要跟这种东西待在一起!它会杀了我们所有人的!” 她被这玩意儿耍过这么多次,每次都吓得心脏都要停跳了,她绝不允许这种东西出现在她房间。 赵川把兽皮袋子往肩上甩了甩,袋子里的东西挣扎得更厉害了。 “它现在嘴被捆着,什么都干不了。” 赵川腾出一只手,用力搂住林韵的肩膀,强迫她跟着自己往营地的方向走。 “你冷静点,这东西有点门道,留着或许有用。” 第二百五十九章 非礼勿视 “我不管它有什么用!”林韵用力挣扎,却根本挣脱不了,“我一想到它模仿你声音的样子,我就……我就想吐!赵川,我求求你了,把它扔了行不行?” 赵川停下脚步,借着火把的光,能看到林韵哭得红肿的眼睛。 赵川心里叹了口气,他也心疼这样的林韵,可这蛇实在奇怪,他想研究研究。 “大家饿了这么久,先回去把肚子填饱。”他的语气放缓了许多,“别怕,有我在,它伤不了你。” 林韵看着那几只猴子,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营地里还有十几口人等着吃的。 她不能再这么无理取闹。 可是一想到那个袋子,她浑身鸡皮疙瘩就冒起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的走回营地。 “川哥!林韵!” “你们回来了!” 看到他们平安无事地出现,守在营地口的赵林和沈瑾几个人都松了口气。 当他们看到赵川扔在地上的那几只肥硕的猴子时,所有人的眼睛放光了。 “肉!是肉!”董昌激动的喊了一声。 老王立刻去收拾猴子,董昌也去帮忙。 只有沈瑾,她的注意力落在了赵川脚边那个兽皮袋子上。 袋子在动。 “那是什么?” 赵川还没开口,林韵就抢先一步:“他把那条会说话的蛇抓回来了!” 沈瑾的脸色瞬间惨白,海边的记忆再次浮现在她眼前。 “林韵,你是不是……”赵林皱着眉,想说她是不是又出现幻觉了。 赵川把袋子往地上一放,那东西在里面撞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是真的,林韵和沈瑾没出现幻觉,真有这种蛇。” 赵川的话让大家没办法再质疑。 林韵远远地躲在一边,连看都不敢看那个袋子一眼。 沈瑾走了过来,递给她一碗刚烧开的热水。 “这条蛇缠上你了?”沈瑾低声问。 林韵点了点头,嘴唇哆嗦着:“不止一条,好多条……它们把我围起来,用你们所有人的声音跟我说话……要不是赵川和灰豆及时赶到,我……”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沈瑾眉头紧皱,还以为只有一条,没想到有这么多,还学会他们每个人的音色。 这不就说明这些玩意儿一直潜伏在周围吗? 沈瑾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气,警惕的看着四周。 赵川把那个袋子提进了他和林韵的木屋,找了根结实的藤蔓,把袋子高高地吊在了房梁上。 “你把它放这儿?!”林韵跟着冲进来,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又激动起来。 “放这儿我能看着。”赵川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放心,它跑不出来。” “我怎么放心!我要跟它睡在一个屋里?!”林韵快要疯了,“赵川,你非要这样吗?!” 赵川没说话,从角落里拖出几根坚硬的木料和一些削尖了的竹子,开始动手做东西。 “你干什么?”林韵跟了出来。 “做个笼子。” 赵川的动手能力极强,没过多久,一个坚固的几乎没多大缝隙的木笼就有了雏形。 他用粗壮的木头做框架,再用削尖的竹子一根根嵌进去,间隔小得连根手指都塞不进。 夜深了,营地里飘着浓郁的肉香。 所有人都吃得满嘴流油,林韵一口都吃不下。 她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赵川,看着他把那个蠕动的袋子解开,然后飞快地将那条黑蛇倒进了新做好的笼子里,再“咔哒”一声锁上了笼门。 那条黑蛇一进笼子,就疯狂地冲撞起来,用脑袋“砰砰”地砸着竹条。 它嘴上的藤绳还没解开,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那双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周围的人。 林韵觉得,那条蛇在看她。 董昌撺掇着赵川解开绳子,他想听听那条蛇怎么说话的。 “我让听到今晚睡不着。” 赵川打哈哈的带过去这个话题。 这蛇目前看来会说人话,但有没有毒还不确定,万一松绳子咬到人,那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吃完东西,大家各自回屋休息。 木屋里,赵川把那个蛇笼放在了最里面的角落。 林韵站在门口,说什么也不肯进去。 “赵川,我今晚去跟安琪她们挤一挤。” “不行。”赵川拉住她,“外面不安全,谁知道林子里还有没有那种东西。” “那我就在外面守着!我也不跟你和这个怪物待在一起!”林韵甩开他的手,态度那叫一个强硬。 赵川叹了口气,走上前,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大步走进了木屋。 “放我下来!赵川你这个混蛋!”林韵又踢又打。 赵川将她扔在柔软的兽皮上,然后欺身压了上去,用身体将她牢牢禁锢住。 “别闹了。”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你看看你这几天都瘦成什么样了。”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 赵川的温柔让林韵渐渐停下挣扎,她红着眼睛,委屈的看着他。 “我害怕……” “我知道。”赵川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他的吻很强势,也带着安抚的温柔。 林韵一开始还在抗拒,但很快就被熟悉的感觉包围软化下来,手臂不自觉的环住了他的脖子。 屋子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旖旎。 赵川的手在她身上煽风点火,林韵的呼吸很快急促起来。 就在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即将进行更深一步的交流时,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林韵浑身一僵,猛地推开了赵川。 “它……它在动!” 赵川有些不耐烦地朝角落看了一眼。 那条黑蛇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冲撞。 它盘在笼子中央,一动不动。 “它不动了。”赵川转回头,想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 “不!它刚才动了!”林韵紧张地盯着那个角落,“它在看我们!” 赵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愣住了。 那条黑蛇,确实在看着他们。 不,更准确的说,它“刚才”在看他们。 而现在,那个黑色的蛇头,竟然缓缓的,十分有眼色的……转了过去。 它将脑袋扭到另一边,面对着冰冷的墙壁,只留给他们一个黑漆漆的后脑勺。 仿佛在说: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 赵川和林韵,两人无语对笑,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这鬼东西……居然还会害羞? 第二百六十章 一物降一物 赵川朝那边扔了个东西,蛇依旧不动。 “还装死?”赵川来劲了,找了根细长的树枝,从笼子的缝隙里伸进去,戳了戳它的身体。 那蛇被戳了一下,像小猫似的身体猛的一缩,但脑袋还是不肯转过来。 “嘿,我这暴脾气!” 赵川被它的反应给逗乐了,手上的动作也加重了几分。 “你别弄它了!”林韵在后面尖叫,“我害怕!” 赵川只好悻悻地收回树枝,回头看了眼吓得裹成一团的林韵,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晚上,是什么都干不成了。 他把笼子搬到了木屋的最外侧,又用一块兽皮盖在笼子上,这才让林韵勉强同意睡在屋里。 这一夜两人谁都没睡好。 林韵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那群蛇用各种熟悉的声音叫她的名字,然后就是那条黑蛇十分“懂事”的把头转过去,两种场景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惊一乍的,根本睡不着。 赵川睡不着纯纯是因为一整晚都在琢磨这条奇怪的蛇。 咋就会说话呢? …… 第二天一早。 董昌早早起床等在木屋门口,伸长了脖子想一探究竟。 “川哥,那蛇呢?让我们也开开眼呗?”董昌搓着手,一脸的好奇。 赵川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来,指了指角落里盖着兽皮的笼子。 “就那儿呢,想看自己看,别靠太近。” 董昌几个人立刻围了上去,小心翼翼的掀开了兽皮的一角。 “嘶——” 笼子里的黑蛇猛地抬起头,冲着缝隙外的董昌发出一声威胁的嘶鸣。 它嘴被捆着,声音不大,但那双金色的竖瞳里透出的凶狠,还是让董昌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像要吃人似的。 “我靠!这玩意儿真邪门!” 其他人也跟着后退了好几步,不敢再靠近。 林韵黑着眼圈走出来,裹紧身上的衣服绕开笼子,远远的走开了。 早饭还是烤猴子肉,肉香四溢。 所有人都时不时地瞟向那个笼子。 “这东西留在营地,真的没问题吗?”老王朝里面探头。 “是啊,太吓人了,万一跑出来……” “川哥肯定有他的想法。”赵林只顾着吃肉,对赵川全然信任。 赵川撕下一块烤得焦黄的肉,用一根长长的木棍串着,走到了笼子前,将肉慢慢的递到黑蛇的嘴边。 “吃不吃?” 黑蛇盯着那块肉,蛇信子吞吐着,没有任何动作。 赵川耐着性子,又往前递了递。 那条黑蛇毫无征兆猛的向前一扑。 “小心!”沈瑾惊呼出声! 赵川反应也是极快,手腕向后一缩! 几乎同时,一道灰色的影子从赵川身后扑出! “嗷呜!” 灰豆两只前爪重重地按在笼子上,冲着里面的黑蛇龇出了锋利的獠牙。 笼子里的黑蛇被这股气势吓得浑身一僵,刚才还凶性毕露,瞬间便缩回了笼子深处,盘成一团瑟瑟发抖。 赵川看了看冲着笼子耀武扬威的灰豆,心里有了数。 这蛇,怕灰豆。 “行了,灰豆,回来。”赵川拍了拍灰豆的脑袋。 灰豆这才收回爪子,但还是一脸警惕地守在赵川旁边,一双狼眼死死盯着笼子里的动静。 “赵川,这东西真不能留了。”林韵冲了过来,声音都是颤抖的。 “别怕,我心里有数。”赵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再次看向笼子。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东西野性难驯,靠食物引诱是行不通的,必须得让它明白谁才是老大。 接下来的几天,赵川跟这条蛇杠上了。 每天除了带人搜寻食物,剩下的时间全都耗在了这个笼子上。 他还给这条蛇取了个外号,叫“复读机”。 他想试试,能不能教会复读机说话。 “来,跟我念,赵、川。”赵川指着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它。 “复读机”盘在笼子里,用那双金色的竖瞳冷漠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赵、川。”赵川又重复了一遍。 “嘶……”黑蛇吐了吐信子,算是回应。 “不是‘嘶’,是赵、川!” 赵川教了半天,口干舌燥,那蛇就是不开口。 这蠢东西明明会说话,它就是故意的! 董昌笑得前仰后合:“川哥,你这是对牛弹琴啊,不对,是对蛇弹琴。” 赵川也不气馁,他觉得这蛇肯定和鹦鹉学舌是一个道理,需要不断的重复。 他试着解开一点捆嘴的藤绳,让它能勉强发出声音,但不至于能张大嘴咬人。 “你个混蛋!你别玩它了行不行!” 林韵在远处看到他的动作,气得直跺脚,又不敢上前拦着。 赵川没理她,继续对着笼子里的蛇念叨:“赵川,帅。” 笼子里的“复读机”忽然动了动。 它张开一点长吻,发出一个清晰的声音。 “你个混蛋!” 是林韵的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连那刚才那股气急败坏的感觉都一样! 外面很多人听见了,纷纷看向林韵。 赵川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总算摸到一点门道了。 这东西不是学不会,而是有它自己的脾气,它想学谁的就学谁的。 几天下来,“复读机”在灰豆的武力威慑和赵川的耐心教导下,总算是老实了一点。 虽然还是学不会赵川教它的那些词,但它学会了模仿安琪唱歌跑调的声音,学会了老王的咳嗽,甚至还学会了灰豆邀功时的“呜呜”声。 营地在它的“搅和”下,倒是多了几分诡异的欢乐。 海螺和野果已经不多了,光靠营地附近这些资源,养活十几口人,撑不了多久。 赵川收拾好武器,带着灰豆和复读机去河对岸。 这么多天了,方一信他们也没找过来,难不成都因为雨季淹死了? 要真是这样,赵川立刻登船把船上的物资都搬下来。 赵林说冯晓晓想吃点酸果子,便和赵川一起顺路走了。 木船缓缓离岸,向着宽阔的河中央划去。 河面宽了不少,以前划到河对岸都没什么感觉,现在划一半路程赵川都出汗了。 灰豆站在船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第二百六十一章 地震 笼子里的“复读机”却显得有些焦躁,在笼子里不停地游走,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嘶嘶声。 “它好像有点不对劲。”赵林也注意到了。 赵川安抚的敲了敲笼子:“老实点。” 木筏划到河中央,距离对岸越来越近。 对岸的丛林跟安静,看不出任何有人活动的迹象。 就在赵川凝神观察对岸情况的时候,脚下的木筏突然猛烈一晃! “怎么回事?!”赵林惊呼一声,差点摔进水里。 赵川一把抓住他,稳住身形。 “站稳了!” 不是浪! 是整片大地都在晃动! “是地震!” 岸边的树木疯狂摇摆,石块和泥土“扑簌簌”的从岸边滚落进河里。 他们脚下的河水更像是煮沸了一般! 原本平缓的河面,此刻剧烈的翻腾着,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他们木筏不远处迅速形成,像是要吃人的黑洞。 “抓紧了!”赵川死死抓住木筏的边缘,冲着赵林嘶吼。 赵林到处摇摆,几次都差点被掀翻到河里。 木筏在沸腾的河水中就像一只蚍蜉,随时都可能被不远处的漩涡吞噬。 灰豆的四只爪子紧紧的扣住木板,全身的毛炸起来,冲着翻滚的河水发出吼叫声。 漩涡的吸力越来越大,木船开始打着旋儿朝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滑去。 这要是被吸进去,绝对死无全尸! “川哥!我们完蛋了!”赵林死死扒着船边,嘴里还念叨着冯晓晓的名字。 赵川用尽全身力气想用木桨控制方向,但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这点挣扎那就是螳臂当车。 就在这时,赵川瞥见河里几道黑影。 是几条体型巨大的湾鳄! 这些平日里称霸河道的家伙,此刻正拼了命地朝着岸边游去,完全无视了他们这块即将散架的木船和船上的人。 它们也在逃命! 一个有点疯狂的念头在赵川脑海里冒出来。 “赵林!”他大吼一声。 “啊?!” “跳下去!骑到那条鳄鱼背上!” 赵川指着离他们最近的一条,那鳄鱼背宽得像块大门板,站两个人都够了。 赵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差点当场嘎嘣一下吓晕过去。 “你疯了?!那是鳄鱼!会吃人的!” “不跳就是死!” 赵川急红了眼:“漩涡马上就到了!你想被搅死在里面吗?!” 木船的边缘已经开始裂开,到处漏水。 “船漏水了!要么淹死!要么被吸进去!你自己选!” “我……我不敢!” 赵林浑身发抖,裤子都尿湿了。 “没时间了!” 赵川不跟他废话,他一把抓起装着复读机的笼子,另一只手抓住赵林的后衣领,猛的扔出去! “啊——!” 赵林发出一声杀猪惨叫,整个人被扔进了翻腾的河水里,正好落在那条惊慌失措逃命的湾鳄附近。 他疯了一样朝着那岸边游过去。 赵川自己则抱着笼子,纵身一跃,扑向了另一条体型更大的湾鳄! 灰豆紧随其后,毫不犹豫的跳下去。 “噗通!” 河水呛得他一阵咳嗽。 那股来自漩涡的吸力死死拽着他的腿,要把他拖进深渊。 这水居然是热的! 地震越来越剧烈了,赵川甚至听到了山崩的声音。 他拼命划水,很快就抓住了那条鳄鱼粗糙的尾巴。 鳄鱼吃痛,猛的一甩尾,巨大的力道差点把赵川的手臂给甩断。 赵川咬紧牙关,顺着那股力道,死死扣住攀了上去,终于趴在了鳄鱼宽阔的后背上。 湾鳄被他这一下也激怒了,在水里疯狂地翻滚起来,想把他甩下去。 “嗷呜!” 灰豆也爬了上来,四只利爪死死扣进鳄鱼皮甲的缝隙里,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了鳄鱼的脖颈侧面! 什么鳄鱼皮,在绝对的咬合力面前都不值一提。 鳄鱼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吃痛之下,翻滚的动作一滞。 赵川翻身骑在它身上,双腿死死夹住,从腰间抽出匕首,对着它坚硬的头骨就是一顿猛敲! “砰!砰!砰!” 他没想杀了它,只是想让它老实点! 另一边,赵林也连滚带爬地骑上了那条鳄鱼,学着赵川的样子,用拳头拼命砸着鳄鱼的脑袋。 两头被激怒的河中霸主,载着两个疯狂的人和一头狼,在沸腾的河面上,逆着漩涡的吸力,疯了一样冲向岸边! 木船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被漩涡“咔嚓”一声撕成碎片,瞬间消失在黑洞洞的水里。 赵林回头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手上的力道更重了。 “赶紧给老子游啊!” “轰隆——” 大地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 他们身下的鳄鱼也感受到了更大的恐惧,游动的速度更快了。 终于赵川感觉身下一顿,整个人惯性甩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满是泥泞的岸边。 他骑着的那条湾鳄一上岸,就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丛林深处,估计是怕了赵川。 赵林也紧随其后被甩了上来,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着河水,半天都爬不起来。 地震渐渐停了。 赵川趴在地上喘了好几分钟,才缓过劲来。 他看了一眼毫发无伤,正在抖落身上水珠的灰豆,又看了看旁边还在干呕的赵林,总算松了口气。 他一扭头,看到了被自己扔在一边的笼子。 坏了! 赵川冲过去抱起笼子。 笼子里灌满了水,复读机一动不动,软趴趴的泡在水里,整个身体都泡得有些发胀了。 “喂!醒醒!”赵川把笼子倒过来,哗啦一下把水和蛇都倒了出来。 黑蛇瘫在地上,像一根破烂的草绳,没有生气。 “川哥,它……它好像淹死了。” 赵林凑过来看了一眼,生怕这蛇装死突然给他一口。 死了才好!这玩意儿看着就吓人。 “死不了!” 赵川抓起黑蛇的尾巴,开始疯狂的上下甩动,跟抡大绳似的。 “啪!啪!啪!” 蛇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 赵林在旁边看得小心脏直跳,心想这蛇就算没淹死,也得被你给摔死了。 一通狂甩,几口脏水从蛇嘴里被甩了出来,但它还是没什么反应。 赵川把它扔在地上,捏开它还被藤绳捆着的嘴。 “川哥,你……你干嘛?”赵林看他这架势,有点不好的预感。 赵川深吸一口气,对着那小小的蛇嘴就凑了上去! 第二百六十二章 给你俩大逼兜 “川哥!你疯了!” 赵林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人也没必要这么为难自己吧! “你……你别想不开啊!什么玩意儿你就要亲上去!脏不脏啊!” 赵川一只手捏着蛇的七寸,另一只手掰开它被捆住的嘴。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全是现代急救知识,压根没想过什么恶心不恶心。 这么个好玩的小玩意,淹死了太可惜! 赵川对着冰凉的嘴连吹几口气,复读机一点反应都没。 “蛇的心脏在哪儿?” 赵川还试图给它做心肺复苏。 他对着软绵绵的蛇身一通乱按,又继续人工呼吸。 几番下来一点反应都没。 “芭比Q了,复读机好像真完蛋了。” 一道灰影闪过!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 “嗷呜!” 灰豆一个大比兜结结实实地的扇在了黑蛇的脑袋上。 复读机被这一巴掌扇得原地飞起半米高,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噗叽”一声摔回泥地里。 灰豆还不解气,又上前一步,对着蛇头“啪啪”又是两爪子,打得那叫一个左右开弓,虎虎生风。 它喉咙里发出不善的低吼,仿佛在说:让你淹死!让你装死!让你勾引我主人! “呕!” 就在灰豆准备上嘴咬的时候,地上那条“死蛇”突然剧烈的抽搐了一下,随即弓起身子,从被捆住的嘴缝里“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浑浊的泥水。 紧接着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虽然又虚弱的瘫了回去,但明显是活过来了。 赵川和赵林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赵川缓缓直起身,狠狠的擦了几下嘴。 真该死啊!老子白亲了一条蛇! 他忙活半天,又是甩又是人工呼吸,结果还不如灰豆两个大比兜来得管用? 赵林直接伸出大拇指:“复读机原来是个抖M。” “行啊你。”赵川揉了揉灰豆的大脑袋,“专治各种疑难杂症。” 灰豆舒服地哼唧了两声,用脑袋使劲蹭着赵川的手,跟条大狗似的,还不忘回头冲着地上的黑蛇龇了龇牙。 黑蛇被它吓得一哆嗦,连喘气都小心翼翼的,盘在一起不敢动弹。 “活了……活了就好……” 赵林长出了一口气,也不枉费川哥献上热吻。 赵川走到河岸边,看着被地震彻底改变了的河流,眉头紧锁着。 河道被拓宽了至少一倍,对岸的丛林边缘出现了大面积的塌方,露出黄褐色的泥土和岩石,一片狼藉。 “这下麻烦了,营地可能也要出事。”赵川喃喃自语。 他们住的那边紧挨峭壁,万一又巨石掉落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救……救命……”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不远处飘了过来。 赵林耳朵尖,立刻警惕起来。 赵川也听见了,他冲赵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灰豆紧跟在他脚边,浑身的毛微微炸起,进入了戒备状态。 他们绕过一片倒塌的树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大地被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出现在他们面前。 裂缝宽约七八米,长度更是看不到头,黑洞洞的,仿佛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刚才那声呼救,就是从这裂缝下面传来的。 赵川趴在裂缝边缘,向下望去。 下面漆黑一片,只能隐约看到十几米深的地方,似乎有两个人影在晃动。 “上面有人吗?救救我们!” 下面的人也发现了他们,惊喜大叫着。 这声音有点耳熟。 “赵川?是你吗?!”下面的人居然认出了他,声音变得激动起来,“我是方一信!快拉我们上去!” 赵林皱眉:“不会又是会说话的蛇吧?” 待二人适应黑暗,才看清底下的确是两个人。 方一信旁边,另一个人影也抬起头,是老鼠。 他的一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一看就是摔断了。 “赵川大哥!川哥!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老鼠哭喊着:“只要你救我们上去,我们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方一信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仰着头大喊:“赵川!我们知道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只要你救我们,你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赵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慢悠悠的在裂缝边缘踱步。 “赵林,你知道他们俩是谁吗?” 赵林摇头,赵川开始给他讲这二人的“英雄事迹”。 两个人吊在石壁上,体力一点点耗尽,还得听着赵川对他们的恶行如数家珍。 “你别说了!只要你把我救上去,以后你就是我大哥!” 方一信此刻哪有半分仙风道骨的样子,简直是丑态毕露! “救你们?” 赵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笑容冷漠。 “可以啊。” 方一信和老鼠脸上顿时露出狂喜。 “可我凭什么救你们?” “之前想弄死我的时候,你们可没想过会有今天吧?” 方一信哑口无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 他咬了咬牙,低声下气的哀求:“赵川,此一时彼一时!我们现在就是两条丧家之犬,对你没有任何威胁了!你看在大家都是幸存者的份上,拉我们一把!” “幸存者?” 赵川仰天大笑:“你们可不是幸存者,你们在船上吃香的喝辣的,活的那叫一个逍遥自在。” 眼看赵川油盐不进,老鼠急了:“我们的船还在!船上还有很多物资!罐头!淡水!还有……还有武器!只要你救我们上去,那些东西……全都给你!” 这才是赵川想听的话。 他心里盘算着,船上的物资是必须弄到手的,但这两个人…… “光有物资可不够。”赵川蹲下身,无聊的扔下去几颗石子。 方一信心里一沉,他知道赵川这是要狮子大开口了。 “你还想要什么?” “我要你们那条船。” 赵川一字一句:“你那条船上的所有东西都归我,一颗螺丝都不能少,另外,从今往后你们两个都得听我的。”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 “我说一,你们不能说二,让你们往东,你们不能往西,做得到吗?” 裂缝下的两人拼命点头。 第二百六十三章 我就见死不救 “做得到!做得到!只要你救我们上来,我们什么都听你的!” 老鼠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他这会儿已经彻底崩溃了。 方一信也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哀求道:“赵川!我方一信说话算话!船和物资都给你!我们这条命也是你的!” 赵川蹲在裂缝边上,用手捻了捻湿润的泥土。 他慢悠悠地开口:“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那你现在回答我,你们现在还剩多少人?” 方一信闻言,明显迟疑了一下。 老鼠抢着回答:“没多少了!赵川大哥!真的没多少了!雨季的时候淹死了好多人,后来又因为饿死几个,我们……” “闭嘴!” 方一信厉声喝止了老鼠,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赵川,人多人少不都一样吗?反正以后都听你的。” 他越是这样,赵川心里越觉得不对劲。 “哦?是吗?”赵川笑了,他捡起一块小石子,在手里抛了抛,“我这个人呢,就喜欢把事情问清楚,你说说看,我听听。” 石子在他手中上下翻飞,灰尘碎屑落在方一信脸上。 他们两个没劲了,随时都要松手掉下去。 他知道,今天要是说不清楚,赵川绝对不会救他。 “……船上,加上岸上我们营地的人,现在……现在还有二十三个。”方一信的声音干涩沙哑。 “二十三个?”赵川停止了抛石子的动作,他歪着头,像是在计算什么,“二十三个,再加上你们俩,就是二十五个人,你们还有武器,对吧?” “武器不多了!真的不多了!打猎消耗掉很多!”老鼠急忙辩解。 赵川没理他,只是盯着方一信,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二十五个人,还有武器,方一信,你觉得我会傻到给自己找二十五个爹回来供着吗?” 此话一出,裂缝下的两个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不是的!赵川!他们都听我的!我让他们听你的,他们绝对不敢有二话!” 方一信急了,他没想到自己说出真实情况,反而把唯一的生路给堵死了。 “你让他们听我的?” 赵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二人,这话说出来三岁小孩都不信。 “你方一信是那种甘心屈居人下的人吗?今天我把你们救上来,明天你就能带着那二十多个人,把我的营地也给占了。” 赵川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对赵林说:“走了,我们回去。” “别!赵川!别走!” 方一信扒着身下的岩石,歇斯底里的大吼:“你不能这样!你见死不救!你还是不是人!” 赵川脚步不停,头也不回。 “我是不是人,轮不到你来评价,当初你弄死那么多人的时候,可没想过自己是不是人。” 眼看赵川越走越远,方一信的哀求变成了恶毒的叫骂。 “赵川!你个王八蛋!你不救老子你不得好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你个畜生!你会遭报应的!!” 这就是方一信的报应。 他们的声音从地缝传来,阴森无比。 赵林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川哥,咱们真不管他们了?” “管他们干嘛?给自己找麻烦?” “二十多个人,还有武器,救上来就是给我们自找麻烦,方一信那孙子,今天能跪着求我,明天就能站着捅我刀子。” 赵川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裂缝的方向,摸了摸下巴。 “不过,他们倒是提醒我了。” “提醒你啥?”赵林不解。 “他们俩现在被困在下面,那二十多个人群龙无首,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去把船和物资都给收了!这叫趁他病,要他命!” 赵林眼前一亮,随即反应过来,对赵川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招太绝了! 就在赵川盘算着怎么摸过去的时候,脚下的地面又一次传来了异样的震动。 “轰……轰……轰……” 这一次的震动和刚才的地震完全不同,是一种带着节奏的闷响。 “又……又地震了?”赵林脸色发白,扶住了旁边的一棵树。 “不对!”赵川立刻俯下身,手掌贴地感受振动频率。 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不是地震!” “是兽群!有大批的野兽过来了!快!上树!”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笼子,另一只手拽着赵林就往旁边一棵最粗壮的大树跑去。 灰豆比他们反应还快,四肢并用,“噌噌”几下就窜上了十几米高的树枝,警惕的向下张望。 赵川和赵林也手脚麻利的爬了上去,找了个茂密的树冠躲好。 他们刚藏好,那恐怖的声响就到了跟前! “轰隆隆——” 只见远处的丛林里,成片的树木被粗暴地撞断! 一个个庞大的黑影从林中冲了出来! 是一群体型巨大无比的黑猩猩! 每一头的个头都快赶上一辆小汽车了,浑身的肌肉像黑色的铁块。 跑起来地动山摇,面目狰狞,赵川猜测就是当时攻击人的大猩猩,应该是受地震干扰才会出现狂暴状态。 “我的妈呀……”赵林躲在树叶后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群猩猩的数量足有十几头。 就在赵林以为这就是最恐怖的景象时,兽群的最后方出现一头更大的猩猩! 简直就是金刚! 它像一座移动的黑色小山,身高至少有七八米,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跟着颤抖。 这家伙身上布满了伤疤,一看就是这群猩猩的王。 让赵林和赵川都感到头皮炸裂的,是那只金刚的背上! 那只金刚的后背上竟然坐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皮肤黝黑,头发又长又乱,像一堆枯草,脸上和身上都涂抹着白色条纹。 他安稳的坐在狂奔的猩猩之王背上,一手抓着猩猩的毛发,另一只手则扛着一根削尖了的巨大木矛。 那群猩猩很快就从他们藏身的树下冲了过去,带起的狂风震的树叶哗哗作响。 直到那震耳欲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赵林还僵在树上无法动弹。 “川……川哥……”赵林哆哆嗦嗦,牙齿都在打架,“你……你看见了吗?那……那猩猩上……有人!” 赵川的脸色十分难看,他当然看见了。 那不是现代人,看他的装束和那种与丛林融为一体的气质来看,这绝对是一个生活在这座岛上的……土著! 或者说,野人! 第二百六十四章 野人抢武器 他们一直以为这座岛上只有幸存者和各种野兽,现在看来他们简直大错特错。 这个岛上,竟然还有原住民! 一个能把如此恐怖的金刚当坐骑的野人,他的战斗力会有多恐怖!! “嘘……”赵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赵林不要出声。 他侧耳倾听,确认那群猩猩已经跑远,这才下树。 “这个岛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赵林也连滚带爬的下来,腿都是软的。 “川哥,那……那是什么玩意儿啊?人能骑在那么大的猩猩身上?拍电影呢?咱们还是快回去吧!” 赵林怕了,现在他只想回营地。 赵川捡起装着复读机的笼子,那条黑蛇也被刚才的情况吓得不轻,缩在笼子角落里,一动不动的装死。 一个方一信和他的二十多个手下,就已经够麻烦了。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能驾驭巨兽的神秘野人。 赵川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他看了一眼裂缝的方向,方一信的咒骂声已经听不见了,不知道是骂累了还是掉下去了。 “走,先不管那个野人了,我们得抓紧时间,先把方一信的船弄到手!” 看完刚才的“场景”,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迫切的需要武器。 雨季过后,他们原来的基地被淹,一定会迁移到其他地方,可那艘船是无法移动的。 不知道没了快艇的方一信是如何上岸的,可那些武器他大概率还放在船上。 赵川带着赵林摸到海边。 老天爷开眼,居然正好碰到屠夫在搬运武器! “我滴个老天!这人也太壮了吧!” 赵林看着屠夫,捏了捏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求救的目光看向赵川。 他俩怎么可能对付的了这种壮汉? 赵川趴在灌木丛后,眯着眼打量着。 屠夫身边还跟着三四个人,警惕的扫视着周围。 赵川带着炸药,弄死他们不是难事,只是他们周围都是武器箱子,赵川怕点燃更多的炸弹。 “川哥,这……这怎么搞?”赵林的声音都在发颤,“就那个叫屠夫的,一拳能把咱俩都打死吧?” “瞧你那点出息。”赵川心里飞速盘算。 硬碰硬肯定是找死,对方人多。 但这些武器,他志在必得。 “别急,让他们先搬。”赵川压低声音,“这些武器要么是带回去要么是藏起来,我们在他们回去路上打散他们的队伍再动手。” 他看了一眼脚边的笼子,里面的复读机正盘成一团。 也许这小东西也能派上用场。 “川……川哥!你看那是什么!” 赵林大惊失色的指着前面。 “叽哩哇啦——!” 十几道黑黢黢的人影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灰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被赵川一把按住了脑袋。 一群野人! 和之前在金刚背上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们全都赤裸着上身,皮肤黝黑,身上用白色的颜料画着诡异的条纹。 手里拿着的武器五花八门,身上的兽皮衣也只是盖住一些关键部位, 这群野人气势汹汹地冲向了屠夫那伙人。 “又是这群疯子!”屠夫怒吼一声,扔下肩上的箱子,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 “他们又来了!快!准备战斗!” 其他人也乱了起来,纷纷举起武器。 他们居然不是第一次见到野人。 一个野人怪叫着,挥舞着石斧就朝一个屠夫的脑袋上砍去! 屠夫开枪,被野人的石斧挡住,他们的动作又快又灵敏。 “铛!” 石斧和手枪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屠夫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另一个野人手里的木矛已经捅进了他的肚子! “噗嗤!” 鲜血瞬间染红了沙滩。 场面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屠夫确实勇猛,及时受伤还能一刀将扑上来的野人砍翻在地。 但野人的数量太多了! 他们凶悍不畏死,一个倒下了,立刻有两三个补上来,嘴里发出原始吼叫,像在挑衅他们。 一个野人甚至直接扑到屠夫的背上,张开嘴就去咬他的脖子! “滚开!” 屠夫反手一肘,将背后的野人砸飞,但他的胳膊也被咬下了一大块肉。 赵川和赵林在远处看得心惊肉跳。 屠夫的手下很快就倒下了一两个,剩下的人也浑身是伤。 野人们直接冲向了那堆刚刚从船上搬下来的武器箱。 “不好!他们要抢东西!”赵川心里一紧。 那几个野人跑到箱子跟前,抬起一个沉重的箱子,嘴里喊着号子,直接把箱子扔进了海里! “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装满了武器弹药的箱子,就这样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海水中。 “噗通!” “噗通!” 一个又一个箱子被他们扔进了海里。 “不!!” 屠夫绝望的咆哮。 “我跟你们拼了!”屠夫双眼赤红,转身就要冲回去。 更多的野人围了上来,屠夫很快就被打得跪倒在地。 赵川猫着腰靠近,将炸弹半埋在土里。 点燃、撤退。 “川哥你这是做什么?” 赵林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地动山摇,那群野人立刻叽里呱啦的躁动起来,转身朝林子里跑去。 “岸边还有一些散落的武器,先去捡。” 赵川制造响动就是为了把野人引走,不然恐怕一把枪都剩不下来。 他想起刚才那群野人退走的时候,有一个身影有些不对劲。 “你刚才有没有感觉有个野人很瘦小?” 大部分野人都是赤着脚在沙滩上狂奔,但那个人影的动作体态,似乎……似乎有点跛。 而且所有野人的动作几乎都一致,只有他……有点像个正常人。 “你在这等着,哪儿也别去!” 赵川叮嘱了赵林一句,然后压低身形朝着那群野人消失的方向摸了过去。 灰豆紧紧跟在他身后,四只脚掌踩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顺着脚印,小心翼翼的向前移动。 没走多远,他就听到了前方传来一阵交谈声,还是那种“叽里呱啦”的土著语言。 只见那群野人并没有走远,他们正聚集在一片林中空地上,围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野人,似乎在听他训话。 那个高大的野人背对着赵川,身上画的白色条纹比其他人更多更复杂,手里还拿着一根顶端镶嵌着兽牙和彩色石头的权杖。 根据赵川看原始部落纪录片的经验,这应该就是首领。 赵川的注意力被首领旁边的一个身影吸引了。 就是他!那个走路有点跛的家伙! 他正低着头,看不清脸,但从身形上看,比周围的野人要瘦弱一些。 野人首领似乎是训完了话,用手里的权杖在那人肩膀上拍了拍。 那人缓缓抬起头。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赵川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怎么是他! 那张脸上虽然也涂满了白色的油彩,但那熟悉的五官他绝不会认错! 是重伤逃跑的海盗! 他居然没死! 还混进了这群神秘的野人里! 第二百六十五章 奇怪的野人 看他现在这身打扮,俨然已经成了野人部落的一员。 这家伙的命也太硬了,居然能活下来。 那个身材最高大的首领,此刻正用手里的权杖指着海盗,嘴里“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语气听起来很不好,估计是什么难听话。 海盗低着头,一动都不敢动。 周围其他的野人发出一阵哄笑,有人还伸出脚,重重的踢了海盗的小腿一下,海盗立刻被踹跪了。 野人们哈哈大笑,海盗却连一点愤怒都没有,脸上还陪着笑。 “乖乖,这还是那个凶狠阴险的海盗吗?” 赵林叹为观止,没想到海盗居然被训成这样了! 首领训斥完毕,不耐烦的挥了挥权杖,转身带着大部队朝丛林深处走去。 海盗被留在了原地,他抬起头,目送着那群野人走远,脸上的屈辱怨恨这才流露出些许。 他一瘸一拐的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和其他野人隔着好几米的距离,显得孤零零的。 一看就是被霸凌孤立了。 一个外来人,能混进去已经不得了,绝对不会有什么高的地位。 “赵林,你还记得我们曾在营地附近发现一块石环吗?” 赵林绞尽脑汁,依稀想起来有这回事。 “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赵川朝野人抬抬下巴:“你看他们的穿戴。” 那些野人身上叮呤咣啷的带了不少装饰,乍一看还以为是石头,仔细观察才发现都是特意磨出造型的装饰品。 其中一些野人身上就有石环。 “这些野人曾经出现在我们营地附近!” 赵林大喊,赵川赶紧捂住他的嘴。 “喊什么!怕他们发现不了吗!” 赵林吓出一头冷汗:“可他们为什么没动手?” “我才这边才是他们的大本营,而河对岸没有人手,又看我们没什么威胁,所以才没动手。” 赵林后知后觉出可怕:“现在怎么办?这些野人刚才……刚才对那些人……” 赵林心有余悸,沙滩上的血腥简直让人难以忘却。 赵川同样担心这件事,如果他们要在这里天长地久的待下去,势必会扩大猎食范围,逐渐靠近野人领地。 赵川心中突然有了个念头。 海盗对野人部落肯定有所了解,抓他过来,比自己瞎想要强一百倍。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灰豆,用手势示意它安静待命,赵林也没多问,安静的守在原地。 赵川的身形很快消失在前方,悄无声息的朝着那支队伍的末尾摸过去。 海盗跛着脚,走得很慢,满脑子都是刚才被羞辱的画面,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正有危险在悄然接近。 就在他经过赵川身边时,他猛地从树后面伸出手,铁钳一般捂住了他的嘴! “呜!呜呜!” 海盗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他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乱蹬,可惜他离野人队伍太远,根本没人发现异样。 他整个人被硬生生拖离了小路,拽进了旁边茂密的丛林里。 赵川把他拖出几十米远,确认野人的队伍彻底走远后,才猛的一甩,将他狠狠掼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砰!” 海盗的后背撞在粗糙的树皮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连声音都喊不出来。 当他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那张脸扭曲的笑了起来。 “赵……赵川?!” 他的眼泪混合着脸上的白油彩,流下两道黑色的泥痕。 赵川冷冷打量。 “命挺大啊,这都没死。” “我……我……” 海盗的普通话说得磕磕巴巴,中间还夹杂着几句听不懂的土著语。 “我以为……我死了!叽哩哇啦……是你!真的是你!”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就要扑过来抱赵川的大腿。 “滚开!” 赵川一脚把他踹开,锋利的箭头抵住他的脖子。 “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现在就送你下去见阎王。” 海盗瞬间冷静下来,吓得一哆嗦,举起双手。 “别……别动手!大哥!川哥!我说!我都说!”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穿成这副鬼样子?” 赵川压低声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我……我当时已经醒了,我怕……怕你们会折磨我,趁你们不注意我就跑了。” 海盗指了指野人离开的方向。 “后来遇到这些纽特人,他们把我抓了回去,本来要杀了我祭神的,后来首领看我……看我会用火,会治伤,就留了我一条命,让我在部落里干活。” “干活?”赵川嗤笑一声,“我看是当狗吧?” 海盗垂下头,羞愤地点了点头。 他在部落里的地位,的确连条狗都不如。 “你说他们是纽特人?”赵川直奔主题,“这是什么人种?” 海盗眼神躲闪起来。 “他……他们是这个岛上的土著,一直生活在这里。” “他们善于狩猎和攀爬,世代豢养猩猩,将猩猩视作神明,只有战神才有资格骑猩猩,而首领更像是大祭司,整个部落对大祭司的话无不听从。” “所以他们刚才是派出大祭司去驱赶海边的人?”赵川问道。 海盗点头:“那些人手里有武器,试图捕杀纽特人的猩猩,大祭司说他们手里拿的是不祥之物,必须丢进海里洁净。” “他们……”海盗的眼神变得闪烁起来,“他们……最讨厌外来的人,他们觉得我们……我们是入侵者,会破坏岛上的安宁,会抢走他们的猎物和土地……所以想尽一切办法,把所有外来的人都赶走,或者……或者杀掉。” 赵川眯起了眼睛。 这家伙不像是说实话的样子。 他把箭头又往前递了一分,刀刃在海盗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我耐心有限,不说实情我就把你交还给那群野人,告诉他们你把部落的秘密都告诉了我,他们会怎么对你?” “还……还有!”海盗牙齿都在打颤,“首领说,最近的地震,就是因为我们这些外来者触怒了岛屿恶灵,恶灵发怒了!所以他们要……要举行一场大的祭祀,用外来者的血和头颅,来平息恶灵的怒火!” 第二百六十六章 往身上糊“粑粑” 什么恶灵,一派胡言!都是一群没开化的野人! “什么时候祭祀?” “就……就这几天!月亮最圆的时候!” 赵川正想继续追问,远处丛林里传来一阵“叽里呱啦”的呼喊声。 海盗压着嗓子惊恐道:“坏了!他们发现我不见了!他们找过来了!” 赵川一把揪住海盗的衣领,将他拖到一处更隐蔽的石缝里。 “他们有多少人?战斗力怎么样?” “很多!能打的男人有上百个!他们不怕死!而且……”海盗不停的看向野人的方向,“而且他们能……能指挥野兽!” “叽哩哇啦——!” 野人的声音在林子里回荡,明显离得更近了。 不远处的灌木丛一阵晃动,赵林猫着腰钻过来,身后跟着灰豆和复读机。 “川哥!你跑哪儿去了!我听见那群野人又喊起来了,是不是在找我们?” 赵林看到赵川安然无恙,松了口气,可当他看见赵川手里拎着的人时,整个人都傻眼了。 “还真是你!” “川哥,那些野人肯定在找他,赶紧把他放了吧。” 放他走?不可能。 这家伙现在就是个活的情报库,更重要的是,赵川不相信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如果现在把他放走,绝对是放虎归山,这家伙会卖了他们。 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得多。 “别……别杀我!我……我还有用!” 海盗感受到了赵川身上冷冽的杀意,吓的尿裤子,连滚带爬地跟在赵川身后。 “去岸边,我们回营地!” 三人一狼一蛇,在林间飞速穿行,身后野人叽里呱啦的声音越来越暴躁。 很快他们来到了那条被地震拓宽的河岸边。 热风扑面而来,这里明显更热了。 岸边一片狼藉,几块断裂的木板孤零零的躺在岸边。 他们的船早就散架了。 “船……船没了……”赵林的声音绝望,“这下怎么办?河这么宽,还有鳄鱼!我们过不去了!” 赵川拧着眉头,扫视着浑浊的河面。 河水变得异常浑浊,根本看不清底下有什么,水面上偶尔翻滚着巨大黑影,还漂浮着一些动物的骨架残尸,傻子都能看出来水下有多危险。 地震使得这些鳄鱼变得更狂躁了。 “叽哩哇啦!哇啦!” 身后的丛林里,野人的喊声已经近在咫尺。 “川哥!他们追上来了!” 赵林急得满头大汗,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眼前这条死亡之河,脸色惨白如纸。 前进是鳄鱼窝,后退是野人堆,这简直是绝路!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 海盗突然尖叫起来,他从腰间掏出一小撮黑褐色的粉末。 “这是……这是纽特人用来驱赶野兽的药粉!是我们平时打猎的时候用的!只要……只要把它和泥混在一起,涂在身上,那些水里的动物就不敢靠近!”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抓起一把河边的稀泥,将粉末倒进去,胡乱搅和起来。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熏得赵林差点当场吐出来。 “这是什么玩意儿!比屎还臭!”赵林捏着鼻子连退了好几步。 怪不得野兽不敢靠近,这是个正常人都靠近不了啊! 赵川却二话不说,抓过海盗手里那团臭烘烘的泥巴,眉头都不皱的就往自己脸上和脖子上抹去。 黏糊糊的触感,伴随着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恶臭弥漫开来,赵川也忍不住干呕。 但他很清楚,现在不是计较恶心不恶心的时候。 “愣着干什么?想被野人抓回去当祭品吗?” 赵川一把抓住赵林的后脖颈,没等他挣扎,直接将他的脸按进了那团泥里。 “唔!!” 赵林被糊了一脸,臭味瞬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钻进他的每一个毛孔里,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完了,我不干净了!” “快!全身都涂上!”赵川低吼着,自己也飞快的将泥巴往身上所有裸露的皮肤上涂抹。 灰豆似乎也明白了什么,自己跑到泥潭边,学着赵川的样子,用脑袋和身体在烂泥里滚来滚去。 只有赵林还僵在原地,他看着浑浊的河水里一个长长的黑影缓缓游过,三角形的脑袋和巨吻让他两腿发软。 “川哥……我……我不敢……”他声音发颤,“这下面全是鳄鱼啊!跳下去就是送死!” “叽——哇——!” 一个高亢的哨声从林子边缘响起,几个画着白色条纹的野人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来不及了! 一直趴在赵川脚边的灰豆突然站起来! 它猛地转过头,冲着笼子里的复读机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还一巴掌拍了过去,笼子门被拍开了。 “嗷!” 复读机像是收到指令,原本还在装死的它瞬间来了精神,黑色的身体“嗖”地一下从笼子缝隙里钻了出去,窜进旁边的灌木丛。 很快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从林子的另一侧响了起来。 “救……救命啊!” 是方一信的声音! 那几个刚刚冲出林子的野人明显一愣,顺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 “赵川!你个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紧接着又是老鼠那充满怨毒的叫骂声。 复读机竟然在模仿之前那两个人的声音! 野人们被这声音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他们叽里呱啦地叫喊着,毫不犹豫的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追了过去。 海盗都看愣了。 “会、会说话的蛇?” “跳!” 赵川爆喝一声,不再给任何人犹豫犹豫的时间,他一把揽住赵林的腰,拎着吓傻了的海盗一起,一起跳进河里! “噗通!” 浑浊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头顶,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恶臭被河水一冲,反而更加浓郁的糊在了脸上,简直像粪水灌进鼻子里了。 赵川一只手死死揽着赵林的腰,另一只手像拎小鸡一样提着海盗的头发,双腿奋力划水,试图稳住三人的身形。 赵林完全吓傻了,在水里胡乱扑腾,起起伏伏,喝了好几口混着烂泥的河水。 “别乱动!”赵川低吼,声音在水面上显得含混不清,“想把鳄鱼都招来吗!” 赵林被他一吼,吓得僵了一下,可下一秒他就感觉腿边有什么滑溜溜的东西一下子蹭了过去。 第二百六十七章 给鳄鱼整呕了 他惊恐的瞪大眼睛,只见浑浊的水面下,一个个巨大的黑影正飞速上浮朝他们围拢过来! 那些黑影破开水面,露出一双双冷酷的眼睛。 它们张开血盆大口,腥臭的口气扑面而来! “啊——!”赵林尖叫,差点白眼一翻吓昏过去,四肢还不停的扑腾。 海盗也吓得魂飞魄散,嘴里用土著语和普通话混合在一起尖叫:“药粉!有药粉的味道!它们不敢过来!” 那几条已经近在咫尺的鳄鱼,仿佛闻到了什么可怕的味道,像是见了鬼一样,疯狂的甩着尾巴调头就跑! 其中一条跑得慢了点,被同伴的尾巴狠狠抽在脸上,也只是愤怒的张着大嘴,连头都不敢回拼了命地往远处游去。 转眼间,刚才还杀气腾腾的鳄鱼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川松了口气,纽特人的药粉确实是宝贝,这一看就是世代生活在这里积累的经验。 “咳咳……咳!”赵林被呛得眼泪鼻涕直流,刚才一通乱扑腾,他脸上的泥巴都快冲没了。 “别停下!快游!”赵川催促道,拖着两个人往对岸游去。 灰豆矫健的身影就在他们不远处,时不时回头看看,确认主人没有掉队。 河面宽阔,水流湍急。 这水居然还有温度,他们硬生生游出了一身汗,体力迅速消耗。 赵林的体力很快就耗尽了,整个人像块秤砣一样不停的往下坠。 “川……川哥……我不行了……”他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肺都快要炸了。 灰豆迅速游了过来,用脑袋顶着他的后背,奋力将他往前推。 有了灰豆的帮助,赵林总算缓过一口气。 他胡乱地在水里划拉着,突然,手掌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木头!川哥!我摸到一根木头!” 赵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脚并用地缠了上去。 “我抓着木头往前漂!” 那“木头”很粗,还很滑,在水里漂浮着,确实能提供不小的浮力。 赵林整个人都趴了上去,总算不用再拼命划水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几秒,就感觉不对劲了。 这根“木头”……好像在动! 而且,它正在……一圈一圈的收紧! 一股紧迫的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紧紧箍住了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他惊恐地低下头,看到了一截覆盖着滑溜鳞片的、粗壮的吓人的……蛇身! 这哪里是什么木头!这分明是一条潜伏在水里的巨蟒!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惊动了所有人。 包括水下的蟒。 巨大的头颅猛的从水下抬起,三角形的脑袋比赵林的头还大上一圈,冰冷的竖瞳死死的盯着他。 “嘶——!” 巨蟒张开了足以吞下一头猪的血盆大口,垂头朝着赵林的脑袋咬了下去! 一瞬间赵林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和腥臭。 “赵林!” 不知道是谁在喊他的名字,赵林几乎没意识了,只能感觉到滑溜的口腔内壁在压迫他的头骨,锋利的牙齿擦着他的头皮,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完了…… 就在赵林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那巨蟒的吞咽动作突然停下。 “呕——! 巨蟒干呕一声,赵林立刻感觉一股推力将他甩了出去。 他整个人被巨蟒从嘴里吐了出来,脸上挂满了黏糊糊的恶臭的口水,混合着之前没洗干净的泥巴,那味道简直无法形容。 巨蟒被他头上的味道恶心到了,在水里疯狂地翻滚甩头。 “灰豆!” 赵川的爆喝声在耳边炸响。 一直紧随其后的灰豆眼中寒光一闪,矫健的身体在水中猛地一窜,精准无比的咬向了水蟒的七寸! “嘶——嗷!” 水蟒发出凄厉的嘶吼,巨大的身体疯狂地拍打着水面,掀起滔天巨浪。 它扭动着庞大的身躯,试图将灰豆甩开,可灰豆的牙齿死死的嵌进了它的血肉里,任凭它如何翻滚,灰豆就是不松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浑浊的河水。 水蟒的挣扎越来越无力,最终庞大的身躯突然一僵,软软的浮在了水面上。 “快上岸!” 赵川趁机拖着已经吓傻的赵林和海盗,拼尽全力游到了岸边。 几人连滚带爬的上了岸,全都瘫倒在泥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可是感觉此刻的肺就像个无底洞,吸进去多少氧气都填不满。 灰豆也拖着那条巨大的水蟒尸体,费力的爬了上来,将猎物扔在赵川脚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来邀功。 “干得漂亮!” 赵川狠狠撸了一把它身上的毛发,灰豆像大狗一样猛甩身上的水珠,甩了赵川一身的水。 赵林躺在地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股混合的臭味弥漫开来。 “我……我被蛇给吐了……”他有点崩溃了,“连蛇都嫌弃我……你们说晓晓她……” 海盗忽然回过神来:“冯晓晓还活着?” 海盗这句话又勾起大家陈年往事的记忆。 赵林冷冷的看着他:“除了瘦苗,其他人都活着。” 海盗愣住,半晌才发出自嘲的笑声。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都是命,瘦苗死了这是他的命,我混成这个样子也是我的命。” 赵川突然坐直了身体,看向他们来时的河面。 “看那。” 赵林和海盗顺着他的方向望去,只见宽阔的河中央,一条细细的黑线正破开水流,飞快的朝着他们这边游来。 那条黑线速度极快,姿态灵活,完全不受湍急水流的影响。 黑线游到了岸边,从水里探出了一个乌黑发亮的长毛小脑袋。 是复读机! 它甩了甩身上的水珠,熟练的爬上岸,瞬间游到灰豆身上,亲昵的缠着它的脖颈,还蹭了蹭灰豆的耳朵。 灰豆习以为常的甩甩身体,黑色的长毛蛇就像它脖子里的挂件。 三个人都看呆了,灰豆这是……给自己养了个宠物? “别愣着了,回营地。”赵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 大家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第二百六十八章 故人重逢 一路上,海盗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可一看到赵川那冷漠的侧脸,就把话又咽了回去。 当时他对赵川他们做的那些事,他自己都还记得呢。 赵林故意落后,拉着赵川小声交谈。 “你把他带回去,不怕晓晓和胖子他们应激?而且这家伙是心甘情愿跟我们回去的吗?” 赵川表情凝重:“管他呢,要是刚才放他走,他回去怎么跟那些野人解释?肯定会把我们供出来。” “那杀了他不就好了!”赵林做了个手起刀落的表情。 赵川啧了一声,看傻子一样看着赵林。 “他了解那些什么纽特人,等把他利用完了再杀也不迟。” 离营地还有一段距离,他们就听到了营地里传来的喧闹声,似乎还挺热闹。 “我天哪!你们这是掉粪坑里了吗?” 守在营地外围的老王第一个发现了他们,捏着鼻子大叫起来。 他这一嗓子把营地里所有人都给喊了出来。 当众人看到赵川、赵林和那个陌生的“野人”一身恶臭,满身泥污的样子时,大家都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川哥!林子!你们这是去泥潭里打滚了?” “天哪,这什么味儿啊,你们干什么去了!” 赵川跑到溪边洗了把脸,海盗也有样学样,急忙跑到旁边,用手捧着水拼命的搓洗脸上的油彩和污泥。 随着那层厚厚的白油彩和脏泥被洗掉,一张众人憎恶的脸露了出来。 “啊——!” 冯晓晓像见了鬼一样,花容失色躲到赵林身后。 “是他!海盗!海盗!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他!那个混蛋!” “他居然还没死?怎么又回来了!” “川哥!你把他带回来干什么!这种人就该让他死在外面!” 几个男人瞬间围了上来,手里抄着长矛和石斧,一个个怒目而视,要不是赵川站在前面,他们恐怕已经冲上去把海盗打成稀巴烂了。 赵林赶紧推开海盗,将冯晓晓护在身后。 “你离她远点!” 海盗被推的差点摔倒,吓得连连后退,举起双手。 “别!别动手!我……我不是敌人!” “都给我闭嘴!”赵川一声低吼,压下了所有人的声音。 赵川把捡来的武器扔在地上。 “这次的收获,你们一人挑选一样。” 大家看到长枪短炮,立刻转移了视线。 “呵!这冲锋枪吧!太帅了!” “我要这把手枪!” “给我留盒子弹!” “川哥,有了这些家伙,我们还怕什么?不管这岛上有什么人一,我们来一个杀一个!” 赵川冷笑一声,指着吓得瑟瑟发抖的海盗:“知道我为什么带他回来吗?这个岛上,有原始部落,纽特人,而他混进了那个部落,活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面面相觑,虽然还是对海盗充满敌意,但赵川的话让他们冷静了下来。 原始部落,这个只存在纪录片的族群,如今真实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大家明白赵川的用意,把海盗抓回来无非是为了探听更多原始部落的消息。 可架不住冯晓晓依旧无法接受,她躲在赵林身后,身体还在发抖,连看海盗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过去的阴影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驱散的。 就在这时胖子挤了进来。 自从发生上次那件事,他总是缩在角落里,眼神呆滞,除了吃大家送来的饭时会说几句话,其他时候都是一言不发的。 可现在他的眼睛里却异常的清明,死死的盯着海盗。 “你……”胖子的声音沙哑干涩,他很久没有正常说过话,“你为什么……还活着……”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海盗。 “你怎么还活着!还活着!!!” 胖子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性状癫狂的朝海盗扑了过去! 海盗吓得连滚带爬地躲开。 赵川和赵林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情绪激动的胖子。 “你冷静点!” “冷静?我怎么冷静!”胖子挣扎着,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他当初怎么欺负我的!他以前就是个搞诈骗的!我是被他骗上飞机才流落到这里的!” “没错!要不是他,我早就回家了!” 大家都不知道原来二人之间还有这一层恩怨在。 海盗看着这个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人,吓得脸色惨白,如果现在不说点什么保住自己的命,他绝对活不过今晚。 “别杀我!你们不能杀我!”他声嘶力竭的大喊,“你们以为杀了我就安全了吗?你们以为捡了点武器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他指着河对岸的方向。 “那些纽特人,他们把所有外来者都当成是入侵者!是触怒岛屿恶灵的根源!他们清理完海滩上的人,下一个目标……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们!” 海盗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惊恐的脸,他咽了口唾沫。 “他们马上就要举行一场盛大的祭祀,要用外来者的血和头颅,来平息恶灵的怒火!你们……所有人……都会是他们的祭品!” 海盗的话让所有人脸色变得惨白。 “你……你胡说八道!”老王手里拿着枪,声音发颤,手里的枪口下意识对准了海盗,“你想吓唬我们!” “我吓唬你们有什么好处!我说的都是真的!纽特人把最近的地震当成是岛屿恶灵发怒了!而我们这些外来者,就是触怒恶灵的根源!不把我们杀光,恶灵的怒火就不会平息!整个岛都会跟着我们一起毁灭!” “不信你问赵川,那些原始人是不是对我态度很差。” 赵川点点头,随即说道:“你一个外来者,身体素质也差,他们对你态度差也不意外,未必就是你说的原因。” 海盗脸色忽明忽暗:“不管你们信不信,事实就是这样。” 众人的心理防线摇摇欲坠,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冯晓晓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紧紧抓着赵林的手臂。 “疯子……这里都是一群疯子……” “没错!他们就是疯子!一群没开化的野人!他们根本不讲道理!你们以为躲在这里就安全了吗?他们清理完海滩上的人,下一个就是你们!一个都跑不掉!”海盗不停的煽风点火。 第二百六十九章 自愈神力 胖子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海盗,胸口剧烈起伏。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也是你招来的!要不是你,我们根本不会到这个鬼地方!” “对!都是你害的!” “杀了他!先杀了他祭天!” 几个人举着武器就要冲上来。 “都给我站住!” 赵川强行镇住了骚动的人群。 他走到海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嘴跑火车的男人。 “你想活命?” “想!我想!”海盗匆忙点头。 “川哥!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那就拿出你的价值,光靠危言耸听可不够。” 海盗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让大家活下去!只要……只要你们肯听我的!”董昌“咔哒”一声给枪上了膛,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海盗脑袋。 “听你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一群原始人而已,老子怕个鸟!” 董昌吐了口唾沫,嚣张地挥舞着手里的武器:“老子有这家伙在手,他们来多少我突突多少!什么狗屁纽特人,我一梭子子弹过去,保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爹!” 海盗突然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没用的!枪对他们没用!” 他们的身体有古怪!非常古怪!” 海盗疯狂眨眼睛,好像回忆起什么恐怖的事。 “我亲眼看到的……部落里有个人在爬树的时候摔断了腿,骨头都戳出来了!可是没过多久……没过多久他就又能站起来走路了!跟没事人一样!” “还有一次,他们狩猎的时候被野猪捅穿了肚子,肠子都流出来了!可他把伤口按住,很快就不流血了,第二天他又活蹦乱跳的去打猎了!” 海盗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绝望:“他们的伤口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普通的攻击根本杀不死他们!只会白白浪费你们的力气和子弹!到最后死的一定是你们!” 什么? 伤口能自己长好? 董昌脸上的嚣张凝固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冲锋枪,这话听起来他扯淡了。 其他人也都愣住了,如果海盗说的是真的,那他们手里还没捂热乎的武器,岂不就成了一堆烧火棍? 打不死的敌人?这还怎么打! “这不可能……你在撒谎!”赵林立刻否定,这么扯谁会信! “我没有撒谎!”海盗指天发誓,“我要是撒谎,就让我被鳄鱼活吞了!被野人砍下脑袋!” 他这毒誓没半分可信。 赵川拧着眉头,他想起了之前在沙滩上看到的血腥场面。 他明明记得屠夫他们还手了的,可是似乎只在纽特人身上看见血,没看到什么伤口。 “他们从哪里获得的这种力量?”赵川抓住了关键。 “是圣石!”海盗立刻回答,“他们叫它圣石!是恶灵赐予他们的神力!部落里每个人都能传承圣石的神力!” “只要有圣石在,他们就是不死之身!但是……”海盗话锋一转,“他们的这种能力不是没有限制的!圣石的力量不是无穷无尽的,普通纽特人恢复起来比较慢,大祭司和战神恢复的是最快的!” “如果毁掉圣石呢?”赵川追问。 海盗陷入沉思,他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圣石毁不掉的,我从没见过圣石。” 毁掉圣石!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却成了他们唯一的生路。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赵川冷冷地盯着他,“你想让我们去给你当炮灰,帮你毁掉圣石,你好趁机逃跑?” “不!不是的!”海盗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我是想跟你们合作!川哥,我知道你们很厉害!只有你们才有可能潜入部落,毁掉那块石头!杀了那些原始野人!” 他满脸谄媚的看着赵川:“只要你们毁了圣石,纽特人就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了!到时候凭你们手里的武器,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而我……我熟悉部落的地形,我知道他们的巡逻路线,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这家伙,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他知道自己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完成这件事,所以想拉赵川这伙人下水。 事成之后,纽特人失去神力,他或许还能凭借自己的信息优势,在新的势力格局里谋得一席之地。 “把他绑起来,先关到杂货间里去。” 立刻有两个人上前,用藤蔓将海盗捆了个结结实实。 “川哥!川哥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海盗被拖走时还在大喊大叫。 没人回答他,每个人都在消化刚才那庞大而又恐怖的信息量。 会自我修复的野人,神秘的圣石,即将到来的血腥祭祀……这一切都太扯了。 “川哥,我们……真的要信他的话吗?”赵林凑过来,小声问,“这家伙坏得很,万一他是骗我们去送死呢?” “不管是不是骗我们,我们都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赵川的表情十分凝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他说的是真的,留给我们的时间就不多了。” 月亮最圆的时候…… 赵川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今晚的月亮已经很圆了,月圆就是这几天了。 也就是说,祭祀随时可能开始! “大家先熟悉武器,多做一些干粮,摘点果子做成果干。” 赵川的话让慌乱的众人有事可做,稍稍转移了些注意力。 赵川走进杂货间。 海盗立刻扑了过来,像条虫子一样在赵川脚下顾涌。 “川哥!你决定了?我们什么时候动手?马上月圆了,没几天了!” 赵川蹲下身,与他平视。 “把你混进部落后看到的一切,听到的所有,关于那个部落、关于那个圣石的所有细节,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如果你的情报有任何虚假或者隐瞒,我会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我真没骗你!” 海盗着急了:“纽特人居住的地方在岛屿最深处,也就是河对岸,但他们早就发现你们了,还来你们这儿探查过!” 赵川眉头一皱,看来石环还真是纽特人留下的。 “除了自愈能力,他们还有什么招数?” 海盗摇摇头,露出苦笑。 “那真是太多了,这片岛屿上的一切都可以为他们所用。” 第二百七十章 门都没有! “他们会学习动物的伪装技巧来伪装自己,诱捕猎物,还会制作毒液麻药来惩罚不听话的族人,在这个岛上,他们是最聪明的人类。” “你是怎么混进去的?” 赵川一直想问这句话,以海盗这老弱病残的模样,不成为纽特人的盘中餐就不错了,居然还能混进去成为一员。 海盗眼神突然飘忽起来,尴尬的笑:“他们、他们首领的女儿正好却仆人,所、所以我……” 海盗支支吾吾了半天:“大概就这意思,他们缺人我就去了。” 赵川看出他没说实话,不过也没再追问,现在当务之急是避免营地的人成为纽特人的祭品。 赵川走出杂货间,大家看似都在干活,实际上氛围十分紧张,一会儿碰碎个碗,一会儿打翻水。 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的紧紧的,海盗带来的消息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心头。 “邪了门了!” 董昌和安琪拖着疲惫的身体从林子里回来,董昌一屁股坐在地上,将手里的长矛狠狠往地上一插。 “怎么了?”老王凑过去问。 “别提了!”董昌脸臭的要死,“这林子真是见鬼了!雨季过后什么动物都没了,我和安琪转悠了大半天,别说野猪兔子了,连一只耗子都没看见!树上的鸟窝都是空的!” 安琪也摇了摇头:“太安静了,我们走了很远,连昆虫的叫声都很少听到。” 没有食物,他们连活下去都成问题,还谈什么对抗野人? 恐怕不等月圆之夜当祭品,他们就饿死了。 老王叹了口气,走到营地旁边的小水池边,看着里面悠闲游动的两条巴掌大的鱼,那是前两天他们好不容易捞到的,一直没舍得吃。 “要不……把这两条鱼杀了吧,做成鱼干,给你们路上吃。”老王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两条鱼上,那是他们营地里最后的“活物储备”了。 赵川走过去,看着水里摆动尾巴的鱼,沉默了片刻。 “你们留着吃吧,不用担心我们。” “川哥,你要带谁去?”赵林立刻问。 他点了两个人:“董昌,安琪,你们两个跟我走。” 董昌一听,立刻从地上一蹦三尺高,抄起那把冲锋枪,脸上满是兴奋:“好嘞川哥!我早就等不及了!看我把那些野人突突成筛子!” 安琪也点了点头,默默的检查起自己分到的手枪和匕首,当然她那把弓箭也是必须要带的。 就在这时,杂货间里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叫喊。 被绑着的海盗不知从哪来的力气,连滚带爬地挪到了门口。 “不行!不行啊川哥!三个人!太多了!去不了!” 赵川冷冷地看着他。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没耍花招!是真的!” 海盗急的满地打滚:“路上太危险了!我……我只能带你一个人!多一个都不行!只能你去!” 董昌顿时火了,用枪托狠狠地砸在他脑门上。 “你放什么屁?有你说话的份吗!嫌我们是累赘?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毙了你!” “我说的都是真的!” 海盗脸上都是血:“不是我不想带!是带不了啊!” “上次过河用的那种驱兽药粉,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够两个人涂满全身!而且,要去纽特人的部落,必须穿过一片硫磺沼泽!” “硫磺沼泽?” 赵林不知道这时什么东西,但是这个词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对!那地方到处都是毒气和滚烫的泥浆,一脚踩进去,骨头都给你化了!” 海盗说着说着声音都发颤,好像真的见人在面前化过一样。 “必须穿上一种用特殊藤蔓和兽皮做的鞋子才能过去,我……我只有两双……” 赵川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拖了过来。 “两双?” “这么巧?刚好够你和我两个人用?” “真的!我发誓!” 海盗举起被捆住的手,朝着赵川跪下:“我骗你我就是狗娘养的!我就不是人!那鞋子很难做,平时只有部落的战士和祭司才有资格穿!我好不容易才自己做了两双藏起来,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逃跑!我哪想得到会带这么多人!” 他的话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但赵川一个字都不信。 这家伙诡计多端,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川哥,别信他的鬼话!” 董昌把枪口对准了海盗的脑袋:“我看他就是欠收拾!把他交给我,我保证让他把三双、四双鞋都给你变出来!” 海盗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浑身哆嗦裤裆也湿了,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我没骗你们!我真的没骗你们啊!” “你们杀了我,就没人能带你们去硫磺沼泽了!月圆之夜你们都会死!” 赵川松开手,海盗瘫软在地上。 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众人紧张的脸,最后把目光定格在董昌身上。 “你,”赵川指着董昌,“跟他去。” “川哥……你、你是不是想去?” 林韵一下子猜出他的想法:“不行,海盗的话不能信,就算他把你带进去了,万一……” “没有万一。”赵川打断她,将一把手枪和几个弹匣塞进赵林手里。 “你们几个男人看好家,我走了之后别被野人偷家了,如果你们能离开这里最好,找一个我都不知道的地方躲着。” “川哥!” “赵川!” 傻子都能听出他什么意思了,他分明是抱着视死如归的态度去的! “我意已决!” 赵川转身背起自己的背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炸药绳索和青霉素等必备品,又将瑞士军刀牢牢绑在小腿上。 “给他松绑。” 海盗的四肢终于能活动了,他顾不得掩盖腿间的狼狈,赶紧站到赵川身边。 “你放心,有我在保证把你带进去。” “只是……” 海盗话锋一转,眼珠子盯着赵川的装备。 “你带的东西太多了,恐怕不好进去,像是武器可以少带点。” 赵川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恶狠狠:“少给老子耍花样,带路!” 第二百七十一章 硫磺沼泽 海盗被赵川扯着头皮,疼得龇牙咧嘴,却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胡说。 他踉踉跄跄地在前面带路,赵川就这么拽着他,头也不回的消失在营地外。 林韵呆愣着,只觉得心口空了一大块。 其他人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几个月前还其乐融融的营地,怎么顷刻间便变成这样了。 “川哥……他……” 赵林嘴唇哆嗦着,手里紧紧攥着手枪,枪身冰凉的触感却也没法让他冷静下来。 “完了……川哥就这么走了……就带了那个骗子……” “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他去送死了!他肯定是去送死了!那个海盗的话怎么能信!” 冯晓晓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这和去海边探查另一伙人不一样,赵川这次面对的是原始土著,凶险程度指数级上升,说是有去无回也不为过。 所有人都不敢想以后的日子没了赵川怎么过。 “都别嚎了!”董昌烦躁的一脚踹在旁边的树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哭有什么用!赵川不在了,我们更要打起精神来!不然等那些野人摸过来,我们都得死!” “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等着?” 林韵的声音带着颤抖,她恨不得追过去。 老王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赵林的肩膀。 “赵川把枪留给你,就是让你保护大家,听他的话,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老王毕竟比大家多吃几年饭,这时候还算镇定:“听我说,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把所有能带的食物、水、武器全都打包好,今晚我们轮流守夜,明天天一亮,如果赵川还没回来……我们就得准备转移了。” 大家磨磨蹭蹭的,中午还是动起来了。 “沈瑾姐……” 林韵眼睛都哭成红眼小兔子了,此时此刻她的心情,也只有沈瑾能懂了。 “赵川吉人自有天相,我们不能给他拖后腿,带上种子和工具,我们另辟家园,不至于赵川回来了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沈瑾的话还是安慰到了林韵,无论如何她们也要等赵川回来。 胖子也从角落里站了起来,他没有去收拾东西,拿起一把石矛,走到营地最外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黑暗的丛林深处,像一尊不可侵犯的门神。 …… 另一边,赵川押着海盗在林子里穿行。 天已经完全黑了,脚下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让山路变得更加难走。 海盗显然对这条路很熟悉,像只老鼠一样,总能找到最安全的路径。 “川哥,小心脚下,这里有食人花。” “前面那片蘑菇有毒,别碰。” “再走半小时,就快到了……” 他不停的小声提醒着,语气里满是讨好。 赵川一言不发,只是用枪口时不时地顶一下他的后腰,让他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越往里走周围越安静得可怕,到后面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 “这里的动物呢?”赵川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林间显得有些突兀。 “都……都被纽特人赶走了,或者……吃了。” 海盗结结巴巴地回答,“他们不喜欢自己的领地里有太多不受控制的东西。” “那他们吃什么?” 海盗嘿嘿一笑:“他们自己养牛羊,还养野猪呢,平时会吃一种和特别的米,这个米很长,口感一般也不香,不过也能吃。” 看来这纽特人不仅会种植农作物,还会驯养牲畜,说不定除了毁圣石,赵川还能带点别的东西走。 又走了一段路,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像是臭鸡蛋一样的味道。 越往前走那股味道就越浓烈,还夹杂着一股灼热呼吸道的气息。 前方的树木变得越来越稀疏矮小,形状也变得扭曲怪异,地面上出现一些冒着白气的地缝。 一片广阔得望不到边的泥沼横亘在两人面前。 泥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黄色,表面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足有拳头大,每一次气泡破裂,都会带出一股浓烈的白色烟雾,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 整个沼泽就像一锅正在缓慢沸腾的臭鸡蛋浓汤。 “这就是……硫磺沼泽?”赵林皱起眉头。 “对!就是这儿!” 海盗指着那片死亡之地:“川哥你看,这地方别说人了,连飞鸟都不敢从上面过!一脚踩进去,不出十秒钟就扛不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绕到一个巨大的岩石后面,从一堆枯叶和烂泥下,扒拉出两个用兽皮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里面露出两双造型古怪的“鞋子”。 鞋子是用某种坚韧的深色藤蔓编织成大概形状,鞋底和鞋帮则包裹着好几层厚实的皮革,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看起来很韧,皮革表面还涂抹着一层油亮的黑色物质。 一双的靴筒只到小腿,另一双则长及膝盖。 “川哥,这是我好不容易做好的宝贝!” 海盗把长的靴子递给赵川:“这鞋子能隔热还不易腐蚀,只有穿上它才能过沼泽!你穿这双长的,保护得好一点!” 赵川接过鞋子掂了掂,做工相当粗糙,但看着确实很结实。 “你倒是挺会为我着想。” “那当然!那当然!您的命就是我的命啊!” 海盗谄媚地笑着,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手脚麻利地穿上那双短筒靴:“川哥,这沼泽看着吓人,其实有门道,你千万记住,下脚要轻要快,用脚尖和前脚掌发力,在泥浆表面借力滑过去,千万不能用蛮力往下踩,不然陷进去就拔不出来了!” 他还像模像样地演示了一下动作,身体前倾,脚步轻点,姿态颇为滑稽。 赵川默默的穿上长筒靴,将裤腿塞进靴筒里,抽出匕首,。在靴子上划了一下。 “嗤啦——” 匕首的利刃在皮革上划过,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果然是好皮。 海盗连忙解释:“川哥你放心!这皮子是岛上一种铁甲犀的皮,别说刀了,枪子儿都不一定能打穿!结实着呢!” 赵川这才收起匕首,走到沼泽边缘。 一股灼热的浪潮扑面而来,如果没穿这双靴子,此刻脚下的地面一定滚烫。 第二百七十二章 海盗的算计 赵川学着海盗的样子,一脚踏入了那片恐怖的黄色泥沼! “噗嗤!” 脚掌陷进泥沼的瞬间,滚烫的温度立刻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那温度远比想象的要高,隔着厚厚的靴底,依旧能清晰的感觉到一股要将脚底板烤熟的热意。 而且这泥沼很难用劲,稍一使劲赵川便陷的更深。 赵川不敢有丝毫大意,脚下发力,身体轻盈的向前滑出数米,稳稳地的落在另一处相对坚实的泥地上。 海盗也紧跟着跳了进来,他的动作明显比赵川要熟练得多,在滚烫的泥浆上游刃有余。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片死亡沼泽上快速穿行。 周围全是咕嘟作响的泥浆和不断喷发的毒气,能见度极低,稍有不慎,就可能偏离路线。 赵川捂着口鼻,海盗走的比他快,而他连跟上海盗都费劲。 “这岛上……有火山?”他开口问道。 正在前面带路的海盗身形一顿,回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能猜到。 “川哥你真是神了!这都能猜到!” 他压低了声音,指了指沼泽深处被浓雾笼罩的方向:“纽特人的部落就建在火山脚下!” “他们不怕火山喷发?” “不怕!他们把那火山当成是恶灵的居所,圣石就是从火山里找到的!” 海盗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敬畏:“而且那座火山的地形很特殊,像个被啃了一口的苹果,部落正好建在那个缺口里,就算真的喷发了,岩浆也会顺着另一边的山谷流走,根本烧不到那里,是整个岛上最安全,也最危险的地方。” 海盗说着,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子,指着前方浓雾中一个若隐若现的巨大黑影。 “川哥,你看那儿。” 赵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几十米开外,一座由枯骨和黑色岩石搭建而成的简陋哨塔,正矗立在雾气之中。 那骨头看着是用巨大的兽骨做成的,真不知道什么野兽能有这么粗壮的骨头。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哨站,上面有人守着。” “我们必须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从下面溜过去。” 他猫着腰,指向哨塔左侧一片看似更加泥泞的区域。 “我们从那边绕过去,那里是他们的视线死角,只要动静小点,他们发现不了。” 赵川没有作声,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枪,跟着海盗的脚步,朝着那片区域挪动。 脚下的泥浆比刚才更加滚烫,甚至泛着黑色,感觉腐蚀性也会更强。 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碳上,靴子里的脚已经开始冒汗。 海盗的动作轻快得像一只滑过水面的水黾,总能精准的找到下一个落脚点。 赵川却感觉越来越吃力,特别是右脚,尖锐灼痛,仿佛有一根烧红的火钳在刺他的脚底板。 他起初以为是长时间在泥沼里产生的错觉,可那痛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剧烈,根本不像幻觉。 他一个踉跄,右小腿几乎整个陷进了泥浆里。 “嘶——” 赵川倒吸一口凉气,那股钻心的灼烧剧痛让他差点叫出声。 走在前面的海盗已经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他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挂着一抹极其诡异的笑容。 “快点啊川哥!磨蹭什么呢?再不走,天都要亮了!” 赵川心里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他强忍着剧痛,艰难的抬起右脚。 这双铁甲犀牛皮长靴,右脚的鞋底,竟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厚实的皮革被强酸腐蚀过,边缘卷曲发黑,一股股黄灰色的滚烫泥浆正顺着裂口往里钻! 怪不得这么疼,这跟泡在腐蚀性液体里有任何区别! 这混蛋!他假意给一双好鞋,其实这鞋才是坏的! 海盗已经跳上了沼泽对岸的黑色岩石上,稳稳的落在了哨塔的下方。 “川哥,多谢你送我到这儿啊!” 他冲着赵川挥了挥手,然后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骨头哨塔上方,大吼起来! 他说的是土著语言,哨塔上立刻有了动静,几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边上。 海盗得意的看着还在泥沼中挣扎的赵川,脸上满是狰狞的狂笑。 “你以为我真的会帮你?蠢货!我早就算计好在这里搞你,你那双鞋是我不要的,就送你吧!” “这硫磺泥的滋味怎么样啊?是不是很销魂?很快你就会皮肉消融变成一具白骨,你就是我献给纽特人月圆之夜的礼物!” “有了你这个祭品,我就是部落的功臣!哈哈哈哈!” 狂笑声在充满硫磺味的雾气中回荡,十分癫狂。 赵川冷笑,此刻他无比冷静,先上岸才是最要紧的事。 哨塔上的纽特人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异常,正发出叽里呱啦的呼喊声,似乎在确认情况。 海盗见赵川不动了,以为他已经被剧痛击垮。 “没用的!放弃吧!你逃不掉的!这里就是你的坟墓!” 赵川单膝跪下,将双手毫不犹豫的插进了滚烫的泥浆里! “噗嗤!” 灼热的泥浆瞬间没过他的手背,那股剧痛让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海盗看傻了眼。 赵川忍着双手和右脚传来的剧痛,摸索着抓住那只破烂靴子的边缘,然后猛的用力一扯! “撕拉——” 伴随着皮肉分离的声响,那只被硫磺泥浆灌满的长靴,被他硬生生地从脚上扯了下来! 他的右脚已经血肉模糊,皮肤被烫得发白溃烂,看上去便让人浑身难受。 海盗没想到赵川竟然有如此狠劲,对自己都能下这种毒手,他这会儿笑不出来了。 可那又怎么样?一只脚废了,在这硫磺沼泽里,他死得更快! 赵川没有扔掉那只破烂的靴子。 他隔着兽皮衣抓着靴筒,像勺子一样舀泥浆。 那只破烂的皮靴变成了一个装满了致命毒液的容器。 “你……你想干什么?”海盗声音发颤。 赵川缓缓站起身,单手拎着那只灌满了滚烫泥浆的靴子,手臂后拉,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腰腹之间。 那只致命的皮靴,精准无比的朝着岸上海盗的脸上飞去! 第二百七十三章 进入部落 海盗想躲,可赵川的动作太快了! 他所有的反应,都只剩下张大嘴巴的惊骇! “啪!” 一声闷响! 靴子结结实实的砸在了海盗的脸上! 他那张狂的脸瞬间被泥浆覆盖。 “啊——!!!” 海盗痛苦的哀嚎,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脸,可那滚烫的泥浆像是胶水一样黏在他的皮肤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白烟混合着血水四处飞溅。 他双眼被灼伤,什么都看不见,在岸边的岩石上痛苦地翻滚,腐蚀脸的滋味可不是好受的,五官都很脆弱,这点腐蚀性足以让他痛苦后半生。 赵川也没好到哪里去,右脚的剧痛和双手的灼伤让他阵阵发晕。 可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哨塔的方向的爆喝声已经由远及近。 七八个手持骨矛,身材高大的纽特人战士,正顺着哨塔的骨梯飞速滑下,他们光着脚,如履平地般朝着沼泽这边冲了过来! 他们的脸上涂满了狰狞的油彩,嘴里发出愤怒的咆哮,目标明确——沼泽中央的赵川。 滚烫的泥浆、毒气,还有七八个从哨塔上冲下来的纽特人战士。 赵川此刻的处境,用绝境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他的右脚血肉模糊,双手也被烫得通红,每一次弯曲手指都像是在撕裂皮肤,紧绷的仿佛马上就皮开肉绽。 纽特人战士的动作快得惊人,他们赤着脚在滚烫的沼泽里奔跑,简直是如履平地行走自如。 跑?根本跑不掉。 打?他手里的枪里子弹有限,而且在这片泥沼里,他连站稳都困难,更别提瞄准射击了。 赵川忽然懈劲儿了,把枪往怀里一揣。 纽特人战士也愣住了,他们停下脚步,在距离赵川十几米远的地方站定,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个外来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按正常情况来说不是应该先打一架吗? 赵川缓缓举起自己被烫伤的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不打了。 再打下去,除了把自己变成一具沼泽里的白骨,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进入纽特人的部落。 既然自己走不过去,让他们“请”自己过去也是一样。 纽特人战士们围着他,叽里呱啦地叫喊着,应该是在讨论该如何处置这个奇怪的入侵者。 这感觉就像外星人在身边开大会一样。 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战士,身材比其他人更加高大,他上前一步,用手里的骨矛戳了戳赵川的肩膀。 赵川一动不动,任由那锋利的矛尖顶着自己。 他甚至还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威胁。 见他确实没有反抗的意思,高大战士发出命令,两个纽特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的架住了赵川的胳膊。 “嘶——疼疼疼!” 手臂被抓住的瞬间,赵川的脸颊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他现在是浑身上下都疼。 可这些纽特人却跟没事人一样。 赵川忽然注意到一个纽特人的掌心触碰了一下泥沼,立刻被灼烧的赶紧抬手,旁边的战士叽里呱啦像是在责怪他不小心。 这些人难道不是天生不怕泥沼的吗? 他们将赵川从泥沼里拖了出来,扔在了黑色岩石地面上。 赵川那只受伤的右脚暴露在空气中,伤口已经和破烂的裤腿黏在了一起,看上去那叫一个惨。 高大战士低头看了一眼他的伤势,又抬头看了看赵川毫无波澜的脸,嘴里不知道再说什么。 离这么近赵川才发现他们身上涂了泥,是一层红泥,能明显看到眼睛周围露出原本的深色皮肤,恐怕他们能在泥沼里如履平地,靠的就是这层泥。 几个战士将他像抬一头猎物一样扛了起来,准备带回部落。 被他们遗忘在角落里的海盗,突然撕心裂肺的嚎叫起来。 他一边在地上打滚,一边用土著语言疯狂的叫喊着。 扛着赵川的纽特人战士根本没理他,抬脚就要走。 海盗的喊声愈发尖利,他似乎一直在重复某个词语。 正要离开的纽特人战士们脚步一顿,那个高大的头领转过身,不耐烦的走回海盗身边,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海盗用那双被腐蚀得血肉模糊的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被扛着的赵川,嘴里飞快地解释着什么。 赵川虽然听不懂,但从他那谄媚又急切的语气里,也能猜出个大概。 这家伙八成是在说自己是抓住入侵者的功臣,并且搬出了他那个所谓的“首领女儿的仆人”的身份。 纽特人头领听完后,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厌恶。 他和其他几个战士低声商量了几句,最终还是挥了挥手。 另外两个战士走过去,粗暴的将海盗也从地上拖了起来。 赵川被人用一块粗糙的兽皮蒙住了眼睛,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他感觉自己被扛着,开始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进。 脚下的硫磺味渐渐淡去。 耳边是纽特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怪异的兽吼。 他们似乎在不断向上攀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喧嚣声越来越大,乱七八糟声音涌入耳中,有人的说话声,有孩童的嬉闹声。 一股浓郁的肉食香味钻进鼻孔。 “砰!” 赵川毫无预料的被扔地上,疼的他气都喘不上来了。 蒙着眼睛的兽皮被一把扯开,刺眼的光亮让他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他正处在一个非常宽广,由黑色岩石垒成的广场中央。 广场四周,矗立着无数根用巨兽腿骨和黑色原木搭建而成的图腾柱,每一根都有十几米高,上面雕刻着各种狰狞怪诞的动物形象,有长着翅膀和四个爪子的猛兽,也有生着三只眼睛的长毛巨蟒。 赵川忽然想起复读机,难不成复读机就是这个三眼巨蟒的后代? 一些更加粗犷的石雕,毫不掩饰地展现着对生殖的崇拜,造型夸张而原始,看的赵川面红耳赤。 整个部落的房屋错落有致,用茅草树木和石头搭建,一直延伸到远处那座巨大火山的缺口之下。 第二百七十四章 会说普通话的野人 正如海盗所说,像一个被啃掉了一大口的苹果,而这个部落,就安然地坐落在那个巨大的缺口之中,头顶便是环形的火山口。 无数纽特人从房屋里走了出来,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赵川这个不速之客,男女老少,脸上都涂着各色油彩。 海盗一看这么多人来了,立刻用衣服盖着脸,没头苍蝇似的乱窜。 他朝着广场侧面走去,那里有一栋明显比其他房屋要精致许多的草屋上。 草屋的屋顶还装饰着五颜六色的鸟类羽毛。 海盗连滚带爬的朝着那座草屋冲了过去,一把掀开门帘,整个人都钻了进去。 下一秒。 “啊——!” 是女人的尖叫声。 紧接着草屋里传来“噼里啪啦”一阵砸东西的声响。 部落广场上围观的纽特人笑个不停,感觉早就习惯这种场景了。 有的人指着那间草屋,手舞足蹈地模仿着什么,引得周围的人笑得更厉害了。 “砰!” 一个穿着兽皮裙,身材火辣的纽特女人怒气冲冲地的推门出来。 她手里还拎着半截断裂的木棍,看样子是刚用过。 海盗从屋里被踹了出来,整个人摔在地上,本就被硫磺泥浆腐蚀得不成人形的脸,又添了几道新鲜的血痕。 他用那件破烂的衣服死死捂着脸,在地上痛苦地扭动,嘴里发出呜呜的嚎叫。 那个纽特女人还不解气,冲上去又狠狠的踹了他几脚。 “丑陋的男人!废物!” 赵川如同被闪电击中,当场愣住。 她……她在说普通话?! 女人用普通话和土著语混合咒骂,唾沫星子都飞到了海盗身上。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原本喧闹嘈杂的广场,在第一个鼓点响起时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刚才还怒不可遏的纽特女人也立刻停下了动作,迅速退回到人群之中。 围着赵川的纽特人整齐划一的向两侧退开,主动让出了一条通往广场中央的宽阔道路。 他们所有人都低下头,垂着手臂,站得笔直。 “咚——咚——咚——” 闷响声越来越近,地面都开始微微发颤。 赵川忍着伤口的剧痛,勉强撑起上半身,朝着那条通道的尽头望去。 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另一端,正一步一步地朝着这边走来。 那是一个庞然大物。 一头肩高超过三米,浑身覆盖着黑色长毛的巨猿。 它每一步落下,都让坚硬的黑色岩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赵川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是它! 就是当初在林子里,和他酣战那头巨型猩猩! 它身上还有赵川留下的伤疤。 在这头金刚宽厚的背上,竟然还坐着一个人。 赵川也见过他,是纽特人的战神。 只有战神才有资格把猩猩当坐骑。 他穿着一件由某种黑色羽毛和兽皮编织而成的长袍,脸上没有涂抹任何油彩,露出古铜色的皮肤。 金刚载着他,不急不缓的走到广场中央,停在了赵川面前。 庞大的身躯遮蔽了光线,赵川感觉能被它一脚踩出五脏六腑。 那金刚低下头,一双铜铃般圆圆的眼睛死死盯着赵川,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似乎认出了这个曾经伤过自己的家伙。 就在赵川以为它要发起攻击时,它背上的那个人,忽然发出了一声口哨。 这声音! 赵川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在林子里他不止一次听到过这种奇怪的口哨声,原来是这个人在操控这些猩猩! 听到口哨声,金刚立刻安静下来,庞大的身躯缓缓下蹲,动作竟然十分轻柔,让背上的人可以安稳的落地。 战神一步一步,来到了赵川的面前。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所有纽特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他们的领袖发话。 赵川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按照海盗的说法,他的命是要留到月圆之夜的,所以大概率这会儿不会杀他。 半晌,战神终于开口了。 他说出了一句让赵川大脑瞬间宕机的话。 “你从哪里来?” 标准的普通话,字正腔圆,甚至比赵川自己说的还要标准,不带一丝一毫的口音。 赵川彻底懵了,第二个会说普通话的野人,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这比看到他骑着大猩猩出场还要让人震惊。 看着赵川错愕的表情,战神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又重复了一遍。 “我问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赵川深吸一口气,这个部落绝对不简单,这些会说普通话的也绝对不是普通的土著。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说普通话? 无数个疑问在赵川脑中盘旋,可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自己的小命,还握在对方手里。 “我们……遭遇了海难,落到这个岛上。” 赵川组织着语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我们没有恶意,只想找个地方,安静的活下去,等待我们那个世界的人来救援。” 战神静静的听着,没有打断他。 “活下去?”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这个岛,不是你们活下去的地方。” 他伸手指了指周围那些垂首而立的纽特人。 “他们也要活下去。” “岛上的食物,水,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是有限的。” 他转回头,再次看向赵川,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再也没有了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要么,自己造船离开这个岛,永远不要再回来。” “要么……”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最后一个字。 “死。” “你以为我们不想离开吗?” 赵川冷下脸,要能走他们早走了!谁稀罕这破地方! 战神摇头:“如何离开,是你们该思考的事。” 他挥了挥手,纽特战士带了一群人上来。 沈瑾,林韵,老王…… 营地里所有人,一个不差。 “你们怎么会……” 赵川瞬间明白了,这些野人早就摸清他们的情况,这次是把他们一网打尽了。 “川哥!” 林韵看到血肉模糊的赵川,扑通一声跪下了,哭的梨花带雨。 第二百七十五章 发癫的女人 赵川咬了咬牙,右脚实在太疼了,随便动一下额头就会冒出豆大的汗珠。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林韵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沈瑾脸色苍白,老王他们被几个纽特战士按着肩膀,动弹不得。 那些纽特战士一个个壮如牛,眼看着沈瑾这些女人是吃不消的。 赵川心里凉透了。 完了。 这次是真的一网打尽了。 战神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外来者。 他在等待赵川的回复。 “我们可以离开。” 赵川一开口,声音嘶哑的几乎失声。 “但你得给我们时间造船,还得给我们食物和水。” 战神摇头。 “岛上的资源,只够我的族人用。” “那你让我们怎么走?”赵川压着火气,“你把我们抓来,又不给吃喝,这是要我们死在海上?” “如何离开,是你们的事。” 他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说来说去都是赵川他们的事,纽特人绝不会施以援手。 “月圆之夜,如果你们还在岛上,就会成为献给恶灵的祭品。” 赵川想骂人。 这不是耍流氓吗? “你们这些野人讲不讲理!” 董昌忍不住了,挣扎着想站起来。 “我们又没招惹你们!凭什么要杀我们!” 几个纽特战士立刻围上来,骨矛对准了董昌的脖子。 “住手!” 赵川喊了一声。 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这些纽特人人多势众,他们还会驱使野兽,这些大猩猩就是他们战士。 如果硬拼……只能用毫无胜算来形容。 “我答应你。” 赵川缓缓开口:“我们会离开这个岛,但你得给我们七天时间。” 战神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 “七天够我们做一艘简易的小船,我保证,七天后我们就离开,永远不会再回来。” 赵川神色坚定,实则内心却骂翻了天。 反正先稳住这帮野人再说。 七天后能不能走,那是七天后的事,万一这七天内有什么转机呢? 战神沉默了片刻。 “五天。” 他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 “五天后,月圆之夜,你们必须离开。” “否则……” 他没说完,但威胁已经够明显了,赵川他们都能听得出来。 赵川看向身后的伙伴们。 大家对赵川百分百信任,此刻纷纷点头。 “成交。” 赵川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出了意外。 “啊——!” 那个刚才还在追着海盗打的火辣女人,突然倒在了地上。 她浑身抽搐,四肢僵硬,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冯晓晓小声嘀咕:“她这跟我家那边被上身的一样,神神叨叨的。” 赵川透过人群想往里看,被纽特战士架住了脖子。 周围的纽特人立刻围了上去,叽里呱啦的叫喊着。 “大哥!我就看一眼!兴许我能治好她呢!” 赵川纯属胡说八道,不过他也只是为了稳住纽特战士,站起来看看情况。 有人想扶那女人,被她剧烈的抽搐甩开,她浑身就像过电一样抖个不停。 “让开!都让开!” 一个年纪较大的纽特女人推开人群,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蹲下身想掰开她的嘴。 可那女人咬得太紧,根本掰不开。 “快!快去叫祭司!” 有人尖叫着跑开。 赵川看着那女人的症状,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 这幅样子…… 赵川:! 想起来了!!! 他有个小姨就是这个病,赵川小时候见过,每次发作的时候,他小姨就是这样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癫痫。 这女人得的是癫痫。 “她咬到舌头了!” 人群中有人惊呼。 那女人嘴角流出鲜红的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周围的纽特人慌了,有的想按住她,有的想撬开她的嘴,却都帮不上忙。 “都退后。” 战神的声音响起。 他走到那女人身边,单膝跪下,所有纽特人立刻让开。 战神从脖子上解下一串项链,项链坠着个东西,是用藤蔓编织的小袋子。 他打开袋子,从里面取出一块半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 那石头通体漆黑,表面粗糙,像是块煤炭。 周围的纽特人看到那块石头,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包括那些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战士,此刻也全都伏地跪拜。 他们嘴里念念有词,说的都是土著语,但语气十分恭敬。 赵川愣住了。 这些人拜的不是战神,而是他手里的石头才对。 这块石头…… 就是海盗说的圣石?! 战神托着那块黑色石头,身体笔直,姿态恭敬的缓缓放到女人嘴边。 他掰开她的牙关,把石头塞了进去。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剧烈抽搐的女人,居然逐渐平静下来,呼吸也正常了。 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她睁开了眼睛。 战神把石头从她嘴里取出来,重新放回袋子里。 那女人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她张开嘴,舌头也完好无损。 刚才被咬破的舌头竟然完全愈合了。 赵川瞪大了眼睛。 这……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圣石,居然真的和海盗说的一样,有如此惊人的威力。 赵川忽然起了私心,这要是拿回去,医学界还不得炸了? 那些名流富豪,政府首脑为了得到一块这样的石头,肯定愿意豪掷千金! “多谢哥哥。” 那女人用普通话开口,声音清晰流畅,若不是嘴角还残留白沫,压根看不出刚发过病。 战神点了点头,站起身。 周围的纽特人这才敢抬起头来。 圣石能治病,能愈合伤口,难怪纽特人把它当成宝贝,这要拿到文明社会,把它当神仙供起来都行。 难怪海盗说,只要毁了圣石,纽特人就会失去快速愈合的能力。 有这圣石在,恐怕只有挫骨扬灰一个方式才能彻底击败他们。 可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种神奇的效果? “我的天呐!” “这是魔法吗?” 董昌张大嘴巴,老王也才反应过来,赵川刚才的“私心”,想必他们几个也都想到了。 这简直就是秦始皇一生都在寻找的长生不老药啊! “把他们关起来。” 战神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惊诧。 第二百七十六章 逃跑交易 几个纽特战士立刻上前,粗暴的把赵川一行人拖了起来。 “等等!” 赵川突然开口。 “我的脚需要治疗,不然别说五天,我连一天都活不了。” 战神转过身,低头看了一眼他那只血肉模糊的右脚。 “你们不是有自己的药吗?” 他冷冷地说完,挥了挥手。 这些纽特人,居然连他们手里有药都知道! 纽特战士们拖着赵川一行人,朝着广场边缘的一间简陋木屋走去。 那木屋看起来更像是个牢房。 四周用粗壮的木桩围成栏,只有一个小小的门。 所有人被塞进去,门被重重关上。 林韵第一个冲到赵川身边。 “川哥!你的脚……” 他看着那只惨不忍睹的右脚,眼眶又红了。 沈瑾也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势。 “烫伤加腐蚀,伤口很深。”她皱着眉头。 “必须尽快处理,不然会感染。” “青霉素还有吗?” 赵川咬着牙:“有。” 幸亏他出门时多带了几支。 “这些不一定够,最多只能暂时控制感染。”沈瑾动作麻利的打进去一支。 老王也凑过来:“川哥,要不……我们试试向那些野人要点药?” “要不借他们的石头,我看就放一下伤口就好了!” “做梦吧。” 董昌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帮野人巴不得我们死,怎么可能给我们石头用。” “啪嗒——” 一个破破烂烂的木盘扔进栅栏里。 几个黑乎乎的烤土豆在盘子里滚了两圈掉到地上,还冒着热气。 海盗一瘸一拐的走过来,那张被硫磺泥浆毁容的脸上缠着厚厚的布条,只露出一双怨毒的眼睛。 “吃吧,这是战神给你们的。”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难听,大概是硫磺进了喉咙里,影响了发声。 “战神说了,每天给你们六个小时造船,五天后必须离开。” “六个小时?” 董昌跳起来:“开什么玩笑!造一艘能出海的船,怎么也得半个月!” 可纽特人肯本不在乎他们能不能出海。 “那是你们的事。”海盗学着战神的语气,阴阳怪气地重复:“五天后,月圆之夜,你们要么滚蛋,要么……”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老王气得想冲上去揍他,被安琪死死拉住。 “算了老王,别跟这种人渣一般见识。” 海盗冷笑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赵川突然开口。 他从地上撑起身子,拖着那只血肉模糊的右脚,一步一步挪到围栏边上。 “别着急走啊,有话跟你说。” 赵川脸上带着笑,不急不慢的拿起一个烤土豆。 当着众人的面,他撕下土豆皮,一口吃了半个冒热气的烤土豆。 “川哥!”林韵急了:“你别吃啊!万一有毒呢!” 沈瑾也皱起眉头:“这东西来路不明,还是他送来的,最好别碰。” 赵川没理她们,张嘴吃完剩下半个,烫得他龇牙咧嘴,但他还是大口大口地嚼着咽下去。 “好吃。” 他又拿起第二个,第三个。 海盗等的不耐烦:“你留我就是为了看你吃饭?” “川哥你疯了?!”董昌瞪大眼睛。 “没疯。”赵川边吃边说:“海盗不会给我们下毒的。” “为什么?”林韵不解。 “因为在他眼里,我们已经是死人了。” 赵川伸长咽下一口噎人的土豆,拍了拍手上的灰:“五天后我们就要被献祭,何必多此一举?”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确实。 他们现在就是砧板上的将死之鱼,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下毒? 完全没必要。 海盗站在栅栏外,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笑的伤口都裂开了。 “赵川,你果然聪明!没错!你们就是一群等死的人!这几天我就好吃好喝的招待你们,见了阎王可别说我的坏话!” 他笑得浑身发抖,伤口被扯动,又疼得倒吸凉气。 “我就等着看你们被扔进火山口的样子!哈哈哈……” “海盗。” “你想不想在首领妹妹身边有好日子过?”赵川幽幽的声音传来。 海盗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赵川。 “你什么意思?” “我能治你主人的病。”赵川淡淡的说。 “放屁!”海盗啐了一口:“那是恶灵附体!只有圣石才能压制!你一个外来者懂个屁!” “我不懂恶灵,但我懂病。” “你主人得的不是什么恶灵附体,是癫痫。” “什么痫?” “一种脑部疾病。” 赵川继续说:“发作的时候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咬伤舌头,严重的会窒息死亡。” 海盗愣住了。 赵川说的症状,和他主人发病时一模一样。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啊。” 赵川靠在木栏上,左腿撑地,右腿悬空片刻:“我有个亲戚就是这病,我小时候亲眼看她发作过好几次。” 海盗梗着脖子:“那又怎样?只有圣石能治!你有圣石吗?” “圣石只能暂时压制症状,治标不治本。” 赵川摇了摇头,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海盗:“她下次还会发作,而且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 海盗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赵川知道猜中了。 女人这几个月发病的次数确实越来越多了。 以前一个月发作一次,现在几乎每隔几天就要发作一次。 每次发作都要用圣石,可圣石只有战神和大祭司手里有。 “你真能治?”海盗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犹豫。 “我不能根治,但我能教你一个土办法,改善她的症状,兴许配合圣石就治好了呢?” “按我说的做了,可以让她发作的次数减少,甚至可能几个月都不发作一次。” 海盗动心了,如果真能做到这一点,他在主人心里的地位肯定能提升不少,在这个部落也会更有话语权。 “你的条件什么?”他警惕地问。 “帮我们逃跑。” “不可能!” 海盗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你疯了吗?!我要是帮你们逃跑,战神会把我扔进火山口的!” “那你就等着看你主人一次又一次发病,最后死在你面前吧。” 赵川冷笑:“反正我无所谓,五天后我死了,你主人迟早也得死,她虽然对你不好,但还能护着你,等她死了,你在这里还有几天好日子过?” 第二百七十七章 义薄云天 海盗脸色煞白,他咬着牙,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我……我得想想……” “没时间想了,我们只有五天的活命时间,来不及了。” “最好我们今晚就能跑。” “今晚?!”海盗瞪大眼睛:“你疯了?!” 赵川压低声音:“今晚是最好的机会,纽特人刚抓到我们,警惕性最低的时候,离月圆之夜越近,这里戒备就会越森严。” 海盗犹豫了,他看看赵川,又看看栅栏里的其他人,这些人一个个灰头土脸,看起来毫无威胁。 他大可以从赵川这里套出方法,至于帮不帮就看他心情了。 可当他看到赵川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神,他莫名觉得有些发毛。 “你……你先把方法告诉我。” 海盗咽了口唾沫:“我确认有用了,再帮你们。” “可以。” 赵川爽快地点头答应了。 他招招手,示意海盗靠近一点。 海盗迟疑了一下,生怕他耍什么花样,但还是抵不过好奇心,凑到栅栏边上。 “你主人发病的时候,千万别往她嘴里塞东西,让她侧躺,头偏向一边,防止呕吐物堵住气管。” “然后呢?” “然后找一块干净的布,塞在她的牙齿之间,防止她咬伤舌头。” 赵川着重强调:“记住,是布,不是硬物,硬物会崩掉她的牙齿。” 海盗听得很认真,不停的点头。 “还有,平时让她少吃刺激性的东西,多休息,别太累。” “最重要的是,别让她受刺激太激动,情绪波动太大会诱发癫痫。” 刚才会发病,一定是因为动怒打了海盗。 海盗愣住了。 这些方法听起来简单,但确实有道理。 他想起之前每次主人发病,大家都慌慌张张的往她嘴里塞东西,结果反而让她呼吸不上来更痛苦了。 “就……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赵川靠在栏杆上:“你可以先试试,有没有效果你自己看,不过我还有一个绝招,等你帮我们逃跑我自然会告诉你。”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咬咬牙。 “行!我帮你们!” “但你得保证,逃出去之后,你们绝对不能再回来!” “成交。” 赵川伸出手,海盗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隔着栅栏和他握了握。 海盗扔进去一把匕首。 “今晚我会想办法引开守卫,你们从割断栅栏逃出去,后面有条小路可以绕过硫磺沼泽通往海边。” 海盗还没说完,首领妹妹的草屋里便传来凶神恶煞的声音。 只见海盗身体一哆嗦,立刻转头回去。 栅栏里,所有人都看着赵川。 “川哥……你真的能治那个女人的病吗?” 赵川靠在围栏上:“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些方法确实有用。” 但是所谓绝招是骗他的。 “可海盗万一反悔怎么办?这次不就是他卖了你吗……”董昌担心地问。 “上次于他而言,卖了我才更有价值,可现在留着我们才更有价值。” “川哥,就算我们逃出去了,又能跑到哪儿去?” 林韵蹲在地上很是绝望,赵川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们简直没了主心骨。 “纽特人对这座岛太熟了,他们还有那些大猩猩,肯定能把我们抓回来。” 董昌也泄气了:“是啊川哥,这帮野人追踪能力那么强,咱们能跑多远?你都不知道,你走了没多久他们就把我们抓走了,他们早就对我们的动向了如指掌了。” 老王坐在角落里,闷声闷气地开口:“他们有圣石,就算打起来也打不死他们,那玩意儿太邪门了,受了伤含一下就好,这还怎么打?” 赵川靠着木栏,沉默了片刻。 右脚传来的疼痛让他额头冒汗眼冒金星,但他还是咬着牙撑住,现在他要是退缩一丝一毫,对于大家来说都是让人绝望的事。 “所以呢?” “你们就打算在这儿等死?” “你们的人生就这么进入五天倒计时?” 没人说话。 但谁也不想就活五天。 “晚上你们只管跑,其他的我来解决。” 沈瑾猛地抬起头,盯着他:“你想一个人去毁圣石?” 赵川没出声,就是没否认…… “你疯了!”沈瑾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是纽特人的圣物,他们随身带在身上的,你一个人去,那就是送死!” “对啊川哥!” 林韵急得又要哭了。 “你的脚都成那样了,怎么去毁圣石?万一被抓到……” 她说不下去了。 赵川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右脚,嘴角扯出个苦笑。 “不去毁圣石我们迟早都得死。” “去了……至少还有机会。” “那我们一起去!” 董昌站起来,眼眶湿润:“大不了一起死!” “对!” 老王也站起来。 “川子你一个人去,那不是让我们当孬种吗?” 安琪走到赵川面前,她平时话不多,但这会儿眼神却格外认真。 “赵川,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冒险的。” 赵林也点头:“川哥,我跟着你。” 冯晓晓怯生生举手:“我……我也去吧……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赵川愣住了。 这些人一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但眼里却透着股子倔劲儿。 沈瑾走到他面前,嘴唇颤抖,眼神却异样坚定:“赵川,你听好了。” “从一开始,我们就是一起的。” “要活,一起活。” “要死,也一起死。” “谁也别想一个人扛。” 林韵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对!谁也别想一个人扛!我生是你的人,死也要和你死一块儿!” 赵川喉咙有点发紧,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酸疼的要命,什么话也说不出,眼前还模糊了。 这帮人……真够义气的! “行。” 赵川深吸一口气。 “那我们就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董昌一抹眼泪。 赵川脑子飞快地转着:“既然跑不掉,那就不跑了。” “啊?” 所有人都懵了。 “不跑?那咱们干嘛?”老王瞪大眼睛。 “拖时间,先治好我的伤。” 赵川绝不是自私的行为,他现在的伤太拖累大家,如果真的逃跑起来,他一个人能拖死所有人。 “五天时间太短,我们得想办法拖下去。” 或者……还有更快的办法治伤。 第二百七十八章 再次发癫!表现时刻! “明天大家正常干活造船,别让他们看出端倪,其他的我再想想办法。” 赵川单腿撑着坐下,林韵赶紧去扶,赵川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她身上。 “可是……我很奇怪为什么他们会说普通话?” 林韵一句话,让大家突然想起这件突兀的事。 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纽特人的部落。 他们刚才只顾着想逃跑的事,反而忽略了这个。 赵川推测:“这应该不是一个完全与世隔绝的部落,不管是有外人来过,还是他们出去过,他们毫无意义一定和华国的人接触过。” “你是说海盗啊?”老王语气轻佻。 “凭他?还没这个本事让部落高级首领学习普通话。” 赵川缓缓吐了几口气:“一定有什么更重要的人,或者这里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逼得他们不得不学华语。” 不过这些目前来看不是要紧事,赵川抬头看了眼月亮,又圆了一些。 “先别想这么多了,这儿还有些土豆,大家赶紧分了。” 赵川吃了没事,其他人自然也不再抗拒。 老王边吃边哭:“要是我们还在营地,要是我们有这些土豆,我一定能给大家种出来。” 纽特人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却还只是吃一些土豆野菜,看来这个岛上的确物资匮乏,或者他们的农业畜牧业发展及其缓慢,这也侧面证明了他们没有刻意与外界交流,学会说华语这件事,一定是华国人带进来的。 既然有外来者进来过,那说明他们对外来者并不全然排斥。 赵川头脑风暴,思考出无数可能性,想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蠢货!去死吧!” 纽特部落传来一声凄厉的咒骂,紧接着是鞭子抽在皮肉上的清脆响声。 “废物!没用的东西!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是那个首领妹妹的声音,她又在打人发泄情绪了。 栅栏里的众人面面相觑,连土豆都忘了吃了。 “砰”的一声,草屋的门帘猛的掀开。 那个女人怒气冲冲的冲了出来,手里攥着一根牛皮鞭,身后还拖着一个瘦弱的纽特人。 那纽特人浑身是土,背上满是血痕,显然刚被抽打过。 “没用的奴隶!养你们有什么用!” 她一脚将那奴隶踹翻在地,扬起鞭子又要抽下去。 海盗瘸着腿从草屋里追出来,一把抱住她的大腿:“主人!主人别生气!为这种下等人生气不值得!” “滚开!你也配教训我!” 女人一脚踹在海盗脸上,海盗那本就被毁容的脸顿时又添新伤,但他不敢躲,死死抱着不松手。 女人死死瞪着地上的奴隶,抬手又要抽,突然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呼吸之间颤抖便加剧了。 “主人……主人?”海盗察觉到了不对劲。 女人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发软,手里的鞭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下一秒,她整个人直挺挺地的向后栽去! “啊——!” 周围的纽特奴隶发出一阵惊呼。 她倒在地上,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四肢僵硬地伸直,蜷缩的手臂也以极其僵硬的角度保持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嘴角开始溢出白色的泡沫。 又发作了! 赵川心里咯噔一下,这发作得也太快了! 这人恐怕都活不过多长时间了。 海盗瞬间想起了赵川的话,脸上闪过一丝狂喜,这是他的机会! 他手忙脚乱地推开围上来的人,大喊:“别碰她!让我来!我知道怎么治!” 他学着赵川教的样子,想把女人翻成侧躺,可女人抽搐的力道极大,他一个人根本控制不住。 他急得满头大汗,扯过旁边一人身上的兽皮,想往女人嘴里塞,全然忘了赵川是怎么教他的。 “滚开!” 一声爆喝,战神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旁边。 他一脚将碍事的海盗踹飞出去,海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在一根木桩上,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战神单膝跪在女人身边。 “快!去叫大祭司!”他对着身后的战士吼道。 很快那个高大的男生从最中间那座最大的草房子里出来。 大祭司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嘴里立刻念念有词,开始吟唱一种古怪的调子,听起来应该是纽特人的咒语。 周围的纽特人见状,纷纷跪倒在地,跟着小声吟唱起来。 “没用的!那不是咒语能解决的!”赵川大喊。 可没人理他。 “你搭理他们做什么,死了更好。”董昌嘴又快又毒。 几个纽特女人手忙脚乱地想按住抽搐的女人,有人甚至捡起一根木棍,想撬开她的嘴,防止她咬到舌头。 “这说不定是我们的机会。” “别用硬东西!会把她牙崩掉的!”赵川吼得嗓子沙哑。 那女人的脸因为呼吸不畅,已经开始慢慢变成青紫色,嘴角的白沫里混杂着鲜红的血丝,显然是已经咬破了舌头。 她的抽搐幅度渐渐变小,但身体却越来越僵硬,眼看就要没气了。 战神也发现了不对劲,他立刻从脖子上解下那个装着圣石的袋子。 “住手!” 赵川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声音在整个广场上回荡:“圣石救不了她!她快窒息了!” 战神托着圣石,动作僵在半空,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赵川。 “她现在需要的是呼吸!不是石头!” 赵川拖着伤腿,扒着栅栏,急切地解释:“你们塞住她的嘴,压着她的身体,她喘不上气了!再过一分钟,神仙也救不活她!” 大祭司停止了吟唱,他那双精明的眼睛在赵川身上扫了扫,用生硬的普通话开口:“外来者,你说你能救她?” “我能!”赵川毫不犹豫。 “如果你救不了呢?”大祭司的声音阴森森的。 “我跟她一起陪葬!” 全场一片死寂。 林韵和沈瑾她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把他带过来。”大祭司最终发话了。 两个纽特战士立刻打开栅栏的门,粗暴的架起赵川,将他拖了出去。 右脚的剧痛让赵川几乎晕厥,每移动一步,都像是在刀山火海里滚过。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第二百七十九章 奇怪的大祭司 赵川被拖到女人身边,战神和祭司都退开一步,给他让出位置。 所有纽特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生怕他下黑手一样。 赵川跪倒在地,第一件事就是冲着旁边的人大吼:“都让开!让她身体放松!把她翻过来,侧躺!” 几个纽特女人被他吼得一愣,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赵川忍着剧痛,亲自上手,将女人僵硬的身体翻转成侧卧的姿势,让她的头偏向一边,这样可以保证呕吐物不会堵塞气管。 “诶呦!” 赵川突然痛呼:“我的脚好痛!我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救她!” “少耍花样!”战神上前就要动手。 大祭司立刻拉住他,使了个眼色。 战神不情不愿的托着圣石放在赵川脚上:“治好她,否则我剁碎你!” 那一瞬间,冰凉熨帖的感觉从右脸经络迅速注入全身,赵川舒服的差点呻吟出声。 好神奇的感觉! 女人的脸色已经变成了骇人的紫红色,呼吸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 时间来不及了! 赵川还来不及等伤好,就发现这女人是真快不行了。 撬开她的嘴已经不可能,用布塞进去也晚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自己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狠狠地塞进了女人紧闭的牙关之间! 他用手指强行撑开一道缝隙,同时刺激她的喉咙,让她产生呕吐反应,把堵在气管里的东西咳出来! “川哥!” “赵川!” 栅栏里的同伴们全都惊呼出声,沈瑾更是吓得脸色惨白。 那可是癫痫病人的嘴!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咬合力是惊人的! 而且万一这女人有传染病怎么办!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响起。 女人不受控制的牙关狠狠合拢,瞬间咬住了赵川的手指! 赵川疼的大叫。 “川哥!” “赵川!” 栅栏里的同伴们发出惊恐的尖叫,他们拼命摇晃栏杆想要出去,董昌捡起匕首疯狂的劈栏杆。 赵川疼得眼前一黑,现在抽手只会让碎骨把血肉搅得更烂! 他另一只手的大拇指猛地伸进去发力,更深地探入女人的喉咙,狠狠一抠! “呕——” 女人紧绷的身体猛地一弓,紧闭的牙关终于松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混杂着血水和食物的污秽物从她嘴里喷涌而出,尽数浇在了赵川的手上和胸前。 恶臭扑鼻。 但赵川的手总算解脱了。 那两根手指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已经完全变了形,鲜血混合着秽物滴滴答答的往下淌。 所有的纽特人都愣愣的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刚才还浑身抽搐,濒临死亡的女人,此刻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紫红色的脸庞也渐渐恢复了血色。 她活过来了。 没有用圣石,这个外来者把她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快!把她抬回去!” 战神最先反应过来,他冲着几个发呆的纽特女人怒吼。 那几个女人手忙脚乱的想把首领妹妹架起来。 “让她侧躺着!头偏向一边!别让她再呛到自己!” 战神大步走到赵川面前 “把他关回去。” 两个纽特战士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架赵川。 “等等!” 他抬起自己那只鲜血淋漓的左手。 那两根扭曲变形的手指,此刻看着无比恐怖。 “我救了你妹妹,这手……就这么白断了?” “你们纽特人,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赵川站起身,他的右脚已经完全好了,居然这么快。 董昌在栅栏里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大喊:“就是!卸磨杀驴啊你们!忘恩负义的野人!” 一个纽特战士恶狠狠的用骨矛指着董昌。 “外来者,你太天真了。” 大祭司突然握住赵川的手,一瞬间的刺痛消失,紧接着又是那股舒服的清凉感。 赵川的手指恢复了,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恢复了。 短短几分钟内,赵川两次见识到了石头的威力。 不对,大祭司手里并没有石头。 赵川缓缓抬头,惊恐的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他手里的确没石头,那他怎么做到的?! “这就是你的奖励,其他的,不要肖想。” 赵川冷笑一声,“跟你们首领妹妹的一条命比起来,我提一些条件很过分吗?” “食物和水,也会给你们。” 战神说道:“但时间,还是五天。” 赵川皱起眉头,“这根本不够!” “够不够,是你们的事。”战神不给他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转身,似乎不打算再谈下去。 “等等!”赵川再次叫住了他,“你妹妹的病,我只治了一半。” 战神的脚步停住了。 “那个土办法只能救急,不能根治,想让她以后少受罪,甚至不再发病,你得拿出点诚意来。” “你还想要什么?”大祭司的脸色沉了下来。 赵川指了指自己和身后的同伴:“我要我们所有人,在你妹妹的病治好之前,都安安全全的待在这里。” “你太自以为是了。” 大祭司摇摇头:“没有你,我们一样可以治好她,今天是你侥幸。” 赵川没心思和他胡搅蛮缠:“你们会说华语,也就是见过华国人,相信你们也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先进,虽然我不了解为什么一块石头可以疗伤,但是按照我的判断,要是能治好她的羊癫疯你们早就治好了,不会拖到现在越来越严重。” 赵川指了指身后:“我的伙伴们有顶尖医生,医生你们知道是什么吗?就是什么病都能治,行走的圣石懂吗?” 后面众人听的瞪大了眼睛,心想赵川可真能编啊! “我们给你妹妹治病,被好吃好喝的供养几天,这要求很过分吗?你们不答应也没关系,大不了之后再发病我就当没看见。” “你这是在威胁我们?”战神上前一步,面部肌肉颤抖。 “不,这是交易。” 赵川迎着他的目光:“我用我的医术,换我们的命,很公平啊。” 战神和大祭司对视了一眼。 赵川的话,大抵是戳中了他们的软肋。 战神眼中寒光一闪:“如果她出了任何意外……” “那你就杀了我呗,反正你也没打算让我活。” 赵川一副摆烂样子,战神忽然想起一旁的海盗,指着他。 “你,认识他?” 海盗连连点头。 战神又道:“从今天开始,你服侍他,监督他。” 第二百八十章 砍树拖延计 天刚蒙蒙亮,纽特人就把砍树的石斧和绳索扔到栅栏外。 战神站在高处喊:“今天必须把船的龙骨料砍回来,再磨蹭就没饭吃!” 赵川慢悠悠走出栅栏,眯着眼看远处的林子。 海盗瘸着腿跟在后面,催道:“赶紧走啊!磨磨蹭蹭等死呢?” 林韵嘟囔:“这边是火山!哪来的树?” 要砍树得去好远的地方,再运回来不知道要费多少力气和时间。 海盗可不管这些:“这是你们的事,到时候做不出来船你们就等着被献祭吧!” 赵川不理他,径直往林子深处走。 每看到一棵大树,他就围着转两圈,要么说“这树芯是空的,做船会沉”,要么说“枝桠太多,砍起来费时间”。 他看到一根合适的树,惊喜的跑过去,蹲下来摸树根,面露难色。 “这根扎得太浅,不合适不合适。” 海盗急得跳脚:“你到底想挑什么样的?随便砍一棵不就行了!” 赵川摊手:“船要载人出海,万一漏水翻船,那我们不还是送死吗?” 海盗语塞,只能跟着赵川在林子里瞎逛。 林韵和沈瑾拿着石斧,装模作样砍了几下。 林韵突然“啊呀”一声,石斧掉在地上,手指上渗出血珠。 她皱着眉吸凉气:“这斧子太钝了,把手都磨破了。” 沈瑾也放下斧子,揉着手腕:“是啊,这木头太硬了,工具也没我们的好用,我手腕都酸了。” 赵川他们一上午没少找麻烦,反正就是砍不了树。 任凭海盗怎么着急也没用。 “干脆你放我们回去拿工具吧,纽特人这斧子真没法用。”老王说道。 “少耍花招!”海盗根本不吃这套,一屁股坐下去也懒得搭理他们。 冯晓晓凑到海盗身边,声音甜得发腻:“哥,你看她们都受伤了,要不歇会儿?反正时间还早嘛。” 她故意往海盗身上靠了靠。 海盗本来想骂,但看到冯晓晓的笑脸,又把话咽回去。 冯晓晓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哥,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凶的,还记得我们那时候,你还给我剥过椰子呢。” 这是个美人计,大家也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能拖延一点是一点。 赵林在旁边假装生气,瞪着海盗:“你离她远点!” 海盗一看就来劲了,伸手揽住冯晓晓。 自从他来了纽特部落,再也没碰过女人,因为根本没有女人看得上她! 被冯晓晓这么一勾,他身上一下子就热了! 冯晓晓回头白了赵林一眼:“你管得着吗?我就喜欢像哥这样能屈能伸的男子汉,比某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强多了。” 海盗被哄得眉开眼笑,脑子里闪过以前和冯晓晓在一起的片段,那时候他们还没遇见赵川,他还是老大呢。 “川子,咱们就这么拖延着?要不跑了算了。”老王低声道。 “忘了我说的了?他们有圣石,对这里还这么了解,怎么跑?” 赵川蹲在地上画圈圈:“要么跟他们和平相处,要么把他们全杀了,找不出第三个办法了。” 第三个办法就是离开这里,显然更像天方夜谭了。 老王叹了口气,其他人也累得不行瘫坐在地。 这边几乎没什么生活资源,果树也看不到,野菜更是没有,估计野兽都没多少,真不知道纽特人怎么在这儿待这么久的。 太阳升到头顶,海盗才想起正事,回头一看,赵川他们连一棵树苗都没砍。 他冲过去抓住赵川的胳膊:“你到底砍不砍?战神要是知道了,我们都得挨鞭子!” 赵川甩开他的手:“急什么?我还没找到合适的呢。” “诶,我问你,纽特人平时都靠什么吃食活着?” 海盗指着包里的烤土豆:“就这些,像是部落有地位的人可以吃兽肉和米饭。” “他们不是养了牛羊?为什么不吃?”赵川问道。 海盗立刻露出嘲笑:“吃一只少一只,他们又不会养,才不舍得吃呢。” 不会养羊…… 赵川思忖着,心中有了主意。 晚上回到部落,战神果然过来问进度。 海盗支支吾吾:“赵川挑树挑了一天,说这不行那不行,林韵和沈瑾砍两下就喊疼,还有那个冯晓晓,一直缠着我说话,他们故意拖延,我也没办法。” 战神脸一沉:“废物!连这点人都管不住?” 海盗赶紧甩锅:“都是赵川故意拖延!他根本不想造船!不想离开这里!” 战神盯着海盗的眼睛,冷冷道:“明天我亲自去林子,要是再没进度,你就和他们一起当祭品。” 海盗吓得腿软,赶紧点头:“是是是!明天我一定盯着他们砍树!” 战神转身走了,留下海盗在原地发抖。 栅栏里,赵川冲冯晓晓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冯晓晓捂嘴偷笑。 沈瑾凑过来问:“明天战神亲自来,怎么办?” 赵川压低声音:“明天继续拖,我有办法。” 这时,远处传来纽特人的脚步声,赵川赶紧闭嘴假装睡觉。 海盗在栅栏外徘徊,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应付战神,完全没注意到冯晓晓正朝他抛媚眼。 第二天一早,战神果然带着几个战士来到林子。 他看到树上只有几个浅痕,怒视海盗:“这就是你说的进度?” 海盗吓得跪倒在地:“战神饶命!是赵川……” 赵川突然举起石斧,朝一棵大树砍去。 石斧“咔嚓”一声断成两截,他摊手:“你看,工具都坏了,怎么砍?” 战神愣住了,随即吼道:“拿新的来!” 纽特战士赶紧跑回去拿石斧。 赵川趁机对林韵使了个眼色,林韵会意,假装被树枝绊倒,摔在地上哭起来,沈瑾赶紧过去扶她。 林韵撒娇道:“战神大人,我们真的太累了,让我们歇会儿吧。” 战神沉默了几秒,最终道:“今天先修工具,明天必须砍树!” 修工具更是耽误事儿,他们把工具修的一个比一个烂,别说砍树了,拿起来都不趁手 纽特人都抱怨他们浪费工具,闹到了大祭司那里。 大祭司站在部落广场中央,他那身由不知名兽皮和羽毛制成的祭司袍,在夜色和火光下显得更加神秘。 第二百八十一章 和野人谈条件 大祭司的身后是几十个手持骨矛的纽特战士。 赵川一行人被他们从栅栏里粗暴地拖了出来,押广场中央。 “疼死了!” “放开我!” “你们轻点行不行!” 这些战士似乎听不到普通话。 周围围满了纽特部落的男女老少,他们交头接耳,对着赵川等人指指点点。 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从他们那时而愤恨时而鄙夷的神情中,赵川他们能猜到,这绝不是什么好话。 “他们在骂你们。” 海盗缩着脖子,凑到赵川耳边:“说你们是白吃饭的废物,两天时间,吃了部落那么多土豆,还毁了十几把石斧,连一根像样的木头都没砍回来。” “我靠!这帮野人还讲不讲理了?”董昌一听就火了,压着嗓子骂道,“他们那破斧子,砍人都砍不死!还好意思说?” 老王也气得吹胡子瞪眼:“咱们吃的才多少?他们那些战士一个个吃得油光满面,咱们就啃了几个烤土豆,还不够塞牙缝的!” 大祭司抬起手,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缓缓扫过赵川和他的同伴们,他的鼻梁高挺,眼窝深邃,让人看不出眼中的情绪。 “外来者,你们似乎并不想离开这里。” 大祭司平静的声音之下却藏着令人不安的压力,他说的仍是那种生硬的普通话。 赵川毫无惧色:“我们当然想离开,但你们提供的工具和材料,根本造不出能横渡大海的船。” 他指了指远处那片光秃秃的火山林地:“那里的树木,你也看到了,要么是空心的,要么就是扭曲的,根本不能用作龙骨,用那种木头造船,和直接跳海有什么区别?” 战神从大祭司身后走了出来。 “岛的另一边有更茂密的森林,那里的树木足够坚硬粗壮。” 战神冷哼一声:“我可以派战士押着你们去,但如果你们再耍花样……” 他的话没说完,但那充满杀意的威胁已经不言而喻,海盗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那要多久?” 赵川立刻追问:“从这里到岛的另一边,来回要多少天?砍伐、搬运,再把木头加工成船板,这又要多少天?你们给的时间,根本不够!” “这是在浪费我们战士的精力,也是在浪费部落宝贵的食物!” 一直沉默的大祭司突然开口,打断了赵川的话。 “看来,你们并没有合作的诚意。” 大祭司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滑过,最后落在赵川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即将被摆上祭台的贡品。 “既然你们不想造船离开,那就留下来,成为滋养这片土地的养分吧。” 海盗听到这话,脸色“唰”地一下变白了,他惊恐的抓住赵川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他……他说……他说要拿你们直接献祭了!” 沈瑾和林韵几个女人靠在一起,嘴唇哆嗦着,也就沈瑾镇定一些。 她们本以为,只要拖延下去,总能找到机会,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快就失去了耐心,连最后的五天期限都懒得给了。 “月圆之夜,就在后天。” 大祭司缓缓举起手中的骨杖,杖顶的兽骨让人不寒而栗:“你们的生命,将会在那天,献给恶灵。” 这话一出,周围的纽特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他们高举着手臂,用狂热的语言呼喊着。 “等等!”赵川突然大吼一声,声音盖过了欢呼。 他向前踏出一步,直面大祭司和战神。 “你们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不能?”战神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这是你们自己选的。” “你妹妹的病怎么办?”赵川抬起头,眼中满是怒意,“你们忘了我们的交易吗?我治好她的病,你们保证我们的安全!” “你只是让她暂时脱离了危险。” 大祭司冷冷的驳斥道:“这几天,她并没有再次发作,你的作用,已经到此为止了。” “放屁!”赵川直接爆了粗口,他指着自己的脑袋,“真正的治疗方案,在这里!你们以为癫痫是那么好治的?不找到病根,不进行长期的调理,她随时都可能再次发作,而且一次会比一次更严重!到时候,就算你们有圣石,也救不回她的命!” 战神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那又如何?”大祭司却依旧不为所动,“如果你治不好,你还是要死,你治好了,也只是多活几天。” “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野蛮人!”林韵终于忍不住哭喊出来,“赵川为了救她,手都差点断了!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闭嘴!”一个纽特战士用骨矛指着林韵,恶狠狠的呵斥。 董昌一把将林韵拉到身后,瞪着那个战士,一副狼崽子要拼命的架势。 “好,很好。”赵川的笑声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疯狂。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狂热而无知的纽特人。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赵川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我告诉你们,从现在开始,你们妹妹的病,我不管了,她再发作,就算是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再伸一下手指头!” “还有,我不仅不治,我还会让她发病。” 战神瞳孔骤然一缩,一股恐怖的杀气瞬间爆发:“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赵川梗着脖子,针锋相对:“别忘了,我是怎么救她的,我能救她,自然也知道怎么刺激她!你们最好一天二十四小时把她绑起来,别让她出门,别让她见人,否则,我保证她活不过下一次月圆!” 所有的纽特人都被赵川这番疯狂的言论给镇住了。 他们可以不在乎赵川等人的死活,但不能不在乎首领妹妹的安危。 大祭司和战神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已经被掌控在股掌之间的外来者,竟然这么无畏。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战神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反正横竖都是死,拉个垫背的,我赚了!” 赵川扯了扯嘴角:“怎么样?大祭司,战神大人,要不要再赌一把?就赌你妹妹的命,和我这张嘴,哪个更硬?” 第二百八十二章 难产的羊 广场上的火把噼啪作响,大部分纽特人听不懂赵川他们的对话,但是目前僵持成这样,谁都能看出情况不对,没人再敢叽叽喳喳。 战神握着骨矛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恨不得立刻就把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外来者戳死。 但他不能。 他妹妹的命,就是他的软肋,被赵川死死地捏在了手里。 大祭司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也终于有了一丝退让。 他仔细盯着赵川,试图抓住一点胆怯的意思,可赵川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全是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大祭司干涩的声音响起。 “好,我答应你。” “你可以继续为她治病,但只有你一个人。” 大祭司用骨杖指向赵川:“从今晚开始,你住到她的房间里去。至于其他人……” 他视线转向老王和林韵他们,语气轻蔑。 “继续关在栅栏里,如果你的治疗没有效果,他们就是第一批祭品。” “不行!”林韵尖叫起来。 “赵川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董昌也吼道。 “闭嘴!”战神一声暴喝,“再多说一句,现在就割了你们的舌头!” 纽特战士们立刻上前,用骨矛的矛尖抵住了他们的喉咙,冰冷的触感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赵川回头,给了同伴们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转向大祭司。 “可以。” 他答应得干脆利落。 海盗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通,赵川居然敢跟这两个杀神叫板,而且还成功了。 他偷偷抹了把冷汗,庆幸自己刚才没有乱说话。 交易达成,这场剑拔弩张的对峙总算暂时告一段落。 纽特战士粗鲁地将老王等人重新押回栅栏,而赵川则在战神的亲自“护送”下,走向了那座花枝招展的草屋。 战神掀开帘子,一股混杂着草药和浓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有种中东人身上的香水味,各种大料香料混合在一起,也不知道这女人体味有多重,居然熏这么浓的香。 帐篷里点着兽油灯,一个年轻女人正靠在铺着厚厚兽皮的床上,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外面发生的一切都有人进来报给她。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立体,一双大眼睛尤其明亮,只是看着就有一股被宠坏的刁蛮。 “就是你救的我?” 她站起身,视线几乎和赵川持平,赵川一米八出头,这女的吃什么长大的这么高! 赵川点了点头。 “长得还不错。”她上下扫视着赵川,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我哥说你能治好我的病?” “我尽力。” “哼,尽力?”女人撇了撇嘴,“你要是治不好,我就把我养的宝贝都放到你身上去。” 女人打开手里的盒子,里面是一只蝎子,尾部尖锐闪着寒光。 战神在旁边冷冷地插了一句:“他要是治不好,我会亲手把他扔进火山。” 女人咯咯笑了起来,花枝乱颤,那股浓香味道更重了。 “从今天起,你就睡在这儿。”她用脚尖踢了踢床边的一块空地,“就睡我床下。” 赵川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女人,还真把自己当成女王了。 战神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用警告的眼神盯了赵川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帐篷。 帐篷里只剩下赵川和这个刁蛮的女人。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我的话吗?”女人不耐烦地催促,“给我打盆水来,我要洗脚!” 赵川站在原地没动。 “你聋了?”女人的声音尖锐起来。 “我是来给你治病的医生,不是你的奴隶。”赵川保持微笑,回应。 女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从床上一跃而起,赤着脚走到赵川面前,仰着头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 “在这里,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她的气息喷在赵川的脸上,“不然我现在就喊一声,让我哥把你剁了喂狗,你信不信?” 赵川看着她那张写满了骄纵的脸,心里反而不生气了。 跟这种人计较,没意思。 他默默的转身,找到水囊和木盆,倒了水端到床边。 女人得意的哼了一声,重新坐回床上,把脚伸进水里。 “给我洗。”她命令道。 赵川没理她,自顾自地在床下的空地上铺了些干草,躺了下去。 “你!”女人气得一脚把水盆踢翻,水花溅了赵川一身。 “我让你给我洗脚!你这个下等人!”她尖叫着,抓起床上的一个骨头饰品就朝赵川砸了过去。 赵川头一偏,轻松躲过。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闭上了眼睛,这态度把女人气疯了。 “啊啊啊!气死我了!”女人在床上又叫又跳,可赵川就像睡着了一样,毫无反应。 闹腾了半天,女人也累了,她气鼓鼓地瞪着赵川的背影,最后只能恨恨的躺下。 帐篷里终于安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赵川是被一阵嘈杂的牛羊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那个女人已经不在帐篷里了。 他走出帐篷,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巨大的围栏,里面圈养着几十头牛和上百只羊,几个纽特人正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聊天,任由那些牲畜在里面乱叫。 那个刁蛮的女人正叉着腰,对着那几个纽特人呵斥着什么。 赵川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你出来干什么?”女人看到他,立刻皱起了眉头。 “你的病需要静养,不能太过劳累。”赵川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些粗活,我来帮你做吧,算是治疗的一部分。” 女人狐疑地看着他:“你会喂牛喂羊?” “当然。”赵川拍了拍胸脯。 女人想了想,她确实每天被这些事搞得烦不胜烦。 “好啊,那这些就交给你了。”她巴不得有人替她干活,“要是死了一只,我就扒了你的皮!” 说完她扭着腰,得意洋洋地走了。 赵川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围栏,那几个看管的纽特人只是瞥了他一眼,便继续聊天,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赵川也不在意,他开始检查这些牛羊的状况。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角落里有一只母羊正躺在地上痛苦的抽搐,后半身全是血。 它在难产。 旁边的几个纽特人看到了,却只是指指点点,发出几声哄笑,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第二百八十三章 羊倌上岗 “嘿!过来帮忙!”赵川冲他们喊道。 那几个纽特人无动于衷,赵川听不懂他们的话,但也能从他们的神态中看出这就是一群懒骨头。 海盗说他们养的牛羊吃一只就少一只,压根就是因为他们不会养,懒得养,这群纽特人真不知道是怎么在这里生存这么久的! 难道就靠大量繁衍保证数量吗?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冲到母羊身边。 母羊的叫声已经非常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一只小羊的腿已经露了出来,但卡住了,母羊也根本没力气生产了。 情况紧急,赵川顾不上脏,伸手就探了进去,摸索着小羊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小心翼翼地的调整着小羊的姿势,然后猛地向外一拉! “噗”的一声,一股温热的液体喷出来,伴随的还有浓重的血腥味。 一只浑身沾满黏液的小羊羔被赵川硬生生从母羊体内拽了出来。 母羊发出一声虚弱至极的哀鸣,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 赵川顾不得了,这只被拽出来的小羊羔一动不动,显然是憋得太久呛了羊水。 “给老子争口气!” 赵川低骂一声,立刻抓起一把干草塞进小羊的嘴里和鼻子里,把堵塞的黏液和羊水都给擦出来。 他又抓着小羊的两条后腿,直接把它倒提起来,使劲的晃悠了几下。 “咳……咳咳!” 几口浑浊的液体从小羊的口鼻中喷出,它细弱的身体猛的抽抽了几下,随即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咩”叫。 活了! 赵川松了口气,把小羊羔轻轻放在母羊身边。 母羊努力地抬起头,伸出舌头,开始舔舐自己孩子身上的黏液。 那几个原本在一旁看热闹,等着看赵川出丑的纽特人,此刻都看傻了眼。 他们养了这么多年的牛羊,也见过不少难产的,但结果无一例外都是一尸两命。 像赵川这样,硬生生把小羊拽出来,还能救活的,他们是头一次见。 这时那个刁蛮女人扭着腰肢又走了回来。 她大概是觉得把活儿都甩给赵川,自己无所事事也有些无聊,想回来看看赵川狼狈的样子。 一个眼尖的纽特人看到她,立刻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指着刚出生的小羊羔,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 他说话时手舞足蹈,还不时指向自己,那副急于邀功的嘴脸,赵川隔着老远都看得一清二楚。 女人听完,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那个纽特人见状,更是得意的走到小羊旁边,仿佛那羊是他救活的一样,还想伸手去摸,想在女人面前表现一下。 赵川冷眼看着这一切,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走到一边,用水囊里的水冲洗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手。 跟这帮蠢货解释? 没必要。 女人饶有兴致的摸了摸小羊,赵川看着这样子,估计纽特人手里从没有一只难产的羊能活下来。 赵川身上溅满了羊水和血点,味道极其难闻,他这会儿恨不得用钢丝球搓搓身上的味道。 “是你救了它?” 赵川头也没抬,继续洗手:“不然呢?” 那个邀功的纽特人还想再说什么,女人却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用部落的语言呵斥了一句。 那人立刻像被掐住脖子,不敢再吭声了。 女人重新把视线转回赵川身上,眼神也友善了几分:“你……你连羊都会治?” 在她的认知里,这个外来者会治她奇怪的病已经够神奇了,没想到连牲畜的生死都能左右。 对于这种落后的部落来说,赵川的能力和大祭司没什么区别了。 赵川心里嗤笑一声。 这算什么治疗?这不过是最基本的助产操作,任何一个有点经验的牧民都会。 纯粹是你们这帮人又懒又蠢,把好好的牲畜都给养废了。 他脸上却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擦干了手,慢悠悠的说:“这不算什么,只是些小技巧罢了,我看你们的牛羊,问题可不小。” “什么问题?”女人立刻被勾起了兴趣。 赵川指着围栏里那些看起来膘肥体壮,但精神萎靡的牛羊:“你看它们,毛色虽然还行,但眼神呆滞,行动迟缓,还有那边几只怀孕的母羊,肚子大得不正常,走路都费劲,如果不及时调理,到时候难产的可不止这一只。” 他这纯属是瞎说,但就是看这帮纽特人懒散的饲养方式,这群牲畜的状态也绝对好不到哪儿去? 果然,女人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部落里的牛羊繁殖率一直很低,而且死亡率居高不下,这正是让她和哥哥头疼的问题。 这些牲畜是部落重要的财产,轻易不舍得宰杀,可就这么养着,也总是在莫名其妙地减少。 “你能解决?”女人追问。 “当然。”赵川挺直了腰板,“不过,光靠我一个人可不行,照顾这么多牛羊是个细致活,我需要大量人手,我的同伴里有比我更懂这些的,可以让他们来帮我。” 他开始顺势提出自己的要求。 “你想让他们出来?”女人立刻警惕起来。 赵川一脸淡定:“这些母羊马上就要生产了,到时候需要人日夜看护。还有这些小牛小羊,也需要特殊照顾,我们几个人合作,保证把它们养得白白胖胖,你不信我没关系,反正我们也是要死的人了。” 女人的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让那些外来者离开栅栏,这可不是她能决定的。 “不行。” 她干脆地拒绝。 “我哥不会同意的,放你们出来,万一跑了怎么办?” 赵川笑了:“我们能跑到哪里去?这岛上到处都是你们的人,我们手无寸铁,跑出去不是等着被野兽吃掉,就是被你们抓回来当祭品,我们又不傻。” 他顿了顿,语气又诚恳几分,听起来甚至有几分可怜。 “我们只是想多活几天,你帮我们,我们帮你解决牛羊的问题,这对你,对整个部落都有好处,你想想,以后部落有了吃不完的牛羊肉,你的地位不是更高了吗?” 女人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赵川猜对了。 她虽然是首领的妹妹,受尽宠爱,但也希望能在部落里建立自己的威信。 如果能解决牛羊的问题,这绝对是一件大功劳。 第二百八十四章 选哪个女人? 她咬着嘴唇,沉思了许久。 “不行,人太多了。”她终于松了口,但还是不肯完全答应,“最多……我最多只能再放两个人出来帮你。” “两个?”赵川皱了皱眉,两个太少了。 “就两个!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女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再多说一句,一个都不给!” “好,两个就两个。”赵川见好就收,立刻点头答应。 能放出来几个是几个,其他的慢慢在想办法,这个部落压根不会什么种植畜牧,就请他们几个文明社会来的,玩转这里也不是没可能! “我这就去跟我哥说!”女人扭头就走,风风火火地朝着部落中心那座最大的房子跑去。 战神妹妹的办事效率出奇的高,没过多久,她就带着战神重新出现在了羊圈前。 战神的脸色依旧很难看。 “我妹妹说,你能让部落的牛羊变得更多?” “不是变多,是让它们活得更好,生得更多。” 赵川纠正道:“就你们这种养法,能活下来一半都算运气好。” 战神眉毛拧着,对赵川这种不客气的态度很不爽。 他身后的妹妹,那个刁蛮女人,拉了拉他的胳膊,用部落的语言快速说了几句。 战神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一些,他瞥了赵川一眼。 “你可以从他们里面,再挑两个人出来帮你。” 他指着远处关押老王他们的栅栏。 “但别想耍花样,我会派人一天到晚盯着你们。” “成交。”赵川的目的达成,立刻转身朝着栅栏走去。 战神兄妹俩并没有跟过来,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栅栏里的众人看到赵川过来,全都激动地围了上来。 “川子,怎么样了?” “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林韵直接挤到最前面,抓着赵川的胳膊上下打量,眼圈都红了:“你没事吧?那个女人有没有欺负你?” “我没事。”赵川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我跟他们谈了个条件,现在可以再带两个人出来。” 一听这话,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谁不愿意离开这个臭烘烘的栅栏? “带我!川哥,我力气大,能干活!”董昌第一个喊道。 “我也行!我什么都能干!” “选我选我!” 赵川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这次出来是干活的,不是享福的。”他解释道,“主要是照顾牛羊,需要有耐心和细心的人,而且只能带一男一女。” 他看向老王:“王叔,你懂牲口的事,你跟我出来。” 老王用力点头:“好!没问题!” 赵川的视线又落在了几个女人身上。 林韵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赵川却看向了沈瑾:“沈瑾,你出来吧,你心思细还稳重,照顾那些小羊羔正合适。” “我?”沈瑾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头,她以为他会选林韵的。 林韵的脸一下子垮了,委屈地问:“为什么不带我?我也可以照顾小羊啊!” 赵川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你们在里面反而更安全清闲,纽特人暂时不会对我们怎么样,你在里面帮我稳住大家的情绪,等我找到机会,就把你们都弄出来。” 林韵虽然还是不情愿,但听赵川这么说,也只能撅着嘴点了点头。 老王和沈瑾被纽特战士从栅栏里带了出来,和赵川汇合。 战神指着羊圈旁边一座低矮破旧的木屋:“以后,你们就住在这里。” 还没走近,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塞了一堆羊,膻的要死,还有那种腥臭味,这里是羊倌住的地方,也不知道之前的纽特人怎么住下去的。 老王捏着鼻子:“我的个老天爷,这比咱们那个栅栏还冲!” 沈瑾一个女孩子,更是被熏得脸色发白,忍不住干呕了两声。 赵川掀开那块破烂的兽皮门帘,屋里的景象更是让人绝望。 屋子狭小昏暗,地上积着一层厚厚的污垢,黏糊糊的踩上去都拔不出脚。 墙角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结满了蜘蛛网。 而所谓的住处,不过是靠墙搭着的一块宽大的木板床,上面黑乎乎油腻腻的,也不知道沾了多少年的污渍。 这哪里是床,简直就是一块腌入味的砧板!睡上去保准皮肤要烂! “这……这怎么睡啊?”沈瑾看着那块木板,一向沉稳的她也觉得自己该矫情一下。 别说她一个姑娘,就是老王这个大老爷们也看得直摇头。 “三个人,就这么一块板子?”老王比划了一下,“这连翻身都困难。” 赵川也是眉头紧锁,这帮纽特人还真是会“优待”他们。 他摸了一下木板,立刻沾了一手黏腻的黑油,还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今晚看来是没法睡了。”赵川叹了口气。 “那怎么办?总不能站一晚上吧?”老王发愁道。 赵川环视了一圈这个破败的小屋,然后目光落在了羊圈里堆放的干草上。 “有办法了。” 他转身走出木屋,径直走向那两个负责监视的纽特战士。 那两个战士靠在栏杆上偷懒,看到赵川走过来,立刻警惕的握住了手里的骨矛。 赵川停在几米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他指了指羊圈里的干草,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一个睡觉的姿势。 那两个战士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赵川的意思,其中一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了句什么。 赵川虽然听不懂,但看那嫌弃的表情,大概是同意了。 他冲两人笑了笑,转身回到木屋。 “王叔,沈瑾,咱们今晚打地铺。”赵川说道,“去多抱些干草来,铺厚一点。” 老王和沈瑾一听,虽然觉得睡地上也不舒服,但总比睡在那块油腻的木板上强。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去羊圈里挑选那些相对干净干燥的草料。 他们来来回回抱了好几趟,在小屋的另一侧空地上,铺了一个厚厚的草垫子。 干草虽然也有些味道,但比起那块木板床,已经算是天堂了。 忙活完这一切,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有纽特人给他们送来了晚饭,依旧是几个烤得半生不熟的土豆。 三人坐在草垫上,就着水囊里的水,默默的啃着土豆。 羊圈里,牛羊的叫声此起彼伏,混合着那股永远也散不去的腥臊味,几个人都吃不下去了。 “川子,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老王咽下噎人的土豆,“真就一直给他们养羊啊?” “养羊只是第一步,这是我们唯一能跟他们谈判的筹码,也是我们活下去的机会。” 他压低声音:“我今天看过了,这帮纽特人根本不懂什么叫畜牧,他们就是把牛羊圈起来,任其自生自灭,只要我们能把这些牛羊养好,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我们在这里就会越来越有存在感。” 第二百八十五章 依偎的一夜 三人收拾完夜已深了,破屋里只剩下老王沉闷的鼾声。 晚上这里很冷,破屋到处漏风,赵川拿一些干草堵住缝隙才勉强好一些。 他睡不着,溜达到栅栏附近,看到林韵和冯晓晓她们都挤在一起睡着了。 虽然这里环境恶劣,但人多总归能带来一些安全感。 更何况他们的羊圈也没好到哪里去。 确认他们暂时无事,赵川才轻手轻脚的返回那间充满膻味的木屋。 刚一进门,他就察觉到沈瑾还没睡。 草垫子本就窄小,沈瑾侧躺着,身体绷得紧紧的,生怕一不小心就滚到地上那层黏腻的污垢上。 赵川在她身边躺下,干草“沙沙”作响,他能感觉到身边那具身体变得更加僵硬。 “睡不着?”他低声问。 沈瑾没出声,只是轻轻动了一下。 “地上凉,别动了好好睡,明天还有一堆事。”赵川劝道。 沈瑾终于忍不住,干脆坐了起来。 “我……我睡不着。” 这草垫子实在太窄了,她感觉自己快要掉下去了。 旁边就是赵川温暖的身体,她怕自己睡着了不由自主靠过去。 赵川叹了口气,看着沈瑾的轮廓,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揽了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胸膛上。 沈瑾的身体瞬间僵直,脸颊“轰”的一下烧了起来,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这样不好……赵川,你有林韵了。” “都到这种地步了,还考虑什么有的没的。” 赵川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这里昼夜温差大,咱们几个靠在一起才暖和点,养足精神,才能应对接下来每一天。” 他身上还带着白天处理母羊后没散尽的血腥气,但却让沈瑾感到十分安稳。 都到这个地步了,能不能保住命都是个问题,的确没必要考虑这么多了。 沈瑾的挣扎渐渐平息,紧绷的神经松弛下去,困意便涌了上来。 她就这么靠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刚破晓,三人就被羊圈里的一阵骚动吵醒,听起来是纽特人来了。 老王记挂着那只新生的小羊,第一个冲了出去。 赵川和沈瑾也赶紧跟上。 “外面怎么这么吵?” 只见羊圈里,老王正焦急地同一个高壮的纽特人比划着,两人争的面红耳赤。 那个纽特人手里拿着一个粗糙的木碗,里面是一些捣烂的绿色的像泥一样的东西,应该是什么植物捣烂了,他想往那只还没站稳的小羊羔嘴里灌。 “不行!不能喂这个!”老王急得满头大汗,他听不懂对方的话,只能死死护住小羊羔,“它要吃奶!吃母羊的奶!” 另外几个纽特人围在一旁看热闹,对着老王指指点点,哄笑不断。 在他们看来,刚出生的小羊就是要喂这种“特制”的草料才能活,这是他们部落代代相传的“经验”。 那个高壮的纽特人被老王拦着,极其不耐烦,他一把推开老王,嘴里骂骂咧咧,又要去抓小羊。 老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眼看对方就要得手,他急得大吼:“你们这帮蠢货!会把它喂死的!” 赵川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了那个纽特人的手腕。 他的力气极大,纽特人吃痛,木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干什么!” 周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他扫视了一圈那几个懒散的纽特人,指了指瑟瑟发抖的小羊羔。 “想让它死吗?” 虽然语言不通,但赵川的表情和动作充满了威压,那几个纽特人一时间竟被他镇住不敢动了。 “吵什么吵!” 那个刁蛮女人,又扭着腰肢走了过来。 她昨晚睡得很好,心情不错,正想来看看自己的“新财产”怎么样了。 那几个纽特人一看到她,纷纷围上去,叽里咕噜的样子一看就是在告状,看着赵川他们的眼神也都充满愤恨。 女人听完,叉着腰走到赵川面前。 “你们想干什么?我让你们来是干活的,不是来捣乱的!” “捣乱?” 赵川冷笑一声:“你再让他们这么‘喂’下去,不出半天,这只小羊就得变成一具尸体!” 他指着还在地上喘息的母羊:“刚出生的小羊,必须吃母羊的初乳,那里面有它活命需要的所有东西!你们喂的这些烂草根,只会要了它的命!” 女人被赵川这番话噎住了,但还梗着脖子维持脸面:“你懂什么?我们的羊都是这么喂的!” “所以你们的羊才会越喂越少!岛上的羊都被你们抓光了吧?再这么下去你们很快就没有羊了!” 昨天赵川能把小羊从鬼门关拉回来,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 女人哑火。 “那……那你说怎么办?” 赵川上前一步,直接把那只小羊羔抱了起来护在怀里:“从现在开始,这个羊圈要听我的!” 他看向那几个还在愤愤不平的纽特人:“让他们滚远点,别在这里碍手碍脚,如果你们想拥有更多的牲畜就按我说的做!” 这话他是对着那几个纽特人说的,但最后一句,却是看着女人说的。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身后的那几个纽特人虽然听不懂,但也从赵川的神色中察觉到不善。 “你……”女人气得发抖,却又拿赵川没办法。 “我什么?”赵川把小羊轻轻放到母羊的身边,引导着它去寻找乳汁。 “你把牛羊交给我们,是想让它们活下来,变得更多,而不是让这帮废物继续把它们养死,你想清楚你是需要我们给你养更多牛羊,提升你在部落的地位和威望,还是一如既往信任这些废物。” 赵川的话,句句都戳在女人的心窝上。 她渴望功劳,渴望在部落里获得更高的地位,而一个兴旺的牧群,就是她最大的资本。 她咬着牙,盯着赵川看了半天,最后猛地回头,对着那几个纽特人厉声呵斥了一长串话语。 那几个纽特人顿时偃旗息鼓,一个个垂头丧气不敢再吭声,灰溜溜的退到了一边。 一场冲突,以赵川的完胜告终。 第二百八十六章 薅羊毛 老王和沈瑾都松了口气,看向赵川的表情充满了佩服,这是纽特部落,可不是他们那些小打小闹的营地。 “好了,现在这里清净了。” 赵川拍了拍手:“老王,接下来看你的了。” 老王精神一振,立刻上前,开始仔细检查母羊和幼崽的情况,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各种注意事项。 女人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三人有条不紊的清理羊圈,引导幼崽吃奶,给母羊喂干净的草料和水,除此之外的确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她走到那几个纽特人身边,用土著话低语,几个纽特人脸上立刻严肃起来。 赵川瞥了一眼,纽特人立刻瞪了回来。 不用猜就知道那女人让他们在这儿监视。 赵川赢得了羊圈的绝对控制权,那几个纽特人果然老实了许多。 他们不再对羊圈里的事指手画脚,只是远远地靠在栏杆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对于这些懒得出奇的纽特人来说,他们才不愿意养牛养羊,更愿意在这个摸鱼晒太阳。 “川子,这帮孙子总算消停了。” 老王一边用干草细心地擦拭着母羊的身子,一边解气的啐了一口。 母羊经过一夜的休息,已经能勉强站起来,小羊羔也颤巍巍的跟在母亲身边,不时拱到母亲肚子下面去寻找食物。 “别管他们。” 赵川拿着一块尖锐的石头,费力的刮着木槽里凝结的污垢:“先把活干好,咱们才有好日子过。” “对了!” 老王看了看四周,凑过去低声说道:“我昨晚和宋明明见了一面。” 赵川一惊,当时纽特人去抓他们的时候,宋明明不在营地逃过一劫,本以为他自己一个人不知道躲哪儿生存去了。 这小子怎么就找过来了?! “他说他就在这附近蹲守,要是有什么需要就去找他,咱们里应外合。” 老王从怀里掏出一筒炸药,正是昨晚宋明明给他的。 谢云裴一把按下这玩意儿:“让他赶紧离开,照顾好自己,别操心我们的事。” 他还小,蹲在这附近能躲多久,倒不如自己一个人在这岛上待着。 沈瑾在一旁,给另外几只怀孕的母羊添上干净的草料,实则是在打掩护,伪装成三个人都在埋头干活的样子。 嘴里还念念有词,看着就像三个人边干活边交流一样,远处的纽特人看了几眼便又继续聊天。 羊圈里的气味依旧熏人,但经过三人的清理,至少脚下不再是黏糊糊的一片。 赵川一边干活,一边用余光扫视着那几个监视的纽特人。 他贴身藏着的那几支青霉素和炸药,必须找个地方藏起来。 这东西是他们最后的底牌,绝不能让这帮野人发现。 他观察着整个羊圈的布局,羊圈很大,角落里堆积着经年累月的羊粪和烂草,已经发酵硬化了,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氨水味。 那几个纽特人最讨厌的就是那个角落,每次路过都捏着鼻子绕着走。 就是那里了。 他拎着那块刮干净的木槽,晃晃悠悠地走向羊圈的水源地,那里有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简陋水池。 在经过那个粪堆角落时,他脚下“不小心”一滑,整个人踉跄着摔向粪堆,手里的木槽也飞了出去。 “哎哟!” 他夸张地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那堆半干的羊粪上。 “川子!” “赵川!” 老王和沈瑾都吓了一跳,连忙要过来扶他。 “没事没事,滑了一下。”赵川冲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别过来。 那几个监视的纽特人也被这动静惊动了,扭头看来,见到赵川狼狈地坐在粪堆上,顿时发出一阵哄笑,一脸的幸灾乐祸。 赵川心里冷笑,脸上却装出一副又气又恼的样子,他撑着地想站起来,手掌在粪堆里按了一下。 他飞快的在松软的粪堆里刨出一个小坑,将怀里用油布包好的青霉素和炸药筒塞了进去,然后迅速用旁边的烂草和羊粪盖好抹平。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他“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污物,骂骂咧咧的去捡那个木槽。 一个纽特战人觉得有趣,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想近距离看看赵川的笑话。 老王心思活络,立刻看出了不对劲。 他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川子!你磨蹭什么呢!这边这几只羊都快渴死了,还不赶紧把水槽拿过来!” 他一边喊,一边故意把一只脾气暴躁的公羊往那条路上赶。 那公羊被他一拍,不满的“咩”了一声,甩着蹄子就朝着走过来的纽特战士冲了过去。 纽特战士吓了一跳,他可不想惹这头浑身骚气的畜生,连忙骂骂咧咧的跳到一边。 赵川趁着这个空档,已经捡起木槽,在刚才埋东西的地方又踩了两脚,让那里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两样。 “来了来了!”他应和着老王,快步走向水池。 那个纽特人被公羊搅了兴致,又嫌弃的看了一眼那个臭气熏天的角落,最终还是转身走回同伴身边,继续他们的闲聊。 三人一直忙活到临近中午,才把整个羊圈初步收拾得像个样子。 虽然依旧简陋,但至少分出了饮水区、喂食区和休息区,地面上的粪便也被清理干净,堆到了指定的角落。 三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一屁股坐在昨晚铺的草垫上,草垫子都沾上羊粪味了。 沈瑾脱下手上用破布条做的简易手套,看着自己满是污垢的手,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一向爱干净,现在却要和这些污秽之物打交道。 “晚上可怎么办?” 她轻声开口,眉心拧了起来:“这草垫子太扎人了,而且晚上风一吹,跟睡在外面没什么两样,连个盖的东西都没有。” 昨晚她几乎一夜没睡好,身体冻得僵硬,全靠最后缩在赵川怀里才勉强睡了一会儿。 可总不能夜夜如此睡吧。 老王也深有同感,他揉着自己酸痛的老腰:“是啊,这昼夜温差也太大了,白天热死,晚上冻死,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赵川目光在羊圈里来回逡巡。 那些羊身上的羊毛又厚又密,像一件件蓬松的白色大衣。 第二百八十七章 做床羊毛被子 “被子……”他喃喃自语。 “什么?”老王没听清。 赵川忽然坐直了身体,嘴角勾起笑意。 “老王,沈瑾,咱们试试做被子吧。” “啊?”两人都愣住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到一群羊。 赵川指着那群膘肥体壮的羊,压低了声音:“看见没?那不就是现成的被子吗?” 老王和沈瑾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老王犹豫的开口,“薅羊毛?” 赵川一拍大腿:“咱们不需要多,每个人弄个一两斤,夹在干草之间不就是个羊毛被子吗?总比睡草垫子强!” 这个想法简直是异想天开!单说怎么取羊毛就是个问题。 沈瑾有些担忧:“可是……我们没有工具啊,而且那些纽特人会同意吗?” “工具好说,没剪刀,用匕首割也行。” 他看了一眼远处还在闲话聊天的守卫。 “咱们小心点,找只温顺的,速战速决,他们不一定能发现,就算发现了,就说给羊清理毛发里的寄生虫,他们懂个屁!” 赵川的想法太大胆了,让老王和沈瑾的心都提了起来。 但一想到晚上能睡个暖和觉,两人又都觉得值得一试。 “干了!”老王一咬牙,第一个表态,“反正这羊现在归咱们管,咱们说了算!” “好,那咱们就分头行动。” 赵川立刻开始布置:“老王,去挑一只脾气最温顺、毛最厚的羊,沈瑾你负责放风,注意那几个纽特人的动静,他们一有异常,你就咳嗽一声提醒我们。” “那你呢?”沈瑾问。 赵川从腰间拔出那把折叠军刀,在手指上灵活的转了一圈,刀刃闪过一抹寒光。 他咧嘴一笑:“我来当这个‘剃头匠’。” 三人立刻行动,其实也不用剃多少,每只羊剃一点,多剃几只,这样也不会把羊冻死。 老王不愧是懂牲口的人,他走到羊群里,嘴里发出安抚声,手里拿着一把草料,很快就引诱了一只肥嘟嘟的温顺的母羊走到了羊圈的角落。 沈瑾则装作整理草料的样子,站到了一个既能看到赵川他们,又能瞥见远处那几个纽特守卫的位置。 她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里全是汗,不断重复手上的机械动作来掩饰自己的紧张。 “你们动作快点。”那几个纽特人时不时就往这边看一眼。 赵川赶紧走过去,压低了身子。 “稳住了,老王。” “放心!”老王用膝盖和身体死死卡住母羊,让它动弹不得。 母羊有些不安地扭动着,但被老王抚摸着脖子,又慢慢安静了下来。 赵川手中的折叠军刀“唰”地一声弹出,寒光一闪。 他先用刀背先将厚厚的羊毛分出一条缝隙,然后小心翼翼的用锋利的刀尖,贴着羊毛一半的高度,一片一片的往下削。 这活儿比想象中要难得多。 羊毛又厚又密,里面还夹杂着油脂和各种草屑,更重要的不是贴着根部去削,难度十分大。 军刀也远不如专业的剪刀好用,每割一下都得用上巧劲,既要快,又怕伤到小羊。 汗水顺着赵川的额角滑落,他全神贯注,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稳。 一片片卷曲的油腻腻的羊毛被剥离下来,落在事先铺好的破布上。 就在他们收获了差不多一小堆羊毛,准备换个地方继续的时候,突然飘来一阵风。 一团轻飘飘的羊毛被卷了起来,晃晃悠悠的飘出了羊圈,正好落在一个纽特人脚下。 三人心跳如雷。 纽特人低头看了一眼,起初还没看出来是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往羊圈看过去,正好看到老王挟持着羊,赵川手里握着一把刀。 “啊呀呀呀!” 他用土著语大声叫喊。 那人一边指着赵川他们,一边哇哇大叫着冲了过来。 “不好!”沈瑾脸色煞白,冲着赵川和老王急喊:“他们发现了!” 另外几个原本还在晒太阳的纽特人也被惊动了,纷纷抄起手边的骨矛,气势汹汹的围了上来。 部落里也躁动起来,不少人往这边过来了。 老王赶紧松开那只受惊的母羊,和赵川一起站起身,将沈瑾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这群野人。 “叽里咕噜!” “哇啦哇啦!” 纽特人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一个个面目狰狞,手里的骨矛指指点点,嘴里不停的嚷嚷着,那架势仿佛赵川他们杀了他们的爹妈。 最先发现的那个战士更是激动,他指着地上的羊毛和赵川手里的刀,对着同伴们一通比划,表情又愤怒又夸张。 赵川算是看明白了,这帮蠢货以为他们在杀羊或者虐待羊。 跟他们解释是完全没用的,一群没开化的人,语言不通,对牛弹琴。 “吵什么!” 正当场面快要失控时,那个刁蛮女人又出现了。 她身后还跟着那个高大的战神,也就是她的首领哥哥。 那几个纽特人立刻围了上去,争先恐后地告状。 战神的脸色本就不好看,听完手下的控诉,再看到一地的羊毛,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女人叉着腰,率先发难,她指着那只羊厉声质问,“谁准你们动它的!你们想杀了它吗?” 赵川冷哼一声,举起手里那把还沾着羊毛的军刀:“我要是想杀它,现在它已经躺在地上了,而不是少块毛。” 他往前站了一步,语气很是随意:“我这是在救它,在救你们所有的羊!” 女人瞪大眼睛质疑:“我从没见过这种救治方式,它们根本没病,你在救什么?” 赵川反问:“你们难道没发现吗?这些羊的毛又厚又脏,里面藏了多少跳蚤、虱子?你们自己被咬了都难受,它们就不会生病吗?毛发打结,皮肤溃烂,到时候病死烂死,你们吃都吃不了!” “哦对了,你们知道什么是跳蚤吗?就是会咬人的虫子,一咬一个包,特别痒的那种。”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但道理却是实实在在的。 女人的表情明显滞了一下,赵川说中了。 部落里的羊确实会莫名其妙的生病死去,有时候剥开皮一看,身上都是红疹和烂疮,他们一直以为是恶灵的诅咒。 第二百八十八章 鞭笞 女人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哥哥。 战神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赵川。 他不在乎什么寄生虫,他只在乎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我不管你说的什么虫子!在我这里,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伤害它们!你,破坏了规矩!” 他身后的一个纽特战士立刻上前,一把夺过赵川手里的军刀。 “你想怎么样?”赵川面不改色。 “破坏规矩,就要受到惩罚!” 战神冷酷地宣布:“把他绑起来,十鞭子!” “不行!”沈瑾和老王同时惊呼出声。 “你们凭什么打人!我们是在帮你们!”老王气得脸红脖子粗,就要冲上去理论。 赵川一把拉住了他,对他摇了摇头。 他心里清楚,这十鞭子,躲不掉。 这不仅仅是为了一只羊,更是这个部落首领在向他们,向所有人宣示他的绝对统治权。 自从他们过来,不知道挑衅了他多少次,不敲打敲打自己,他这个首领的面子往哪儿搁? “好,我认罚。” 他顿了顿,话锋随即一转,看向那个女人:“但是,我有个条件,这十鞭子,我挨,从今以后,这羊圈里所有的羊都必须剃毛,这样能保证它们没有皮肤病!” 这小子,挨打还要谈条件? 所有纽特人都愣住了。 连那个刁蛮女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表情看着他。 战神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们都不知道赵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因为他们从不会使用羊毛做的东西。 赵川却不管不顾,继续说道:“你可以不信我,那就等着你的羊一头接一头烂死吧。” 赵川抓来一头羊,拨开它身上的毛,下面的皮肤的确看起来不太好。 那些纽特人也不嚷嚷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战神和他妹妹的身上。 女人凑到哥哥耳边,用部落的语言快速地说了些什么。 赵川能猜到,她心动了,她在劝她的哥哥。 良久,战神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绑起来!打!” 赵川:! 不对啊,这什么情况! 两个强壮的纽特战士立刻上前,粗暴的将赵川按在一根木桩上,用藤条将他的双手捆住。 “放开我!为什么要打我!” “川子!”老王目眦欲裂。 沈瑾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试图去救赵川,但是强壮的纽特战士一抬手就能推翻她。 “沈瑾别过来!”赵川疯狂摆手。 一个纽特人拿着一根浸过水的皮鞭走了过来,抡圆了胳膊,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皮鞭结结实实的打在了赵川的后背上。 赵川的身体猛的一颤,后背的兽皮衣服瞬间裂开一道口子,血痕立刻冒了出来。 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老王和沈瑾互相撑着对方,这才不至于气晕过去。 “啪!” “啪!” 鞭子一下接着一下,甚至能听到皮开肉绽的声音。 栅栏那边也被惊动了,他们看不到只能听到声音,一个个也喊起来了。 十鞭子,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打完之后,赵川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兽皮衣服和皮肉黏在了一起,看起来一片血肉模糊的。 纽特人解开藤条,赵川晃了晃,翻身滚到地上,老王和沈瑾想去扶,却被纽特人强行拉回去。 赵川强撑着站起来,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牙龈都咬出血了,一嘴的铁锈味。 他脸色苍白得像纸,可他的脊梁却依旧挺得笔直。 “现在……这羊毛,我可以剃了吗?” 为了能让大家睡的暖和点,十鞭子算什么。 战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刁蛮女人也快步跟了上去。 危机暂时解除了。 赵川用十鞭子换来了暖和的羊毛。 “川子!你怎么样!” 老王和沈瑾赶紧冲上去扶住他。 “死不了。” 赵川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推开两人:“别管我,赶紧把活干了!” 他指着那堆刚剪下来的羊毛:“王老王,继续剃!沈瑾你把这些羊毛收好,一点都不能浪费!” 他踉跄着走向另一只羊,忍着背上火烧火燎的剧痛,开始给羊剃毛。 血肉模糊的后背刺的人心疼,老王和沈瑾眼眶都红了,却也只能含着泪,按照他的吩咐继续干活。 这是赵川用皮肉之苦换来的羊毛,绝不能浪费。 三人一直忙到太阳落山,才把几只最肥的羊身上的毛给剃了下来,收获了足足一大堆羊毛。 怎么清洗处理还是个问题,但是今天三个人都累瘫了。 回到那间破败的小木屋,赵川一头栽倒在草垫上,再也撑不住了。 “快,快让我看看!”老王焦急地要去揭他后背的衣服。 “别动!” 赵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衣服和肉粘住了,硬扯下来得掉层皮。” 沈瑾看着他背上那被血浸透,已经黏在一起干掉的兽皮,心疼的直掉眼泪。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从自己贴身的衣物里,掏出一个用塞子塞住的小竹筒。 “这是什么?”老王一路见她小心的保护着这个竹筒,还以为是淡水呢。 “酒精。” 沈瑾打开塞子,一股刺鼻的味道立刻散发出来。 “我藏起来的,本来是想留着万一受伤了消毒用。” 她倒了一些清水在破碗里:“可能会很疼,你……你忍着点。” 她用干净的布条蘸着水,一点一点的浸湿赵川背上凝固的血痂。 那件破烂的兽皮衣服像是长在了肉里一样,不管怎么都得撕破伤口。 水渗进去,血色重新晕开。 沈瑾咬着牙,用手边撕边冲,动作小心的试图将衣服和皮肉分离。 每撕开一点,赵川身体一阵控制不住的颤抖。 整个后背都是伤口,沈瑾就这么一点一点的弄。 黏连最严重的地方,布料撕下的瞬间,甚至带下了一小块血肉。 赵川疼得额头青筋暴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但他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沈瑾本来就够紧张的了,他要是喊疼,沈瑾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子。 终于,最后一块黏在血肉上的破布撕了下来。 第二百八十九章 替罪羊 赵川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浸透了浑身的衣物,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又咬出血了,吐出来的口水都带着血丝。 “好了……好了……”沈瑾的声音颤抖,手也在抖。 整个过程对她来说也是一种煎熬。 她看着赵川那片血肉模糊的后背,布满了交错的鞭痕,有些地方皮肉外翻,那叫一个惨不忍睹,看的她后背都感觉疼的不行。 “接下来要上酒精了。” 沈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手平稳下来:“这个会……会非常疼。” 赵川趴在草垫上,闷闷的“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疼也没办法,生抗呗。 老王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看着沈瑾拿着沾满酒精的布条,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下手,他一跺脚,干脆把自己的胳膊伸到了赵川嘴边。 “川子,不行就咬我的手!忍着点!” 赵川费力地偏过头,声音沙哑,笑的比哭还难看:“拉倒吧老王,你这胳膊味儿太冲,我怕我没疼死,先被你熏晕过去。” “你个小王八蛋!都这时候了还贫!” 老王气得吹胡子瞪眼,但看赵川还有力气开玩笑,心里那块大石头反而落下了一半。 就在这插科打诨的瞬间,沈瑾咬着牙,手里的布条迅速按了下去! “啊——!” 赵川疼的骂娘,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都从草垫上弹了一下。 太疼了! 疼的就像无数根钢针扎透血肉,疼的人浑身刺挠。 沈瑾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她怕掉在伤口上,赶紧一抹脸擦了眼泪。 另一只手的动作也不敢停,飞快地为他清理着每一道伤口。 “快了,马上就好了,再忍一下……” 她哽咽着,也不知道是在对赵川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每一秒对沈瑾来说都是煎熬。 老王看着赵川疼得浑身颤抖,却还硬撑着不发出更大的声音,心里难受的不行,只能在一旁不停的骂骂咧咧,用这种方式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这帮天杀的野人!下手真他爷的黑!” “等咱们出去了,非得……” 好不容易挺过来,消毒的过程总算结束了。 赵川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后背火烧火燎的疼,他只能光着膀子,让伤口暴露在空气里,免得再和任何东西黏连。 夜色渐深,木屋里的气温也降了下来。 三人干了一天的活,又经历了这么一场折腾,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可左等右等也不见有人来送饭。 “这帮孙子,不会是想饿死我们吧?”老王摸着咕咕叫的肚子,脸色很难看。 他们不吃没关系,赵川不能不吃啊! 沈瑾也忧心忡忡:“这应该是惩罚的一部分。” 赵川趴在草垫上,听着肚子里的雷鸣,感受着背上一下下抽动的疼痛,一股邪火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他挨了十鞭子,换来了给羊剃毛的权利,可不是为了让这帮野人变本加厉的欺负他们。 他猛地一撑地,忍着剧痛坐了起来。 “川子你干什么!”老王和沈瑾吓了一跳。 “我去要饭。”赵川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狠劲,“我挨打不是白挨的,要是不给我们饭吃,就让我们自己去找饭,这样虐待人算什么?” “你疯了!你现在这样怎么去!”沈瑾想去拦他。 “放心,我有分寸。” 赵川推开她的手,随手抓过一件破兽皮披在身前,遮住赤裸的上半身,就这么踉跄着走出了木屋。 夜里的部落很安静,大部分纽特人都已经回屋睡觉了,只有中央的篝火还在噼啪作响,几个守夜的战士靠在木桩上打盹。 赵川无视了他们,径直朝着部落里最大的那间草屋走去。 那是大祭司的住处。 他一把掀开门口的兽皮帘子,一股混杂着皮革和草药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内的景象让他有些意外。 这里不像他想象中那样挂满了骨头和符咒,反而更像一个……书房? 屋子的四壁和地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兽皮卷,每一张上面都用黑色的颜料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是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文字。 应该是他们的语言,上面夹杂着几个他认得出来的汉字。 昏暗的油灯下,大祭司趴在一张铺开的巨大兽皮上,手里拿着一根炭笔,专注的写画着什么。 听到动静,大祭司缓缓抬起头,看到是赵川时,眼神立刻变得锐利。 “你不该在这里。”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好像在这儿写了一天的字没开口说过话一样。 “我们饿了,没有饭吃。”赵川开门见山,他懒得绕圈子。 大祭司放下了手里的炭笔,慢条斯理地开口:“鞭笞是惩罚,饥饿也是惩罚,你破坏了部落的规矩,就该承受这一切。” “狗屁规矩!” 赵川冷笑一声,背上的伤口因为他的动作又开始隐隐作痛:“我们干的活比你们部落里任何一个人都有用!我们能让你们的羊群活下来,变得更多,能给你们带来希望!我们不应该被当成犯人一样对待!” “希望?” 大祭司突然笑了,深不见底的眼睛陡然闪出寒光。 “你们这些外来者,就是一场祸害!一场瘟疫!” 他死死地盯着赵川,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恨意。 “祸害我一个人还不够,你还想来祸害我们整个部落吗?!” 赵川愣住了。 这话里有话。 什么叫祸害他一个人还不够? 他皱起眉,直觉告诉他很不对劲:“你什么意思?” “你把话说清楚,谁祸害你们了!” 大祭司张开手臂,神色癫狂:“这就是你们的杰作,你们毫不客气的来,毫无征兆的走,你们毁坏我们的家园,丝毫不问问我们的意见!” “只是打你几鞭子而已,太轻了……太轻了!” 大祭司透过他,好像在看其他人。 一想到他们会说普通话,赵川立刻意识到之前有华国人来过这里,还对他们做了不好的事情,所以现在赵川他们就要在这里替前人赎罪! 第二百九十章 你就是个瘟神 赵川强忍着背上传来的阵阵剧痛,试图从这家伙癫狂的言语中理清头绪。 “老疯子,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里压着火气:“什么叫祸害你们?我们也是受害者!我们来到这岛上,是你们的人先把我们抓来的!” “抓来?”大祭司笑得愈发诡异,他干枯的手指指向赵川,“不,是你们自己找上门来的!就像之前的那些人一样,带着虚伪的善意,却行着恶魔的勾当!” 之前的那些人…… 又是之前那些人!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了。 “他们对你们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大祭司露出森然的牙齿大笑,他猛地掀开自己身上宽大的兽皮袍子,露出了恐怖的胸膛。 左右两胸高低不一,上面布满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丑陋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后又拙劣缝合的痕迹。 这种伤疤,赵川只在被开胸验尸的尸体上见过。 他喜欢看点刺激的刑侦解说,还特地找这种吓人的图片看,要不是见过他还真认不出来。 “这就是他们留下的‘礼物’!” 大祭司的声音嘶哑:“他们剖开我们的身体,说是在寻找‘病灶’,却带走了我们的最宝贵的东西!他们许诺给我们富足的生活,却掠夺了岛上最珍贵的矿产!他们走了,留下一片被诅咒的土地和一群被掏空了身体的废人!” 赵川怔住了。 他看着那些疤痕,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听起来,像是一场极其野蛮人体实验。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几十年前,小日子对华夏大地做的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赵川心神不宁的时候,背上的伤口忽然传来一阵奇痒。 又疼又痒,而且是一种钻心刺骨的痒,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皮肉下钻来钻去。 他下意识的想伸手去挠,可胳膊一动就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是实在是他痒了,痒的他原地打转,恨不得找根柱子狗熊蹭树。 “怎么?你也感受到了吗?” 大祭司注意到了他的异样,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快意。 “诅咒已经开始了!凡是踏上这片被污染土地的外来者,都将受到恶灵的惩罚!” “胡说八道!” 赵川骂了一句,但那股瘙痒感却越来越强烈,甚至从后背的伤口处,迅速朝着全身蔓延。 他感觉自己的脖子、胳膊、胸口,都开始发痒,而且是越挠越痒,低头一看满身都是红疹子。 “我们没吃饭,需要食物。” 赵川强行把注意力拉回来,他不能被这个疯子带偏节奏:“我们干了一天的活,又累又饿,你不给我们吃的,是想让我们死吗?” 大祭司冷冷地看着他,“死亡,对你们来说将是一种恩赐,但不是现在。” 他慢悠悠的重新整理好自己的袍子。 “部落的规矩,不容破坏,你挨了鞭子,就该忍着,没有食物,也是惩罚的一部分。” “狗屁!” 赵川彻底火了:“我们要是饿死了,谁给你们养羊?就凭外面那几个懒鬼?你信不信不出三天,你们的羊圈又会变回那个粪坑!你们的牛羊数量也会越来越少!” 赵川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用力挠着自己的脖子,皮肤上很快出现了一道道红印。 太痒了,痒得他心烦意乱。 大祭司的视线落在他抓挠的手臂上,那里的皮肤上冒出了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红疹,密密麻麻,像是被开水烫过一样。 “你看!你看!” 大祭司情绪十分激动:“瘟疫!你就是个瘟神!你们这些外来人又把厄运和疾病带到了我们部落!” 赵川低头一看,也吓了一跳。 只见自己的小臂上,大片的红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大,又痒又麻,像一个个小水泡。。 放在现代,这就是隐翅虫飞过留下的泡,可赵川根本没在这里发现隐翅虫。 “这不是瘟疫!”赵川皱眉,“这可能是过敏,或者是那些羊毛不干净……” 大祭司厉声打断他:“我绝不允许你再靠近部落中心!你这个不祥之人,会给我们所有人带来灾难!” 他指着门口命令道:“从现在开始,你们和你的同伴们就待在那个羊圈里,不准再踏出来一步!” “那我们吃什么?喝什么?”赵川反问,“养羊需要干净的草料和水,需要工具清理羊圈,难道让我们待在里面等死吗?” “那是你们的事。” “牛羊不会被瘟疫传染,可我的族人会!我绝不允许我的部落再被你们这些不祥之人玷污。” 他顿了顿,眼中杀意四起。 “后天,月圆之夜,你们将作为祭品,用你们污秽的血,洗刷你们带来的罪孽!” 赵川懒得跟这个疯子计较了,他现在浑身上下痒的不行,可是没要到食物他也不想就这么走了。 “给我食物我立刻离开!” “要死的人不配吃饭!” 就在屋内的气氛僵持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 “大祭司!大祭司!” 是那个刁蛮女人的声音。 她就站在帘子外,不敢进来。 “什么事?”大祭司不耐烦地问。 “是……是那只小羊!它突然就不吃奶了,躺在地上抽搐,浑身发烫!您快让赵川出来看看吧!” 屋内的两个男人同时愣住了。 大祭司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赵川强忍着背上的剧痛和身上的奇痒,扶着墙壁,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听见了吗?你的宝贝羊要死了,快给我食物,我立刻就去救羊。” 大祭司死死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赵川冲着门口的方向张嘴:“你的大祭司要拿我们当祭品呢,一个马上就要被献祭的瘟神,怎么去救你的羊?” 外面的女人听到了赵川的话,开始哀求起来:“大祭司!求求您了!那是好不容易才生下的羊羔,要是它死了,我……我……” 可她却迟迟不敢进来。 “让他去!” 大祭司恶狠狠地瞪着赵川:“救不活,你们现在就死!” 第二百九十一章 大祭司的住所 “我的食物呢!” 大祭司摆摆手:“去和她要!” 赵川冷笑一声,踉跄着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那女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就要往羊圈拖。 “疼~” 女人大喝:“离这里远点!否则你会全身溃烂而亡!” 她的话让赵川愣住了:“什么意思?你知道我身上为什么起疹子?” “疹子?”女人皱着眉,似乎不理解这个名词的意思。 “就是这些红肿的水泡!” 赵川举起胳膊,女人躲瘟疫似的往后挑。 “别靠近我!”她从腰间拔出一根树枝,在面前疯狂挥舞,清新冷冽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 有种拿柚子叶赶小人的感觉。 可奇怪的是赵川突然觉得好多了,那种致命的痒在消退,疹子也没有继续长成水泡了。 他觉得他这会儿经历的事已经完全超出他对人体的认知了,这要放在文明社会,他估计都够那些实验室解剖研究八百回了。 “大祭司的住处有问题?” 女人的脸色忽然变得古怪:“不,不是大祭司的问题,是你们这些外来者!” 她掏出几个土豆丢在赵川脚边:“去治我的羊,否则你们明天也没早饭吃!” 赵川抓住她的肩膀:“不是他的问题,那你为什么不敢进去?为什么这么紧张的把我弄出来?” “那里就是有问题!你怕我死了没人照顾牛羊对不对?” 女人奋力扒开赵川的手:“混蛋!放开我!你是我的奴隶,竟然敢对我动手!” 赵川一把甩开她,她往后趔趄了几步。 “你转告你的族人和首领,不管其他人对你们做了什么,我和我的同伴是无辜的,如果你们执意动手,或许我们真的会给这里带来灾难。” 赵川甩开那女人的手,转身就走,他懒得再跟这个脑子不清楚的女人多费唇舌。 这个部落全是脑子不清楚的野人,跟他们说不通半点道理。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到同伴身边,背上的伤让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渡劫。 那女人看着他踉跄的背影,嘴巴张了张,终究没再骂出声,只是恨恨地跺了跺脚。 赵川强撑着回到羊圈,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老王和沈瑾呢? 他心里咯噔一下,难道那帮野人趁他不在,把他们…… 他不敢再想下去,拖着剧痛的身体,朝着木屋跑去。 木屋的门虚掩着,一丝昏黄的火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赵川一把推开门,屋里的景象这才让他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不止是老王和沈瑾,董昌他们几个也都在,所有人被集中到了这里。 看来大祭司还真是铁了心的把他们赶到这里,让他们自生自灭了。 屋子比他们离开时干净了不少,地上铺了新的干草,中央的火堆烧得正旺,地上的油污也清理了,漏出一点木头本来的颜色。 “川子!” “赵川!” “川哥!” 看到他进来,屋里的人同时站了起来,个个犹如惊弓之鸟。 沈瑾和老王第一个冲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想扶他,却又怕碰到他身上的伤,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你……你身上这是怎么了?”沈瑾看着他脖子和手臂上那些还没完全消退的红疹,声音都发颤了。 “没事,一点过敏。”赵川摆摆手,把怀里揣着的几个土豆丢在干草上,“大家先吃东西。” 五个滚圆的烤土豆。 所有人都忍不住吞咽口水。 他们一天没吃东西,早就饿得眼冒金星了。 “哪儿来的?”老王捡起一个,翻来覆去地看,仔细的闻了闻,他这辈子从没觉得土豆这么香过。 “那个首领妹妹给的。”赵川靠着墙壁缓缓坐下,这一下牵扯到背上的伤口,疼得他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 屋里八个人,五个土豆,怎么分都是个问题。 “大家切成小块分着吃吧。”赵川闭着眼睛,声音沙哑。 没人有异议。 老王找来赵川那把军刀,小心地把五个土豆切成了十六个块,每人分了几小块。 没人说话,大家围着火堆,小口小口的啃着那点可怜的土豆,连皮上的泥都舍不得弄掉,细细地咀嚼,就像在吃满汉全席一样。 “我觉得我都吃出猪蹄的味道了。”董昌乐呵呵的。 胖子皱眉:“瞎说,这明明是鲍鱼的味道。” 老王咂咂嘴:“你们一群不识货的,咱们吃的这是烤鸭!大烤鸭!卷饼蘸酱的那种烤鸭!” 大家苦中作乐,把土豆想象成自己最喜欢吃的食物。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吞咽口水和轻微的咀嚼声。 越这么想越馋,口水都能流出来了。 半个土豆下肚,胃里的灼烧感稍微缓解了些,赵川才把去见大祭司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当听到大祭司掀开袍子,露出胸前那纵横交错的恐怖疤痕时,屋里的人都震惊了。 “开胸……这、这纯纯是活体解剖啊!”董昌平时就喜欢看些稀奇古怪的科幻和历史杂谈,他脸色发白,“我靠,这不就是小日子当年搞的那些七三一部队干的事吗?” “你的意思是,以前来过这岛上的,是那帮畜生?”老王捏着手里剩下的最后一口土豆,手背上青筋暴起。 “很有可能!”董昌越说越激动,“大祭司说他们掠夺矿产,又搞人体实验!这岛上肯定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至于你身上的疹子,川哥,我觉得不是简单的过敏!” 他看向赵川:“你一进那屋子就起疹子,一出来,那女人用树枝一扇就好了,你不觉得奇怪吗?那屋子里肯定有问题!说不定,就跟他们部落的某个秘密有关,比如……圣石之类的!” “圣石?”赵川皱眉。 “对啊!里不都这么写吗!” 董昌站起来,说话本似的比划了起来:“一个与世隔绝的部落,肯定会供奉着什么图腾或者圣物,这圣物拥有神秘的力量,既能庇护族人,也能伤害外来者!大祭司作为部落的宗教领袖,他的住处肯定离圣物最近,所以你一进去就中招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种地我拿手 这番天马行空的猜测让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觉得有些荒谬,但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下,似乎又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行了,别扯什么圣石了。”赵川打断他,他没力气听这些不着边际的幻想。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连日来大家都被当做牲口对待,已经摧残的不成样了,可是有件事他还是要说。 “还有一件事。” “那个大祭司说,后天是月圆之夜,我们是不祥的人,他还是会把我们献祭。” “什……什么?!”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本以为替他们养牛羊,多少是有点价值,怎么他们还是没放弃活人祭祀的心思啊。 冯晓晓直接哭了出来:“我不想死……我不想被当成猪一样宰了……” “跟他们拼了!反正都是死!”赵林激动地站起来,满脸通红。 “怎么拼?拿头去拼吗?”老王一句话就把他噎了回去,“人家个个壮的跟牛一样,我们这几个老弱病残,还不够人家一根手指头碾的。” 老王说话不中听,但说的也是事实。 “哭什么?吵什么?” 赵川的一声低喝,让混乱的场面安静了下来。 他忍着剧痛,用手肘撑着地,努力让自己的上半身挺直一些。 “现在离后天还有两天时间,在这里哭天抢地,除了浪费口水和力气,还能有什么用?” “不想死,就赶紧想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董昌颓然地坐倒在地,“我们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人家什么时候想剁,就什么时候剁。”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赵川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他们要献祭我们,是因为之前的外来者给他们带来了灾难,他们恨我们,但同时,他们又需要我们,需要我们帮他们养羊,这就是我们的筹码!” “可这个筹码还不够!” 沈瑾接话道,她的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却镇静的多:“只是养羊还不够,大祭司既然还打我们的注意,就说明羊的分量比起他们对我们的恐惧,不足挂齿,我们还是要想办法发挥我们的价值,让纽特人不得不留下我们。” 沈瑾的话说到了点子上。 屋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们的价值,还不足以抵消纽特人对他们的仇恨和厌恶,可是他们能找到什么纽特人必须接纳他们的理由呢?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老王突然靠近赵川。 他小心翼翼地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包。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老王把油布包放在腿上,一层,两层,三层……他解得极其缓慢,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藏着金条。 当最后一层油布被揭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小撮干瘪的,毫不起眼的……种子。 “这是……”董昌瞪大了眼睛。 “我藏下来的辣椒籽和稻种。” 老王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种子:“当时我弄了好多种子和菜,准备转移营地,谁知道纽特人突然来抓我们,我来不及拿别的,只有随身携带的种子了。” 他抬起头,看向赵川,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光芒。 “川子,你说……用这些,能不能换我们的命?” 一瞬间,所有人的脸上都亮了。 种地! 对啊!他们会种地! 这些纽特人只会打猎和粗放的养羊,他们的生活方式原始得可怕。 如果能教他们耕种,这绝对是天大的价值! 沈瑾皱起眉头:“可是我之前看到过,他们偶尔会吃一种很粗糙的米饭,虽然不好吃,但说明他们有稻子,我们的稻种,他们未必看得上。” “不一样!”老王立刻反驳,他把那包种子宝贝似的往怀里揣了揣。 “他们的那种稻子我见过,长得又慢又费水,产量还低,我这可是自己鼓捣出来的新品种,长得快,不用那么多水也能活!” 赵川靠在墙上,背上的伤口还在一下下的抽痛,但他脑子却转得飞快。 他想起了纽特人日常的食物。 “老王说得对,他们大多数人还是以烤土豆为主食,这说明大米在他们这里是稀罕物,只有少数人能吃到,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他们根本不吃任何蔬菜。” 他环视一圈,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点头。 他们在这里这么久,那些纽特人除了吃烤土豆土豆,就是偶尔分到的一点点烤肉,连根绿叶子都没见过,更别提什么烹饪技术和调味料了。 “一个常年吃不到蔬菜,大米还稀缺的部落,我们手里的东西,就不是简单的种子了。” 赵川的话点燃了大家的希望:“这是能改变他们整个部落生活方式的筹码!是能让他们活得更健康的筹码!” 他猛地一撑地,试图站起来,这一下牵扯到背后的伤口,疼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老王和沈瑾赶紧扶住他。 “别动!你不要命了!”老王吼道。 “等不了了。” 赵川推开他们:“现在就去!找地,把种子种下去!必须让他们在月圆之前,看到希望!” “现在?外面黑灯瞎火的!”老王跟上去。 “就因为黑灯瞎火才要去!” 赵川咬着牙:“我们不能让其他人发现,否则肯定会有人想破坏,我们得偷偷干,等搞出点名堂来,让他们再也不能随意决定我们的生死!” “其他人留在这里好好休息。” 赵川不顾众人反对,只披着一件破兽皮,就带着老王悄悄溜出了木屋。 羊圈外一片寂静,只能听到纽特人打鼾的声音。 两人猫着腰,像两只夜行的老鼠,绕开守卫的视线,在部落外围寻找合适的土地。 “这块不行,石头太多。” “这儿地太硬,跟铁板似的。” 老王凭着多年的经验,用手捻着泥土,闻着气味,不断的寻找更合适的土地。 他们也不敢走太远,不然白天没时间照顾。 赵川忍着背上裂开般的剧痛,用那把军刀充当锄头,帮着老王清理地面上的杂草和碎石。 第二百九十三章 时日无多 每动一下,后背的伤口就像被撒了一把盐,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兽皮,又冷又黏,难受到极点。 终于,他们在离羊圈不远的一处山坡背面找到了一小块相对平整松软的土地。 这里比较偏僻,平时应该没什么人过来。 两人立刻动手,老王负责规划,种子不多,实际上用不了多大地方,但是要保证出芽率,这才是难的。 赵川负责开垦,没有工具他就用手刨,用军刀挖。 一直忙活到后半夜,两人才精疲力竭地开辟出了一小片可怜的菜地。老王小心翼翼的将那些珍贵的种子,一粒粒按进土里,还用手轻轻把土压实,那模样,简直比对待亲儿子还亲。 回到木屋时,其他人都已经熬不住,蜷缩在火堆旁睡着了。 赵川一屁股坐下,背靠着冰冷的木墙,疼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 老王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瘫坐在赵川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川子,你说……能行吗?”老王看着火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赵川看着屋顶的破洞,月光从洞里洒下来。 “老王,我们只有两天时间了。” 老王的身子一僵。 “两天……这两天我们就算照顾的再好,种子连个芽都发不出来。” “等不到它们长出来,我们都得变成祭品。” 老王焦虑的搓着手,就算他那是什么神仙种子,也不可能两天就开花结果啊! 老王抱着头,痛苦地呻吟起来,又不想吵醒其他人,只能抖着肩膀压抑的哭。 忙活了半宿,死亡之剑依旧悬在头顶。 “我们得想办法拖延时间。” 赵川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那一大堆还散发着膻味的羊毛上。 这些羊毛,又脏又乱,上面还沾着草屑和羊粪。 他盯着那堆羊毛,眼睛一眨不眨。 老王注意到了他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你看那玩意儿干啥?不干不净的,本来说做羊毛毯的,现在看看也用不上了。” “老王。”赵川突然打断他。 “啊?” 赵川缓缓收回视线,转头看着老王,那双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谁说用不上了?或许……我们不用等种子发芽,也能活下去。” 他撑着地,踉跄地走到那堆羊毛前,不顾上面的污秽,抓起了一大把油腻腻的羊毛。 “这可是个好东西!” 老王看着赵川手里那把油腻腻,沾着粪便散发着恶臭的羊毛,整个人都懵了。 他一点也想不明白,这堆又脏又臭的玩意儿,怎么就能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 “川子,你……你没发烧说胡话吧?”老王伸手就想去探赵川的额头。 “诶呀,我没发神经。”赵川一把挥开他的手,动作太大,扯得后背的伤口一阵钻心的疼,他“嘶”地抽了口冷气,脸色又白了几分。 “我清醒得很。” 他把那撮羊毛凑到老王鼻子底下:“闻闻,除了膻味,还有什么?” 老王嫌弃地往后躲,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回:“还能有啥,一股子油哈喇味儿呗!” “对!就是这股油!” 赵川把羊毛丢回那一大堆里“这些羊毛里全是羊脂,我们可以把羊脂提炼出来当燃料,制作好的羊毛还能做羊毛毯!” 老王还是没明白,但看赵川不像是在开玩笑,他除了相信赵川也没别的办法。 或许……这小子真有什么鬼主意? 天刚蒙蒙亮,木屋里所有人都被赵川叫醒了。 一夜的休息并没有让大家恢复多少精神,每个人脸上都神情麻木,眼下的乌青看着像个国宝。 毕竟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头顶,谁也睡不安稳。 “都起来,干活了!”赵川伤成这个样,依旧中气十足。 他忍着背上的剧痛分配任务。 “老王,你别管别的,就去守着我们那块地,别让人或者牲口给糟蹋了。” 老王把那包比命还重要的种子又往怀里揣了揣,重重的点了点头。 “董昌,胖子,赵林,冯晓晓,你们几个去把羊圈和牛棚再清理一遍,干草不够就去割,水槽脏了就刷干净,总之也别闲着,别让那些人说闲话。” 几人虽然不情愿,但还是默默地站了起来,养牛羊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以前在营地也做过,无非是这里牛羊更多,活更脏更累。 现在多干点活,至少能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有点用处,不至于坐着等死。 “沈瑾,你跟我来。”赵川最后看向沈瑾,她稳重,适合和他干这件事。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赵川带着沈瑾来到火堆旁,昨晚烧剩下的灰烬还带着余温。 “昨晚我和老王去开地,但是无论如何两天之内种子也没法发芽,所以我想用这些羊毛拖延时间。” 沈瑾眉头紧蹙:“可是我不会处理羊毛。” 之前处理兽皮用的都是笨办法,羊毛这东西又软又金贵的,沈瑾不敢下手。 “我也不会,但是我们的目的是把羊毛里的羊脂分离出来,所以我想用一些通用的办法。” 赵川一边说,一边用木棍把那些草木灰扒拉到一起。 “先制碱。” 这个步骤沈瑾见过,之前提纯硫磺就是这么做的。 他让沈瑾找来一个破了口的陶罐,把草木灰装进去,然后加热水,不停地搅拌,直到变成一锅浑浊的灰色浓汤。 “过滤,提取碱液,羊毛上的油脂是酸性的,需要用碱水才能把它洗掉。” 他指挥着沈瑾,用几层破布,碎石,树叶叠在一起,做成一个简易的过滤器,将那些灰色的汤汁一点点过滤到另一个容器里,得到小半锅淡黄色的液体。 “这就行了?”沈瑾看着那锅看起来不怎么干净的液体,有些怀疑。 “还不行,得确定一下浓度。”赵川摇摇头,他四下张望了一下。 浓度? 沈瑾疑惑道:“酸碱度要用试纸测试吧,我们现在可没这条件。” “没条件就创造条件,”赵川朝董昌挥挥手。 “去,趁没人注意,从他们煮饭的锅里偷个土豆出来,要生的。” 第二百九十四章 洗羊毛 董昌一愣,没多问猫着腰就溜了出去,赵川继续提取更多的碱液。 不一会儿董昌就揣着个生土豆跑了回来,脸上还带着做贼心虚的紧张。 赵川接过土豆,随手在兽皮上擦了擦。 “这是个土办法,不过现在也顾不了这么多了,羊毛不能在强碱液体中待着,羊毛会变脆,所以这锅碱水很重要。” 他把土豆丢进了那锅淡黄色的碱液里。 “噗通”一声,土豆毫无悬念的沉了底。 “浓度太高低了。”赵川说着,又继续过滤溶液往锅里加了,不停的搅拌、过滤,重复着刚才的步骤。 第二次,他再把土豆丢进去,土豆晃晃悠悠的悬浮起来。 “继续加。” 他皱着眉,又重复刚才的步骤。 这一次,当他把土豆再次放进那锅颜色更深了的碱液里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土豆竟然稳稳的浮在了液体表面! “太浓了,加水!” 沈瑾和旁边围观的几个人都看呆了,他们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原理,只觉得赵川像是在变戏法。 “川哥,你这是……啥原理啊?”董昌忍不住问。 “饱和溶液的浮力,说了你们也不懂。” 赵川没空解释,赶紧添了一些水,土豆这才悬浮在液体中央, “这回浓度差不多了。” 他让沈瑾把碱液倒进一口捡来的破石锅里,架在火上加热,同时又烧了一大锅清水,他要求加热到温温的程度即可,大概四五十度的样子。 “先把挑干净杂质的羊毛放进温水里浸透,记住,是浸泡,不要揉搓,不然就全毡化了。” 沈瑾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把一大堆散发着膻味的羊毛分批浸入温水,然后捞出来,轻轻挤掉多余的水分。 一个路过的纽特战士看到了他们在处理那堆脏东西,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冲地上吐了口唾沫,嘴里嘟囔了一句部落的语言。 赵川听不懂,但从对方的表情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 他懒得理会,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石锅上。 等到锅里的碱水也变得温热,赵川便示意沈瑾把浸湿的羊毛放进去。 “慢慢搅,别太用力。” 沈瑾用一根木棍,轻轻地的在锅里拨动着。 没一会儿,变戏法似的情景又出现了。 只见那些原本油腻纠缠在一起的羊毛,在温热的碱水中慢慢舒展开来,一缕缕黄黑色的油脂,从羊毛中分离,缓缓地浮上了水面。 没过多久,石锅的表面就漂起了厚厚的一层油花,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而锅里的水,也迅速变成了墨汁一样的黑色。 “天哪……”沈瑾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看着锅里这惊人的变化,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 他们谁也想不到,那些脏得没法下手的羊毛,竟然真的能被洗干净! 赵川用木棍撇开表面的油层,露出了下面正在被分解油脂的羊毛。 虽然还夹杂着杂质,但原本的油污已经被去掉了大半,颜色也从灰黄变得开始泛白。 “这……这玩意儿真的能变成宝贝啊!”老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这才只是第一步。”赵川看着锅里的成果,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忍着背上的剧痛,又指挥大家换水,重复清洗。 一遍,两遍…… 当第三遍清洗时,锅里的水已经清澈了许多,而那些羊毛也露出了它们原本蓬松洁白的模样。 众人看着那一大堆清洗干净,放在石头上晾晒的羊毛,虽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这玩意儿就是活下去的希望啊。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羊圈的入口。 是那个刁蛮女人,战神的妹妹。 她大概是来看那只小羊羔的,当她看到赵川他们,以及那一堆在阳光下白得有些晃眼的羊毛时,脚步顿住了。 她的视线落在旁边那口石锅上,锅里还残留着最后一锅清洗下来的浑水,水面上漂浮着一层黄色的散发着怪味的油脂。 女人皱起了眉,一脸鄙夷。 她不明白这些外来者在做什么,但她能看出来他们在处理很脏的东西。 她盯着那堆蓬松洁白的羊毛,又看了看锅里那层恶心的油脂,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沈瑾他们下意识挡在羊毛前面,生怕这女人给他们毁了。 赵川随口说道:“废物利用,做着玩的。” 女人嘲讽道:“一群马上要死的人,还有心情玩?你们求求我,我高兴了还能去给你们求求情。” “你!” 要不是沈瑾拉着林韵,恐怕她这会儿就上去动手了。 这女人人高马大,哪怕面对这么多人也丝毫不怕的挑衅着他们。 赵川上下打量着她。 “你是不是有皮肤问题的困扰?比如长痘痘?” 女人被他聊的一头雾水:“什么是痘痘?” 赵川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痘:“就是这种,不注意干净就会冒出来的痘痘,一般脸上和后背经常长。” 女人手伸向后面挠了挠,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赵川叹了口气:“而且你们这里晚上太冷了,地位尊贵的人才有兽皮盖,我看那些底层的人只能用干草变成草席子盖身上,那得多冷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女人已经没耐心陪他打哑谜了,作势就要掏出腰间的鞭子。 “我有个办法!但是需要时间,我这个办法能让你们每天干干净净的,而且还能暖暖和和的,你要不要试一试?” 女人压根不信,更何况那些贱民奴隶睡的暖和不暖和关她什么事!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在乎!你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哄我开心,不然明天你们都得死!” 活脱脱一个刁蛮公主,其他人听的牙痒痒,恨不得上去跟她打一架。 赵川连忙道:“你可以不在乎别人的死活,但是你一定很注重你的美貌吧!” 这女人身上带了许多精心磨制的彩色石头,每次赵川看见她,她身上的石头就没有重样的,这样的女人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容貌。 “你什么意思?” 赵川指着羊圈:“明日祭祀,你们一定会提前宰羊对吧?” “可不可以给我一些肥油,还有一些香料,我能给你做出一块清洁皮肤的羊油香皂。” 第二百九十五章 肥油换命 “香皂?” 女人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眉头紧紧拧着,她完全无法将这个词语和任何她认知里的东西联系起来。 毕竟在这里,用清水洁面都是奢侈,普通的纽特族人只能隔三岔五的洗把脸。 赵川忍着背上的剧痛,脸上挤出笑容。 “香皂一种能把皮肤洗得干干净净,还能变得光滑的东西。” 他指着那锅漂浮着黄色油脂的黑水:“这些油,就是从羊毛里洗出来的,人身上也有油,特别是脸上,油多了就会长你说的那些小疙瘩,我的办法,就是用油去油。” 女人的表情充满了怀疑,她看看那锅恶心的东西,又看看赵川,总觉得赵川在耍她。 “我凭什么信你?” “信不信,你说了算。” 赵川摊开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反正我们明天就要被献祭了,我没必要骗一个马上要让我们死的人,我只是觉得,这么美丽的人,身上不该有那些瑕疵。”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这句老话在哪儿都适用。 “当然如果有用的话,我想您能替我们说说话,免于献祭,这样我们也能给您做出来更多有用的东西。” 论起能屈能伸,赵川当数第一。 女人的神情明显松动了一些,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只要你们有用,替你们说说话也不是不能。” 赵川趁热打铁索要材料:“那羊油和香料……我保证明天祭祀之前,给你做出第一块香皂。” 女人盯着他看了半晌,没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沈瑾凑了过来,低声问:“她会给吗?” “会的。”赵川很笃定,“爱美是天性,她拒绝不了。” 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毕竟明天就要上断头台了,谁也不敢保证这些羊油和羊毛能不能给大家带了生机。 “川哥,就算她给了,我们真的能做出来吗?”董昌脸都皱到一起了,“是不是跟硫磺皂差不多啊。” “能。”赵川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他没时间解释太多,身体的每一处都疼痛非常,他必须抓紧时间休息。 其他人则把羊毛拿去晾晒。 下午,部落里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纽特人开始为明天的祭祀做准备,几十只膘肥体壮的绵羊被从羊圈里拖了出来,绑起四肢在空地上排成一排。 一个看起来地位不低的纽特男人,拿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石刀,嘴里念念有词,看起来像是念什么往生咒搞什么杀生仪式一样。 仪式结束,手起刀落,羊血喷涌而出。 血腥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赵川他们被勒令待在木屋里不准出去,只能从门缝里窥看这野蛮血腥的一幕。 大家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川儿,你说明天我们被祭祀,会不会也是这样先放血再剥皮的?” 老王的话快把冯晓晓吓死了,她在赵琳怀里哆哆嗦嗦的说我不想死。 可这会儿是她想不想的问题吗? 那些平日里看起来懒散的纽特人,此刻一拥而上,熟练地剥皮、分解,大块的羊肉被堆积起来,内脏和羊血则被装进陶罐里准备扔掉。 这些纽特人居然不吃内脏,赵川有些惊讶,心中也冒出另一个念头。 刁蛮的女人提着一块血淋淋白花花的东西,径直走到了木屋门。 她太高大了,比普通女人要高至少三十公分,一靠近冯晓晓便吓得往后缩。 林韵沈瑾她们也不由得抱紧了彼此。 这女的比他们这些男的还高。 她一把推开门,将手里的东西丢在赵川脚下。 那是一大块带着厚厚脂肪的羊腹肉,肥腻的白色脂肪duangduang的晃着。 “你要的东西。”女人居高临下,“要是做不出来,我保证你的死法会比那些羊惨一百倍!” 她的话音刚落,外面立刻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正在处理羊肉的纽特战士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们看到那块肥油,立刻围了过来,脸上十份不满。 “阿雅首领!你把肥油给这些外来人干什么?”一个高壮的战士冲着女人吼道,他手里的石刀还滴着血。 这女人原来叫阿雅,赵川暗中打量她,纽特战士刚才说的话有点挑衅意味,可阿雅并没有发作,看来她虽然也被尊称为首领,可地位比她哥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们是最低贱的奴隶!连吃剩骨头的资格都没有!凭什么得到最宝贵的羊油!” “就是!这些瘟神!就该饿死他们!” 部落的人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看向赵川他们的目光满是鄙夷。 居然被一群野人鄙视了! 赵川这边的几个人也忍不住了。 “我们不是奴隶!我们帮你们干了多少活!你们的羊圈是谁清理的?”董昌第一个跳了出来,她性子最急,早就看这帮野人不顺眼了。 “闭嘴!下等人!”那个高壮战士恶狠狠地瞪着她,“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 “你敢!”赵川也站了出来,挡在林韵身前。 “我们是人!不是你们的牲口!” “哈哈哈,人?”另一个纽特人夸张地大笑起来,“你们这些弱得跟小鸡仔一样的家伙也配叫人?你们就是我们的财产!” 纽特男人身高普遍两米以上,赵川一米八的身高在文明社会绝对够看,可在这里还是会被人当成弱小的男人。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屋里屋外的人都剑拔弩张。 老王和沈瑾死死拉住冲动的年轻人,他们很清楚,真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自己这边。 阿雅却一点也不帮忙,饶有兴致地抱起了胳膊,靠在门框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她既不制止自己的族人,也不理会赵川他们,津津有味的在一旁欣赏他们剑拔弩张,完全是一副愚弄众人的模样。 那些纽特人见阿雅也不帮赵川他们,便更肆无忌惮,嚷嚷着要把肥油拿走。 原本赵川他们只打算做羊毛毯,可是羊毛不多,他们之前不被允许剃太多羊,目前收集的估计只够做半张毯子。 第二百九十六章 林韵的命就是赵川的命 恐怕不够救这么多人,若是把羊油皂做出来,拉拢阿雅为他们说话,兴许还有几分活着的希望。 可羊毛里分离出来的羊油太脏,必须用干净的羊油,所以这块羊油绝对不能丢。 赵川强忍着背痛,扶着墙壁站起来。 他穿过自己人,走到门口,门外是那些纽特人愤怒的视线。 屋里屋外的气氛十分紧张,感觉稍有一句话说的不对就能打起来。 阿雅终于把视线转向赵川,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你看,麻烦来了,你闲杂你要怎么收场?” 赵川暗骂,还不都是你挑的事,明目张胆的把羊油送过来,那些纽特人自然不愿意,还不帮他们说话,这才搞得双方剑拔弩张。 赵川转向那些愤怒的纽特战士,深吸一口气,朝着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他身后的同伴。 “各位,请听我说。”赵川的声音沙哑,“这块肥油,不是给我们吃的。” 他的腰弯得很低,后背的伤口被撕扯得钻心疼,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这是阿雅首领赏赐给我,用来给她制作一件神奇的礼物的,这件礼物,能让她变得更加美丽,光彩照人。” 他不敢抬头,只能用这种卑微的姿态,试图平息对方的怒火。 董昌他们看的牙根痒痒,可赵川如此姿态是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如果他们再闹事,就真对不起赵川这番谋划了。 可是赵川这副卑微的模样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 “礼物?用我们献祭给恶灵的祭品,给一个女人做礼物?”那个高壮战士的语气更加不屑,“你们这些外来人,果然只会用花言巧语来蛊惑人心!” “把他抓起来!烧死他!” 人群再次鼓噪起来。 赵川的凝眉,他知道,跟这群脑子里只有肌肉和仇恨的野人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他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旁边那个看戏的女人身上。 他慢慢直起身,转向阿雅,脸上带着一丝恳求。 “阿雅小姐,我需要你的帮助。” 阿雅挑了挑眉,勾起唇角,似乎很享受他这种求助的姿态。 赵川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道:“我保证,做出来的第一块香皂,只属于你一个人,整个部落,只有你,能拥有那份独一无二的洁净和美丽,如果你想,我可以只为你做香皂。” 他把“独一无二”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阿雅脸上的笑容更甚了,没有女人能拒绝的了这种诱惑。 她看着赵川,又扫了一眼外面那些吵嚷的族人,眼神里闪过一丝高傲。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都给我滚开!” 她习惯了颐指气使,身后又有首领哥哥撑腰,即使这些纽特战士不服她,也不得不低头。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纽特战士们,瞬间安静了下来,虽然个个脸上还带着不忿,却没人再敢多说一句,纷纷退开了。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流血冲突,就这么被她一句话给压了下去。 赵川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差一点就打起来了。 阿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她又停了下来,回头凑到赵川耳边,用同样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阴冷地开口。 “我看到那个叫林韵的女人,她很在乎你,你也很在乎她,对吗?” 她的视线飘向赵川身后,落在了正被沈瑾拉着的林韵身上。 赵川的身体僵住了。 “记住,我的耐心有限。”阿雅的声音像毒蛇的低语,冰凉地滑过他的耳廓,“如果明天祭祀之前,我看不见你说的那个‘香皂’,或者那东西根本没用……我会亲自向大祭司请求,第一个,就用她的血,来洗刷这片土地。” 阿雅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那句阴冷的威胁却像一条冰蛇,缠住了赵川的脖颈。 “她说……如果我做不出来香皂,要拿林韵第一个开刀。” 屋内的众人呆愣在原地。 林韵的脸煞白,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 沈瑾紧紧握着她的手,试图传递一些力量,可自己的手心也满是冷汗。 “去你爷的!这帮野人!”赵林一拳砸在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川哥,你就不该跟她低头!还不如跟他们拼了!” “拼?然后呢?”赵川的声音沙哑,他缓缓转过身,每动一下,后背的伤口都像是被刀子重新划开,“我们全死在这儿,以前我们为了活下去所作出的种种努力都白费了吗?” 他扶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她抓住了我的软肋,我们现在只能按她的规矩玩。”赵川喘着粗气,看向那块扔在地上的肥油,“现在我们唯一的活路,就是这块油。”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块白花花的、还带着血丝的羊油上。 这东西,真的能决定他们十几个人的生死? 众人烦躁不已,死亡之剑就悬在头顶上,眼前看似有解决办法,可这些东西到底有多少希望? 尤其林韵,这会儿已经吓得脸色煞白,浑身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都别愣着了!”赵川低喝一声,“董昌,去把我们之前做的碱液拿过来!沈瑾,帮我把这块油切碎!老王,你带其他人把晾干的羊毛处理一下!别浪费一点时间!” 大家木然的按照分配的任务去忙碌,实则一个个魂儿都飘到九霄云外了。 沈瑾拿起军刀,忍着恶心,将那块肥腻的羊油切成小块。 赵川将碎油块放进一口陶锅,架在火上慢慢熬煮。 “火不能太大,要把油都炼出来,但不能烧焦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董昌拿来的碱液再次用土豆测试浓度,进行最后的微调。 整个木屋里弥漫开一股羊油加热后特有的膻腥气,混杂着草木灰碱水的怪味,闻着就让人反胃。 赵川靠在墙边,脸色比之前更差,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头发,紧紧贴在皮肤上。 第二百九十七章 以油去油 赵川几乎是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那面墙上,才能勉强维持坐姿。 林韵端着一碗水,蹲到他身边,她的声音依旧是发颤的:“赵川,你休息一下吧,你的伤……” “我没事。”赵川接过水碗,一口气喝干,干裂的嘴唇终于得到一丝滋润,“现在还不能倒下。” “你去那堆羊粪里拿一支青霉素给我。” 他看着锅里慢慢融化的羊油,又扭头看向另一边。 老王正带着赵林和冯晓晓他们,处理那些好不容易洗干净的羊毛。 羊毛的数量太少了,做一条完整的毯子根本不可能。 “川子,这毛不够啊,怎么办?”老王犯了难。 “分开用。”赵川早就想好了,“挑一些最长最软的,搓成线,剩下的,和干草混在一起,做成垫子。” “搓成线?”老王愣住了,这活他可没干过。 “我来试试。”一直沉默的冯晓晓突然开口。 她以前喜欢做些手工,虽然没纺过羊毛,但原理上或许相通。 她拿起一小撮蓬松的羊毛,学着记忆里电视上看过的样子,用手指捻动,慢慢拉长。 一开始,羊毛线又粗又细,还断了好几次。 但她没有放弃,一次次地尝试,手法竟然渐渐熟练起来。 其他人也围过来帮忙,把羊毛撕扯得更蓬松,方便她捻线。 另一边老王和董昌他们则把剩下的羊毛均匀地铺在兽皮上,再覆盖上一层柔软的干草,最后用另一张兽皮盖住,用骨针和兽筋,一针一线的缝合起来。 他们材料不多,基本都是阿雅派人送来的,但是一看就是淘汰的边角料。 比如骨针,已经很钝了,需要磨一磨才能用,兽筋也是制作失败的废品。 不过勉强能用就行,现在也没什么挑的了。 赵川观察到,这些纽特人无论是吃饭还是议事,都习惯直接坐在冰冷坚硬的地上。 一个温暖厚实的坐垫,对他们来说,绝对是能提升生活品质的好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屋外纽特人准备祭祀的喧闹声一阵阵传来,夹杂着他们听不懂的歌谣和呼喝,这声音对纽特人来说是振奋的号子,可是对赵川他们来说就是死亡的倒计时。 屋内的每一个人,现在都在和死神赛跑。 赵川这边,羊油已经完全炼好,过滤掉了油渣,只剩下一锅金黄清澈的香喷喷的液体。 他让沈瑾将调配好的碱液,缓缓的倒入热油中。 “不停地搅,要同一个方向,速度要匀。” 沈瑾接过木棍,手腕都快搅断了,也不敢停。 奇妙的反应开始了。 金黄的羊油和淡黄的碱液混合在一起,颜色慢慢变深,液体也从清澈变得越来越粘稠,最后成了糊状。 “好了,现在要保温。”赵川指了指火堆旁边的余烬,“把它放在那里,用草木灰盖起来,让它慢慢反应。” 做完这一切,赵川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头一歪,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沈瑾给他推了一阵青霉素。 背上的剧痛和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让他几乎虚脱,连打针都感觉不到了。 夜幕彻底降临。 木屋里只剩下火堆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大家做事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冯晓晓已经搓出了一小团粗细不均的毛线,林韵正拿着两根削尖的木棍,笨拙的学着编织。 老王他们也缝好了两个厚实的坐垫,虽然针脚歪歪扭扭,但看起来相当实用。 所有人都没说话,默默的做着手里的活。 不知过了多久,赵川突然睁开了眼睛。 “时间……差不多了。” 他挣扎着挪到那堆草木灰前,扒开灰烬,露出了里面的陶锅。 锅里的糊状物已经凝固,变成了一整块土黄色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东西。 赵川用军刀小心地把它从锅里撬出来,托在手心。 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希望。 一块粗糙的,甚至还带着点膻味的手工皂,如果能加点牛奶,这块香皂会更完美。 “这……这就行了?”董昌凑过来看,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东西怎么看也不像能让人变美的宝贝。 “能不能行,待会儿试试就知道了。”赵川把那块“肥皂”放在一块干净的兽皮上。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编织的冯晓晓突然“啊”地叫了一声。 众人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过去。 只见她手里,一副小小的、只能护住手背和手指的半截手套,已经初具雏形。 虽然织得松松垮垮,但确实是手套的模样。 “我……我织好了!”冯晓晓激动的喊道。 在这死气沉沉的绝望中,任何一点成功的迹象都能点燃一丝希望的火苗。 那块土黄色的肥皂,那两个厚实的坐垫,一双丑萌的半截手套,他们拼尽了全力,拿出了自己所有的智慧和能力。 可这些东西,真的能从一群野蛮的原始人手里,换回他们的命吗? “别愣着了,大家都试试。” 赵川一声吆喝,大家这才动了起来。 冯晓晓试了试手套,对于她来说有点大,还会薄,但是用来保护手不受风吹日晒已经够了,纽特人无论男女,手都很粗糙,常年干活丝毫不注意保养,有的女人的手甚至干裂的满是口子。 老王将羊毛坐垫塞到屁股底下,一下子就暖和了,不愧是纯羊毛的玩意儿,比文明社会的聚酯纤维羽绒服还暖和。 “我是试试这香皂。” 林韵拿起那块不太好闻的东西,明天第一个被祭祀的就是她,她现在受不了任何失误。 “我给你找点清水,跟我来。” 这里清水也是宝贵的资源,沈瑾去屋外找储存清水的陶罐。 “去吧。” 赵川推了推犹豫的林韵:“没问题的,一定管用。” 他们曾经做过硫磺皂,做一块香皂确实难度不大,可这羊油…… 以油净油…… 没有现代那些化工材料,真的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沈瑾带着林韵绕到木屋的背面,这里光线昏暗,也更隐蔽。 她从一个角落里藏着的陶罐里,小心翼翼的倒出小半瓢清水,这还是她趁着给牛羊喂水时偷偷攒下的,平时干活用的清水都是他们自己用脏水过滤的,但是这种清水是部落里的人喝的山泉水。 第二百九十八章 香皂被吃了 “就这么点,你省着点用。” 林韵点点头,双手都在发抖,不敢浪费这点大家都舍不得喝的水。 她看着手心里那块土黄色的,散发着淡淡膻味的东西,这玩意儿就是“羊油皂”?真的能让那个高壮女人满意吗? 她闭上眼,咬咬牙狠狠心,试就试。 她将手和脸沾湿,然后拿起那块香皂,在手心轻轻搓揉。 没有想象中丰富的泡沫,只有一层滑腻腻的、乳白色的液体,她心里愈发不安,这么油腻怎么洗脸? 她把这液体抹在脸上,轻轻打着圈。 那感觉很奇妙,没有硫磺皂的粗糙,也没有直接用手搓洗的干涩,只有一种温润的滑感,有种用卸妆膏的感觉,似乎手上的灰尘都在被慢慢分解。 她用清水冲洗干净,当她睁开眼,用手抚摸自己的脸颊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滑! 前所未有的干净和润滑! 不像以前用清水洗完脸后那种紧绷绷的感觉,也没有硫磺皂过度清洁的感觉,皮肤摸上去软软的,虽然谈不上什么水嫩,但那种清爽感是她来到这个鬼地方之后从未体验过的。 “怎么样?”沈瑾紧张的问。 林韵激动的抓住她的手,整个人蹦蹦跳跳的:“有用!真的有用!” 两人几乎是跑着回到木屋里的。 “大家看!” 林韵那张脸明显比之前干净了不止一个色号,甚至在火光下还透着点健康光泽的脸。 “太好了!真的成了!”董昌一拍大腿。 “我就说川子有办法!”老王把屁股底下的羊毛坐垫拍得“砰砰”响,“你们看,这垫子,又软又暖和!那些野人头领天天坐土地上,肯定得风湿!他们见了这玩意儿,不得抢着要?” 冯晓晓也举起手里那双织得歪歪扭扭的半截手套:“还有这个!他们的手都跟树皮一样,戴上这个,肯定舒服多了!” 他们手里有了三样东西:能让人变干净变漂亮的香皂,能让人坐得舒服的垫子,还有能保护双手的毛线手套。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直击纽特人原始生活的痛点。 这下他们的筹码足够重了! 赵川靠在墙上,青霉素起了作用,他稍微舒服了一些,看着众人脸上的笑容,他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松弛了一点。 可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怎么把这些东西展示给纽特人,并且换来最大的价值,才是关键。 “等等,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老王忽然摆出扎马步的样子,大家这才觉得脚下的土地好像在颤抖。 “咚——咚——咚——” 一阵沉闷有节奏的巨响突然从远处传来,地面的震动更加明显了。 屋里的人笑容瞬间凝固。 “怎……怎么回事?又地震了?”冯晓晓吓得抱住了赵林。 “不对,这声音……”老王侧耳倾听,脸色变得很难看,“这声音是从林子那边传过来的,而且越来越近了!” 震动感越来越强烈,墙上的灰都在簌簌发抖,火堆里的火星到处飘散。 羊圈和牛棚里的牲口早已乱成一团,都在吓的乱叫。 所有人都冲到门口,从门缝和墙壁的破洞往外看。 只见部落外围的森林边缘,树木剧烈摇晃,紧接着一个个巨大无比的黑色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是猩猩! 它们捶打着胸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每走一步都让大地为之颤抖。 而走在最前面的,是那只体型最为恐怖的金刚,它的肩膀上,赫然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是纽特人的首领,阿雅的哥哥! 他面无表情,如同君王检阅自己的军队,带领着这支恐怖的猩猩军团,径直朝着羊圈的方向走来。 “完了……完了……他们来带我们去祭祀了……”冯晓晓的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跟他们拼了!”赵林抄起一根烧火棍,眼睛都红了。 “都别慌!” 赵川的一声低吼,强行压下了众人的恐慌。 他扶着墙,挣扎着站起来,后背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电视剧里演的主角受了伤转头就好了都是假的!一点鞭上都够他疼死了。 “祭祀是明天!他们不会现在动手的!”赵川喘着粗气,大脑飞速运转,“祭祀对他们来说是极其庄重的大事,这些猩猩,恐怕也是仪式的一部分!他们现在把猩猩带过来,应该是要暂时圈养在附近!” 他的分析不无道理,慌乱的众人稍微冷静了一些。 确实,如果真要杀他们,不必现在搞这么大阵仗。 那群猩猩在首领的带领下,果然没有冲向他们的木屋,而是走到了羊圈旁边的一片空地。 几个纽特战士迅速用粗大的木桩和藤蔓围起一个临时的围栏。 猩猩群发出低沉的吼声,陆续走了进去。 首领从金刚的背上跳下来,开始对战士们下达命令。 众人躲在木屋里,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看着那些庞然大物就在离自己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安顿下来。 那股来自野兽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林韵的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那块救命的香皂,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 就在这时,一头体型稍小的猩猩对他们这间破木屋产生了兴趣,它脱离了队伍,好奇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 它越走越近,巨大的身影笼罩了木屋的门口。 “啊!” 林韵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恐惧,尖叫一声手一哆嗦。 那块被大家看作救命稻草香皂从她手中脱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出去,正好停在那只大猩猩的脚边。 完了! 屋里众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那只大猩猩停下脚步,低下头,硕大的鼻孔凑近了那块土黄色的东西,用力的嗅了嗅。 一股浓郁的羊油香味钻进了它的鼻腔。 它伸出粗壮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了那块香皂,放到了嘴边,伸出舌头舔了舔。 第二百九十九章 死到临头背水一战 它竟然像是吃什么美味的果子一样,张开大嘴,“咔嚓”一口,就把那块香皂给嚼碎了,咽了下去。 吃……吃了? 木屋里寂静的连呼吸声都没了,所有人当场石化。 而这里的骚动,也引起了纽特首领的注意。 他转过身,那张如同刀削斧凿般冷硬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不——!” 林韵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就要往外冲。 “我的香皂!我的命!还给我!你把它吐出来!” 她真的想上前去掰开那只大猩猩的嘴,把那块救命的玩意儿给抠出来。 “你疯了!”沈瑾和董昌眼疾手快,死死的从后面抱住她。 兴许是命要没了,此刻林韵的力气大得惊人,拼命挣扎,指甲在木门框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放开我!我不想死!阿雅会杀了我的!她会第一个杀了我!”她语无伦次的哭喊着。 “吵什么?”首领走了过来。 那只吃了香皂的猩猩似乎也察觉到了首领的不悦,嗷呜一声,乖乖的退到了一边,舔着嘴巴回到了猩猩群里。 屋里的哭喊挣扎戛然而止。 林韵被沈瑾死死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有苦说不出,他们总不能告诉这个杀气腾腾的部落首领,他们费尽心机做出来的救命宝贝,被你们家养的宠物当零食给吃了吧? 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更何况这香皂是阿雅想要的又不是首领想要的。 “报告首领,没什么……我们……我们只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它……呃,它们,有点害怕。”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后背的伤口都火辣辣的疼。 首领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屋里众人惊恐的脸,又看着赵川苍白的脸上。 他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废物。” 丢下这两个字,他便不再理会这群在他看来如同蝼蚁般的外来人,转身继续去安排他的“猩猩军团”。 林韵还在无声的哭喊,大家看了心里都不是滋味,这块香皂的确就是林韵的命啊!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微弱的光线从木屋的缝隙里透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渺小尘埃。 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死灰般的绝望。 “完了……全完了……”冯晓晓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天亮了……祭祀就要开始了……” “混蛋!”赵林一脚踹在墙上,发泄着心中的憋闷和无力,“那该死的畜生!” 林韵靠在沈瑾的怀里,身体颤抖的像是一页纸片,一阵微风吹过来都能摇摆不停。 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她会用我的血来洗刷土地……她会第一个杀了我……” 恐惧将所有人牢牢地罩住。 那块羊油皂,是跟阿雅谈判的唯一资本。 现在资本没了。 他们拿什么去跟那个刁蛮的女人交差? 她不仅不会替他们说话,反而会因为被“戏耍”而恼羞成怒,第一个就把林韵推上祭台! “都别哭了!” 赵川他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哭有用吗?哭能让那只猩猩把香皂吐出来吗?” 他的视线落在那两个被精心缝制好的羊毛坐垫,和冯晓晓织好的那双半截手套上。 “把这两样东西收好!藏起来!”他命令道。 老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屁股底下的坐垫抱在怀里。 “川子,光有这两样……恐怕不够分量啊。” 一个坐垫,一双手套,或许能让某个纽特人高看一眼,但绝不可能成为保下十几条人命的筹码。 “我知道不够。”赵川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所以,我们得再做一个香皂出来!” “再做一个?”董昌瞪大了眼睛,“拿什么做?那块肥油已经被吃了!我们上哪儿再去找一块?” 整个部落都在为祭祀做准备,那些被宰杀的羊,每一块肉,每一块油,都属于“恶灵”,是神圣的祭品。 阿雅能拿来一块,已经是冒了极大的风险,他们不可能再有第二块了。 没有油,怎么做? 赵川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没有油,我们就再去弄!” 他缓缓的说道:“我去杀一只羊。” “你疯了!” 老王第一个叫了起来,他一把按住赵川的肩膀:“川子,你冷静点!那些羊是他们的祭品!是献给恶灵的!他们自己人都舍不得吃!你现在去偷杀他们的羊,被发现了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当场撕碎!” “对啊川哥!这比被祭祀还惨啊!”赵林也急了。 “那你们说怎么办?”赵川一把甩开老王的手,动作幅度太大,牵动了背上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等死吗?眼睁睁看着林韵第一个被拉出去放血吗?” 他赤红着双眼,盯着已经吓得失魂落魄的林韵。 一想到林韵受到生命威胁,会被他们第一个开刀,他就受不了。 赵川大跨步上前将人揽在怀里,不由分说的吻下去。 这一吻带着无尽的悲凉,和一种背水一战的疯狂。 “我做不到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他猛地转身,从火堆旁抄起那把用来切割羊油的军刀,太阳跳出地平线,刀锋在晨光中闪过一抹寒芒。 “我们没有时间了!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看向屋里唯一还保持着镇定的沈瑾。 “沈瑾,把火烧旺一点,准备好锅!等我回来,立刻炼油!” 他又转向老王和赵林。 “老王,你和赵林守在门口,替我把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让人发现!” 他不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佝偻着背,强忍着鞭伤撕裂般的剧痛,握紧军刀悄无声息地闪身出了木屋。 猩猩临时豢养的地方离羊圈不远,视线之内就能看到,首领已经带着纽特人走了,猩猩们也都在休息。 小羊儿毫无防备就被人抓住羊角,来不及咩咩叫就魂归西天。 滚烫的羊血溅了赵川一身。 他赶紧掩盖住羊圈的血迹,带着这头羊去木屋后面杀。 老王和董昌也上前帮忙,羊都死了现在扭捏也没用。 其他人也默契的上前干活,大家一句话也不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一切为了活下去。 第三百章 披上羊皮,给我装羊! 木屋后面,血腥味和羊膻味混在一起,浓得有些熏人眼睛。 董昌边干活边嘟囔,真不知道那些爱吃羊肉的地方是怎么受得了这股羊膻味的。 兴许是他们长时间缺肉缺营养,一时间看到这些白花花红艳艳的肉,还有点反胃。 沈瑾和林韵正用最快的速度分解那只刚死的羊,手法粗糙,但求一个快字。 肥油被快速割下扔进陶锅里,锅子架在烧得正旺的火上,刺啦刺啦作响。 赵川死死盯着锅里的油。 太阳已经升起老高,每一缕阳光都是让人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只有心头冰冷四肢麻木的感觉愈发强盛。 就在这时,老王猛地从木屋的拐角探出头,脸色煞白,压低了声音跑过来,气都喘不匀。 “不……不好了!有人过来了!是负责点数量的纽特人!” “哐当”一声,林韵手里的骨刀掉在地上,她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完了! 来查羊圈的! 他们偷杀祭品的事,要败露了! “慌什么!” 赵川一声暴喝,手却紧紧揽住了站不稳的林韵。 “油!油还有多久!” “刚……刚开始炼!”冯晓晓手都在抖,不停地用木棍搅动着锅里逐渐缩小的脂肪块。 来不及了! 从炼油到皂化,至少需要几个小时,可那个纽特人几分钟之内就会走到羊圈! “老王!董昌!”赵川的脑子在飞速旋转,每一秒都像是在和死神做交易,如果杀羊的事败露,别说林韵要死,他们所有人现在都会交代在这儿。 “你们两个,去拖住他!” “怎么拖啊?”老王急得满头大汗。 董昌也不停的往后看:“我打不过他们,他们又高又壮的!” “用吃的!” 赵川指向旁边一小罐他们自己吃的土豆泥,他们嫌烤土豆太没味,就在里面混了些羊油做成土豆泥。 “把刚炼出来的羊肉再浇上去!弄得香一点,就说我们发明了新吃法,请他尝尝!”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这些纽特人未必能吃上供品羊,这种羊油食品对他们应该是有吸引力的,或许能拖延片刻。 “我们……”董昌还想说什么。 “快去!这是命令!”川赤红着眼睛嘶吼,他一把抓起那把沾着血的军刀,看也不看身后,“赵林,跟我走!” 他踉跄着冲向羊圈,赵林也赶紧跟上。 剩下的沈瑾和林韵,还有冯晓晓,都吓得六神无主。 “我们……我们干什么?”冯晓晓原地呆愣住。 “挡住视线!”沈瑾最先反应过来,她拉起林韵和冯晓晓,“去喂羊!装作在清理羊圈!动起来!别让他们看见赵川的动作!” 虽然不明白赵川想干什么,但是别让纽特人发现这件事是她们要做的。 另一边,老王和董昌已经硬着头皮迎上了那个纽特战士。 那纽特战士是部落里最勇猛的几个人之一,也是昨天叫嚣得最凶的那个。 他正皱着眉,一脸狐疑地走向羊圈,似乎是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不寻常的血腥味。 “站住!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偷东西吗?”乌塔的嗓门像是打雷,吓得大家后背一颤。 乌塔会说普通话,在部落地位不低。 老王脸上立刻荡漾起巴结的笑容,搓着手上前,挡住了乌塔的去路。 “乌塔大人!早上好!我们……我们正准备给羊喂点好东西呢!” 董昌捧着一小块兽皮,上面放着一坨黄乎乎的土豆泥,上面淋着一层金黄滚烫的羊油,正悠悠的冒着香气。 乌塔的鼻子动了动,视线被那些油吸引了过去。 “这是什么?” “我们新研究出来的美食!”老王把土豆泥往前送了送,还用手扇了扇气味,“用土豆做的,加上最香的羊油,味道好极了!您是第一个品尝的贵客!” 乌塔脸上写满了怀疑,这群人给的东西他不敢吃,但那股浓郁的油脂香气实在太诱人。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从上面蒯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细腻绵软的土豆混合着羊油的香气,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炸开。 乌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从没吃过这种口感的东西! 他一把抢过董昌手里的兽皮,三两口就把那点土豆泥吃了个精光,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手指。 “还有没有?” “有!有!我们正在做!”老王连连点头,拼命给董昌使眼色,让他回去再弄一点。 拖住了! 可千万要拖住了! 与此同时,羊圈里。 赵川和赵林已经冲到了一只毛最厚实的绵羊身边。 “按住它!别让它叫!”赵川低吼。 赵林用尽全身力气,从后面死死抱住羊脖子,用膝盖顶住羊身,为了不让人发现,他只能用一种别扭的姿势趴下。 那羊受了惊吓,拼命挣扎四脚乱蹬。 “川哥,快点!我快按不住了!”赵林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也不敢大声说话。 赵川顾不上背上的伤,汗水浸透了伤口,刺啦啦疼得他差点跪下去。 他手中的军刀贴着上层羊毛,飞快地游走。 他不能像正常剃毛那样一点点来,他需要一整张厚厚的羊毛! 他必须把这一层厚实的羊毛,像脱衣服一样从羊身上剥离下来! 这需要极高的技巧和力道控制,对于现在这个状态来说难如登天! 军刀的锋利刀锋在羊毛中部划过,发出“唰唰”的轻响。 羊圈外的沈瑾她们,假装弯腰在食槽里添加草料,一个个后背都绷得像铁板,用身体组成一道人墙,死死挡住乌塔的视线。 她们的心跳声简直比羊圈里羊的叫声还要响。 羊圈外,乌塔吃完第二份土豆泥,终于咂了咂嘴,满足的打了个嗝,一旁的几个纽特战士也想尝尝,结果根本抢不到。 但乌塔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 “味道不错。” 他擦了擦油乎乎的嘴:“不过,我还是要例行工作,清点牛羊数量。” 他推开还想继续纠缠的老王,大步走向羊圈。 老王和董昌连忙上前挽留。 “乌塔大人!里面脏,我们正在打扫……” 乌塔根本不理他们,几步就走到了羊圈的木栅栏前。 “听着不对劲,怎么这些羊一直在动?”他狐疑地嘀咕着,手已经搭上了栅栏门。 第三百零一章 捣乱的猩猩 “羊当然会动了,不动不就死了吗!”董昌大叫想拦住乌塔,可他已经进去了。 羊圈里,赵川刚刚把最后一块羊毛层从那只倒霉的羊身上剥离下来。 那只羊被剃没了半数毛发,正在瑟瑟发抖。 而赵川手里多了一张完整的“羊毛毯子”。 他听到了乌塔的脚步声,听到了栅栏门被拉开的“吱呀”声。 “川哥,你要干什么?” 赵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赵川趴下,猛地将那张温热的羊毛毯子往自己身上一裹,从头到脚,把自己罩得严严实实。 他把头深深埋进羊毛里,蜷缩在羊圈的角落,伪装成一只正在趴窝休息的肥羊。 “川哥?!”赵林吓傻了,原来赵川的办法是伪装一只羊!还真别说,从远处看白花花一坨,看不出什么。 “闭嘴!装作在喂羊!”赵川从羊毛里发出的声音闷闷的。 赵林一个激灵,赶紧抓起一把草,胡乱地塞到旁边一只羊的嘴里。 下一秒,乌塔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羊圈门口,阴影笼罩了进来。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开始一寸一寸地扫视着整个羊圈。 乌塔的兽皮靴子踩在混着羊粪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他那双深邃眼睛在羊圈里来回扫视,落在人身上时,像剔骨刀割在身上一样难受。 羊圈里没人敢大出气,只有绵羊偶尔发出的“咩咩”声,三五成群的挤在一起。 沈瑾她们几个女人低着头,假装卖力的往食槽里添着草料,可僵硬的脊背和微微发抖的手,早已出卖了她们内心的惊涛骇浪。 这家伙怎么越靠越近了! 赵林站在羊圈中央,手里抓着一把草,却忘了往身边的羊嘴里送,整个人呆愣的像一根木桩。 他的余光死死锁定着身旁那团披着羊皮,一动不动的“肥羊”。 川哥,你可千万别动啊!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太容易露馅了! 乌塔开始清点数量,他的手指在空中一头一头地划过,嘴里用纽特语嘟囔着数字。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让人感觉无比煎熬。 林韵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她甚至能感觉到一丝血腥味,但这点疼痛和赵川的危险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终于,乌塔点完了最后一头。 他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总数,又重新扫视了一圈。 数量没错。 他喉咙里发出一些音调,听起来应该是高兴的意思,似乎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老王和董昌的心稍微放回了肚子里一点。 乌塔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羊圈,一把从董昌手里夺过那块盛着土豆泥的兽皮,又指了指老王。 “那个,再给我来点!”他命令道。 老王和董昌对视一眼,心里在滴血。 他已经吃了很多了,剩下的可是他们所有人一天的口粮! 只是现在别说一天的口粮,十天的他们也得笑着双手奉上。 董昌赶紧跑回木屋后,又刮了一大坨土豆泥,浇上滚烫的羊油,恭恭敬敬的递了过去。 乌塔毫不客气地抢过来,狼吞虎咽地吃完,连兽皮上的油都舔得干干净净。 他身后的几个纽特战士看得直咽口水,却不敢跟他抢。 “味道不错。”乌塔抹了抹油嘴,总算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转身准备离开。 众人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去了。 就在这时—— “吼——!!!” 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声猛地从不远处的临时围栏里炸开! 紧接着几十头猩猩同时捶打胸膛发出的“咚咚”巨响,大地剧烈的颤抖起来。 他们似乎在争抢领地,来了新的地方,总归有点摩擦,这些聪明的动物领地意识非常强。 羊圈里的羊群瞬间炸了锅! 它们像是受了惊的鱼群,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撞,最后惊恐地挤成一团缩到了羊圈最远的那个角落里,堆成了一座瑟瑟发抖的白花花的“羊山”。 这一下,整个羊圈空出了一大片。 赵川或者羊毛,伪装成肥羊,就这么孤零零地突兀地趴在原来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在显眼了! 和旁边那堆挤在一起的活羊相比,他真的十分突出。 完了! 所有人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嘿!那是什么?” 乌塔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他伸出手指着那团不合群的“羊”,“为什么它不动?”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 赵林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连滚带爬地的冲了过去,张开双臂,挡在了那团“羊”和乌塔之间。 “病了!它病了!”赵林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语无伦次地大喊,“它病得很重!我们正在给它治病!会……会见血的!不吉利!你……你别过来!” 他想用纽特人信奉的鬼神之说来吓退乌塔。 可乌塔是谁?他是部落里最勇猛的战士之一。 他脸上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一把就将瘦弱的赵林推了个趔趄。 “滚开!废物!” 乌塔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他倒要看看,这群外来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不要!”林韵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整个人软倒下去,被沈瑾死死扶住。 “撑住!” 老王和董昌想冲上去,胖子给他俩按住了。 “别去找麻烦,说不定川哥有办法。” 这只是句安慰人的话,实际上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乌塔那只大手,伸向了那只怪异的“肥羊”。 乌塔一把抓住了羊毛。 他猛地一掀! 接下来的一幕令人震惊不已。 乌塔直接提溜起来一只小羊,还是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羊羔羊,十分弱小的瘫在地上,看起来赵林在救治它的样子。 它被乌塔这一下吓坏了,蜷缩在地上发着抖,发出一声微弱的“咩……”。 听起来可怜至极。 所有人都愣住了。 乌塔也愣住了。 他盯着那只还没他小腿高的小羊羔,脸上的表情简直是小雨转阴天。 这是在干什么?给一只刚出生的小羊羔放在这里,还沾着血? 第三百零二章 粪堆里的赵川 “这……这上面是它妈妈的毛……”赵林终于反应过来,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它……它妈妈难产死了,我们怕它想妈妈,就把……就把毛给它盖上了……” 这个解释虽然漏洞百出,但眼前的景象确实就是一只可怜兮兮的羊羔身上有许多掉落的羊毛。 乌塔的脸上闪过一丝鄙夷。 他最看不上这几个外来者。 他搞不明白这群外来人的脑回路,但他能确定,这只是一只能用来祭祀的羊羔,而不是什么藏起来的秘密。 “一群蠢货!” 他烦躁咒骂了一句,把手里抓起的羊毛嫌弃地扔回地上,正好盖在了小羊羔的身上。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也懒得再跟这群莫名其妙的“废物”纠缠。 乌塔最后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转身带着他的人扬长而去。 直到乌塔高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众人才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一个接一个的瘫软在地。 “吓死我了……我的老天爷啊!”老王双手撑着膝盖,差点腿软跪下。 “活……活下来了……”董昌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喃喃自语。 冯晓晓和林韵更是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赵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遭了!川哥!” “太险了……川哥这招也太神了!”老王拍着胸口,心有余悸,“他是什么时候……”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了。 所有人也都安静了下来。 刚才那团“羊毛”下面,是那只真正的小羊羔。 那……赵川呢?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羊羔,和它身上那张凌乱的羊毛毯子上。 大家这才想起来赵川。 赵林转身就朝着羊圈角落里那堆积如山的羊粪跑去。 那地方是整个羊圈最污秽的角落,腥臊恶臭,平时大家绕着走都来不及,赵川还把青霉素这些重要的东西藏在这里。 “赵林你干嘛去!”董昌不解地喊。 赵林没有回答,他跑到那堆足有半人高的羊粪前,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双手,直接插了进去! “呕……”冯晓晓和林韵看到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老王和董昌也看傻了,这小子是疯了吗? 赵林憋着气,在粪堆里一通猛刨,很快那堆松软的羊粪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快,快出来!” 一个被污物完全包裹的人形物体,从粪堆里艰难地坐了起来。 “咳……咳咳!差点没给老子熏死!” 那“人形物”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身上就往下掉着恶心的块状物。 “川……川哥?!” 所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赵川抹了一把脸,结果糊了自己一脸的羊粪,那味道冲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他刚才趁着乌塔注意力被小羊羔吸引的瞬间,一个翻滚就扎进了这堆最天然的掩体里。 只要能活下去,别说羊粪,就是刀山火海也得闯。 “还愣着干什么!快!扶我起来!去炼油!” 赵林和老王赶紧冲过去,也顾不上那熏天的臭气,一左一右架起赵川。 刚一用力赵川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感觉自己后背的伤口跟这堆羊粪发生了某种可怕的化学反应,又痒又疼,火烧火燎的。 “快!时间不多了!”他咬着牙,几乎是被两人拖着回到了木屋后面。 沈瑾她们已经把肥肉都扔进了锅里,此刻正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羊油香气混合着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火再大一点!”赵川被架到火堆旁,他甚至顾不上清理身上的污秽,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的变化。 林韵端来一瓢清水,声音颤抖:“你……你先洗洗吧……” “没时间了!”赵川一把推开她的手,“祭祀随时可能开始!我们必须在阿雅发难之前,把东西做出来!” 所有人都被他身上那股破釜沉舟的疯狂劲头感染了,不再多言,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冯晓晓负责烧火,董昌负责搅动锅里的油渣,沈瑾则在一旁准备着碱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越升越高。 锅里的肥油终于完全融化,变成了清澈的金黄色液体。 “捞油渣!快!” 老王手忙脚乱地用一个破木勺将焦黑的油渣捞出来。 “倒碱液!”赵川下达了下一个指令。 沈瑾端着另一只陶碗,将淡黄色的碱液缓缓倒入滚烫的羊油中。 “搅!不停地搅!” 董昌接过木棍,用尽全身的力气,按照赵川的要求朝着同一个方向,匀速搅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那锅代表着他们全部希望的东西。 只要再保温一段时间,让它充分反应,新的香皂就能成型! 胜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 只需要一点点时间就够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阴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木屋的入口处传来。 “你们在搞什么鬼?这么大的味儿!” 众人身体一僵,猛地回头。 海盗正抱着胳膊,斜靠在木屋的门框上,一脸不耐烦的看着他们。 他怎么来了? “阿雅首领等不及了。” 他语气里满是轻蔑:“她让我来看看,你们说的那个能让她变美的宝贝,到底做好了没有。” 林韵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 做好了没有? 怎么可能做好! 锅里现在还是一锅滚烫粘稠的糊糊,离凝固成型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老王和董昌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们下意识地挡在了陶锅前面,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们刚刚从被发现偷羊的鬼门关爬回来,现在催命的又来了! “怎么?一个个都哑巴了?”海盗不耐烦的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石子,“东西呢?拿出来我看看,要是敢糊弄阿雅小姐,你们应该知道下场。”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逡巡,最后落在了林韵身上。 “尤其是你,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 林韵浑身一颤,几乎无法呼吸。 第三百零三章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完了…… 真的完了…… 这下死定了! 没人说话。 “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吧”的脆响,“既然拿不出东西,那我就只能先带个人回去交差了!” 他径直朝着已经吓傻的林韵走去。 “等等!” 赵川从老王身后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沾着羊粪的污迹,脸上也蹭得一块黄一块绿,看起来狼狈不堪。 “赵川,别说我不近人情,是你们自己说话不算话。” 赵川弯下腰,从地上那堆他们做好的东西里,捡起了那双由冯晓晓织出来的半截手套。 “谁说我们没有做出来好东西,好东西太多了,适合阿雅首领的,自然要多等一会儿。” 海盗的视线落在赵川递过来的那双粗糙手套上,背着手不肯接。 “这是什么玩意儿?” “护手用的,手套,这你都忘了?”赵川往前走了两步,用身体挡住了海盗看向林韵的视线。 “阿雅首领身份尊贵,皮肤娇嫩,这手套可以防止伤到她的手。” 海盗嗤笑一声,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就拿这破烂玩意儿糊弄我?” 这东西他见惯了当然不在乎。 他眼神又变得凶狠起来,准备越过赵川去抓人。 “别急。” 赵川压低了声音:“还有给你的好东西。” 他朝着木屋的另一侧,一个更隐蔽的角落,抬了抬下巴。 “借一步说话。” 海盗狐疑的盯着他,又扫了一眼他身上那没来得及清理的污物,露出嫌弃的表情。 “我说你也不知道洗个澡,喂羊喂出一身的屎。” 但他还是跟着赵川走到了木屋后面。 赵川从一堆杂乱的兽皮下拖出一个用宽大叶子包裹的条状物,直接塞到了海盗怀里。 东西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一丝温热。 海盗愣了一下,掀开叶子一角。 一股浓郁的膻味瞬间钻进他的鼻腔。 那是一条被处理干净,还连着一截腿骨的羊后腿,上面肥瘦相间的纹理清晰可见,一看就十分肥美。 海盗瞬间忘了呼吸,眼神都发亮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完整、这么肥美的一块肉了! “你……你们……”他立刻警惕起来,压着嗓子问,“这东西哪儿来的?你们敢偷杀祭品?” “嘘——”赵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海盗,咱们都是外来人,在这鬼地方,没必要自己人跟自己人过不去,对吧?”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 这块肉,你拿去找个地方自己烤了吃,不比看着他们吃香?至于阿雅那里,你帮我们说说好话。” 海盗动摇啊。 他确实看纽特部落的任何人都不顺眼,凭什么他们大口吃肉,自己却要像条狗一样听从那个女人的命令?甚至任她打骂! “这只是定金。” 赵川继续加码:“事成之后,我们保证不了别人,但绝对少不了你那份好处。” 海盗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用力吞了口唾沫,定金是一条羊腿,其他好处难不成还能是半只羊? “我帮了你,万一你们又害我怎么办?” 赵川嗤笑:“我们要想害你,打你刚才出现就给你弄死了,还用等到现在?我说了,这个部落你来的早,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你也可以借我们的势站稳脚跟,互帮互助。” 海盗抓紧了怀里的羊腿,那沉甸甸的份量让他下定了决心。 富贵险中求,一块羊腿,值得他冒一次险。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恶狠狠地瞪了赵川一眼,然后快速用叶子把羊腿重新包好,藏进怀里。 “阿雅那边,我最多给你们拖到祭祀开始前,如果到时候再拿不出东西……哼!” 看着海盗的身影消失,赵川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他靠在木墙上,剧烈的喘息起来。 后背的伤口和那些污物混在一起,又疼又痒真是要命。 “川哥!” “赵川!” 老王赶紧扶住他:“你……你把他打发走了?” “暂时。”赵川摆摆手,声音疲惫,“快,继续干活!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林韵端着水,默默的帮赵川冲洗着身上的污秽,当清水冲开那些恶心的东西,露出下面被汗水和脏东西泡得发胀泛红的伤口时,她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 中午时分,部落的中心广场上传来了震天的欢呼声。 祭祀前的狂欢仪式,开始了。 浓烈的烤肉香气和劣质发酵的酸味混合在一起,肆无忌惮的飘散到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居然还有酒喝! 董昌、林韵和冯晓晓几人躲在木屋的阴影里,远远的望着那片热闹的景象。 纽特人围着巨大的篝火载歌载舞,他们撕扯着架子上烤得滋滋冒油的牛肉,大口地喝着陶罐里的酒。 那香味对饥肠辘辘的他们来说,简直是一种酷刑。 董昌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他咽了口口水。 “他们在庆祝……庆祝马上就能享用新的祭品了。” 他苦涩地笑了笑,“看着他们吃肉喝酒,我怎么一点都羡慕不起来。一想到我们很快也会被摆上那石头台子,我就……” 冯晓晓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哭声让人心碎。 “要不……我们跑吧?”董昌终于忍不住,“趁着他们现在都在狂欢,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往林子里跑,能跑多远是多远!海盗之前不是给我们指过一条路吗?我们就朝那里跑,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跑?”林韵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我们能跑到哪里去?” “随便哪里!只要离开这个鬼地方!”董昌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我就不信,他们会浪费这么多精力在我们身上!” “没用的逃跑根本没有用。” “你忘了赵川当初受伤,圣石只是放在伤口上一会儿,他的伤就全好了。” “只要那块石头还在,他们就是一群杀不死的怪物!我们就算跑了,也会被他们轻而易举地追上、抓回来!所以,逃跑根本没有胜算!” 第三百零四章 找圣石 赵川用一块湿布擦着脸,他听到了林韵刚才的话。 他望向了部落中心的方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反而燃起了一簇疯狂的火焰。 “趁着他们狂欢,我们去毁圣石怎样?” “疯了!你疯了!”董昌第一个跳了起来,他指着远处火光冲天的广场,“你知道那里有多少纽特人吗?你知道那块石头对他们有多重要吗?我们这么几个人过去,就是给他们塞牙缝的!” “那不去呢?”赵川反问,他用那块还算干净的湿布擦拭着军刀上的血迹。 “就在这里等着,等他们狂欢结束,等阿雅那个女人失去耐心,然后把林韵拖出去,摆上祭台?” 他精准地捅进了每个人最恐惧的地方,他们的确无路可退了。 林韵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副吓得魂不归位的样子。 “我们……我们的香皂马上就要好了……”冯晓晓抱着最后的希望,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有了香皂和那些羊毛做的东西 ,他就不信这个部落不放过他们! 赵川打断了她,“海盗能拖多久?祭祀马上就开始了。就算做好了,你觉得一块香皂,真能改变我们的命运?那只是缓兵之计,拖延我们死亡的时间而已。” “可是去毁圣石,是立刻就死!”老王蹲在地上,抱着头,声音里满是绝望。 “等在这里是百分之百的死。”赵川那双眼睛熬得通红。 “去拼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那块石头是他们的命根子,只要它出了问题,他们一定会大乱,乱了,我们才有机会。”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伤痕累累的身体,后背的伤口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只是皱了皱眉。 “你们留在这里,继续把香皂做完,万一我失败了,你们还能用它再拖延一下,如果我成功了……”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你一个人去?”赵林猛地站起来,脸上写满了不赞同,“川哥,我跟你一起去!” “你?”赵川扫了他一眼,“你连一只羊都按不稳,去了只会拖我后腿。” 这话很伤人,但却是事实 赵林涨红了脸,却无法反驳。 赵川知道很危险,执意一个人去。 “都别动,守好这里。”赵川丢下这句话,不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木屋的阴影里。 他绕着营地的边缘,像一只幽灵般潜行。 狂欢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掩盖了所有的杂音。 一个高大的纽特战士摇摇晃晃地脱离了篝火旁的人群,嘴里嘟囔着模糊不清的音节,看起来是喝多了,正准备找个僻静的角落解决生理问题。 他拐进两座木屋之间的狭窄缝隙,刚解开腰间的兽皮,后脑勺就传来一股疼痛? “咚”的一声闷响,他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软软的倒了下去。 赵川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他看也不看地上的人,用最快的速度将对方身上那套散发着浓烈体味的兽皮衣物扒了下来。 骨制的项链、手环、粗糙的皮靴……他一件不落地穿戴在自己身上。 兽皮摩擦着后背的伤口,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只是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他还从那个纽特人腰间的一个小皮囊里,摸出了一把黏糊糊的深红色矿物颜料。 赵川开始在自己脸上涂抹。 他看着这男人脸上那种复杂的图腾纹路,用手指一笔一笔的模仿着。 他站起身,学着纽特人那种大开大合,略显笨拙的步伐,摇摇晃晃地从阴影里走了出去,看起来像极了这个倒霉的男人。 没有人在意这个从角落里钻出来的“同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篝火、烤肉和美酒上。 赵川低着头,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目标明确地朝着营地最中心,那座比其他所有建筑都要高大的草屋走去。 那是首领的住所。 他的圣石,最有可能就在那里。 草屋门口没有守卫,这在平时是根本不可能,但今天,所有的战士都被祭祀吸引了过去。 赵川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他悄悄地绕到草屋的侧面,从一处草墙的缝隙向里窥探。 里面空无一人。 他又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望向广场中心。 部落首领,那个头上戴着羽冠的男人正站在一块高台上,挥舞着手臂,大声的呼喝着。 赵川不再犹豫,一个闪身钻进了草屋。 屋内的光线很暗,有一些灰尘的味道,和他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完全不同,首领的住所简陋得惊人。 地上铺着厚厚的草编席子,席子上是一张完整皮毛,这就是床。 角落里有一张矮矮的石桌,上面随意摆放着几串用兽牙和亮晶晶的石头串成的项链,旁边还有几个陶罐。 除此之外,整个屋子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挂在墙壁上的各种武器。 石斧、骨矛、巨大的木棒,还有几张看起来就威力惊人的长弓。 整个空间都透着一股原始粗犷的野性。 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赵川的视线飞快地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那块石头! 难道他还带在身上? 赵川开始仔细搜索。 石桌下?没有。 墙角的陶罐里?只有一些干瘪的果子。 那张兽皮床下? 赵川的心猛地一跳,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一把掀开了那张沉重的兽皮。 兽皮之下是平整的草席。 他伸手在草席上摸索着,很快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其中一块草席的边缘,似乎比其他地方要松动一些。 赵川心中一动,用军刀的刀尖撬开那块草席。 下面露出的不是泥土地,而是一块严丝合缝的木板。 找到了! 一声轻微的响动,木板被掀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暗格。 赵川心脏狂跳,他将手伸了进去摸索,里面的确有东西! 赵川狠狠攥住掏了出来,居然是一把项链。 这首领还挺在乎形象,到处都是装饰品,这些居然还藏起来。 赵川皱眉准备塞回去,不料一条项链失手掉了出来。 轱辘轱辘往前滚了几圈,漏出里面黑色的粗糙的石头。 是圣石! 第三百零五章 圣石居然是批发的! 赵川心脏砰砰直跳,还以为圣石有多难找,结果就这么出现在他手里了。 他以为圣石是独一无二的,是纽特人部落的图腾,是高层随身携带的东西。 不对! 赵川的脑子飞速转动,这块圣石似乎和首领脖子上的不一样。 他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将剩下的几条项链全部抓了出来。 这些项链的吊坠款式各不相同,有的是用兽骨雕刻的粗糙外壳,有的则是用某种硬质的树胶包裹,但无一例外,看起来吊坠里都包着东西。 或许都有东西。 他用军刀的刀尖对准其中一个兽骨吊坠的缝隙,用力一撬。 兽骨外壳的缝隙处裂开,又一块大小形状相差无几的黑色石头,静静的躺在里面。 赵川深吸一口气,又撬开另外几个。 每一个吊坠里面,都藏着一块圣石! 这暗格里藏着足足七八块圣石! 原来所谓的“圣石”,根本不是只有一块! 这个发现让赵川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这才是纽特人部落最大的秘密! 他们不是拥有神迹,他们是拥有了一座神迹的“矿”! 难怪他们这么凶悍不怕死,难怪那个首领敢如此嚣张。 只要有这些石头,他就能源源不断的制造出可以快速愈合的“不死战士”! 更恐怖的是,赵川面前这些圣石就是全部吗?他不敢想。 “吼——!” 屋外广场上的欢呼声浪又一次拔高,伴随着兽皮鼓点和狂乱的嘶吼,像是在催促赵川等人快快赴死。 赵川一个激灵,从震惊中猛然清醒。 没时间了! 赵川从地上捡起一块普通的石子,大小和圣石差不多。 用那裂开的兽骨外壳将假石头包好,恢复成原样。 他把真正的圣石收好,其他的全部放回暗格。 冰凉坚硬的触感贴着皮肤,却像一团火,烧得他心脏狂跳。 “滚开!别挡我的路!” 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在草屋门外炸响。 是首领! 他回来了! 赵川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这里没有任何能躲藏的地方,现在跑出去就会迎面撞上他。 首领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每一步都像是赵川的催命符。 赵川的视线疯狂扫视,绝望之中,他的手按在了暗格旁边的草席上。 嗯? 他猛地发现,这块草席下面的土地,似乎有些松动。 他刚才掀开暗格木板的时候,好像带动了旁边的板子。 来不及多想,赵川用尽全力,一把掀开了那块草席! 草席之下,竟然还有一块一模一样的木板! 他用刀柄轻轻一砸,木板发出中空的回响! 地下竟然是空的,看大小可以容纳一人。 他双手抠住木板边缘,猛的用力往上一提!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首领似乎在和什么人产生争执。 木板被掀开,赫然出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竟然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 “吱呀——” 草屋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带着一身酒气和烤肉的焦香走了进来。 赵川闪电般地钻进了那个地洞! 他甚至来不及将木板完美地盖回去,只能凭着感觉往回一拉。 “砰!” 木板和草席落回原位,发出一声闷响,部落的奏乐仪式恰好到达高潮,淹没的他的声响。 他顺着石阶滚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体,后背的伤口撞在凸起的石壁上,疼得他差点叫出声。 头顶上传来首领烦躁的脚步声。 “乌鲁!给我滚进来!”首领暴喝道。 很快海盗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原来他在这里的名字叫乌鲁。 “首……首领……” “我的床!谁弄的?!我离开前是这样吗?你就是这么打扫的?!” 赵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刚才情急之下,把兽皮床和草席弄得一团乱,根本没来得及复原! “我……我不知道啊首领……”海盗快要哭出来了,“我一直在阿雅首领那里忙碌,根本、根本没注意……” “废物!”首领一脚踹了过去,海盗发出一声闷哼,倒在地上。 “祭祀马上就要开始了,给我把这里弄干净!如果再让我看到有一点不对劲,我就把你的皮剥下来做成新的席子!” “是!是!” 海盗手忙脚乱的开始整理那张巨大的兽皮,草席也被他抚平。 赵川躲在下面,透过木板的缝隙,能看到外面晃动的人影和。 他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等他们离开…… 然而首领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踹完人就在屋子中央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什么。 海盗整理完立刻弯着腰退了出去。 突然,首领的脚步停住了。 他停在了床边,透过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赵川看到一双穿着兽皮靴的脚,就停在自己头顶不到半米的地方。 首领弯下了腰,赵川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眼珠一转,他猛然看到首领那张涂满颜料的脸,正死死地盯着那块被抚平的草席。 他发现了什么? 下一秒他的手伸向那块盖着暗格的木板! 赵川的身体瞬间绷紧,他甚至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首领将那些项链拿到眼前,借着从门口透进来的光,仔细端详着那块黑色的石头。 他粗大的手指在裂开的兽骨外壳上摩挲着,似乎在确认什么。 地洞里的赵川,连呼吸都忘了。 他随手将项链扔回暗格,仔细的盖上草席,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草屋,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汇入了外面震天的声浪里。 走了。 赵川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可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 他稳了稳心神,看向自己所处的这个神秘空间。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地下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朝着石阶下方走去,空气更加阴冷潮湿,带着一股霉味。 石阶显然是人工开凿的,往下走了十几级,脚下就变成了平地。 这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 赵川没带任何照明工具,只能在黑暗里摸索着往前走。 忽然他发现眼前有淡淡的绿色的光,他往前走,绿光也往前走。 第三百零六章 再次溃烂 赵川一下子绷紧神经,这么狭窄的通道怎么可能有野兽? 赵川转身,绿光也跟着转到前面。 靠!有鬼?! 他下意识靠在墙壁,等着“绿光”有所反应。 半天毫无动静,似乎他不动绿光也不动。 赵川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接着往前走。 通道的墙壁是混合着泥土的石块,上面还渗着水珠,湿漉漉的。 他一步步往前走,脚步声甚至还有回响。 走了大概二十多米,通道到了尽头。 一扇门挡住了他的去路。 绿色微光照亮了局部,那是一扇厚重无比的圆形铁门! 门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而复杂的转盘式把手,就像是……就像是老式银行金库的大门! 这东西,绝对不属于这个原始的部落! 赵川伸出手,触摸到那冰凉坚硬的金属。 有现代文明的人来过这里! 为什么在这里搞这样一扇门? 使用这种规格……这扇门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是那些人留下的物资?武器?还是宝藏? 还是关于这个岛屿,关于纽特人的秘密? 赵川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尝试着转动那个巨大的把手,但它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瘙痒从他的后颈处传来! 赵川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入手却是一片黏腻。 他把手拿到眼前,借着绿光一看,手指上沾满了淡黄色的浑浊液体,还带着一丝血色。 怎么回事? 那股瘙痒感迅速从他的脖颈蔓延开来,手臂、前胸、大腿……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开始发痒,紧接着就是火烧火燎的刺痛!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手臂上快速冒出一片红色的疹子,疹子迅速肿大变成亮晶晶的水泡! 又是这个! 和上次在大祭司房间里一模一样! 但这次的发作速度更快,更猛烈! 水泡破裂开来,腥臭的液体流淌而出,所到之处,皮肤溃烂,那种又痒又疼的感觉。 赵川痛苦地闷哼一声,他感觉自己的皮肤正在一寸寸地腐烂,再待下去恐怕自己会变成一滩泥水。 等等! 他猛地发现胸口处凉凉的,浑身疼痛难忍,胸口处放圣石的地方却很清凉。 他低头一看,胸口散发着绿色微光。 绿光居然是圣石发出来的! 这块石头……能抑制这种反应? 他立刻将圣石死死按在自己脸上,冰凉的触感传来,竟然真的有所缓解! 但一块小小的石头根本顾不过来。 他不敢再有丝毫停留转身就往回跑。 他跌跌撞撞的爬上石阶,用力推开头顶的木板,手脚并用地从地洞里爬了出来。 屋外的狂欢声依旧,屋内的首领住所空无一人。 赵川不敢耽搁,他将木板和草席大致恢复原样,踉跄着冲出了草屋。 他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流淌着腥臭的脓水,脸上涂抹的颜料和血水混在一起,看起来又臭又可怕。 他找了处没人的草屋,用缸里的凉水从头到脚冲了一遍,这会儿部落中央正热闹,没人注意这里。 “砰!” 赵川一脚踹开木屋的门,整个人踉跄着摔了进去。 “川哥!” 屋内正在焦急等待的众人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回头看到赵川的样子,全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天啊!你……你怎么了?!”冯晓晓发出一声尖叫,吓得连连后退。 老王和董昌也看傻了,眼前的赵川,简直就像一个正在腐烂的活尸,那股恶臭更是熏得人阵阵作呕。 “水……快给我水!”赵川趴在地上,几乎发不出声音。 林韵最先反应过来,她端起旁边备用的清水,从头到脚朝着赵川浇了下去! 冰冷的清水冲刷着溃烂的皮肤,剧痛让赵川浑身抽搐,但他却咬着牙,没发出一声。 “我发现了……”他撑起身体,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众人。 “我找到圣石了!” 他喘着粗气,将自己在地洞里的所见所闻飞快地说了一遍。 从伪装潜入,到地下的石阶,再到那扇诡异的银行金库铁门。 当听到赵川描述这些诡异的情景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这里怎么会出现这么格格不入的东西。 “跟上次一样……跟在大祭司房间里那次一样!”赵林失声喊道。 “对!”赵川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水,疼得他龇牙咧嘴,“一样的反应,但比上次猛烈一百倍!” 他扒开胸前的衣服。 “这块石头能保护我!有石头的地方我就不会皮肤溃烂!” 赵川的呼吸变得急促:“那个地洞,那扇铁门,就在首领的草屋下面!而大祭司的住所,就在首领草屋的隔壁!” 沈瑾眉头紧皱:“你的意思是……大祭司的房间下面,就是铁门背后的空间?所以你一去大祭司房间就会全身起疹子?” 赵川点头,董昌反驳道:“不对啊,那为什么部落其他人没事?难道他们人手一块石头?还是说他们已经免疫了?” 赵川摇头,普通的纽特人根本没有圣石,连阿雅都没有,他们也没有对这种现象免疫。 “你们没发现吗?没人靠近大祭司的草屋。” 上次他进去,阿雅宁可站在外面叫他也不踏进去一步。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老王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看着赵川,又看看其他人,仿佛想通过别人的嘴获得认同。 一个藏在原始部落首领床下的地洞,一条通往未知区域的金库大门的密道,还有那扇门附近能让人皮肤溃烂的神秘力量。 这一切组合在一起,比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危险都更加诡异,更加凶险。 赵川靠在墙上,大口地喘着气,水泡停止生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还在往下滴落浑浊液体的皮肤。 “这就是证据。” “这根本不是什么诅咒或者巫术!” 赵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那扇铁门,还有地洞里的腐蚀反应……我怀疑,这个岛上,曾经有过一个现代人的基地!” “基地?” 董昌愣住了,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你是说……这里是什么秘密实验室?就像731一样?” “很有可能。” 赵川艰难的点了点头。 “一个进行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生物实验的基地。” 他抬起手,掌心拖着那枚圣石,手掌上的溃烂竟然奇迹般的开始愈合。 “他们研究这些石头,或者说,他们研究的东西,需要用这些石头来抑制副作用,他们拿岛上的纽特人做实验,把他们变成了现在这副伤口能快速愈合的怪物模样!” 第三百零七章 部落变为实验基地 如果这是真的,那纽特人本身,就是这场恐怖实验的受害者和产物! “我明白了……” 一直沉默的沈瑾突然开口。 “那些实验的主导者,他们很可能已经撤离了。” 她看向赵川,分析道:“他们制造出了这种可怕的‘腐蚀’环境,也找到了‘圣石’这种抑制剂,但实验可能失控了,或者他们达到了目的,于是就抛弃了这里所有的实验体,带着核心资料跑了。” “跑了?!” 董昌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桩上。 “这帮王八蛋!他们把这里搞成一个人间地狱,然后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这群原始人在这里自生自灭?还让我们这些后来者给他们陪葬?!” 他越说越激动。 “所以纽特人才会这么排外,他们把所有外来者都当成敌人。” 赵林喃喃自语,他终于想通了之前所有的困惑。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们会说普通话的人和当初那些把他们变成怪物的人,是一伙的。” 老王不敢相信:“不可能是咱们华国的科学家,咱们的人做不出这种事!” 这似乎是个残酷的真相,比单纯的“食人族”设定更让人感到绝望。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群原始的野蛮人,而是一群被现代文明伤害抛弃,充满了仇恨的“超级士兵”。 就在大家义愤填膺时,林韵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口陶锅上。 她用木棍轻轻拨弄了一下。 锅里的液体依然是粘稠的糊状,距离凝固成型,还需要时间。 “香皂……还没好。” 她的声音打破沉重的氛围。 “天就快黑了,祭祀……祭祀马上就要开始了。” 就算他们洞悉了天大的秘密又如何? 海盗能拖延的时间,也快到极限了。 “川哥,你的伤……” 赵林看着赵川身上渐渐停止渗出脓液,但依旧红肿不堪的皮肤,担忧的问。 赵川活动了一下身体,那股抓心挠肝的痒痛感正在缓慢消退。 远离了那个地洞,又有圣石贴身保护,他身体的自愈能力开始发挥作用。 “死不了。” 他咬着牙,从地上站了起来。 虽然浑身狼狈,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颓丧。 今晚保命要紧。 “我们不能再等了。” “指望一块还没成型的香皂去救命,太被动了。” “那能怎么办?” 老王抱着头:“去毁圣石?你现在这样子,再去闯一次首领的草屋,不是去送死吗?” “谁说我要去闯了?” 赵川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混着血污和颜料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他把圣石扔到老王手里,吓的老王拼命塞他身上。 “你给我干什么!你不要命了!” 没了圣石,赵川身上的红疹水泡会立刻复发,除非完全痊愈才能离开身体。 赵川咧嘴一笑:“他们不是最在乎牛羊,还崇拜猩猩吗?” “都给它们弄死,你们去散播谣言,说地下的恶灵重现地面,动物的灵魂已被全部带走。” 所有人都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只有沈瑾反应过来。 “你是说地下的恶灵很有可能就是让你皮肤溃烂的东西?你要传染给牛羊,制造恐慌,让纽特人觉得祭祀没用?” “聪明!”赵川忍不住鼓掌。 “趁着我的伤口还没愈合,挤破水泡里的液体,去弄死几只牛羊猩猩。” 这事只能赵川去干,不然谁弄谁遭殃。 可就在这时,屋外广场的方向,狂欢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一阵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传来。 “呜——呜——” 那声音仿佛来自远古的荒野,带着一种肃穆的意味,传遍了整个营地。 紧接着一个粗野的男人声音在木屋门外炸响。 “都给我出来!” 海盗最终还是没能拖延住! 林韵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 来了。 催命的,终于来了。 赵川的计划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被堵死在这里。 “出去。” 沈瑾的声音很轻,她看了一眼赵川藏身的方向,对着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我们出去,给他争取时间。” 老王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稳,被旁边的董昌一把架住。 “走!怕个卵!跟他们拼了!”董昌压低了声音嘶吼。 林韵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她第一个转过身,颤抖着手,拉开了那扇简陋的木门。 火光,人影,声浪,扑面而来。 几个高大的纽特战士手持长矛,正不耐烦的站在门口。 看到门开了,他粗鲁地用长矛一指:“快点!别磨蹭!祭司大人和首领已经等不及了!” 林韵咬着下唇,第一个走了出去。 接着是沈瑾,她搀扶着几乎虚脱的赵林。 其他人跟在最后。 他们被两个战士押解着,推推搡搡地走向广场中央。 赵川从墙角的阴影里钻了出来,刚才趁他们出去,赵川从木屋的破洞处溜了出来。 这是林韵他们用自己当诱饵,给他换来的最后机会,他绝对不能浪费。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朝羊圈跑去。 身上的伤口虽然在愈合,但那种又痒又痛的感觉依然在折磨着他,身上的脓水还在往下滴落,散发着一股腥臭。 羊圈到了。 因为广场上的喧闹,这些牛羊显得有些不安。 赵川翻身跃入木栏,那些牛羊被这个突然闯入的人吓得一阵骚动,纷纷往角落里挤去。 赵川咧了咧嘴,脸上溃烂的皮肤被扯到,疼得他倒吸凉气。 他快速将自己手臂上一个将破未破的水泡,狠狠地在身旁一头肥壮的绵羊脸上蹭了过去。 “噗嗤”一声,水泡破裂。 淡黄色的浑浊液体,糊了那头羊一脸。 那头羊惊恐地“咩”了一声,疯狂地甩动身体,想要把那恶心的东西甩掉,但是也只是抹的更匀了。 “对不起了各位,牺牲一下你们?” 赵川就是一个移动的瘟疫源,在羊圈里快速穿梭。 他身上的脓液只要蹭上一点,就足够这些牲畜喝一壶的。 做完这一切,他又马不停蹄地奔向不远处的另一个围栏。 那里关着纽特人崇拜的“野兽”——几头成年大猩猩。 还没靠近,一股狂躁的气息就扑面而来,他们能感觉到来者不善。 那几头大猩猩显然比牛羊要警觉得多,它们在围栏里来回踱步,喉咙里发出焦躁的咆哮,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的盯着靠近的赵川。 第三百零八章 行走的瘟疫 当赵川翻过围栏时,其中一头最强壮的雄性大猩猩猛地捶打着胸口怒吼,这是在警告他不要再靠近。 这些畜生不愧跟人那么像,智商也那么高! 赵川啐了一口,时间紧迫,他没空跟这些野兽耗。 他猛地一个前冲,在那头雄性大猩猩扑过来之前,将自己满是脓水的手臂,狠狠的在旁边一只体型稍小的雌性猩猩背上抹了一把! “吼——!” 那头雌性猩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狂的抓挠着自己的后背。 雄性大猩猩彻底暴怒,像一辆坦克般冲了过来。 赵川不敢硬拼,一个驴打滚躲开,顺势又在另一只猩猩的腿上蹭了一下,随便弄几个就够了,它们自然会互相传染对方 赵川赶紧手脚并用的爬出了围栏,身后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夜空。 广场上的鼓点越来越密集,吼叫声越来越疯狂,火光将半个天空都映成了诡异的红色。 赵川随手从旁边的草棚里扯下一块巨大的兽皮,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一头扎进了通往广场的人流之中。 广场上人山人海。 所有的纽特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都聚集在这里,他们脸上画着油彩,围着中央的篝火疯狂的跳舞。 赵川裹着兽皮,佝偻着身体,混在最外围的人群里,努力不让自己身上那股恶臭散发出来。 他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投向广场的最中央。 林韵、沈瑾他们几个人正并排跪在那里,双手被草绳反绑在身后,在他们面前,是部落的首领和大祭司。 而在他们所有人的正中央,摆放着一样东西。 那东西让赵川当场愣住。 一块足有三米多高的巨大黑色岩石! 它就那么矗立在篝火旁边,表面凹凸不平,布满了烧灼、撞击后留下的痕迹。 这么大一块圣石! 这居然就是圣石的母体?! 这丫的不就是一块陨石吗! 首领和大祭司正对着那块巨大的陨石念念有词,他们的声音古怪而沙哑,像是在吟唱纽特人的咒文。 周围的纽特人随着他们的吟唱,情绪变得更加激动,嘶吼声一浪高过一浪。 他们在进行仪式? 赵川心急如焚,他必须搞清楚这些人在干什么!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疯狂搜索,很快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正缩在人群的一个角落里,和其他纽特人一样,脸上画着油彩。 赵川挤了过去,趁着周围的人都在专注祭拜,赵川一把从后面捂住他的嘴,将他拖进了旁边一个草屋的阴影里。 “呜呜!” 海盗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 “是我!”赵川压低了声音,松开了手。 海盗转过头,看到一张被兽皮包裹,只露出一双血红眼睛的脸,还闻到一股莫名其妙恶臭。 “你……你……” “闭嘴!”赵川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死死按在帐篷的墙壁上,“告诉我,他们在干什么?!” 他现在这副样子,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可怕,海盗被他身上那股恶臭熏得几乎要晕过去。 “祭……祭祀……是祭祀……”他结结巴巴地回答。 “我当然知道是祭祀!”赵川手上加重了力道,“说具体点!这个仪式是干什么的?!” “是……是给圣石……补充神力……”海盗被掐得直翻白眼,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补充神力?”赵川眉头一皱,“怎么补充?” 海盗惊恐地看了一眼广场中央跪着的林韵等人,声音颤抖,他觉得接下来的话一定会让赵川扭断他的脖子。 “用……用外来者的血……” “他们要把你们的血……抽干,洒在那块圣石上……” “他们说,外来者的血,能让圣石变得更有力量,能让战士们更强大……” 赵川这才明白纽特人祭祀的步骤,居然这么血腥? “然后呢?” “然……然后……”海盗的牙齿都在打颤,“在你们……在你们快死的时候,把你们……把你们扔进后面的火山口里……” “祭……祭祀给山里的恶灵……” 赵川手上的力道骤然收紧,海盗的脸瞬间涨红,双脚在拼命乱蹬。 “你……你放开……” “放开你?”赵川裹在兽皮下的脸凑了过去,“我放了你,谁来放过我的同伴?” 他猛地将海盗的头往草屋的墙壁上狠狠一撞! “咚!” 海盗眼前金星乱冒,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听着。” “现在,你给我滚进人群里去。” “去……去干什么?” “告诉他们,恶灵已经降临!就说你亲眼看见的!那些牛羊,那些猩猩,都已经中了恶灵的诅咒,很快就会死光!下一个,就是他们!” 海盗吓得浑身发抖。 “不……不行啊!大祭司会杀了我的!!” “他那是以后!” 赵川一把将他提了起来,另一只手朝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噗!”海盗的鼻血瞬间喷了出来。 “我现在就能扭断你的脖子!选一个!” 海盗看着赵川那双在阴影下泛着红光的眼睛,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也没了。 他连滚带爬地点头:“我去!我去!我现在就去!” “记住,要让所有人都听到。”赵川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如果我发现你偷懒,我会直接扭断你的脖子。” 赵川没有片刻停留,朝着营地后方的羊圈和兽栏快跑。 “咩——!” 羊圈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被赵川“亲密接触”过的那几头羊,此刻正发了疯似的在羊圈里乱窜,它们的皮肤上同样冒出了脓水,羊毛之下的皮肤一定长满了水泡。 他们的身体在木栏上疯狂地蹭着,试图摆脱那种瘙痒。 不远处的猩猩们也闹翻了天,这里离得远,广场上的人听不到。 他助跑两步,猛地一脚踹在羊圈腐朽的木门上! 既然听不到,那老子就送你们面前! “咔嚓!” 木头栅栏应声而断! 惊恐的羊群找到了宣泄口,带着一身脓水“咩咩”叫着冲了出去,朝着广场上火光最亮的地方狂奔而去! 赵川转身扑向不远处的另一个围栏。 第三百零九章 揭开祭祀的假面 “吼——!!” 那几头成年大猩猩的状况比羊群更加糟糕。 它们的体型更大,力量更强,痛苦也更剧烈。 被感染的猩猩疯狂地撕咬着自己的皮肤,带下一片片血肉,露出了红色的烂肉。 没被直接感染的,也被同伴的狂躁和攻击吓得缩在角落。 那头最强壮的雄性大猩猩双眼赤红,它认出了赵川这个带来灾祸的入侵者,猛的撞向围栏。 赵川抄起旁边一根废弃的粗大圆木,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向围栏的地钉! “砰!!” “砰!!” 在雄性大猩猩狂暴的撞击和赵川的暴力破坏下,那本就简陋的围栏再也支撑不住,轰然散架! “吼!” 重获自由的野兽们没有丝毫的喜悦,它们像几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咆哮着,捶打着胸膛,冲向了那片狂欢的火海! 赵川喘了一口,扯了扯裹在身上的兽皮,将自己遮得更严实,身上痛感明显已经消散很多,只有个别严重的地方摩擦还会疼。 片刻后,这里的一切都会天翻地覆。 …… 广场中央。 祭祀的仪式正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 大祭司举起一把用陨石打造匕首,高高地举过头顶,充满韵律的腔调高声吟唱着。 用陨石切割伤口,可以保证伤口愈合,不会因为快速失血死亡。 首领站在他的身旁,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林韵等人。 老王的身体抖得几乎要散架,董昌则梗着脖子,一双眼睛喷火似的瞪着首领。 林韵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颤抖,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就在大祭司的吟唱达到顶峰,准备将匕首刺下的时候—— “呜——呜——” 一阵惊恐的号角声突然从人群外围响起,吹号角的人显然慌了神,声音都变了调。 紧接着人群骚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起来! “恶灵!恶灵来了!” “诅咒!是山里的恶灵!” “羊!羊疯了!它们身上长满了烂疮!” 海盗的嘶吼,成功在人群中点燃了第一把火。 首领的眉头猛地一皱,朝着骚乱的方向吼道:“安静!谁敢扰乱祭祀!”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一群身上挂着脓水,腥臭不堪的绵羊就尖叫着冲散了最外围的人群,一头扎进了祭祀的场地! “砰!” 一排摆放着祭品的木架被撞翻,瓜果和兽头滚了一地。 “什么东西!” “滚开!” 纽特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他们试图驱赶这些发疯的牲畜,但那些羊根本不管不顾,只知道在人群里横冲直撞,把身上的脓液蹭得到处都是。 许多普通的纽特人中招,当时就一身的红疹,整个广场瞬间乱了起来。 大祭司那张画满油彩的脸十分阴沉。 “吼——!!!”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声怒吼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几头巨大的黑影,带着一股腥臭的气息从人群的缺口处猛冲了进来! 是大猩猩! 是他们部落供奉的“神兽”! 此刻的“神兽”却变成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妖魔。 它们浑身多处皮肤溃烂,流淌着脓水,双眼赤红,无论见到什么东西都全部撕碎! 一头大猩猩一巴掌将一个挡路的纽特战士拍飞出去,那战士飞出七八米远,落地时胸口都塌陷了下去,看着就活不成了。 “啊——!” “快跑啊!” “神兽疯了!它们被恶灵附身了!” 再也无人理会什么祭祀,所有人都在抱头鼠窜。 篝火被撞倒,火星四溅点燃了旁边的草席和帐篷,浓烟滚滚而起。 整个广场瞬间从一个神圣的祭坛,变成了一片烈火地狱。 “都给我站住!” 首领目眦欲裂,一把推开身边的人,从地上抄起一根燃烧的木棍,怒吼着就想冲上去制服他的坐骑。 “哥哥!不要去!” 一只手死死地拉住了他的胳膊,是阿雅! 她脸色惨白,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你没看到吗?它们……它们跟传说里的一样!被恶灵碰过的东西,都会腐烂!这是诅咒!你不能去!” “滚开!”首领一把甩开她,“我是部落的首领!我绝不允许这些畜生毁了这里!” 大祭司也走了过来,面对如此混乱的场面,脸上也不由得有些慌乱,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地对首领喊道。 “首领说得对!这是恶灵对我们的考验!我们必须战胜它,才能获得更强的力量!” 两个部落的最高掌权者,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他们要亲手镇压这场“动乱”,以维护自己的神圣地位。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几头暴走的猩猩吸引时,一道裹着兽皮的身影,闪到了林韵等人的身后。 “别动。” 林韵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赵川!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正飞快的割断绑在她手上的草绳。 “川哥!”赵林惊喜地叫出声。 “嘘!” 赵川割断了最后一个人的绳索,将他们从地上拉了起来。 “什么情况?那些猩猩……”董昌看着不远处正在大杀四方的野兽,惊得合不拢嘴。 “没时间解释了!跟我走!” 赵川一把抓住几乎站不稳的老王,带着他们朝着广场的边缘快速撤离。 首领和大祭司已经带着最精锐的一批战士,和那几头大猩猩缠斗在了一起。 长矛刺进猩猩的身体,但那种程度的伤口对它们来说根本无关痛痒,反而激发了它们更深的凶性。 而战士们一旦被猩猩抓伤,或者被它们身上的脓液溅到,立刻就会发出痛苦的惨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红肿起泡。 整个场面混乱不堪,血腥无比。 赵川的脚步冷眼看着这一切。 这些普通的纽特百姓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真的以为这是什么狗屁恶灵降世。 只有大祭司和首领表现得愤怒和急躁,像是在拼命掩盖一个即将被揭穿的谎言。 “川哥,我们快走吧!这里太危险了!”赵林催促道。 赵川却没有动。 “他们不是在拯救自己的部落。” “他们是在掩饰自己的谎言,他们没有将真相告诉族人,反而带着他们继续生存在灾难之上。” 第三百一十章 摊牌了,可他们听不懂人话 广场上的混乱不堪,但赵川的话却让身边的几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董昌抹了一把脸,刚才跑得太急,脸上沾了不少血和灰:“趁乱跑?” “对!快走!咱们回营地!” 老王毕竟年过半百了,吓得不行,拉着赵川的胳膊就想往黑暗里钻。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赵川甩开他的手,视线锐利扫过整个纽特部落。 现在确实是最好的逃跑时机,纽特人全被那些发疯的牲畜缠住,无暇顾及他们。 “走!”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趁乱离开的瞬间,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几个手持长矛的纽特战士,死死的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是阿雅。 她的脸上满是泪水和油彩,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愤怒和仇恨。 “是你们!” 嘈杂的环境她的声音也尖利无比:“这一切都是你们干的!你们把恶灵带了出来!” “阿雅,你听我们解释……”林韵试图上前说好话。 “闭嘴!” 阿雅用长矛指向她,她现在听不进去任何话,气的不停喘气:“我信任你们!部落收留了你们!你们却要毁了这里!” 她身后的几个战士也凶神恶煞的举起了长矛,将赵川等人团团围住,眼中满是对他们的敌意。 “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我们也要死!你们也别想活!大家一起死在这里!” 赵川拉住林韵,没必要解释了。 这个女人疯了,眼见着部落打乱,她宁可玉石俱焚,也不会让他们离开。 “川哥,后面好像不太对劲。”胖子哆哆嗦嗦的看着身后。 广场上的嘶吼声,似乎……减弱了? 赵川抬眼望去,那几头暴走的猩猩虽然还在冲撞,但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狂暴,好像恢复理智了。 更诡异的是,一头被他亲手“污染”过的羊,此刻倒在不远处,身上的脓水黏在毛上,但它脸上肿胀的水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愈合! 不只是动物! 一个被猩猩抓伤手臂的纽特战士,他手臂上瞬间冒出红色疹子,此刻也正在飞快的消失,连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都在缓慢的愈合! “川哥!你的皮肤!” 冯晓晓大喊,众人眼看着赵川身上的水泡红疹快速消退愈合,最后连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包括后背的鞭伤,赵川明显感觉到没有痛意了。 赵川的视线猛的看向广场中央……那块巨大的黑色陨石。 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那块巨大的陨石表面,正散发着一层极其微弱光晕,像是蒙上了滤镜,离远了眯起眼睛才能感受到绿色的光晕。 是它! 是圣石的母体! 因为它足够大,能量也足够强。 它正向整个广场辐射着那种能够加速愈合的能量! 这个发现让赵川狠狠一震。 他终于明白了。 难怪首领敢把那么多圣石放在暗格里,因为那点小石头根本不算什么! 只要有这块巨大的母石在,他们就拥有无限的“解药”! 此刻大祭司和首领也发现了这“神迹”般的变化。 原本混乱的人群也渐渐平息下来,所有纽特人都看到了同伴和牲畜身上的变化,他们敬畏的看向中央的黑色巨石,不少人脸上露出崇拜的神色。 “神迹!是圣石的神力!” 大祭司抓住了这个机会,他高举双手,用古老的纽特语高声呼喊。 “圣石显灵了!它在净化恶灵带来的诅咒!” 首领也跟着振臂高呼,原本失控的场面,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的又恢复刚才祭祀的感觉。 在亲眼目睹了这“净化”的过程后,所有纽特人的信仰在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大祭司阴冷的视线穿过人群,最终落在了被阿雅堵住的赵川等人身上。 “抓住他们!就是他们!是这些外来者放出了恶灵!” “抓住他们,用他们的血,才能彻底平息恶灵的愤怒!” 人群被瞬间点燃! 刚刚从恶灵降世的恐惧中解脱出来的纽特人,将所有的愤怒都转化为了对赵川这些外人的滔天恨意。 他们大喊着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董昌怒骂一声,抄起一根掉在地上的木棍:“跟他们拼了!” “别硬来!”沈瑾冷静地喊道,“他们人太多了!” 跑不掉了,打也打不过,唯一的生路…… 赵川的视线死死落在了那个正站在陨石前,享受着族人崇拜的大祭司。 擒贼先擒王! “董昌!老王!掩护我!”赵川低吼一声。 “干什么?” “我去抓那个老神棍!” 话音未落,赵川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猛的冲了出去! “拦住他!”阿雅尖叫着。 董昌和赵林怒吼着迎向了最先冲上来的几个战士,老王虽然被吓得不轻,但也知道这是生死关头,闭着眼睛挥舞着手臂,手里有什么武器用什么,暂时挡住了一侧。 赵川利用他们争取到的短短几秒钟,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 他身上的伤口在陨石的能量辐射下,已经基本大好,这让他能够发挥出全部的速度。 大祭司完全没有防备。 他正沉浸在重新掌控局面的得意时,根本没注意到一个阴影正在他背后悄悄的接近。 当他感觉到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时……这一切都晚了。 赵川的军刀稳稳的抵在了他的喉咙上,瞬间拉出一条血线。 “都给我别动!” 赵川一声怒喝,广场最后一点骚乱也彻底消失,瞬间平静了下来。 所有纽特人看着眼前这一幕,都没反应过来。 他们的领袖,无所不能的大祭司,竟然……竟然被外来者用一把小巧的武器给挟持了! “放开大祭司!”首领嘴上喊着,但却不敢上前一步。 “让你们的人都退后!”赵川手臂用力,锋利的刀刃在大祭司的脖子上划的更深了。 大祭司眉头紧皱,思考了半天才用纽特语叽里呱啦的朝下面喊了几句。 围上来的纽特战士们面面相觑,这才缓缓向后退开。 “告诉他们真相!” 第三百一十一章 邪恶的实验 “告诉他们,根本没有什么恶灵!让人皮肤溃烂的,是藏在你屋子地下的东西!” 大祭司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你、你在胡说什么!” “告诉他们!你和首领一直在欺骗他们!所谓的疗愈圣石,不过是抑制那种‘病’的解药!” 一块天外陨石,本身就有说不清的磁场,可能还会携带微生物,所谓治疗应该和这些原因脱不开。 大祭司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对着自己的族人,用高亢的腔调大声说道。 赵川听不懂,但他能看出来,底下那些纽特人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愤怒,最后演变成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们在瞪着自己,那种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这个老东西,他一定是在颠倒黑白! “他在撒谎!”赵川对着周围的纽特人大声吼道,“你们都被他骗了!不信的话,你们现在就去他的住处!靠近就会得病!那下面藏着一个巨大的铁门,铁门之后才是你们生病的源头!” 赵川试图揭穿纽特部落的惊天骗局,林韵他们也在下面疯狂解释。 然而纽特人根本听不懂,一张张茫然、困惑的脸,许多人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那些普通的纽特族人,根本不明白他在激动些什么。 他们听不懂普通话,赵川突然想到。 这个部落,从上到下,除了首领、大祭司和阿雅等少数几个人,绝大多数的普通族人都只会纽特语言。 所谓的真相,在他们听来不过是一阵的噪音。 赵川冷笑,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加了几分。 这才是最恶毒的统治方式。 不只是用神权和武力,更是从语言上,让他们无法与外界沟通。 “混蛋!是你不让他们学外界语言对不对!” “当时的实验你也有份参与?” 赵川看着底下那一双双充满敌意的无知眼睛,听着他们嘴里发出的土著音节,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语言,是最有效率的隔绝。 大祭司和首领用这种方式,将整个部落变成了一座信息孤岛,他们就是岛上拥有绝对话语权的人。 真相在这里,被掩盖的严严实实。 “哈哈……哈哈哈……”大祭司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你说错了,也说对了,我也是受害者,并没有参与那个邪恶的实验!” 他感受到了赵川手臂的僵硬,知道赵川现在无计可施了。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贴着赵川的耳朵:“没用的。” “他们是我的子民,他们只信我。” “你杀了我也没用,我的战士们会把你砍成血雾,为我报仇。” 这老东西,仗着自己的阴谋诡计简直是有恃无恐。 就在赵川思索着下一步对策时,一个尖利的女声用普通话喊了起来。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是阿雅。 她穿过几个战士的阻拦,死死的盯着赵川,或者说是盯着赵川身前的大祭司。 她的脸上的颜料已经被汗水搞的一塌糊涂,但依稀能看到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痛苦。 赵川看到了眼下唯一突破口。 “你自己去大祭司的屋子下面看看,不就知道了?” 赵川没有表现出急切,反而把主动权给阿雅:“看看那下面,到底藏着什么让你们这些无知的人受苦的东西!” 阿雅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眼泪越蓄越多。 “别听他的!下面什么都没有!”大祭司急了。 阿雅用急促的纽特土著语质问起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也越来越激动,下面的纽特人又骚乱起来,因为阿雅似乎在说一些让他们不敢相信的事。 大祭司的脸色变了又变,起初还是安抚,见不管用便呵斥阿雅。 阿雅压根不听,大祭司不耐烦的咆哮,下面的纽特人更加激动了。 大祭司放轻声音,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通,虽然赵川听不懂,但从阿雅那瞬间变换的神情来看,这老神棍一定是在用更恶毒的谎言来哄骗她。 “别信他!”赵川低喝,“他在骗你!如果心里没鬼,他为什么不让你去看?” 阿雅不知道该相信谁,捂着耳朵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她看着大祭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暴躁的哥哥,如果大祭司在说谎,那哥哥呢? 她的眼神从愤怒转为绝望。 “祭祀……”她喃喃自语,“我们部落,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进行一次祭祀……” “大祭死说,是为了平息恶灵的愤怒,需要用活人……有时候用犯错的族人,有时候……有时候是部落里‘不虔诚’的人……” 她抬起头,泪水猛的涌出眼眶。 赵川看得出来,这一次,是对自己信仰崩塌的悲哀。 “现在我明白了……那根本不是什么祭祀!那是你在铲除异己!是你和哥哥清除所有不听话的人的手段!” 她的话说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对大祭司的厉声控诉! 她猛地转过身,面对着所有茫然无措的族人,用尽全身的力气,用他们唯一能听懂的纽特语言,大声的喊叫起来! “不要!”大祭司伸手试图阻止,但为时已晚。 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纽特人都用震惊的眼神看着台上的大祭司和首领,人群中开始出现异动。 谎言的堤坝,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决口。 “闭嘴!” 首领暴怒,他像一头发狂的野牛,挥舞着手里的长矛就想冲向自己的妹妹:“你这个叛徒!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已经疯狂到对着妹妹出手,下面的人情绪更激动了,只有被说中的人才会这么气急败坏。 大祭司的脸色也阴沉到了极点。 阿雅在部落里的威信仅次于他和首领,由她口中说出的真相,族人多少会信一些。 “赵川,你以为你能控制一切吗?” 就在赵川因为阿雅的举动而略微分神的瞬间,那老家伙的身体猛的向下一矮,同时手肘向后狠狠撞向赵川的肋下! 赵川反应极快,立刻侧身避开要害,但挟持大祭司的刀刃却因为对方的挣扎而松开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炸药教做人 大祭司不求彻底挣脱,只求一个机会! 他的手掌如同鹰爪一般,快速抓向赵川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他腰间那把陨石匕首! 这原始人居然还会两下子! 赵川心头一紧,手腕反转,持着军刀灵巧的避开对方的抓握,晚一秒手腕就要被他捏碎了。 刀柄顺势狠狠砸向大祭司的太阳穴。 可就在这时,大祭司的眼神微眯,他竟不闪不避,任由刀柄砸来,而他那把抽出的陨石匕首,用以命换命的姿态,狠狠刺向赵川的腹部! “噗嗤!” 声音伴随着血花炸开。 赵川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他低头看去,那把黑色的匕首,已经没入了自己的小腹。 “川哥!” “赵川!” 林韵和沈瑾等人的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 “王八蛋!”董昌目眦欲裂,他看到赵川受伤,已经一点理智都没有了。 他一把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圆柱形物体。 露出了里面那几根捆扎在一起的黄色炸药筒,上面还连着引线。 “都给老子蹲下!”董昌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不然我炸飞你们!” 当那个黄色的东西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时候,整个广场的纽特人,包括刚刚还暴怒不已的首领,全都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轰!” 人群瞬间大乱,但这次他们没有四散奔逃,而是所有人都尖叫着,快速抱头蹲在了地上,身体抖个不停。 他们见过这东西!还知道抱头蹲下! 他们的祖辈在被当做实验体的时候,一定见识过这东西的威力,那种恐惧,已经刻进了他们的基因里! 他们害怕这种连着引线的东西! 大祭司趁着赵川受伤的瞬间,已经翻滚着躲开,他看着董昌手里的东西,眼中同样充满了恐惧,但本能让他第一时间朝着人群外围逃去。 “想跑?!” 赵川捂着腹部的伤口,鲜血正顺着他的指缝不断涌出,他赶紧靠近陨石。 “董昌!炸他!” “收到!” 董昌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举着炸药放到火堆上,“噗呲噗呲”点燃了引线。 “呲——” 冒着火花的引线迅速缩短。 “你个王八蛋!给老子死!” 董昌咆哮着,手臂抡圆,将那个马上要炸的炸药包,用尽全力朝着大祭司逃跑的方向,狠狠的扔了过去! 轰隆——! 广场上尖叫声四起。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吞没了广场上的慌乱。 一股灼热的气浪向四周扑面而来,将最近的几个纽特人直接掀翻在地。 炸药包精准的落在了大祭司逃跑路线的前方,烟雾直接笼罩了大祭司,这下人非得炸成东一块西一块。 火光冲天而起,炸药将那片地面炸出了一个黑色的坑。 爆炸声之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抱头蹲着的纽特人,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有些甚至死死的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赵、赵川!你居然敢……” 阿雅情绪激动,可是此时此刻她也不知道该怪赵川还是怪大祭司。 “啊——!!!” 大祭司的凄厉惨嚎骤然响起。 烟尘散去,众人这才看清,大祭司正躺在离弹坑不远的地方,抱着自己的右腿在地上疯狂翻滚。 他的腿从膝盖以下,已经变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的烂肉,森白的骨头茬子暴露在空气中。 他也真是好命,居然只是炸断了一条腿。 “董昌!干得漂亮!” 赵川咬着牙,腹部还在隐隐作痛,伤口里面在愈合,但还是在渗血。 他捂着小腹,一步步朝着在地上哀嚎的大祭司走去。 陨石母体的能量依旧在辐射着周围,一股清凉舒爽的感觉正从伤口处蔓延,对抗着匕首带来的伤害,但完全愈合还需要时间。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赵川俯视着这个刚才还满口谎言的老神棍,脚尖踢了踢他那条断腿。 “啊!” 大祭司又是一声骇人的惨叫,疼得他满地打滚,浑身抽搐。 他狠毒的盯着赵川,嘴里用纽特语咒骂着什么,但那张疼到扭曲再也看不出半点神圣。 “给你机会了,你自己不中用。” 赵川摇摇头,可这大祭司只顾着咒骂,压根还是一副不思悔改的样子。 “听不懂。” 赵川掏了掏耳朵,蹲下身子:“不过没关系,很快你就会说我们能听懂的话了。” 他指了指大祭司血肉模糊的伤口。 那里除了爆炸造成的创伤,皮肤的边缘已经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红肿,细小的水泡正在慢慢鼓起。 是感染! 是那种来自地下的“腐蚀”! 炸药的破片上,沾染了广场地面上那些牲畜带来的脓液! 大祭司显然也感觉到了,除了剧痛,还有一股抓心挠肝的瘙痒感开始从伤口蔓延。 他一脸的惊恐,赵川看笑了。 看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病”的可怕。 “带我们去你屋子下面。” 赵川声音冰冷:“带我们去看你藏起来的秘密。” 大祭司的身体僵住了,他惊恐的看着赵川,又下意识看了看远处那块巨大的黑色陨石。 “不、不可能!” “不可能吗?” 赵川的笑容变得恐怖:“那我就让你在这里躺着,好好享受一下这个过程,要不我把你搬到林子里去吧,你猜,没有圣石,是你先流血死掉,还是先全身溃烂,活活痒死?” 大祭司死死盯着赵川,企图用这副模样吓退赵川,可在赵川看来,这就像要不到糖无理取闹的孩子,谁会怕他? 对死亡的恐惧,对那种非人折磨的恐惧,彻底击溃了大祭司所有的防线。 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腿蹬着地,想要爬向陨石的方向,哪还有半点大祭司的样子。 赵川踩住他的背,许多水泡“噗噗”的破掉,疼的他大喊。 “答应我,我就让你去。” 大祭司喘了几口气,这才缓过来一些,点了点头:“我答应,我答应你!我带你们下去!” “抬他过去。”赵川对着旁边已经看傻了的董昌和老王喊道。 两人这才回过神,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大祭司,把他拖到了巨大的陨石旁边。 第三百一十三章 一探究竟 几乎是靠近陨石的瞬间,大祭司腿上伤口处刚刚冒头的红疹水泡,便以迅速的消退了。 那股微弱的绿色光晕笼罩着他,他断腿处翻卷的皮肉开始蠕动。 赵川腹部的伤口也彻底止住了血,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很快也消失不见。 这块母石的能量,果然强悍到变态! 赵川按住大祭司的小腿,强行把骨头给他掰正,大祭司嘴里发出像凄厉恶鬼的嚎叫,听的人头皮发麻。 “行了,这下能长好了,不会耽误我们下去。” “我也要去!” 阿雅走了过来,她脸上的泪痕未干,那双闪亮的大眼睛里,曾经的信仰已经彻底崩塌,只剩下探求真相的坚定。 “我想亲眼看看,那下面到底是什么。” “所谓恶灵到底是什么,我们的部落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赵川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阿雅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大祭司和首领谎言的最好控诉,不管下面看到什么,阿雅也能当做突破口,唤醒无知的纽特人。 他转过身,从董昌手里拿过剩下的半包炸药,在手里掂了掂,还好这次出来带了炸药。 他走到大祭司面前,大祭司从地上爬起来,断腿已经完全愈合,只是脸色还很苍白,失血这么多,不苍白才怪。 “现在,给我带路。” 赵川把炸药包拍在他的胸口上:“别耍花样,不然下一次,这东西就在你脑袋上开花。” 大祭司的身体猛地一颤,畏惧的看了一眼那包黄色的东西:“你们?你们怎么还有?” 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也烟消云散。 他彻底认命了。 他转头,用沙哑的纽特语对旁边几个纽特战士下达了命令。 几个战士迟疑的看了一眼旁边脸色铁青的首领,他们现在也不知道该相信谁。 首领没有反对,阿雅也催促他们赶快,他们这才走上前,合力开始推动那块巨大的陨石。 “你们要干什么?”赵川皱眉。 “带着它,”大祭司的声音虚弱,“没有它,靠近我的屋子,你们都会死。” 赵川明白了。 他要用圣石的能量场,来屏蔽掉那个地下实验室泄露出来的“腐蚀”源。 一行人,在无数纽特人恐惧又茫然的注视下,押着浑身绑着炸药的大祭司,推着那块巨大的陨石,浩浩荡荡的走向了他的草屋。 首领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背后族人们的视线焦灼,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权力和威严,随着那块被推走的圣石一同崩塌。 有了陨石母体的“护驾”,他们走进大祭司的草屋时,果然那种让皮肤发痒的感觉再也没有出现。 屋子里的一切还是老样子,简陋,原始。 谁也想不到,在这副原始的样貌下,居然隐藏着一个现代文明的恐怖遗迹。 大祭司走到屋子中央那张由兽皮和木板搭成的床边,他蹲下身,在床脚的一个看不见的地方摸索了片刻,然后用力一拨。 “嘎吱——” 一阵机关转动的声音响起。 那张简陋的大床竟然忽的从中间裂开,缓缓向两边移去,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方形洞口,一条由石头砌成的台阶,盘旋着通往下面,和首领床下的通道一模一样,只是这个更大。 一股陈腐气味从洞口里扑面而来。 “走吧。” 大祭司面无表情,第一个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紧接着是赵川。 董昌和老王紧随其后,胖子安琪赵林在末尾保护着其他女人。 阿雅紧紧的跟在赵川身旁,身体微微发抖,她带了几个纽特战士下来保护她。 台阶并不长,大概向下走了十几步,他们就踏上了平地。 “啪嗒。” 随着大祭司在墙壁上按下一个凸起的石块,头顶上方几盏昏黄的灯泡闪烁了两下,亮了起来。 光线驱散了黑暗,也让所有人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里是一条宽大的金属走廊,墙壁和天花板都是由一块块巨大的铁板拼接组成,上面布满了锈迹和水渍,显然已经很久了。 头顶的灯泡样式非常老旧,是那种几十年前才有的钨丝灯,散发着昏暗无力的光。 看到这个灯,赵川便猜到之前来这里的人是多久前来的了。 这里也根本不是什么地下神殿,而是一个被遗弃的地下基地! 赵川的心跳不由得加速。 真相正一步步的展现在他们眼前。 大祭司领着他们,沿着冰冷的金属走廊一直向前。 他们的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走了大概几十米,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扇巨大的圆形铁门。 那扇门足有三米高,看起来厚重无比,表面坑坑洼洼,像是经历过剧烈的爆炸才能形成的坑洞。 门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如同船舵般的圆形转盘门把手。 和首领房间下面的那扇门大差不差,只是这扇门更加的大。 在门把手的上方,有一个造型奇特的钥匙孔。 大祭司从怀里摸出了一把同样造型奇特的黄铜钥匙,钥匙的顶端是一个复杂的齿轮结构,充满了工业时代的美感。 他将钥匙缓缓插入锁孔。 “咔。” “来帮我。” 几人合力,握住了那个巨大的圆形门把手,用尽全身的力气,齿轮开始缓缓转动。 “嘎——吱——” 沉重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整个地下空间里响起。 随着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转动声,那扇厚重无比的圆形铁门,终于在众人合力之下,被拧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瞬间从门缝里喷涌而出。 那是一种混合霉味、金属的锈味,还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我天,什么味儿啊!”胖子第一个没忍住,捂着鼻子连连后退。 其他人也纷纷皱眉,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大祭司默默的将门彻底推开。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傻眼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空旷的地下空间。 一眼望不到头的金属墙壁,周围悬挂着一排排早已熄灭的照明灯管,只有入口处那几盏老旧的钨丝灯泡在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第三百一十四章 陨石底座 里面整齐的排列着一张张不锈钢材质的长方形实验台,上面散落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玻璃器皿和从未见过的精密仪器。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实验室! 许多仪器锈迹斑斑,玻璃器皿上也蒙着厚厚的灰尘,粘着一些指纹,摔碎在地上的烧杯碎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零星的光点。 然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不是这些。 而是沿着墙壁,摆放着的一排排巨大的玻璃容器。 那些容器足有两米多高,像一口口竖起来的玻璃棺材,里面盛满了浑浊泛黄的液体。 在那粘些稠的液体中,浸泡着一个个形态各异的……生物。 有体型巨大的猩猩,它的皮毛在液体里漂浮,脸上还保持着临死前狰狞的表情。 有长着鳞片的爬行动物,甚至还有一些明显是人类的躯体,他们的皮肤被泡得惨白浮肿,安静的悬浮在液体里,仿佛只是睡着了。 整个空间,就像一个被遗弃了数十年的恐怖标本陈列室。 “这……这是什么地方?” 老王的声音都在发抖,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诡异的场面。 “魔鬼……是魔鬼的巢穴……” 阿雅带来的一个纽特战士惊恐地尖叫起来,整个人瘫软在地。 阿雅的脸色也没那么好看,她死死地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她看着那些玻璃缸里浸泡的生物,其中一些,她甚至能辨认出是纽特人的特征。 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彻底让她的三观信仰碾成粉末。 “都别乱动!”赵川低喝一声。 他快步穿行在这些实验台之间,试图从那些散落的文件和仪器上找到线索。 大部分纸质资料都已经腐烂不堪,一碰就碎。 仪器上的标签也大多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些英文和奇怪的符号。 “这帮孙子,到底在这里搞什么鬼名堂?” 董昌也跟了进来,他看着那些玻璃缸里的尸体,骂骂咧咧的啐了一口。 林韵和沈瑾她们跟在后面,抱成一团互相打气。 “啊!” “哐当——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林韵的尖叫。 赵川猛地回头,只见在不远处,林韵正拼命的甩着自己的肩膀,一个巨大的玻璃缸已经碎裂一地,黄色的福尔马林液体流的到处都是。 一具被泡得发涨的尸体,正从破碎的玻璃缸里滑了出来,它的一只手臂,正好搭在了林韵的肩膀上! 那是一个纽特族人的尸体,他身上的皮肤已经溃烂,肌肉组织暴露在外,看上去异常恐怖。 “我去!”赵川怒骂一声,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将那具尸体从林韵身上扒拉开。 “你没事吧?”他紧张地检查着林韵的肩膀。 “没、没事……”林韵吓得嘴唇都在哆嗦,脸色煞白,“就是……就是他碰了我一下……” 赵川转头,恶狠狠的瞪向旁边一个已经吓傻了的纽特战士。 这些战士好奇,到处乱动,这才打翻了福尔马林缸。 “我说了别乱动!”赵川的声音里充满了怒火,“这里的东西都有毒!想死就自己出去死,别连累大家!” 那名纽特战士被吼得一个哆嗦,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用土著语不停的忏悔求饶。 整个队伍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都冷静点。”沈瑾走过来,拍了拍还在后怕的林韵的后背,“这里太诡异了,大家尽量待在一起,不要乱碰任何东西。” 赵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那是什么?”阿雅惊呼。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这个巨大实验室的正中央,有一个空出来的区域。 区域的中心,是一个由金属打造的,直径约有三米多的圆形底座。 底座的表面刻满了复杂而精密的纹路,而在底座的正上方,则是一个向下凹陷的不规则的凹槽。 那个凹槽的形状…… 那个形状,和他们费尽力气推下来的那块黑色陨石母体,几乎能完美契合! “把圣石推过来!”赵川立刻下令。 几个纽特战士虽然还处于惊恐之中,但听到命令,还是立刻和董昌他们一起,合力将那块巨大的陨石推到了实验室的中央。 当他们将陨石缓缓推向那个底座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陨石和底座之间仿佛产生了一种无形的吸力,随着“咔”的一声轻响,巨大的陨石稳稳的嵌入了底座的凹槽之中,严丝合缝,这完全就是为它量身打造的。 在陨石归位的瞬间,整个地下实验室里原本已经熄灭的顶灯,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一盏接一盏的亮了起来! 柔和的白光驱散了实验室的昏暗,将这个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地下实验室照得一片通明。 众人这才看清,这个实验室的规模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庞大。 无数精密的仪器,复杂的管线连接着墙壁和天花板,远处还有更多的房间和通道,不知道通向哪里。 “我明白了……”赵川看着眼前的景象,喃喃自语。 “川哥,你明白什么了?”胖子凑过来问。 “这个实验室,就是‘腐蚀’病的源头。” 赵川指着那些玻璃缸:“而这块陨石,就是用来压制这种‘腐蚀’的装置!” 他猜测,当初在这里进行实验的人,就是利用这块陨石特殊的能量场,来建立一个安全区,防止实验室里的某些东西泄露出去。 可后来实验失控,或者发生了别的什么变故,导致这东西泄露,整个部落才开始常年遭受那种怪病的折磨。 而大祭司和首领,他们知道真相,却用谎言和权力,将这个秘密掩盖了数十年。 “这块陨石你藏在哪里?”赵川质问大祭司。 大祭司抬抬下巴:“一直放在这儿,这是第一次拿出去祭祀。” 原来他早就进来过,陨石就是他从这儿搬出去的。 “你还知道什么?” 赵川再问,大祭司也只是摇摇头,表示一无所知。 就在赵川思索之际,他的视线被实验室角落里的一个特殊建筑吸引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神创计划 整个实验室在山体中,他们掏空了这座山,建立了这么一个地方。 特殊建筑则是在石壁上建造了一个平台,蜿蜒的阶梯通向上面,一个完全由强化玻璃搭建出来的独立空间,像一个玻璃盒子,坐落的位置是整个实验室的最高处,可以俯瞰整个空间。 像这样的独立空间还有三个,但是比这个小一些,也没那么高。 那里很可能就是这个基地的总控制室,或者说是项目负责人的办公室。 “走,去上边看看!” 赵川指着那个玻璃办公室,带头走了过去。 这里年久失修,又靠近火山,楼梯有些脆化,大家上去的时候格外小心。 办公室的玻璃门并没有锁,只是虚掩着,门锁有被砸烂的痕迹。 推开门,里面的景象同样是一片狼藉。 办公桌被掀翻在地,文件和书籍散落得到处都是,墙壁上挂着的几块显示屏也已经碎裂。 不知道是那些人走的太匆忙,还是之后发生了什么。 赵川在凌乱的办公室里快速翻找着,希望能找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川哥你看!” 安琪拿着一沓数据资料,依稀看得出是彩印图片。 但是上面的东西看的人心惊胆战。 沈瑾眉头紧张:“怎么会有长角的老虎?” “还有这个!” 林韵往下翻:“这个章鱼下面写的直径有一百多米,写错了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山海经。 “可能是收集的生物资料。”赵川并未放在心上。 他的脚踢到了一个沉重的金属物体。 低头一看,是一个半嵌在地板里的保险箱。 保险箱的体积不大,但看材质就异常坚固。 “董昌,有办法弄开吗?”赵川喊了一声。 “用炸药?” “不行,会把里面的东西也炸烂。”赵川摇了摇头。 他环顾四周,抄起旁边一根不知是什么仪器上的实心金属立柱,掂了掂分量,足够了。 “让开!” 赵川低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的朝着保险箱的门锁处砸了下去!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玻璃办公室都为之震颤。 保险箱的门上被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但并没有打开。 “我来!” 董昌见状,也上来帮忙,两人合力抬起金属柱,一次又一次的砸向保险箱。 砸的箱子变形扭曲。 “哐!” “哐!” “哐!” 在连续十几次的重击之后,稀巴烂的保险箱门锁终于被彻底破坏,厚重的箱门“砰”的一声弹开。 赵川扔掉手里的金属柱,喘着粗气,伸手将保险箱里的东西全部掏了出来。 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武器。 里面装的全是一份份用防水袋密封好的文件,和几个造型古旧的移动硬盘。 赵川撕开其中一个最厚的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叠叠纸质报告。 报告的纸张已经微微泛黄,但字迹依旧清晰。 他翻到第一页,目光落在最顶端那一行用英文打印出的标题上。 当看清那行字的瞬间,赵川的呼吸骤然一滞。 只见那份文件的标题赫然写着—— 《“神创”计划最终报告》 “神创”计划,透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狂妄。 什么样的一群人想做这样的实验! 赵川拿着文件的手不自觉的颤抖着。 “什么玩意儿?”胖子伸着脖子想看,但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是英文,”沈瑾走了过来,她接过几页报告,快速浏览着,“Project: God Creation……生物基因重组……跨物种融合……实验编号……” 她翻动纸张的速度越来越快,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赵川拿过另一份文件,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和实验日志,虽然专业术语很多,但夹杂的一些简单词汇和图表,这个他还是能看懂的。 那些人在这里,试图扮演控制生杀大权的上帝。 只是他们更加冷血,视生命如蝼蚁草芥。 一份日志上潦草的记录着:“实验体37号,融合黑猩猩与森蚺基因,出现不可控攻击性,已进行‘销毁’处理。” 这个实验体37号,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另一份则写着:“人类胚胎与陨石能量场结合实验,观察到细胞加速增殖现象,但伴随高度不稳定的基因崩溃,项目组称之为‘腐蚀’,具有空气传播性,需在能量场内进行操作。” “腐蚀……”赵川念出这个词,联想到自己。 原来那种让纽特人皮肤溃烂,活活痒死的怪病,是这帮孙子搞出来的生化病毒! “所有的文件……” 沈瑾翻完了最后一页,声音哽咽。 “所有的时间记录,都停在了五十年前的秋天,在那一天之后,所有的实验记录都中断了。” 其他人也翻看着试验记录,这里每天都有大量的实验数据,可是就在那一天往后,再没有任何一份数据。 而整个实验似乎就在快要有成果时戛然而止。 “川哥!你们快来看这个!” 林韵的惊呼打断了他的思绪,她从保险箱最底下掏出了几个相框。 里面还有一叠冲洗出来的老照片,因为密封得好,照片保存得异常完好,只是边缘微微泛黄。 第一张照片,是一群人的合影。 背景就是这个实验室,那时候这里还崭新明亮,仪器都闪着金属的光泽。 几十个穿着白大褂的男男女女,不同肤色,不同国家的人,意气风发的站在一起,对着镜头微笑。 赵川甚至在里面看到了几张清晰的东方面孔,看模样像是华国人,但他们却皱着眉,和其他人有些格格不入。 “这帮人面兽心的玩意儿,”董昌凑过来看了一眼,狠狠的呸了一口,“笑得还挺开心,不知道自己干的都是些断子绝孙的缺德事。” 林韵往下翻着照片,忽然指着一张惊呼:“这个章鱼,下面标注直径有一百多米,怎么可能!” 照片上一个巨大的的生物怪异的扭动着,触手往四周疯狂延伸,照片里看不出大小,但是如果下面尺寸没有瞎标的话,这个东西就太恐怖了。 赵川的注意力却被另一张照片死死吸住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百年前的秘辛 那是一张工作照,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专注地在显微镜下观察着什么,而他身旁站着一个身穿兽皮衣,脸上画满了油彩的纽特人。 这张脸,赵川越看越熟悉。 旁边的沈瑾也看到了,整个人僵硬住, 赵川一个箭步冲过去,几乎把那张照片怼到了大祭司的脸上! “为什么照片上会有你!” 照片上的男人,那五官轮廓,简直和大祭司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 大祭司看到照片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浑身剧烈的颤抖起来。 “不……不是我!是我……我的祖父!” “你祖父?” 赵川冷笑一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编,你接着编!你当我傻吗?说实话!” “我……”大祭司眼神躲闪,冷汗顺着他满是皱纹的额头往下淌。 “说!” 赵川手上一用力:“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部给老子吐出来!不然我现在就把你绑在那个玻璃罐子旁边,让你也尝尝‘腐蚀’的滋味!” 大祭司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我说……我都说……” 周围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连那几个纽特战士也忘记了恐惧,看向他们曾经无比敬畏的大祭司。 阿雅更是走到了最前面,她要亲耳听到,这个欺骗了她,欺骗了整个部落数十年的人,到底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这一切,要从一百多年前说起……” 大祭司的声音幽幽响起,将一段被尘封的血腥往事,缓缓揭开。 “我的父亲告诉我,那时他七岁,那一天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两艘巨大的铁船,比我们部落里最大的草屋还要大,船上下来了很多人,有白皮肤的,黑皮肤的,还有和你们一样的黄皮肤。” “他们说,他们是来勘探地质的科学家,对我们没有恶意,他们给我们带来了我们从未见过的食物,那种叫罐头的东西,还有又甜又软的面包。”“ “他们还教我们读书,写字,教我们怎么耕种土地,让我们的食物不再只依靠打猎。” 大祭司的叙述很平淡,但所有人都能想象到,对于当时还处于原始状态的纽特人来说,那样的场景带来了多大的冲击,就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这些土著人一定以为看到了希望。 “那时候的部落首领,也就是阿雅的曾祖父,他是一个十分善良的人,他相信了那些外来者,把他们当做神明派来的使者。族人们帮着他们在森林里开路,寻找他们想要的‘特殊的石头’。有一次,一个科学家被毒蛇咬了,首领为了给他找解药,亲自去闯毒瘴林,结果他自己中了毒,一条手臂都废了。” 听到这里,阿雅的身体晃了晃,眼泪再也忍不住。 她仿佛看到了淳朴善良的曾祖父,是如何毫无保留地去帮助一群包藏祸心的人,这些她以前从来没听过。 “我们把他们当成朋友,当成恩人,”大祭司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恨意,“可是,有一天,一切都变了。” “他们找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就是那块陨石,然后他们露出了魔鬼的真面目。” “那天夜里,他们用我们从未见过的武器冲进了我们的村庄。他们抓住了部落里所有的人,无论男女老幼,把我们……把我们的族人,像牲畜一样,全都关进了这个地下的巢穴里。” “他们开始在我们的族人身上做实验,把各种奇怪的药水注射到我们身体里,把我们和动物关在一起,把我们……一个个泡进那些玻璃罐子里……” 大祭司的声音哽咽了,他指着那些矗立在实验室里的巨大玻璃容器,眼中既有恨意也有恐惧,仿佛自己也身临其境。 “啊——!” 一个纽特战士绝望的咆哮,他冲向一个玻璃容器,疯狂的用拳头砸着,那里面浸泡着的是一个有着纽特人特征的女性躯体。 或许是他的先辈。 阿雅已经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脸,痛苦的低声哭泣。 “阿雅,想哭就哭吧。” 沈瑾把她抱在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的肩头放声大哭。 这一刻,大家似乎都忘记刚才还处于水深火热的战斗中。 所谓的“恶灵”,所谓的“诅咒”,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持续了上百年的残酷罪行! 董昌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紧紧咬着牙,他一脚踹翻旁边一个仪器架。 “一群畜生!杂碎!” 赵川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的走过去,将那张照片,重新放回了文件袋里。 实验室里,只剩下纽特人压抑的哭泣声。 许久,赵川才重新抬起头,他再次拿起那份《“神创”计划最终报告》,冰冷的视线落在大祭司身上。 “一百多年前?你说是你父亲告诉你的,但这份报告,是五十年前的。” 赵川用手指点了点报告封面上那几个触目惊心的字。 “他们在试图‘创造神’。” “所以,告诉我。” “五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们会突然全部消失?” 大祭司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抽搐了几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捕捉的慌乱。 “五十年……五十年前,我才刚刚出生,那时候的事我也不清楚。” 他回忆着:“这些事情,都是我父亲告诉我的。” “他说那些外来者在这里的实验,最终还是失控了。” “他们意外创造出来的‘腐蚀’,那种可怕的病菌,泄露了。” “实验室里到处都是,那些穿着白衣服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他们的皮肤先是发痒,然后开始溃烂,最后化作一滩脓水,死状凄惨无比。”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的搓着自己的手臂,那股深入骨髓的瘙痒感再次袭来,哪怕是幻觉都让人毛骨悚然。 在场其他人也不由得抱紧了胳膊。 “他们怕了,他们彻底怕了,他们没办法控制自己制造出来的魔鬼。” “于是在一个晚上,他们带走了所有的研究资料,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开着那两艘巨大的铁船,永远的离开了这里。” 第三百一十七章 贪婪的大祭司 “他们逃走了,却把灾难留给了我们。” “我父亲说,那段时间,部落里的人也开始接二连三的死去,和那些科学家一样,整个部落差点就死光了。” “我的父亲冒着被感染的危险,封死了通往这里的通道,然后从这块巨大的石头上,敲下来许多小块的石头,分发给幸存的族人。” “是圣石的力量,才救了我们,让我们的部落得以延续。” 故事讲完了,实验室里一片安静。 大祭司的故事听起来天衣无缝,解释了科学家的消失,也解释了“腐蚀”病的由来,更将他的祖先塑造成了拯救部落的英雄。 可林韵却蹙起了秀眉,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既然你的父亲已经找到了用小块陨石来抵御‘腐蚀’的方法,那为什么……为什么现在部落里的人,还是会得这种病?” 她的问题十分尖锐,正当大家沉浸在故事里时,她却一下子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通道封死,那大祭司是如何进去找到陨石母体的,这些“腐蚀”病菌早就泄露了,又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为什么那些所谓的‘恶灵附身’,总是发生在那些不听话,或者对你和首领有意见的人身上?”赵川一阵见血的问道。 大祭司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赵川笑了,他往前走了两步,看向面如死灰的大祭司。 “让我来替你回答吧。” “那些被你父亲敲下来的小块陨石,应该人手一块的‘护身符’,对不对?” 大祭司疯狂眨眼,掩饰心中的慌乱。 “只要佩戴着陨石碎片,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腐蚀’的感染,可你和首领,却把这些本该属于所有族人的东西据为己有。” “你们斩断了他们活下去的资格!” “谁听话,谁就能在生病的时候,得到你们‘赐予’的圣石庇护,谁不听话,你们就收走他的石头,任由他在痛苦和瘙痒中活活烂死!” “什么狗屁恶灵!什么诅咒!这根本就是你们用来控制整个部落,维持你们权力的卑劣手段!” 赵川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响,振聋发聩。 董昌和胖子他们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 “我去!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老王八蛋也太毒了!拿人命当工具啊!” 大祭司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他无法反驳,几次张嘴都无言以对。 因为赵川说的,句句属实! “不……不是的……” 他的辩解是那么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哭泣的阿雅猛的抬起了头。 她的双眼通红,脸上还挂着泪。 “我想起来了……” “我小的时候,部落里不是这样的。” “有一个阿奶,她会教我们说你们的话,就是……普通话,她还会教我们写字,甚至……甚至还教过我几句英文。” 阿雅的记忆闸门被猛然打开。 “可是后来有一天,大祭司突然宣布,学习外来人的语言是对神明和祖先的亵渎!那个教我们读书写字的阿奶,就被……就被当做祭品,献给了恶灵!”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教我们读书,再也没有人敢提起外面的世界,会说这些话的人也渐渐都死了,那段过去也无人知晓。” “还有那些被当做祭品的人……他们,他们都是部落里最勇敢的猎手,是最有想法的人!就是因为他们质疑过你,质疑过我哥哥的决定!” 阿雅一步步走向大祭司,愤怒的泪水夺眶而出。 “那些被处死的人……还有我的爱人!苏鲁!” “你不仅用死亡来控制我们,你还想让我们变成一群什么都不知道,只会听你话的瞎子和聋子!” “你这个骗子!你这个魔鬼!” 阿雅的控诉让大祭司根本没脸看她。 那几个跟着下来的纽特战士,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怀疑,再到愤怒憎恨。 他们看向大祭司,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敬畏,只有被欺骗了数十年的滔天怒火。 所谓的信仰,所谓的敬畏,居然是权利的遮羞布。 大祭司崩溃了,他瘫倒在地,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变成了一具干瘪的空壳。 赵川没有再去他,他真正的目标,是揭开这整个“神创”计划的真相,如果有机会回到文明社会,他一定要把这些东西公布全世界。 而这些文件和硬盘,才是关键。 他拿起一个造型古旧的移动硬盘。 “我们得想办法,把这里面的东西读出来。” 他的视线投向了办公室角落里那些被砸坏的电脑主机,眉头紧锁。 这些设备都太老旧了,而且损坏严重,想要恢复数据,难如登天。 “吼——!” 一声咆哮骤然在身后响起! 只见一名纽特战士双目血红,猛的扑向了瘫倒在地的大祭司! “你这个魔鬼!我要杀了你!为我的父亲报仇!” 阿雅惊呼:“他的父亲在几年前因为顶撞大祭司,被当做“祭品”活活烧死了!” 仇恨彻底烧光了他的理智! 变故发生得太快,谁也没想到这个战士会突然暴起发难。 大祭司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他甚至忘记了躲闪。 “住手!” 赵川厉喝一声,身形一闪,瞬间挡在了大祭司面前。 “砰!” 一声闷响,赵川硬生生用自己的肩膀,扛下了那战士的一拳! 赵川整个人被砸得向后踉跄了一下,撞在大祭司身上,两人一起摔倒。 “你……” 那个纽特战士愣住了,他没想到赵川会用身体来保护这个混蛋。 赵川撑着地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肩膀,火辣辣的疼,真不愧是身高两米的纽特战士啊。 幸亏他一身的肌肉,这要换做个普通人,估计肩膀都脱臼了。 他没有去看那个战士,而是扭头瞧着瘫在地上,同样一脸惊愕的大祭司。 大祭司也没想到赵川会为他挡这一下。 “你、你为什么……” “杀了他,太便宜了。” 赵川声音平静:“他的罪,不该由你一个人来审判,也不该就这么轻易的结束。” 第三百一十八章 长生的秘密 “他要活着,活着回到纽特部落,当着所有族人的面,把他做过的所有事,说过的所有谎言,全部都公之于众。” “他要在所有人的面前,跪下向大家忏悔!” “你们的信仰是被他摧毁的,那就要由他亲手,把真相重新还给你们。” 赵川的话,让那些被仇恨冲昏头脑的纽特战士恢复了理智。 动手的战士怔怔的看着赵川,又看看地上那具面如死尸的大祭司,拳头缓缓松开,最后无力的跪倒在地痛哭。 赵川说得对,一刀杀了他,怎么能解全族人的血海深仇! 阿雅走过去,扶起那个族人,她看着赵川,复杂的感情在她眼中忽明忽暗,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他必须接受所有族人的审判!” “咚——!!!” 一声巨响猛的从四周传来!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的摇晃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几盏老旧的灯泡疯狂的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这声音太响了,就像有一头史前巨兽,正狠狠的撞击着山体内部! “地震了?!”董昌一个激灵跳起来,下意识就想往桌子底下钻。 “不是地震!” 赵川稳住身形,面色凝重的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实验室另一头,一条通往更深处的黑暗通道。 声音一下,又一下,真的很像地震! “咚!” “咚!!” 又来了两下,一次比一次更响,一次比一次更近! 跟在后头的几个纽特战士彻底慌了,他们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尖叫着就往来时的路跑,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实验室,阿雅喊都喊不住。 “什么东西?!不是说那些人都撤退了吗?”胖子吓得脸都白了,躲在老王身后。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大祭司身上移开,惊恐的盯着那个黝黑的通道入口。 大祭司听到那撞击声的瞬间,整张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比刚才被审判时还要难看,简直是毫无血色。 他嘴唇哆嗦着,身下迅速湿了一大片,他居然直接吓尿了。 “是……是从‘禁区’传来的……”大祭司的声音颤抖,手指也颤抖的指着黑暗的通道,“是那里……他们把……把那些东西都关在了那里……” “什么东西?”赵川一把将他从地上拎起来,厉声质问。 “是那些……那些失败品……不,是最终的……最终的实验成果……”大祭司语无伦次,“我父亲说,他们离开前,把最危险,最无法控制的东西,全都锁在了最深处!那里是绝对不可以去的!” 大家齐齐的看了过去。 “神创”计划的……最终成果? 赵川立刻追问:“他们做这个实验,到底是为了什么?” “长生……”大祭司脱口而出,“我听父亲提过,那些科学家在寻找一种可以治愈人了所有疾病,能无限修复身体漏洞,甚至能够强化身体机能的药物,他们想……想获得神一样的生命。” “但所有的实验,最终的成果,都用在了最后一只动物身上……”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动物,只知道它被关在最里面,是所有实验的终点!” “咚!咚!咚!” 撞击声还在继续,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狂暴,仿佛那个被囚禁的怪物,马上就要破笼而出! “走!过去看看!”赵川的好奇心被点燃了。 不搞清楚这山里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他睡觉都睡不踏实。 “川哥,你疯了?那里面有怪物啊!”胖子快哭了。 “怕就待在这。”赵川懒得理他。 他走到那块巨大的陨石母体旁,用之前那根砸保险箱的金属柱,狠狠的撬了几下。 “咔嚓!”几块拳头大小的陨石碎片被他撬了下来。 “都拿着,揣兜里!”赵川把碎片分给董昌沈瑾他们,“这玩意儿能保命,想去的都跟我来。” 众人连忙接过,紧紧攥在手里,都走到这一步了后退也没意义。 赵川又踢了一脚瘫软的大祭司:“带路!” “不……我不要过去!我死也不过去!” 大祭司疯狂摇头,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由不得你。” 赵川让董昌和老王架着他,一行人朝着那个黑暗的通道走去。 阿雅犹豫了一下,也咬着牙跟了上来,她想亲眼见证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一踏入那条新的通道,一股更加浓郁的潮气和霉味便扑面而来。 这里的墙壁不再是金属,而是粗糙的岩石,上面布满了湿滑的青苔,一滴滴水珠从头顶的岩缝里渗出,时不时的滴在大家脸上脖子里,搞得大家一惊一乍的。 道路蜿蜒崎岖,显然是直接在山体内部开凿出来的,越往里走,光线越是昏暗。 空气也变得有些稀薄,胖子用力的吸气,感觉也没多少氧气吸进肺里。 而那恐怖的撞击声就在前方,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震撼,脚下都是震颤的! “咚——!!” 那声音不尽是沉闷的巨响,还有一种金属碰撞尖锐摩擦声,听得人牙酸。 队伍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又向前走了几十米,转过一个弯道。 前方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通道的尽头,赫然是一扇巨大无比的圆形合金闸门,比刚才实验室那扇还要厚重一倍不止! 门的正中央,一个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型阀门,已经被暴力拧得有些变形。 而那恐怖的撞击声,就是从这扇门的后面传来的! 他们离那个怪物,只有一门之隔! “咚!!”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那扇厚得离谱的合金闸门,正中心的位置向外凸起了一个巨大的鼓包! 坚固的合金门板,就像一张薄纸,被里面的东西硬生生顶了出来! “吼——!!!” 一声不似任何已知生物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闸门! 这声音光是听着,就让人浑身血液都快要停止流动! “跑!快跑啊!” 大祭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的挣脱董昌和老王,转身就想往回跑。 第三百一十九章 反将一军 可他刚跑出两步就被赵川抓住了。 “你跑一个试试?”赵川威胁的声音就在大祭司耳畔。 他单手攥着大祭司的后颈,那力道让大祭司感觉自己的脖子随时都会被捏断。 “咚——轰!!” 又是一记更加沉重的撞击! “这门……撑不住了!”董昌的声音都在发颤。 赵川抬头,视线在那扇巨大的闸门上快速扫过。 在闸门的最上方,靠近岩壁顶端的位置,有一个方形的小窗口,大概只有人头大小,上面镶嵌着一块已经变得浑浊发黄的玻璃。 那应该是一个观察口。 “老王,搭把手!”赵川松开大祭司,低喝一声。 老王二话不说,立刻弯下腰,双手交叉叠在膝盖上。 赵川踩着他的手,借力一蹬,整个人敏捷的爬上了旁边凸起的岩石,几下就爬到了和观察口平行的位置。 他一只手抠住岩缝,另一只手掏出军刀,用力的敲击着观察口玻璃的边缘。 那玻璃被湿气侵蚀,固定的金属卡扣已经锈死,赵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哐当”一声把框给撬了下来。 赵川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探头朝里面望去。 窗口是一片……海洋!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的幽深海洋! 无数粗大的铁链,从四面八方的深处延伸出来,全部汇集向水面的中央,没入漆黑的水下,不知锁着什么东西。 “哗啦——!!” 水面突然炸开! 一根粗壮的巨大触手猛的从水中窜出,狠狠的抽向赵川眼前的这扇合金闸门! “咚!!!!” 赵川感觉整个山体都在这一击之下摇晃,他死死抓住岩壁才没有被震下去! 那根触手太大了,光是吸盘的直径就超过了一米,上面布满了尖刺。 一击之后,触手缓缓收回。 当它离远了,赵川才终于看清了水下那庞然大物的轮廓。 那是一只章鱼。 一只体型完全超出了人类想象极限的巨型章鱼! 它一半的身体都被那些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的巨大铁链死死的锁在水底,但仅仅是露在水面上的部分,就如同一座小山。 这难道就是资料里说的身体直径一百米的章鱼? 就在这时,那怪物缓缓的转过了头。 它的一只眼睛,从幽暗的水面下浮了上来。 那是一只……酷似人类的眼睛! 巨大,浑浊,布满了血丝,但眼底深处,却透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狠毒和……智慧。 它看见了赵川! 它看见了观察口后面那张属于人类的脸! “吼——!!!” 又一声狂暴的嘶吼,声音居然是它发出来的! 那只巨大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疯狂,另一根更加粗壮的触手卷起滔天巨浪,再次朝着闸门的位置狠狠砸来! “快跑!!是章鱼!” 赵川怪叫一声,几乎是从岩壁上跳了下来,落地一个翻滚卸,然后头也不回的抓着身边的同伴朝着来时的通道狂奔! “跑!都给我跑起来!” 他的吼声像是一道惊雷,把所有还在发愣的人全都炸醒了! 众人看着赵川那副见了鬼一样的惊恐表情,哪里还敢有半点犹豫,连滚带爬的跟着他往回冲。 那恐怖的撞击声就在身后,感觉怪物马上就要出来了! 就在这生死关头,一直瘫软在地的大祭司突然暴起。 他趁没人管他,居然把身上的炸药卸了下来。 “都给我去死吧!!” 大祭司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颤抖的手点燃了引信,“刺啦”一声,火花四溅! 他看也不看,转身就朝着外面跑去,同时将那捆点燃的炸药,狠狠的扔向了赵川他们的脚下! 这老王八蛋,他想把所有人都炸死在这里! “我去!” 胖子正跑在最前面,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冒着火星的东西朝自己飞来,吓得魂飞魄散! 电光火石之间,他压根来不及思考,猛地扭腰,用尽吃奶的力气,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那捆炸药上! “给老子飞!” “砰!” 那捆炸药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划过一道流畅的抛物线,精准无比的越过众人头顶,朝着那扇巨大的合金闸门飞了过去! “牛X!胖子牛X!”董昌惊呼一声。 “跑!!” 赵川一把抓住跑得最慢的胖子,拖着他往前狂奔。 所有人都拿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在狭窄崎岖的岩石通道里亡命飞奔。 就在他们刚刚冲进实验室的瞬间—— “轰隆——!!!!!” 一声足以将掀翻天地的恐怖爆炸在他们身后响起! 炽热气浪席卷而来,狠狠的拍在众人后背上! 跑在最后的董昌和老王直接被掀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的摇晃起来,头顶的岩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无数巨大的石块和泥土落下,整个山体感觉都要崩塌! “咳咳……快!快走!” 赵川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检查伤势,拉起身边的人就继续往前跑。 身后的通道已经彻底被爆炸的冲击和落石堵死,但更可怕的是某种庞然大物在水中搅动的巨响! 一行人狼狈不堪,连滚带爬的冲出去。 “快!从入口出去!”赵川指着他们来时的路,大声吼道。 那里是唯一的生路! 然而当他们跌跌撞撞地跑到实验室入口时,所有人都停下了。 原本敞开的入口,此刻已经被关闭堵死! 严丝合缝,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写满了绝望:“刚才……刚才爆炸的时候,这里也塌了?”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的笑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呵呵……呵呵呵呵……” 是那个大祭司的声音! 他没死!他趁着爆炸的混乱,先跑了出去,把他们所有人都堵死在了里面! “赵川!你们这群外来者!你们毁了我们部落的信仰,现在就留下来,跟所有的秘密一起埋葬在这里吧!” “这是你们应得的报应!!” 大祭司的声音在外面回响,。 “我会在外面,亲眼看着这座山,这个实验室,变成你们所有人的坟墓!”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远。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那堆堵死的巨石,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前有恶魔,后无退路。 他们被关起来了。 “轰隆……咔嚓……” 不远处的坍塌还在继续。 第三百二十章 绝境逢生,外面有人! “完了……这下全完了……” 胖子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地上,两眼发直,脸上毫无血色。 大家看着被彻底封死的入口,都明白这是他们生命的最后时刻了。 被封死的入口严丝合缝,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那个老王八蛋!老子出去非扒了他的皮!” 董昌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壁上,指关节瞬间鲜血淋漓,他却感觉不到疼,满腔只有滔天怒火。 百年前的生物实验室,如今变成了他们的坟墓。 “别吵了。” 沈瑾的声音有些沙哑,扶着墙壁,努力让自己站稳。 “大家节省点力气,想想办法怎么出去。” 话是这么说,但还有什么办法? 唯一的出口已经被堵死,除非神兵天降,否则他们就是埋在这里的结局。 面对这种纯粹的物理封锁,人力显得如此渺小。 “还想什么办法?等死吧!”胖子彻底崩溃了,“要么被那只大章鱼吃了,要么就被活埋在这,没区别!” 阿雅和那几个幸存的纽特战士更是面如死灰,他们刚刚才从得知一场惊人的谎言,转眼就陷入了真正的死亡绝境。 “我来试试!” 安琪手持弓箭退后几步,“噗噗”几箭钉在出口,完全不行。 董昌和胖子也跳起来往上撞,但是自下而上很难用劲,他们从台阶上摔下来好几次,脑袋都撞晕了也没撼动分毫。 冯晓晓绝望的哀嚎:“我们出不去!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老王的喘气声也越来越沉重,显然是被死亡的恐惧吓住了,双眼直愣愣的。 “都给我冷静!我们一定能出去!” 赵川一声暴喝,让所有人都一个激灵。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沾满了尘土,眉心挤出皱纹。 他走到那堆堵死的巨石前,用手敲了敲,声音沉闷厚重。 “撞不开就挖,有刀的用刀,没刀的用手,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都过来帮忙!挖!” 赵川低吼一声,将金属柱的一端狠狠楔进木板的缝隙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始撬动。 “川哥……别费劲了,这……这怎么可能……”胖子有气无力的说道,头上那个大包还疼的不行呢。 “少废话!”赵川头也不回,“不想死的就过来!想死的就滚一边去,别在这碍眼!” 董昌看着赵川那绷紧的背部肌肉,胸中的那股邪火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干!死也得死的像个人样!” 他怒吼一声,也冲了过去,和赵川一起,两人合力撬动着那根金属柱。 其他人互相对视,也默默地加入了进来。 几个人就像愚公移山,用最原始的办法,对抗着这令人绝望的石墙。 你干累了就换我,我的手磨破了立刻换上其他人。 “哐当……” 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被他们撬了下来,滚落在地。 这点成果,对于整个封死的入口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阿雅和那几个纽特战士也被这股气氛感染,纷纷上前帮忙。 “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敲击声忽然从上面传了过来。 声音很轻,混杂在山体内部的轰鸣中,几乎难以察觉。 “你们听见没?”沈瑾第一个停下了动作,侧耳倾听。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咚……咚咚……” 那声音又响了,这次清晰了许多! 不是落石,而是有人在外面!有人在敲击这个入口! “外面有人!有人来救我们了!”胖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不敢相信的狂喜! 赵川立刻把耳朵贴在冰冷的石壁上,用力敲击了三下,表示里面还有活人。 “咚!咚!” 外面立刻传来了两下沉稳有力的回应! “川哥!是你吗?” “是宋明明!”赵川的声线都在发颤,“他就在外面!” “天爷啊!明明哥!明明哥你可真是活菩萨啊!”胖子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退后!” 外面传来宋明明的吼声。 “全都退后!找地方躲好!我要炸开它!” 听到“炸”这个字,众人脸色一变,有多远跑多远。 “川哥,里面我听没动静了,这一炸,里面不会又塌了吧?”赵林心惊胆颤,害怕这一炸非但没出去,反而把自己困死在这里了。 赵川凝眉:“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但愿我们都能活下来吧。” 只等了几秒钟。 “轰——!!!” 爆炸声响起! 堵在入口的巨石堆猛的向内一凸,无数碎石像子弹一样四射开来!灰尘四起! 一大片石块轰然倒塌,一道久违的光亮刺破了通道里的黑暗和绝望! 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树木花草的味道钻入鼻腔,生机勃勃。 “通了!通了!”董昌第一个从掩体后面探出头,激动的大喊。 众人争先恐后的冲了过去,一个高瘦的身影正站在洞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身形他们再熟悉不过。 “川哥!”宋明明看到赵川,也是一脸的激动和后怕。 “我怕伤到你们,没用太大剂量。” “干得好!”赵川毫不吝啬夸奖。 安琪惊喜的很:“你怎么知道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今天部落闹出这么大动静,我一直在附近盯着随时准备支援,可是突然看到你们和部落里的人进了这里,我跟进去你们就消失不见了,我就一直等,直到那个野人出来封了入口,我才意识到出事了。” 然而还不等众人享受重生的喜悦,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吼叫声就从外面传了过来。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是那个大祭司的声音! 紧接着首领带着一大群手持长矛的纽特战士,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将里面所有人围得水泄不通。 大祭司指着浑身狼狈的赵川等人,面容扭曲。 “大家快看!就是他们!这群外来者在下面胡作非为,触怒了沉睡的山神!” “你胡说!”林韵立刻反驳,“明明是你诓骗无知的族人,是你害的他们有病不能治,是你利欲熏心!” 第三百二十一章 火山喷发 可惜,如此有力的反击,没有纽特人能听懂。 他们在大祭司的控制下,几乎听不懂普通话,只能任由大祭司说什么他们信什么。 “把他们抓起来祭山神献恶灵!” 大祭司挥舞手臂,可那些战士却犹犹豫豫,有些把木管投向低头不语的首领。 “你还愣着干什么!把他们抓起来!他们惹恼了下面那个怪物,不把他们献祭我们都得死!” 首领震惊的看向大祭司,又看向阿雅。 “你、你们……你们见到了……” 他还没说完,“轰隆——”一声。 整个大地猛地一震! 这次的震动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所有人都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众人惊恐的跑出去,只见上面飘下来一股浓重的黑烟,夹杂着暗红色的火光,好似行星撞地球,天空瞬间就暗了下来! 无数山灰如同黑色雪花般纷纷扬扬的飘落。 火山……要喷发了! 部落里的纽特人都建在火山的半山腰,此刻见到这末日般的景象,所有人都吓得面无人色,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山神发怒了!山神真的发怒了!” “是他们!是他们惹怒了山神!” 大祭司抓住这个机会,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他们在地底惹怒了山神,还要摧毁我们的圣石!现在,山神要降下天罚,惩罚我们所有人!” 他的话极具煽动性,那些本就对赵川他们心怀芥蒂的纽特战士,此刻更是个个双目赤红,将手中的长矛对准了他们。 “他在叽里呱啦的说什么?”胖子挠头。 “你胡说!” 阿雅再也听不下去了,她猛地冲到前面,浑身颤抖的指着大祭司。 “你这个骗子!明明是你……” 她要把真相全部说出来!要把这个男人丑陋的嘴脸,彻底撕开给所有族人看! 突然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猛地抓住了她,将她狠狠地向后一拽。 “阿雅,别说了。” 阿雅难以置信的回过头,看到的却是她最敬爱的哥哥,部落的首领。 他的紧皱眉头,朝着阿雅缓缓摇头,这意思是让她住嘴不许揭穿大祭司吗? 阿雅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 她看着哥哥那张冷漠的脸,又看了看不远处一脸得意的大祭司。 一个让她浑身冰凉的念头,猛然间窜进了她的脑海。 大祭司做的这一切…… 哥哥他…… 他从一开始,就全都知道! 阿雅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哥哥,那个从小保护她,被她视为天地一样敬重的男人。 他的沉默,他的躲闪,让阿雅对他的敬重信赖瞬间被扔在地上狠狠碾压。 大祭司做的那些肮脏事,他全都清楚! 他不仅清楚,他还是帮凶! 为了那可笑的权力,为了维持自己的首领地位,他默许了大祭司用族人的生命作为控制的工具,默许了那些谎言一年又一年的延续下去! 甚至那些龌龊的事……她哥哥是否也参与过? 阿雅的心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为什么……”她嘴唇颤抖,泪水滑过脸颊。 首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不敢看妹妹那双写满控诉的眼睛。 “轰隆隆——!!!” 大地再次发出恐怖的咆哮,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要更为猛烈! 脚下的大地都像是变成了海浪里的一叶小舟,剧烈起伏,大家根本站不稳。 “啊——!” 无数纽特人尖叫着摔倒在地。 赵川他们死死抓住身边能抓住的一切,才勉强没有被甩的东倒西歪。 “快看天上!”胖子指着天空,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众人猛然抬头。 只见火山口的方向,一股浓稠如墨的黑烟,夹杂着暗红色的火光,正冲天而起! 那烟柱直插云霄,瞬间将整个天空都染成黑炭一般的颜色。 无数燃烧着的石块被抛上高空,然后如同流星火雨般砸向四面八方。 火山真的喷发了! “跑!都给我跑起来!别往部落跑,往山下跑!” 赵川的吼声撕裂了空气,他一把拽起还在发愣的林韵和沈瑾:“这是火山碎屑流!跑慢了就成烤肉了!” 就像被埋在火山灰下的庞贝古城一样,跑慢点就会被活活烤死了! 他这一嗓子,总算把所有人都从那末日般的景象中吼醒了。 大祭司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指着那冲天的骇人镜像,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所有慌乱的族人嘶吼。 “山神发怒了!是他们!是这群外来者激怒了山神!抓住他们!把他们献祭给山神,才能平息神明的怒火!”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那些本来犹豫纽特战士,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了对神罚的恐惧。 他们红着眼睛,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长矛,一步步围了上来。 “献祭!献祭!”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献祭!”董昌气得破口大骂,“那老王八蛋要害死你们所有人!” “哥!你快让他们住手!再不跑就来不及了!”阿雅冲着首领大喊。 首领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火光,脸上既震惊又犹豫。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什么神罚,这是实实在在的天灾! 可他已经骑虎难下! 那些战士和族人纷纷围了上来,阻止赵川他们逃跑。 “放开我!”安琪被两个高大的战士架起来推向高台。 林韵沈瑾老王也被族人们围着赶上去。 “对!就是这样!把他们绑起来!烧死他们!” 大祭司不停的洗脑,赵川也不跟他们客气,几个还能动弹的立刻进入战斗姿态。 广场中央酣战不停。 火山持续喷发,已经有来不及跑的人被火山灰埋在下面。 赵川眼前一片浓烟,仿佛置身烤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一直高喊着献祭,煽动着族人的大祭司,却突然做出了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赵川他们身上,悄无声息的后退,再后退,然后猛地一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他跑了! 这个口口声声要大家抓住外来者平息神怒的大祭司,在真正的灾难面前,第一个抛弃了他的信徒,独自逃命去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灰豆成狼王 所有纽特人都愣住了。 连首领都呆呆的看着大祭司消失在丛林里的背影,满脸的不可置信。 “还愣着干什么!想活命的就跑!”赵川没工夫去管那个老骗子,他抓住一个离他最近,刚才还攻击他的纽特战士,狠狠推了他一把,“往山下跑!” “轰——!” 一块房子大小的燃烧巨石,拖着长长的黑烟,狠狠砸在了不远处的纽特部落里。 木质的房屋瞬间被点燃,化作一片火海。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求生欲。 “跑啊!” “救命啊!” 人群瞬间炸开,所有人哭喊着,连滚带爬的朝着山下狂奔,场面陷入一片混乱。 赵川他们被裹挟在人流里,一边要躲避天上掉下来的火石,一边还要防止被慌乱的人群踩踏,这种情况摔倒了可站不起来了。 “别散开!都跟紧我!”赵川大吼着,尽力将自己的同伴聚拢在一起。 他们没有只顾着自己逃命,反而一边跑,一边拉扯起身边的纽特人,尤其是那些摔倒的老人和孩子。 首领和阿雅也反应过来,开始组织族人撤离。 可一切都太晚了。 那铺天盖地的火山灰形成的黑色浪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山顶滚滚而下,所过之处树木瞬间枯萎,一切生机都被快速吞噬。 它的速度远比人类奔跑的速度要快得多! “不行……川哥……跑不动了……” 胖子扶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每吸一口气,都感觉肺里火辣辣的疼,吸进去的哪里是空气,都是火山灰。 灼热的空气和浓重的硫磺味密布四周,让所有人都感觉呼吸困难。 身后的那片死亡黑云已经近在咫尺,众人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毁灭性的热浪拍打在后背上。 “嗷呜——!” 一道矫健的灰色影子从侧面的林子里窜了出来! “灰豆!”赵川又惊又喜。 只见灰豆冲到赵川面前,用它的脑袋亲昵的蹭了蹭赵川的腿,然后猛的伏下身子,示意赵川上来。 赵川没有丝毫犹豫,翻身就骑了上去,一把抓起了身边的林韵。 “狼!哪来的狼!”胖子吓得怪叫一声,眼见着身边越来越多的狼,他下意识就要抄家伙。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林子里又接二连三地窜出了更多的野狼! 足足有几十只! 每一只都体型健硕,眼神凶悍,将他们这群人团团围住。 “完了完了……前有火山,后有狼群……老天爷不给我们活路啊!”胖子哀嚎起来,脸都白了。 安琪和林韵她们也紧张的握紧了武器,准备拼死一搏。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发生。 那些野狼冲到他们面前,非但没有撕咬,反而学着灰豆的样子,齐刷刷的伏下了身体。 其中一只最大的黑狼,冲到胖子面前,直接用脑袋一顶,将一百多斤的胖子轻松顶飞了起来! “啊——!我要死了!”胖子闭着眼睛尖叫。 可下一秒,他却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垫子”上。 他小心翼翼的睁开一条眼缝,发现自己居然稳稳地坐在了那头黑狼的背上! 同样的一幕,也发生在了董昌、沈瑾、宋明明他们身上。 那些看似凶猛的野狼,竟然是来救他们的! “嗷呜——!” 灰豆仰天长啸一声,发出了冲锋的号令。 下一秒,整个狼群载着所有人,化作一道道闪电黑影,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大家紧紧抱着狼脖子才不至于被颠飞。 狼群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在复杂崎岖的山林里如履平地,硬生生将那片致命的火山灰甩在了身后。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可怕的声音渐渐远去,灼热的空气也渐渐退去温度,狼群的速度才缓缓慢了下来。 赵川回头望去,只见远处的火山已经停止了喷发,但半个山头都被染成了灰黑色,只有滚滚浓烟依旧笼罩着天空。 他们,居然活下来了。 所有人都从狼背上滑了下来,双腿发软躺在地上,这一切发生的太过骇人听闻,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我的妈呀……这、这就得救了?”胖子拍着胸口,心有余悸的看着那头载着他的黑狼,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大兄弟!真是多谢你了!” 胖子伸手要摸它脑袋,被黑狼一个呲牙吓了回去。 “凶什么凶啊……” 赵川走到灰豆面前,用力揉了揉它的大脑袋。 灰豆舒服的眯起了眼睛,用舌头舔了舔赵川的手。 “明明,这是怎么回事?灰豆不是和你在一起?”赵川看向一旁的宋明明。 宋明明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啊川哥,那天我发现你们被抓走,准备带灰豆一起去找你们,可它死活不肯跟我走,一溜烟就跑进林子里不见了。” “我当时还以为它自己去找你了,可我在部落附近待了那么久也没发现它的身影,没想到……” 宋明明看着那几十只对灰豆俯首帖耳的野狼,再看看灰豆那威风凛凛的模样,咂了咂嘴。 “它好像……自己当上狼王了。” “都别躺着了!清点人数!”赵川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感慨。 他开始确认每个人的状况。 “我没事!” “我也在!” 董昌、安琪、林韵他们纷纷应声,虽然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但好在都齐全,也没受什么重伤。 赵川的视线随即转向了那群幸存的纽特人。 阿雅和她的哥哥也在其中,他们正搀扶着几个受伤的族人,脸上是挥之不去的悲伤。 加上他们,大概还有十几个纽特人活了下来。 赵川扫视一圈,眉毛微微皱了起来。 “少了个人。” “谁啊?”胖子好奇的问。 “那个大祭司。”赵川的语气有些沉。 经他这么一提醒,大家才反应过来,那个从头到尾都在煽风点火,叫嚣着要献祭他们的老骗子,居然不见了! “会不会是半路上颠簸,从狼背上掉下去了?” 阿雅猜测道:“狼群来的时候,我看见他还在的。” 第三百二十三章 消失的踪迹 “掉下去摔死了才好!省得咱们动手了!”董昌恶狠狠的呸了一口。 赵川却不这么想,那个老家伙滑不溜手的,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 一个活着的,并且对他们充满仇恨的敌人,躲在暗处始终是个巨大的隐患。 他们以前可吃过不少这样的亏。 “你们谁身上有他用过的东西?”赵川转向首领和阿雅。 首领沉默着,从腰间的一个皮囊里,摸出了一把造型古怪的骨刀递了过来。 刀柄的末端,镶嵌着一小节发黄的指骨,看起来有些恶心。 “这是他的骨刀,”首领的声音沙哑干涩,“上面的装饰……是他自己的脚指骨。” 众人闻言都感觉一身恶寒,这些原始人还真是脑回路不正常,把自己的指骨做成装饰,还送给别人。 赵川接过骨刀没有多问,直接递到了灰豆的鼻子底下。 “灰豆,闻闻这个味道,帮我找到这个人。” 灰豆凑上前,仔细的嗅了嗅那截指骨,喉咙里发出阵阵低沉的呜咽。 它抬起头,对着狼群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嚎叫。 之前驮着沈瑾的那头灰狼立刻凑了过来,用鼻子拱了拱灰豆,两只狼低声交流着什么。 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场面上演了。 灰豆忽然在赵川面前趴了下来,就地打了个滚,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可笑,像个撒娇耍赖的哈士奇。 然后它又迅速爬起来,用力地抖了抖身上的草屑,对着赵川摇了摇尾巴。 胖子看得一头雾水:“川哥,它这是干啥呢?狼还会摇尾巴呢?” 别的狼不会,赵川的灰豆绝对会。 赵川看懂灰豆的意思。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缓缓开口:“他不是掉下去的。” “他是自己从狼背上跳下去的。”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这个……这个老王八蛋!” 董昌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是怕我们清算他所以自己跑了!” 阿雅的身体晃了晃,眼神冰冷的看着哥哥。 首领垂着头,他此刻没脸面对把他当依靠的妹妹和一众族人。 一想到部落的惨状,想到那些被谎言欺骗至死的族人,一股难以遏制的悲痛愤怒涌上阿雅的心头。 “我……我要回去!” 阿雅愤怒的哭着,抓着首领哥哥的手臂,身体不住的颤抖,“我要回去看看……看看大家……” 首领扶住摇摇欲坠的妹妹,看着那已经看不见火山的远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即使希望渺茫,他们也必须回去。 那里是他们的家。 回去的路无人说话。 狼群并没有离开,而是在灰豆的带领下,默默的跟在他们身后,充当着护卫。 越靠近火山,空气中的硫磺味就越浓,地面上覆盖的火山灰也越来越厚,还有些烫脚。 被这样的火山灰埋在下面,人只有活活被烤死的份儿。 曾经生机勃勃的丛林,此刻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世界,所有树木都被厚厚的灰尘覆盖,有些灌木丛烧死了,了无生机。 当他们终于回到部落原本所在的山腰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部落的影子。 入目所及,是一片平坦的灰色荒原,厚厚的火山灰将这里的一切都彻底掩埋,形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只有一些地面上凸起的,勉强能看出是一排排草屋,地面上有些凹凸不平的地方,像是举着胳膊的人,像是互相拥抱的姿势,一切都证明着这里曾经有过生命和文明的痕迹。 “不……” “家……我们的家……” 幸存的十几个纽特人,在看到这末日般的景象后,瞬间崩溃了。 他们跪倒在地,发出了绝望的哀嚎,用手疯狂地刨着地上的火山灰,仿佛想把自己的家园从地下挖出来。 阿雅双腿一软,也跌坐在地。 她伸出手,抓起一把温热的火山灰,灰烬从她的指缝间簌簌滑落。 眼泪无声的淌过她沾满灰尘的脸颊,在上面冲刷出两道清晰的黑色泪痕。 她的家,她的族人,所有她熟悉的一切,就在这片灰色的死寂之下永远的消失了。 赵川等人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这悲惨的一幕,心情也无比沉重。 天灾之下,人力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赵川没有去安慰他们,这种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防备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尤其是那个消失的大祭司。 忽然,他的脚步停住了。 在这片平滑如镜的灰色地毯上,他发现了一串极其不协调的痕迹。 好像是一行脚印。 很浅,但轮廓清晰,绝不是他们这群人留下的。 这行脚印从远处的丛林边缘延伸过来,走到被掩埋的部落中心区域某个位置,短暂停留,然后又沿着原路返回,消失在丛林的阴影里。 从灰尘的覆盖程度来看,这脚印是火山喷发结束,尘埃落定之后才留下的。 赵川顺着脚印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的检查着。 “大祭司……” “他回来过。” “他还有脸回来?”林韵鄙夷的摇摇头,真不知道这人还配称为人吗?居然能厚脸皮的回来,回来“欣赏”自己的杰作吗? “他回来干什么?” 董昌咬牙切齿的四下张望,生怕那个家伙就藏在附近的某片阴影里。 “回来看看族人的惨状,回来嘲笑我们吗?” “不像。” 赵川摇了摇头,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串脚印。 “这脚印很匆忙,目的地也很明确。” 他站起身,迈开步子顺着脚印的方向走去。 其他人立刻跟上,连那些沉浸在悲痛中的纽特人也都暂时压下了情绪,被这股紧张的气氛所吸引。 脚印在厚厚的火山灰上留下浅浅的凹痕,一路延伸向部落中心。 最终停在了一片微微隆起的区域前。 从周围烧焦的木桩和地基轮廓来看,这里曾经是部落中心。 “是我的屋子。”首领的声音低沉沙哑,他看着那片废墟,紧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他觉得自己也被大祭司骗了。 赵川蹲下身,发现在这片区域的火山灰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第三百二十四章 往生极乐 虽然不明显,但能看出有人曾在这里徒手挖掘过,似乎想挖开什么东西,但挖了没多深就放弃了。 “他在找东西。”赵川做出了判断。 “找东西?”胖子挠了挠满是灰尘的脑袋,“这都埋成这样了,还有啥好找的?难不成他藏了私房钱?” 在这里钱可没用,连黄金都没用。 首领的身体却猛地一震,他上前翻找着被翻动过的灰烬,脸色骤变。 “圣石……”他喃喃自语。 “圣石?”赵川抬起头看他。 “对!” 首领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房间有几条圣石项链!他回来,一定是为了找圣石!” 圣石,那个能治愈伤口,被纽特人奉为神物的陨石。 赵川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一个为了权力不惜欺骗所有族人,害死无数生命的骗子,在火山爆发,部落毁灭之后,冒着危险第一时间跑回来,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这块石头。 赵川忽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一个他之前忽略了的细节。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向首领:“我问你,百年前那些建造了生物实验室的科学家,他们研究长生,对不对?” 首领虽然不解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他们为什么不带走圣石?” “既然圣石有那么强大的治愈能力,可以修复伤口,甚至可能对付人体内的肿瘤和病变,这不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吗?为什么要把这么宝贵的东西留下来?”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啊,为什么? 一群为了长生不择手段的疯子,会放过近在咫尺的“神药”? 首领张了张嘴,表情有些茫然:“我……我不知道,我只听我的母亲说过,很多年以前,那些科学家离开得非常突然,非常匆忙,一夜之间全走了。” 赵川的脑中灵光一闪。 匆忙的撤离,被遗弃的“神物”。 “只有一个解释。” 赵川缓缓开口:“那块所谓的圣石,那块天外陨石,它的作用恐怕不止是治愈伤口那么简单。” “它一定还有别的作用,一种……让那些科学家都感到恐惧,宁愿放弃长生也要逃离的副作用!” 此话一出,林韵的脸色首先变了,因为赵川也用过圣石治愈伤口,而且不止一次。 “难道是会折损寿命?” 林韵瞪大眼睛,眼泪说流就流:“我看电视剧都这么演的,这么厉害的东西一定会有代价,这个代价很有可能是折寿!” “不肯!” 阿雅通红着双眼,从人群后走了出来,她浑身颤抖。 “不是这样的!” “我们纽特人一直都在使用圣石!我们健康,我们长寿!我的爷爷活到了八十多岁,他到死的时候身体都非常好!如果有副作用,我们怎么会不知道?” 幸存的十几个纽特人也纷纷点头,显然他们的亲人也没出现这样的问题。 赵川没有反驳。 他无法反驳。 因为阿雅说的是事实,纽特人的健康长寿是他们亲眼所见的。 可如果圣石没有副作用,那些科学家的行为又该如何解释?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逻辑上的矛盾,让赵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找到了!我找到了!!” 老王突然尖叫起来,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老王正跪在一片被烧得焦黑的草屋附近,双手插在滚烫的火山灰下,正奋力的向外刨着什么。 他的脸上又是灰又是土,一头的汗水,表情却像是中了头彩一样激动。 “老王你咋了?刨到金子了?”胖子好奇的凑了过去。 “比金子还金贵!”老王激动不易,他小心翼翼的一堆杂物下捧出了一把东西。 那是一些被烧得有些发黑的陶罐碎片,而在碎片中间,簇拥着一小堆饱满的的颗粒。 “粮食!是种子!”老王像是捧着绝世珍宝,手都在发抖,“他们把种子埋在了地下深处的陶罐里!还活着!这些种子应该还活着!” 阿雅捏着种子看了看:“是小麦,应该是乌茶大娘的房子。” 说到这儿阿雅红了眼眶,低下头眼泪瞬间砸进灰坑里。 “乌茶大娘最珍惜粮食了,她会把最好的种子收集起来,不舍得吃不舍得种,别人都说她抠门小气,可是每次遇到天灾,总有无粮可种的族人,乌茶大娘都会把种子挖出来分给大家。” 这话听的在场所有人都哽咽了。 “这、这是乌茶大娘吗?” 安琪拨开火山灰,露出一个面朝地下的人。 浑身焦黑,连男女都认不出来。 阿雅跑过去,小心翼翼把人翻起来,这人浑身蜷着,双手压在身下,还算完好。 阿雅摩挲着尸体手腕的骨头手链,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是她!是乌茶大娘!” 大家都忍不住湿了眼眶。 “你们看她怀里。” 众人顺着赵川的话看过去,乌茶大娘怀里抱的居然是一个陶罐。 一个完好的陶罐。 无论阿雅怎么使劲都拿不出罐子,这是乌茶大娘用生命保护的东西。 “我来看看。” 赵川打开罐子,把手臂探进去,缓缓抽出时,掌心是一把饱满的稻种。 色泽金黄,没有任何火烧烟烤的痕迹。 老王崩溃的哀嚎一声,他也是珍惜粮食的人,在场恐怕没有比他更悲恸的,更懂乌茶大娘的人。 “把大娘……把大娘安葬了吧。” 赵川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 二十多个人一言不发,遍寻族中每一个角落,找出所有的族人尸体。 他们有的相拥在一起,保护中间的孩子,有的保持逃跑的姿势,永远定格…… 赵川带着胖子、董昌挖了个几个大坑,首领去远处找了几株不知名的草。 阿雅亲手,一捧土一捧土的安葬了她的族人。 “阿雅,接引他们的灵魂吧。” 十几个纽特人围着坟墓,手持不知名的草和骨链,嘴里吟诵着成调的土著语,围着坟墓旋转起舞。 最后他们将草和逝者的遗物统统丢进篝火堆里。 跳动的火光照耀着阿雅的脸庞。 “地狱苦难,愿升极乐。” 第三百二十五章 一夜回到解放前 夜色如墨一般深沉浓稠,山风呜咽着,亡魂随风远去。 纽特人熟悉地形,找了一处还算宽敞的山洞。 “啊!好滑~” 林韵踉跄着差点摔倒,山洞里很潮湿阴冷,石壁还渗水,到处都是湿滑的苔藓。 “这么大的山洞附近只有这一个。” 阿雅闷声说道,一屁股坐地上开始发呆。 胖子嘟嘟囔囔:“那也不能住这里啊,晚上冷死了。” 简直像是在冬天把空调制冷和加湿器同时打开的感觉。 赵川使了个眼色,对着大家摇了摇头,大家这才认命的坐下。 赵川去捡了一些干柴,勉强生起两堆火,林韵赶紧拉着沈瑾去烤火,这才感觉身上暖和了一些。 篝火的火光驱散了一点寒意,却驱不散纽特人心头的阴霾。 二十多个人挤在一个不算大的山洞里,除了赵川他们偶尔说几句话,对面纽特人一言不发。 他们蜷缩在角落,阿雅抱着膝盖双眼红肿,怔怔的望着跳动的火焰。 首领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脸上的线条比岩石还要僵硬,眼神同样空洞麻木。 “川哥,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冯晓晓弱弱的问。 其他人虽没说话,但也不由得看向赵川,赵川是他们的主心骨,眼下这个情况,他们都没了主意。 要是都自己人还好说,大不了重建营地。 可是这里还有十几个纽特人,虽然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可他们都没忘了纽特人当初是怎么对他们的。 “先睡吧,睡好了再想第二天。” 赵川安慰大家,实际上他心里也没底,这些纽特人什么想法?留在这里还是跟他们走? 如果以后要带着这些原始人生活,他们会心甘情愿的听自己的话吗?又能否和自己的人相处好? 所有问题像雪花片似的纷至沓来,扰的赵川紧闭双眼没有丝毫困意。 这一夜,无人安睡。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赵川就站了起来。 “灰豆,我们走。” 他拍了拍趴在洞口的灰豆,那头巨狼立刻警觉的起身,甩了甩尾巴。 “川哥,你干嘛去?”胖子揉着惺忪的睡眼。 “找人。”赵川的声音冰冷,“那个老东西,必须死,不然我不安心。” 一个了解他们,并且对他们充满仇恨的敌人,就像一根毒刺,不拔掉谁也别想安生。 “我们跟你一起去!”董昌和宋明明立刻站了起来。 “不用。” 赵川摇头:“你们留下,保护大家,等其他人醒了,你们带人去附近找点吃的,我们没东西吃了。” 生存才是首先要考虑的事。 大家没异议,赵川很快就带着灰豆消失在茫茫的丛林中。 林韵和安琪带着胖子、老王等人开始在附近搜寻。 火山灰覆盖了一切,想找到能吃的东西难如登天。 他们刨了半天,也只找到几株的野菜,可怜兮兮的一小把,还是靠老王尝出来没毒才敢摘的。 还好抓董昌了两只肥硕的老鼠,这顿饭算是有肉了。 另一边,阿雅和首领也带着剩下的族人走进了林子。 他们对这片土地的熟悉程度远超他们这些文明世界的“巨婴”。 没过多久,他们就带着一些颜色奇异的野果和几朵看起来能吃的蘑菇回来了。 “大家把食物聚在一起,分着吃了吧。” 沈瑾张罗着烤老鼠,阿雅也没说什么,把野果和蘑菇放下就进山洞了。 “诶,我说,她这什么态度?” 胖子不服劲的嚷嚷着:“你个小丫头还甩脸子呢?捡几个蘑菇了不起啊?没我们出手相救,你们早死了!” “胖子!住口!” 沈瑾低喝一声,看了看洞口方向,万幸纽特人并没有出来找胖子麻烦。 “诶哟我说瑾姐,你这么小心做什么,现在他们只有那几个人,我们还能怕他们不成?” “胖子!你怎么总是想问题这么简单?” 沈瑾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中午时分,赵川也回来了,脸色有些不好看。 “没找到?”林韵递过去几根烤熟的野菜。 赵川接过,摇了摇头:“那老家伙太狡猾了,灰豆也找不到踪迹。 不过……”他从灰豆背后解下一个麻布袋,扔在地上。 袋子口一松,一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活羊滚了出来,咩咩乱叫。 “我靠!羊!”胖子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流下来,“川哥你上哪儿弄的?” “火山喷发时从部落跑散的,运气好被灰豆发现了。”赵川言简意赅。 胖子谢天谢地,没想到还能碰上这等好事。 这只羊的出现,总算给死气沉沉的气氛带来了一丝活力。 董昌和胖子自告奋勇,手脚麻利的处理起来,很快烤全羊的香气就在此处弥漫开来。 灰豆蹲在一旁,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那滋滋冒油的羊腿,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 烤了许久,不大不小的羊趴在火堆上,任由他们分了。 “给,功臣。”赵川撕下一大块最嫩的羊腿肉,递到灰豆嘴边。 灰豆伸出舌头舔了舔,却硬生生把头扭到了一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脑袋拱着赵川的手,示意赵川他们先吃。 “嘿,这狼还成精了。”胖子看得啧啧称奇。 众人分食着烤羊,压抑的气氛却没有消散多少,纽特人依旧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吃饱喝足,新的问题又摆在了眼前。 “我们总不能一直住山洞吧?” 林韵擦了擦嘴角的油,秀眉微蹙:“这里离火山太近,不安全,我怕二次喷发。” 胖子啃着羊骨头,含糊不清的说道:“要不……咱们回原来的营地?那儿啥都有。” 虽然营地里条件好很多,可大家都没忘了,那时候基本没什么吃的了。 “河。” 宋明明一针见血:“火山喷发,上游山体滑坡,河水肯定暴涨,河面比之前宽了不止一倍,我们建造的小船根本过不去。” “我去看看。”赵川站起身,朝着河边的方向走去。 半小时后,他回来了,脸色比之前更沉。 “他说得没错,水流太急,河面至少宽了五十米,想造船渡河,风险很大。” 第三百二十六章 脆弱的联盟 然而,当赵川刚一回来时,却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 胖子和董昌一脸怒气的瞪着对面的纽特人,而那几个纽特战士则握紧了手中的骨矛,一脸警惕和委屈。 阿雅和林韵站在两拨人中间,神色焦急,似乎在劝说着什么。 只是两边都没人听。 “怎么回事?”赵川沉声问道。 “川哥,你可回来了!” 胖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指着那堆野果嚷嚷道:“他们带回来的果子,少了一大半!我们问他们藏哪儿了,他们还死不承认!” 首领脸色铁青,用普通话反驳:“不是我们!我们纽特人,不偷东西!” 一个纽特战士情绪激动的用土著语叽里呱啦地喊着,阿雅连忙翻译:“他说,我们找到的食物,凭什么要全给你们?说不定是你们自己人藏起来了,想陷害我们!”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火药桶。 董昌“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怒目而视:“你说什么?我们救了你们的命,现在还怀疑我们?狼心狗肺的东西!” “都给我住嘴!” 赵川一声暴喝,冰冷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无论是胖子还是纽特战士,被他目光扫过,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山洞里,瞬间死寂。 赵川走到那堆所剩无几的野果前,蹲下身,捻起一颗,放在鼻尖闻了闻。 “不是他们偷的。” 赵川站起身,淡淡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胖子急了:“川哥,不是他们还能是谁?这荒山野岭的,就我们两拨人!” “就是!”董昌也附和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 对面的纽特战士听不懂,但看表情也知道不是好话,个个怒形于色,握着骨矛的手又紧了几分。 首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赵川,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川,你不能污蔑我们!” 阿雅也急得眼眶发红,她生怕赵川偏袒自己人,让矛盾彻底激化。 赵川将手里的那颗野果递到灰豆鼻子底下 “灰豆,闻闻这个味道。” 灰豆凑上去,仔细的嗅了嗅,随即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 “去找偷东西的人。”赵川只说了一个字。 “嗷呜——!” 灰豆发出一声嘹亮的狼嚎,猛的窜出山洞,消失在林子里。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赵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川哥,你这是……” “等着。”赵川抱起双臂,靠在石壁上,闭上了眼睛,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山洞里的气氛尴尬的不行。 胖子和董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再多嘴。 纽特人那边也安静下来,只是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惊疑不定的看着这些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是被人在被架在火上烤。 就在胖子快要憋不住的时候,林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声,还夹杂着树枝被疯狂摇动的声音。 紧接着,灰豆那矫健的身影再次出现。 它嘴里叼着一个东西,跑回山洞,“噗通”一声扔在了赵川脚下。 那是一个……猴子? 一只体型不大,通体金毛,长着一张狡黠人脸的猴子。 此刻,它正浑身发抖,被灰豆的凶威吓得吱吱乱叫,屎尿齐流,散发出一股恶臭。 而在猴子的怀里,还死死抱着几颗他们丢失的野果。 真相不言而喻。 胖子和董昌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这怎么……”董昌张口结舌,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纽特人那边,首领和阿雅也是满脸的羞愧。 “是金丝猴。”首领的声音干涩,“它们最喜欢偷果子……我……我们竟然忘了……” 作为在森林里生活了一辈子的人,他们居然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被一只猴子搅得差点内讧,这脸真是丢到家了。 赵川睁开眼,平静的看着两拨人。 “现在还有谁觉得是对方偷了东西?” 没人说话。 胖子低着头,小声嘟囔:“川哥,我错了……” 首领也朝着赵川,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怀疑你们。” 一场足以让这个脆弱联盟分崩离析的危机,就这么被化解了。 赵川走到那只吓瘫的猴子面前,从它怀里拿过果子,然后对着灰豆挥了挥手。 灰豆会意,松开了爪子。 那金丝猴连滚带爬地窜进林子,瞬间就没了影。 “好了,事情过去了。” 赵川将果子扔回阿雅怀里:“现在,我们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跑,想活下去,就收起你们的猜忌和戒心。” 没人有异议。 “从现在起,所有人,都听我的。” 赵川的目光扫过全场,无论是他的同伴,还是那些纽特人,都没有人再说什么。 经过这件事,赵川用实力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智慧,彻底奠定了自己无可争议的领袖地位。 “首领,”赵川看向他,“你们熟悉森林,明天开始你带人去寻找适合造船的木材,要最坚固,最轻便的。 首领重重地点了点头:“交给我!” “阿雅,你和林韵她们负责食物和水源,我们必须储备足够的物资才能渡河。” “好!”阿雅也干脆地应道。 “胖子,董昌,你们负责处理杂务。” “得嘞川哥!” 一个临时的生存小队,在赵川的调度下,迅速成型。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当晚,一个新的变故,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一个白天还活蹦乱跳的纽特战士,突然在睡梦中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他浑身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灰白,仿佛正在变成一尊石像! 阿雅冲过去,掀开他的衣服,只见那战士的胸口上,一道早已愈合的伤疤周围,皮肤下竟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纹路! “圣石……”阿雅失声尖叫。 “他……他一个月前被野猪顶伤,用圣石治过!” “圣石”两个字如同惊雷,赶跑了大家的睡意。 第三百二十七章 圣石的秘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个痛苦抽搐的纽特战士身上。 赵川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蹲下身,一把抓住那战士的手腕。 入手处一片冰冷僵硬,完全不像活人的皮肤,更像是触摸着一块正在降温的石头。 他掀开战士的眼皮,只见他的瞳孔正在慢慢涣散,眼白部分也开始浮现出那种淡淡的灰色纹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阿雅彻底慌了神,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圣石是神物,是治愈的恩赐,为什么会变成诅咒!” “不是诅咒。” 赵川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松开手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幸存的纽特人。 “这恐怕就是副作用。” 副作用! 这个词让林韵心慌不已,她下意识的看向赵川。 赵川也曾用圣石治过伤,而且不止一次! “川哥,你……” 赵川对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直视着同样脸色煞白的首领。 “百年前的科学家,他们不是匆忙逃离,他们是恐惧这种副作用。” 赵川说出自己的分析:“他们一定发现了圣石的这个秘密——它可以修复肌体,赐予人们强大的自愈能力,但代价或许就是部分人会发生可怕的副作用。” 他指着地上那个身体已经大半化为石头皮肤的战士。 “……缓慢而不可逆的石化皮肤,它不是在治愈,它是在同化,把他们也变成石头。” 这个骇人听闻的结论,让大家都愣了,地上的纽特战士哭的没了声音。 胖子和董昌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天……这比生化危机还恐怖啊!” “那……那我们纽特人……” 阿雅的嘴唇失去了血色,身体摇摇欲坠:“我们一直都在用圣石,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他……” “剂量和频率。” 赵川给出了答案:“你们只是在处理一些小伤口时,偶尔使用,但那些科学家,为了追求长生,必然进行了高频率、大剂量的实验,他们一定是在实验体,甚至是他们自己身上,看到了这种可怕的石化现象,所以才会在恐惧中抛弃一切,狼狈逃离。” 他顿了顿,看向那个可怜的战士:“他一个月前受了重伤,对吗?为了救他的命,你们一定给他用了大量的圣石。” 首领艰难的点了点头,脸上写满了绝望。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纽特人长寿健康?因为他们只是低频次的使用圣石,身体的正常新陈代谢还能勉强对抗这种石化。 为什么那个战士会突然爆发?因为他体内的“毒素”累积到了一个临界点。 也有可能纯纯是他运气不好。 “啊——!” 地上的战士发出一声凄厉长嚎,身体猛地一弓,然后彻底僵住不动了。 他的眼神彻底变的空洞,整个人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灰色石像,脸上还凝固着极度痛苦的表情。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他们面前,皮肤石化而亡。 山洞里,安静的只能听见篝火堆的声音。 幸存的十几个纽特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恐惧。 他们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身体,检查着那些曾经被圣石治愈过的伤疤,仿佛那里随时会长出冰冷的石头。 “哥……”阿雅颤抖着声音,看向首领,“你……你也用过……” 首领的身体猛地一僵。 赵川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大家要不把他身上的圣石制品全都交出来。”赵川拿出自己的圣石。 林韵沈瑾也紧接着掏出来,胖子很不舍这宝贝,但是一看到石化的纽特战士,立刻也拿了出来。 首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默默地从脖子上解下项链。 手腕上,腰上,甚至从贴身的皮囊里都能掏出原石。 “还有你们,”赵川看向其他人,“所有和圣石有关的东西,全部拿出来。” 纽特人们犹豫着,但最终还是在死亡的恐惧下,将自己视若珍宝的“神物”交了出来。 阿雅很震惊,圣石只有大祭司,哥哥还有自己有,这些人是怎么弄到的? 可现在也不是查这个的时候。 “这些东西,必须销毁。”赵川冷冷的说道。 “不!”首领突然激动的喊道,“不能销毁!大祭司……大祭司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他骗了我们所有人,他一定知道怎么解决这个……这个诅咒!” 对!大祭司! 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 那个从头到尾都在利用圣石来控制族人的骗子,他不可能不知道圣石的副作用! 他甚至……可能掌握着缓解甚至解除这种副作用的方法! 否则他自己为什么没有石化? “而且他与圣石合二为一,即使不用圣石他也能用自己的身体散发治愈的能量,他一定知道什么!”首领大喊。 赵川突然想起刚到部落时,首领用圣石治疗伤口,可大祭司只是和人握了下手,伤口就能愈合了。 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事?难道大祭司本身就是“圣石”? 一个更加可怕的猜想浮现在他心中。 或许大祭司根本不是靠谎言,他一定还有什么事隐瞒着大家。 “找到他!”赵川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必须找到他!不惜一切代价!” 他抓起那把属于大祭司的骨刀,再次递到灰豆面前。 “灰豆,闻!” 这一次,灰豆嗅了嗅骨刀,又看了看地上那堆致命的圣石,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吼。 它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跑到山洞口,对着一个方向发出了三声短促而有力的嚎叫。 “嗷!嗷!嗷!” 远处的狼群,立刻传来了回应。 灰豆转过头,用鼻子拱了拱赵川,然后朝着狼嚎那个方向猛的一甩头。 赵川瞬间明白了它的意思。 “他没跑远。”赵川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杀气。 林韵立刻抓着赵川的衣服,紧张的四处张望。 “他难不成还在附近监视我们?他胆子也太大了!” 林韵说的不无可能,关于圣石真的还有太多秘密,兴许这个秘密足以让大祭司有恃无恐,哪怕一个人也敢对抗他们呢? 第三百二十八章 空城计 “他难不成还在附近监视我们?他胆子也太大了!” 林韵说的不无可能,关于圣石真的还有太多秘密,兴许这个秘密足以让大祭司面对这么多人也不怕,也要来涉险。 “他想干什么?等着看我们一个个都变成石头吗?”董昌叫嚷着。 “不。”赵川的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的恐惧,尤其是那些幸存的纽特人,他们看彼此的眼神都带上了惊惧,仿佛身边的人随时会变成下一个石像。 大祭司的目的,恐怕不止是看戏那么简单。 恐惧是最好的武器,足以瓦解最坚固的联盟。 更何况是他们这种临时集合起立的草台班子,根本毫无“坚固”、“信任”可言。 “他或许在等,等我们自乱阵脚。” “等我们因为恐惧而互相猜忌,甚至为了争夺可能存在的‘解药’而自相残杀。” 首领的身体一震,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脸色煞白的族人,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我只知道大祭司本身就具备治愈的能力,他是天生的,至于圣石会让人皮肤石化而亡,我也是第一次见。” 如果大祭司真的天生拥有治愈神力,那么火山喷发后,他回部落就绝不是为了找圣石。 “那我们怎么办?川哥,冲出去找他拼了!”胖子急道。 “拼?你知道他在哪吗?他们纽特人这么了解这里,还不等你发现他,他的陷阱就把你杀了。” “就这么冲出去,是送死。” 他走到洞口,脑中飞速盘算。 一个躲在暗处的敌人最可怕。 但如果这个敌人自以为是猎人,那他必然会露出破绽。 “所有人好好休息吧。” “休息?”胖子瞪大了眼睛,“川哥你没发烧吧?那老王八蛋就在外面,我们还睡得着?” “睡不着也得睡。” 赵川的目光扫过纽特人:“你们了解这里,找点食物吃了就休息吧。” 首领和阿雅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赵川的决定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大祭司……”阿雅颤声问。 “船造好了,我们带你们一起走,去一个没有圣石,也没有副作用的地方,重新开始。”赵川看着她,给出了一个承诺。 这番话让惶惶不安的众人暂时安定了下来。 纽特人眼中的疑虑仍然没有消失。 “难道要我们去你们的地盘吗?那么小那么破!” 首领自诩是这岛上的主人,压根看不上赵川他们这些外来户。 也罢,赵川懒得和他打嘴仗。 赵川又看向自己的同伴:“胖子,董昌,你们带人跟我出去打猎,我们的食物不多了。” “好嘞川哥!” 安排完一切,赵川便靠着石壁闭目养神。 山洞里,两堆篝火静静燃烧,气氛诡异的安静下来。 …… 第二天,天色微亮。 赵川准时起身,带着咋咋呼呼的胖子、董昌和宋明明,扛着武器,大摇大摆的走进了丛林,看起来真的只是去打猎。 林韵和沈瑾则和阿雅她们,在山洞附近寻找可以食用的植物和水源,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井然有序。 山洞里,只剩下几个看守物资的纽特人和冯晓晓她们几个女孩子。 然而当赵川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丛林深处后,他和安琪却悄无声息的从另一侧绕了回来。 两人动作迅捷,爬上了一棵能够俯瞰整个山洞入口的参天大树,将自己完美的隐藏在茂密的树冠之中。 “川哥,你这招空城计,那老狐狸能上当吗?” 安琪压低声音,透过树叶的缝隙紧盯着下方的动静。 “他会的。” 赵川的眼神冷静如冰:“他太自负了,这里一定有他想要的东西,不然他不会在附近逗留,只要我们都出去,他一定会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丛林里只有风声和鸟鸣,山洞那边一片平静。 安琪的耐心快要被耗尽,就连赵川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出了错。 难道那老家伙真的这么沉得住气? 就在这时—— “啊——!” 一声惊恐的尖叫从山洞内传来! 是阿雅的声音! “不好!”安琪脸色一变,下意识就要跳下去。 “等等!”赵川一把按住她,目光死死锁定着山洞周围的每一寸土地。 声音响起,但敌人并未现身。 这不合常理。 很快林韵和沈瑾等人急忙从外面跑回山洞,远处的胖子和董昌也听到了动静,正飞快的往回赶。 赵川和安琪从树上一跃而下,迅速冲回山洞。 一进洞就看到阿雅愤怒不已的连,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这个混蛋!这个混蛋!” “怎么了?!”林韵急切的问。 阿雅摊开手掌,那是一块小小的石子,被一片宽大的树叶包裹着。 赵川一把拿了过来,展开树叶。 叶子光滑的内侧,用一种黑紫色的浆果汁液,潦草的写着四个字。 ——一群蠢人。 字迹张扬,充满了嘲讽。 “欺人太甚!”胖子气得哇哇大喊,拎着武器就要往外冲。 “回来!”赵川喝住了他。 赵川将叶子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又用手指捻了捻上面尚未干透的“墨迹”。 一股果香的淡淡气味传来。 赵川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不是在嘲讽我们。” “他是在给我们带路。” “带路?” 胖子挠了挠头,一脸懵逼:“川哥,你没搞错吧?这老王八蛋写着‘一群蠢人’,这叫带路?这是赤裸裸的侮辱我们!” “侮辱是真,带路也是真。” 赵川将那片树叶递到首领面前:“你看看,认识这种叶子和这种果实的汁液吗?” 首领接过树叶,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阿雅也凑了过来,同样发出了惊呼。 “这是……‘禁忌之叶’?” 首领的声音带着敬畏与恐惧:“这种树生长在‘亡魂之地’,它的果实有剧毒,是亡魂的食物,活人不能碰,是不祥的东西!” “亡魂之地?”赵川追问。 “就是……就是他房间下面。” 阿雅补充道:“我们从来不许靠近那里,大祭司说,那是被诅咒的地方,上次是我第一次进去。” 第三百二十九章 鸿门宴 亡魂之地,就是那座废弃的生物实验室! 所有线索在赵川的脑中瞬间串联成线。 大祭司根本不是在随机挑衅,他是在用一种极其傲慢的方式,告诉他们自己的藏身之处! “他为什么要去那里?” 董昌想不通:“那地方都被埋了?回去干嘛?难道他觉得我们不敢去?” 赵川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他知道我们发现了圣石的秘密,知道我们也恐惧石化,他也知道我们想要解药,所以他‘邀请’我们实验室见面。” “这摆明了是鸿门宴啊!我们不能去!”宋明明连连摇头。 “必须去。” 一个坚定的声音响起,不是赵川,而是首领。 他缓缓脱掉上衣,露出一道道早已愈合的伤疤。 他用过许多次圣石,现在这道伤疤,就是悬在他头顶的断头台。 “我不能等死,我的族人也不能。” 首领的目光扫过幸存的十几个纽特人:“如果那里是唯一的希望,就算是地狱,我们也要闯!” “哥……”阿雅红着眼眶,却重重的点了点头。 赵川赞许的看了首领一眼,这才是他需要的盟友。 “既然要去,就不能毫无准备。” 赵川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山洞角落里那尊已经彻底石化的纽特战士身上。 他仔细的审视着这件“死亡艺术品”。 “川哥,你看什么呢?人都死了……”胖子小声嘀咕。 赵川伸出手,轻轻敲击着石像的胸口,发出“叩叩”的清脆声响,这声音真的和敲石头没区别。 在灰白色的石质皮肤深处,隐约可见一些比周围颜色更深蜘蛛网似的纹路。 这些纹路极其细小,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它们从心脏的位置发散开来,遍布全身,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网络”,看起来像是人体内的血管。 “林韵,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分析的,那个生物实验室是干什么的吗?”赵川头也不回地问道。 “研究长生……他们想通过圣石修复人体。”林韵立刻回答。 “只是改造吗?” 赵川喃喃自语。 “我怎么觉得石化的人都是失败品,而大祭司,他与圣石,已经达到了某种程度的共生。”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不寒而栗,更是一头雾水。 “川哥……那你呢?”林韵声音都在发颤,“你也用过圣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赵川身上。 “我没事。”他平静地说道。 “他想利用我们,我们也可以利用他。” 他转向首领:“关于那个实验室,你还知道什么?任何细节都行。” 首领沉思了片刻,摇摇头,对于以前的记忆早就模糊了,大部分甚至是大祭司说的。 “出发!”赵川不再犹豫,下达了命令,“去会一会他!” 部落里依旧被埋在厚重的火山灰下,可大祭司的房间位置却有异常。 “这里显然有人进去过!” 沈瑾探头看着洞口,里面黑漆漆的,有风。 “男人在前面探路,后面保护,把没有格斗技巧的人围在中间。” 赵川的命令没人有异议。 下面的灯早被毁了,但是通道并没有堵死。 “会不会遇到那个怪物啊?” 胖子心有余悸,万一整个实验室被海水笼罩,那只大章鱼逃出来了呢? “他既然敢来这里,那怪物就不会逃出来。”赵川最前面带路。 众人踏入实验室,地上散落着碎石块,整个实验室被砸的不成样子。 “天……基因序列……重组……”沈瑾看着一张幸存的图纸,上面画着复杂的人体结构图,但上面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电路板一样的能量流向图。 之前他们根本没有自己看过这些实验报告。 “他们在尝试……把人体变成一个可以吸收并且转化能量的‘容器’……”沈瑾的声音都在发抖。 另一边,首领则被墙壁上的一些雕刻吸引了。 那些图腾他小时候看过,却从未深思。 此刻结合眼前的景象,他才惊恐地发现,那些所谓的“神明赐福”图腾,分明就是一个个被改造后,形态各异的人形生物! 他们信仰的,竟然是这群疯子科学家的实验产物! “找到了!”沈瑾在一间像是档案室的房间里有了发现。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 那是一本用特殊防水材料制成的实验日志,保存的相对完好。 赵川接过,翻开了第一页。 【本次实验目标:通过解析陨石的能量结构,实现人体细胞的无限再生与修复,打破生命极限。】 日志记录了他们从发现圣石,到建立实验室,再到开始进行动物和人体实验的全过程。 看来他们之前的推断全错了,他们以为是令人皮肤溃烂的霉菌导致科学家们死亡,这才用陨石抵御霉菌的侵害,发现控制不住才一夜之间逃离。 可是现在看来,他们一开始研究的就是陨石,所谓霉菌估计只是实验的一个“小插曲”。 前面的记录充满了科学家的狂热兴奋,他们成功利用圣石能量治愈了绝症,修复了残躯。 但从中间部分开始,日志的笔迹变得潦草。 【实验体F-8995出现不可控石化现象,能量过载,肌体组织正在从分子层面转化为硅基结构。失败了……】 【我们创造了怪物!它在吸收其他实验体的能量!它在进化!】 【必须停止!必须销毁所有资料!】 赵川快速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的字迹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仿佛书写者在极度的恐惧中用尽了最后力气写下这些字。 【Subject-Zero……成功了……也不算成功。他没有石化,他控制了能量,他与圣石共生了……他要净化这个世界……我们必须逃!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日志到此,戛然而生。 所有人都看得遍体生寒。 Subject-Zero……毫无疑问,就是大祭司! 他不是纽特人,他是百年前那群科学家神造计划里唯一成功的“神”! 他们以为的“神造”,没想到却是“造神”。 就在这时。 “啪……啪……啪……” 众人猛地回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第三百三十章 人造神 一道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正是大祭司。 但他看起来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他的皮肤上泛着一层淡淡的诡异光泽。 左臂已经完全石化,但那岩石般的手臂却活动自如,甚至比正常的手臂更加灵活。 他的双眼不再是浑浊的黄色,而是一种银灰色,如同两颗冰冷的金属球。 他没有被诅咒,他是在进化! “精彩的推理。” 大祭司微笑着:“你们这群‘虫子’,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一点。” 他的目光落在了首领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怀念”。 “我的……后裔,你终于回到了你的诞生之地。” 首领如遭雷击,浑身僵硬! “不……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大祭司轻描淡写的说道:“你的祖先只是我用失败的实验品和当地土著结合,创造出来的‘看门狗’罢了,没想到你们居然繁衍成这么大一个部落。” 这番话让所有人惊掉下巴。 “不可能!” 阿雅尖叫着捂着耳朵:“我们跟你没关系!没关系!你绝不是我的祖先!” 赵川他们也彻底懵了。 “可是阿雅之前说她的祖先告诉他们科学家登岛的事情,难道这些是祖先们编出来的?”沈瑾不解。 “不是编出来的,应该是类似洗脑。” 赵川猜测:“纽特人世代的记忆都会在大祭司的洗脑中产生偏差,他活了这么久,却让纽特人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恐怕也是他的手段。” “我本以为,要彻底掌控体内的能量,还需要很长时间。”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指向赵川。 “但你来了。” “你的身体……你的基因……竟然和‘天外之石’有着完美的共鸣频率,你是我见过最完美的‘容器’!” “赵川,你不是来杀我的。” 大祭司的笑容愈发诡异。 “你是来……成全我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祭司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他的速度竟然如此快! 赵川瞳孔猛缩,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背后袭来,他想也不想,下意识向前一个翻滚。 “刺啦!” 他原来站立位置的地面上,五道深深的爪痕烙印在地上,碎石飞溅,那痕迹深达半寸,这是何等力量才能造成的损伤。 赵川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溅起来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脸。 “反应不错,虫子,但还是太迟钝了。” 大祭司的声音在实验室的另一端响起,他那只完全石化的左手正缓缓抬起,五指锋利尖锐,明明是石头质感却泛着金属的冷光。 好快! 所有人心中都冒出这两个字,一些战斗力弱的人自动找掩体躲藏,免得给大家制造麻烦。 “杀了他!” 首领怒吼,他无法接受自己和族人是这样被“制造”出来的,他们有父亲母亲,绝不是被什么实验品制造出来的! 这百年来的信仰在纽特人心中瞬间崩塌,化为滔天的怒火。 首领咆哮着,第一个举起骨矛冲了上去。 十几名纽特战士紧随其后,他们同样被这个残酷的真相刺激得失去了理智,只想将眼前这个欺骗了他们祖祖辈辈的“伪神”乱刀砍死。 “一群用失败品制造出来的劣等货色,也敢对我挥动武器?” 大祭司脸上露出不屑的嘲讽。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首领的骨矛带着强劲风声,狠狠刺向他的胸口。 “铛!” 一声脆响,如同金石交击碰撞之音。 首领只觉得一股巨力从矛尖快速向上传来,虎口瞬间被震裂,鲜血淋漓,整个人被这股力道硬生生震退了七八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那根坚硬的骨矛,矛尖已经碎成了粉末。 而大祭司的胸口,连一丝印记都没有留下,他只是用胳膊随意的挡下这一击,竟然给首领造成如此大的伤害。 “上!”董昌和胖子怒吼一声,一左一右挥舞着武器砸了过去。 安琪站在高处拉弓搭箭,对着大祭司尚未石化的地方射箭。 大祭司左臂一挥,那只石化的手臂仿佛一条铁鞭,转瞬即至。 “砰!砰!” 两声闷响,胖子和董昌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到,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又滑落在地,嘴角渗血,一看就是内脏受损失去了战斗力。 “不堪一击。” 大祭司摇了摇头,仿佛只是随意挥手拍飞了两只苍蝇。 “噗!” 安琪的箭还未射中大祭司,便被他空手接住,向后一丢,擦着安琪的太阳穴射中她后面的石壁。 速度太快了,安琪已经属于反应快速度灵敏的,可是也只来得及轻微偏头,若不是偏了这一下,恐怕这一箭已经射进她眼睛里了。 老王和沈瑾把赵川拖到一边。 沈瑾低声道:“快跑吧,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大祭司的目光再次锁定赵川,那银灰色的瞳孔里充满了贪婪。 “别挣扎了,你的基因,你的能量频率,是我等待了百年的完美‘钥匙’!只要吞噬了你,我就能彻底掌控这股力量,成为真正的神!” 赵川终于明白,只有和实验品结合诞生的纽特人,才能享受陨石带来的治愈,同时也会有石化风险。 但是赵川是唯一一个能够被陨石治愈的普通人,所以大祭司认为赵川的基因能够帮他抵御石化的进化。 “川哥!” 林韵和沈瑾惊呼,举起手中的武器,却根本不敢上前。 差距太大了! 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防御,他们完全不是一个维度的。 赵川额头渗出冷汗,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是死路一条。 这个老怪物,身体大半已经石化,寻常攻击根本无效。 而且他那只完好的右手,似乎还保留着治愈能力,就算伤到他,恐怕也能瞬间恢复。 打不死,伤不了。 这怎么打? 赵川的目光飞速扫过整个实验室。 碎石、倒塌的仪器、散落的日志……等等! 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实验室最深处,那面由厚重合金与强化玻璃构成的门上。 墙后,是浑浊而深邃的池水,隐约能看到巨大的阴影在其中缓缓游动。 是那只大章鱼! 第三百三十一章 血肉之躯难敌怪物 赵川敏锐的注意到,在刚才的战斗中,无论大祭司如何移动,他都下意识的与那扇门保持着相当一段距离,他似乎很忌惮后面的东西。 上次下来…… 赵川想起来了,上次下来时大祭司就很害怕,他那不是装的,时真害怕!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赵川脑中瞬间形成。 反正都是死,拼一把或许有一线生机! “他害怕门后那个东西!”赵川低喝一声。 所有人都是一愣。 “什么门后?”沈瑾急问。 “那个怪物!”赵川指向门,“日志上写着,他们创造了怪物,它在吸收其他实验体的能量!大祭司是成功的人类实验体,那只体型硕大的章鱼恐怕是另一个方向的‘成功品’!” 大祭司脸上无所畏惧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他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惊惧。 “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 赵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怕它!它能克制你,或者说,它也能‘吃’了你!” “你胡说!”大祭司有些癫狂。 大祭司的反应恰恰说明赵川说对了,大家脸上又重新燃起希望。 “哥!”阿雅看向首令,眼神里满是决一死战的光芒。 首领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所有人,听赵川的!”他对着幸存的族人怒吼。 “杀了怪物!杀了这个毁我们家园的怪物!” 幸存的纽特人们齐齐举起手臂高呼战歌。 “杀!杀!杀!” 赵川立刻对着另一边的宋明明和董昌大吼:“董昌!宋明明!去开门!把那东西放出来!” 此话一出,赵川这边的人不乐意了。 胖子挣扎着想爬起来,一脸惊恐:“川哥你疯了?放那玩意出来,我们都得死!” “不放,现在就得死!” 赵川的声音冰冷如寒铁:“他害怕它!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找死!” 大祭司彻底被激怒了,他再也无法保持那份“神明”的从容,身影一闪,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扑向门方向的董昌和宋明明! 他绝对不能让他们打开那扇门! “拦住他!”赵川暴喝一声,整个人闪电般般窜出,手中的武器直取大祭司的后心! 赵川的攻击,对大祭司来说不过是挠痒痒。 但他成功地吸引了大祭司的注意力。 “烦人的虫子!” 大祭司猛的转身,石化的左臂横扫而来,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颊发疼。 赵川就地一滚,十分惊险的避开,手臂却依旧被风压刮出一道道刺眼的血痕。 与此同时,首领和剩下的几名纽特战士已经怒吼着扑了上去,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组成了一道脆弱的防线,目的只为用血肉之躯死死缠住大祭司。 “哥!”阿雅哭喊着,也捡起一根断裂的金属管冲了上去。 “快!”赵川对着另一边已经跑到门后的董昌和宋明明嘶吼。 董昌和宋明明看着眼前巨大的合金闸门,上面居然有一个复杂无比的电子密码锁,时间这么久了根本不管用,旁边还有一个布满锈迹的机械轮盘。 “我去,这玩意怎么开!”董昌使出吃奶的力气去转动那轮盘,可轮盘却纹丝不动。 “砰砰砰!” 门的另一边突然传来撞击声,宋明明像只猴子似的爬上去,发现章鱼怪也在撞击门和石壁。 “砰!” 一名纽特战士被大祭司一拳轰在胸口,胸膛整个塌陷下去,身体像破烂的袋子一样飞出,当场毙命。 “滚开!” 大祭司彻底疯了,石臂挥舞,每一次攻击都带走一条生命。 纽特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鲜血染红了地面。 首领双目血红,死死抱住大祭司的一条腿,用牙齿疯狂撕咬着。 “咔嚓!” 大祭司一脚踩下,首领的肩胛骨传来清脆的断裂声,但他依旧没有松口。 “川哥,不行啊!打不开!”董昌急得满头大汗。 赵川看着惨烈的战况,心急如焚。 “炸药!”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宋明明大吼,“用炸药!炸那个锁!” 宋明明脑子“嗡”的一下,瞬间反应过来。 对啊!他为了以防万一,从营地带了最后一点自制的竹筒炸药!上次用过后还剩几个。 他立刻从背包里掏出几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手忙脚乱的塞进轮盘和闸门的缝隙里。 “掩护我!”宋明明喊道,从怀里掏出火石。 大祭司显然也看到了他的动作,彻底暴走了。 “不——!” 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身上那层诡异的皮肤光芒大盛,一股强大的能量气流从他体内猛然爆发出来。 “噗!” 首领和最后两名纽特战士被这股气流直接震飞出十几米远,口喷鲜血昏死过去。 “安琪!林韵!拦住他!”赵川吼着,自己也再次冲了上去。 安琪和林韵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决绝,一左一右朝着大祭司攻去。 “嗤啦——” 宋明明打出火光,颤抖着凑近了引线。 引线“滋滋”的燃烧起来,冒出青烟。 “好了!快跑!”宋明明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大祭司已经挣脱了赵川的纠缠,离闸门只剩下不到十米的距离。 来不及了! 赵川心头一沉。 就在此刻,一道黑影从侧面猛地窜出袭击大祭司。 是灰豆! 赵川命他守在门口不许远离,它大概是听到动静,一直潜伏在暗处,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嗷呜!” 灰豆发出一声震天响的狼嚎,张开血盆大口,狠狠的咬向了大祭司那只完好的右腿! 还得是灰豆,尖锐的牙齿轻而易举刺穿大祭司的股动脉。 “畜生!” 大祭司吃痛,身形停滞,一脚将灰豆踹飞出去。 大腿不停的流血,及时恢复也需要时间。 但就是这短短一会儿的耽搁,已经足够了。 “快走!跑啊!”赵川一把拉起离得最近的林韵,对着所有人大吼。 众人反应过来,凡是能跑的还活着的,你拖着我我背着你,疯了似的朝着出口冲去。 胖子和董昌架起重伤的首领,阿雅则拖起昏迷的灰豆,沈瑾和安琪也互相搀扶着。 大祭司想要追击,但回头看了一眼那越来越短的引线,银灰色的瞳孔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两个怪物的对抗 他没有去追那些“残兵败将”,而是转身冲向实验室的另一个方向! 还有出口? 他要逃! 赵川等人冲到了来时的通道口,刚要踏入。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身后传来。 整个实验室剧烈地晃动起来,头顶的碎石扑簌簌落下。 上次爆炸没炸塌这里,可这次真不好说! 那扇坚不可摧的合金闸门原来就被章鱼撞的凹凸不平,此刻已经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哗啦啦啦——!” 浑浊的海水,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凶猛巨兽,咆哮着从豁口中喷涌而出! 冰冷刺骨的池水瞬间淹没了实验室,脚腕高的水位还在飞速上涨。 众人心有余悸的回头望去。 只见那汹涌的水流中,一个庞大到令人浑身发毛的阴影,正缓缓地从破洞中“挤”了出来。 无数条粗壮滑腻的触手,像巨蟒一样在水面拍打狂舞,每一条触手上都布满了篮球大小的吸盘,吸盘中心,是不断开合的角质化利齿。 在那些触手的中央,一颗不成比例的,十分巨大头颅浮了上来。 那头颅布满褶皱,一双眼睛十分大,像人一样有瞳仁有眼白,只是黑色瞳仁占比更大,下面是一张一合的,如同菊花般的口器。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离开了水还能活! 那些湿滑的触手拍打在地面上,竟然支撑着它庞大的身躯在陆地上缓缓爬行! 不愧是另一个成功的实验品! 怪物刚一出现,整个实验室的温度都骤降了十几度,林韵忍不住抱着胳膊牙齿打颤。 它那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咕噜……咕噜……” 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它的口器中发出,听起来像是饥饿的声音。 胖子吓得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妈呀……这、这玩意儿比电影里的还吓人……” “快走!”赵川低吼一声,拉着众人就要退入通道。 然而已经晚了。 “吱嘎——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和洪水的冲击,破坏了本就摇摇欲坠的实验室结构。 众人头顶的岩石发出一阵阵“呻吟”,紧接着一块数吨重的巨石轰然从上塌落,不偏不倚正好堵死了他们来时的通道。 退路,被断了! 这种戏剧性的一幕简直就像天意…… “老天爷都要逼死我们吗?”胖子绝望的一拳砸在地上。 “赵川,跟它拼了吧。” 首领虚弱的声音传进赵川耳朵里。 拼了…… 一个人造神,一个章鱼怪,他们拿什么拼? 就在这时,那只巨大的章鱼怪突然行动了。 它的目标不是离得最近的赵川等人。 它那无数条触手,支撑着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前进速度,朝着实验室的另一个方向奔去。 那是大祭司逃离的方向! “看来你的‘同类’,对你更感兴趣。” 赵川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明了。 实验日志上说,它在吸收其他实验体的能量。 人造神和章鱼怪或许都想吞噬对方,只是大祭司找到了赵川这个更好的替代品。 但章鱼怪并不知道赵川体质特殊。 “吼!” 另一条通道的尽头,传来了大祭司愤怒的咆哮。 显然他也发现自己的退路被堵死了。 下一秒他从黑暗中重新现身,脸色铁青,看着那头朝自己冲来的怪物,眼中是满是憎恶与忌惮。 “Subject-F……失败的垃圾,也敢觊觎我的力量!” 大祭司怒吼着,不退反进,主动迎了上去! 他知道,今天不是这怪物死就是他亡! 一场真正的“神仙打架”,在众人眼前上演。 “轰!” 大祭司那只石化的左臂,与怪物一条横扫而来的触手狠狠撞在一起。 沉闷的巨响中,气浪翻滚,赵川他们都被震的连连后退。 大祭司被震得连退三步,而那条粗壮的触手,也被砸得血肉模糊,墨绿色的汁液四处飞溅。 但转瞬间,那触手上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完好如初。 章鱼怪的愈合速度比大祭司更强! “天哪,两个都是打不死的小强!”胖子看得目瞪口呆。 怪物的攻击狂暴而密集,集中起来的数十条触手如同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攻向大祭司。 大祭司身形更灵敏,在触手的缝隙中左右闪动,他的石臂坚不可摧,每一次挥动都能砸断一条触手。 而他那只完好的右手,则时不时地按在自己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光芒,修复着被触手抽出的伤口。 整个实验室在两个怪物的战斗下,如同经历了几场十二级地震。 石壁龟裂,仪器被砸成废铁,浑浊的洪水四处蔓延。 赵川等人蜷缩在角落,死死贴着墙壁,生怕被两个怪物打斗卷进去。 “川哥,我们现在怎么办?”林韵声音颤抖的问。 “等。”赵川的目光死死锁定着战场,“等他们两败俱伤。” 这是唯一的生路。 “最好能引导他们把这块落石毁了。” 战斗愈发激烈。 大祭司似乎渐渐落入了下风。 怪物的恢复能力,比他更强! 而且它的攻击毫无章法,完全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嗤啦!” 一条触手瞅准空隙,如毒蛇般死死缠住了大祭司的腰。 触手上的吸盘猛的凸起收缩,角质化的利齿瞬间刺入大祭司的身体。 “啊——!” 大祭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身上的能量光芒,竟肉眼可见地被那条触手吸走了一部分! 有效! 赵川眼睛一亮。 “该死的……该死的失败品!” 大祭司眼中疯狂,他突然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数条触手将自己捆的结结实实。 他被高高举到半空中,无数吸盘贴满了他的身体,正在疯狂的吸收着他的能量。 “你要我的能量?那就都给你!” 大祭司狂笑着,他体内的能量不再收敛,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 “嗡——!” 刺目的银灰色光芒,从他体内破体而出冲天而起,将整个地下实验室照得亮如白昼。 那只巨大的章鱼怪在光芒的照耀下,发出了痛苦的嘶鸣,全身的血肉开始波动沸腾逐渐融化。 第三百三十三章 老王死了 而大祭司的身体也在以惊人的速度发生变化。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他剩下的皮肤血肉,都在这股失控的能量下迅速的石化! 他要和这怪物同归于尽! “不好!快趴下!” 赵川脸色剧变,一把将身边的人按倒在地。 下一秒。 “轰隆隆隆隆——!” 巨大爆炸发生了。 整个实验室,连同上方的地层,都在这一刻彻底坍塌。 无尽的黑暗与巨石,将这里的一切都吞噬了进去。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耳边是岩石碎裂的“咔嚓”声,还有水滴落在脸上的冰冷触感。 赵川猛地咳出一口带着泥沙的血沫子,后背剧烈的疼痛,感觉整根脊椎都断了,稍微动一下都疼的倒抽冷气。 他动了动手指,触碰到的是坚硬冰冷的石块。 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清醒。 “咳……咳咳!有人吗!”他用尽全力大喊,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一点也传不出去。 其他人呢?都死了吗? “川哥?川哥你还活着吗!” 是冯晓晓的声音!从头顶的碎石缝隙外传来! 当时考虑到赵林和冯晓晓胆小也不会什么功夫,就让他们在外面等,没想到这一决定真是救大命了! “活……活着!”赵川心中一喜,随即又是一沉,“其他人呢!” “我们正在挖!你等着!” 外界传来疯狂挖掘的声音,碎石和泥土扑簌簌落下。 赵川奋力推开压在身上的石板,一道微弱的光线从缝隙中透了进来,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赵川顾不上自己的伤,开始疯狂的用手刨着身边的碎石,呼喊着同伴的名字。 “胖子!董昌!林韵!” “……川哥……我……我在这……”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赵川猛的看过去,只见林韵和沈瑾、宋明明三人蜷缩在一个坍塌形成的三角空间里,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似乎没有受到致命伤。 “太好了!” 随着挖掘速度越来越快,赵川也看到更多的同伴。 胖子和董昌倒在不远处,胸口塌陷,浑身是血,出气多进气少,已然陷入深度昏迷。 安琪被一块玻璃贯穿了腹部,钉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不知道活着没。 而老王…… 赵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老王就在他身边,趴在地上,一手死死抓着他的胳膊,老王整个后背被一块巨大的石头砸得血肉模糊,那张憨厚老实的脸上,还有血迹,睁大着眼睛,死不瞑目。 他用自己的身体,为赵川挡住了致命一击。 “老王……”赵川的声音在颤抖,“王胜斌!你给老子醒醒!” 他一拳砸在地上,坚硬的岩石被砸出一道血印。 “川哥!”冯晓晓和赵林终于挖开了一个缺口,看到眼前的惨状,全都愣住了。 林韵从三角区里爬出来,看到老王的尸体和重伤的三人,眼泪瞬间决堤:“不……不会的……我们有药!有青霉素!可以救他们的!” 她疯了似的到处摸口袋:“青霉素呢?明明还有的!有的!”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沈瑾一巴掌扇在林韵脸上,将她彻底打蒙了。 “你看清楚!” 沈瑾的眼睛通红,声音颤抖着:“他们内脏破裂,大出血!骨骼粉碎!青霉素是抗生素,不是神药!你现在给他们用,除了让他们多一丝痛苦,没有任何意义!” 林韵捂着脸,呆呆的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同伴,精神完全崩溃,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一切结束了,代价是失去了这么多同伴。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碎石堆里传来一阵响动。 首领带着阿雅和最后五名幸存的纽特战士,挣扎着爬了出来。 他们同样浑身是伤,但那些狰狞的伤口正在愈合。 受伤最重的首领也有微弱的呼吸,阿雅把所有圣石放在首领身上帮他愈合伤口。 首领断裂的肩胛骨发出“咔咔”的复位声,他看了一眼老王的尸体,又看了看赵川这边濒死的三人,脸上露出一丝悲悯神情。 他们有圣石的力量,他们能活。 而赵川他们,这些外来者,只能等死。 这种鲜明的对比,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赵川心上。 凭什么! 凭什么老王要死!凭什么他的兄弟要在这里等死! 圣石……自愈能力……血液…… 赵川猛的站起身,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首领。 “你的血!” “把你的血给他们!用你的血,救活我的人!” “你疯了!” 赵川的话音刚落,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是沈瑾。 她挡在赵川和首领之间:“赵川,我警告你,别做傻事!不同血型之间强行输血,会引发非常严重的溶血反应,免疫系统会直接攻击输入的血细胞,导致急性肾衰竭甚至休克!你会杀了他们!比现在死得更快!” “难道要他们等死吗!” 安琪胸口微弱的起伏,胖子手指动了动,董昌好一点,但也只是有点意识。 老王已经死了,难道要他看这三个人也死在他面前吗! “我做不到,沈瑾,你别这么冷血,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 赵川拨开沈瑾,沈瑾无助的流泪。 她又何尝不想救同伴,可谁都知道下场是什么! 那些纽特人虽然有实验品的基因,但他们又不是吸血鬼,谁喝了他们的血都能拥有同样的基因,纽特人也只是普通人。 首领也皱起了眉头,虽然听不懂什么叫溶血反应,但也明白这事不靠谱。 赵川的胸膛剧烈起伏,面对这几个纽特人,他这个疯狂的想法正左右拉扯着他。 理智告诉他沈瑾是对的,但看着地上生命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兄弟,他心中的那团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吱……吱……”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轻微的摩擦声从废墟的角落里传来。 “什么声音!”幸存的纽特战士立刻警惕起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惊恐的望向声源。 难道那两个怪物还有一个没死? 第三百三十四章 吃章鱼肉救命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堆碎石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宋明明壮着胆子,用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挑开上面的石块。 一截断裂的,小孩手臂粗细的触手,暴露在众人眼前。 它通体墨绿,表面布满滑腻的粘液和已经角质化的吸盘,正是那只章鱼怪的残骸。 可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截断肢竟然像有生命似的,在地上微微抽搐伸缩。 它断裂的切口处,血肉似乎在抽搐,它在试图重新生长! 章鱼本身就可以再生!加上它被改造的基因…… “我靠……这玩意儿……还活着?” 胖子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虚弱的吐出一句话,他还是这么爱看热闹。 活着? 赵川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想起了实验日志上的那句话——【它在吸收其他实验体的能量!它在进化!】 大祭司是成功的“人类实验体”,章鱼怪是成功的“生物实验体”。 它们都是成功的实验体!大祭司能靠圣石能量自愈,章鱼怪的恢复能力甚至比他更强! 这截触手里,蕴含着强大再生基因! “我知道怎么救他们了。” 赵川缓缓站起身,眼神贪婪的盯着那截蠕动的触手。 所有人都看向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赵川没有解释,他走到胖子身边,看着他塌陷的胸口和不断涌出的鲜血。 “胖子,想活吗?” “废……废话……谁想死……”胖-子断断续续的骂道。 “想活,就得当个小白鼠。” 赵川说完,转身走向那截触手,抽出了军刀。 “赵川!你要干什么?!”沈瑾立刻意识到他想干什么,失声尖叫。 “用它,救他们。”赵川头也不回,声音冰冷。 “你不能这么做!” 沈瑾冲了过来,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东西的成分!里面可能有未知的病毒,还有寄生虫,或者有更可怕的东西!我们什么都不了解!你把它喂给他们,可能会把他们变成怪物!” “变成怪物,也比变成一具尸体强!” 赵川猛的甩开她的手:“沈瑾,收起你的科学!在这里,能活下去的才是真理!” 他不再理会众人的惊呼,走到触手前手起刀落。 “噗嗤!” 一小块指节大小的,还在微微颤抖的章鱼肉被他切了下来。 那肉块一离开主体,立刻剧烈的翻涌起来。 赵川捏着这块令人作呕的血肉,走到胖子面前,掰开他满是鲜血的嘴。 “你就当吃刺身。” “不……川哥……我……我不吃这玩意儿……” “不想死就吃!”赵川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他看着胖子,也看着董昌和安琪:“想要活下去,这是唯一的办法。” 话音落下他直接将那块还在蠕动的章鱼肉,狠狠的塞进了胖子的喉咙。 那块冰冷的滑滑的章鱼肉一入嘴,胖子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如同上岸的鱼一般剧烈的抽搐起来,口中涌出大股大股的黑色泡沫。 “胖子!”林韵尖叫着想冲上去,却被赵川一把拦住。 “别碰他!”赵川的声音嘶哑,双拳紧握,死死盯着胖子的每一个反应。 所有人都被眼前恐怖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胖子裸露在外的皮肤下,一条条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蚯蚓般疯狂扭动,时不时的凸起来,看起来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 “呃……啊啊啊——!” 胖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身体向上猛地一弓,然后又重重砸在地上。 他塌陷的胸口处,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他在变异!” 沈瑾脸色煞白,颤抖着拔出了一把匕首:“赵川,如果他失控……我必须……” “再等等!”赵川低吼,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同伴们的命!反正都会死,只能把所有的办法试一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秒都漫长的令人绝望。 胖子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那剧烈的抽搐也慢慢平复。 他皮肤下扭动的黑色血管,颜色开始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最可怕的是他胸口和腹部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竟然停止了流血,伤口边缘的肉正在愈合! 不过短短几分钟,那些狰狞的伤口就只剩下了一道道粉红色的疤痕。 他胸口的起伏变得平稳,眼里也有了些神采。 成功了! 赵川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真的……真的可以……”林韵捂着嘴,一脸不可思议。 “别高兴得太早。” 沈瑾的声音依旧冷静:“我们不知道代价是什么。” 赵川没有时间去思考代价。 只要人活着,总有办法的。 他立刻用同样的方法,将章鱼肉分别喂给了昏迷的董昌和安琪。 两人同样经历了痛苦和痉挛,身体发生了与胖子类似的高效自愈。 安琪腹部的玻璃甚至被新生的皮肉硬生生“挤”了出来,伤口在几分钟内就完成了愈合。 太迅速了,比纽特人恢复的还迅速! 看着三个同伴从死亡线上被硬生生拉了回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而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的首领和阿雅等人,看向赵川的眼神也变了。 纽特人依靠血脉传承获得自愈的能力,可眼前这个男人,竟然敢主动将未知的“诅咒”注入自己同伴的身体! “川哥……我……我这是怎么了?”胖子挣扎着坐了起来,摸着自己完好如初的胸口,一脸懵逼。 “你活了。”赵川的话言简意赅。 沈瑾突然指着角落,语气十分急促:“快看那个!” 众人立刻望去。 只见那截被切掉一小块的章鱼触手,此刻非但没有衰弱死亡,反而在继续疯狂生长! 原本只有手臂粗细的断肢,在众人没顾得上的这段时间里已经膨胀到了大腿粗细,而且还在不断变大! 湿滑的表面上,一个个吸盘开合着,就像饿到疯狂开合的嘴。 更恐怖的是触手的顶端,一团血肉模糊的组织正在蠕动分化,似乎……似乎要长出一颗眼睛! 它在进化! 而且它似乎被某种东西吸引着。 赵川敏锐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的“视线”正牢牢锁定着自己。 不是错觉!那东西的目标就是他! 是因为他身上那所谓的“完美容器”的基因吗? 第三百三十五章 新生与恐惧 那团正在疯狂生长的软乎乎的玩意儿,它的“视线”死死锁定着赵川。 这种感觉实在太诡异了,并非只是赵川的错觉,其他人也不约而同看向赵川。 “这货死过一次进化了?”胖子牙齿打颤。 赵川浑身起鸡皮疙瘩,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军刀。 他甚至能感觉到血管里的血液似乎都在那股“视线”的注视下,开始不受控制的加速流动起来,那是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赵川,它……它冲你来了!”林韵话都说不清了。 只见那团已经膨胀到汽车大小的血肉,顶端长出的眼球也越来越明显,无数新生的细小触须在地面上划动,支撑着这个怪物,一点一点地,朝着赵川的方向靠近。 在场所有人,包括纽特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与赵川拉开了距离。 不是背叛赵川,而是人类面对面对恐怖情景时最本能的反应,他们没跑就算不错了。 赵川没有后退,他怕他一动,这东西速度更快。 他死死盯着那团东西,大脑飞速运转。 拼?他根本打不过这东西。 跑?他也跑不过啊! 那团东西的动作突然停下。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仿佛体内正在进行着某种天翻地覆的改变。 “他不会要爆炸吧!”胖子惊呼。 那玩意儿表面滑溜的皮肤不断鼓起一个个的肉泡,然后又迅速瘪了下去,反反复复。 “咕噜……咕噜……” 一阵类似水泵抽干了水的声音从它体内传了出来。 章鱼还会发出声音?这玩意儿有喉咙吗? 几秒种后,那团血肉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了下去。 原本还在膨胀变形的过程戛然而止,就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泄气了。 最终它变成了一只……章鱼。 一只完整的章鱼,但体型比之前那只脑袋直径十米的怪物小了太多,看起来至少小了三分之二。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干净的墨绿色,有种被辐射过的怪异生物的感觉。 它就这么软趴趴的摇摆着,甚至有点……憨憨的。 它不再张牙舞爪散发恶意,紧接着瘫在地上,无数条触手有气无力的抽打地面,像一堆煮过头的软面条,连支撑自己爬行都做不到。 之前那颗巨大的眼球,也随着身体比例而缩。 赵川看章鱼怪的眼睛总觉得像是在和人对视,可这只重生的章鱼怪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众人全都看傻了。 “这……这就完事了?”胖子揉了揉眼睛,一脸的嘲笑,“雷声大雨点小啊?” “不对劲。” 沈瑾皱着眉,仔细观察着那只复活的章鱼:“你们看它的状态,很萎靡,我感觉它现在很痛苦。” 那只章鱼确实看起来很难受,它在地上不停的扭动,表皮的水分正在快速蒸发,颜色也从墨绿色开始向干瘪的灰黑色转变。 它似乎……很缺水? 沈瑾脑中灵光一闪,她立刻看向森林边缘,那里因为爆炸汇聚了一小滩从地下渗透出来的积水。 “水,它可能需要水!” 沈瑾说着,在众人不理解的目光中踉跄着跑到那水洼边,用一个破损的陶罐舀了半下,小心翼翼的靠近那只看起来快干死的章鱼。 “沈瑾!危险!”赵川低喝。 “它现在没有攻击性!让我试试!” 沈瑾头也不回的喊道,她的眼中闪烁好奇。 “其他人后退!” 赵川沉着指挥,他自己却走上前保护沈瑾。 沈瑾将罐子里的水倒在了章鱼面前的地上。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章鱼就像在沙漠里三天没喝水的人一样,它所有的触手都疯狂的朝着那一小滩水伸去,贪婪的吸附着每一滴液体。 补充了一点水分,它干瘪的身体也重新变得水润,精神状态也肉眼可见的好了一些。 它甚至用一条触手轻轻的碰了碰沈瑾的脚边,然后又迅速缩了回去,像个害羞的孩子。 “它……好像没有恶意。”阿雅小声说。 “我感觉她在感谢我。”沈瑾鬼使神差的把手伸过去想摸一摸,被赵川一把拉了回来。 “你忘了之前的章鱼怪是有智慧的,万一它在引诱你呢?”赵川心有余悸。 沈瑾闻言也赶紧后退了几步。 首领拄着一根金属管,沉声道:“它重生了,但似乎……把作为实验体的记忆都丢掉了。除了这副模样和再生能力,它现在可能和海里那些普通的同类,没什么区别。” 大家闻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首领的猜测,应该是对的。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多久,大家忽然想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胖子颤抖着嘴唇,说出了大家心中所想,却都不敢说出口的话。 “川哥……你说……那只章鱼能活过来……” 他的眼神,缓缓移向废墟的另一侧,那里是大祭司最后被巨石掩埋的地方。 其他人也不由得看过去。 “那个老怪物……他会不会……也……” 大祭司的身体也经过改造,他的恢复能力虽然不如章鱼怪,但他同样是不死的怪物! “去找!把他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赵川紧咬着牙。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强忍着伤痛开始疯狂的挖掘另一边的废墟。 很快他们就在一堆碎石下找到了大祭司。 他比章鱼怪惨多了。 整个身体几乎都被砸成一块一块的,那身可进攻可防守的石化躯体,此刻像被打碎的劣质石雕,七零八落的散了一地。 一颗银灰色的石化脑袋滚落在旁,脸上还凝固着最后同归于尽时的疯狂表情。 “都……都碎成这样了,总不能再活过来了吧?” 董昌喘着粗气,一脚将那颗晦气的脑袋踢飞。 “挫骨扬灰才最保险。”宋明明愤愤说道。 众人看着这堆碎石,心中那点胆战心惊的念头终于消散了。 完全石化还碎了,指定活不过来了。 就在这时,赵林突然指着一截断裂的石化手臂尖叫。 “动了!” “什么?”众人吓得一个激灵,齐齐看过去。 “刚刚……他、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赵林的声音都在发抖,脸色比死人还白还难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钉在那截断臂上,盯着那几根锋利如刀的石化手指。 第三百三十六章 死透的大祭司 “你,你肯定看错了!”冯晓晓赶紧把他拉到一边。 安琪刚才就在赵林身边,她倒是没注意到。 “肯定看错了,我刚才都没发现。” 大家嘴上这么说着,可身体却很诚实的往后退,静静的等待着。 没人再说话,胖子被晒出一头汗都不敢擦。 那截断裂的石化手臂,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里,纹丝不动。 “小林,你看花眼了吧?” 胖子咽了口唾沫,干巴巴的说道:“都成碎石沫子了,怎么可能还动?” “是啊,肯定是太紧张了,出现了幻觉。”安琪也附和道,手心传来刺痛,刚才太紧张居然捏破了手心的水泡。 那个老怪物带给他们的阴影太大了,大到任何一丝风吹草动,任何一丝的异常都能让大家谨慎对待。 赵川面沉如水,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打量着那堆碎块。 祭司在最后的自爆中已经耗尽了所有能量,还被章鱼怪吸走了大部分,又被数万吨的岩石碾压,绝无生还的可能。 又过了漫长的五分钟,那堆碎石依旧没有任何异动。 “行了。”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死了,我们都当他还活着来处理。” 他看向宋明明:“还有炸药吗?” 宋明明摇了摇头:“没了,最后一点都用来炸门了。” “那就用火。” 赵川的目光扫过众人:“把他烧了,烧成灰,一点不剩。” 这个决定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同意。 他们找来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干柴干草,易燃化学物,实验记录的纸张,甚至从一些设备里抽出了油。 一堆简易的火葬堆在大祭司的残骸上搭建了起来。 首领默默的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火石递给了赵川。 赵川接过火石,看了一眼地上的碎块状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 老王惨死的模样,胖子他们濒死的惨状,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火石用力一划。 “嗤啦——” 火星溅射,瞬间点燃了浸满油料的可燃物。 橘红色的火焰“轰”的一声窜起,瞬间包裹了那些石化的碎块,将这片埋葬了无数秘密和罪恶的地方照得一片通明。 “噼啪……噼啪……” 火焰熊熊燃烧,发出可怕的爆裂声。 那些坚硬的石化躯体在高温下,开始发红烧透,最终一点点化为焦黑的粉末。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那团火焰。 那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照出的是截然不同的神情。 赵川的脸上是漠然。 沈瑾的眼中是愤恨。 胖子、董昌、安琪恨不得上去再踹两脚 而首领和阿雅等纽特人的眼中,则流露出痛苦悲悯。 亲眼看着纽特人最信赖的大祭司在面前燃烧着,这一切居然就发生在短短几天呢。 这把火烧掉的不仅仅是一个恐怖的变异人。 它烧掉的是纽特人被圈养,被欺骗的百年宿命。 烧掉的是老王的仇,是赵川他们的怨恨。 当最后一丝黑烟散尽,地上只剩下一滩的灰烬时,所有人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他死了,这次是真的死透了。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了角落里那只“安静”的章鱼身上。 它找到了森林边上那一小滩水,触手泡在里面,偶尔懒洋洋的划动一下,看起来人畜无害。 “川哥,这玩意儿……咋办?”胖子挠了挠头。 林韵看着那只章鱼,眼神有些怜悯:“它和之前那只怪物不一样了,它现在只是一个……碰巧长得比较奇怪的普通动物,我们……把它放回海里去吧?” 这个提议让众人都是一愣。 放虎归山? 可看着它那副憨傻的模样,又实在无法将它和之前的章鱼怪联系起来。 “我同意。” 沈瑾出人意料地开口了,她一向谨慎,这次难得同意。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悲剧,它没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现在它获得了新生,我们没有权利再决定它的生死。” 赵川看向首领。 首领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这片海,才是它的家。” 决定做出,新的问题也让大家感到困扰。 怎么把它弄进海里? 董昌环顾四周,苦笑道:“这四周都是密林,出去的通道也都是石头,人过去都费劲,怎么把这个大家伙弄到海边去?” 这只章鱼虽然比之前小了很多,但依旧很重,湿滑无比,靠人力搬运无异于白日做梦。 就在众人想不出办法时,那只章鱼仿佛听懂了他们的对话,眼珠子转了转。 它突然从水洼里爬出来,用几条粗壮的触手支撑起身体,它看向那些堵死小路的落石,伸出了另外几条触手。 “它要干什么!”林韵头皮发麻,赶紧躲到赵川身后。 “大家别怕!它好像不是要攻击我们?” 在众目睽睽之下,它的触手前端猛然收缩,变得如同钢铁般坚硬! 它还保留着攻击能力! “砰!” 它用触手狠狠的砸在了那些落石上! 一声闷响,石头堆荡起粉末。 它,在帮他们开路!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这只看起来憨傻无害的章鱼,竟然还能听懂他们说话? “我靠!它……它能听懂我们说话?它现在这幅样子不会是装的吧?”胖子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或许不是听懂,而是一种本能。” 沈瑾眉头紧皱:“它或许能感知到我们的意图,知道我们想离开这里,并且想带它一起离开。” “砰!砰!砰!” 章鱼的攻击还在继续。 它不知疲倦用那几条硬化后的触手,如同攻城的锤子一般,一次又一次的砸在落石上。 每一击都能击碎无数乱石。 “它在消耗自己。”首领突然开口,他指着章鱼的身体。 众人这才发现,章鱼的身体正随着每一次攻击变得暗淡萎缩。 它每一次攻击所爆发出的力量,都是在消耗它的能量。 赵川心中一动,立刻上前,对着章鱼大喊:“停下!我们自己来!” 神奇的是,那只章鱼真的停下了攻击,它转过头,用那呆萌的眼睛看着赵川,仿佛在询问。 第三百三十七章 重回海洋 “我们一起。”赵川言简意赅。 他转身对着董昌和幸存的纽特战士吼道:“找东西!挖!” 众人立刻反应过来。 他们从废墟中翻找出金属管。 “一!二!三!挖!” 在首领的号令下,人类与纽特人,十几个幸存者将力量汇聚到一起。 “咔嚓——!” 落石很快在大家齐心合力的操作下被清除干净。 “通了!通路了!” 而那只章鱼,也收缩着身体,像一团柔软的胶质物,轻松的往前走。 接下来的路,便是漫长的挖掘和攀爬。 大家又合力制作一个巨大的担架。 他们用藤蔓和粗大的木头,编织成一个结实的网兜担架。 当他们试图将章鱼弄上担架时,它居然主动爬上去了。 它收缩触手,将自己庞大的身躯蜷缩起来,稳稳的“躺”在了担架中央。 “我天!这货知道我们在救它啊!”胖子忍不住上手挠了挠。 章鱼很不耐烦的把他的手拍下去。 胖子手一下子出现一条红印子。 “哈哈哈活该!叫你狂!” 胖子瞪了眼董昌,赶紧往队伍后面站。 在整个运输过程中,它都安静得不像话,仿佛知道这些人是在帮助它,生怕自己的一个乱动,给众人添了麻烦。 从部落到海边的路,漫长而艰难。 每个人都受伤了,抬着这么重的家伙在崎岖的丛林中穿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实在撑不住,就找一些水浇在章鱼身上,它恢复一些力气也能自己往前走。 一群人就这么组成了一个奇怪的章鱼护卫队,一直走到海边。 当蔚蓝的大海终于出现在赵川的视野中时,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将整片天空和大海都染成了血一般的颜色。 海鸟在空中自由的翱翔,发出清脆的鸣叫,远处鲸鱼跳出水面,喷出十几米高的水柱。 众人将担架抬到沙滩上。 那只章鱼在沙滩上蠕动了一下,触须布满行走的伤口,又很快愈合。 它转过头,用它那双清澈的眼睛深深的看了一眼赵川,又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安琪觉得自己有点看花眼了:“它这眼神是在感谢我们吗?” “不不不,我觉得一定是看花眼了。”胖子连忙否定,这怪物有多恐怖大家是知道的,它还会感激人?能配合着走到海边就不错了。 它扭着身躯,滑入冰凉的海水中。 一下水就舒展着所有的触手,在浅海区欢快的游了一圈,然后朝着深邃的蔚蓝水底,一头扎了下去,很快便消失不见。 海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 所有人都站在沙滩上,默默的看着章鱼消失的方向。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老王死了,部落里那么多人也死了,但他们活下来了。 大祭司和曾经的章鱼怪都死了,这座岛屿最大的秘密也随之埋葬。 “回家……”胖子喃喃自语,一屁股坐在沙滩上,眼眶红了。 可他们哪里还有家。 纽特人的家是那个已经成废墟的地方,他们的家呢? 河对岸的营地吗? 不!他们想回他们真正的家。 海风吹过,卷起粗糙的沙粒,打在脸上很是刺痛,可大家却沉浸在悲伤中无法顾及。 “回家……” 胖子这个一路上插科打诨,大大咧咧到天塌下来都当被子盖的男人,此刻在这里嚎啕大哭。 一个人的崩溃,迅速带动起大家悲伤的情绪。 林韵、冯晓晓、安琪……所有幸存的空难者都哭了。 他们想家了。 想念那个有高楼大厦,有WIFI,有外卖有可乐,哪怕是挤在早晚高峰地铁里都觉得安心的家。 两年多了。 他们在这座鬼岛上,经历了太多死亡和绝望时刻,生生被折磨成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赵川看着他们,又看了看旁边沉默的纽特人,心中也很不是滋味,眼眶也跟着湿润起来。 他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哭吧,哭完了,我们还有事要做。” “我们得……带老王回家。”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哭声都小了下去。 对,老王。 那个用身体为赵川挡下致命一击的庄稼汉子。 他的尸体,还留在废墟里。 众人擦干眼泪,互相搀扶着站起来,重新走向那片刚刚逃离的地狱。 首领和阿雅带着纽特人将老王的遗体从碎石中小心翼翼的抬了出来。 他们清理掉了老王身上的尘土,让他躺得尽量体面。 “谢谢。”赵川对着首领,郑重的说道。 首领摇了摇头:“他是个勇士,值得我们尊敬。” 他们找了一处一处山清水秀的小山坡,挖出了一个坑。 安葬老王时,没有人说话,只有眼泪。 赵川亲手将最后一把土,盖在了那简陋的坟墓上。 连个墓碑都没有,大家找了个木板,赵川划破手指,写下了“恩公王胜斌之墓”。 众人站了很久,缅怀老王,直到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夜色笼罩了整座岛屿。 “接下来,怎么办?”首领走到赵川身边。 他指着身后的废墟:“我们的家没了,但我们想在这里重建。” “不行。” 赵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里离火山口太近,之前的爆炸已经破坏了地质结构,随时可能再次引发火山喷发。” “那我们能去哪?”阿雅问道,纽特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离开这里他们真的不知道还能去哪儿。 赵川看向所有人,包括那些幸存的纽特战士。 “我们一起,找个安全的地方,所有人住在一起,你们看怎么样?” 首领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族人,又看了看赵川这边的团队,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 “我们知道一个地方。” 阿雅开口说道:“在岛的另一边,有一片山谷,那里有淡水,有山壁可以抵御风暴雨季,也远离火山。”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短暂的休整后,这支由现代人和原始部落组成的奇怪队伍,踏上了迁徙的路。 走了大半夜,他们终于抵达了阿雅所说的山谷。 这里果然是一处宝地。 第三百三十八章 异样 三面环山,只有一道狭窄的入口,谷内小溪流水,植被茂盛。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疲惫不堪的倒在草地上。 真是劫后余生啊,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雏形。 “好了,都别躺着了!” 赵川拍了拍手,强行振作精神:“天亮之前,我们得搭个能遮风挡雨的窝棚!” 众人哀嚎一声,不情不愿但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 砍树、剥树皮、割藤蔓、采摘巨大的芭蕉叶…… 每个人都在忙碌。 做这些他们早就烂熟于心的活儿。 纽特人是这座荒岛的主人,打造房屋也展现出了惊人的动手能力,他们轻车熟路地处理着竹子,似乎打算直接搭建更坚固的竹屋。 就在大家干得热火朝天时,赵川却注意到了一丝希望。 安琪一个人坐在溪边,用一根树枝拨弄着水面,看着情绪不太对劲。 她时不时地,会用手飞快的抓挠一下自己的胳膊或者脖子,动作很轻微,但却很频繁的抓挠。 赵川眉头一皱,走了过去。 “怎么了?” 安琪被吓了一跳勉强笑了笑:“没……没什么,川哥。” 赵川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脖颈上,那里有几道不明显的红痕。 “皮肤怎么了?”赵川的声音很轻。 安琪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低下头:“川哥……我……我总觉得身上好痒……像有虫子在爬……” “我害怕……我怕自己下一秒就会想那个纽特战士那样,全身石化死掉……” “我不敢睡,我怕一觉醒来,就再也不是我了……” 赵川看向不远处正在和董昌抬木头的胖子。 胖子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但赵川敏锐哦发现,胖子每走几步,就会不自然的抖动一下肩膀。 董昌脸色也有些苍白,搬运木头的动作显得格外僵硬。 他们都在担心吃了章鱼肉获得治愈能力,会不会也突然石化。 夜深了。 山谷里燃起一堆篝火。 幸存者们围坐在火堆旁,大多数人沉默着,少数几个说话的也是窃窃私语。 一个简陋的大窝棚已经搭建完成,虽然丑不如以前的木屋,但至少能挡风。 胖子、董昌和安琪三人被安排在最里面休息。 林韵靠在赵川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但她发现赵川的身体是紧绷的。 他一直没睡。 “还在想老王的事?”林韵轻声问。 赵川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那是在担心我们没有吃的了?” 赵川依旧沉默。 林韵坐直了身体,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赵川,你在担心他们,对不对?” 她指的是胖子、董昌和安琪。 赵川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叹了口气,点点头。 他怎么能不担心。 安琪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救他们,是他下的命令。 用章鱼肉,也是他的决定。 如果他们真的因此变成了怪物……那他就是罪魁祸首。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赵川的声音嘶哑,“我只知道,那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机会,但现在我不知道我的决定是对是错,我不知道带给他们的究竟是新生,还是更绝望的诅咒。” 林韵紧紧抱住他:“你别这么想,你救了他们!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赵川点了点头,但心中的阴影却丝毫没有散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山谷里就有动静了。 想活下去,就要干活。 悲伤不能当饭吃。 在首领的指导下,一部分人负责搭建更牢固的竹屋,一部分人负责制作打猎的工具,还有一部分人跟着阿雅去采集可以吃的植物和果实。 赵川没什么异议,纽特人才是最了解这里的,有首领帮忙,他能省去不少事,也正好想想他们三人的事。 “啊!” 一声惨叫传来。 只见胖子抱着自己的左手,瘫坐在地上,嚎叫个不停。 在他脚边的斧头上沾着刺目的鲜血。 “胖子!” 离他最近的董昌和宋明明立刻冲了过去。 只见胖子的左手手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疯狂往外喷血,几乎要将他的手掌劈开。 “手滑了……”胖子疼得龇牙咧嘴。 “快!止血!沈瑾!林韵!”赵川脸色一变,大吼着冲了过去。 这种伤势在这个缺医少药的环境下,极有可能引发感染,甚至导致残疾。 沈瑾和林韵带着干净布条飞奔而来。 可就在沈瑾准备按住伤口止血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狰狞的伤口不再流血,伤口边缘的血肉也在蠕动愈合。 “我……我靠……”胖子自己也看傻了,连疼痛都忘了。 亲眼见证自己的伤口愈合,这种感觉比昨天死而复生还让他震惊。 不过短短十几秒。 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竟然完全愈合了! 只留下了一道粉红色的崭新疤痕,而且那疤痕还在以极慢的速度变淡。 “这……这……”宋明明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章鱼基因和胖子完全融合,愈合的能力可能会伴随他终生。”赵川说这话时脸上并没有多开心。 “这比金刚狼还牛X啊!”董昌也是一脸的惊诧,他甚至伸手去捏了捏胖子愈合的皮肤,是真的! 胖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举起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的看,激动的大喊:“我靠!我好了!川哥!我成超人了!” 沈瑾的脸色煞白,她看着胖子的手,脸上只有恐惧。 毕竟他们都亲眼见证过那个纽特战士石化,只是石化时间不确定,太随机了。 根据首领和阿雅的说法,这是他们第一次见识到石化,原因可能是纽特人体内被改造的基因本身就不多,只能够显化圣石的作用。 可胖子他们是生吞了章鱼怪的肉,快死了都能活过来,谁知道他们会有什么副作用?谁知道副作用什么时候回来? 她猛的抬起头,死死盯住胖子:“你的身体……有没有其他感觉?比如,更容易饿?或者更容易疲劳之类的异常感觉?” 胖子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这两天干点活就饿得慌,跟个无底洞似的。” 第三百三十九章 还有人类? 沈瑾的脸色更难看了。 就在这时,山谷外围负责警戒的阿雅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求救信号! “有东西过来了!” 所有人心中一紧,立刻抄起武器,紧张的望向谷口。 难道是野兽?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很快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了谷口。 是赵林。 胖子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自己人有什么好报警的!” 胖子那句抱怨还没说完,就看到赵林踉跄着冲了过来,神色惊恐,好像有鬼在追他一样。 “不是……不是阿雅……我让她发信号的!”赵林指着谷口方向,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回事?慢慢说!”赵川一把扶住他,赶紧给他端了碗水。 赵林一口喝干,惊魂未定的开口:“我……我刚才去西边的林子里找点干柴,总觉得……总觉得有东西在后面跟着我!” “野猪?”董昌抄起了手边的家伙。 “正愁没肉吃呢!” “不是!不是!”赵林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听不见脚步声,但就是能感觉到!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我走它也走,我停它也停!” 赵林越说越害怕:“最邪门的是,我一路跑回山谷口,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一下子就没了!那东西好像不敢进来!” 野兽有领地意识,这不奇怪。 但一个能精准的在山谷入口停下追踪的“野兽”,这就不太对劲了。 它又不知道里面有人,为什么不跟进来? “这片山谷在我们的传说中是先祖的安眠之地,寻常猛兽的确不敢靠近。” 首领拄着一根削尖的木矛,这句话给赵林的诡异经历增添了一丝神秘色彩。 赵川的眼神却愈发凝重。 他信奉的不是传说,而是自己的判断。 “阿雅,你留在谷口警戒。” 赵川看向董昌和宋明明,“你们两个,跟我去看看。” “川哥,算我一个啊!”胖子一听有事,立马把手上刚好的伤抛到脑后,兴奋的请战,“正好试试我这愈合的本事!” “你留下,保护好大家,这里需要人手,我们去去就回。” 胖子撇了撇嘴,没再坚持。 他知道,赵川的安排永远是最合理的。 三人迅速离开了山谷,顺着赵林跑回来的路线,一头扎进丛林 林子里静得可怕,连鸟叫和虫鸣都没几声。 走在最前面的宋明明压低身子,仔细分辨着地面上的痕迹:“脚印很乱,不是野猪,也不是林子里的山猫野兔……很奇怪。” 赵川握着军刀,全神贯注的戒备着四周。 那股被窥伺的感觉再次出现,这下赵川也感觉到了。 他猛地抬手,示意两人停下。 董昌和宋明明定在原地,都不敢大口呼吸。 赵川的目光雷达般扫过周围的每一寸草木。 他打了个手势,悄无声息的摸了过去,一把拨开草丛。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坨……排泄物。 不是任何野兽的排泄物。 更像是人的。 赵川的脑子无数个念头闪过。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跟过来的董昌和宋明明:“你们……谁在这里方便过?” 两人一脸愕然,随即拼命摇头,看着那坨粑粑一脸嫌弃。 他们绝不可能在离营地这么近的地方随意排泄。 “川哥,这地方只有我来捡柴,没别的人来过。”董昌说道。 赵川眉头紧皱,蹲下来仔细研究那坨粑粑。 没人会无聊到跑这么远来上厕所,更没人会蠢到离山谷这么近排泄,这味道会引来野兽的。 “川哥!快走吧,恶心死了。” 董昌拽了拽赵川,赵川纹丝不动。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 一个让赵川浑身汗毛倒竖的可能。 …… 当赵川三人面色凝重的回到山谷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大家纷纷上前询问有没有什么发现,董昌和宋明明不知道怎么说,只能看着赵川。 赵川一言不发的走到火堆旁,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今天除了赵林,还有谁去过西边的林子?”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疑问。 “没去过啊。” “西边干柴多,今天只有赵林去吧。” “发现什么了?” “川哥,到底怎么了?你直说啊!”胖子最先忍不住,他和赵川相处这么久,一下子就感觉到赵川不对劲了。 赵川深吸一口气。 “我们在林子里,发现了可能是人类的排泄物。” “新鲜的。” 在场无人说话。 几秒钟后,人群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的叽叽喳喳不停。 “什么?!” “人类的?会不会是我们的?” “不可能!我们都在山谷这边活动的!” “会不会是……是我们还有幸存的族人?”阿雅问道。 “不可能!”首领断然否定,“所有人都死在了那场爆炸和坍塌里,我亲眼所见。” 沈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见多识广,她比任何人都明白“新鲜的”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她猛地看向赵川,声音都在发抖:“你的意思是……” 她没能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大祭司死了,章鱼怪也死了。 他们以为岛上最大的威胁已经清除,以为终于可以喘一口气。 可现在一个更恐怖的事实摆在了眼前。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岛屿上,还隐藏着其他的……活人。 那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是敌?是友? 他们躲在暗处,观察着自己这些人却又不出现,他们又有什么目的? 胖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刚刚愈合的手背,脸上的得意神情荡然无存。 赵川看着众人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惊恐,心中也是一片冰冷。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山谷外那片被夜色吞噬的黑暗丛林。 他曾经见识过这座岛上的“其他人”。 是那群船难来的人。 可是雨季过后,大部分都死了,赵川倒是见过船长方一信和老鼠,可他们两个当时在裂缝里,没人拉上来肯定活不成。 到底这里还有谁? 赵林咽了口唾沫,疯狂拍着胖子:“我我我……我想起来了!的确还有人!” “谁!” “还有谁!” 大家瞪大眼睛齐齐看着赵林。 “难道你们忘了他们了吗?” “刘玲和李伟夫妇。” 第三百四十章 信任倒塌 赵林的话瞬间激起千层浪。 刘玲,李伟。 这两个名字他们谁不知道啊! 尤其是赵川,当初他是那么的信任李伟,有什么事都和他一起做,刘玲老公没了,就想着把刘玲和李伟撮合到一起。 谁能想到最后发生了那样的事…… 胖子也惭愧的低下头。 当时求生本能让他把那株救命的草药抢过来吃了,导致刘玲和李伟的女儿犇犇死于疟疾。 等他清醒后,他也恨不得给犇犇偿命。 他根本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 “他们、他们是不是来找我报仇的?”胖子异常冷静。 董昌赶紧戳了戳他:“别瞎想!是不是他们还不一定呢!” “可对方为什么要躲着我们?还偷偷摸摸的?我觉得他肯定认识我们。”安琪小声说。 是啊,为什么? “或许……他们把我们当成了敌人。” 沈瑾冷静分析:“我们和纽特人在一起,他们可能误会了什么。” 看到他们这一通分析,纽特人们互相交换眼神。 “你们惹了麻烦?” 阿雅看向赵川。 赵川摇摇头:“不确定是不是他们。” “不确定那也是你们带来的麻烦。” 首领站起来:“不管是谁,躲在暗处就是威胁!” “我的族人不能生活在充满危险的环境中,必须把他们找出来!” 阿雅和身后的几个纽特战士立刻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锐利,战意盎然。 “我同意。” 宋明明也站了出来:“必须主动出击,搞清楚对方的底细,是敌是友,总得先了解清楚吧。” “没错!干他爷的!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们几个?” 董昌也喊起来,挥了挥手里的小刀,是朋友是敌人,会会再说。 “不行。” 赵川直接否定了。 首领的眉头瞬间宁了起来,锐利的质问直刺赵川:“为什么不行?你要你的朋友们生活在危险之中吗?” “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 赵川的目光扫过大家,拔高声音:“对方现在并没有展现出敌意,我们却让所有人去找他们,我们不用吃饭了?房子盖好了?为了一点捕风捉影的事,就把最重要的生存问题扔了吗?” 赵川的话让董昌他们一下子明白了。 “对啊,现在就搭了一个窝棚,每天睡觉挤死了。” 胖子也深思熟虑的点点头:“今天的饭还没着落呢,要是都去找人谁弄饭啊?” “你门是怕了?”阿雅的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 赵川没有理会她的挑衅,继续说道:“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建立一个安全的群落,储存足够的食物和淡水,我们的伤员需要休息,胖子他们三个的身体状况还是未知数,我们没有精力,也没有资本去打一场没有准备的仗。” “懦夫的借口!”阿雅冷哼一声。 “这不是懦弱,这是对所有人的生命负责。” 赵川的眼神变得冷冽,直视首领和阿雅:“我们刚和变异实验体经历了一场大战,每个人都筋疲力尽还受伤了,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休养生息好好养伤,而不是去主动挑起另一场冲突。” “而且万一对方不是人,是野兽,或者是什么未知的另一个实验体呢?” “我的族人,从不畏惧战斗!” 首领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给赵川他们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在我们的领地上,任何威胁都必须被清除!这是祖先传下来的规矩!” “但现在不是只有你的族人!” 赵川毫不退让,音调也不由得拔高了几分:“这里还有我的同伴!我必须保证他们的安全!” 二人谁也不退让。 阿雅和纽特战士们站起来,试图增加威压,董昌他们也立刻站到赵川身后。 两拨人阵营已分,火光映出他们同样坚毅却绝不妥协的脸。 一个是习惯了主动出击、以战止战的纽特部落。 一个是习惯了谨慎规划、谋定后动的赵川为首的现代团队。 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存理念,在这一刻发生了意料之中的碰撞。 身后那些人面面相觑,想说什么,却又插不上嘴。 他们看看赵川,又看看首领,一个个眼神也犹豫的很。 这刚结盟,就要内讧了? “好。” 首领半晌才点点头,眼神冰冷的吐出一个字。 “既然你们的选择是躲起来,那我们就自己去解决麻烦。” 他转过身,立刻对着自己的族人下令:“阿雅,带上三个人,我们去林子里,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揪出来!其他人去找食物。” “是!首领!” 阿雅狠狠的瞪了赵川那边一眼,立刻挑选了几个最勇猛的战士。 “首领!” 赵川沉声喊道:“我说了,现在不是时候!再等几天我们可以一起去!” 首领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嘲讽的话。 “从现在起,我们纽特人的事不用你管。” 说完他带着阿雅等人,手持长矛,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山谷入口的黑暗中。 山谷里转眼只剩下赵川他们。 “川哥……这……”胖子左顾右盼,一脸不知所措。 大家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赵川忧心忡忡的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嘴唇紧紧抿着。 他知道,他劝不住这些固执的原始人,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会去的。 “所有人听着。” 赵川收回目光,环视自己的团队成员,还好他的人还是信赖他的,在这种生存都是问题的环境下,信任这种东西极其奢侈可贵。 “我们继续做我们的事,把现在这个窝棚加固,再挖一道简易的防线出来,然后去找吃的,记得一定要结伴而行不要单独行动。” “他们……他们就这么走了?我们不去看看吗?”林韵担忧的问。 “我们管不了这些土著。” 赵川往前走:“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我们也是,先有吃的有住的才是最重要的时。” 他弯下腰,搬起对方在这里的粗大木头,走向那个潦草的窝棚。 “干活!” 一声令下,大家虽然心中忐忑,但还是立刻行动起来。 第三百四十一章 一无所获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化开,山谷里已经有了虫鸣鸟叫的声响。 赵川在山谷这边指挥着大家忙碌做事。 “胖子,董昌,干完手里的活去把那几棵竹子砍了,注意安全!” “好嘞川哥!” “沈瑾,安琪,你们干了很久了,换其他人顶上。” 冯晓晓和林韵立刻过来接替她们的活。 赵川自己用军刀不断修整着木头和竹子的接口,制作更牢固的榫卯结构。 他们做过木屋,做这些活不在话下。 只是这次赵川要求极高,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检查,哪怕只是盖一个临时的窝棚都要求很严格。 胖子一边砍着竹子,一边忍不住朝谷口方向张望。 “川哥,你说首领他们……能找到人吗?一夜都没回来了,要不我们去看看?” “砰!” 一旁的董昌斧头砍歪,楔进地里了:“瞎操心什么!他们可是在这儿荒岛土生土长的土著,抓个人还不是手到擒来?说不定现在都把那刘玲两口子捆回来了。” “我倒不这么觉得。” 正在处理绳子的林韵忽然开口,她双眉紧蹙,大家不约而同的看过去。 “如果对方真是刘玲和李伟,你们别忘了他们也是在岛上上生活了两年多的人,而且两个人生存难度很高,比我们这一群人高多了,他们现在的警惕性绝对超乎我们的想象,丛林太大,想找两个一心躲藏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赵川没有参与讨论,只是加快手上的动作。 他知道林韵说的是对的。 但更让他担心的,是首领他们的心态。 他们世世代代生存在这里,依靠“过去的经验”来做出判断进而行动,可他们这群落难来的人就是最大的变数,“过去的经验”未必行得通。 …… 与此同时,山谷外的丛林深处。 首领正带领着阿雅和另外三名纽特战士在林间穿行。 他们不走寻常小路,总是在树木与灌木的阴影下移动,常年的狩猎让他们的脚步轻盈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每个人的脸上都涂抹着泥土和植物汁液混合在一起的伪装,加上身上的兽皮衣,看起来和森林融为一体。 首领打了个手势,几人立刻停下分散开来,警惕的观察着四个方向。 阿雅蹲下身,捻起一点地上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闻。 “哥哥,这里有很淡的气味,但确实是人留下的。”她低声说道。 首领眼中寒光一闪,顺着阿雅发现的方向看去。 那附近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 他做出噤声手势,而后缓缓举起手中的长矛,矛尖在丝丝缕缕的阳光照射下泛着森冷的寒意。 另外四人也心领神会,无声无息的从不同方向,对那片灌木丛形成了包围之势。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阿雅不自觉的放缓呼吸。 首领的肌肉紧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越靠近越霸气外漏。 他猛地将长矛扔出! “咻——!” 长矛精准的钉入灌木丛的中心!后面毫无声响。 “出来!”阿雅厉声爆喝。 然而除了树叶被震落的沙沙声,什么人都没有。 一名纽特战士小心翼翼的上前,拨开面前的灌木。 “小心点。”阿雅忍不住提醒。 矛尖深深的扎在地上,周围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血迹。 “怎么会没人?”阿雅皱眉。 首领走上前,拔出自己的长矛,仔细检查着地面。 那里只有几个非常浅的脚印,看样子是刚刚留下的,地面太凌乱,看不出往什么方向跑了。 “他们听到了我们的声音,提前跑了。”首领的声音低沉,恼火的一拳砸向树干。 “不可能!” 阿雅不敢相信首领哥哥居然会误判:“可是我们已经足够小心了,连风声都盖过了我们的脚步!” “对方或许……是比林中最狡猾的山猫还要谨慎的人。” 首领站起身,望向丛林深处,幽深宁静。 首领眼神变得愈发凝重。 “他们熟悉这里,甚至比我们更熟悉。” 一整天下来,他们追寻着各种蛛丝马迹,好几次都感觉即将追上目标,但每一次对方都能金蝉脱壳,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们就像在追逐一个永远抓不住的影子。 或者说对方似乎在故意逗他们玩。 “哥哥,我们回去吧。” 阿雅劝说着,首领哥哥已经明显情绪不对了,其他战士也已经筋疲力尽,再这么下去一定会出事。 “不,再找找!” …… 傍晚时分。 一个坚固的,足以容纳十几个人的大型竹屋已经初具雏形。 虽然还很简陋,只是个框架,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这要是做好了简直是个大豪宅!” 胖子那叫一个自豪,看着旁边纽特人搭的“小房子”,不屑的哼哼。 “就这么个小破房子都没搭完,看他们怎么住。” 董昌和宋明明和另外两个纽特人出外打猎,收获颇丰,带回来了两只肥硕的蜥蜴和一些野果。 胖子围着火堆,馋得口水直流。 “川哥,我感觉我又饿了,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摸着肚子咂咂嘴,一脸忧愁:“这愈合能力也太耗能量了,我感觉自己成了个饭桶。” “忍着,等首领他们回来一起吃。” 赵川淡淡说道,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谷口。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天边翻滚着厚重的乌云,空气闷热得让人十分难受,呼吸之间感觉都有水蒸气。 看样子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 赵川没说出口的担忧,其他人也感觉到了,毕竟是和自己同生死共患难的“战友”,出去一天没回来大家都很担心。 沈瑾忍不住开口:“要不我带几个人……” 这时几道狼狈的身影出现在谷口。 “他们回来了!” 不知谁高寒一声,大家不约而同看过去。 所有人都空着手,脸上带着疲惫。 阿雅的胳膊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划破的伤口。 不用问就知道什么结果。 “受伤了?”赵川迎了上去。 首领摇了摇头,脸色阴沉,眼神避开了众人:“他们很狡猾,跑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 自行承担后果 “先过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赵川指了指火堆上烤得滋滋冒油的蜥蜴肉,这玩意儿算不上多香,“本尊”也挺吓人的,但是怎么说都是蛋白质,是肉,有总比没有好。 首领看了一眼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蜥蜴肉,又看了看赵川他们已经基本成型的竹屋,眼神复杂。 他没有接受赵川的好意,只是冷着脸,带着自阿雅他们走到山谷的另一边,开始默默的搭建他们只完成了一半的简陋竹屋。 这人真够倔的。 赵川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叹了口气。 这次失败非但没能让首领认识到问题,反而会让他更加固执,毕竟他们是岛上的原住民,哪有来地盘上找事,还抓不住对方的道理。 “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大家赶紧护着肉和火堆。 雨势来得又急又猛,像是天空破了个大洞往下倒水。 “哗啦啦——” 密集的雨点砸在临时用芭蕉叶做的屋顶上,发出令人焦虑的声音。 山谷里瞬间升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快!都进屋!” 赵川大吼一声,招呼着众人躲进刚刚建好的竹屋。 竹屋虽然简陋,但地基垫的很高,屋顶铺设了好几层宽大的叶片,虽然有点渗水,但勉强能撑。 大家挤在屋里,用火种又升起一堆火,但感受着屋外的狂风暴雨,一种难言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胖子撕下一条蜥蜴腿,大口咀嚼着,含糊不清的说道:“还好听川哥的先盖了房子,不然今晚就得成落汤鸡了。” “是啊,这雨也太大了。” 安琪心有余悸的看着屋外,一阵冷风吹过,她赶紧往赵川怀里钻。 沈瑾看到这一幕,赶紧低下头啃果子。 众人的目光三三两两的投向了山谷的另一侧。 透过雨幕,可以隐约看到首领和纽特人们的身影。 他们的竹屋只搭了个框架,昨晚睡一觉还能凑合,今天根本无法遮雨。 此刻他们正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停下,他们依旧在和狂风暴雨搏斗,倔强试图将巨大的叶片固定在屋顶上。 可风太大了,好几次叶片刚铺上去,就被狂风掀飞。 “他们……太惨了吧。”冯晓晓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 “活该。”董昌撇了撇嘴,“谁让他们不听劝,非要去逞能,土著了不起啊,下了雨不是照样被淋。” 话虽如此,但看着曾经并肩作战的盟友如此狼狈,大家心里都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雨幕中冲了出来,踉跄着跑向赵川他们的竹屋。 是阿雅。 她浑身湿透,头发也紧紧贴在脸上,她站在屋檐下,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阿雅的嘴唇动了动,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赵川!让我的族人进去躲躲雨!” 林韵拉了拉赵川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恳求。 “让他们进来吧。” 赵川面无表情,目光从阿雅身上移开,望向不远处同样站在雨中,却始终没有看过这边一眼的首领。 他首领的骄傲,让他拉不下脸来求助,所以他让阿雅来了。 赵川缓缓站起身,走到屋檐口与阿雅对视。 “不行。” “你说什么?!”阿雅的眼睛瞬间瞪圆。 屋内的胖子董昌等人也全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赵川最多就是说几句风凉话,然后就会同意纽特人进来。 “我说,不行。” 赵川重复了一遍:“这个屋子,是我们所有人辛辛苦苦盖起来的,它现在只能勉强装下我们自己人,晚上睡觉都伸不开腿,没有多余的地方。” “你!” 阿雅气得浑身发抖,里面明明这么大,还能再装十几个人,可赵川却这么说! “你混蛋!你眼睁睁看着我们被冻死吗?我们之前还救过你们!” “一码归一码。” 赵川一副无奈的样子:“我已经警告过你们,让你们优先建造庇护所,找食物和水,可是你们自己选择了去追捕敌人,现在这个后果,也应该由你们自己承担。” “你这是背叛!你这个冷血的人!”阿雅愤怒的咆哮,她甚至想冲上来动手,但看着赵川那张无所畏惧的脸,她最终还是停住了。 在他的世界里,似乎只有对与错,利与弊,没有多余的同情和怜悯。 其实她不知道,赵川只是单纯的厌蠢。 “回去告诉你们的首领。” 赵川的声音穿透雨幕,故意提高音量:“想要获得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想要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家,就用你们自己的双手去建,想要去追敌人,就别怪睡不到房间!” 说完,赵川便转身走回屋子深处,坐回火堆旁,丝毫不管门口快气死了的阿雅。 “川哥……”林韵担忧的看着他。 赵川将一块木头扔进火里,火焰“轰”的一下窜高了几:“这儿的木头还挺好烧的。” 看他这幅样子,大家也不再算了。 赵川说的也没错,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总不能把别人的兜底当做理所应当吧? 阿雅站在原地,身体剧烈颤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冻的。 她死死的盯着赵川的很影,那眼神仿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混蛋!” 她带着满腔的屈辱转身冲回雨幕中。 她将赵川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了首领哥哥。 “轰隆!” 又一道闪电照亮了首领那张铁青的脸。 他猛的将手中的一根竹子狠狠砸在地上。 “好……好一个赵川!” 首领咬着牙,目光如刀穿过重重雨幕,死死的钉在赵川那间透出温暖火光的竹屋上。 “所有人都听着!” 首领的咆哮声甚至盖过了雷声:“我们纽特人,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今天就算死在这里,我们也要把房子盖起来!” “吼!” 所有的纽特战士都发出了一声悲愤的怒吼。 他们也有士可杀不可辱的精神,冒着倾盆大雨疯狂的搭建着他们的竹屋。 “川哥,我们去帮帮忙吧。”沈瑾有些担心。 赵川犹豫片刻,还是按下了众人。 “雪中送炭才会让人铭记,等他们坚持不住了再去。” 第三百四十三章 干柴烈火 暴雨如注,下起来没完没了,外面只有哗啦啦的声音,吵的竹屋里没人睡得着。 这一只是个搭出框架的竹屋,四处透风,雨水都浇了进来。 “川哥,要不咱们还是会营地吧,我真的想咱们的小木屋了。” 董昌喃喃自语,其他人没说话,心里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纽特人的竹屋在狂风中摇摇欲坠,几个战士被狂风掀翻在地,重重摔进泥水里。 赵川他们顺着声音看过去:“那边快扛不住了。” 沈瑾点点头:“咱们要是不帮忙,他们估计要淋一夜了,这雨天亮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停。” “噗——” 一个战士吐出满嘴的泥水,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是他又冷又饿又没劲,几次三番都爬不起来。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们的皮肤,带走身上最后一丝热量。 首领站在雨中,高大的身躯第一次显得有些孤单无助,他看着族人们的惨状,这会儿也是骑虎难下了。 “算了!”一声压抑低吼从他喉咙里发出,他终于放弃了,任由手里巨大的蕉叶被狂风卷走,消失在黑暗里。 赵川举着一个用芭蕉叶和木棍扎成的简易雨伞,带着胖子和董昌走进了瓢泼大雨中。 “房子在风雨里是盖不起来的,别干了。” “再淋下去,不等敌人找上门,你们自己就先病倒了。”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嘲讽,可这群人还是死要面子。 阿雅抬起头,雨水打的她眼睛都睁不开。 她咬着牙,眼神十分倔强:“纽特人不需要外来人的可怜!” 可她身边的几个纽特战士已经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打摆,他们看向赵川的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首领一言不发,赵川猜测他这会儿正在天人交战,接不接受赵川的示好,对他来说都是一件难事。 “去我们那里待一晚吧。”赵川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向自己的竹屋。 胖子和董昌一左一右闪开道路。 首领看着族人冻得发青的脸,终于还是走了过去。 有了他的带头,其余的纽特人再也坚持不住,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的走向那间还算牢固的竹屋。 屋内火堆烧得正旺,一进去就暖和了一些。 纽特人挤在屋子的一角,默默的脱下湿透的兽皮,拧干水。 他们看着赵川团队的人围着火堆,还有剩余的烤蜥蜴,怎么看都比他们这群狼狈的人舒服。 “哼,假惺惺。” 阿雅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满是压制不住的怨气。 “你说什么呢!端碗吃饭放碗骂娘啊!”董昌耳朵尖,当即就不乐意了,“要不是川哥心软,你们现在还在外面淋雨呢!不知好歹!” “你!”阿雅猛地站起。 “都少说两句。”赵川制止了争吵,往火堆里加了点干柴。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纽特人,对董昌道:“去,把那边角落的芭蕉叶掀开。” “好嘞川哥!” 董昌愤愤的走过去:“看到吓死你们!” 当他掀开那堆潮湿的叶子时,纽特人都愣住了。 下面竟然是堆得整整齐齐的,已经处理好的竹子和结实的藤蔓!数量非常多,足够纽特人盖完他们的竹屋。 “川哥……这……这是……”胖子也凑了过来,目瞪口呆。 “今天下午,我让你们多砍的。” 赵川接下来的话让纽特人无地自容,“他们为了抓敌人,浪费了盖房子的时间,我就多准备了一些材料,他们应该用的到。” 此话一出,整个竹屋所有纽特人,包括阿雅和首领都僵在原地。 “你、你为什么……”阿雅结巴的说不出话。 他不是在看他们笑话。 他甚至……早就预料到了他们的失败,并且提前为他们的失败准备好了解决办法。 这种被人完全看穿的感觉,让首领这位荒岛土著,第一次感到了震撼,他看向赵川的眼神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蔑,此刻他正别扭着,又怕赵川看出他们的情绪。 阿雅冰冷的脸颊变得滚烫,她低着头,咬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行了,都别愣着。” 赵川把大家分散开来:“屋子有点漏雨,女人和伤员都往火边靠靠,今晚先挤一挤。” 他指了指火堆最暖和的内侧,那里已经铺好了干爽的兽皮。 “阿雅,你也过去。” 阿雅身体一僵,她没想到赵川居然会不计前嫌让她过去,她摆了摆手。 赵川依旧坚持,沈瑾的邀请她赶紧过来烤火,最终阿雅还是默默地走了过去,紧挨着女人们坐下。 雨夜漫长,下个没完,屋外风雨大作,屋内的气氛却没刚才那么僵持了。 林韵体质偏寒,即便靠近火堆手脚也依旧冰凉,身体不自觉的发抖。 赵川坐到她身边,很自然的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用自己怀里的体温温暖她。 “睡吧,明天雨停了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林韵的身体逐渐温暖柔软,那股源源不断传来的热量,让她紧绷的大脑也慢慢放松下来,她闭上眼,靠在赵坚实的胸膛上,最近天天这么累,她的身体早就超负荷了。 雨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淅淅沥沥的节奏。 竹屋里挤满了人,纽特人低声说着话,胖子和董昌不知道在聊什么,开心的很。 赵川怀里抱着林韵,柔软的身体和淡淡的香气,让他也不由得心猿意马。 自从上了荒岛,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吃素”的,许久没没开荤,他一下子身上就热了。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怀中女人均匀的呼吸和时不时轻微的颤动,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此刻无比温顺。 这样的林韵叫他怎么能把持住,要不是现在周围都是人…… 赵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浑身的躁动。 现在不是时候。 林韵似乎也察觉到了赵川情动,脸颊红得发烫,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往他怀里缩了缩,太冷了,赵川身体无比暖和,别说赵川这会儿想做点什么,就算赵川不想她都想了。 第三百四十四章 性骚扰 就在这旖旎的气氛即将擦枪走火的时刻—— “啊——!” 身边乍然响起尖叫。 沈瑾立刻坐起身,满脸慌张。 所有人瞬间惊醒,猛地坐起! “怎么了?!谁在叫!” “发生什么事了?!” 火光下,只见沈瑾一脸惊恐的从火堆边爬开,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身体剧烈颤抖脸色十分难看。 在她原来躺着的地方,一个胡子拉碴的纽特战士也慌乱的坐了起来,眼神躲闪一脸心虚。 “他……他摸我!” 沈瑾怒吼,直直地指向那个纽特战士。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个战士身上。 赵川的眼神骤然变得寒冷。 “我没有!” 那战士立刻大声反驳,但他的慌乱游离的眼神出卖了他。 “我……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这里这么挤,碰到不是很正常吗?” “不是的!” 沈瑾站起来:“我感觉有只手……在我身上乱摸……我才惊醒的!绝对不是无意中碰到!” “你血口喷人!” 那战士见无法抵赖,索性摆出恶脸,恶狠狠的反咬一口:“我看你晚上就一直往我这边挤,是不是你自己做了什么春梦想男人了,现在反倒污蔑我?!” “你混蛋!” 此话一出,赵川这边的人全都炸了,沈瑾什么人他们能不清楚吗。 安琪更是怒不可遏,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但她扑向的不是那个战士,而是纽特人的首领! “这就是你的族人?一群管不住下半身的野蛮人吗?!” 安琪怒吼着,一拳挥向首领的面门。 首领眉头一皱,抬手一格便稳稳抓住了安琪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放开她!”董昌和胖子立刻围了上来。 “冷静。”首领甩开安琪的手,看了一眼还在流眼泪怒指族人的沈瑾,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 “天这么黑,人又这么多,不小心碰到了而已。” 他的语气无比理所应当:“没什么大不了的,男人和女人之间,这种事不是很正常?你们之间不也是男男女女配对吗?” 正常? 赵川团队的女性成员,林韵、冯晓晓、安琪,包括沈瑾自己,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首领。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侵犯竟然是“正常”的? “正常?你们是土著,但也接触过外面的文明世界,没有礼义廉耻吗?” 赵川缓缓站起身,他松开了怀里的林韵,一步步走到首领面前。 他没有怒吼,也没有咆哮,但那忽明忽暗的眼睛却比外面的寒雨还要冰冷。 沈瑾躲在他身后,嘴唇颤抖着流泪。 “首领,我们可能需要重新定义一下,什么叫‘正常’。 刚刚因为一场风雨,两边关系才稍稍平和,此刻却又产生分歧。 在原始人的部落里,似乎男女之间除了生育交配,的确没什么互相尊重的概念。 竹屋内的温度比屋外大雨淋漓的深夜还要寒冷。 赵川与首领对峙而立,一个眼神冷冽如刀为自己人争取尊重,一个神情不耐烦,根本不把这件事当回事,他们身后也是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 那个被指控性骚扰的纽特战士,看到自己的首领出面,胆气顿时壮了起来,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挑衅的看着沈瑾。 “在我们的世界里,有一条最基本的规则。” “未经允许,任何让对方感到不适的触碰,都叫‘骚扰’,情节严重的,就是‘犯罪’。” 赵川直接给纽特战士定了罪。 “犯罪?” 首领嗤笑一声,一脸不耐烦好像沈瑾才是在无理取闹:“就因为碰了一下?赵川,你们这些人就是太娇贵了!我的战士是部落的勇士,不是你口中的罪犯!为了这点小事惩罚他,会寒了所有战士的心!” 在首领的认知里,力量就是一切,战士的荣誉高于一切,而女人的感受,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哥哥,他确实做错了。” 一个冷静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阿雅站了出来,厌恶的眼神瞪着那个惹事的族人。 “我们纽特人虽然性格直接,但不卑劣,他让我们的盟友感到了被冒犯,就应该受到惩罚!” 所有人都意外地看着她。 赵川也多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虽然冲动好斗,但似乎比她哥哥更懂得是非。 或许是因为她也是个女人,她能明白这是一种冒犯。 “罚他到雨里站着,直到天亮!”阿雅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这个惩罚对于刚刚才经历风雨洗礼的人来说,不可谓不重。 “不行!”首领想也不想,直接否决。 他猛的一挥手,严词厉色:“阿雅!你疯了吗?他是我们的族人!我绝不允许我的战士因为一个外族女人的几句话,就受到这样的羞辱!这会摧毁我们族人之间的信任,摧毁一个战士的心气和荣誉!” 他看向赵川,眼神充满敌意:“这是我们纽特人内部的事,你无权干涉!” “是吗?” 赵川忽然笑了,脸上没有半分温度。。 他缓缓踱步走到那个手贱的纽特战士面前。 那战士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首、首领……” “怕什么!”首领怒喝他,也是在威胁赵川。 “你说得对。”赵川的目光重新回到首领脸上,“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这个竹屋,是我和我的朋友们,在这个屋檐下,就要遵守我的规则。” 他抬起眼皮,死死盯住那个战士。 “怎么处罚他这是你们纽特人内部的事,我确实无权干涉。” “但是,我想我有权决定,谁能待在我的竹屋里,朋友们,你们同意吗?” “同意!” “我们盖的房子我们决定!” “川哥!做你想做的事!” 赵川指着屋外漆黑的雨夜,声音冰冷,外面的雨又突然变大了。 “现在,带着你的战士,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或者……” 赵川的目光扫过首领铁青的脸,转而落在那名瑟瑟发抖却依旧不肯道歉的战士身上。 “……让我亲自动手,教教他什么是规矩。” 第三百四十五章 惩罚纽特战士 竹屋内的十几个人面面相觑,纽特人护着自己的人,赵川自然也要护着自己的人。 赵川人数多,纽特人个个人高马大,所以两边谁也不服谁。 首领的脸忽明忽暗的火光下看不真切,可赵川能看出他肌肉紧绷,活脱脱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赵川的话每一字每一句都在挑衅他,挑衅他作为纽特族首领的自尊,可对于赵川等人来说,纽特族早已覆灭,只剩下这七个人,还谈什么自尊? “你让他滚出去?” 首领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怒火即将喷发。 他身后的纽特战士们还有阿雅“呼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哥哥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怒视着赵川这边的人。 这不是一个战士和沈瑾之间的事,而是上升到荒岛最强的两方阵营的事。 胖子和董昌他们也毫不示弱,一左一右护在赵川身前,抄起了手边的木棍和武器,其他人则各自站站在不同的方位。 赵川他们人更多,且有战士有刺客有远攻,一下子形成合围之势。 “川哥让你滚,听不懂人话?”董昌硬挺着脖子,狠声喝道。 “够了!” 眼看着两边就要摩擦开战,首领突然一声爆喝。 他转头死死的盯着那个惹事的族人——苏鲁。 “苏鲁,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 “滚出去,到雨里站着,直到天亮。” “不!首领!你不能这样做!”苏鲁脸色煞白,他本以为首领会为他撑腰到底,没想到首领竟然向外来者屈服。 “你不是我们的首领!” “滚出去!” 首领的咆哮震得空气都在震动,他一巴掌扇了过去。 “有我在,才有纽特族,才有你们安然无恙的活着!” 苏鲁浑身一颤不敢再反驳,最终还是咬着牙,怨毒地瞪了沈瑾一眼,然后低着头,走出了竹屋,消失在瓢泼大雨之中。 一场风暴看似以纽特人的低头而结束,但所有人都知道,两边的裂痕已经大到无法弥补。 首领转过身,对赵川一字一句道:“天亮之后,我们纽特人,会自己盖好房子,不需要你们施舍。” 说完他便带着所有族人,回到了屋子最角落的位置,与赵川他们这些人泾渭分明,再无半句交流闲谈。 …… 双方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扰人好梦的暴雨终于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山谷里空气清新,地上却是泥泞不堪。 苏鲁像一根木桩子,浑身湿透了,冻得脸色青紫的站在泥地里,看到首领出来,他嘴唇哆嗦着想求饶。 首领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便转头对族人下令:“干活!今天必须把我们的房子盖起来!” 阿雅带着纽特人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没有用赵川早就为他们准备好的那些竹子藤蔓和芭蕉叶,而是重新走进林子去砍伐材料。 那堆处理好的材料,就那么静静的摆放在角落里,好像失去了意义。 “嘿,这帮孙子,还真有骨气啊。”董昌看着他们的背影,撇了撇嘴嘲讽。 “再有骨气能怎样,还不是一群没开化的原始人。” 沈瑾走到赵川身边,轻声说道:“川哥,这样下去……我们和他们的矛盾只会越来越深,苏鲁也挨罚了,要不……” 她虽然昨晚受了委屈,但还是顾全大局想出面调解。 “或者我们离远点吧。” 林韵紧接着说道:“这山谷这么大,我们离他们远点,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不是我们想不想把他们当朋友的问题。” 赵川看着纽特人忙碌的背影,眼神深邃,透着重重思虑:“是他们已经把我们当成了敌人,离得远了,你不知道他们会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现在这样,至少他们还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翻不出什么浪花。” 大家一听,都觉得有道理。 “至于要不要和他们讲和……” 赵川话说了一半便停住了,大家都期待着他的想法,他却轻声叹了口气。 “难道你们忘了首领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他虽和我们同生死共患难不假,但当时大祭司完全癫狂,首领也是被逼无奈和我们联手,可大祭司对纽特人做的那些事,首领多少还是知情的,甚至一直瞒着亲妹妹阿雅。” 众人这才晃神想起这一茬。 董昌一拍脑袋:“我真是蠢!怎么忘了这首领可不是什么好人!” 赵川点头:“如今共同的敌人没了,可以过安稳日子了,他自然会恢复本性,想尽办法操控幸存的族人,甚至对我们动手,所以你们务必要记住……” 赵川目光炯炯,其他人立刻凑过来侧耳倾听。 “无论他对我们如何威逼利诱,都不要相信,我们人多,牢牢抱团才不容易被他们逐个击破。” “川哥,你把他说的这么神,都用上兵法了。”董昌对这些原始人一向不以为然。 赵川笑了:“我倒希望是我杞人忧天,大家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把我们的屋子盖好,那些材料他们不用我们用。” 接下来的三天,山谷里出现了一副诡异的景象。 两拨人分占两块面积,都在疯狂地进行着基建。 谁也不和谁说话,山谷里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纽特人展现出了惊人的建造速度,很快就造出两座宽敞的竹屋,编的很密实坚固,风吹不进雨淋不着。 赵川这边也没闲着。 在大家的努力下,他们的“大豪宅”也正式完工。 赵川还细心的用竹板将内部隔成了几个独立的房间。 “好了,分一下房间。” 赵川拍了拍手:“董昌、宋明明、胖子,你们三个大男人住最外面一间,安琪、沈瑾住中间一间,冯晓晓和赵林住最里面一间。” “那你和林韵呢?”安琪脱口而出。 赵川指了指旁边那个最初搭建的,略显简陋的窝棚:“我们住那儿,回头有空了我们再搭个竹屋,让大家住的更宽敞点。” 那个窝棚虽然破,但胜在独立。 林韵俏脸一红,没说话,心里却甜丝丝的。 第三百四十六章 赶尽杀绝 房子的问题解决了,但另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咕噜噜……” 胖子的肚子叫了起来。 这几天为了赶工,大家都是靠着之前剩下的一点野果充饥,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的肉香味从另一头飘了过来。 众人纷纷看过去,只见纽特人那边升起了几堆篝火,上面正烤着肉,油脂滴滴啦啦的落在火上,那声音和味道别提多美妙了。 “这、这是兔子吧?”董昌抹了抹嘴角的口水。 女孩子们也都不叽叽喳喳说话了,生怕一张嘴口水先流出来。 纽特人熟悉这座岛,知道去哪里能找到食物。 “我去!故意的吧!”胖子狠狠地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看红了。 这香味简直是软刀子割肉,死不了但生疼,简直比直接打一架还折磨人。 赵川面无表情,但也饿得不行,他淡淡的说道:“董昌,跟我走,我们去做陷阱。” 其余人留着看家,赵川和董昌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丛林。 “川哥,纽特人这几天可没少找我们麻烦,干脆咱们去偷点他们的东西吧。” 董昌刚才可看见了,对面提了好几只猎物回来。 “这样会激化我们之间的矛盾。”赵川眼睛有神的盯着任何有风吹草动的地方。 董昌饿的有气无力:“我们盖房子的木头被他们‘不小心’踹断过,上次刚做好的门也被他们拆了当柴火烧,川哥你总是劝我们忍忍别和他们计较,可他们明显是蹬鼻子上脸了!” 短短三天,董昌他们可是积攒了不少怨气。 赵川看到树根下有动静,扑过去才发现只是几只蜜蜂在摇曳。 “让你们忍耐,也不仅仅是因为什么以和为贵,你和安琪、胖子的身体才是我最担心的。” 说到这儿赵川停住了,董昌也默不作声。 他们吃了章鱼肉,身体被同化成有自愈能力的“怪物”,现在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可谁知道生一场病,打一次架会不会触发什么副作用条件。 “况且我们现在食物储备不够,一切都等稳定了再说吧。”赵川继续往前找动物的踪迹 食物,就是荒岛上最硬的硬通货。 没有食物,再坚固的房子也只是他们的漂亮坟墓。 “川哥,这边!这是不是鸡屎?!”董昌压低声音,指着一片灌木丛。 赵川点点头,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藤绳和削尖的木棍,动作熟练 的开始布置陷阱。 陷阱里放了一些果肉,只要有动物进去吃就会碰到绳子,被扣在坑里。 他做得很小心,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动物的习性,最后还用树叶和浮土做了伪装。 “搞定!明天早上肯定有收获!”董昌拍了拍手,一脸兴奋。 两人接着又在几处水源附近和野兽经过的地方布置了几个不同的陷阱。 当他们来到一处地势绝佳的路口时,赵川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蹲下身,拨开草丛,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在他们看中的位置,一个用藤蔓和石块做成的,手法更为原始野蛮的陷阱,已经赫然出现在那里。 “天杀的!”董昌一看就火了,“又是这帮原始人!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他们顺着野兽出没频繁的地带往前走了几百米,接连发现了好几个类似的陷阱,几乎将这片区域所有可能捕获猎物的好地点都给占了。 “他们是想饿死我们啊!”董昌气得一脚踹在树上,震的脚都麻了,“川哥,不能忍了!我去找他们理论理论!这岛又不是他家的!” “别冲动。” 赵川拉住了他,眼神冰冷:“这岛怎么不是他们家的?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我们才是外来者。” 董昌哑口无言。 “你去理论,他们会怎么说?他们一定会说森林是他们祖先的猎场,我们是外来者,没资格吃这里的东西,最后的结果就是打一架,我们几个饭都吃不饱还要和他们打架吗?” 董昌一愣,憋屈的骂道:“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不还是要饿肚子!” “他们熟悉地形,我们不熟,但他们人少,我们人多。”赵川冷静分析,“人多力量大,我们去更远的地方,我不信他们能把整个岛都布满陷阱。” 赵川的冷静让董昌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 跟那帮野蛮人讲道理,纯属浪费口水浪费体力,还不如多找点人抓猎物。 第二天,赵川没有再去检查陷阱,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些地方就算有猎物,也轮不到他们去拿。 他把安琪、胖子、宋明明都叫了过来。 “今天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吃的。” 赵川摊开一张简易的地图,这是他这几天在附近干活摸索出的。 “我们分成两组,扩大搜索范围,往东边去,那里离山谷远,他们应该还没顾及到。” “好嘞!我就不信了,活人还能被尿憋死!”胖子拍着胸脯,饿了两天,他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然而现实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残酷。 当他们费劲千辛万苦,饿的眼冒金星翻过一道山岭,来到一片陌生的丛林时,宋明明突然停下了脚步,指着地上。 “川哥,你看。” 地上一串串脚印在野猪留下的痕迹附近打转,脚印清晰地印在湿润的泥土上,一直延伸向丛林深处。 沿着脚印走不远,他们再次看到了纽特人那种标志性的野蛮的陷阱。 散发着香味的肉块放在陷阱里,要不是沾上了灰尘泥土,可能还有粪便什么的,胖子早就抢来自己吃了。 一个又一个陷阱出现在所有猎物出没的地方。 这就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所有可能获取食物的地方全都封死。 “这……这不可能!”安琪喃喃自语,“我们走了快两个小时了,这么远的地方,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们是在我们之前来的。”赵川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资源竞争。 这是有预谋的资源绞杀。 纽特人凭着对这片丛林的绝对熟悉,抢在他们前面,掐断了他们所有可能的的食物来源。 第三百四十七章 贼心不死 剩下能吃的,就只有一些果子和野菜了。 人只吃这些不吃肉,迟早会因为营养不良死掉,而且不吃肉的人精神萎靡不振,根本没力气和纽特人作对,他们可以轻而易举的赶走甚至杀死赵川这些人。 他们甚至不用动手,只需要用这种杀人于无形的方式,就能把赵川他们这群外来者活活饿死。 “太狠了……这帮狗东西,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我们留啊!” 董昌的拳头捏得关节作响,猩红的眼睛恨不得把纽特人当兔子烤了。 胖子饿得头晕眼花,一屁股坐在地上,绝望道:“完了,完了,这下真要被饿死了……” 安琪和宋明明也一言不发,可他们脸上的恐慌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不。” 赵川突然开口,打破了紧张气氛。 “他们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他们怕了。” “他们……怕我们?川哥你饿糊涂了?”胖子不解。 “对,他们怕我们的智慧,怕我们的团结起来,怕我们在这里扎下根,威胁到他们的地位。” 赵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想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在这座荒岛上拖垮我们,可惜他们选错了对手!” 他看向山谷的方向,眼神充满斗志。 “既然他们不给我们留活路,那我们就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 “走,回去!” 赵川的气势重新点燃了众人心中的火苗。 “回去干嘛?跟他们拼了?”董昌激动的问,要说大家他现在可有的是力气。 “不。”赵川摇摇头,“回去,跟他们好好‘谈谈’。” 当赵川带着众人一脸煞气,的返回山谷时,还没靠近营地,就听到争吵声和女人的尖叫声从他们的竹屋方向传来。 “不好!出事了!” 赵川脸色一变,立刻拔腿狂奔。 董昌、胖子等人也心头一紧,疯了一样跑在后面。 他们冲进营地,只见沈瑾正被苏鲁死死地按在地上,她的衣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正拼命的挣扎尖叫。 另外几个纽特战士则和冯晓晓、赵林、林韵他们扭打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你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沈瑾撕心裂肺的喊。 “上次让你跑了,这次我看谁还护着你!” 苏鲁脸上带着狰狞的笑,一只邪恶的手伸向沈瑾的衣领。 “畜生!我杀了你!” 董昌双眼瞬间血红,怒吼着从旁边抄起一根削尖的竹子冲了过去。 “吼——!” 有一个身影比他更快! 一道深色的影子从赵川和林韵住的那个窝棚旁边猛地窜出来! 是灰豆! 他在林子里休养了很多天,应该是刚回来。 灰豆全身的毛发都炸了起来,露出了森白的狼牙,发出一声震慑山林野兽的咆哮。 它的速度十分快,在苏鲁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狠狠的撞在了他的后腰上! “砰!” 苏鲁惨叫一声,整个人扭曲的被撞飞出去,重重的摔在十几米外的草丛地里。 灰豆一击得手,毫不停留,矫健的身躯腾空划过一道弧线,稳稳的落在沈瑾身前护着。 它弓着背,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声音,一双幽绿的狼眼,死死的锁定着在地上挣扎的苏鲁和其他几个被吓住的纽特战士。 那股从食物链顶端散发出的野兽杀气,瞬间让整个场面停了下来。 “灰豆干得漂亮!” 赵川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吓得浑身发抖的沈瑾扶起来,脱下自己的兽皮衣服披在她身上。 “没事了。”他轻声安慰,但眼神里的杀意却比身前的灰狼还要浓烈。 “川哥……他们……他们来抢我们的东西……还……”沈瑾指着那几个纽特人,哭的不成样子。 赵川他们出去后,苏鲁要看这边没几个人,便带着带着几个纽特战士,借口说赵川他们偷了他们的食物,强行闯进竹屋搜查。 名为搜查实为抢劫,看到什么吃的用的都拿,冯晓晓他们阻拦,就动起手来。 而苏鲁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报复沈瑾。 “首领!” 被灰豆吓坏的纽特战士们正心虚呢,看到首领带着阿雅赶来便觉得有人撑腰了。 首领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当他看到被灰豆的眼神死死压制,挣扎着不敢爬起来的苏鲁时,脸色瞬间铁青。 “赵川!你竟敢放狼伤我的族人!”首领的怒吼声在山谷中飘荡。 “放狼?” 赵川冷笑一声,将怀中的沈瑾放到人群中,一步步走到首领面前,与他对峙也丝毫不怯。 身后的灰豆也同步上前,与他并肩而立,一人一狼,气势竟丝毫不输给高大的纽特首领。 “首领,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赵川的声音冰冷刺骨,他指着还在地上放声哀嚎的苏鲁,又指了指衣衫不整的沈瑾。 “第一,是你的族人,闯进了我的地盘,抢我的东西,欺负我的人。” “第二,我的狼,只是在保护它的家人。” 赵川的目光骤然一变,指向惹事的纽特战士。 “现在带着你的战士跪下,向我的朋友沈瑾道歉。” “或者……” 赵川顿了顿,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灰豆脖子的鬃毛,灰豆会意的龇开了满口獠牙,口水顺着嘴角滴落。 “……我让它,教教你们什么叫真正的丛林法则。” 首领胸口剧烈气氛,显然是气得不轻,可当着灰豆这么个野兽的面,他也丝毫不敢发作。 “你们已经惩罚过苏鲁,还想问怎么样?” 简直是强词夺理! 胖子撸起袖子就要干:“真是跟你们这些原始人没话说!犯两次事挨一次罚,有这好事我也来!” 其他人也拿着武器步步逼近。 阿雅直接一脚把苏鲁踢到众人面前:“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 “不!不要!” 苏鲁就在灰豆巨大的狼头底下,只要赵川一声令下,灰豆能立刻咬穿了他。 “川哥别跟他们废话了!让灰豆叫上那群狼,把这些纽特人杀干净,抢了他们的食物!” 宋明明一向是个人狠话不多的,他这句话正合众人的意。 第三百四十八章 两只兔子 “嗷呜——!” 灰豆弓着背,十分配合的嚎叫着,幽绿的狼眼死死锁定着地上挣扎的苏鲁,那些纽特战士被灰豆震慑的压根不敢上前。 灰豆体型巨大,在这里也是和棕熊巨蟒湾鳄并称的霸主,哪怕是世代生活在这里的纽特人,也不敢在这种丛林之王面前造次。 “首领!” 纽特战士们心虚的呼喊着首领。 首领的脸色铁青,愚蠢的苏鲁一次次被抓住把柄,英勇的战士们也被吓的不敢上前,他现在活脱脱一个光杆司令。 “赵川,你一定要把事情闹这么大吗?”首领压制着怒火。 安琪气的扬起巴掌就要扇过去:“你们最好搞清楚是谁在闹事!” “安琪!” 沈瑾一把拦住她:“别让这种人脏了你的手。” 沈瑾自己都受了惊吓还没平复,便顾及同伴安危出手阻拦,董昌这些男人们自发站在了沈瑾身边。 “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我们的是你的人,如果你执意袒护这种品行不端的人,那我们也不介意帮你管理管理手下。” 话音刚落,阿雅便匆匆回来,手里带着两只处理好的兔子:“首领,他们饿了很久了,但他们人多,我们……我们和他们打起来,谁都占不到便宜。” 她将兔子放在地上,推向赵川这边:“这两只兔子,算是我们赔礼,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首领看着阿雅,又看了看赵川,胸口剧烈起伏看起来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见识过灰豆号召狼群的能力,硬拼只会惨败收场。 而且他也注意到,自己的族人们,包括苏鲁,眼神里都带着对那头狼的恐惧。 “哼!” 首领冷哼一声,别过头去,算是默认了阿雅的提议。 他对苏鲁厉声道:“还不快滚过来!” 苏鲁立刻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回到首领身边,将近两米的大个子,此刻犹如丧家之犬。 “川哥,就这么算了?” 董昌不甘心的撸起袖子:“他们一而再再而三欺负我们,我们不蒸馒头也争口气吧!” 赵川摇摇头,眼神扫过灰豆,它虽然依旧露出凶悍的模样,可赵川能看出它略微发抖的后腿。 “别跟他们硬碰硬。”他轻声说,“我们现在更需要食物。” 他看向阿雅放在地上的兔子,给胖子一个眼神让他收起来了。 众人虽然心中憋屈,但腹中饥饿的咕噜声不停的在提醒他们,识时务者为俊杰。 “快,把房子那边收拾一下,我们先吃东西。”赵川招呼道。 纽特人迅速撤回自己的区域,首领临走前还深深的看了赵川一眼。 董昌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篝火点燃,这两只兔子还不够塞牙缝的,赵川便没留下做肉干,让大家都烤了吃了。 安琪熟练的把兔子皮完整剥下来。 “这皮不错,留着做点小东西。” 赵林和冯晓晓夫妻俩接过兔子,洗干净血水和内脏。 “就这么小两张皮能做点啥?”冯晓晓忍不住问道。 “嗯……能做个口罩或者帽子?”安琪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了。 沈瑾接过皮子:“咱们现在没什么兽皮了,大家身上的衣服都破破烂烂的,晚上睡觉也都是穿着衣服,两人合盖一张兽皮,所以咱们现在抓到的猎物都不能浪费皮毛,拼一拼也能拼出一件衣服一条毯子的。” 沈瑾说的没错,大家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不是磨破了就是打着补丁,还是用藤绳缝起来的补丁。 这两张兔皮虽然小的可怜,但是积少成多,以后哪怕是老鼠皮都要攒起来的。 “我说,赵川,你今天怎么这么……软?” 林韵忍不住问道,她看着赵川在火光下的脸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赵川将兔子串在树枝上,一只架在火上,另一只递给一旁安静坐着的沈瑾:“这只给你们那边吃。” “灰豆刚回来,伤还没好利索。” 赵川叹了口气,指了指灰豆:“刚才那是虚张声势,而且我们都饿了两天了,你觉得现在打一架,我们还有几个能活下来的?灰豆受了伤,如果贸然召唤群狼,会不会被群起而攻之,另选头狼?” 林韵张大了嘴,一脸诧异,显然在座各位都没想到这个问题。 “这里是丛林,任何队伍,不管是人还是野兽,头领都是以强者为尊,灰豆不敢会丛林在这里疗伤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就算在文明社会,老板要是没有领导能力也会遭到背叛,所以我们队伍现在就是一群残兵剩将,没必要去硬拼。”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忍耐是为了积蓄力量,现在先把肚子填饱,才有力气去想别的。” 胖子盯着火上的兔子,完全把赵川的话听了进去:“川哥说得对,饿死鬼可没力气打架……” 胖子说着还擦了擦口水,剥了皮的生兔子都能让他馋的不得了。 林韵憋着嘴:“我们那里最爱吃兔子了,麻辣兔头,冷吃兔,没有一只兔子能活着走出我的家乡……” 林韵说着,脸上露出思念的神清。 赵川点点头:“我小时候经常吃风干兔肉,咸香咸香的。” 大家各自说起来自家的美食,说着说着都没声,眼里也美光了。 兔子渐渐烤出了汁水,皮肉收缩,香味弥漫开来。 赵川忽而轻笑了一声:“在这里待了两年多,我们从陌生人、敌人,慢慢经历各种磨难,变成了现在的家人,其实仔细想想,有这些磨难也挺好,咱们大家都有事干,不会闲下来胡思乱想。” 封闭的荒岛会让人精神失常,渐渐丧失一切正常生活、沟通的能力,但是他们这一路来经历了不少磨难,倒真是没闲下来的时候,反而让大家的精气神没被消磨多少。 “好什么好啊。” 董昌闷闷不乐:“要么睡不安稳,要么饿肚子,还经常有死亡威胁,我可不觉得好……” “你这傻小子,”赵川拍了拍他的脑袋,拍的董昌脑袋点地,差点栽火堆里。 “既然老天赐我们对手,那我们就斗,多有意思啊!” 第三百四十九章 一次危险的提醒 众人看着赵川,虽然仍有不甘,但饥饿感让他们也没什么力气反驳了。 山谷里暂时恢复了平静。 董昌带着灰豆去对面走了两圈,确定那边没什么动静才放心回来报信。 “吃吧,那边都准备睡了。” 吃饭的时候是人最放松的时候,最怕偷袭。 一听这话,胖子毫不客气的撕了条兔肉,烤的干香干香的,胖子吃的话都腾不出嘴来说了。 其他人饿了这么久没吃过荤腥,也顾不上纠结刚才的问题,一个个拿着兔腿兔头啃了起来。 夜深,山谷被浓重的黑暗笼罩。 篝火的光芒在雨后的潮湿空气中跳跃,竹屋已经完全盖好,寒气绝大多数被隔绝在外。 吃饱喝足后,众人的精神恢复了不少,赵川张罗着大伙赶紧休息。 “你去哪儿?”林韵准备回窝棚,可赵川却往反方向走。 赵川和她耳语了几句,林韵立刻露出坏笑。 “还是你有办法,早去早回。” 沈瑾垂着头出来,赵川挡在她前面她都没发现,硬是一头撞赵川胸口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怎么在这儿站着?” 沈瑾双目无神,绕过赵川就要去水缸边。 一旁的灰豆舔舐着后腿,闻了闻沈瑾的气息,又爬了回去。 赵川轻轻抚摸着灰豆炸起的毛发:“灰豆,今天辛苦你了。” 他低声说,灰豆呜咽一声,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川哥,你真就这么放过苏鲁了?” 董昌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那家伙太不是东西了!” 赵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锐利似寒刀:“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过他了?” 他看向那个失魂落魄的女人:“沈瑾,想不想……给苏鲁一点‘教训’?” 沈瑾一愣,随即眼中燃起一丝恨意:“想!” “好。” 赵川点头:“我们出去一趟,灰豆,你也来。” 赵川扔去一些啃剩的骨头,灰豆三两口便吞吃入腹。 一行两人一狼,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里,融入对面的黑暗之中。 赵川带着沈瑾,朝着纽特人平时取水的水源地——那条山涧摸去。 那里水流清澈,是这里少数能保证水源干净的地方,由于是活水,平常他们吃水洗澡都在这里。 但是这条山涧离纽特人聚落更近,这几天双方关系交恶,赵川他们想来这里取水也经常遭到纽特人的“阻拦”。 赵川也想借此机会教训教训他们。 “川哥,这么晚了,咱们来这里干嘛?”沈瑾疑惑道。 “去偷看他们洗澡。”赵川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沈瑾眉头一皱,嘴角带起笑,一看就知道赵川憋着坏主意。 很快他们靠近了山涧。 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溪边升起了几堆小小的篝火,隐约有说话声传来。 “……首领,那个赵川太过分了!凭什么让狼咬我?!” 一个声音非常不忿的嚷嚷着,一听就是苏鲁。 “好了,苏鲁,别说了。” 另一个沉稳的声音回应道,是纽特首领。 赵川和沈瑾又往前走了走,探出头看下面的情形。 苏鲁受伤了,看样子首领是在给他上药,除了他俩也没什么人了。 “你也有错在先,不过等天亮了,我自有办法让他付出代价。” 首领收起草药,就着水洗了洗手。 “哼,我才不管什么代价!等我伤好了,一定要把那个沈瑾抓过来,让那贱人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苏鲁的声音充满了猥琐。 赵川和沈瑾对视一眼,看来这次他们来对了,还想着算计他们! “在这儿等我。”赵川低语。 他示意沈瑾和灰豆原地待命,自己则悄悄绕到溪流的另一侧。 这里地势略高,靠近野兽常出没的灌木丛。 自从他们来了这里,半夜经常能听到野兽的声音,估计是看到这里的篝火,闻到“猎物”的味道,只是这里人多,这些野兽大多不敢靠近。 赵川拿着藤绳,不知在草丛里搞什么名堂,片刻后又回到沈瑾身边。 “你在干什么呢?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别慌,等下我给你信号。”赵川嘱咐道。 接着他又走到一处较高的草丛后,拿起一根小树杈,这是他这几天做的“弹弓”。 赵川捡起石子,对准苏鲁的脑袋。 “首领,我再去抓点柴火……”苏鲁似乎想离开。 “这么晚了,你赶紧穿上衣服回去吧,我就先走了。” 首领这些日子被他这个惹事精搞的头大,每天都有擦不完的屁股等着他,要不是他手下实在没人,他才不会管苏鲁。 赵川放下弹弓,眼看着首领一转身就变了脸色,怒气冲冲的离开。 确定河边只有苏鲁一个人,赵川立刻射出小石子! “咻——” 石子儿精准的砸在苏鲁身旁的一块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水?!”苏鲁猛的跳起来,警惕的看向四周。 赵川做了个手势,沈瑾立刻按照他的吩咐砍断绳索。 周围的树林灌木丛忽然发出扑簌簌的声音,好似有无数野兽包围而来。 “嗷——!” 灰豆发出一声悠长的狼嚎,又跑到另一处嚎了一声,瞬间山林里的狼群便嚎叫回应。 “糟了!有野兽!”苏鲁脸色煞白,他本能的感知到了危险。 苏鲁惊慌失措,连衣服都顾不上穿,抱着衣服就朝着营地方向跑去。 “砰!” 他没跑几步,赵川的石子便弹到他脚下的石头,他右脚正好没踩稳栽倒在地。 “啊——!” 苏鲁惨叫一声,重重地摔了出去,脑袋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瞬间晕了过去。 “晕这么快,还没好好和你玩玩呢。” 赵川很是失落,可沈瑾却玩爽了。 “活该,就让他这么裸着冻一夜吧!” “咱们哪儿缺衣少食的,我看他衣服不错。” 赵川带着沈瑾冲过去,迅速捡起苏鲁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头也不回的返回竹屋。 直到回去了,沈瑾才敢放声大笑。 “过瘾!太过瘾了!” “川哥,下次有这么好玩的还要叫上我!” 沈瑾沉闷了多日的神清,此刻终于恢复了光彩。 “咱们现在也处境艰难,不能为你做更多,不过这样敲打敲打他们也是好的。” 第三百五十章 与沈瑾的暧昧 赵川拍了拍沈瑾瘦弱的肩膀:“好啦,别不开心了,有什么不痛快的就说出去,咱们大家一起想办法出气。” 沈瑾眼眶一热,伸手环住赵川的腰。 赵川一时间愣住,鬼使神差的也没推开怀里的温软。 “谢谢你,谢谢你赵川。” 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哈哈,应该的。” 赵川喉头吞咽,双手不知所措的举着。 沈瑾埋在赵川胸口,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娇羞。 “川,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啊?” 赵川脑袋当时就“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都冲了上来,把他震的人都傻了。 这么一个雷厉风行的女总裁,刚才……刚才居然那么亲昵的叫他。 “别这样……我已经有阿韵了。” 怀中人点点头。 赵川感觉到胸口的温热,也不知为什么,他希望此刻能停留的更久一点。 “赵……赵川……” 身后猛的响起一道女声。 赵川慌乱回头,正对上林韵惊慌的脸。 此刻他有种被抓包的感觉。 “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林韵妹妹对不起……我刚才……情难自抑。” 沈瑾主动坦白,林韵倒是说不出话了。 大家各自回去,赵川却不知怎么面对林韵。 他无法否认,他刚才对沈瑾动情了。 “我……” “我困了,先睡了。” 林韵蒙着兽皮翻过身,背对着赵川。 赵川也躺下,伸手将人强势的揽入怀里。 “不在我怀里你睡得着吗?” 林韵明显绷紧了身体,怀中渐渐传来啜泣声,一会儿又变成均匀绵延的呼吸声。 赵川叹了口气,他知道怎么杀死一头猪,也知道怎么对付心怀不轨的恶人,偏偏不知道怎么面对两个深爱他的女人。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快看!那是……苏鲁?!” 一个纽特战士指着山谷入口,发出一声惊呼。 众人看过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极其狼狈的抱着胳膊朝这里走,在众人瞩目之下,他一丝不挂。 那人正是苏鲁。 此刻的他,关键部位仅用几片残破的树叶遮掩,或者用手遮掩着,浑身冻得青紫,嘴唇哆嗦着。 他眼神空洞,丝毫不敢抬起头。 “我的天……他怎么会……” 阿雅捂住了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首领刚出来,看到这一幕,肺都要气炸了。 他指着苏鲁怒吼道:“这是怎么回事!谁把你搞成这样的!” 还用说是谁吗? 纽特人不约而同把视线放到另一边。 赵川正好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准备去加固屋顶。 他闻声望去,看到苏鲁的惨状,其他人听到声音也陆陆续续走出来。 “哈哈哈哈哈!”董昌的笑声在整个山谷回荡。 “胖子你快出来看!苏鲁没穿衣服!” 这场笑话真的让纽特人丢光了所有脸面。 “首领,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赵川慢悠悠地走上前。 “我可什么都没做,昨晚,我的人听到了野兽的嚎叫,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正担心呢。”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苏鲁身上那几片可怜的树叶,语气调侃:“至于苏鲁……他昨晚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怎么连衣服都丢了?还冻成这样。” “你……”首领气得说不出话。 “对了,首领。” 赵川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昨晚我让董昌和灰豆出去巡逻,在这附近发现了……嗯,几处特别‘原始’的陷阱,当时我们还奇怪呢,是谁这么有闲工夫,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玩这种小把戏,这些陷阱看起来很眼熟啊。” 他走到首领面前,压低声音:“首领,我们都是为了活下去,但是用这种手段,把所有食物来源都封死,是不是不太好?” “你胡说!”首领立刻反驳,但眼神有些闪烁。 “是吗?” 赵川耸耸肩:“那苏鲁还真是倒霉,不知道干了什么缺德事变成这样,你说人亏心事做多了,是不是都会得到报应?” 他步步紧逼:“首领,我们来这里是为了生存,不是来结仇的,但是如果有人步步紧逼,把我们逼上绝路……” 赵川的目光忽而变得极其寒冷:“那我们,也只能不择手段了。” 他又看向苏鲁,眼神同样的冰冷:“苏鲁,你敢欺负沈瑾,就要做好承受一切的准备,昨晚只是餐前小甜品,如果你还要继续,我一定会为你奉上‘大餐’!” “你……”首领怒吼,但看着散发出强大压迫感的赵川,以及他身后不远处,那头眼神凶悍的灰狼,他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赵川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缓:“食物,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你们封锁了山涧,断了我们的水源和捕猎点,我们可不会轻易……” “我们绝没有这样做!”首领强硬的打断了他。 赵川真是有点佩服他说谎都能面不改色的本事了。 “好啊。” 赵川笑了:“那我们就看看,不做小动作,谁能先找到食物,不过首领,我劝你还是先管好你的人,别再有人因为一时冲动,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苏鲁,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营地。 “川哥,就这么放过他们了?”胖子凑上来,有些不解。 赵川摇摇头:“他越是愤怒,越说明我们打中了他的痛处,他现在能用的人不多,根本不敢让手下任何一个人惹上杀身之祸,接下来他应该会安分一段时间。” 他看向众人:“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食物!”众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赵川点头:“所以今天我们所有人出去寻找食物,我不信他们能把整个岛都布满陷阱!” “不用留一个人看家吗?”赵林问道。 赵川拍了拍灰豆:“有它在就行,今天我们都出去找吃的!” “去海边挖牡蛎,去做粗盐,去找野辣椒和野葱!把我们以前熟练的生存技能全部拿出来!” 董昌从怀里掏出一包种子:“这是老王留下来的,我们也一起种了吧!我相信老王一定会保佑我们平平安安吃饱饭的!” 第三百五十一章 两女争执 林韵忍不住,捂着嘴痛哭。 她又想起了老王,那个苦命的中年人,好不容易坐回飞机遇到空难,在这岛上苦苦生存两年,却走的那么突然。 大家沉默着,赵川也红了眼眶。 当时要不是老王趴在他身上,恐怕死的就是他了。 悲伤的气氛蔓延片刻,赵川便收拾好心情,赶紧催促大家动起来,不然沉浸在痛苦的回忆里只会没完没了,让人更加颓丧。 “咱们这多人,兵分几路,各自去找吃的。”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擦干眼泪。 “董昌,你和胖子、宋明明去海边,我们人多,光靠打猎不够,你们去赶海!挖牡蛎、抓螃蟹,能带回来的都带回来!顺便做粗盐!” “赵林、冯晓晓,你们把老王留下的种子种下去,就在咱们屋后开一片地出来!” “好嘞!”众人一一应声,各自拿了趁手的东西走了。 远处纽特人朝这里张望,有个年轻的地包天战士,还特地朝这儿走了几步,啃着个兔腿炫耀。 赵川等人都懒得搭理他们。 “我们呢?”林韵和沈瑾同时开口。 赵川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安琪:“你们三个跟我来,我们进林子,扩大搜索范围,我就不信纽特人能把整座岛都变成他们的陷阱!” 安琪有些担忧:“她们两个都不会打猎,恐怕会受伤。” “没事儿,我照顾她们。”赵川爽朗的摆了摆手。 安琪玩笑道:“两个人呢,你顾得上照顾哪个?” 三人同时愣住。 林韵满怀期待的看着赵川,沈瑾垂眸,笑了笑往前走。 “快走吧,别被纽特人抢了先。” 沈瑾主动挽起安琪的手臂走在前面,化解了这场尴尬。 赵川带着三女深入丛林,方向是之前从未涉足过的一片区域。 这里的地势更加陡峭,林木也更原始茂密,看起来像是巨物野兽的藏身之地。 此前赵川从没带人来过这里,大家都有意无意的忽略此处。 “大家小心脚下。”赵川走在最前面,用木棍拨开前方的灌木。 安琪则持弓在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块地方在火山背面,也是我们在这个岛上唯一没有踏足过的地方。”赵川转头深深的看着三女。 “本来没打算带你们来的,这里太危险了。” “没关系,都要饿肚子,哪里还顾得上危险,有猎物就不错了。”沈瑾嘴上说的轻巧,不过只是为了安慰赵川,实则大家都看得出来,她握着木棍的手十分紧张,甚至有些发抖。 林韵倒是不掩饰自己的慌张,一个劲儿的往赵川身后躲。 “那你一定要保护好我,不然晚上可没人陪你睡觉了。” 林韵开玩笑捶赵川胸膛,娇憨模样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气氛顿时松快不少。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林韵眼睛一亮,指着一处陡坡上的腐木:“快看!那里有蘑菇!”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片伞盖肥厚的蘑菇从腐木上探出头来,看起来分外诱人。 “太好了!这下有汤喝了!”林韵兴奋的就要爬上去。 “别动!”沈瑾突然大声喝止。 林韵的动作一僵,回头不解的看着她,一只手就快要够到蘑菇。 沈瑾的脸色很严肃:“这个蘑菇虽然看着颜色普通,不像有毒的样子,但是我总觉得它的样子怪怪的。” 她在成为女总裁之前,也曾是个热爱户外探险的徒步者,知识储备远比林韵丰富。 而且在这个岛上待久了,虽然绝大部分植物还认不全,但能不能吃总能感觉出来。 “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吃的。” 林韵看着近在咫尺那些蘑菇,满脸都是舍不得:“也许没毒呢?我们煮久一点不就好了?” 饥饿感让她有些失去理智。 以往林韵喝的蘑菇汤都是老王种出来的蘑菇,她觉得只要不是花花绿绿的蘑菇都是没毒的。 “林韵,这不是也许的问题!万一有毒,我们这里没有任何医疗条件,就是死路一条!”沈瑾为了阻止她,语气不由得严厉几分,听起来像是在吼林韵。 “那你不会好好说嘛!吼什么吼!” 林韵大喊,让在场三人都有些震惊,她从未和沈瑾这样翻脸过。 沈瑾年长一些且社会经验丰富,自从来到这个岛上,林韵一直和她走的最近,平时也是一口一个沈瑾姐,叫的亲切热络。 可是最近几天,大家都看出来林韵和沈瑾之间气氛不对。 安琪轻咳一声,主动退出这个修罗场。 两个女人就这么僵持住了,一个觉得是救命的食物,一个认为是致命的毒药。 她们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了赵川。 “赵川,你说呢?”林韵直接问道。 赵川一个头两个大,看看林韵快哭出来的眼神,再看看沈瑾坚决的表情,只觉得这道选择题,比让他去单挑一头湾鳄还难。 他一张雷厉风行,此刻面对两个女人可真是犯了难。 这哪里是几丛蘑菇的问题,这分明是逼他选择人。 他正头疼,一旁的安琪突然压低声音,猛的拉了他一下:“嘘!都别出声!看那边!” 赵川瞬间回神,顺着安琪的视线望去。 在前方几十米外的一片林间空地上,一头半大的野鹿正在低头啃食着灌木,丝毫没有察觉附近有人。 这一下,所有人的思绪都被拽了过去。 蘑菇?什么蘑菇?在鲜美的鹿肉面前,什么都不重要了! 赵川立刻对安琪打了个手势,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长久以来的默契让他们在打猎上无需多言语。 安琪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弓,搭上了一支削得最尖利的箭。 赵川则猫着腰,从另一侧蹑手蹑脚的包抄过去,手中紧握着一根削尖的硬木长矛。 他不舍得用军刀,对付这个小家伙,木矛就够用了。 风声,心跳声,众人微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安琪的目光锐利,在野鹿抬头的一瞬间,她松开了弓弦! “咻!” 利箭破空,精准地命中了野鹿的后腿! “呦——!” 梅花鹿发出一声呦呦悲鸣,剧痛之下,拖着伤腿疯狂的向丛林深处逃窜。 第三百五十二章 打猎春光 “追!”赵川低吼一声,手中木矛同时掷出去。 沈瑾和林韵也顾不上争执,紧随其后。 这鹿跑的极快,木矛一击没中,赵川拔出木矛接着往前追。 受伤的梅花鹿跑不了多远,血迹在林间留下了清晰的踪迹。 赵川速度最快,很快就拉近了距离,他看准时机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长矛奋力扔出去! 众人屏住呼吸,只听“噗嗤”一声,木矛深深的扎进了梅花鹿的脖颈! 梅花鹿悲鸣着冲出几步,重重的倒在了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成功了!”林韵和安琪兴奋的欢呼起来。 这可是个大猎物!足够他们吃好几天的,要是节省一些,配上野菜煮汤喝,又能多吃几天。 沈瑾也松了口气,快步跑上前想帮忙,脚下却被一块凸起的树根狠狠绊了一下。 “啊!”她大声惊呼,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撕拉——” 一声刺耳的布料撕裂声响起。 沈瑾摔在落叶上,倒没受伤,但她很快就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凉意。她挣扎着回头一看,瞬间脸色爆红。 原来她身上那件本就破旧的兽皮裙,在这一摔之下,竟从后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从蛮腰一直裂到大腿根,大半个浑圆挺翘的臀部和雪白的大腿就这么赤裸裸的暴露在空气中。 “别动!” 在林韵和安琪反应过来之前,赵川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迅速脱下自己上身的兽皮背心,一把盖在了沈瑾的后臀上,将那片晃眼的春光遮得严严实实。 赵川动作太快,太急。 他粗糙温热的手掌在盖上兽皮的瞬间,不可避免的隔着薄薄的皮子,结结实实的按在沈瑾那挺翘的弧度上。 惊人的弹性和温软的触感,让赵川的手如同触电般猛地一哆嗦。 沈瑾的身体也瞬间绷紧,一股异样的酥麻感从后面爬上腰眼,又迅速传遍全身。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连脖颈到胸口都红了一片,他连头都不敢抬,心脏“砰砰”狂跳,紧张的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我帮你系好。”赵川的声音有些干涩,连忙收回手,笨拙的将宽大兽皮背心在沈瑾腰间打了个结。 沈瑾腰太细了,赵川的背心能缠两圈。 一旁的林韵,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默默的看着这一幕,看着赵川对沈瑾紧张保护的姿态,看着沈瑾那羞涩低头的模样,疼痛从心底深处一点点蔓延开来。 她没有发作,只是默默的走到那头死去的鹿旁边,拔出木矛,开始掩埋血迹,以防此刻引来野兽。 她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情。 安琪小声道:“你没事吧?” 林韵摇头:“我什么都没看见,对,什么都没看见。” 只要她没看见,就可以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看着林韵这样自欺欺人,安琪叹了口气。 “这岛上没几个活人,大家耐不住寂寞各自凑对过日子罢了,何况也没法律约束,所谓道德在这里也很可笑,女人可以找好几个男人,男人也可以找好几个女人。” 安琪说这么多,只是想劝林韵想开点。 “嗯嗯。”林韵只一个劲儿的点头,可安琪分明看见她落在野鹿身上的泪滴。 …… 另一边,董昌、胖子和宋明明三人来到了海边。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浪花拍打着礁石,看起来给了赶海人不少馈赠。 “开工开工!晚上能不能喝上蛤蜊肉汤,就看咱们的了!”胖子卷起兽皮裤腿,一马当先冲向一片退潮后露出的礁石区。 三人分工明确,胖子和董昌去撬牡蛎和抓螃蟹,宋明明则在旁边用石头垒起一个粗糙的灶台,准备用陶锅煮海水制盐。 他还特意背了个陶锅过来,沉得他一到海边就一屁股坐下了。 “我去!这么久没过来,这儿的货真不少!” 胖子撬开一块礁石,下面密密麻麻全是牡蛎,个头不大但胜在够多。 他兴奋的大叫:“川哥真是神了,幸亏让咱们都出来了,也不知道他们林子里的有没有收获!” 董昌更是手疾眼快,在一处石缝里发现了一只挥舞着大钳子的青蟹,他用木棍一压一撬,就把那只张牙舞爪的家伙给制服了,立刻又用藤绳捆上,让它再也无法造次。 收获颇丰。 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带来的两个筐子就已经装了小半。 “我去那边看看。” 董昌指了指远处一片相对平缓的沙滩,那里似乎有一些被海浪冲上来的东西。 他走了过去,在海藻、浮木,各种乱七八糟的垃圾之间翻找着,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忽然,他的脚踢到了一个硬物。 “嗯?” 董昌拨开覆盖在上面的泥土和海草,一个神色长方形的轮廓显露出来。 他用力一拽,一个看起来破旧不堪的黑色行李箱,被他从沙子里拖了出来! 上面全是海里的附着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块石头。 “胖子!明明!快过来看!”董昌惊呼道。 胖子和宋明明立刻跑了过来,三人围着这个突兀出现在荒岛上的文明世界产物,面面相觑。 “行李箱?!”胖子瞪大了眼睛,“这……这岛上难道还有其他人?” “锁已经锈死了,打不开。”宋明明检查了一下,摇了摇头。 “管他呢!带回去让川哥看看!”董昌当机立断,和胖子一起抬起这个沉重的箱子。 这无疑是一个重大发现! 万一里面有什么信号接收仪器之类的,那他们就能回家了! …… 赵川他们抬着那头处理好的野鹿回到山谷,董昌等人也刚好返回。 “川哥!快看我们找到了什么!”董昌兴奋的指着地上的行李箱。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看了过去。 赵川放下鹿,走上前仔细端详着这个箱子,眉头紧锁着。 箱子表面被腐蚀得厉害,但依然能看出是现代工业的产物。 “估计漂了很久了,有吃的也不能吃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林韵被欺负了 “川哥,万一里面有手机电脑呢!咱就能联系到外面了!”董昌嚷嚷着。 赵川气的拍他脑袋:“你笨吗,忘了这儿没信号?而且就算有信号,里面也有手机电脑,但是泡了水的你会修吗?” 董昌这才反应过了。 “先别管这个了,晚上再说。”赵川深知现在最重要的是填饱肚子,“先把食物处理好。” 众人立刻忙碌起来。 鹿肉被细细的分割开,一部分用来当晚烧烤,另一部分则切成条,准备熏制成肉干。 鹿皮则需要尽快处理,不然很快就会腐烂。 有了这头鹿,他们至少一周内不用为食物发愁了,大家别提多有干劲了。 只有林韵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干着活。 她脸上的阴郁与周围的喜悦气氛格格不入。 晚饭时,她也只是扒拉了两口烤肉便放下了。 “我去山涧打点水。”她站起身,拎起几个竹子做的竹筒,便朝纽特人营地那边的水源走去。 “我陪你去。”赵川不放心。 “不用。”林韵冷冷的拒绝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跟上去,只是眉头皱得更深了。 沈瑾看着她的背影,攥紧了身上的背心,她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林韵。 林韵独自一人来到山涧边,夜晚的溪水冰凉刺骨。 她蹲下身,看着水中自己憔悴的倒影,白天的委屈再次涌上心头。 最近几天又饿又累,她这张漂亮的脸蛋也被折腾的憔悴不堪。 “这样的我……川哥一定不喜欢。” 她胡乱的用水泼着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赵川用身体护住沈瑾的那一幕像烙印一样刻在脑子里,任凭她怎么折磨自己都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两个高大的身影从旁边的树林里走了出来,是两个纽特战士,其中一个正是早上的地包天。 他们看到独自一人来这里的林韵,眼中立刻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光芒。 “哟,外来者的女人,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其中一个战士用生硬的语调调戏道。 这些纽特人里有三个人原来不会说普通话,大概也是这段时间学会了一些词语,听起来就像樱花国的口音,十分猥琐淫邪。 “滚开!” 林韵心情本就糟糕透顶,此刻被这么一挑衅,怒火瞬间就点燃了。 “脾气好大!”地包天笑得更开心了,“你们的男人呢?是不是不要你了?不如……跟我们两个玩玩?我们可比你们那些瘦猴强壮多了!” 说着他便伸出手,要去抓林韵的胳膊,另一人便朝她胸口袭去。 林韵白天受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滚开!”她尖叫一声,抓起手边的竹筒,用尽全力朝那个战士的头上砸去! “砰!” 那战士被砸得额头鼓了个大包,踉跄后退。 “臭婊子!你敢动手!” 地包天勃然大怒,一把抓住林韵的头发,将她狠狠的按在地上往水里拖。 “放开我!你们这群畜生!”林韵拼命挣扎,指甲在对方手臂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地包天被彻底激怒,兽性大发,一把扛起林韵就往旁边的草丛里走:“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我们纽特人的厉害!” “救命!赵川!救命啊——!”林韵绝望的哭喊。 可这里离得太远,根本没人听见她的声音。 “放开我!放开我!” 林韵身上被摸来摸去,几乎都要碰到不该碰的位置。 “住手!” 一声清冷的厉喝传来,阿雅手持一根长矛,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她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你们两个在干什么!想死吗!” 那两个战士看到阿雅,动作一顿。 “把她放下!”阿雅的长矛直指扛着林韵的那个战士。 “首领的命令都忘了吗?谁再敢主动招惹他们,就自己去喂狼!” 两个战士不甘的看了对方一眼,最终还是把吓得浑身发抖的林韵放了下来,临了还不忘狠狠揩一把油。 阿雅扶起衣衫不整吓傻了的林韵,冷冷的瞪了两个族人一眼,然后搀扶着她,送回了赵川他们的营地。 “川哥!不好了!林韵出事了!”守夜的胖子看到这一幕,惊得大叫起来。 屋里的人瞬间冲了出来,看到林韵的惨状,董昌等人眼睛都红了。 “混蛋!又是这帮原始人!老子跟他们拼了!”董昌抄起一根木棍就要冲出去。 赵川正在和沈瑾一起刮着鹿皮上的脂肪。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看到被阿雅扶回来的林韵脸色骤变,立刻丢下手里的活冲了过去。 “阿韵!你怎么了?!” 林韵抬起头,泪眼婆娑中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刚刚沈瑾身边跑来的赵川,以及他身后,那个同样一脸关切的沈瑾。 她刚才被人那样对待,差点失身时,他和沈瑾在一起…… 所有的委屈、嫉妒在这一刻,轰然引爆! 她猛的推开扶着她的阿雅,也推开了伸出手想抱住她的赵川。 她指着赵川,又指了指他身后的沈瑾,声音嘶哑决绝。 “赵川。” 她一字一顿歇斯底里,几乎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我们分手吧!” 这五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人群中轰然炸响。 董昌准备冲出去的脚步停下了,胖子张大的嘴巴忘了合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得目瞪口呆。 赵川伸在半空中的手,就那么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林韵,大脑一片空白。 “林韵,你……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们分手!” 林韵的情绪彻底崩溃了,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多余?你是不是早就想让我滚了?!” 她指着沈瑾,声音尖利:“你一天到晚跟她在一起!打猎的时候护着她,现在连处理猎物都要跟她一起!你眼里还有我吗?!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在跟她浓情蜜意!”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林韵果真被纽特人欺负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最后一吻 董昌的怒火“噌”地一下窜到了天灵盖,他怒吼着就朝纽特人的营地冲去:“老子今天不弄死他们,我就不姓董!” “干他爷的!”胖子和宋明明也抄起武器,红着眼跟了上去。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都给我回来!”赵川猛的回神,发出一声爆喝。 冲出去的董昌三人脚步一顿,左右为难的停了下来。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赵川的目光落在林韵身上,眼神复杂至极,既有心疼又有无奈:“林韵,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是……” “但是什么?”林韵惨然苦笑,打断了他的话,“但是我要顾全大局,是不是?我就活该被欺负,活该看着自己的男人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还要忍气吞声,是不是?!” “我没有!”赵川百口莫辩。 他和沈瑾一起处理鹿皮,只是因为这是个精细活,需要两个人配合。 而且现在兽皮稀少,一点都不能浪费,赵川这才去帮忙的。 可在林韵看来,她受人欺凌,赵川却和沈瑾待在一起,这就是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没有?”林韵指着一旁同样手足无措的沈瑾。 “那你敢说你对她没有一点想法吗?你敢说,你今天奋不顾身地扑过去给她遮羞,不是因为你心动了吗?!你就是喜欢她才会那么紧张她!” 赵川哑口无言。 他无法否认,在手掌触碰到那惊人弹性的瞬间,他心脏狂跳无法抑制。 他的沉默在林韵看来等同于默认。 “够了!” 沈瑾站了出来,嘴唇微微颤抖:“林韵,你不要误会,我和赵川没什么。最近的事都是因我而起,你要怪就怪我!” “我怪你?我为什么要怪你?” 林韵冷笑一声,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在沈瑾身上。 “你聪明能干长得漂亮,是个男人都会喜欢你。我算什么?我只会添乱,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一旁的阿雅看着这出“内讧”,眉头紧锁着,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她把林韵送回来,本是想缓和关系,没想到目睹了一场内讧。 她悄无声息的退后几步,消失在了黑暗中。 “林韵,你冷静一点。”赵川深吸一口气,试图上前拉住她。 “别碰我!”林韵抽身躲开,她看着赵川,眼里的爱意已经被被浓浓的失望所取代。 “赵川,我累了,我不想再每天提心吊胆,不仅要防着外面的野兽和敌人,还要防着我身边的人。” 她说完转身就朝她和赵川之前住的那个独立窝棚走去,背影孤寂凄凉。 “从今天起,我一个人住,你爱去哪里睡去哪里睡,我们……完了。” 赵川僵在原地,心像是被人突然攥住,又闷又痛。 他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词语在林韵那巨大的委屈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知道,林韵今天被袭击只是导火索。 真正的炸药,是连日来他对沈瑾不自觉的关心,和林韵积压在心底的嫉妒。 是他没处理好三个人之间的关系。 “川哥……”胖子小心翼翼的凑过来,“现在……还去不去干他们?” “干什么干啊!” 赵林没好气的拍了一下胖子:“让老大安静会儿。” 安琪和冯晓晓将沈瑾拉到一旁坐下。 有些事不是他们外人能多嘴的,而且这是在荒岛上,文明世界用来约束人的礼仪道德在这里都不太适用。 “大家先去休息吧,今晚打扰你们了。” 赵川都发话了,大家也不好意思再多待。 都走光了,只剩沈瑾和赵川。 “你跟我来。” 赵川将她带到一旁的小树林,二人沉默着,谁也没先开口。 沈瑾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要决定。 “赵川。” “嗯?” 他一转身,温热柔软的身体便扑了上来。 沈瑾一言不发,只是用力的抱着他,恨不得融入他的身体与他合二为一。 “沈瑾,我……” “别说话……让我抱一会儿……” 赵川闭上嘴,林子里只有风轻轻吹的声音,赵川却听不进去任何,脑海里只有沈瑾与他共鸣的心脏跳动的感觉。 “就这一次,我只放纵自己最后一次……” 沈瑾声音闷闷的,赵川一下子反应过来。 “不,这事不怪你。” “不管怪谁,受伤害的都是林韵,她没有错,你也没有错,有错的是我。” 沈瑾恋恋不舍的抬起头,一双明亮如星河的眼睛装进赵川的眼底。 “我错在没有林韵那样的勇气和你告白,我错在没能管好自己的心不再与你靠近,所以这次……” “是最后一次了。” 沈瑾深呼吸几下,狠狠心松开了手。 “好啦,赶紧去哄林韵吧,过几天等她气消了,我也去找她跟她道歉。” 沈瑾这幅故作轻松的模样狠狠刺痛了赵川。 她刚才那几句话无异于告白,赵川听的脑袋轰鸣,感觉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你……你不必……” 赵川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 “啵。” 沈瑾踮脚,狠狠吻上那张唇。 “好啦,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沈瑾毫不犹豫的回头离开,脚步匆忙,她知道自己再耽搁一秒,就会完全不顾良心道德的和赵川在一起。 身后的人,终于也是没在追。 深夜,林韵独自蜷缩在窝棚里。 不知怎么,她总觉得冷,哪怕把干草都盖身上也冷得不行。 手一摸,脸上都是冰冷的泪水。 一个高大的身影钻了进来,林韵吓得立刻爬起来。 “谁!别过来!” 看到她这幅样子,赵川顿时心痛如刀绞。 “是我。” “你别过来!都别过来!” 林韵缩在角落里,抱着腿瑟瑟发抖。 “我……对不起。” 赵川坦白:“我的确对沈瑾动心了。” “我不听!不要说!不要说!我求你别说!” 林韵依旧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赵川强行掰开她的手,逼迫她正视自己。 “我不否认对她动心,也不否认对你的爱,是我对不起你们,如果你想分手,我没有任何异议。” 赵川完全尊重她的选择。 林韵怔愣的看着赵川,半晌在他怀里哭出了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接受你还喜欢别人这件事……” 第三百五十五章 诡异的制衡 赵川看着林韵那双盛满泪水却又倔强地望着他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紧,疼得他呼吸都有些难受。 此刻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任何解释都只是在掩饰,他确实动心了…… 在那一瞬间,沈瑾的柔软与无助,沈瑾的独立与坚毅,的确让他的心跳失去了控制。 “对不起。”赵川的声音沙哑,他没有再试图去拥抱她,只是离着林韵不远不近的距离。 “是我没有处理好,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会把我们三个人的位置摆正,不会再和沈瑾有任何逾矩的举动。” 林韵听到这话,眼泪流得更凶,却还不停的笑着。 “摆正位置?赵川,这里是荒岛,不是文明社会,男男女女为了生存,为了不寂寞,凑在一起过日子,谁又能说谁对谁错?” 她摇着头,长发凌乱的贴在脸颊上:“安琪说得对,在这里讲道德很可笑,我只是……我只是太爱你了,爱你爱到想要一个人完全的占有你。我看到你对别的女人好,哪怕只是一个眼神,我都会受不了都会发疯。”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也实在笑不出来。 “我太小气了,我知道,可我控制不住。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不好?我现在脑子很乱。” 赵川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能化作一个沉重的字:“好。” 他退出了窝棚,但他没有走远,就靠在窝棚外的树干上坐了下来。 夜风吹过,带着林间的寒意,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冷。 脑海里反复回想着林韵绝望的哭喊,沈瑾故作坚强的告别,以及自己那无法否认的心跳。 他就像一个贪心的孩子,手里攥着一颗糖,眼睛却看着另一颗,结果弄得两颗糖都沾上了泥土,可是哪一颗糖他都舍不得丢,舍不得看她染上尘埃。 夜深了,山谷里除了虫鸣和偶尔的风声,再也没别的声音。 董昌他们早就睡下了,只有负责守夜的胖子还在火堆旁打着瞌ě睡。 赵川站起身,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去睡吧,我来守。” “川哥?你……”胖子睡眼惺忪的看着他。 “去吧。”赵川催促道。 胖子挠了挠头,知道赵川心里烦,也没多问打着哈欠回屋了。 火光跳跃,映着赵川的脸明暗交替。 他抬头看了一眼纽特人营地的方向,那里的火光已经熄灭,想必也都睡熟了。 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从他心底升腾而起,林韵受的委屈,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烧得半黑的木炭,在脸上随意抹了几道,又将一把锋利的石刀别在腰后,整个人如同一道鬼影,悄无声息的朝对面摸过去。 纽特人的营地守备松懈,只有一个打盹的战士。 赵川轻巧的绕过去,径直走向他们存放食物的区域。 那里挂着几排正在风干的肉干,是他们近期的口粮。 赵川拔出石刀,将那些肉干全都划开,然后抓起地上的泥土和野兽的粪便,均匀的涂抹了上去。 这么够味的肉,希望他们明天能好好尝尝。 他又摸到纽特人开垦出来的一小片土地,地里种着一些类似土豆的块茎类植物,长的势头正好。 赵川也不客气,将那些刚结出来的土豆一个个全刨了出来,用兽皮衣服兜着,一个也没给他们留。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动作极快,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就像一个幽灵,来无影,去无踪,离开时打盹的战士睡得正香。 回去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看了眼窝棚里面,已经没了动静,大概也哭累了。 他没有惊动其他人,将偷来的土豆埋进昨晚的火堆余烬里,用热灰覆盖起来。 没过多久,一股焦香便在清晨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我去!什么味儿这么香!” 第一个被香味勾引起来的准是胖子,他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鼻子使劲嗅着。 “烤土豆!川哥,你哪儿弄来的?” 董昌等人也陆续醒来,看到赵川从灰里扒拉出一个个金黄色挂着炭灰的烤土豆,眼睛都直了。 赵川神秘的笑了笑,将一个烤得最火候最好的土豆递给了刚出来的林韵。 林韵愣愣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脸上没擦干净的炭灰和眼中的红血丝,瞬间明白了他一夜未睡。 她默默地接过土豆,很烫,但也只是暖了暖手心。 众人正喜滋滋的分着土豆,每人手里都揣了三五个。 纽特人营地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愤怒的咆哮。 紧接着,首领带着战士们怒气冲冲地朝这边走了过来,里面正有昨天调戏林韵的那个地包天。 “赵川!是不是你干的!”首领指着他们手里还没吃完的土豆,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双方几乎每天都要这样闹一闹,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的,互相找找场子也就过去了。 虽然都视对方为眼中钉,可彼此都清楚,荒岛之上人数最重要,人越少越不利于生存,只有彼此这样互相制衡着,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赵川慢悠悠的剥开一个土豆的皮,吹了吹气,咬下一大口,十分享受的咀嚼,看的纽特战士们咬牙切齿,肚子还不争气的嚎叫着。 “就是我干的,怎么了?” 赵川干脆利落的承认,丝毫没把对面放在眼里。 这态度瞬间把首领的火气顶到了嗓子眼。 “你!你毁了我们的肉干,还偷了我们的土豆!你这是要开战吗?!” “开战?你可真有意思。” 赵川冷笑一声,站了起来,目光如锋利的刀,直直的刺向首领身后的地包天。 “我这只是给你们一个警告,昨天,你的族人,动了我的人。” “我告诉过你,管好你的人,既然你管不好,那下次我就帮你处理掉这些祸害!” 他顿了顿,冰冷的眼神回到首领身上:“我说到做到,你大可以试试。” 首领被赵川的气势震慑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地包天,眼神里盛满了怒火。 昨晚的事他不是完全不知情,可他没想到这小子把对面惹成这样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回曾经的营地 他知道赵川这群人的战斗力,真要拼命他们占不到任何便宜。 权衡利弊之后,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把他给我拖回去!”首领怒吼一声。 两个战士立刻上前,架住还想狡辩的地包天。 “首领!是那个女人先动手的!”地包天不服的大喊,甚至嘴里还骂着栽赃林韵的黄色话语。 说什么是林韵先脱光了勾引他的,气的赵川直接输出两拳,生生打掉了他一颗牙。 “闭嘴!” 首领一脚狠狠的踹在地包天的脸上。 地包天惨叫一声,嘴里又吐出一颗牙。 首领还不解气,又冲上去对着他拳打脚踢,每一脚都用尽了全力。“我让你不长记性!让你惹是生非!今天就打死你这个废物!” 地包天很快就被打得蜷缩在地上,不停的求饶。 赵川冷眼看着这一幕,没有丝毫同情。 “阿韵,打到你爽为止。” 林韵说停首领才停,这人罪不至死,林韵也没想着弄死他。 首领打累了,指着地上半死不活的地包天,对赵川说道:“人,我教训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说完便带着他的人,拖着地包天火速离开了。 董昌还觉得不解气:“便宜他们了,自己没女人就盯着咱们这儿的漂亮姑娘,我呸!” 胖子也赞同,甚至还撺掇着过几天再去偷一次食物。 这次完全是为了报仇,再偷就不是那回事了? 赵川却没理会他,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地包天被拖走时,留在地上的那几滩血迹上。 血,伤口…… 青霉素! 他怎么把这个宝贝给忘了! 那是救命的药!因为担心受潮失效,他们用防水袋包好,藏在了一个营地上方的山洞里。 赵川离开时拿走了几支,现在都用完了,大部分还在那个山洞里。 如果不是今天看到地包天受伤流血,他恐怕得到大家下一次受伤时才能想起来这事了。 在这个没有医疗条件的荒岛上,一次小小的感染就可能致命,就比如刚才的地包天,那两颗牙一旦感染,细菌会很快侵蚀大脑,嗝屁那就是几天的事。 那些青霉素,是他们所有人最后的保命底牌! “必须把它找回来!” 赵川心里立刻做出了决定,必须回营地一趟。 “啊?找什么啊?”离得最近的董昌也没听清赵川在咕哝什么。 赵川看了一眼众人,决定暂时不把这件事说出来,免得大家空欢喜一场。 他只是继续分配今天的任务:“董昌,你们今天继续去海边,多弄点吃的。赵林,你和晓晓照看好菜地。安琪,你和沈瑾在营地附近活动,注意安全。” “川哥,你呢?”董昌问道。 赵川拍了拍灰豆:“我带着灰豆,去附近转转。” 他没给林韵安排工作,就是想让她好好歇歇,林韵依旧丧着脸,看不出什么多余表情,转身便回窝棚了。 赵川没再多做解释,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带着那只愈发神骏的灰豆,朝着河边走去。 其他人各自按照他的吩咐行动起来。 来到河边,赵川的眉头紧紧皱起。 因为前几日连续的暴雨,河水肆无忌惮的暴涨,原本只有几十米宽的河面,如今看起来足足宽了一倍有余。 水流湍急,卷着浑浊的泥沙奔腾而下。 更让人害怕的是,在靠近对岸的水域,他隐约看到一个巨大的黑色脊背在水中一闪而过,紧接着一张腥臭的巨口猛的窜出水面,将一条大鱼拦腰咬断,激起大片的血水和浪花。 这里依旧是湾鳄的天堂。 这样的情况,想要徒手游过去,无异于主动给鳄鱼送点心,做船也来不及,团队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能分过来帮他做船, 赵川站在岸边,大脑飞速运转。 他记得,纽特族似乎有一种特殊的法子,能够驱赶野兽,上次海盗就是用这个办法带他们游过去的。 “药粉!”赵川眼睛一亮。 纽特族有一种用多种植物和矿石研磨成的粉末,混合水调成泥,均匀涂抹在身上,可以掩盖人的气味,甚至散发出一种让大多数野兽厌恶的气息。 他立刻转身返回山谷。 此时阿雅正在自己的竹屋前,用石杵研磨着一些不知名的草药。 看到赵川朝她走来,她这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你找我有事?”阿雅看他不像是来找事的,便没有惊动其他人。 “我需要你的药粉。”赵川开门见山,“就是你们用来驱赶野兽的那种。” 阿雅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赵川:“你要那个做什么?” “去河对岸找些吃的。”赵川随口编了个理由,说完他才觉得有些蹩脚。 阿雅却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样子。 “河对岸?那边的猎物并没有我们这边多,而且更加凶猛,你冒这么大的风险渡河,恐怕不是为了几只猎物那么简单吧?” 赵川心中一紧,知道这个女人不好糊弄。 她的智慧和洞察力,绝不亚于他的哥哥。 “这你不用管,我只要药粉,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用它来做什么坏事就行。”赵川的语气强硬了几分。 阿雅也不生气,她慢悠悠的站起身走进窝棚,片刻后拿出一个小小的皮囊递了过来。 “我这里剩下的也不多了,这些只够一个人来回渡河用的量。” 赵川接过皮囊掂了掂,分量确实很轻,要均匀的在全身上下涂满厚厚的一层,这点的确刚刚够用。 他知道阿雅有所保留,但眼下能拿到一些已经不错了。 “谢了。”他没有多说,转身便走。 阿雅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待赵川稍稍走远,她立刻跟了上去。 赵川拿着药粉再次来到河边。 他早就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凭着脚步的轻重,他判断应该是女人,除了阿雅也没谁了。 他不动声色的解开皮囊,将里面的粉末倒在手心,准备用河水调和成泥。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草丛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扑簌簌响动。 第三百五十七章 涂药泥 赵川猛地回头,以为是阿雅现身了,可从草丛里走出来的却是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林韵?”他愣住了。 林韵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亮,她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看样子是要打猎。 “我要和你一起去。”她的声音还有这颤抖,却如此倔强的要跟着赵川。 “不行!”赵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太危险了!你留在这里。” 林韵自嘲地笑了笑,“在这个岛上,哪里不危险?被野兽吃了,和被那群原始人侮辱,又有什么区别?赵川,我不想再像一个废物一样,躲在你们身后,等着你们的保护和施舍,我要跟你在一起,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你身边。” 她的话像一根根蜂尾针,扎在赵川的心上又疼又麻。 “我不是去打猎的,你忘了营地还有什么?” 赵川的提醒让林韵恍然明白:“我想起来了,有了它就不用怕大家生病受伤了,那我更要一起去了!” “林韵!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们之间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先乖乖回去!” 赵川的话没有让她退缩半分。 “我不!我一定要去!” 在大是大非面前,林韵从未如此执拗过,赵川很意外,但是看着她那双固执的眼睛,赵川也知道自己劝不动她。 “可是这点药粉只够一个人来回,我们都去了,就回不来了……” 林韵闻言,果然犹豫了。 “好啦,快回去吧。” 赵川顺势劝说,林韵不作声,也没动,显然纠结之下还是想去。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树后传来。 “让她去吧。” 阿雅抱着双臂,从树后走了出来。 她早就到了,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我刚才听到了一些你们的谈话。” 阿雅大方坦白,目光在赵川和林韵之间扫过,“你要去河对岸找的,是一种能治病的东西,对吗?” 赵川上前一步,挡在林韵身前。 阿雅笑了:“你不用紧张,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能让你这么重视,一定非同小可,我可以再给你一些药粉,足够你们两个人用。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赵川警惕的问。 “你找到的东西,必须分我一些。” 阿雅的眼神灼灼:“我们的人也经常受伤,也需要能救命的东西。” 这是一个公平的交易。 赵川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如果我没找到,拿东西也没办法分给你。” “一言为定,放心,我会在这儿等你的,别给我耍花招就好。” 阿雅很爽快,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稍大一些的皮子扔了过来。 既然已经无法阻止,赵川只能同意林韵同行。 他将两个皮囊的药粉倒在一起,用河水和成黏稠的泥浆。 “把衣服脱了,全身都要涂满,不能漏掉任何一寸皮肤。”赵川对林韵说。 林韵的脸颊微微泛红,但她没有丝毫犹豫便背过身去,解开了兽皮裙的系带。 洁白光滑的背部和优美的曲线,在光影斑斑的林间光线下,散发着极致的诱惑力。 赵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该有的念头,用手掌舀起冰冷的泥浆,开始为她涂抹后背。 他的手掌粗糙而温热,每一次划过林韵柔软的肌肤,都让林韵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 当他的手滑过腰际,触碰到那敏感的腰窝时,林韵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身体瞬间软了下来。 “别动。”赵川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也快忍不住了。 要不是阿雅在一旁,他一定会放肆一次。 赵川加快了速度,将泥浆均匀的涂满她的后背、双腿,这味道并不好闻,林韵皱着眉头,忍的很是难受。 轮到正面时,林韵转过身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扇动着。 赵川尽量避开那些最敏感的部位,也尽量让自己不去看,但当他的手掌不可避免的擦过她胸前的丰盈和腹部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手下的皮肤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暧昧旖旎的气息。 终于,泥浆涂抹完毕,林韵变成了一个灰黑色的“泥人”。 她睁开眼,眼神迷离,像是盛着一汪春水,她看着赵川,然后突然伸出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赵川……”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暧昧的颤音,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如果……如果我们这次回不来了,你会不会忘了我?” 赵川的心猛地一沉,他早就感觉到林韵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 他以为她只是害怕,便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别胡说,我们一定会安全回来的。” 他迅速的给自己也涂满了药泥,然后拉着林韵的手,带着灰豆,走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 岸边,阿雅看着他们三个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湍急的河流中,眼神复杂。 她没有离开,而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了下来,说要在这里等就要等着,她怕赵川耍花招。 河水冰冷刺骨,湍急的水流包裹着冲击着两人的身体。 林韵虽然会游泳了,但是这河实在太凶险。 “赵川!那边有鳄鱼!” 只见林韵手指的方向,两颗眼珠子露在水面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冰山一角,水下隐藏着的是湾鳄巨大的身躯。 “别看,赶紧游。” 赵川紧紧拉着林韵,明显感觉到林韵的紧张,他另一只手奋力划水,灰豆则像一个忠诚的卫士,在他们下游的位置盘桓,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阿雅的药粉效果惊人,灰豆也不喜欢这个味道,离得稍远。 好几次赵川都看到水下有巨大的黑影朝着他们靠近,但都在距离几米远的地方停住,迟疑片刻后便掉头游开。 湾鳄的耐心显然不好,它们在周围游荡不肯离去,包围着中间的“大餐”。 “灰豆!别管我们,你先上岸!” 这些湾鳄明显开始注意到灰豆了,狼是森林霸主,但是在河里远不是湾鳄的对手。 第三百五十八章 一心求死 灰豆哼哼唧唧的嚎叫,赶紧朝对岸游去,两条湾鳄不远不近的坠在后面。 河道中央的水流最为湍急,冲的人身形不稳,赵川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勉强维持住方向,不被冲向下游,仅仅游了这几米,已经消耗了大量的体力。 林韵的水性本就一般,此刻更是全靠赵川拖着,脸蛋都被冻得发青。 “赵川,你先走,别管我。” 林韵突然不游了,拼命挣脱了赵川的手。 “你干什么!别胡闹!” 赵川反手去抓,河流把林韵冲了出去。 林韵大喊:“别管我!和沈瑾好好活下去!” “林韵!!!” 赵川目眦欲裂,只见林韵狠狠的在自己身上搓揉起来! 那层保命的药泥被她大片大片地搓掉,迅速被河水冲走,露出了底下白皙的肌肤。 “林韵!你别动了!我求你了!”赵川瞬间明白了她想做什么。 林韵看着他,脸上竟然露出一个凄美的笑容,那笑容里有解脱,也带着无尽的悲伤。 “赵川,在这里生活太累了……我不想再争,不想再嫉妒了……或许只有我死了,你才能更自由,才能毫无负担地和沈瑾在一起……” 林韵身上几乎没有药泥覆盖,令野兽害怕的气味全被冲散在水里。 原本还在犹豫的湾鳄群,像是闻到了开饭信号的鬣狗,瞬间变得狂躁起来! 最近的一条湾鳄猛地一个甩尾,巨大的身体带着山崩地裂之势,朝着林韵直冲而来! “不——!”赵川绝望的咆哮。 他想也不想,猛的扑了过去,一把将林韵拉向自己身后,同时拔出腰间的石刀,朝着那张开的腥臭大口狠狠刺去! “噗嗤!” 石刀精准的刺中了湾鳄较为柔软的上颚,剧痛让那头水中猛兽疯狂的扭动起来,巨大的尾巴自水面横扫而来,重重的拍在赵川的背上。 赵川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蛮力从后背传来,整个人被拍得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向水面,拉着林韵的手也险些松开。 血腥味刺激的湾鳄更加疯狂,隐约中赵川还看到岸边一条粗壮的长条身影下了河。 “林韵!往岸上游!” 赵川用力一推,林韵却一点求生欲望都没有。 “让我死吧,让我死!” “赵川,我不如沈瑾聪明,不如安琪能干,我就是个累赘!” 这才是林韵跟过来的真正目的,她想自杀,想彻底让赵川没了顾虑。 数条湾鳄围了过来,眼看着两人谁也保不住了。 “嗷呜——!” 关键时刻,岸上的灰豆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猛的扑了过来,一口咬住了离得最近的湾鳄的眼睛! 湾鳄吃痛,上半身高高昂首,在水中疯狂翻滚,暂时无暇顾及两人。 “快走!”赵川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时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拼命拽着已经吓傻的林韵,疯了一般的朝着对岸游去。 “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游!”赵川大喊,总算喊醒了林韵,两人狗刨着往岸上游。 其他的鳄鱼也围了上来,水面下到处都是翻滚的黑影和搅动的泥水漩涡。 赵川感觉自己的腿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一阵钻心的剧痛,还有滑腻腻的东西从他腿边经过。 他知道自己受伤了,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求生的本能让两人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上岸! 终于,在力气耗尽的前一刻,赵川的指尖触碰到了岸边的淤泥。 他死命的抓住一把水草,将林韵奋力推上了岸,自己也手脚并用的滚了上去。 灰豆在摆脱了那头受伤的湾鳄后,也迅速游上岸,它浑身毛发湿透,冲着河里依旧蠢蠢欲动的几条鳄鱼发出阵阵低沉的威胁嘶吼,直到那些大家伙下潜退回深水区。 赵川趴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还在搜寻着河面,还好都没上岸。 林韵浑身都在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 他猛地翻身压在林韵的身上,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狠狠摇晃着:“你疯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想死是不是?我让你死!我让你死!” 赵川声音虽大,可眼泪却一滴一滴的落在林韵脸上。 林韵被他摇晃着吐了几口水,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赵川那张布满泥浆、愤怒到极致脸,泪水无声的从脸颊滑落。 赵川看着她眼角的泪,所有的愤怒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心痛。 他低下头,不再冲她发火,只是用尽全力狠狠的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撕咬的吻没有丝毫的温柔,充满了惩罚的意味以及差点失去的恐惧。 他撬开她的贝齿,疯狂地的掠夺着她口中的氧气,直到她喘不上气拼命挣扎拍打,赵川才温柔几分。 赵川要用这种方式确认她还活着,还真实的活在于自己面前。 林韵从最初的挣扎,到慢慢地软化,最后伸出双臂紧紧的回抱住他,任由他的吻带着咸咸的河水和血腥的味道,将她彻底笼罩。 他们就像两只在绝境中幸存的困兽,用最原始激烈的方式,互相舔舐着伤口,确认着彼此于对方的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快要窒息,赵川才缓缓地松开她。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都在剧烈的喘息,眼中也只有彼此的倒影。 “以后不准再做这种傻事。” 赵川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林韵含着泪重重的点了点头。 赵川松了口气,躺在地上看着天空。 “刚才河里不止有鳄鱼,还有巨蟒,要不是我身上的药泥,估计咱俩这会儿都要死。” 林韵很惊讶,她只顾着寻死觅活,根本没注意到河里还有巨蟒。 “对不起……我太任性了……” 林韵几次张口,有些话还是说不出来。 “怎么了?有话就说。”赵川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 第三百五十九章 一夫一妻不现实 林韵撇撇嘴,终于说出内心想法。 “这座岛太危险了,我们每个人都要团结起来,尤其是你,作为团队的老大,你身边需要聪明能干的女人,不能只有我……” 经过刚才的事,林韵彻底想开了。 什么一夫一妻,在这里都是扯淡,怎么把资源更好的利用结合,在这个荒岛上存活下去才是真理。 赵川忽然笑了,在这个破地方,他们还拿文明社会那一套规矩约束自己,真的活的太累了。 “以前在社会上做牛马,在家里做爸妈的乖宝宝,现在到这种谁也管不着的地方还这么拘束自己……” “林韵,好好活下去才是正事,不要为我为任何人任何事放弃生命,爱情也是,在这里怎么选择都没人管,你也不必只专注于我。” 赵川的话让林韵茅塞顿开。 以前她就是被短视频被别人互联网上精致的生活洗脑了,总觉得恨海情天那一套才能证明爱,总觉得你死我活才叫爱的深沉。 可她忘了现实,现实中的柴米油盐吵架拌嘴喜怒哀乐才是最真实的生活。 更现实的是,他们现在处于原始社会,没有电没有高科技,谈情说爱都是奢侈,活了今天有没有明天都不确定呢。 “我明白了,赵川……我明白了。”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刚刚离开的那片河岸,一道身影已经站了许久。 沈瑾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看着河对岸那两个紧紧相拥,激烈亲吻的身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撕扯,一点点捏碎。 她来晚了一步,她发现林韵状态不对,本想过来看看,却没想到看到的竟是这样一幕让她热泪盈眶的画面。 原来在生死面前,所有的误会隔阂,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赵川对林韵的爱,是刻在骨子里的,是能让他不顾性命去守护的。 而自己……只是一个懦弱的、多余的闯入者。 她身后的树林里,阿雅缓缓走了出来。 她也看到了对岸发生的一切,再看看沈瑾,有同情,也有几分了然。 “你也要过去吗?”阿雅的声音很轻。 沈瑾没有回头,她早就发现了阿雅。 她的目光依旧死死的锁在对岸那两个身影上,离得很远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到赵川扶着林韵,二人打打闹闹。 良久,沈瑾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阿雅。 她苦笑着,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她像是下定决心。 “给我药粉。”她说。 阿雅挑了挑眉:“你拿什么跟我交换?我提醒你,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他选了林韵。” “我什么都没有。” 沈瑾的声音很轻,缓缓摇头:“我不是去抢,也不是去争,我过去,是为了彻底解决我们三个人之间的问题。” “林韵的状态不对劲,她明知道渡河会拖赵川后腿还执意要来,这其中一定有别的缘由,我怕她想不开……” 刚才在河里,沈瑾明显看出林韵没有求生欲望。 阿雅看着她,从这个外表柔弱的女人眼中,看到了一种为爱疯狂的决绝。 她很欣赏这种为爱不顾一切的人,像他们纽特人,想什么就去做。 她也知道,有些结必须由当事人亲手去解,旁人永远无法插手。 她沉默了片刻,把腰间的竹筒解下来扔给了沈瑾。 “我只带了这最后一点,你过去,就回不来了。” 沈瑾一愣,手停在半空中。 “你还要去吗?” “去!” 沈瑾只是犹豫片刻,随即斩钉截铁:“没了药粉我们还可以做船,总会有办法的……有些问题,也总要解决的。” 到了河对岸,只有他们三个人,有些话想怎么说怎么说。 沈瑾接过皮囊,没有说谢谢,只是深深地看了阿雅一眼,然后毅然决然的转身走向那条危机四伏的河流。 河里的湾鳄听到动静又浮出水面。 她要去对岸,不是为了一个男人,而是为了给这段错误的纠缠,画上一个最后的句点。 无论结局如何,她都必须亲自去面对。 沈瑾如法炮制了一堆药泥,均匀涂抹全身,一头扎进河里。 她下河前特意选了块浮木,到了河中间水流湍急的地方,她便趴在浮木上休息喘气,然后接着往前游。 巨蟒悄无声息的跟在她身后。 随着小腿拍击水面,沈瑾小腿一下的药泥被水流冲走了不少。 巨蟒靠的更近了,西瓜一般大的蛇头从水面昂起。 “小心!” 岸边的阿雅看见情况不对赶紧提醒。 沈瑾转头,看到了她此生难以忘记的恐怖一幕。 巨大的蛇头张开大嘴,腥臭的口水滴在她身上。 沈瑾抹了一把身上的药泥,抬手丢进巨蟒嘴里。 巨蟒发出嘶鸣声,疯狂扭动身躯,搅的河面一片水花,那些湾鳄跑的更远了。 沈瑾趁着这个机会立刻上岸,她不敢停留片刻,拔腿就跑。 这里她再熟悉不过,她也能猜到赵川过来是为了山洞里的青霉素,于是她直接朝着营地跑过去。 但是游过来已经耗费了沈瑾大量体力,她实在跑不动,又觉得身后有动静,只能选择就近钻到一个小山洞里休息。 赵川和林韵走得快,赵川腿上被划伤了,一直在流血,他们害怕引来野兽,只能以最快速度朝营地走去。 “赵川,我怎么觉得后面有动静?” 刚才他们都听到后面有水声,还以为是湾鳄或者巨蟒追上来了,马不停蹄的就跑,可是这些东西的栖息地就在岸边,也不会追这么远。 “先回营地再说。” 赵川咬着牙,小腿伤口不大但挺深的,持续出血已经让他身上有些发冷。 “啊啊啊——” 一阵女人的尖叫声让两人顿时愣住,面面相觑汗毛直立。 “这里……有、有人?!”林韵吓得赶紧躲在赵川身后。 赵川挥舞武器:“谁在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救命啊!” 这一下两人都听清楚了。 “是沈瑾!” 两人来不及思考沈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赶紧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赵川割下一块兽皮衣,草草的绑在伤口上止血。 “林韵你先别去!” 赵川一把拉住林韵,让她躲在自己身后。 他们听到了脚步声,不知道是沈瑾还是谁在跑。 第三百六十章 斗群蛇 “可是好像是沈瑾。”林韵掩饰不住的焦急。 在这种复杂环境下,赵川显然更加稳重。 “万一是会说人话的长毛蛇呢?” 赵川的话一下子警醒了林韵,她怎么把这茬事给忘了。 “自从被纽特人绑回部落,复读机就找不到了,之前我还以为是它趁乱跑了,现在看来……有可能就在这里。” 不怪赵川警惕,实在是那长毛蛇太会说人话了。 林韵提议要不往前再走走。 赵川便一边护着她,一边慢慢的往前挪动。 “赵川,我好像听到脚步声了,复读机应该模仿不出来脚步声吧?” 林韵话音刚落,紧接着就是尖叫声。 “滚开!都给我滚啊!” 这声尖叫凄厉短促,就像突然被一只手猛的掐住了脖子,余声回荡在寂静的林间,让赵川和林韵的头皮瞬间炸开。 “真的是沈瑾!” 赵川脸色一变,都来不及多想,扭头对林韵低吼:“你躲在这里,千万别动!我去救她!” 林韵吓得脸都白了,连忙点头。 但她看着赵川焦急跑去的背影,又想起刚才在河里自己的软弱,一股不知从何而生的勇气冒了上来。 她随手捡起一根木棍,咬着牙跟了上去。 赵川顺着声音的方向狂奔,拨开一人高的灌木植物,眼前的景象让他登时愣在原地。 那是一片乱石堆,许多腐烂的树根和植物交错,形成无数阴暗的洞穴。 而沈瑾就僵在乱石堆的中央,脸色惨白动也不敢动。 在她的脚下,数不清的蛇正从石缝中游荡出来,扬着三角形的脑袋,嘶嘶的吐着信子。 它们色彩斑斓,粗细不一,织成一张大网将沈瑾团团围住,让她无法挪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群蛇缩小包围圈,等待被绞杀。 她显然是不小心踩进了蛇窝。 “沈瑾!别动!千万别动!”赵川压低声音,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自己也不敢动一步。 沈瑾听到他的声音,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但她遵从赵川的命令,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身体更是保持姿势一动也不动。 一条离她最近的青绿色小蛇已经缠上了她的脚踝,冰冷的蛇皮贴着她的皮肤,那头皮发麻的触感几乎让她崩溃。 赵川来不及迂回,从侧面一个箭步冲进蛇圈边缘。 他没有选择直接冲进蛇群最中间,而是抓起身边一块石头,用尽全力朝着蛇群最密集的地方狠狠砸了下去! “砰!” 石头落地,碎石和血肉飞溅,几条倒霉的蛇被直接被砸断身体。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瞬间激怒了整个蛇群,它们放弃了对沈瑾的包围,纷纷调转方向,“千军万马”朝着赵川这个不速之客扑了过来。 “给老子来啊!” 赵川勾起笑唇,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锋利的刀。 他脚下灵活的闪避,军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寒光,每一次落下,都有一条蛇被精准的斩为两段。 沈瑾想来帮忙,赵川却让她先照顾好自己,这些被斩断的蛇还极有生命力的在挣扎,沈瑾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毒牙咬到。 腥臭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场面血腥而残暴。 “赵川!” 林韵的惊呼声从不远处传来。 她也赶到了,看到这地狱般的血腥景象吓得腿都软了。 但当她看到沈瑾还困在里面,她想也不想,挥舞着手中的木棍就冲了进来。 “都滚开!滚开!” 她不会功夫也没什么章法,只是拼命的用木棍抽打着外围的蛇,为赵川分担压力。 沈瑾看着那个前几天还视自己为情敌的女人,此刻却如此不顾一切的冲过来保护自己,心中百感交集,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涌出眼眶。 林韵尚且能如此,她也不能退缩! 很快猛地一咬牙,也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抬起脚,朝着包围圈的缺口挪动。 有了林韵的骚扰,赵川压力大减。 他瞅准一个空当,一把抓住沈瑾的手臂,将她从蛇群中拽了出来,吼道:“快走!” 三人不敢停留,头也不回的逃离了那片乱石堆,直到再也听不见蛇群的嘶嘶声才瘫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谢……谢谢你,林韵。”沈瑾惊魂未定,声音还在发颤。 林韵一屁股坐在地上,简直毫无形象可言,她扔掉木棍摆了摆手,也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谢什么……刚才要不是你喊,我们可能都不知道这里有这么多蛇。” 赵川回头看了一眼,咧嘴一笑,又回去从几条被他砍死的蛇里挑了两条最肥的:“别浪费了,这下晚饭也有了。” 沈瑾和林韵看着那两条还在微微抽搐的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只怪刚才实在太血腥。 但是在这个地方,食物就是命,这蛇烤起来可比蜥蜴好吃多了。 经过这场惊心动魄,三人之间的那点隔阂尴尬,已经全被蛇群的毒牙和血腥味冲刷得一干二净。 赵川腿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打斗又裂开了,鲜血浸透了包裹的兽皮。 沈瑾撕下自己裙摆的一角,蹲下身,小心翼翼的为他重新包扎。 “你受伤了还敢冲过来,好在只是蛇不是什么猛兽,不然我们三个都要交待在这儿了。” 赵川看着她,又看了看同样一脸担忧的林韵,这里不是安全的地方。 “先回我们以前的营地,那里安全。” 赵川做了决定,两个女人毫无异议。 三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记忆中的家园走去。 当那熟悉的木屋、杂物间和高耸的瞭望塔出现在视野里时,三人的脚步都慢了下来。 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差不多,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木屋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瞭望塔的梯子断了一半,不知道是被什么野兽撞断的。 杂草从缝隙里疯长出来,整个营地中央都没个下脚的地方。 不过董昌做的狼皮椅子倒是完好无损。 这里充满了被时间抛弃的荒凉感,却又承载了他们太多的回忆。 第三百六十一章 青霉素被偷了 “这里……一点都没变。”林韵喃喃自语,眼圈却红了。 她走上前,轻轻抚摸着刘玲夫妇木屋的门框,仿佛还能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在里面要奶吃,无意识的喊着“妈妈”。 “小宝……犇犇……”她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不停地耸动,眼泪落在沾满灰尘的木地板上格外明显。 小宝被狼叼走,犇犇死于疟疾,刘玲和李伟夫妇也因此心灰意冷,脱离了队伍。 那些伤痛,像刻在时间里的疤,回到这里就会被重新揭开。 沈瑾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别难过”之类安慰人的车轱辘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有时候,无声的陪伴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赵川叹了口气,抬头望向营地上方的那个山洞:“走吧,去拿我们的救命药。” 那才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 赵川一直担心药会被污染,他们当初只是盖了芭蕉叶和防水布,万一发霉了就不好了。 山洞里依旧阴凉干燥,他们储存的肉干早已爬满了绿色的霉菌,散发着腐烂的气味,三人的目的也不是食物。 他们径直走向山洞最深处,那里用石板垒起了一个小小的平台,上面整齐的摆放着一堆东西。 沈瑾的眼睛亮了,她快步上前掀起兽皮,长时间没人触碰,这些兽皮变得很硬。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个木盒,满怀希望地打开。 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盒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层变得干燥的苔藓垫在底部。 “怎么会……”她不信邪,又接连打开了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的盒子,全都是空的! “不可能!怎么会一个都没有了!” 林韵也冲了过来,将剩下的盒子全部打开,结果都一样。 赵川仔仔细细检查了所有地方,一支药都没有了。 一定是有人捷足先登,把他们的救命药全都偷走了! “谁干的!”赵川一拳砸在石壁上,指关节瞬间破皮流血。 “赵川!” “川哥!” 林韵和沈瑾都心疼的不得了。 沈瑾赶紧用随身携带的清水给他冲洗伤口。 “现在没药了,任何伤口都容易引发感染,你千万不要这样伤害自己。” 酒精和医用纱布倒是还有,林韵赶紧拆了一瓶给赵川消毒。 “知道这个地方的人不多,只有我们自己,难不成是李伟刘玲他们来偷的?”赵川怀疑道。 沈瑾摇摇头 :“当时我们在这里打猎吃饭已经很困难了,打猎范围扩大的很远,连我们在这儿都这么难,他们夫妇二人活得下去吗?” 林韵也赞同沈瑾的想法:“自从他们走了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他们,我觉得他们应该是被野兽吃了” 虽然他们夫妇二人当时和大家不欢而散,可林韵心里还是希望他们能活着的。 赵川看着已经不流血的指关节,活动了几下。 “在山谷外,我们发现了人类的新鲜粪便,当时我们怀疑是他们夫妇两个,可是现在看来,如果是他们偷的药,那山谷外的人类痕迹就不会是他们留下的。” 赵川将最近发生的蛛丝马迹都串联了起来。 沈瑾也想起来这回事了:“没错,凭他们夫妇二人是过不了那条河的,所以这座岛上……居然还有这么多人吗?” 他们想都不敢想,暗处到底还隐藏了多少人。 空难的人,船难的人,纽特人……到底是谁在窥伺他们? 赵川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面,山洞里灰尘很厚,留下了一些凌乱的脚印。 “大部分脚印都很久了,但是……这里有几个新的。” 赵川指着几处颜色稍浅的印记;:“看大小和深浅,应该是一个人,来过不止一次,最近的一次恐怕就在一两天之内。” 一两天之内? “那现在怎么办?药没了,我们白来了。” 林韵有些泄气:“不如……我们还是先回山谷吧,再想别的办法。”2 山谷里算上纽特人,他们足足有十几个人,现在只有人多才能让林韵有安全感。 “不行。”赵川站起身,眼神里透着一股狠辣。 “青霉素对我们太重要了,我必须把它找回来,不管是谁偷的,他肯定还会再来。” 赵川眼神留在那些酒精和纱布上,这些东西对荒岛上的人来说同样重要。 沈瑾明白了赵川的想法,劝说林韵在这里过夜。 既然决定留下,当务之急就是解决吃饭睡觉的问题。 赵川将那两条倒霉的蛇开膛破肚,用木棍串起来,在营地中央升起一堆火,烤了起来。 油脂滴落在火焰上,滋滋作响,肉香很快弥漫开来。 三人围着火堆,谁也没说话,气氛有些沉重。 “我有个办法,也许可以把那个人引出来。” 沉默许久后,沈瑾突然开口。 赵川和林韵都看向她。 “我来当诱饵。”沈瑾看着跳动的火焰,语气却很平静,“我假装和大部队闹翻了跑到这里,那个贼看到我一个落单的女人,戒心肯定会降低,只要他现身,我们就能抓住他。” “不行!太危险了!”赵川和林韵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反对。 “赵川能藏在暗处保护我。” 沈瑾看向林韵,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诚恳说道:“林韵,对不起,之前是我……是我对赵川太执着了,让你受了委屈。” 林韵愣住了,她没想到沈瑾会主动道歉。 她看着沈瑾坦然的目光,心里那点仅存的别扭也烟消云散了。 她释然的笑了。 “你冒着危险过来,就是为了跟我道歉啊?”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以前就是个傻子,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把你挤走,怎么一个人霸占赵川。” 林韵自嘲地摇了摇头:“刚才在河边我就想通了,赵川说得对,在这里,活下去才是正事,什么一夫一妻,都是扯淡,优秀的人,就该和优秀的人在一起,共同抵御天灾人祸,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所有的误会、嫉妒、隔阂,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烟尘。 第三百六十二章 守株待兔 “我跟你一起当诱饵!”林韵拍了拍胸口,“我们俩假装吵架,被队伍赶了出来,这样更逼真!那贼要是看到我们两个女人,没准胆子更大!” 赵川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从这一刻起,他们三个人才真正成了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好,就这么办。”赵川点头,“你们要演得像一点,其他的交给我。” 夜幕降临,丛林被墨色笼罩,只有营地中央的篝火撕开一小片黑暗,温暖的火光投射在沈瑾和林韵的脸上,她们的表情都很沉重。 赵川早已隐去了身形,无声无息的潜伏在营地旁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 这里视野极佳,可以将整个营地尽收眼底。 他屏住呼吸,将自己的气息与周围的环境完全融在一起,静静的等待着。 篝火旁,好戏正式开场。 “都怪赵川!非要我们过来找什么破药,现在好了,药没找到,我们也没法回去交差了!” 林韵率先开口,她叉着腰,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一副气的冒火的样子。 沈瑾抱着膝盖,背对着林韵,幽幽的叹了口气:“你也别怪他,来拿药是个很轻松的活,谁能想到东西会被偷呢?要怪就怪那个胖子,平时吃了我们多少东西,关键时刻躲得比谁都快,一点良心都没有。” “可不是嘛!” 林韵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知音,开始大倒苦水:“还有安琪和董昌那两个白眼狼!我看他们早就想投靠那些野人了!整天跟在那个阿雅屁股后面献殷勤,我都替他们臊得慌!” “谁说不是呢,我们辛辛苦苦建立的营地,凭什么让给他们……” 沈瑾的声音里满是鄙夷,甚至还故意挑动火堆,火星子瞬间冲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队伍里的人数落了个遍。 她们的演技实在谈不上精湛,表情有些夸张,台词也挺生硬的,但那份发自内心的“不满怨气”却装得十足。 尤其是林韵,骂到激动的时候还捡起一根树枝,狠狠的抽打着火堆,恨不得把胖子的脸按在这堆火里一样。 树上的赵川听得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 他敢打赌,要是胖子在这里,肯定会跳起来跟林韵理论三百回合。这 两个女人,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 她们一边吵架,一边也没闲着。 沈瑾用废陶罐烧着水,林韵则时不时给火堆添些柴火。 她们故意弄出不小的动静,就是为了告诉那个暗中潜伏的小兔,这里只有两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很好下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丛林里的虫鸣声都渐渐变得稀疏了,夜越来越深了。 骂了半天,林韵口干舌燥,也有些累了。 她凑到沈瑾身边,压低声音问:“你说……他会来吗?” “不知道,但我觉得我们得继续演下去。” 沈瑾也小声回应,她们的“争吵”渐渐变成了低声哭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偶尔几声无奈的叹息。 又过了一会儿,两人实在演不下去了,打了个哈欠,装作精疲力尽的样子,互相搀扶着走进了那间简陋的木屋,熄灭了火把,只留下一堆篝火在外面照亮。 整个营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川在树上调整了一下姿势,下面的一举一动他都尽收眼底,暂时也没发现什么一样。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他的肌肉已经有些僵硬。 夜风吹过,带着林间的湿气,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强行打起精神,双眼锐利一眨不眨的扫视着营地周围的每一寸黑暗。 猎人最需要的就是耐心。 那个贼既然敢偷东西,就一定是个谨慎狡猾的家伙,他未必会这么轻易的露面。 等待漫长而枯燥,不知过了多久,赵川的眼皮开始打架,一阵困意袭来。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可是周围实在太安静了,安静的他不停的打盹。 就在他准备靠着树干眯一会儿的时候,一道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传入了他的耳朵。 那声音不是风吹过树叶,也不是小动物路过,而是某种脚步在草地上拖行的声音。 赵川的心猛地一跳,顿时清醒。 他立刻绷紧了全身的肌肉,目光四处搜寻,死死的锁定在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一个轮廓模糊的影子,正从林地边缘缓缓的移动出来,朝着营地靠近。 来了! 赵川的心跳开始加速,剧烈跳动,但他依旧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了。 他要看清楚这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到底是谁。 那影子移动得非常缓慢,也非常谨慎。 他走几步,就会停下来,像是在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 他似乎对这里的环境极为熟悉,总能避开那些容易发出声响的枯枝碎叶。 果然来过不止一次。 借着微弱的火光,赵川看清了,那是一个人影。 身材不高,甚至有些瘦小,背上似乎还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从远处看真的不太像个人,行动也显得有些笨拙。 人影在营地边缘徘徊了很久,确认没有任何危险之后,才迈开脚步,朝着营地中央走来。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径直朝着沈瑾和林韵休息的木屋走去。 赵川的瞳孔骤然收紧。 这家伙想干什么?偷东西?还是……对她们图谋不轨? 他下意识想下树,这个莽撞的念头又很快被按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们辛辛苦苦演了一晚上,赵川也等了一晚上,现在过去他一定会受到惊吓跑走。 赵川还没有看清对方的脸,他要等到最佳时机,一击制胜。 人影越走越近,他停在了木屋门口,又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木屋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个女人轻微的呼吸声。 他似乎彻底放下心,伸出手摸索着去推那扇用兽皮和木板做成的简陋房门。 赵川双腿猛地一蹬树干,整个身体如同一只从天而降的捕猎的猎鹰,动作迅猛的朝着那个人影扑了下去! 他算准了距离和角度,准备在落地的一瞬间就制服对方。 然而就在他即将落地的刹那,那个一直表现得迟钝的人影,却突然做出了一个让赵川始料未及的动作。 第三百六十三章 刘玲死了 他居然没跑,而是在赵川落下的瞬间猛地一个矮身,同时将背上那个巨大的包裹狠狠的朝上一顶! 赵川无处借力,正好撞在了那个包裹上。 还好包裹里的东西柔软有弹性,巨大的冲击力被卸掉大半,但他下落的势头也被人影的动作完全打乱。 “砰!” 赵川狼狈的摔在地上,而那个瘦小的人影则借着这股力量,像泥鳅一样滑了出去,几个翻滚就拉开了两人之间按的距离。 “什么人!”赵川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抄起军刀怒吼道。 木屋的门也被猛的推开,沈瑾和林韵手持武器冲了出来,一脸紧张地看着对峙的两人。 她们并未睡死,时刻关注着外面的动向。 那人影站起身,转了过来。 借着火光,当看清对方的脸时,赵川、沈瑾、林韵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那是一张他们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是因为他们曾经朝夕相处;陌生,是因为这张脸上太沧桑了,沧桑的他们几乎忍不出来。 “李伟?”赵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站在他们面前的,竟然是当初因为女儿犇犇的死,心灰意冷之下带着妻子刘玲脱离队伍,不知所踪的李伟。 眼前的李伟,完全没有当初沉稳果敢勇往直前的模样。 他瘦得像一根竹竿,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身上的兽皮衣破破烂烂,几乎遮不住身体。 他的眼神里也满是惊恐警惕,死死地盯着赵川,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根磨尖的骨刺,动作神态和野兽无异。 “李伟?怎么是你?”林韵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刘玲姐呢?她在哪儿?” 提到刘玲,李伟的身体猛的一颤,脸上的神清瞬间黯淡下去,变得十分悲伤,嘴唇也颤抖着。 赵川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放下了手中的军刀,往前走了两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李伟,你别怕,我们没有恶意,到底发生了什么?刘玲她……” “别过来!” 李伟突然尖叫起来,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骨刺:“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想抢我的东西!我不会给你们的!” 你们? 赵川心中一凛,这个岛上还有谁? 李伟的反应极不正常,精神似乎处在崩溃的边缘,提到刘玲就会暴躁的样子。 “我们不抢你的东西。”沈瑾也柔声劝道,“李伟,你看看我们,是赵川,是林韵,还有我,沈瑾,我们以前是一起的,你忘了吗?” 李伟愣愣的看着他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青霉素,是你拿的吧?”赵川开门见山的问。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李伟混乱的记忆。 他猛地抱紧了背上的大包裹,脸上露出一种既恐惧又贪婪的古怪表情。 “是我的……都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他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 三人对视一眼,看来青霉素就在这个包里。 “我们不是来抢的。” 赵川耐着性子解释:“我们只是想知道,你拿那些药做什么?是不是刘玲病了?如果是,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救她!” “救她?” 李伟突然神经质的大笑起来,笑声十分凄厉悲凉,就像野兽的声音一眼给,在寂静的夜里听来格外渗人。 “晚了……都晚了!她已经不需要了……她已经走了!” 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最后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痛。 刘玲,那个温柔善良的女人,那个接连失去两个孩子的女人,终究还是没能在这个残酷的荒岛上活下来。 等李伟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赵川才走上前,蹲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瘦的只剩骨头的肩膀。 在断断续续的哭诉中,他们终于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当初李伟和刘玲离开队伍后,并没有走远。 他们舍不得这个亲手建立的营地,就在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山洞住了下来。他们以为凭两个人的力量少吃点也能活下去,但现实远比想象的残酷。 没有了团队的协作,打猎和采集变得异常艰难,他们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真正的绝望,是在半个月前降临的。 刘玲在一次采摘果子时不小心被毒虫咬伤,伤口迅速感染、溃烂,高烧不退,整个人都陷入了昏迷。 李伟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妻子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绝望之下他想起了赵川藏在营地山洞里的“神药”。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冒险潜回了营地,他知道赵川他们已经渡河去了对岸,所以才敢这么做。 他找到了青霉素,他很庆幸赵川他们没带走这些东西。 他不懂学着沈瑾之前操作的样子,把粉末兑了水,强行给刘玲打了进去。 或许是剂量不对,或许是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刘玲的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急剧恶化,没过两天就在他的怀里咽了气。 妻子的死,彻底压垮了李伟理智的神经。 他把刘玲埋葬后,整个人就变得浑浑噩噩。 他把剩下的青霉素全都搬到了自己的山洞里,像守护宝藏一样守护着。他似乎觉得,只要守着这些“神药”,死去的妻子和孩子就还能回来。 今晚他像往常一样来营地附近,想再偷点究竟,意外的发现了篝火和人影。 他本以为是赵川他们回来了,吓得魂飞魄散不敢靠近,躲在暗处观察了很久。 当他听到林韵和沈瑾的“争吵”,确认只有两个“被抛弃”的女人时,一个邪恶的念头便冒了出来。 他想抓住她们,用她们去跟赵川换更多的食物和工具。 他已经一无所有,只能用这种手段来生存下去。 听完李伟的讲述,三人都沉默了。 他们无法去指责一个被逼疯的可怜人。在这个人命如蜉蝣的地方,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有崩溃的那一天? “李伟,跟我们一起吧。” 第三百六十四章 谁先渡河 赵川叹了口气:“回我们的山谷去,那里有吃的,有住的,大家都在。” 李伟抬起头,呆滞d 看着他,似乎没听懂他的话。 “刘玲姐已经走了,犇犇也不在了,但你还得活下去。” 林韵的眼睛也红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是活不下去的。” 李伟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沈瑾身上。 他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沈瑾的衣角,用哀求的语气说:“药……我把药都还给你们……你们……你们能让她活过来吗?求求你们……” 沈瑾的心脏闷疼,她蹲下身轻轻拿开李伟的手,摇了摇头:“人死不能复生,李伟,你要接受现实。” 李伟的眼中彻底没了一丝光亮,他松开手,瘫坐在地上,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犇犇没了,刘玲也没了,他活在这个岛上所有的精神支柱都没了。 说真的,他没自杀都算心理素质强大了。 赵川走过去,解下他背上的包裹。 里面除了青霉素,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几块发了霉的兽皮,一把断掉的石斧,还有一个用贝壳串成的手链,那是当初刘玲过生日时,李伟亲手做给她的礼物。 赵川将青霉素拿了出来,把包裹重新背回到李伟身上。 “走吧,跟我们回去。” 他向李伟伸出了手,这一次,李伟没有反抗,他呆呆的看着赵川的手,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颤抖着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有了青霉素,赵川三人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他们决定不再停留,天一亮就带着李伟返回河对岸的山谷。 天亮后,他们简单吃了点烤蛇肉,便准备出发。 李伟的精神状态依旧很差,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问什么都反应迟钝。 林韵和沈瑾都忧心忡忡,他们的日子已经很难了,真的还能接纳这样一个人吗? 可是她们又没法眼睁睁看着李伟独自一人留在这里,因为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回到那条波涛汹涌的大河边,看着湍急的河水和水面上偶尔露出的狰狞鳄鱼,林韵和沈瑾心中都很是害怕。 “怎么办?我们只有这点药粉了。” 林韵拿出所有的药粉,只够两个人用。 赵川看了一眼精神恍惚的李伟,又看了看河对岸。 带着李伟这个累赘,想游过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川哥,要不你和沈瑾先过去,去山谷搬救兵,或者找阿雅再拿点儿药。”林韵说道, 沈瑾猛地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阿雅怕我们会耍花招,就在河对岸等我们。” “恐怕我们把药给她后,她未必还会帮忙。”赵川语气沉重。 林韵那张小脸一下子丧了下去。 “那怎么办?就这么等死吗?” 沈瑾一咬牙:“咱们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谁过河!” 现在这种情况,大家都相互推辞,想让对方活下去,那倒不如交给天意。 林韵点点头同意,李伟依旧没有反应。 赵川抿着唇,看向河对岸,隐约能看到阿雅的身影。 “或许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沈瑾,你心细,留在这里看着李伟,我把灰豆留下来陪你,我和林韵先去河对岸要药粉,再让灰豆游过来拿药粉给你送过来。” 灰豆在河里倒也没什么鳄鱼敢靠近。 沈瑾眉头紧张:“万一阿雅不肯给呢?万一她也没有多余的药粉了呢?” “纽特人世世代代在野兽横行的环境下生存,这种药粉绝对不是稀罕物,我把青霉素也留在这里,阿雅只有拿出药粉,让你们成功渡河才能分到青霉素。” 赵川深谙人心,这种安排简直完美。 所有人都没异议,立刻开始和药泥。 临走前,沈瑾拿出两支青霉素塞在赵川怀里。 “她没见过这种东西,可能会怀疑我们在骗她,你拿着当诱饵。” 沈瑾心思更加细腻,林韵默默学习,心中也暗自庆幸她做了正确的决定。 赵川身边的确不该只有她一个女人。 二人顺利的游到河对岸,阿雅在岸边生了堆火,显然也是等了一夜。 “怎么就你们两个?” 阿雅看了看河里:“沈瑾死了?” 赵川指向河对面:“那里还有两个人,我需要两个人的药粉。” 阿雅双手一摊:“我已经把最后一点药粉给沈瑾了,她知道的,我没有更多的了。” 赵川眼神一暗,速度极快的栖身上前,一把掐住阿雅的脖子。 氧气瞬间断了输送通道,阿雅的脸色憋得涨红。 “你们纽特人整天和野兽打交道,还豢养大猩猩,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吗?” 阿雅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赵川力道稍松,她才能说出完整的话。 “药、药呢!没有药你们什么都没有!纽特人拼尽……最、最后一人,也要和你们……血战到底!” 纽特人的血性赵川他们都是见识过的。 “这个岛上,暗中潜伏了多少……多少人,你数的清吗?你也、也需要纽特人,纽特人也……也需要你们。” 阿雅看问题倒是很清楚,赵川手一松,阿雅瞬间落地,大口喘气。 她没想到一个个子都不如她高的男人,竟然会有如此恐怖的力气。 “药呢?” 赵川扔下一支青霉素。 阿雅拧着眉头,反复的看:“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救人?” 林韵解释道:“这叫青霉素,是消炎针剂,任何受了伤发烧,有炎症时,都可以用这个药来消炎。” 阿雅突然放声大笑。 “你们为了药粉,真是什么大话都编得出来!” “消炎?受了外伤高烧不退的人,只有等死!我没见过几个活下来的!” 阿雅的眼界注定她根本不会理解这个东西。 沈瑾要不是让赵川带了两支过来,光凭嘴说,估计阿雅这会儿已经回去搬救兵来杀了赵川了。 赵川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脱下上衣,卷起裤腿。 上面一道道狰狞的疤痕证明的他曾经所承受的一切。 “你见过受这些伤的人,还能成功活下来的吗?” 阿雅不可置信的凑近,手指抚摸在赵川的疤痕上,恨不得把脸贴上去。 “这些都是,最近的伤,最多两年……” 阿雅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土著人,一眼便看出伤口的时间。 “所以你现在相信了吗?”赵川穿上衣服,猛然阻隔了阿雅的视线与触摸。 第三百六十五章 求死之人 阿雅的目光在赵川身上那几道狰狞的新疤和那支小小的玻璃管之间来回摇摆,她不相信,可眼前的事实让它不得不动摇。 她毕竟是在这片丛林里与野兽生死搏斗了十几年的女人,从小就是在野兽堆里长大的,什么样的伤口会致命,什么样的伤口能痊愈,她比谁都清楚。 赵川身上那些本该溃烂发炎,甚至足以致命的伤,如今只留下了干净的疤痕,这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你在这里等着。”阿雅终于开口,她深深看了一眼赵川手里的青霉素,赵川看得出来,她还在质疑。 “我去拿药粉,但愿你的东西……真的有你说的那么神奇。” 说完转身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动作迅捷如履平地。 河岸边只剩下赵川和林韵,林韵脸上的质疑比阿雅还强烈。 纽特人可信吗? 湍急的河水拍打着岸边的岩石土块,水面上偶尔翻滚起浑浊的水花,水下不知有多少巨兽在潜行,这样的河流,没有药粉根本过不去。 “川哥,你说……阿雅她不会耍花招吧?”林韵握紧了手里的木棍,紧张的望着阿雅消失的方向。 “她会的。”赵川的回答简单直接。 “可万一……”万一她压根就没信,纯是个骗子就完了。 赵川没有坐以待毙,直接开始寻找木材。 “万一她不救,我们就自己造船,以沈瑾的聪明,如果我们一直不过去,她一定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她会在那边尽可能的生存下去。” 赵川对沈瑾的了解程度,让林韵很是惊讶。 不过转瞬间她也释然了,两个同样聪明的人,互相懂得彼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在这里生存最重要,团队成员之间能默契配合是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她更想要我手里的东西。” 赵川掂了掂那支青霉素,目光投向波涛汹涌的河面:“在这种地方,能救命的东西,比黄金还珍贵,阿雅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他环顾四周,岸边的植被并不算茂密,几棵大树孤零零的站在附近。 他指了指旁边一棵树干粗壮的大树:“你先上去,这里不安全,万一有鳄鱼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从水里上来,树上总归还是安全点。” “待会儿你上去了,我就回山谷,盯着阿雅拿药,她要是跟我们耍花招,我再带人过来做船。”赵川安排的明明白白。 林韵看了看那至少三四米高的第一根分叉,小脸一垮:“我……我爬不上去。” 不是她矫情,她对自己的能力有清晰的判断,这个高度她要是逞强,必定摔的胳膊腿全断。 赵川没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转过身,微微弯下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林韵瞬间明白了,脸颊微微一热,丝毫不扭捏的踩着赵川的肩膀,借力一蹬,双手便抓住了那根粗壮的树枝,再手脚并用地往上一翻,总算稳稳的坐了上去。 从这个高度,她能清晰的看到河对岸的动静,那边似乎还是挺平静的样子。 “我在这儿看着,你放心去吧。” 赵川抬头看了看她,确认她坐稳了,这才稍微放心,转身朝山谷走去。 河对岸的沈瑾靠着灰豆温热的身体,淡水也见了底,希望河对岸能快点,不然等日头最高的时候,这边能烤的人冒火。 “李伟?” 沈瑾叫了叫旁边纹丝不动的男人,他依旧没有反应。 李伟自从被带到河边后,就一直像个木雕泥塑一样瘫坐在地上,双眼空洞,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反应,沈瑾不知叫了他多少次,他都这样跟没听见似的。 沈瑾叹了口气,他这种状态,真不知道一会儿该怎么过和。 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李伟却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僵硬,还透着几分诡异,像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他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声音轻飘飘的,但沈瑾还是听清了。 “刘玲……刘玲,我来陪你了……” “犇犇……爸爸来了……” 沈瑾的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冒了出来。 “李伟!你要干什么!” 李伟仿佛没听见,神情痴傻的迈开脚步,径直朝着那暗藏危险的河水走去。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要解脱般的诡异平静,甚至还挂着微笑。 “你疯了!快回来!”沈瑾大惊失色,立刻扑上去,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灰豆也扒拉着沈瑾的腿往回拽。 然而求死之人的力气大得惊人,一人一狼硬是没拉过来。 李伟猛的一甩胳膊,那瘦的只剩骨头的手臂竟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直接将沈瑾甩倒在地。 “别管我!你们都别管我!” 李伟突然嘶吼起来,声音刺耳:“都是你们!是你们害死了犇犇!是你们!”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瞬间打破了河岸的宁静。 原本平静的水面下,几道巨大的阴影被惊动,开始缓缓朝着岸边靠近。浑浊的水面上,几对凸起的眼睛浮现出来,正是那些潜伏在附近,随时等待猎食的湾鳄。 “吼——!” 灰豆察觉到了危险,它猛地站起身,冲着河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露出满口锋利的獠牙,试图用自己的威势吓退那些掠食者。 湾鳄被吓退,但它们并没有走远,只是围在附近。 猎物挣扎的动静对这些冷血杀手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李伟还在往水里扑腾,几条湾鳄更加兴奋地围拢过来,这简直是送到嘴边的食物! 其中一条甚至已经将半个脑袋探上了岸边的浅滩,张开了布满利齿的腥臭大嘴。 沈瑾吓得魂飞魄散,她看着一步步走入河水的李伟,又看看虎视眈眈的鳄鱼群,心急如焚,现在她要是跳下去,那才是羊入虎口,可她又不能眼睁睁看着李伟去死。 情急之下她随手搬起身边一块人头大的石头,想也不想就冲了上去,对着李伟的后脑勺就想砸下去。 先把他打晕再说! 可她终究是个女人,心里发慌,手上也没了准头。 第三百六十六章 狼烟 这一石头下去非但没把李伟砸晕,反而“砰”的一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剧痛让李伟更加疯狂,他猛地转过身,双眼红的像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一把掐住了沈瑾的脖子。 “是你!就是你们!当初犇犇发烧,就差那么一点药!是那个胖子!他抢了药!你们为什么不帮我!为什么不把药抢回来!她是我的女儿啊!” 积压在李伟心底所有的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实在是憋了太久了,这些话憋的他太痛了。 犇犇得疟疾,唯一的救命蒿草被胖子抢走吃了,当时明明是犇犇选择成功了,该死的人是胖子。 可最后死的却是他女儿!刘玲也因此心碎…… 他恨胖子,也怨恨当时没有强硬出手帮助他的赵川和所有人。 “李伟!你冷静点!” 沈瑾被掐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她艰难的解释:“我知道……我知道你恨我们……是胖子不对……可……可人死不能复生……你得活下去啊!我们只有团结起来……才能……” 李伟根本听不进任何话,他已经彻底疯了,沈瑾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刺激他。 他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沈瑾的意识都开始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灰豆突然像一道闪电冲了过来。 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李伟的腰上,李伟惨叫一声,当场被撞飞晕死过去。 灰豆没有片刻停留,它一口叼住李伟的衣领,将他甩到自己背上,然后头也不回的朝着身后的树林狂奔而去。 他们的动静闹得太大了,几条被激怒的湾鳄竟然真的爬上了岸,迈动着粗短的四肢,笨拙却迅猛的朝着灰豆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河岸边,只剩下沈瑾一个人。 她瘫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的咳嗽,她不敢在地上多待,手脚并用的爬上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棵大树,惊魂未定的看着鳄鱼消失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赵川,快回来…… 丛林深处不时传来灰豆愤怒的咆哮还有树木被撞断的咔嚓声。 沈瑾紧闭双眼,她不敢想象灰豆独自面对几条成年湾鳄会是什么样的下场,更不敢想象赵川看到这副烂摊子会是什么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沈瑾的心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等到渐渐没了动静,沈瑾才敢睁开眼。 河对岸隐约出现了几个人影,其中一个对着她这边用力地挥了挥手。 是赵川他们吗? 沈瑾心中一喜,但随即又沉了下去。 赵川这个手势,是约定好的信号,示意她让灰豆准备过去拿药粉。 他们如果下河会消耗药粉,而且来来回回的游,体力根本支撑不住。 可是灰豆不在! 沈瑾现在被困在树上,下面随时可能出现鳄鱼,她根本不敢下去。 她试着大声呼喊,但湍急的水声,林中吹来的呼啸的风声瞬间就将她的声音吞没,对岸的人根本不可能听见。 怎么办? 沈瑾急得满头大汗,目光在自己身上和周围扫视,这里除了树还是树。 有了! 她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原始却有效的办法——狼烟! 她从身上摸出打火石,又小心翼翼的从身边掰下一些干枯的树枝。 她不敢弄出明火,这棵树就是她唯一的避难所,万一烧起来,她就真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她将一些还带着绿叶的潮湿树枝堆在最下面,然后将干燥的引火物放在中间,不停的敲击打火石。 “咔!咔!” 几下之后,火星溅落在树叶上,这树叶大概像松针一样蕴含油脂,很快一缕微弱的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 沈瑾赶紧用更多的湿树枝盖在上面,控制着火势。 一股夹杂着味道呛鼻的浓烈白烟便从树冠中弯弯绕绕的升起,在风的带动下,朝着河对岸飘去,无比显眼。 “拜托了,你可一定要明白我的信号……”沈瑾喃喃自语的祈祷,不知是熏的还是什么原因,她的脸上满是泪水。 河对岸,赵川刚刚从阿雅手中接过一个兽皮袋,里面装着满满的黄褐色药粉。 他正准备让林韵和阿雅退后,等待灰豆过来,却一眼瞥见了对岸树冠里冒出的那股极不正常的浓烟。 “你们看那是什么!”阿雅也看见了。 赵川眼神瞬间一凝。 “不对劲!” 林韵紧张地问:“怎么了?岸边怎么着火了?” “不是着火,一定是沈瑾的求救信号!”赵川的脸色沉了下来。在野外,这种浓烟只有一个含义——出事了!而且是出了大事! 他来不及多想,将那袋珍贵的药粉往林韵怀里一塞,沉声道:“你和阿雅在这里等着,看好药粉,我过去看看!” 说完,他抓起一把药泥,飞快地涂满全身,又用芭蕉叶包了满满一大包药泥背在身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湍急的河水里。 …… 沈瑾的处境已经变得岌岌可危,她到底低估了在树上生火的危险性。火苗在风的作用下,很快点燃了周围干燥的枯枝,火势一下子就失去了控制。 滚滚浓烟呛得她眼泪鼻涕一起流,连眼睛都睁不开。 灼热的气浪炙烤着她的皮肤,她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被点燃了。 她想往下爬,可低头一看,那几条湾鳄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盘踞在树下,冰冷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 这群家伙居然这么聪明,这是在等着她变成烤肉吗?! “咳咳……赵川……” 沈瑾的意识开始模糊,浓烟剥夺了她肺里所有的氧气,她几乎无法呼吸到一口干净的空气。 沈瑾死死抱着树干,感觉自己随时都会从树上掉下去。 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一道滴着水的身影如同水中蛟龙般腾空而出,湾鳄们来不及反应,便几个纵跃攀上了大树。 “沈瑾!” 赵川一把揽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看到她被熏得发黑的脸和痛苦的神情,心口钻心的疼。 他来不及多说,一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抓住树干。 第三百六十七章 死里逃生 赵川如同丛林里的猴子一般,几个起落就荡到了旁边另一棵没被烧着的大树上。 赵川将她平放在粗壮的树枝上,叫了几声沈瑾,发现她居然已经没有了呼吸。 情况紧急,他顾不上男女之防,立刻捏开她的下巴,清理掉她口中的东西,然后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嘴唇印了上去。 他将新鲜的氧气,一次又一次的渡进那片已经死寂的肺叶。 冰冷的嘴唇渐渐有了一丝温度,就在赵川准备继续进行下一次人工呼吸时,他忽然感觉到,那片唇瓣竟然微微动了一下,甚至带着一丝生涩的主动,正在轻轻的回应着,索取着。 赵川浑身一僵。 一股电流从嘴唇瞬间窜遍全身。 他抬起头,正对上沈瑾那双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的水眸。 那双眼睛里,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带着痴迷与依恋看着赵川。 “还好……还好你来了……” 沈瑾没死,她醒了。 可沈瑾非但没有推开他,反而下意识的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将彼此的距离变得紧密无缝。 沈瑾将这个救命的吻,变成了一个缠绵悱恻的深吻。 理智告诉赵川应该立刻推开沈瑾,她是个病人,但男人的本能却让他无法抗拒。 沈瑾身上那股气若幽兰的味道就是猛烈的催化剂,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燥热沸腾。 就在他快要失控的边缘,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动。 赵川瞬间惊醒,他猛地推开沈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抱着她,身体紧紧贴在树干的阴影里。 沈瑾浑身又热又软,任由赵川搓弄,紧紧倚靠在他怀里。 只见那几条湾鳄,竟然从林子里退了回来,一个个显得有些烦躁,在树下徘徊了一圈,最终还是不甘地滑入水中,河岸再次恢复了平静。 树上的气氛却尴尬到了极点。 沈瑾的脸红得像要滴出血,她不敢去看赵川,只能把头埋在他的胸口。赵川也能清晰的感觉到怀中身体的温软,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怎么也压不住那狂跳的心,浑身血液都是热的。 “赵、赵川……我……” 沈瑾香肩半露,正要贴过去。 这时,林子深处再次传来动静。 是灰豆回来了。 它看上去有些狼狈,皮毛上沾满了泥土和碎叶,但好在没有受伤的痕迹。 它的背上依旧驮着那个昏迷不醒的李伟。 赵川立刻清醒了不少,他轻轻拍了拍沈瑾的背,在她耳边低声说:“下次再说。” 沈瑾两颊瞬间飘起或少于你,赵川低下头飞快的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安抚的吻,声音沙哑地补充道:“先下去,救人要紧。” 他带着还有些腿软的沈瑾下了树,灰豆也跑了过来,用头亲昵的蹭着他们。 赵川检查了一下李伟,只是昏迷,没有外伤。 他从河边捧了些水,浇在李伟脸上。 “咳咳……”李伟悠悠转醒,眼神依旧呆滞的像死了一样。 赵川不再耽搁,他将药泥分发给沈瑾和李伟,命令道:“立刻涂上,我们必须马上过河!” 每个人的脸上和身上都涂满了厚厚的黄色药泥,那股刺鼻的气味在闷热的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 “走!”赵川一声令下,准备带头下水。 可刚刚清醒过来的李伟,却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任凭沈瑾怎么拉扯就是不肯动弹。 他的眼神空洞绝望,对于过河这件事,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求生欲望。 “我不走……让我去死……让我去陪刘玲和犇犇……”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声音微弱却充满了死志,他是真的一点活下去的动力都没有了。 “你给我起来!”赵川心中火起,他已经游了两个来回,体力消耗巨大,腿部的肌肉甚至开始隐隐抽搐,这是抽筋的前兆。 他没有时间和一个一心求死的人耗下去。 “赵川,怎么办?鳄鱼还在水里!”沈瑾焦急地看着水面,那些冰冷的眼睛如同鬼火一般,在河面上若隐若现。 “灰豆!”赵川看向身边的巨狼。 灰豆低吼一声,似乎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它走到李伟身边,张开大嘴就准备像之前一样把他叼起来。 “等等!”沈瑾突然喊道,“他身上涂了药粉!灰豆不能碰!” 纽特人的药粉对鳄鱼有效,对哺乳动物同样有强烈的刺激性,灰豆此刻不能碰李伟。 赵川的眉头死死拧着,要不是大家欠他女儿一条命,此刻赵川真不想管他。 他看了一眼死志已决的李伟,又看了看水里越聚越多的鳄鱼,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在他脑中冒了出来。 他当机立断,抓起一把河边的湿泥,快速的将李伟后颈和肩膀上的药泥全部擦掉,然后对灰豆低吼道:“灰豆!带他过去!快!” 这个决定让沈瑾倒吸一口凉气。 擦掉了药泥,就等于将那片皮肤完全暴露在鳄鱼的攻击范围之内! 而且即使擦掉一部分,李伟身上依旧有药泥,对于灰豆来说还是很难受。 但此刻,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灰豆没有丝毫犹豫,它精准的咬住李伟后颈的衣物,巨大的身躯猛的发力,拖着他冲进了满是危险的河水里。 “我们也走!”赵川推了沈瑾一把,两人紧随其后跳入河中。 河水冰冷刺骨,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二人拼命的向前划水。 灰豆的速度极快,像一道黑色的水箭在河面穿梭,但它拖着一个人,终究还是影响了速度。 几条湾鳄立刻被灰豆和李伟吸引,它们放弃了身上有怪味的赵川和沈瑾,疯狂的朝着灰豆和李伟追去。 扑通! 一条鳄鱼追上了他们,巨大的尾巴狠狠一甩,拍在水面上,掀起巨大的水柱浪花。 灰豆被浪头打得趔趄了一下,但它死死咬住李伟,硬是没有松口。 另一条鳄鱼则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李伟露在外面的胳膊咬了过去! “啊——!” 昏沉的李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也激起了他的最后一丝求生本能,他开始胡乱地挣扎起来。 第三百六十八章 迟来的道歉 只是可怜了灰豆,本来抓着他就很难,此刻他还在挣扎个不停。 那些鳄鱼见灰豆势单,甚至开始攻击它。 赵川拼尽全力游了过去,他抽出军刀狠狠刺向那条鳄鱼的眼睛。 鳄鱼吃痛,翻滚着沉入水下,但更多的鳄鱼前仆后继的围了上来。 “快上岸!”赵川对着灰豆大吼。 灰豆爆发出浑身的力气,猛地一跃,终于将李伟拖上了对岸。 赵川自己却因为刚才的爆发动作,腿部猛地一阵剧痛。 抽筋了! 他身体一沉,呛了好几口污浊的河水。 “赵川!”沈瑾就在他身边,她不顾一切的游回来,用尽全力托住他的身体,林韵也涂上药泥下河过来帮忙。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几乎是架着他,艰难的游到了岸边。 阿雅早已等在岸上,她赶忙将几人拉了上来。 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身上又是泥又是水,还有不知道那里沾上的血,狼狈又吓人。 李伟躺在地上痛苦的嚎叫着,他的胳膊和腿上,留下了几个很深的恐怖伤口,鲜血不停的向外冒,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阿雅蹲下身,看了一眼李伟的伤口,又闻了闻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没救了,鳄鱼的牙齿很脏,他的伤口很快就会腐烂,然后会发高烧,最后在痛苦中死去,我见过很多这样的族人。” 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土著人对于自然法则的漠然,说出来的话自然也十分冰冷。 “他死不了。” 赵川挣扎着坐起来,从怀里掏出那支沾满了泥水的青霉素针剂。 “我有药。” 阿雅看着那根小小的玻璃管,眼神里充满嘲弄。 “就凭这个?我们纽特人最好的草药,也救不活被鳄鱼咬伤的人。” “我告诉你赵川,我会给你药粉,完全是不想看你们白白死在这里,可不是因为我相信你的鬼话!” 阿雅防备心很重,她甚至觉得青霉素或许是什么致命毒药,如果她听信赵川的话,反而会害了族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 赵川没有跟她争辩,只是对林韵和沈瑾说:“扶我起来,我们回山谷。” 一行人搀扶着伤员,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到了山谷营地。 当众人看到浑身是伤,瘦的像个骷髅架子的李伟时,都惊呆了。 尤其是胖子,他看到李伟那双空洞的眼睛时,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愧疚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连大气都不敢出。 赵川让沈瑾烧水,清洗伤口,止血,准备给李伟注射青霉素。 夜幕降临,山谷里燃着几堆篝火,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心头沉甸甸的。 李伟被安置在竹屋的一个角落里,注射完青霉素后,他便昏睡了过去,呼吸很微弱。 到了午夜,守夜的董昌突然惊叫起来。 “发烧了!李伟他发烧了!”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只见李伟浑身滚烫,额头上全是冷汗,嘴里开始说起了胡话,在喊老婆和女儿的名字,身体也不停的抽搐。 纽特人那边也听到动静,或者说是阿雅一直在注意着这边。 阿雅走了过来,伸手探了探李伟的额头,收回手又缓缓地摇了摇头。 众人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也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你看,我说了他活不了。” “你们的‘神药’,没有用。” 李伟此时此刻的状态的确应验了阿雅的说法,伤口发炎红肿化脓,紧接着发烧,过不了几天人就会死。 林韵咬着嘴唇,眼眶不由得红了:“刚找到李伟哥,难道这么快就……” “犇犇死了,刘玲也死了,他们这一家三口,难道我们一个都救不回来了?”沈瑾喃喃自语。 角落突然响起一阵压抑的哭泣声,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居然是胖子。 “我混蛋!我对不起李伟!我把命赔给他!” 胖子说着便拿起砍刀要自杀。 “胖子!” 离得最近的董昌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赵川顺势抢下刀,给了他一巴掌。 “你闹够了没!” “你的确混蛋!当时明明是犇犇选中了草药,你却一口吃下,你就是混蛋!” 赵川这几句攻心的话不止把大家说愣了,连胖子也愣住了。 “犇犇用自己的命换你活下去,现在你要白白浪费她的命吗!” 赵川的话震耳欲聋,胖子一下子萎靡了,整个人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犇犇,对不起刘玲……我对不起所有人!” 迟来的道歉不叫道歉,只会让生者更加痛苦。 李伟突然醒来,不停的嚎叫着,不知道是伤口疼还是心疼。 “别让他叫了!晚上会引来野兽!”阿雅赶紧提醒。 赵川眉头紧张,二话不说又给他打了一阵青霉素,不知道是不是缓解了些许,他居然缓缓平静下啦。 “今天多谢你给我们药粉,这些药也的确有用,你拿去吧。” 赵川分了一部分给阿雅。 本来他不想给,但今天阿雅的确帮了他们,他没理由还耍花招。 阿雅看着那些针剂,直皱眉头,她没接。 “你留着吧,如果真的有用,我再来拿也不迟。” 阿雅头也不回的走了,就当今天的药粉白白送给赵川他们。 “今晚我照顾李伟,大家都去休息吧。”沈瑾声音里透着疲惫,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看向赵川。 赵川走过去坐下:“我陪你。” 夜更深了,李伟熟睡着,沈瑾一直注意着他的情况,不停的更换凉的兽皮盖在他身上发热的地方。 “我来吧。” 赵川接过兽皮:“有些地方男人来更合适。” 赵川将手伸到李伟大腿根。 沈瑾的脸瞬间红了,不由自主的想起白天在树上。 “想什么呢?” 沈瑾一转头,猛地对上赵川那双深情的眼睛。 近在咫尺,沈瑾连呼吸都忘了。 “你、你别这样……” 沈瑾柔软的手轻轻推着他的胸膛,几次都没推开。 “别哪样?” 赵川靠得更近了:“我那样……你不喜欢吗?” “不、我不……” 那句不喜欢,沈瑾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第三百六十九章 草药没了 那句“不喜欢”,终究是卡在沈瑾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半个音调。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林间的薄雾,透过窗台照进竹屋。 林韵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鹿肉汤,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她本想先看看李伟的情况,再叫醒沈瑾和赵川。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到角落的草堆时,整个人都愣在那里。 赵川和沈瑾互相抱着,沈瑾裸着肩头,看起来没穿衣服,大半个身体都缩在赵川怀里,睡得正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赵川的一条胳膊搭在她的肩上,形成一个保护的模样,紧紧圈着她。 阳光透过竹屋的缝隙,刚好洒在他们身上,金斑摇晃,画面静谧且美好。 林韵端着碗的手微微一紧,脸上情绪复杂,有失落,有羡慕,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赵川不是她一个人的,沈瑾也值得最好的男人。 在这片残酷的丛林里,能找到一个可以交付后背、相互取暖的人,是何其的幸运,她应该为他们感到高兴。 林韵轻轻的将木碗放在旁边的石块上,尽量避过障碍走到李伟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这一摸,让她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退烧了!真的退烧了!”她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下意识的兴奋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的声音还是惊醒了沈瑾。 沈瑾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一眼便看到赵川近在咫尺的脸。 昨夜的凶猛如潮水般涌来,她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朵根,又蔓延到脖颈胸口。 她猛地从赵川怀里坐了起来,手忙脚乱的穿上一旁散落的衣服。 赵川也被吵醒了,看到沈瑾羞窘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的将她鬓边一缕散乱的头发掖到耳后。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沈瑾的呼吸停滞一瞬,脸颊更烫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韵,正好对上林韵看过来的目光。 “那个……我……”沈瑾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虽然大家已经把话说开了,但这么赤裸裸的面对这件事,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林韵却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很干净,没有丝毫的勉强。 “醒了就快吃点东西吧,肉汤快凉了,有个好消息,李伟退烧了。” 说完,她便转身去照顾李伟,给这尴尬的两人留下了空间。 沈瑾长长的松了口气,心里却对林韵生出一丝莫名的愧疚。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赵川坐起身,一边穿上衣服一边说。 “嗯。”沈瑾低低的应了一声,端起那碗肉汤,小口小口的抿着,鹿肉不多了,她也不敢吃太多。 滚烫的肉汤滑入胃里,驱散了些许的寒意,也稍稍抚平了她纷乱的心绪。 赵川很快也穿戴整齐,他走到李伟身边,仔细检查了一下。 李伟的烧确实退了,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虽然人还没醒,但脸色比昨天好看了不少。 “青霉素起作用了。”赵川沉声道,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青霉素的确不是万能的,尤其是李伟现在这样,身体素质极差,能扛过来也是老天保佑。 “太好了!”沈瑾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喜悦。 然而,当赵川掀开盖在李伟伤口上的布条时,所有人的笑脸又垮了下去。 鳄鱼的咬伤太深了,虽然经过了清洗,但伤口周围的皮肉依然呈现出暗红色,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流出黄绿色的脓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不行,光靠青霉素只能控制全身感染,伤口局部必须用草药外敷才能好得快。”赵川的眉头紧紧皱起。 “咱们之前用的草药,捣碎了敷在伤口上消炎效果很好,我去找!”沈瑾立刻说道。 “我跟你一起去。”赵川不放心她一个人。 两人简单喝了几口汤,便一头钻进了山谷旁边的树林。 沈瑾记忆力很好,很快就找到了草药生长的地方。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停住了脚步。 那一片原本应该长满草药的地方,此刻光秃秃的,连一根草叶子都找不到,地上满是新鲜的采摘痕迹,显然是被人连根拔走了。 “怎么会这样?”沈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来我们想到的,别人也想到了。”赵川蹲下身,摸着新鲜的草根,眼神变得凝重。 “这片山谷里的草药,恐怕都被纽特人采光了,他们在做草药储备。” 沈瑾的心一沉,没有了草药,李伟的伤口怎么办? 任由它这么烂下去,就算不发烧,人也废了。 而且他们也需要草药,平时大家打猎总会有个外伤什么的,总不能每次都靠青霉素吧。 这玩意儿这么珍贵,是万不得已保命用的。 赵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投向纽特人营地的方向。 “看来,我得再去见见阿雅了。” “可是他们会给吗?昨天给药粉都那么勉强了。” 不管给不给,赵川总要去试一试。 这一次,赵川没有偷偷摸摸,而是直接走到了纽特人营地的边缘。 “阿雅!”他大声喊道。 很快,阿雅的身影从一间竹屋里走了出来,她身后还跟着几个手持长矛的纽特战士,一个个都警惕的盯着赵川。 “你来干什么?”阿雅的语气依旧冰冷,但她的目光却不经意的越过赵川,望向他身后的山谷营地。 “李伟还活着。”赵川开门见山,“而且他的烧已经退了。” 阿雅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脸的震惊。 被湾鳄咬伤的人,炎症并发,发了高烧,居然一夜之间就退烧了? 这……这怎么可能!这完全超出了她十几年来在丛林生存积累的所有经验。 “我不信!”她脱口而出。 “信不信,你可以自己去看。”赵川摊了摊手,一脸的坦然。 “不过,他现在需要草药,消炎的草药,我知道你们采光了附近所有的草药,我需要一些。” 阿雅盯着赵川,上下打量,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第三百七十章 首领的诡计 如果赵川说的是真的,那他手里的那种小玻璃管,就不是“神药”,而是真正的“神迹”! 有了那个东西,她们也能大大提高存活率。 “我凭什么给你?”阿雅冷静下来,勾唇笑了。 “就凭这个。”赵川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兽皮包裹的小包,里面是十支崭新的青霉素针剂。 金色的阳光下,那小小的玻璃管闪烁着令人目眩的光芒。 “十支,换你们足够治好他伤口的草药。” 十支! 阿雅差点忘了呼吸,她看着那十支青霉素,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渴望。 如果有了这些东西,她的族人以后再面对野兽时,就多了十条命! 这个交易,太诱人了。 “你在这里等着。”阿雅努力压下心头的激动,丢下这句话,便转身快步朝着竹屋后面走去。 她知道,这件事,她一个人做不了主。 阿雅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进了首领的竹屋。 “哥哥!好消息!” “什么事这么慌张?”首领头也没抬,擦拭着手里的武器。 磨石与矛尖摩擦,发出刺耳的“沙沙”声,矛尖也变得愈发锋利。 “哥!”阿雅喘着气,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那些人……那些人的神药,是真的!” 首领打磨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 “你确定?” 他也听阿雅说了神药的事,可他丝毫不信,还埋怨阿雅送出去那么多药粉。 “我确定!”阿雅将赵川的话,以及李伟退烧的事情飞快的说了一遍。“被湾鳄咬伤,发了高烧,一夜就能退烧,除了神药我想不到别的可能!哥,他现在愿意用十支神药,换我们的消炎草药!” 十支! 首领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比阿雅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们纽特人在这片丛林里生存,最大的敌人不是食物短缺,而是野兽的攻击和随之而来的伤口感染。 虽然他们有圣石,可现在圣石就是个烫手山芋,他们恨不得丢的远远的。 如果有了这种神药…… 见哥哥不说话,阿雅急了:“哥,我们不能再用圣石了,谁也不敢保证我们会不会有副作用,我已经把我的圣石丢了。” 首领担心的不是这个,他掏出项链:“我已经很久没戴圣石了,我只是担心……” “他以前没少耍我们。”首领的语气冷了下来,他想起了之前几次和赵川打交道时吃的小亏。 他们这些外来者,狡猾得像林子里的狐狸。 “但这次不一样!” 阿雅急切地说道:“我亲眼看到他的人快死了,他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哥,这是我们拿到药的好机会!” 首领沉默了,他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阿雅说的没错,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是他们部落储存的消炎草药同样珍贵,是部落的战略储备,就这么轻易地的送给对手? 而且,他从心底里不信任赵川。 “你去,把我们的药给他。”首领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阿雅一愣,随即露出惊喜表情:“你同意了?” “但是!”首领话锋一转,他走到屋子的一个角落,从一堆杂物中翻出一个用藤蔓捆扎的兽皮包,扔给阿雅,“用这些换。” 阿雅解开兽皮包,看清里面的东西后,脸色瞬间变了。 那里面装的,根本不是消炎草药,而是一种名叫“鬼腐藤”的植物。 这种藤蔓的叶子和他们常用的消炎草长得极为相似,但却带着剧毒。它的汁液一旦接触到活物的伤口,会让皮肉以极快的速度腐烂,不出三天,活人就会融化成一具白骨。 “哥!你疯了!” 阿雅失声叫道:“这是毒药!会死人的!” “死人?”首领冷笑一声。 “他们本来就该死,我们的草药有多珍贵,你不是不知道,那个赵川诡计多端,谁知道他给我们的‘神药’是不是真的?” 首领盘算的很明白:“用这些没用的毒草,换他十支‘神药’,就算药是假的,我们也不亏,如果药是真的,那我们就赚大了,至于那个快死的人……管我们什么事?又不是我们的人。” 首领将一条人命轻描淡写的说出来,在他看来这就是一场交易,一场赌博,只要自己能赢,别人死就死了。 “不行!我不能这么做!” 阿雅的态度很坚决:“哥,我们人少,想要生存下去少不了要赵川他们帮忙,要是我们双方之间这样你来我往的斗下去,最后只会死得更快。” 首领眯了眯眼,冷笑一声:“阿雅,你太天真了!在这个林子里,只有强者才能活下去!我们的确需要他们,但也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 他一把抓住阿雅的肩膀,力气大得让阿雅生疼。 “你记住,你是纽特人,你的心里只能有自己的族人!那些外来者,他们的死活,与我们何干?就当是为上次他偷我们粮食的事,一报还一报!” 阿雅被哥哥眼中那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震慑住了。 她知道自己再劝下去也没有用,首领哥哥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内心简直是天人交战。 最终她还是屈服了,她不能公然违抗首领的命令,那等同于背叛整个部落。 她默默地将那包“鬼腐藤”收好,转身准备离开。 但在经过存放真正草药的角落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趁着首领不注意,她飞快地抓了一大把真正的消炎草,塞进了兽皮包的最底下,与那些毒草混在了一起。 赵川在外面等得有些不耐烦,当他看到阿雅的身影再次出现时,才松了口气。 阿雅表情冷淡的走到他面前,将那个沉甸甸的兽皮包扔了过来。 “你要的药。”她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敢与赵川对视。 赵川接过兽皮包,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满满的草药,从外观上看,和他记忆中的消炎草一模一样。 他没有怀疑,阿雅既然见识了青霉素的神奇,就没有理由再耍花招。 第三百七十一章 鬼腐藤 他爽快的将那十支青霉素递了过去。 阿雅接过那包“神药”,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她紧紧的攥着,以前他们过度依赖圣石,以后真的能靠这种药救命吗?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赵川伸出手。 阿雅没有回应,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了,背影看起来有些仓皇。 赵川虽然觉得她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只当她是急着回去研究“神告药”。 他拿着草药,快步返回了营地。 “太好了!拿到药了!”沈瑾看到赵川回来,立刻迎了上去。 “快,把它捣碎,给李伟敷上。”赵川将兽皮包递给沈瑾。 营地里的人都围了过来,胖子更是搓着手,一脸的愧疚。 “要是这次能把李伟兄弟救回来,以后他让我给他当牛做马我都愿意!” 沈瑾找来一块干净的石板和石头,将一部分草药倒了出来,开始一下一下地捣成药泥。 林韵则端来一碗清水,准备调和药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一堆绿色药泥上。 以前在营地的时候,那边草药丰富,他们采了不少,从来没觉得有多珍贵。 如今到了这种地步,这点药简直贵如粮食了。 角落里,李伟还在昏睡着,但他的呼吸已经变的平稳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若有若无。 林韵一边用湿润的兽皮擦拭着李伟的脸,一边忍不住低声感叹起来:“总算是熬过来了……这一家人太苦了,犇犇没了,刘玲姐也跟着去了,现在就剩下李伟哥一个……要是他也走了……唉……”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身边的人听。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刚刚过来的阿雅耳中。 她本是放心不下,想回来偷偷看看情况。 如果赵川他们发现了草药有毒要来找麻烦,她也好有个准备。 可她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一家人……就剩下一个了? 阿雅的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们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哥哥而死。 那种失去亲人的痛苦,她感同身受。 她一直以为,这些外来者和他们一样,都是一个强大的团体。 却没想到那个躺在那里的男人,竟然和自己一样,是个失去了所有家人的孤儿。 阿雅陷入沉思,脸上早已流下泪水。 如果那碗药敷上去,他就死定了! 沈瑾已经将草药捣成了细腻的药泥,她用木棍蒯起一团墨绿色的药膏,转身走向李伟。 “我来给他上药。” “要不我来吧。” 胖子突然站出来:“当时是我害得犇犇……她才不到一岁,我真的是个混蛋!让我来吧!我给李伟哥当牛做马都不为过!” 胖子一把夺过药碗,见赵川没阻止,沈瑾也没说什么。 “李伟哥,我对不住你……”胖子一边抹泪一边道歉。 “行了行了,赶紧上药吧,一会儿那两滴狗尿都掉碗里了!”董昌忍不住催促。 也许是胖子被触动愁肠,说起当年的事便滔滔不绝。 “犇犇就那么活活拉死了,我真的太混蛋了!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会做那么混蛋的事!” 偷听的阿雅表情越来越难堪。 “你要是不上药就让我来。” 赵川急忙催促,胖子这才颤巍巍的把草药往伤口上敷。 “住手!” 一声暴喝响起,一道残影冲了过来。 “啪!” 胖子手中的碗被狠的打落在地,墨绿色的药泥溅得到处都是,甚至有几滴溅到了篝火里,发出一阵“滋啦”的轻响,冒起一股很是难闻的青烟。 阿雅动作太快,所有人愣了几秒。 “阿雅!你干什么!”林韵愤怒的质问道。 “你疯了吗!” 胖子也跳了起来,指着阿雅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是不是见不得我们好!青霉素都给你们了还来找事!” 赵川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一只手已经悄悄握住了腰间的军刀。 阿雅什么也没说,在那堆剩余的草药里挑挑拣拣,很快分成两堆草药。 “川哥,她在干嘛呢?” 胖子这个暴脾气也发现问题了。 宋明明上前就要推开阿雅:“别乱动!在给我们下毒呢?!” “都别动!”他低喝一声。 赵川的声音瞬间让愤怒的众人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举止怪异的纽特女人身上。 阿雅的手指在草叶间飞快地穿梭,她将这些挑出来的毒草紧紧攥在手心,然后站起身,看也不看惊讶的众人,径直走到篝火旁,一把将手里的东西扔了进去。 “滋啦——” 那些“鬼腐藤”的叶子一接触到火焰,立刻蜷曲起来,冒出一股比之前更加刺鼻的黑色烟雾,那味道闻起来让人想吐,甚至头都有些晕。 眼看着鬼腐藤彻底烧完,阿雅这才松了口气。 “现在能给我们一个解释了吗?”赵川压下众人,可不是为了看阿雅演默剧。 阿雅指着地上那堆草药。 “剩下的,才是能救他的药。”她只说了这么一句,没有解释烧掉的是什么,也没有为自己刚才的行为道歉。 沈瑾看着地上那些被挑剩下的的草药,再联想到刚才那股诡异的黑烟,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你……你给我们的药里有毒?”她的声音都忍不住发颤。 此话一出,竹屋里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有毒!” “我就知道这帮野人没安好心!”胖子气得脸色通红,他抄起旁边的武器就想冲上去跟阿雅拼命。 “老子跟你拼了!” “都给我站住!” 赵川再次喝止了众人,他上前一步挡在了胖子和阿雅之间。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阿雅的脸上:“为什么?” 他问的不是“是不是”,而是“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确定,沈瑾的猜测是对的。 如果不是阿雅最后关头良心发现,李伟现在恐怕已经……想到这里,赵川不禁感到后怕。 阿雅迎着赵川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说什么。 她能怎么说?难道要告诉他们,这是她哥哥的命令吗?这等于主动点起纽特族和赵川他们之间的仇恨。 第三百七十二章 胖子的忏悔 她摇了摇头,默默的转过身,准备离开。 “站住!” 赵川冰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十支青霉素,换来一堆毒药,阿雅,你们纽特人的生意就是这么做的?” 阿雅的脚步顿住了,她攥紧了拳头。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装有十支青霉素的兽皮包,用力扔还给赵川。 “药还给你,今天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们。” 她带着歉意说道:“但是我希望你们明白,有时候我也有我的身不由己。” 还不等赵川开口,阿雅便匆匆出去了。 众人看着赵川手中的青霉素,又看看地上那堆被挑剩下的草药,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川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干嘛要给有毒的草药害我们?”林韵天真的问道。 赵川蹲下身,捡起一片被阿雅挑剩下的草药,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捻碎。 “没错,这才是真正的消炎草。” “很明显,首领想用毒药换走我们的青霉素,顺便除掉我们。” 赵川站起身,语气平静,透着些许无奈。 “但阿雅最后还是选择了救人。” “这个女人……她到底想干嘛?”胖子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一会儿要害我们,一会儿又救我们,精神分裂吗?” “或许……她还有点良心吧,”沈瑾想起刚才大家念叨李伟一家三口的遭遇,“或许她听到李伟过去有多惨,实在于心不忍。” “不管她是怎么想的,”赵川严肃的目光扫过众人“这件事给我们提了个醒,我们手里的东西对他们来说诱惑太大了,为了得到它,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掂了掂手里的青霉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从今天起,所有人都要把用过的青霉素针管全部收集起来,一定不要扔掉。” “啊?川哥,要那些空管子干嘛?”董昌不解的问。 赵川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空管子灌上水,在关键时候,或许能迷惑一下某些贪婪的眼睛,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众人一听,顿时恍然大悟,明白了赵川的“阴谋”。 “高啊!川哥!这招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胖子一拍大腿,兴奋的叫道。 “行了,别贫了。”沈瑾白了他一眼,她现在没心情开玩笑。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将地上那些干净的消炎草收集起来。 虽然数量不多,但省着点用应该足够李伟撑到伤口消炎愈合了。 她重新将草药捣碎,这一次所有人都围在旁边,仔仔细细的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由沈瑾亲手敷在了李伟那红肿的伤口上。 清凉的药泥覆盖住伤口,李伟在昏睡中舒服的哼唧了几声,紧皱的眉头也渐渐展开,有了草药和青霉素,他现在应该感觉舒服很多了。 山谷里的气氛和昨晚截然不同,虽然同样燃着篝火,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一份警惕。 大家是不是看向纽特人营地的方向,在他们看来,那边就是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火药桶。 沈瑾的头轻轻靠在赵川的肩膀上,看着跳跃的火光,低声问道:“你真的相信阿雅吗?万一她今天只是在演戏,是为了获取我们更深的信任呢?” “我不相信她。”赵川摇了摇头。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她打翻药碗是真的,她把毒草扔进火堆也是真的,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她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矛盾的人,她的内心在部落的利益和自己的良知之间摇摆,不过我也理解,我们这些人不也经常意见不合吗?” 李伟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曾经他是赵川最信任的人之一,他也十分信服赵川,可谁也没想到后面会发生那么绝望的事……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还要和他们接触吗?” “当然!”赵川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我们不仅要接触,还要让他们看到青霉素更多的‘神奇’之处,我要让他们对这种‘神药’的渴望达到顶峰,这样我们才有更多能谈条件的机会。” 比如狩猎区域各分一半,比如山涧淡水的使用权。 竹屋里的气氛渐渐凝重起来。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后怕的拍着胸口:“差一点儿,就差一点二!差点就送李伟上西天了!这帮野人,心也太黑了!” “要是我真亲手害了李伟哥,我真就自杀给他们一家谢罪了!” “也不能这么说,”沈瑾收拾着地上仅剩的那些消炎草。 “最后救了李伟的,也是阿雅。” “那也改变不了他们想害死我们的事实!”董昌附和道,“谁知道那个女人是不是在演苦肉计,想骗咱们的信任?” 就在这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顺着风从纽特人的营地那边飘了过来,虽然听不清具体的词句,但能听出来首领愤怒的声音。 “是阿雅和她哥哥在吵架。”林韵侧耳听了听。 赵川目光森然的看着那个方向,没有说话。 “那个首领真是个混蛋!阿雅戳破他的轨迹,他居然还有脸骂她!” 林韵气不过,攥着拳头就想站起来过去。 “不行,我得过去跟他理论理论!阿雅帮了我们,我们不能让她白白受委屈!” “就是!忘恩负义的家伙!”沈瑾也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愤慨。 她能想象到,阿雅此刻正面临着多大的压力。 “都坐下。”赵川一手拉着一个,拦住了两个义愤填膺的女人。 “这是他们部落的家事,我们是外人,插什么手?你们现在过去,是想帮阿雅,还是想害她?” 一句话让沈瑾和林韵都愣住了。 赵川继续分析道:“你们冲过去,在那个首领眼里,就坐实了阿雅胳膊肘往外拐,是他们部落的叛徒,他反而会把所有的怒火都撒在阿雅身上,到时候阿雅在部落里的处境只会更艰难。” “你们别忘了,那边只有阿雅一个女人。” 女人在他们那些原始人眼里就是性资源,一旦阿雅无法稳固地位,恐怕就会被那些纽特战士欺负。 第三百七十三章 三人同眠 “那……那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林韵有些不甘心。 “有时候不插手就是最好的帮助。”赵川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当抱打不平的英雄,而是管好我们自己的事,李伟的伤还没好,我们的食物也快没了,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这话不假,他们自己都朝不保夕,哪有资格去管别人的家事。 争吵声持续了很久,听的大家昏昏欲睡。 山谷的夜晚,寒意比之前更甚,林韵下意识的朝着火堆挪了挪,又忍不住往赵川身边靠,似乎只有这个男人宽厚的肩膀才能带来一丝安全感。 赵川感受到了身边传来的体温和香气,他侧过头,欣赏着林韵明昳的侧脸。 “冷了?” 林韵搓了搓手臂:“这鬼地方,昼夜温差也太大了。” 赵川看了一眼角落,李伟正躺在那里,占据了原本属于沈瑾的位置,沈瑾只能抱着膝盖缩在火堆的另一边。 赵川起身道:“走吧,今晚我去你那儿睡。” 林韵的脸颊瞬间就烫了起来,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沈瑾,只见沈瑾的身体也僵了一下,抱着膝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我……我那里也小……”林韵住的窝棚是他们一开始住的地方,很宽敞了,除了漏风没别的毛病。 “没事,挤一挤暖和。”赵川拉起她的手催促。 林韵的心里砰砰乱撞,她咬了咬嘴唇,又看了一眼独自缩在火堆旁的沈瑾,提议道:“那……那让瑾姐也一起来吧?她那里被李伟哥占了,一个人在火边睡,后半夜肯定会冻着的。” 胖子和董昌他们实在不好意思待下去了,非常识趣地打了个哈欠。 “哎哟,困了困了,守夜守夜。” 胖子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董昌往竹屋门口走,顺便还把宋明明也拽了出去。 “怎么这么没眼色呢!” 临走前不忘回头冲赵川挤眉弄眼,嘴型比划着无声的说了句:“川哥,牛!” 竹屋里此刻只剩下赵川、沈瑾和林韵三个人,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赵川看向沈瑾,沈瑾的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烧红的耳朵尖。 “过来吧,”赵川的声音放柔了些许,“晚上冷,别冻病了。” 沈瑾的身体动了动,昨夜的疯狂缠绵还历历在目,她此刻面对赵川和林韵,总觉得有些不自在,更别提一起睡了。 “不了,你们睡吧。” 林韵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温暖的掌心给了沈瑾安慰。 “瑾姐,走吧,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互相取暖不是应该的吗?” “一家人”三个字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沈瑾心头的最后一丝扭捏。 她点了点头,跟着林韵走进了那间小窝棚。 赵川先进去,躺在了最里面,林韵和沈瑾则一左一右的躺在了他的身边。 空间很大,但三个人几乎是紧紧的贴在一起。 沈瑾能清晰的感受到从赵川后背传来的灼灼体温,以及他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心安的男人气息。 赵川同样感受到后背的柔软。 而另一边,是林韵与他贴的密不可分的身体。 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轻盈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沈瑾紧张得身体有些僵硬,赵川仿佛察觉到了,他的一条手臂伸过来,轻轻的环住了她的肩膀,顺势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也揽住了林韵。 一个左拥,一个右抱。 沈瑾的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身体也慢慢地放松下来,林韵也往他怀里缩了缩,满足的叹了口气。 这一刻,没有情欲没有尴尬,只有在残酷环境中相依为命的温暖慰藉。 夜色渐深,寒风在山谷间呼啸,潦草的窝棚里却温暖如春。 赵川抱着两个温软的身体,却没有丝毫旖旎的心思,听着身旁的两个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着接下来的大家应该怎么做。 纽特人的内部分歧,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但那个首领狠辣多疑,又像一颗定时炸弹。 可他们这边还有一个迫在眉睫的危机,食物的短缺。 他们必须尽快组织一次大规模的狩猎。 赵川睁着眼,望着窝棚顶的缝隙中透出的点点星光,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竹屋发出些声响,立刻惊醒了窝棚里的三个人。 沈瑾和林韵几乎是同时睁开眼,然后像是触电一般从赵川的怀里弹开。 看着男人身下高高鼓起的小帐篷,两个女人脸上都带着一抹可疑的红晕。 赵川倒是坦然,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咯咯轻响。 “我去看看。”他率先走出窝棚。 林韵和沈瑾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和头发,也赶紧跟了出去。 李伟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一条缝,他的眼神还有些涣散,嘴唇干裂,但终究是醒过来了。 周围的男人们睡的跟死猪一样。 “水……”他发出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喉咙都干裂出血了。 “醒了!李伟哥醒了!”林韵惊喜的叫道,连忙端来一碗温水,这里的水也不是很干净,不过滤的话就会有沙子,每次都要沉淀一下才能喝。 林韵小心翼翼撇着上面干净的水喂给李伟。 几勺水下肚,李伟的嘴这才舒服一些,他看着围在身边的众人,眼神里满是迷茫。 “我……我还活着?” “活着呢!你小子命大!”胖子激动的眼泪都飚出来了。 “多亏了川哥和阿雅……哦不对,主要是川哥!”他想起昨天的事,又赶紧改口。 李伟的记忆还停留在被鳄鱼拖下水的那一刻,之后的事情便一片空白,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被赵川一把按住了。 “别乱动,伤口刚敷上药。”赵川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红肿消退了不少,脓液也少了很多,伤情正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好好养着,我们都需要你。”赵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伟看着赵川,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熟悉的脸,眼眶一热无声的流下泪来。 第三百七十四章 黎明谷 这段日子李伟过得有多苦,大家都看得出来。 “川哥,肉干只剩下最后这么点了。” 冯晓晓进来,拎着一个空了大半的兽皮袋:“省着吃,也就够今天一顿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兽皮袋上,这些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大家都没怎么去狩猎,最多摘了点野果子野山菌。 “是时候去打猎了。”赵川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但是我们现在的武器太少了。” 他们逃出来的时候,除了随身带的武器,其他的都丢的差不多了。 “这根棍子我用的最趁手,这个给我用吧!” 宋明明一把抢过角落里一根木棍,木棍打磨的光滑,一点毛刺都没有,宋明明得意的挥舞了两下。 “放屁!” 董昌不乐意了,一把夺了过来:“你那小身板,用这么长的棍子不嫌沉?这玩意儿就得我这种力气大的人来用,一棍子下去能把野猪的脑袋里的豆腐脑都砸出来!” “你力气大有什么用?脑子跟不上,还没近身就被猎物当小甜点了!打猎靠的是技巧,懂吗?技巧!”宋明明不服气,跳起来就要抢。 “嘿!你小子还来劲了是吧!” 眼看两人就要为了一根破木棍大打出手,胖子赶紧上去拉架,结果被两人你推我我推你,说是打闹着玩却越来越当真,还差点摔进火堆里。 “都给我住手!”赵川一声低喝,两人立刻蔫了,互相瞪了一眼不再动弹。 “一把破棍子,有什么好抢的?” 赵川皱着眉:“从今天起,武器和工具要重新分配,每个人各司其职,才能发挥我们这个团队最大的作用。” 他走到那堆简陋的武器前,开始分派。 “安琪,你的眼神最好,手臂也稳,弓箭和弹弓依旧归你,打猎时负责远程攻击和侦察。” 安琪点点头,默默背好身上的弓,人弓合一,她早就做到了。 “宋明明,你身手灵活,鬼点子多,我记得你有一把短刀,别吝啬了,拿出来用,你的任务不是正面硬刚,是偷袭、骚扰,或者在猎物快不行后补上最后一刀。” 宋明明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这事我拿手,在船上干的就是这个!” “胖子,董昌。”赵川拿起两把最沉手的石斧,扔给他们。 “你们俩力气大,皮糙肉厚的,就当队伍里的‘坦克’,遇到大型猎物,你们俩负责正面冲锋,吸引火力,给我和宋明明创造机会。” 胖子和董昌对视一眼,虽然“坦克”这个词他们听不懂,但“正面冲锋”这四个字,让他们热血沸腾。 “赵林,冯晓晓,你们俩心思细,负责当场处理猎物,剥皮、剔骨,把能利用的全都利用起来,并且收拾战场,不要让血腥味引来什么东西。” 两人点头应下。 “至于林韵和沈瑾,你们还是负责营地,照顾李伟,处理药草,保证我们回来有热水和熟食。” “我们也能帮忙的!”沈瑾急忙说。 “我知道。” 赵川笑了笑:“守好我们的大后方,就是最大的帮忙,你们也是卫生员,我们谁受了点伤,可都要靠你们了。” 一番分派下来,每个人都有了明确的任务。 自从大家离开营地,又在纽特部落经历了那么多惊心动魄骇人听闻的事,大家的心气儿多少有些散了。 赵川很明显能看出来一些人浑浑噩噩的过日子,失去赖以生存的家园,对新的栖息地又没有归属感,每个人都像没了主心骨。 这是赵川来了这里,第一次正式明确大家在团队的定位,有了定位就有了生活的锚点,赵川也希望他们能尽快燃起斗志。 毕竟对面还有个野心勃勃的对手。 “我觉得,我们应该给咱们这个家取个名字。”一直很安静的冯晓晓突然开口提议。 众人都是一愣,这话说的倒是没错。 他们来这岛上这么久了,从来没给自己的家园起过名字。 冯晓晓继续说道:“我们总不能一直叫‘这里’、‘营地’吧?有个名字,才更像一个家,也能让大家更有归属感。” 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大家的热情。 “说得对!必须得有个响亮的名号!”胖子一拍大腿,“我看就叫‘胖哥天下第一堡’怎么样?” “滚!”董昌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要叫也该叫‘昌哥猛男营’!” “你们俩能不能正经点?” 沈瑾白了他们一眼,思索片刻,轻声说:“不如叫‘望乡谷’吧,希望我们能早日看到回家的希望。” 这个名字带着一丝伤感,太容易引起乡愁了。 “不好不好,太丧气了。” 宋明明托着下巴沉思:“要我说,就叫‘复仇者基地’!等咱们强大了,把对面那些原始人都杀了!” 大家七嘴八舌,提议的名字千奇百怪,有叫“卧龙坡”的,有叫“好汉寨”的,甚至还有叫“美女与野兽之家”的,惹得林韵和沈瑾一阵脸红。 “就叫‘黎明谷’吧。” 赵川突然开口,这名字简直击中灵魂。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细细品味着这个名字。 “黎明……黎明……”沈瑾喃喃自语,眼睛越来越亮,“黎明,代表着黑暗的结束和希望的开始,这个名字好!” “没错!咱们现在虽然在绝境里,但只要坚持下去,总能等到天亮的时候!就算天一直不亮,我相信我们也能在这地方过出自己的好日子来!”林韵也激动的附和。 “黎明之谷!好!这名字听着就有劲儿!”胖子大声叫好。 “黎明之谷。”赵川重复了一遍,眼眸深沉的望着山谷的入口,第一缕晨光正透过山隘穿透薄雾,洒向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黎明之谷。”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黎明之谷!”众人齐声高呼,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好了,都别傻站着了,”赵川拍了拍手,“所有人,把自己手里的家伙都再打磨一下,磨得越锋利越好,胖子,董昌,你们再去附近找几块合适的石头,多做几把石斧备用。” 第三百七十五章 交换利益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磨石头的磨石头,练射箭的练射箭,黎明谷正如这个名字一般,此刻生机勃勃。 沈瑾和林韵则开始清点剩余的食材,将能吃的东西都集中起来,准备为大家做一顿出发前的“壮行饭”。 “还有几块骨头,给大家炖汤吧,配上土豆。”沈瑾的提议很好,一呼百应。 赵川走到角落,将昨天阿雅还回来的那十支青霉素收进怀里,然后拿起自己的军刀,一言不发的朝着纽特人的竹屋走去。 “川哥,你去哪儿?”沈瑾眼尖,第一个发现,连忙追了上去。 “我去去就回。”赵川头也不回。 “你不是要去打猎吗?怎么一个人走了?还往纽特人那边去?”沈瑾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赵川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担忧的脸,嘴角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我去跟他们聊聊,放心吧,顺便送他们一份大礼。” “送礼?给谁送礼?给那帮差点毒死我们的野人?” 胖子的大嗓门嚷嚷起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了过来,脸上写满了不不解。 “川哥,你没开玩笑吧?” 董昌握着刚磨好的石斧:“那帮孙子昨天才想阴我们,你现在还上赶着去送礼?这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妥妥一去不回的事。 “是啊,赵川!太危险了!那个首领明显对我们不怀好意,你一个人过去,万一他们……”沈瑾也不赞同。 她甚至不敢再说下去,昨晚那个首领对阿雅愤怒的咆哮还犹在耳畔。 赵川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示意她安心。 他平静地开口:“你们觉得,我们和纽特人之间,最大的矛盾是什么?” “他们想抢我们的东西,想弄死我们呗!”胖子想也不想就回答。 赵川点头:“你说的没错,但更深层的原因是恐惧,他们恐惧我们这些‘外来者’,恐惧我们手里的‘神药’,恐惧我们可能会打破他们在这里的生存法则,而恐惧往往会催生出最极端的恶意,比如昨天的事。” 大家沉默了,赵川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正确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昨天的事情虽然危险,但也暴露了他们的一个致命弱点——他们内部并非铁板一块,阿雅的良知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所以呢?”宋明明似乎听出了一点门道,“你想干什么?” “我要把这份恐惧,变成渴望。” 赵川的眼中闪烁着精明:“我要让他们对青霉素的渴望,压倒他们对我们的敌意,我要让他们明白,与我们合作比与我们为敌,能得到的好处要多得多。” 他掂了掂怀里那包沉甸甸的青霉素,大家也明白了他要送的“大礼”是什么了。 “这份‘大礼’,不是白送的,我要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把它交给阿雅。” “交给阿雅?”林韵愣住了,“为什么?这不是让那个首领更恨她吗?” “就是要让他恨,让他嫉妒。” 赵川笑的狡诈:“我要让所有纽特人都看到,阿雅的‘善意’换来了我们真正的‘神药’,而首领对我们的恶意,只会换来我们的威胁敌视,人心是里都有一杆秤,当他们面临困难的生存环境,他们是会选择相信一个能拿出救命药的人,还是一个只会叫嚣着打打杀杀,玩肮脏手段的首领?” 赵川这番谋划是在太复杂,众人听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们只想着怎么防备纽特人,怎么跟他们打一架,怎么偷点食物,却从未想过还可以用这种攻心为上的计谋。 “高!实在是高啊!”胖子满脸的崇拜,“川哥,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不去写川子兵法都屈才了!这招叫什么?离间计?还是美人计?” “滚蛋,会不会说话?” 沈瑾笑骂着,但看向赵川的眼神里,也充满了崇拜的光彩。 她的男人不仅有着超凡的武力,更有着运筹帷幄的头脑,怎么能不让她迷恋? “可是……风险还是太大了。” 林韵依旧担心:“你把药给了他们,万一他们翻脸不认人,拿着药就对我们动手怎么办?” “他们不会。”赵川的语气很笃定。 “至少现在不会,因为他们不知道这药是怎么用的,也不知道我们手里藏在哪里,甚至不了解我们有没有更厉害的装备,在彻底搞清楚之前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我这次去就是要给他们立一个规矩,一个由我们主导的规矩。” 说完,他转身大步朝着纽特人的营地走去。 他的背影十分坚定,像一个孤身闯入龙潭虎穴的勇士。 “不行!川哥一个人去,老子不放心!” 胖子抄起石斧:“我跟上,在附近接应,万一竹屋内有冲突也能冲进去救人!” “算我一个!”董昌也拿起了武器。 “都别去。”沈瑾拦住了他们。 “赵川既然决定一个人去,就有他的道理,我们去了反而会破坏他的计划,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他,然后做好我们自己的事。” 她强压下心头的担忧,转身对众人说:“大家继续准备,等赵川回来,我们就出发去打猎!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前面冲锋陷阵,我们连后勤都跟不上!” 沈瑾说的话无人反对,赵川的脑子有多好用,大家都看到了,他们贸然过去还真有可能坏事,不如把自己的事先做好。 …… 纽特人的营地,气氛比黎明谷压抑了不少。 阿雅被关在了一间竹屋后面,附近有两个战士持矛看守。 她昨晚被哥哥狠狠的扇了一巴掌,半边脸颊至今还高高肿起。 首领坐在营地中央的火堆旁,阴沉着脸,一遍遍的擦拭着他的长矛,其他的族人则远远地躲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昨晚的争吵让所有人都心神不宁,他们既害怕首领的怒火,又忍不住去想,那种“神药”,到底有多神奇?比圣石还神奇吗?真的没有副作用吗? 第三百七十六章 狩猎权和饮水权 就在这时,负责外围警戒的地包天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 “首……首领!那个……那个赵川,他又来了!” “什么?”首领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机毕现无疑,“他一个人?” “是……是的,就他一个!” “来得好!”首领发出一声冷笑,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敢怂恿阿雅一次次的背叛族人帮助他们,我正要找他的事!他倒送上门来了!” 他一声令下,几个精壮的纽特战士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手持武器面露凶光,尤其是跟赵川有过节的苏鲁和地包天,他俩看赵川的眼神恨不得吃了他。 赵川没有带任何武器,只是背着手,一步一步从容不迫走了过来。 这闲庭信步的模样,仿佛他不是来闯一个危机四伏的敌营,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看到眼前这剑拔弩张的阵仗,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大早上的,各位,动这么大肝火啊?”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那些杀气腾腾的战士,落在了首领的脸上。 “我来找阿雅。”他开门见山,懒得绕弯子。 “你找她干什么?想说服她背叛我们吗?”首领的声音极冷,那股不甘心的语气,听着像是赵川拐跑了阿雅似的。 “不不不。”赵川摇了摇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微笑。 “我是来感谢她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用兽皮包裹的青霉素,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高高举起。 “昨天要不是阿雅善良,救了我兄弟的命,恐怕我们现在就要为我兄弟嚎丧了,我们是恩怨分明的人,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他一边说,一边信步向前。 那些手持长矛的战士被他的气势所慑,竟下意识的向两边退开,给他让出了一条通向首领的路。 赵川径直走到首领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四步。 他完全无视首领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将手里的兽皮包递了过去。 “这里面是十支‘神药’,我承诺给阿雅的,现在我把它交给你,别贪污哦,这是她应得的谢礼。” 首领死死的盯着赵川,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兽皮包,大脑一片混乱。 他完全搞不懂赵川在玩什么把戏。 这个人是疯了吗?明知道自己想杀他,还把如此珍贵的“神药”送到自己面前?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首领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当然敢。”赵川坦然地点头。 “但杀了我,你什么也得不到,你手里的这些东西,会变成一堆无用的玻璃管,因为你根本不会用,而你的族人会失去一个活命的机会,更重要的是……”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惋惜的笑意:“你会彻底失去得到更多‘神药’的可能。” 他看着赵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寒意。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他居然能这么精准的揣摩出人心,似乎还能看穿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纽特战士,此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着他们的首领。 这些时日他们在阿雅的教导下,也学了不少普通话,听懂赵川的话不是问题。 所以首领接,还是不接? 接了,就等于承认了赵川的说法,承认了阿雅的“功劳”,可他把阿雅绑了起来,他这个首领的威严何在? 不接?谁又能拒绝这十条命的诱惑? 首领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的内心此刻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赵川也不催促,就这么静静的举着手,脸上挂着那副气定神闲的笑容。 “阿雅!你还好吗?” 他发生朝里面喊,一副挑衅的笑容。 阿雅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还不错,不用担心!” 听到他们这一来一回,首领的脸色更难看了,可他依旧在纠结。 赵川知道,自己赌对了。 最终,在所有族人渴望的目光中,首领伸出了手,一把将那包青霉素夺了过来。 他的动作很急切,拿到手里后急忙揣怀里,生怕赵川再抢回去似的。 赵川的笑容更深了。 他收回手后退一步,朗声说道:“药,我送到了,也请你转告阿雅,她的善良,我们黎明谷记下了,从今往后,我们和她是朋友。” 他刻意加重了“朋友”这两个字。 “够了!送完东西就赶紧滚!” 首领毫不客气,赵川眼底闪过一丝寒意,随即又转成笑脸。 “别急啊,我不教你,你知道怎么用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首领已经不耐烦了。 赵川现在的一举一动都是在挑衅他身为首领的权威。 “把狩猎点的陷阱撤掉一半,从今天开始,这座荒岛你一半我一半,咱们互不打扰。” “不可能!”首领想也没想就拒绝。 赵川跟没听见似的,指着后面的山涧:“还有那里,那么宝贵的淡水资源,我们轮流看守,我们守三天你们守三天,这样交替着来怎么样?” “不怎么样!” 赵川的两个条件都被首领毫不犹豫的回绝。 见首领这么油盐不进,赵川干脆扬声道:“药我给了,但是你们的首领执迷不悟,不肯学习这药怎么使用,到时候给你用错药反而毒死你们,这可不能怪我!” “这……” “用错了还有毒?” “首领为什么不学啊……” 这几个战士窃窃私语,已经开始有质疑首领的声音了。 阿雅不知怎么挣脱束缚跑了过来:“我学,我跟你学!” 赵川看着她磨出血的手腕,不由得叹了口气:“谁说女子不如男,你哥哥还没你拎得清呢。” “阿雅!”首领想制止,一看到周围战士们略带质疑的眼神,便说不出那些话了。 “所以,可以交换狩猎权和饮水权吗?” 首领不知沉默了多久,还是点了头。 赵川让阿雅有空来找他学,在一众纽特人复杂而敬畏的目光中,从容离去。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走远了,首领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身体摇晃着。 他低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兽皮包,眼神变幻莫测,有贪婪,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第三百七十七章 私藏野兔 赵川带着好消息凯旋而归,家园刚刚命名,这也算给新家园开了个好头。 董昌胖子他们这些人肉眼可见的有了精神,背都挺直了不少。 “磨刀!都把家伙什儿给我磨亮点儿!” 胖子扯着嗓子大喊,他自己则抱着一块大号的石头,吭哧瘪肚的打磨着分到手的石斧,仿佛要把石头的刃磨出铁一般的锋利。 赵林居然都开始刮胡子整理头发了,前段时间冯晓晓嫌弃他邋遢嫌弃的不要不要的,他却一副行尸走肉爱咋咋地的样子,这会儿都有心情收拾自己了。 董昌也没闲着,找了几根柔韧的藤蔓,一遍遍的加固石斧和木柄的连接处,还把木柄上刻出花纹了,做成他的专属“神器”。 嘴里还念念有词:“让你爷的再跟老子抢棍子,看这斧子,不比你那烧火棍威风?” 宋明明在一旁练习着短刀的劈刺,身影闪转腾挪,脚步十分轻盈,以前的功夫还没丢。 他瞥了董昌一眼,撇撇嘴不屑道:“傻大个儿,光有力气有什么用?到时候别猎物没砍着,把自己脚给剁了。” “你说什么!” 董昌气得吹胡子瞪眼,但看着赵川投来的目光,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董昌现在是个青壮年了,一米八几的大个,比赵川都要猛半头,完全没有刚上岛那副青涩少年的样子,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平时还真没少打架斗狠的。 整个黎明谷都动了起来,每个人都紧了紧皮,准备大干一场。 赵川看着这一幕,心中也多了几分慰藉。 一个团队最怕的不是外部的敌人,而是内部的涣散,现在他成功的将所有人的心重新拧成了一股绳。 “出发!打猎去!” 随着赵川一声令下,两支狩猎队正式开拔。 他亲自带一队,队员是远程攻击手安琪和“肉盾”胖子。 另一队由董昌和宋明明组成,一个主攻一个策应,上山下海都方便的很。 两支队伍如两柄尖刀,刺向他们的狩猎场。 按照与纽特人的约定,山谷中央那片茂密的芭蕉林成了新的分界线。 左边归黎明谷,右边归纽特人,芭蕉林这片可再生的战略物资则归两方共同所有。 赵川他们踏入芭蕉林的范围,高大的芭蕉叶遮天蔽日,将阳光切割成斑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芭蕉的清香味道。 “大家小心脚下,先把他们的陷阱都清了,换上我们自己的。” 赵川走在最前面,军刀在手中挽了个花,砍断挡路的藤蔓树枝。 纽特人的陷阱五花八门,有伪装巧妙的捕小兽的夹子,有藏在草丛里的绳索,还有悬在头顶的藤绳网,一不小心就会中招,轻则摔个大跟头,重则要见血的。 “这帮孙子可真够阴的。” 胖子一边挪动伸缩一,小心的拆除一个伪装成灌木丛的绳套,一边还不忘骂骂咧咧。 “这要是踩实了,老虎的腿都能勒断了。” 安琪则像个只有影子的幽灵,悄无声息的在各种植物之间穿梭,她的第六感总是特别敏锐,第一时间就能发现隐藏的危险。 “那边树后有个坑,很大。” 她轻声提醒,胖子探头一看,只见一片落叶之下,削尖的竹子密密麻麻,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要不是安琪提醒,他这会儿已经被扎穿了。 就在他们清理到一片植物没那么茂盛的区域时,胖子突然停住了脚步,鼻子用力的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眼神一亮,贼兮兮的朝着一处茂密的草丛指了指。 “川哥,那边有货!” 赵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草丛晃动,的确有猎物的样子。 “川哥我去看看!” 胖子一马当先,那边动静不大,赵川便由着他去“建功”。 估计是纽特人之前布下的陷阱,他们还没来得及收。 “嘿!送上门的肥肉啊!”胖子一过去就看到只正蹬腿的肥兔子,他搓着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刚想上前去把兔子解下来,动作却顿住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远处的赵川,心里打起了小鼓。 以川哥的性格,多半会说这是纽特人的东西,咱们不能拿,得讲规矩得有信用。 可胖子转念一想,又觉得很是憋屈。 凭什么啊?这帮野人昨天还想毒死李伟哥,耍无赖的事干过不止一次,跟他们讲信用,那不是对牛弹琴吗? 再说了,这兔子在咱们的地盘上抓住的,那就是咱们的! 胖哥定律第一条:进了我胖哥地盘的东西,那就是我的! 胖子的内心纠结万分,眼看着那只兔子活蹦乱跳,仿佛已经五花大绑被烤的香气四溢。 他咬了咬牙,趁着赵川和安琪没往这边看,他一个箭步蹿了过去,动作麻利地解开绳套,一刀割喉防止它叫出声。 那兔子在他手里拼命蹬了几下便不动了,胖子赶紧把它塞进自己身后那个用来装猎物的大背筐里,又用几片宽大的芭蕉叶盖得严严实实。 收拾完,他又装作若无其事的走了回来,心却砰砰直跳,努力掩盖做贼心虚的样子。 “搞定了?”赵川回头问他。 “搞……搞定了!”胖子挺了挺胸膛,声音却有点发虚。 “一个兔子踩到陷阱了,我去抓的时候跑了。” 赵川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陷阱呢?毁了吗?” “毁了!当然毁了!” 心虚的胖子不由自主的拔高音量:“不止毁了,还换上我们的陷阱了!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呐!” 赵川点头,又继续前进,清理了好几个纽特人的陷阱,换上了自己的布置,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搜寻。 然而今天他们的运气似乎并不怎么好,或许收拾陷阱的行动惊扰了林中的野兽,他们蹲守了半天,除了几只色彩斑斓的蜥蜴从石头上爬过,被眼疾手快的安琪用弹弓打了下来,再也没有更大的收获。 眼看太阳偏西,林中的光线越来越暗。 “今天就到这儿吧,回去。”赵川收起军刀。 虽然收获不多,但聊胜于无,几只蜥蜴也能给营地里的人加个餐。 第三百七十八章 耍无赖的苏鲁 胖子心里却暗自窃喜,背着他的宝贝兔子,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他都盘算好了,晚上借着尿尿的功夫去林子里烤了。 然而他们还没走出芭蕉林,迎面就撞上了几个“熟人”。 为首的他们再熟悉不过,苏鲁那张本就凶狠的脸,此刻还带着一抹阴险。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手持长矛的纽特战士,气势汹汹的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赵川!” 苏鲁怒吼,突如其来的指责:“你们偷了我们的猎物!” 胖子的心咯噔一下,连忙扭头看了看筐子,又下意识地往赵川身后缩了缩。 赵川面不改色,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平静地看着苏鲁,语气不耐烦:“你的猎物?我怎么不知道,这片林子现在左边归我们,右边归你们,我们一直在自己的地盘活动,什么时候拿了你的东西?” “你在撒谎!” 苏鲁用长矛指着他们:“我们昨天布下的一个陷阱,早上里面有一只兔子,现在陷阱被毁了,兔子也不见了!不是你们拿的,还能是谁?” “陷阱是我们毁的,这是约定好的。”赵川坦然承认。 “至于兔子,我们没看见,或许是你记错了位置,也有可能是被别的野兽叼走了。” “就是!而且你们早上就发现了为什么不立刻拿走?故意留着栽赃我们呢?”胖子梗着脖子骂。 “放屁!”苏鲁怒吼。 “这片林子除了你们还有谁?就是你们偷了!把你们的筐子打开,让我检查!” 他说着就要上前,他身后的两个战士也立刻逼了上来,手中的长矛对准了赵川和,胖子还有安琪。 两边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安琪默不作声的向后退了半步,手中的弓已经搭上了一支箭,箭头直指苏鲁的脖子。 这个距离,一箭穿喉而过不是问题。 胖子更是吓得脸都白了,但他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怂。 他挺起肚子,把背筐往身后又藏了藏:“查你奶奶个腿!说我们偷东西,你有什么证据?你哪只眼睛看见了?再敢往前一步,胖爷的斧子可不认人!” 赵川抬起一只手,拦住了冲动的胖子。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锋利,直视着苏鲁的眼睛。 “苏鲁,你想清楚,第一,我们没有拿你的兔子,第二,就算我们拿了,那也是在我们的地盘上,按照规矩,它就该是我们的,第三,你想搜身?” 赵川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你觉得,你有这个资格吗?” 赵川的话让胖子心中松了口气,看来川哥也是同意留下兔子的。 苏鲁被赵川看得心头发毛,想起了昨天首领在赵川面前的无力,想起了那至今还不知如何使用的“神药”。 一旦动起手来,自己这边未必能占到便宜,而且还会彻底激怒这个可怕的男人,到时候首领怪罪下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苏鲁思索再三,虽然咽不下这口气,但也不敢再向前一步。 他死死的瞪着赵川,又眼神怨毒的扫了一眼胖子鼓鼓囊囊的背筐,最终还是放弃了。 “好……很好!赵川,你给我等着!” 撂下这句狠话,苏鲁带着满腔不甘,恶狠狠的转身离开了。 直到他们彻底走远,,胖子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已然被冷汗湿透了。 “妈呀……吓死我了……” 赵川回头,看了一眼胖子,又看了一眼他那个沉甸甸的背筐,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走了。” 胖子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背好他的筐子,快步跟在赵川身后,他总觉得,川哥那一眼好像什么都看穿了。 夕阳的余晖将山谷染成一片温暖的橘子般的颜色,黎明谷的营地里,篝火已经熊熊燃起,锅里炖着野菜蛤蜊汤,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 李伟靠坐在竹屋门口,气色好了许多,正和沈瑾、林韵她们说着话。 冯晓晓和赵林则在整理采摘回来的野果和菌子,祥和的气氛就像互相串门的邻居一般 当赵川三人背着不算丰盛的猎物出现在黎明谷时,所有人都迎了上来。 “川哥,回来了!” “怎么样?打到大家伙了吗?” 赵川发现另一支狩猎小队,董昌和宋明明他们早就回来了,而且气氛不太对劲。 宋明明坐在一边生闷气,不停的用短刀削着一根木棍,地上一堆木屑。 董昌一边踱步一边骂骂咧咧的。 “这帮纽特人,就是一群不讲信用的杂种!混蛋!王八蛋!”董昌一脚踹在一块石头上,石头纹丝不动,他自己倒疼得抱着脚龇牙咧嘴。 “怎么了这是?”胖子放下背筐,好奇的走了过去。 “别提了!”董昌一屁股坐下,气呼呼的灌了一大口水。 “下午我和明明回来,看天色还早,就想去山涧那边打点干净水回来,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一拍大腿,怒道:“苏鲁那帮孙子,跟门神一样守在那儿,死活不让我们过去!” “不让过去?为什么?”沈瑾皱起了眉。 “不是说好了,水源轮流看守使用吗?” “屁的轮流!”宋明明也忍不住开了口,他把手里的木棍狠狠往地上一插,“他们说,按照规矩,这头三天归他们用,三天之后才轮到我们!我们的人一口水都别想喝!”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不就是明摆着耍无赖吗!” 胖子当场就炸了,抡圆了斧头:“咱们才跟他们定的规矩,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了?哪有这么算的?” “可不是嘛!” 董昌越说越气:“我跟他们理论,说咱们营地的水缸都快见底了,就让我们打一桶应应急,苏鲁那小子就这么抱着胳膊,斜愣眼睛看我,说什么‘那是你们的事,渴死也跟我们没关系’!我真服了,当时要不是明明拉着我,我非得一斧子劈了他!” 食物短缺还能靠打猎弥补,可这淡水是生命之源,一旦断了所有人都难挨,纽特人这招釜底抽薪,实在太过歹毒。 第三百七十九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赵川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不用想也知道,这绝对是苏鲁的报复。 白天在芭蕉林丢了面子,晚上就立刻在水源问题上找回场子,这个家伙真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我去看看。” 赵川把手里的几只蜥蜴扔给冯晓晓,转身就朝着山涧的方向走去。 “川哥,我们跟你一起去!”胖子和董昌立刻抄起了家伙。 “都别动,我去跟他们‘讲讲道理’。” 他特意加重了“讲讲道理”四个字,众人看着他沉稳的背影,虽然心里依旧担忧,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待在黎明谷。 山涧更靠近纽特人的营地,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山石间潺潺流下,汇聚成一汪清澈的水潭,是这附近最优质的淡水资源。 赵川赶到时,苏鲁正带着几个纽特战士,大马金刀的坐在水潭边上,一边喝水一边有说有笑,看到赵川独自一人前来,他们立刻收声,挑衅的看着他。 “哟,这不是赵川吗?怎么,你也渴了?” 苏鲁站起身,故意用手掬起一捧清水,在赵川面前慢慢悠悠的喝下,还夸张地咂了咂嘴。 “啊——这水,真甜啊!” 他身后的战士们发出一阵哄笑。 赵川完全无视他们的挑衅,径直走到水潭边,目光平静的看着苏鲁。 “苏鲁,我已经和你们的首领说好,狩猎区和水源,一人一半,水源轮流使用三天。” “是啊,的确是这么说的。”苏鲁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轮流嘛,总得有个先来后到,我们离得更近,我们先用三天,然后你们再用三天,很公平啊。” 赵川气笑了:“这片水源,你们霸占了多久?我们的人来这里之后,喝过几口干净水?现在我们营地断水了,你跟我说要等三天?你觉得这叫公平吗?” “我不管你们断不断水,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苏鲁的态度蛮横讲理,他就是要看到赵川低头,看到黎明谷的人狼狈不堪的样子。 “规矩就是规矩,这三天,这里的水,你们一滴也别想碰!” 赵川盯着他,眼神渐渐冷了下来,跟这种人讲道理是行不通的,他一个人来就没打算用嘴皮子解决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幸灾乐祸的纽特战士。 “好,很好。” 赵川点了点头,脸上突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既然你不讲道理,那咱们就换个方式聊聊。” 苏鲁一愣,还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见赵川突然转身,背对着苏鲁和那群纽特人,走到了水潭的上游位置,那里是溪水流入水潭的源头。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把手伸向腰间。 “你……你要干什么?”苏鲁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赵川转过半个身子,冲着苏鲁和那群目瞪口呆的纽特人,露出了一个欠揍的笑容。 紧接着,一道黄色的水线精准无误的射入了清澈的溪流之中。 哗啦啦…… 水声在寂静的此处显得格外清晰。 苏鲁和他身后的纽特战士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睁睁的看着那股骚气冲天的液体汇入溪水,然后顺流而下,缓缓的飘向他们刚刚还在取水的水潭…… 他们的表情,齐刷刷的从惊诧变成了一片铁青,绿得像是水潭边上的苔藓。 尤其是苏鲁,他刚刚才喝了一大口“甘甜”的溪水,此刻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的他不停的干呕。 “你……你……”苏鲁指着赵川,气得浑身发抖,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赵川抖了抖,心情愉快的系好裤子,转过身拍了拍手,一脸的云淡风轻。 “现在这水够甜了吗?”他看着苏鲁,挑衅般的问道。 “既然大家都不想好好喝水,那就都别喝了,这三天我陪你们一起渴着,我每天都回来的哦。” “啊——!赵川!我杀了你!” 苏鲁终于反应过来,怒吼着举起长矛,疯了一样朝着赵川冲了过来。 赵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纹丝不动。 “杀了我,你们首领手里的‘神药’就成了废品,你猜他会不会先杀了你,给我陪葬?” 苏鲁向前冲的脚步硬生生停在了距离赵川不到三步的地方,握着长矛的手在半空中停滞,进退两难。 他身后的那些战士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没人敢再上前一步。 赵川的这一泡尿,不仅污染了水源,更是让纽特人见识到了什么叫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赵川的生存法则:我不好过,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苏鲁除了无能的狂怒,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死死的瞪着赵川,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但他最终还是没敢动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赵川在一众同伴愤怒又忌惮目光中,施施然的转身离去。 赵川回到黎明谷时,董昌和胖子他们正焦急的等在营地口。 “川哥,怎么样?那帮孙子服软了没?”董昌第一个冲了上来。 赵川还没开口,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胖子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眼泪都出来了。 刚才胖子实在不放心,一直悄悄跟在附近,目睹了全程。 “服了!何止是服了!你们是没看见,苏鲁那张脸,绿得跟王八似的!哈哈哈哈!” 胖子手舞足蹈的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学了一遍,尤其是赵川解裤腰带耍无赖的动作,被他模仿得惟妙惟肖。 听完胖子的描述,整个营地先是诡异的寂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声。 “我去!牛X!川哥,你这招也太损了!”董昌笑得直捶地,眼泪都飚出来了,刚才的憋屈一扫而空。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是以‘尿’还治其人之身!高!实在是高!”宋明明也绷不住了,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差点从木凳子上掉下去。 沈瑾和林韵两个女人则是又好气又好笑,俏脸通红。 她们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冷静沉稳的男人和刚才那个当众撒尿的“流氓”联系在一起,但心里却又觉得解气得不行。 第三百八十章 蜂蜜 这个男人总能在绝境中,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打开局面。 “好了,都别笑了。”赵川打断了众人的狂欢,脸色重新严肃起来。 “笑完了,问题还在,从现在起,那条山涧的水,我们和他们暂时都不能喝了。” 笑声戛然而生,众人这才意识到,赵川的“胜利”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们虽然恶心了纽特人,但也恶心了自己。 “我们储水的水缸,还够用多久?”赵川问负责后勤的冯晓晓。 冯晓晓的脸色有些凝重:“省着点用,最多撑两天。” 两天。 还得是省着用,本来就吃不饱了,现在喝水也喝不饱。 气氛再次变得沉重,大家有的忧愁,有的思索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直心虚的胖子终于扛不住了,他磨磨蹭蹭地走到赵川面前,把大筐子里的货卸了下来 正是那只被他私藏的野兔。 “川哥……我……”胖子挠着头,脸涨得通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错了,我不该偷偷藏东西,给咱们惹麻烦。” 他已经想明白了,苏鲁之所以敢在水源问题上这么嚣张,八成就是因为白天丢了兔子,心里憋着火。 归根结底,是自己的贪心,才激化了纽特人和他们的矛盾。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只野兔和胖子身上。 董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脸色不善的赵川,又闭上了嘴。 赵川看着一脸愧疚的胖子,又看了看地上那只已经断了气的兔子,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并没有发火,反而笑了笑。 “行了,多大点事。” 他走过去,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兔子是好东西,能吃肉,你想把它留下我能理解,换做是我看见一只兔子,我也想揣自己兜里。” 胖子愣住了,没想到赵川会这么说。 赵川的笑容收敛了些,语气也认真起来:“但是胖子,你要记住,我们现在是一个整体,你的任何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到所有人,今天你藏了一只兔子,苏鲁就敢借题发挥断我们的水,明天要是再发生点别的事呢?我们不能给敌人任何攻击我们的借口。”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的郑重说道:“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们所有的行动,都要以团队的利益为最高目的,可以有私心,但绝不能因为私心损害团队,这是我们黎明谷生存下去的底线。” 一番话说得众人心头一紧,胖子更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即使是荒岛,也要按着规矩办事,一切都为了更好的活下去。 “川哥,我记住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行了,把兔子拿去,让晓晓她们收拾一下,晚上给大家加餐。”赵川摆了摆手,把这一页揭了过去。 可危机并没有解除,食物短缺,水源断绝,以及与纽特人之间越来越尖锐的矛盾,像三座大山压在黎明谷的头顶,无论大家想起哪一个,都够愁半天的。 当晚,篝火旁,所有人都沉默着,啃着烤蜥蜴和分到手的一小块兔肉,明明面前有肉,却依旧个个愁眉苦脸。 “我们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赵川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走到众人中间。 “和纽特人争夺资源,就像今天这样,就算我们赢了也是惨胜,他们耗不起,我们也耗不起,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彻底摆脱对他们的依赖。” “摆脱依赖?” 沈瑾喃喃道:“可是那条山涧是这附近最好的水资源,我们能怎么摆脱……” “那就去找新的!” “这座岛这么大,我不信就只有这一条山涧。” “川哥,其实那条山涧我们也能凑活用的。” 董昌幽幽开口:“那是活水,尿进去一会儿就没了,咱们也没必要费劲吧啦的再去找水吧?” 胖子点点头:“最近的水资源可能就是那条河了,可是那也太脏了,过滤七八遍我都不敢喝。” “是啊川哥,”林韵也有话说,“我们还在山涧里洗澡呢,纽特人也洗,谁知道他们洗澡的时候有没有偷偷……偷偷在里面那啥,反正这事没什么好在意的,咱们忍过这三天,去林子里找点水,总能捱过去的。”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赵川也渐渐打消了刚才的念头。 他总觉得遇到问题就要立刻解决,立刻给大家新的希望,可他忽略了大家也是人,也会累,总是开发新的地方,对大家的精力体力来说都是不小的挑战。 目前食物短缺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应该把所有的精力放在找食物上,喝水这个事的确是可以忍一忍。 “好,就按你们说的办。” 冯晓晓立刻给每人盛了一碗野菜蛤蜊汤:“喝水应该还是够,不至于渴死,明天我就去收集淡水!” “我明天收拾完那堆干柴,也跟你一起去!”林韵说道。 大家自己已经安排好了活儿,赵川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有时候他的确给自己的压力太大,总想扮演爸爸妈妈的角色,给所有人安排好生活问题。 可是大家都是成年人,一味的大包大揽他们的生活,反而不是好事。 鲜美的蛤蜊汤转移了大家的视线。 胖子是个见到吃的就走不动路的主儿:“我最讨厌吃这个杆子这么粗的野菜了,但是没想到配上蛤蜊这么鲜!” “这个菜多好吃啊!脆生生的,不过今天的汤确实好喝!太鲜了!晓晓你可真会做饭!” 沈瑾夸的冯晓晓都有些脸红。 “我就是加了点粗盐,还放了点糖。” 赵川:! “你说什么东西?糖?你从哪儿弄得?” 赵川上来就是三连问,直接给冯晓晓问蒙了。 其他人也一脸不可思议,宋明明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还真有点甜味提鲜!” 冯晓晓赶紧去拿一个小竹筒,打开之后里面是浑浊浓稠的液体。 “这是蜂蜜!”赵川眼前一亮。 冯晓晓倒进碗里一些,黄澄澄的,胖子忍不住伸手指沾了一些,赶紧放嘴里嗦了嗦。 “美味!绝世美味!” 第三百八十一章 摘棕榈叶 “蜂蜜?九成九稀罕物啊!” 赵川都激动的不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冯晓晓面前,拿着那个小竹筒反复的看,眼神亮的吓人。 糖分,是人类最直接、最有效的能量来源,在这座荒岛上,他们每天靠着有限的碳水和蛋白质苦苦支撑,身体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而蜂蜜不仅仅是重要的甜味来源,更是能救命的战略物资,其价值甚至不亚于十头野猪。 其他人已经迫不及待的伸出手指,在冯晓晓倒出的那滩粘稠液体里小心翼翼的蘸了一点,塞进嘴里。 “我的妈呀……甜!是甜的!”宋明明含糊不清的叫着,仿佛一个几百年没尝过人味儿的饿鬼。 胖子也眯起眼睛,一副幸福的欲仙欲死的样子。 大家都围了那一小滩蜂蜜,眼神里的渴望不言而喻。 尤其是林韵这些本身就爱吃甜的女孩子,她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黄澄澄的液体,喉咙不自觉的上下滚动,嘴里像下雨似的不停的分泌口水。 两年多了,她们早就忘了甜是什么滋味,连蜥蜴和昆虫都能吃的下去,味蕾早就退化了,如今这股纯粹的甜香,几乎要将她们的魂魄都勾了去。 “晓晓,这……这是在哪儿找到的?”沈瑾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冯晓晓有些不好意思的指了指山涧的方向:“就在那边林子的深处,一棵很高的大树上,其实……其实是纽特人先发现的,我当时正好在附近采蘑菇,看到苏鲁他们围着那棵树不知道在商量什么,等他们走了我才敢过去看看,结果就在树下捡到了这个。” 她晃了晃手里的小竹筒:“应该是他们不小心弄掉下来的。” “纽特人?” 董昌一听这名字,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那帮孙子肯定也惦记着呢!咱们得赶紧去,不然就没咱们的份了!” “对!川哥!咱们现在就去!”胖子抹了抹嘴,擦掉嘴角的蜜渍又舔干净,抄起石斧就准备出发,那架势比打猎还积极。 “我也要去!川哥,带我一起去吧!求求你了!”林韵跑过来,抓着赵川的胳膊轻轻摇晃,一双水灵灵大眼睛里满是祈求。 她实在是太想念这种味道了,没有一个女孩子不爱吃甜的! 看着众人期盼的眼神,赵川心里也跟火烧一样,但他并没有被冲昏头脑,反而比大家都冷静。 “都别急,既然是在一棵大树上,那肯定是个大蜂巢。这岛上的蛇虫鼠蚁毒性都非同一般,谁知道这蜜蜂蛰人一下会不会要命?我们什么防护都没有就冲过去,那是去采蜜还是去送死?” 一句话,给所有人提了醒,胖子缩了缩脖子,仿佛已经感觉到了被蜜蜂支配的可怕。 现代养蜂人取蜂蜜都需要全副武装,他们肯定不能赤手空拳的就去啊! “那……那怎么办?” 林韵的脸垮了下来,很是低落:“难道就这么看着,等纽特人把好东西都拿走吗?” “要不去向阿雅要点药粉?应该对驱逐蜜蜂也管用吧?”沈瑾提议道。 只是赵川很快否定了这个办法:“上次给我们药粉是为了救命,这次是去抢蜂蜜,她肯定不会给。” 再给就真的是背叛族人,恐怕会被她哥哥惩罚的。 赵川的目光扫过营地周围的植物:“我们得做几件防护服,至少能把头和上半身护住,我记得老王以前教过我们怎么用棕榈叶编蓑衣,虽然手艺都生疏了,但总得试试。” 提到老王,营地的气氛又沉寂了些许。 那个敦厚乐观的中年男人,是他们这群人里手艺最好的,最会种地的,还教会了他们很多生存的技能,却最终没能活下来。 董昌叹了口气,闷闷的说:“老王那手艺,我学了不到三成,现在……估计都忘光了。” “忘光了也得捡起来。” 赵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做个简陋点的,能挡住蜜蜂就行,走,先去弄叶子。” 一行人立刻朝着沙滩出发,沙滩的棕榈树叶子宽大,最适合做蓑衣。 他们很快来到沙滩上,借着月色看到树上的叶子。 这种棕榈树的叶子又宽又大,每一片都足有一米多长,叶片坚韧,是制作简易防护用具的绝佳材料。 但是摘叶子不是动嘴说说这么简单,这些成熟的宽大叶片,都长在十几米高的树顶上,树干笔直光滑,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踩上去借力的地方。 “这……这怎么上去?”胖子仰着头,脖子都酸了,那高度看得他两腿发软。 “我来。” 赵川脱掉上衣,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他用一根足够长的藤蔓,在腰间系了个活结,然后将藤蔓的另一头甩过旁边一棵稍微矮一些的歪脖子树的枝丫,杠杆原理吊起自己。 “胖子,你力气大,拉着这头。” 赵川把绳子的另一端交给胖子:“不用你把我拽上去,你只要绷紧了,万一我失手,不至于直接摔下来。” “放心吧川哥!保证给你拉得稳稳的!”胖子拍着胸脯保证,两只手死死攥住藤蔓,双脚扎开马步,摆出一副倒拔垂杨柳的架势。 赵川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双手抱住树干,双脚交替发力一点点向上攀爬,他一直保持匀速,调动起浑身上下的肌肉,稳稳的扒紧树干。 下面的人都仰着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川爬的还算顺利,很快就爬一半了,董昌也学着赵川的样子去爬另一棵树,大家各自分散开帮忙。 海边的蚊虫凶猛,几只花脚大蚊子嗡嗡的围着胖子打转,专挑他脸上的嫩肉下嘴,胖子被叮得奇痒无比,五官乱飞也赶不跑蚊子。 “哎哟我去!这什么蚊子,扎一下这么疼!”他忍不住腾出一只手去拍脸,手里的藤蔓顿时一松。 正在向上攀爬的赵川只觉得腰间突然一晃,脚下一滑险些失手。 他厉声喝道:“胖子!专心点!” “对……对不起川哥!”胖子吓了一跳,赶紧重新抓紧绳子,可那几只蚊子跟疯了一样,追着他叮,让他烦躁不堪,身体很麻花似的扭来扭去。 第三百八十二章 林韵失手 “你让开!我来!”林韵看不下去了,一把将胖子推开自己接过了绳子。 她虽然力气没胖子大,但胜在心细,而且她也想为采蜜这件事出一份力,更是想帮赵川。 “你行不行啊?”胖子挠着脸上的大包,不放心的问。 “别废话了,你赶紧裹紧你身上吧,蚊虫容易携带病毒,别又得疟疾了。”林韵瞪了他一眼,学着胖子的样子扎好马步,用尽全身力气绷紧了藤蔓。 胖子一听疟疾,立刻警铃大作,赶紧离这里远远的。 赵川感觉绳子重新稳定下来,便继续向上攀爬,越往上,树干越细也越湿滑,难度呈指数级增加。 他全身的重量几乎都靠着手臂和核心力量在支撑,每向上挪动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尤其是越往上消耗的越大。 不过他离叶子很近了,赵川甩开手里的刀,探身往上够。 林韵焦急的看着上面的人影,手心不知不觉出了汗,这时一只色彩斑斓的巨大蝴蝶,扇动着靓丽的蓝色翅膀,从林韵面前悠悠飞过。 那蝴蝶的翅膀上有着孔雀翎羽一般的斑纹,蓝色在月光下更添梦幻神秘。 林韵瞬间就被吸引了,她从小就喜欢这些美丽的小东西,在这枯燥绝望的荒岛上,这只蝴蝶美的像标本。 她的下意识的就松开了一只手,朝着那只蝴蝶伸了过去,想要将这片美丽握在手中。 蝴蝶翩跹起舞,林韵左摇右晃的去抓,藤绳跟着摆动。 “小心!”沈瑾的惊呼声响起。 然而一切都晚了。 藤蔓猛地从她手中滑脱了一截! 高高的树上,赵川正处于一个极其危险的姿势,他的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叶柄,正准备发力让自己向上一跃,。 腰间的安全绳突然晃动,巨大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他的手指从湿滑的棕榈叶柄上滑开,腰间毫无拖拽感,整个人向着地面直直坠落下去! “啊——!”林韵看到掉下来的人影,吓得魂飞魄散,她尖叫着拼尽全力死死抓住手里的藤蔓。 但她一个女孩子的体重,根本无法与赵川下坠的冲力抗衡。 藤蔓被绷得笔直,巨大的拉力瞬间将她也带离了地面,整个人被拽得飞了起来,又重重的摔在地上。 “川哥!” “赵川!” 众人发出一片惊呼,董昌和宋明明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噗——”赵川重重地摔在地上,虽然后程有藤蔓的缓冲,没有直接摔死,但那股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眼前一黑,喉头翻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颠了一下,浑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一样疼。 “林韵!你没事吧?”冯晓晓和沈瑾赶紧去扶同样摔得不轻的林韵。 “我……我没事……”林韵的胳膊和腿上都擦出了血痕,但她根本顾不上疼,连忙去看赵川。 一看到地上的血,她吓得脸都白了。 “你们两个是猪吗!” 沈瑾忍不住骂人,她指着一脸懊悔的胖子和失魂落魄的林韵,眼睛都气红了:“一个被蚊子咬了就松手,一个看见蝴蝶就忘了自己该干什么!你们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胖子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林韵的眼泪则像断了线的珍珠,吧嗒吧嗒的往沙滩上掉。 “好了,别说了。”赵川撑着地,挣扎着坐了起来,他擦掉嘴角的血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还好骨头应该没断。 他看了一眼哭得梨花带雨的林韵,她也摔得不轻,终究是不忍心再说什么重话,只是摆了摆手。 “不怪她,是我自己没抓稳。” 他越是这样,林韵心里越是难受,她宁愿赵川狠狠地骂她一顿。 “我来吧。” 宋明明走了出来:“我体重轻,身手也比川哥灵活,我来上树。” “还有我。”安琪也站了出来,平常在树上蹲点猎物的活儿都是她来做。 赵川看了看他们两个,点了点头,现在也只有他们最合适了。 这一次再也没人敢掉以轻心。 董昌和胖子一左一右,两个人一起死死拉住藤蔓,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树上的人影。 宋明明和安琪果然不负众望,他们的动作轻盈得像两只猴子,在树干上三两下就爬到了树顶。 锋利的短刀划过,一片片巨大的棕榈叶铺天盖地的飘落下来。 众人拾取了足够多的叶子,将它们平摊在沙滩上晾晒。 “为什么要晒干啊?”林韵只敢小声的问,甚至不敢看赵川的眼睛。 “新鲜的叶子容易腐烂,而且韧性不够。” 赵川的声音有些沙哑,一说话胸口就隐隐作痛。 “晒上几天,让它脱去水分,再用海水浸泡一下,这样做出来的蓑衣才能结实耐用。” 大家找来一些大石头压住叶子的边缘,防止被海风吹走,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营地。 “那……那要晒多久?”林韵追问道。 赵川看了一眼星空:“最近天气不错,也没雨,三天就可以了。” “三天?” 林韵眉心拧起:“等三天,黄花菜都凉了。” 夜色渐深,篝火在晚风中飘摇,众人围着火堆烤火。 赵川的伤势虽然没有伤筋动骨,但那口血毕竟不是白吐的,只能靠在一旁默默调息。 林韵则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缩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碗刚才野菜汤,却一口也喝不下去。 刚才那一幕在她脑海里反复重播,每想起一次都让她心惊肉跳,愧疚得无以复加。 沈瑾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嘴上没再说什么,刚才她也是太紧张,才说了那么难听的话。 “都怪我,要是我不被蚊子咬就好了。”胖子挠着头,一脸的自责。 “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董昌烦躁地摆了摆手:“三天就三天,不就是等吗?那帮纽特人总不能长在树上吧。” 话虽如此,但所有人都明白,夜长梦多。 谁也无法保证三天后,那珍贵的蜂蜜还在不在原地等着他们。 “我……我觉得,可能等不了三天。”沉默的冯晓晓突然开口。 第三百八十三章 任性的林韵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冯晓晓被这么多人盯着,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我今天捡到蜂蜜的时候,听见苏鲁他们临走前说的话了,他们说……说要回去拿‘家伙’,还要多叫些人手,准备把整个蜂巢都端了。” 整个蜂巢都端了! 大家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什么时候说的?”赵川睁开眼睛,微眯起眼。 “就……就是今天下午,他们走的时候说的”冯晓晓小声回答。 下午说的,要回去拿工具叫人手,这意味着,纽特人很可能明天,甚至今天晚上就会动手! 他们根本没有三天时间! “完了,完了!没蜂蜜了!”林韵“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都怪我,要不是我……要不是我松了手,川哥就不会受伤,现在就算抢我们也没胜算了!” “哭什么哭!现在哭有什么用!” 董昌本就心烦,被她一哭更是火大:“大不了明天跟他们干一架!这好东西凭什么全给他们!” “干一架?怎么干?”宋明明冷静地泼了盆冷水。 “那些纽特人个个两米,连阿雅这个女人都有一米八,个个壮的像头牛,就为了口吃的,把命搭进去?”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啊!那可是蜂蜜啊!一整巢的蜂蜜!够咱们吃多久啊!”胖子大声嚷嚷着。 营地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有人主张硬抢,有人主得从长计议,争吵声和林韵的哭声混杂在一起,让本就心烦的赵川更加难受。 “都给我闭嘴!” 赵川一声低吼,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扶着旁边的墙,缓缓站起身。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也不是吵架的时候。” 他勾勾手指:“林韵,你过来。” 林韵愣了一下,擦了擦眼泪,抽抽搭搭的走到赵川面前。 “你想现在就去,是吗?”赵川问。 林韵用力的点了点头,眼睛里既有对蜂蜜的渴望,又有对纽特人的害怕。 “我也想。” 赵川点头说:“但是,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他指了指自己苍白的脸:“我受了伤,战斗力大打折扣,我们现在对蜜蜂有没有毒一无所知,对纽特人的准备也一无所知,就这么冒冒失失的冲过去,别说抢蜂蜜,很可能连人都回不来。” 他看着林韵的泪眼,语气又变得柔和了一些:“我知道你很想吃,我们所有人都想,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一个合格的团队,不会因为一时的冲动,就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你明白吗?” 赵川的话既是说给林韵,也是说给其他人听,激动的人群慢慢冷静下来。 道理他们都懂,只是那堪比国宴的甜蜜诱惑,实在太考验人性了。 “可是……可是他们很快就会去拿了……”林韵还是不甘心 “那也得等。” 赵川的态度很坚决:“明天天一亮,安琪,你和宋明明去蜂巢附近侦察,不要靠得太近,弄清楚纽特人到底有没有行动,有多少人,带了什么东西,其他人留在营地,把所有的武器都准备好,随时准备支援。” 他看向董昌和胖子:“你们两个,明天负责营地警戒,一步也不准离开,冯晓晓,你和沈瑾,想办法把那些棕榈叶处理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它们快点变得坚韧。” 赵川有条不紊的布置着任务,大家对这个安排没一点异议,林韵也终于笑了。 “川哥,那你呢?”董昌问。 “我休息。” 赵川疼的眉头一皱:“我必须尽快恢复体力,如果真的要打,我不能倒下。” 说完他便立刻回屋躺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强迫自己进入休息状态。 这个夜晚变得无比漫长。 林韵躺在简陋的草铺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沈瑾在她旁边,能清晰的感受到她的焦躁不安。 “别想了,睡吧。” 沈瑾轻声说:“川哥会有办法的。” “瑾姐,我是不是很没用?” 林韵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哽咽:“总是闯祸,总是拖后腿。” 沈瑾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在黑暗中摸了摸她的头:“别这么说,我们大家都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想吃点好的,想过得更舒服点,这都没有错,只是……我们现在没有犯错的资格。” 沈瑾像个大姐姐一样安慰林韵,只是林韵没听完后面的就睡着了。 这一夜,黎明谷的许多人都失眠了。 没人不渴望蜂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安琪和宋明明就早早起来,身影消失在了丛林中。 营地里的人们则按照赵川的吩咐,开始忙碌起来。 董昌和胖子拿着武器在营地四周巡逻,警惕的观察着任何风吹草动,尤其是纽特人那边。 冯晓晓和沈瑾则把那些晾晒的棕榈叶收了回来,尝试着用火烤,或者用兽皮衣服包裹着石头压,希望能加速它们脱水变韧的过程。 赵川则一直静坐着,像一尊雕像蛰伏着,他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恢复着每一分力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秒对黎明谷的人来说都像是一种煎熬。 临近中午,安琪和宋明明终于回来了。 “怎么样?”董昌第一个迎了上去。 宋明明摇了摇头,脸色凝重:“我们去看了,蜂巢还在,但是树下有新的痕迹,看脚印至少有五六个人来过,而且……” 他从背后拿出一截被砍断的藤蔓:“他们在周围布置了陷阱,很隐蔽,应该是防止有野兽或者……我们靠近。” “那帮孙子!”董昌气得一拳砸在树上。 安琪接着补充道:“我们没有看到他们的人,可能只是来踩点和布置,但看样子他们随时都可能动手,我们还发现了很大的脚印,可能是熊。” 熊?! 这个消息让大家再次紧张起来,纽特人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收割胜利果实了,黎明谷这边却连最基本的防护服都还没做好,现在又出现了熊。 三家争夺,他们是最弱的一方。 第三百八十四章 简易蓑衣 赵川睁开眼睛,他调息了一上午,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但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 他站起身,走到那些被处理过的棕榈叶前,拿起一片捏了捏,叶子虽然比昨天干了一些,但依旧柔软,一用力就能撕开,根本没办法编蓑衣。 “还是不行。”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大家沉默了,连赵川都没办法,他们更是想不出来了,可他们已经尝过蜂蜜了,就像身处黑暗的人见到光明,怎么能不渴望呢? 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到嘴的蜂蜜,被纽特人抢走吗? 林韵咬着嘴唇,眼泪都快掉下来,她看着那些没用的棕榈叶,又看了看一脸凝重的赵川。 等等等,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第三天清晨,天边刚刚泛起一丝光亮,整个黎明谷还笼罩静谧之中。 一道纤瘦的身影像猫一样,悄悄的从窝棚里溜了出来。 是林韵。 她一夜没睡,两个黑眼圈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出 。 她的眼神却炯炯有神,看着四下无人便朝沙滩走去。那里还堆放着正在晾晒的棕榈叶。 她将肩膀上扛着的坚韧藤条扔下来,开始飞快的将那些宽大的叶片一片片串联起来。 就算晒好了,编蓑衣也要浪费时间,还不如想个简单办法。 她的动作有些笨拙,但她是最会编斗笠的,编起蓑衣也很快上手。 她没戴任何保护手的东西,手指很快就被粗糙的藤蔓磨破了,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埋着头疯狂的忙碌着。 她要做两件最简陋的披风,用棕榈叶层层叠叠的覆盖住身体,哪怕防护效果微乎其微,也好过赤膊上阵。 她已经决定了,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她也要去试一试,她太想吃蜂蜜了。 “你觉得就凭这个,能挡住几只蜜蜂?”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林韵的身体猛的一僵,她缓缓回过头,看到了站在晨光中的赵川。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来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倒不是愤怒生气,只有一丝无奈和。 “川哥……”林韵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低下头像个被抓了现行的贼。 “我……我只是……” “我知道。” 赵川打断了她的话,他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拿起一片棕榈叶和一根藤条,用比她熟练得多的手法,开始一同制作起来。 “我知道你只是等不及了。” 林韵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颗颗砸在沙地上。 “川哥,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这么任性,不该再给你添麻烦。” 她哽咽着,委屈压抑:“可是……我真的受不了了,已经两年多了,我每天吃的不是鱼,就是野菜,嘴里除了咸味就是苦味,要不就是没味,我快要忘了甜是什么感觉了……我不是非要吃那口蜜,我只是……我只是想证明一下,我们还像个人一样活着,还能尝到一点点生活里的甜头,而不是像野兽像退化的原始人一样,只为了填饱肚子……” 这番话她说得语无伦次,却击中了赵川的心。 赵川不是圣人,林云说的这些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他们所有人每天都在为了“活下去”这三个字而挣扎。 可活下去,指的不仅仅是呼吸和进食。 精神上的渴求,有时候比肉体上的饥饿更磨人。 对于林韵,对于沈瑾她们这些女孩子来说,一口蜂蜜所代表的意义,远超出填饱肚子。 赵川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理解。”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林韵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 “但是!” 赵川抬起头,加重语气,认真地看着她:“下次再有这种想法,不要一个人偷偷行动,我们是一个团队,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 林韵看着他,用力的点了点头,把眼泪抹干露出了笑容。 两人不再说废话,默契的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赵川的手很巧,他将棕榈叶的边缘修剪整齐,这样不会割伤皮肤,又用藤蔓巧妙地穿插固定,很快两件虽然简陋但看起来还算密不透风的棕榈叶披风就成型了。 它们像两件厚重的龟壳,足以将人的头和上半身完全包裹起来。 “只是这样会很沉,会行动不便。” 赵川掂了掂分量,女人穿上肯定跑起来都难,这么厚重的十几片叶子背身上,估计他都够呛。 “林韵,你们女人就别参加行动了,我和胖子一起去,宋明明和董昌在外围辅助。” “可是……” 林韵一开口就觉得自己会说废话,还是闭上嘴了。 赵川说的对,她就算担心也不能去,只会添麻烦。 “可是我还是担心你……” 林韵扑进赵川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是我任性想吃蜂蜜,我不舍得让你自己去。” 林韵很会撒娇,在赵川怀里摇晃身体,又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赵川,盯的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带我去好不好?求求你了!” 林韵软糯的声音不停的在赵川耳边响起,他总算明白烽火戏诸侯这个成语是怎么来的了。 美人在怀,要月亮他都肯摘。 “走吧。”赵川将其中一件披在林韵身上,又将另一件自己穿好,只露出一双眼睛。 “就我们俩?其他人不叫吗?”林韵有些惊讶。 “人多了目标大,反而容易被纽特人发现。” 赵川从营地里拿了一根火把,又带上了一把军刀和一个用来装蜂蜜的陶罐。 “我们速战速决吧。” 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这会儿纽特人那边还没人起床,他俩一头扎进了危机四伏的丛林。 清晨的丛林潮湿而闷热,他们一路疾行,很快就来到了蜂巢所在的那片区域。 “我的天!我全身都是汗!” 林韵伸出手一攥,还能滴水。 “咱们歇会儿吧。” 林韵正要一屁股坐下去,却被身旁的人一把拽了起来。 “别动!捂好自己!” 赵川压低声音,抬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第三百八十五章 蜂蜜到手 林韵听到了一阵低沉而持续的“嗡嗡”声,那声音仿佛来自大脑里,听的让人的头皮阵阵发麻。 赵川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两人躲在一处茂密的灌木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前方。 那是一个大得超乎想象的蜂巢,像一个倒挂的巨大心脏,附着在一棵参天古木的最粗壮的枝干上,距离地面足有二十多米。 蜂巢表面呈深褐色,密密麻麻布满了孔洞,成千上万只黑色蜜蜂在蜂巢周围盘旋飞舞,形成一片黑色的云朵,简直就是死亡之云。 “我的天……” 林韵死死捂住了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 这阵仗,比她想象中要恐怖一百倍,她后悔过来了。 赵川的脸色也无比凝重,他仔细观察着蜂巢周围,果然在树下发现了宋明明所说的新陷阱。 纽特人显然还没来得及动手,这给了他们一个宝贵的时间差。 “真不知道晓晓是怎么弄来蜂蜜的。”林韵简直佩服。 赵川指了指树下的长杆:“纽特人用几支长杆拼接到一起,应该是想把蜂窝打下来,但是失败了,掉下来的蜂巢让晓晓捡漏了。” 林韵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纽特人也是够头铁的,这都敢上手,晓晓胆子也够大的,这密密麻麻的蜜蜂,她都敢跟在后面捡漏。 “等下我用火把熏它们,制造混乱,然后用射下来蜂窝。” 赵川压低声音,快速地布置战术:“你看准时机去割蜂巢,能割多少算多少,割下来就立刻装进陶罐里,然后马上撤退,不要有任何犹豫,明白吗?” “明白!” 林韵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军刀,手心全是汗。 “把手裹上。” 赵川温热的手覆盖上林韵紧张汗湿的手,用藤绳把她的手一圈一圈的包裹起来。 “低着头往前冲,能弄多少弄多少,别贪多,记住了没?” 林韵狠狠点头,她发誓绝对不会贪多。 赵川点燃了火把,用湿树叶包裹住,制造出大量的浓烟。 他深吸一口气,对林韵点了点头,然后猛地从灌木后冲了出去! “嗡——!” 蜂群几乎在瞬间就发现了披着棕榈叶的这个入侵者。 刺耳的嗡鸣声陡然拔高了几个八度,这架势如同拉响了防空警报! 无数黑色的“战斗机”调转方向,径直朝着赵川俯冲而来! 赵川挥舞着浓烟滚滚的火把,在身前形成一道烟雾屏障。 蜜蜂群撞在烟雾上,队形变得混乱不堪,但依旧有凶悍的家伙穿过烟幕,狠狠地撞在他的棕榈叶披风上,发出“啪啪”的烧焦闷响。 赵川将火把狠狠插在地上,拿起弓箭对准蜂巢。 “咻——” 射中了!但是蜂巢依旧稳稳的,还有更多的蜜蜂飞了出来。 赵川抓紧时间射出第二箭,正中蜂巢与树枝的连接处。 蜂巢摇摇欲坠,赵川毫不犹豫继续射箭,丝毫没注意到棕榈叶披风出现了缝隙。 “啊——!” 赵川痛苦大喊,射出了第三箭。 蜂巢重重落地。 “快去!抓紧时间!”赵川忍着疼痛大吼。 林韵咬紧牙关,从另一侧冲了出去。 她的目标是蜂巢侧下方一块看起来比较“鲜嫩”的部分。 机会只有一次! 她冲到树下,无视那些绕过烟雾朝她扑来的蜜蜂,整个人用力跃起,手中的军刀借着冲力,狠狠的划向蜂巢! “噗嗤!” 刀锋切入蜂巢,传来一阵类似切入牛油的触感。 金黄色粘稠的蜂蜜瞬间喷涌而出,浓郁的甜香夹杂着一股微妙的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嗡嗡嗡!” 蜂群彻底暴怒了! 仿佛捅了马蜂窝——哦不,这就是捅了马蜂窝! 无数的蜜蜂疯了一样朝着林韵涌来,赵川那边的火力都被吸引过来了。 几只蜜蜂甚至钻进了她披风的缝隙,她只觉得脖子和手臂上一阵钻心的剧痛,但她根本顾不上,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块足有脸盆大小的蜂巢扯了下来! “快走!”赵川的吼声传来。 他的情况比林韵更糟,作为主要吸引火力的目标,他的披风上已经围满了黑压压的蜜蜂,像一件黑色的蓑衣。 几只蜜蜂甚至透过缝隙蛰在了他的脸上,火辣辣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林韵抱住那块沉甸甸的蜂巢,连滚带爬的冲到陶罐边,手忙脚乱的把它塞了进去。 “跑!” 赵川一把拉住她,两人头也不回的朝着森林狂奔。 身后遮天蔽日的黑色蜂群紧追不舍,它们带着复仇的怒火,死死咬在两人身后。 两人在丛林中疯狂穿梭,树枝刮在脸上都感觉不到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快跑! 他们一口气跑出了几公里,直到身后的嗡鸣声渐渐变小才敢停下来,赵川扶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肺部像火烧一样疼。 林韵更是躺在地上像死了一样,除了胸口起伏,眼神都是直愣愣的。 “我被咬了。” “我也是。” 但他们成功了。 林韵看着赵川,他的半边脸已经高高肿起,嘴唇都变成了香肠。 她自己的脖子和胳膊上也起了好几个大包,又疼又痒,还不敢挠。 两人对视了一眼,看着对方狼狈不堪的样子,突然捧腹大笑。 赵川打开陶罐的盖子,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甜香扑面而来。 金黄色的蜂蜜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美味光泽。 林韵伸出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的蘸了一点,只敢蘸一点放进嘴里。 一股爆炸般的甜蜜,瞬间在她的舌头上绽放。 她愣住了,随即眼泪流了下来,混合着脸上的汗水和泥土,蛰的伤口更疼了。 泪水滑进嘴角,带着一丝咸,却又被那极致的甜蜜所覆盖。 “走,赶紧拿回去给大家尝尝!”林韵赶紧爬起来。 赵川推了她一把:“你先回去,我去查看几个陷阱。” 林韵不疑有他,立刻快步回去。 进山谷时碰巧和苏鲁打了个照面,林韵低着头没注意,差点撞他身上。 苏鲁还以为是外来者,大手钳住林韵肩膀,看到是她的脸才没下死手。 “穿成这样干什么了?” 苏鲁的眼神落在林韵怀里,林韵抱紧了罐子。 “关你屁事!” 第三百八十六章 甜与痛的代价 苏鲁身形高大,像一座大山似的堵在林韵面前,身影将林韵完全笼罩。 他那双大手像铁钳一样扣住林韵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碎了。 “你……” 苏鲁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那件造型滑稽的棕榈叶披风上扫过,最后还是盯住她怀里抱着的陶罐。 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蜜浓香,正从罐口丝丝缕缕的飘出,刺激着他的鼻子。 林韵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抱紧陶罐,一个劲儿的往披风下藏。 “你干什么!放开我!别碰我!” “放开她!” 一声怒喝从不远处传来,董昌提着一柄磨得锋利的石斧冲了过来,他二话不说,直接朝苏鲁砍过去。 “我管你是苏鲁还是苏北,再动她一下试试!” 董昌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副要跟对方拼命的架势,一招一式都用了全力。 苏鲁赶紧躲开,石斧贴着他脸前擦过去,晚一点他的鼻子就会被削掉。 宋明明也闻声赶来,手里的短刀玩出了花样。 “你们居然敢对我动手!信不信首领……” “首领来了我也照样动手!” 宋明明嚣张的将短刀在苏鲁面前掠过,削断他几根头发。 “哼。” 苏鲁冷哼一声,眼神在林韵和她怀里的陶罐之间来回扫视:“你们最好老实点,这岛上的东西,不是什么都能乱碰的。” “我去你爷的!” 董昌说着就要动手:“又想耍什么阴招啊!放马过来,你董昌爷爷皱下眉头就跟你姓!” 苏鲁骂不过他们,气的转身就走,嘴里还不知道在骂骂咧咧些什么。 “你没事吧?”董昌这才收起石矛,紧张的看着林韵。 林韵摇了摇头,惊魂未定,抱着陶罐的手臂还在发抖。 “快走!” 她催促道,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几人护着林韵,脚步匆匆的回了营地。 “我的天,林韵你这是什么造型?去参加草裙舞节了?” 胖子看着她身上挂着的破烂棕榈叶和几只死掉的蜜蜂,忍不住打趣林韵。 沈瑾和冯晓晓也围了上来,一下子看出不对劲。 林韵身上全是红肿的包,二人吓了一跳。 “你……你不会是去……”沈瑾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猜到了。 林韵顾不上解释,赶紧将陶罐放在众人中间,一把揭开盖子。 “你们快看!我给大家抢过来了!”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甜香瞬间炸开,大家纷纷把脑袋走过来,挤在罐子口,里面还飞出来几只蜜蜂。 所有人都看直了眼。 陶罐里,金黄粘稠的液体在阳光下闪烁着琥珀般的光泽,一块巨大的、还带着蜂窝结构的蜂巢浸泡其中,光是看着就让人馋的直流口水。 “我……我的妈呀!” 胖子第一个大叫起来,他伸出手指就想去蘸,被沈瑾眼疾手快的拍了下去。 “先别动!这么大一罐,别被污染了。” 沈瑾瞪了他一眼,找来一个干净的木碗和勺子,动作慎之又慎的舀了一勺清亮浓稠的蜂蜜。 “水水水!快拿水!” “我这儿还有点水!” “我也有点儿!” 大家七嘴八舌的拿出自己碗里宝贵的水资源。 沈瑾兑上温水,搅成一碗淡黄色的蜂蜜水。 “李伟刚退烧了,让他先喝点。” 她端着碗,走向角落里一个躺在草铺上的男人。 没人有异议,大家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那碗“琼浆玉液”,嘴里跟下雨似的不停的分泌口水。 林韵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先舀了一勺,递到冯晓晓嘴边:“晓晓,你先尝,是你先发现的。” 冯晓晓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但架不住林韵的坚持,只好羞涩的尝了一小口。 那股甜意入口,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之前她找到一点但没舍得吃,这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一口纯甜的蜂蜜。 这下所有人都忍不住了。 大家纷纷找来自己的碗筷,由沈瑾做主,每人分了小半勺。 没有人舍得一口喝完,都是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平时生活中会被人忽视的调味品,此刻像是山珍海味满汉全席。 那久违的甜蜜在味蕾上绽放,让这些在苦咸和无味中挣扎了两年多的人,几乎要流下两行老泪来。 “太……太好喝了……我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 胖子眯着眼睛,那副享受的样子,简直让他现在死了都愿意。 就在黎明谷被甜蜜气氛笼罩时,一个踉跄的身影出现在了谷口。 居然是赵川。 他身上的棕榈叶披风已经破烂不堪,脸上、脖子上、手臂上,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高高肿起,看起来又红又紫。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的走过来,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川哥!” 众人大惊,连忙放下手里的美味珍馐迎了过去。 赵川怀里死死抱着一个东西不松手,走到营地中央,他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怀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 “咚”的一声闷响。 赵川也随之一屁股坐地上,刚来落地便“嗷”的嚎叫一声,针扎屁股似的跳了起来。 地上是一块比林韵带回来的还要大上整整一圈的蜂巢,金黄的蜜汁从破口处缓缓流出,将地面都染出一小片金黄的颜色。 “赵川!” “川哥!” 赵川直挺挺向后倒下,营地瞬间乱成一团。 董昌和胖子手忙脚乱的扶住赵川,将他抬到火堆旁。 沈瑾和冯晓晓则赶紧去检查同样被蛰得不轻的林韵。 “快!拔刺!蜂毒会要人命的!”沈瑾慌的差点打翻火堆上那点饮用淡水。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的围住赵川和林韵,用削尖的木片和兽骨针帮他们挑出扎进肉里的蜂尾针。 那尾针带着倒钩,每一根被拔出来,都带起一小块皮肉。 大家没什么经验,挑针的动作没轻没重的。 “嘶……啊!轻点!疼疼疼!”林韵疼得龇牙咧嘴,眼泪汪汪,好几次都差点疼死过去。 赵川则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活活给他疼醒了。 第三百八十七章 缺食少水 “川哥你忍着点。” 宋明明用酒精消毒,又继续挑针。 赵川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他的伤势比林韵重得多,光是脸上就被蛰了七八个包,半边脸肿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蛰几个包倒没什么,最多是疼,可赵川这被蛰的也太多了,蜂毒万一太多进了血管神经里,那真是药石难医了。 胖子一边帮他拔刺,一边咧着嘴“嘶嘶”的喊疼,不知道的还以为蛰的是他自己。 “川哥,你也是真牛,你这是把人家蜂后给扛回来了?人家这是组团报复你呢!” 赵川呼哧呼哧的大喘气,疼的他出气多进气少。 “一整个蜂巢都掉下来了,我实在舍不得那么多……嘶~那么多蜂蜜!” 林韵只带了三分之一走,剩下大部分都没拿走,赵川舍不得费这么大劲搞下来的蜂巢,让别人捡走,这才又返回去全抱回来。 好不容易处理完伤口,沈瑾找来酒精给两人清洗消毒。 酒精一碰到伤口,那股钻心的刺痛,让赵川和林韵不约而同的倒吸一口凉气。 浑身都是针眼,到处都疼的要死。 折腾了半天,两人总算处理好了伤势。 赵川靠着墙壁,喝了一大碗浓得发腻的蜂蜜水,苍白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省省吧,明天才能用水。” 赵川推开沈瑾递来的水,看着大家干裂的嘴皮,赵川知道这或许是最后一点水。 “川哥,你好好歇着吧,剩下的交给我们。”董昌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赵川却摇了摇头,他挣扎着站起来。 “不行,我们闹出这么大动静,周围的野兽肯定都吓跑了,陷阱里估计什么都不会有,光喝蜂蜜水填不饱肚子,我们必须赶紧去找食物,再找点淡水。” 他看向胖子和董昌:“你们两个,跟我去一趟,检查所有的陷阱,顺便看看能不能打到什么东西。” “川哥,你都这样了……” “别废话,走!”赵川不给他们反对的机会,抄起军刀和弓箭,一马当先向林子外走去。 胖子和董昌对视一眼,无奈的拿着各自的石斧跟了上去。 营地里,众人看着那两大块诱人的蜂巢,又看看赵川离去的背影,心情都沉重不少。 宋明明抄起短刀:“咱们也别闲着,去海边找找有没有能吃的。” 正如赵川所料,他们检查了沿途所有的陷阱,无论是捕猎大型野兽的陷坑,还是抓捕小型动物的陷阱,全都是空的。 别说猎物,连一根兽毛都没看见。 整个林子除了鸟叫,一点猎物的动静都没有。 “川哥,这不对劲啊,咱们这块地方经常有中小型动物的痕迹,野兔小鹿这些很常见啊。” 董昌又四下找了找,连点动物粪便都看不见。 胖子蹲在太阳地里,一脸烦躁:“咱们这边朝阳,不该没有动物啊,是不是纽特人给咱们偷走了?” 胖子说完立刻拍大腿:“对!肯定是他们偷的!” “我就说这几天他们怎么安安静静的,肯定憋着坏主意呢,我这就去找他们算账!” “回来!” 赵川轻喝:“你们有看到脚印吗?又看到一丁点猎物的痕迹吗?” 三人围坐在一起,董昌有点没搞懂:“啥意思啊?不是他们偷的吗?” “这里压根就没有野兽动物,他们偷个毛啊!” 赵川将军刀插进地里,四下张望。 真是奇了怪了。 “去摘点香蕉吧,那边还有红色的浆果,再找找有没有野菜。” “啊?” 董昌和胖子一副泄气萎靡的样子,他们是来打猎的,不是来挖野菜的啊! 而且这种吃果子喝野菜汤的日子真的太难熬了! “啊什么啊?再晚点香蕉都要被他们摘光了!” 赵川没好气的拍了两人的脑袋,他们这才不情不愿的起身。 说是香蕉,其实都是些青黄相接的小芭蕉,还没两根手指粗,皮也很难剥,看着就涩嘴。 “川哥,都还没长好呢,都是些小芭蕉,这能吃吗?” 胖子吃过这片林子成熟的香蕉,实在是咽不下这种小涩蕉。 “行了别贫了,赶紧回吧,有时间再出来找找。”赵川背起香蕉回去,身上的伤口又压疼了。 “川哥我来吧。” 董昌还是懂事的,他也实在看不下去脸肿的没个人样的川哥还要干活。 最终三人只摘了些没熟的香蕉,基本两手空空的回到了营地。 午饭就是每人几个酸涩的芭蕉,配上一碗甜到发齁的蜂蜜水。 饥饿的感觉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搅着每个人的胃。 有人饿得受不了,就去掰一小块蜂巢,放在嘴里慢慢地嚼。 蜂蜡混着花粉和蜂蜜,口感又甜又古怪,但至少能有一点咀嚼感和虚假的饱腹感,聊胜于无吧。 下午赵川休息片刻,又去找猎物,依旧一无所获。 沈瑾担忧他的身体和心理状态,晚上也一直陪在赵川身边。 兽皮不够用,赵川晚上冷的发抖,沈瑾便把自己的兽皮衣脱了给他盖上去。 赵川依旧冷,沈瑾咬咬牙,脱光了钻进赵川怀里,把所有的兽皮衣盖两人身上,用自己的体温给赵川取暖。 第二天,天还没亮,赵川就起来了。 沈瑾蜷缩着身体,到后半夜赵川才感觉到身上暖和起来,沈瑾这才睡着。 赵川不忍心打扰她,蹑手蹑脚的起身。 他脸上的红肿消退了一些,但依旧青紫交加,看起来有些吓人。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走进了丛林。 昨天一点猎物都没有,实在太奇怪。 一夜过去,他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能看到些猎物的踪迹。 然而现实依旧残酷。 他将所有的陷阱都检查了一遍,结果和昨天一样,空空如也。 林子里死气沉沉,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听不到任何动物的声响。 赵川站在最后一个陷阱旁,脸色阴沉。 昨天下午他来加固了陷阱,甚至放上一些蜂蜜蜂巢来诱惑猎物,可是怎么会一点猎物的影子都没有? 蜂蜜是好东西,但它不能当饭吃,大家天天喝蜂蜜水也喝不饱。 第三百八十八章 突然消失的猎物 没有蛋白质和脂肪的摄入,光靠糖分和野果,他们这群人根本撑不了几天。 就在他准备放弃,转身返回营地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极快的灰影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一闪而过。 赵川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立刻蹲下身,将自己的气息放缓压低到极致,整个人停滞在原地纹丝不动。 那道灰影是一只野兔,正在毫无防备的啃食着草根。 它看起来非常警惕,耳朵不停的抖动,时刻倾听着周围的动静,吃几口便东张西望。 赵川缓缓的拉近距离,一点一点的举起了手中的弓箭。 这是第一只活物,他势在必得。 距离、风向、兔子的动作习惯……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脑中飞速计算。 当那只兔子低下头的瞬间,赵川的松开手指。 “咻——” 箭矢飞快破开,精准的穿过野兔的脖子上。 兔子短促的哀叫一声,蹬了几下腿,便不动了。 赵川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走上前将那只还在温热的兔子提了起来。 不算大,也就三四斤的样子,但好歹是肉。 赵川正准备放血剥皮,突然瞥见旁边的陷阱。 蜂蜜吸引不来野兽,那换做是肉呢? 如果这次还不行…… 赵川收起刀,将兔子拎在手里往回走。 蹊跷事太多了,等他把所有可能性一一排除,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答案。 回到营地,当众人看到赵川手中的兔子时,个个眼睛亮的像灯泡。 “肉!是肉啊!” 胖子第一个冲了过来,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川哥,你太神了!快,咱们赶紧把它烤了,我来收拾!” 他伸手就要去接兔子,却被赵川给躲开了。 “这只兔子,不能吃。”赵川笑了笑,看的大家脖子一冷。 赵川这个笑他们很熟悉,只要他这样笑,就会有人倒霉。 “什么?”胖子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 “川哥,你没发烧吧?这么大一只兔子,你不吃?你想把它供起来啊?” 胖子是个反射弧长的,没看出赵川的深意。 “我说,不能吃。”赵川重复了一遍。 胖子还想开口,却被心思缜密的宋明明拉了一把。 “别说废话,听川哥怎么说。” “现在林子里的动物都跑光了,我们就算把这只兔子吃了,下一顿呢?下下顿呢?我们能饿几天?” 赵川故意拔高音量,连纽特人那边都能听到,感觉像是黎明谷这里在吵架。 “那……那也不能看着不吃啊!” 胖子急的不行:“吃了这顿,再想下顿的办法呗!总比现在就饿死强!” “我有个办法能弄来猎物,但需要这只兔子。” 赵川将兔子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抽出了腰间的军刀。 “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动物都跑了?”他一边磨刀,一边问。 “被我们吓跑的呗。”董昌闷声说。 “对,被吓跑了,但它们还会回来,只要有足够的诱惑。”赵川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兔子身上,“这只兔子,就是诱惑。” 胖子瞬间明白了赵川的意图。 “不行!” “川哥,我不同意!我们都快饿死了,你居然要把唯一的肉拿去当诱饵?万一……万一打了水漂,什么都没套着,那我们不是亏大了!” “是啊,川哥,这太冒险了。”宋明明也皱起了眉头。 “我们现在还有得选吗?” 赵川转身朝纽特人那边喊话:“是赌一把,换来后面几天充足的食物,还是现在就吃了它,然后大家一起等着饿死?” “我要拿大家唯一肉去当诱饵!去引诱更多猎物!”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朝纽特人方向喊话更是让大家摸不着头脑。 赵川坏笑着,在大家满脸问号的视线下,手起刀落,开始利落的肢解那只兔子。 他将兔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连带着骨头和内脏,都分得清清楚楚。 那鲜红的兔肉,在众人眼中就是烤兔肉。 每个人都在吞咽口水,胖子的肚子甚至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赵川看着胖子那副馋的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也叹了口气。 他切下一条最肥美的兔腿,扔了过去。 “这个,你们拿去分了吧。” 说完他将剩下的兔肉用叶子包好,转身对董昌和胖子说:“走,跟我去布饵。” 胖子拿着那条兔腿,还没高兴几秒就有任务了,只能恋恋不舍的将它交给了沈瑾。 赵川带着两人,将一块块带着血腥味的兔肉布置在每一个陷阱的周围。 他们不敢放得太近,怕被小动物轻易吃掉,又不敢放得太远,怕起不到引诱的效果。 每一块肉的摆放位置,赵川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把这几天唯一的肉拿来做陷阱,实在是奢侈。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三人拖着疲惫饥饿的身体回到营地,依旧是两手空空,胖子和董昌更是丧到极点。 沈瑾用那条兔腿,加上一些野菜,熬了一小锅汤。 肉香飘散在营地里,对每个饥饿的人来说都是一场酷刑。 除了病人李伟喝了一碗浓汤,吃了些肉块,其他人,包括赵川在内,都只分到了一勺清汤加可怜的肉丝。 那点肉味滑过喉咙,稍纵即逝,反而勾起了更汹涌的饥饿感。 晚饭依旧是蜂蜜水。 有人提议去海边碰碰运气,于是,除了留守的几个人,剩下的人都去了沙滩。 他们在礁石缝里翻找,挖了一些指甲盖大小的贝类,抓了几只横行的小螃蟹,还捞了些滑腻的海带,看起来像破抹布。 冯晓晓就用这些东西混着野菜,煮了一大锅味道一言难尽的汤。 汤里带着海水的咸腥和野菜的苦涩,唯一的优点就是能让空荡荡的胃里不那么难受。 喝完汤,大家默默地回到各自的“狗窝”。 吃不饱就睡觉! 没有人说话,太浪费力气了,不一会此起彼伏的肚子咕咕叫声音响起,还有打呼噜的声音。 睡不着的人便在心里祈祷着,希望明天,那些陷阱里能有收获。 第三天,清晨。 赵川是被一阵剧烈的饥饿感给弄醒的。 第三百八十九章 吃腐肉 赵川感觉自己的胃像被一只手攥住,不断的收缩、绞痛,分泌的酸性胃液没有食物用来分解,只能开始腐蚀胃黏膜的感觉。 他看了一眼身边,所有人都还睡着,但每个人都皱着眉,看起来睡得很难受。 沈瑾弯腰抱着肚子,整个人蜷着睡,应该也是饿的胃不舒服。 他没有叫醒任何人,独自一人再次走进了森林。 这是第三天了,是他给自己的期限,也是给所有人的希望所在。 希望他的猜想是错的。 他走进第一个陷阱,没有任何活物的声音,低头一看,果然是空的。 兔肉还在,只是颜色已经变得暗沉,上面落了几只绿头苍蝇正在下卵。 赵川的心沉了一下,他继续走向第二个陷阱。 依旧是空的。 第三个,第四个…… 他走遍了所有布下诱饵的陷阱,结果完全一样。 那些兔肉完全被浪费了,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有的甚至已经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腐臭味。他用一只兔子换取更多食物的豪赌,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赵川站在最后一个陷阱旁,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愣在原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他身上,却带不来一丁点的暖意。 一种巨大的挫败感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诱饵不够?还是这片林子的动物真的已经彻底绝迹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他才缓缓蹲下身,将那些开始变质的兔肉一块块捡了起来。 这是肉哪怕坏了,也不能就这么扔在林子里。 他把所有的肉都手机在一起,把已经变色变味的割下来扔掉。 正当他穿过丛林准备回山谷时,却发现树根下有些异样的颜色。 …… 黎明谷。 赵川拖着沉重的步伐,提着那包散发着异味的兔肉回到营地。 所有人都已经醒了,无精打采的洗脸、烤火。 他们看到赵川的表情,再看看他手里的东西,眼神亮了起来。 “是猎物吗?”胖子虽然兴奋,但是说话的声音已经有气无力了。 赵川摊开那些血红的肉。 闻到那股味道,大家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还是……什么都没有吗?”宋明明低声问。 赵川沉重地点了点头。 “不能扔!这可是肉啊!” 胖子看着赵川准备将那包兔肉扔进火堆,猛的扑了过去,一把抢了过来。 “胖子!那肉都馊了!吃了会死人的!”沈瑾急得大叫。 “死不了!烤熟了,烤干了,什么细菌都没有了!” 胖子红着眼睛:“我不管!我就是要吃肉!我快饿疯了!” 他找来几根树枝,将那些颜色暗沉、散发着酸味的兔肉串了起来,架在火上就烤。 “滋啦——” 油脂被火焰逼出,一股焦香味弥漫开来。 还真别说,烤一烤只有香味,什么怪味都没了。 林韵已经饿得头晕眼花,精神也濒临崩溃,她看着那烤得滋滋冒油的兔肉,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胖子,给我一块。” “林韵!你疯了!”沈瑾想要拉住她,却被她甩开。 “我就吃一小块,我太饿了……”林韵的声音带着哭腔。 赵川拍了拍沈瑾,主动接过胖子撕下来的烤肉,自己吃了一点,剩下的都给了林韵。 林韵接过来,也顾不上烫,直接塞进了嘴里。 沈瑾没说话,也不敢吃。 “好吃……”林韵含糊不清地说。 肉已经有些发柴,带着微微的酸味,但那久违的肉香还是让她瞬间眯起了眼睛。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董昌也犹豫着走了过来,他看着赵川,又看看手里的兔肉,最终还是抵不过饥饿的折磨,从胖子手里拿了一块。 几个人就围着火堆,狼吞虎咽地分食着那只已经变质的兔子。 沈瑾、宋明明等人看着他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赵川吃了那一点也没再吃,更没有再阻止他们,他知道当饥饿压倒理智时,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 一顿“大餐”过后,吃了肉的三人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看吧,我就说没事。” 胖子打着饱嗝,拍着肚子:“还是得吃肉,肚子里有货,心里才不慌。” 林韵和董昌也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然而报应来得比想象中要快得多。 当天晚上,午夜时分。 “哎哟……我的肚子……” 寂静的窝棚里,突然响起胖子的一声惨叫。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窝棚,直奔林子深处。 他这边刚走,林韵也捂着肚子坐了起来,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还没等她说话,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董昌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嘴里哎呦哎呦的痛苦哀号着。 一时间,整个营地鸡飞狗跳。 呕吐声、嚎叫声、还有林子里传来的稀里哗啦的声音,听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 赵川和沈瑾他们赶紧起来,点燃篝火。 火光下,三人的样子惨不忍,上吐下泻,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身上还散发着一股酸臭的气味。 “水……给我水……”林韵虚弱的哀求。 沈瑾赶紧给她喂了些温热的蜂蜜水,可刚喝下去没多久,就又吐了出来。 这一夜,谁都没能安稳的睡觉。 赵川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三个人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没有药,没有医生,他们能做的只有不断的给他们喂水,防止拉到脱水。 那罐象征着甜蜜和希望的蜂蜜,此刻却显得如此讽刺。 天亮时,三个人总算不再上吐下泻了,但一个个都像被抽干了精气,瘫在草铺上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黎明谷的营地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呕吐物的酸臭。 赵川站在谷口,看着远处被晨雾笼罩的,纽特人的营地。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裹。 沈瑾见他展开,露出一个奇怪的东西。 “蘑菇?你藏这个干嘛?” 赵川绝不是吃独食的人,可是藏一根蘑菇……这也太奇怪了。 赵川拿起蘑菇放在沈瑾眼前:“你再仔细看看,这上面是什么?” 第三百九十章 驱兽药粉 沈瑾凑近了仔细看。 “呃……还是看不出来,不就是个蘑菇吗?” “最多就是……”沈瑾顿了顿,手指戳上去,“上面有点孢子粉。” 那蘑菇的菌盖上面,沾着一层淡黄色的粉末,像花粉,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 她想问问手指上的粉末,被赵川拦住了。 “闻这个,味道大一点。”赵川把蘑菇递到她鼻子下面。 一股极淡的植物特殊气味钻入鼻腔,若有似无的,沈瑾猛的吸鼻子,差点被呛死。 “什么东西啊!总觉得很熟悉。” 沈瑾皱着眉,咳的脸都红了,她努力在记忆中搜索。 这玩意儿肯定闻到过,而且印象深刻。 可是孢子粉怎么可能有味道呢? “想起来了吗?这东西前几天你还用过。”赵川提醒道。 沈瑾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突然想起来了! “这……这是……”她的声音有些迟疑,猛的抬头看向赵川,“你在哪儿发现的?” “我们所有的陷阱旁边,树根下,石头缝里都有,撒的很隐蔽。” 赵川将蘑菇收回怀:“量不大,但足够让所有嗅觉灵敏的动物绕道走了。” 沈瑾瞬间就全明白了。 为什么林子里的动物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为什么他们精心布置的陷阱连一根兽毛都捕不到?为什么赵川用新鲜的兔肉做诱饵都毫无作用? 根本不是什么动物迁徙,也不是他们动静太大吓跑了猎物。 是人为的!是纽特人在暗中搞鬼! “是他们……是首领那帮人!”沈瑾咬着牙,愤怒到浑身发抖。 他们居然用这么阴狠的方式,要不是赵川心思缜密,恐怕他们直到饿死都会觉得是自己没本事打到猎物! 难怪那天苏鲁对着林韵撂下那句狠话,原来他早就想好了报复的手段,或者说早就实施了。 这种阴险的法子,不直接动手,却能把人活活饿死在这座岛上里。 “他们怎么敢这么做!”沈瑾气得胸口起伏。 “首领知道吗?阿雅呢?这等于是要我们所有人的命!” “他知不知道不重要。” 赵川看向纽特人的营地:“重要的是,我们该怎么以牙还牙。” 这个消息很快在黎明谷里传开。 刚因为吃了腐肉上吐下泻,虚弱的大喘气的胖子一听,当场就从草铺上弹了起来,结果用力过猛,眼前一黑又栽了回去。 “我勒个去!我说怎么回事!” 胖子捂着还在绞痛的肚子,气得脸都绿了:“这帮孙子,敢跟胖爷玩阴的!老子现在就去把他们的水缸给砸了!” 轮到他们使用山涧了,纽特人的水缸在这几天可是个宝贝。 “你省省吧,有力气去砸缸,不如留着去打水。”宋明明在一旁凉凉的开口,他看着再说风凉话的样子,实则手里的短刀不停的在削尖木棍。 董昌和林韵也是一脸愤恨,他们总算明白自己这几天的罪是怎么来的了。 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谁又会去吃那变质的兔肉?归根结底,都是纽特人害的! 大家找到症结所在,所有的矛盾、愤怒全都聚在了一处。 “川哥,你说怎么办?干他们!”董昌握紧了手里的石斧对着空气挥舞,恨不得把小飞虫当纽特人,一斧头一个砍的稀碎。 “不急。” 赵川摆了摆手:“先去打水,轮到我们用三天山涧了。” 他看了一眼胖子:“还能走吗?” “走?爬也得爬过去!” 胖子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腿肚子还在打颤,但眼神里全是豁出去的狠劲,把他搞成这副样子,怎么着都要还回来。 赵川点了点头,叫上宋明明和胖子,三人提着陶罐,朝着山涧走去。 通往山涧的小路必须经过纽特人的营地边缘。 他们还没走近,就看到苏鲁和那个地包天嘴脸的家伙靠在一棵树下,正朝着他们这边指指点点。 苏鲁看见赵川三人过来,脸上露出夸张的嘲弄笑容,吹着口哨,还故意做了一个用手抹脖子的挑衅手势。 地包天更是夸张地捂着肚子,模仿着饿得直不起腰的样子,发出“嗬嗬”的怪笑模样。 胖子本就一肚子火,见到纽特人这副嘴脸当场就要发作,被赵川一把给按住了。 “别理他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赵川目不斜视的从他们面前走过。 胖子只能狠狠的瞪了那两人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等着!” 山涧的水依旧清澈,潺潺地流淌,丝毫看不出赵川曾在里面下过料。 胖子把陶罐灌满水,一屁股坐在石头上,累得直喘粗气。 他本来就拉得快虚脱了,走了这么一段路,感觉半条命都没了。 “不行,气死我了。” 胖子捶着石头:“就这么看着他们嚣张?川哥,咱们什么时候动手?我这几天做梦都想啃块香喷喷的肉,结果连根毛都打不到,全是这帮王八蛋搞的鬼!” 宋明明靠在一旁,用一根草棍剔着牙,一根肉丝也剔不出来。 眼神飘忽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川走到水边,掬起一捧清凉的溪水洗了把脸。 “着什么急啊。” 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巴滑落,他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胖子,”他开口道,“想不想搞点好玩的?” 胖子一愣,随即眼睛就亮了:“好玩的?怎么玩?” 赵川的语气可不单纯是“玩”。 宋明明也来了精神,凑了过来:“川哥,有计划了?” 赵川擦了把脸,压低了声音:“我们太手软了,对他们也太留情面了,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他指了指清澈的溪水:“这水,就这么喝太可惜了。” 胖子和宋明明对视一眼,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胖子傻愣愣问道:“川哥,你还打算尿进去啊?这可不行,这几天我们还要打水呢!” 宋明明没好气的拍了下胖子的大脑袋:“怎么这么笨啊!听川哥怎么说!” “宋明明,你身手快,去他们营地那边看看,是谁在负责看守淡水。”赵川吩咐道。 第三百九十一章 送你们洗澡水 “好嘞。” 宋明明应了一声,身影一闪,像只狸猫似的窜了出去,看的胖子好生羡慕。 没过多久,宋明明就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川哥,你猜怎么着?就是苏鲁和那个地包天在看着水缸。” “那可真是巧了。”赵川笑了。 他转头对胖子说:“脱衣服。” “啊?”胖子又懵了,“脱衣服干嘛?在这儿?” “洗澡。” 赵川言简意赅,自己率先脱掉了上身的兽皮,露出了精壮结实的肌肉。 胖子和宋明明瞬间领悟了赵川的意图,脸上都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嘿嘿嘿,这个我喜欢!” 胖子精神的很,一点也看不出生病的样子,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剥了个精光,露出白花花的一身肥肉。 “老子昨天拉了一天,正好身上黏糊糊的,得好好洗洗!” 三人就在山涧的岸边,用带来的一个备用陶罐做“浴盆”,开始用清澈的溪水“搓澡”。 赵川和宋明明还算克制,胖子则是彻底放飞了自我,一边洗还一边哼着带颜色的歌,听的人面红耳赤。 搓下来的“泥”把一罐清水搅得浑浊不堪,还有一些莫名的毛发。 “行了,差不多了。” 赵川看着那罐颜色可疑的“洗澡水”,满意地点了点头。 宋明明憋着笑,提起那罐“特供”好水,再次潜入了林中。 赵川和胖子则躲在远处的一块巨石后面,悄悄观察着纽特人营地的动静。 只见宋明明的身影左闪右闪,眨眼间就溜到纽特人的水缸旁,掀开盖子将那罐“精华”一股脑的倒了进去,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回来,整个过程只有几十秒,附近偷懒摸鱼的苏鲁根本没发现。 三人就跟做了坏事的小学生一样,蹲在石头后面偷看案发现场,激动又紧张的等待着好戏上演。 没过多久,苏鲁大概是渴了,大摇大摆的走到水缸边,拿起一张芭蕉叶舀了一瓢水,仰头就要往嘴里灌。 “喝!快喝啊!”胖子在心里疯狂呐喊。 苏鲁刚把水送到嘴边,动作就停住了。 他皱着眉,把木瓢拿到鼻子下面闻了闻,五官皱成一团。 似乎是没闻出什么不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一大口。 水一入口,苏鲁的表情瞬间就宕机了。 他“噗”的一声就把水全喷了出来,呸呸呸的狂吐。 他低头看向木瓢里,只见浑浊的水中,赫然漂着一根卷曲的……“头发”。 “呕……”苏鲁当场就干呕起来。 “苏鲁,首领要喝水,我来打一点。” 阿雅提着一个精致的小水囊走了过来。 苏鲁脸色大变,也顾不上吐了,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按住水缸的盖子,脸上笑简直比哭还难看:“阿雅,别……别动!这水,这水有点问题!你先回去,我……我一会儿亲自给首领送过去!” “什么问题?”阿雅警觉的问。 “这……我……” 苏鲁看着地上那根毛发,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也没什么,就是刚才一阵风吹进去一些树叶,不干净,我、我先挑出来再给首领送过去。” 阿雅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苏鲁看着阿雅真的走远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快吓得虚脱了。 他掀开盖子,看着那满满一缸散发着淡淡“男人味”的浑水,脸黑得像锅底灰。 “哈克!” 地包天赶紧跑过来,苏鲁抓着他的脑袋往水里按。 “你怎么看着的!我问你你怎么看的!” 哈克呛了好几口“男人味”的水,嘴角还挂着胖子搓下来的泥。 “噗……唔!咕咚……” 哈克根本腾不出嘴解释,苏鲁硬生生让他喝饱了才松手。 “呕!” 哈克翻江倒海的全吐了,看的赵川三人差点笑断气。 哈克疯狂解释自己不知情,可苏鲁怎么会让自己背这个黑锅,还嫌不够解气,又踹了哈克几脚。 哈克委屈的憋着嘴,看着更加地包天了。 水缸里的水是肯定不能要了,必须马上去山涧重新打。 可现在是赵川他们使用淡水的时间,自己一个人过去,万一碰上赵川那几个煞星,那他更讨不到好果子吃,说不定还要吃瘪。 苏鲁咬了咬牙,转身叫上了地包天和另外两个纽特战士,四个人提着空陶罐,还拿上了武器,气势汹汹的朝着山涧的方向走去。 石头后面,赵川看着他们的背影,对胖子和宋明明说:“鱼儿上钩了,准备干活。” 流水潺潺,山涧静谧,山雨欲来。 苏鲁带着三个人,怒气冲冲的赶到山涧。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优哉游哉的坐在溪边石头上磨刀的赵川,胖子在一旁喝水,董昌挥着手里的石斧,看起来在练武。 “赵川!” 苏鲁厉声喊道:“你是不是在我们的水里搞了鬼?” 赵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用一块小石头打磨着军刀的锋刃,慢悠悠地开口:“苏鲁,说话要讲证据,你说我搞鬼,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不过我倒是有证据,证明你们在我们的陷阱让做手脚。” “你!” 苏鲁被噎得说不出话,一副心虚的样子。 他确实没看见,但那水缸里的水突然变脏,还漂着头发,味道也古怪至极,除了赵川这帮人,他想不出还能有谁干得出这种缺德事。 “少废话!今天这山涧我们用了!你们赶紧滚!” 苏鲁仗着人多,气焰嚣张起来,他身后的地包天和另外两个战士也纷纷举起了手中的石矛,摆开要打架的架势。 “是吗?” 赵川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正眼看他。 只见赵川缓缓站起身,将磨得锋利的军刀插回腰间,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你讲不讲道理?这三天归我们用,你们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老子今天就不讲道理!”苏鲁怒吼一声,提着长矛就准备动手。 赵川丝毫不惧,面带微笑站在原地。 就在矛头戳向他时,身侧的灌木丛里猛的窜出两个黑影,一个身形壮硕,一个灵活如猴。 胖子和宋明明早就埋伏多时,此刻突然暴起,配合赵川,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第三百九十二章 有点胆量 胖子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全部化作了力气。 他抡圆了胳膊,一石头照着离他最近的那个纽特战士的后脑勺就是砸。 “砰”的一声闷响,那战士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珠子一翻就软了下去。 另一边,宋明明的动作更是干脆利落。 他手中的短刀刀背翻转,精准的劈在地包天的后颈上。 地包天只觉得脖子又疼又麻,眼前一黑,也步了同伴的后尘,一头栽倒在地。 须臾之间,苏鲁带来的三个帮手就倒了两个。 剩下的一个战士吓得脸色发白,还没反应过来,赵川的身影已经如鬼影子般贴近。 赵川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砍在那战士的脖颈上,对方闷哼一声,慢悠悠的软倒在地。 转眼间,场上还站着的纽特人,只剩下了苏鲁一个。 苏鲁惊恐的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脚步下意识地后退,后面是胖子和宋明明,前面是赵川,他退无可退。 “你们给我下套!你……你们要干什么?”他的声音颤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 赵川一步步逼近,胖子和宋明明则一左一右的堵住了他的去路,三人脸上都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猫抓老鼠,一般不会直接吃,而是先玩弄一番。” 赵川一脸无辜,看的苏鲁头皮发麻。 “什、什么猫抓老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没惹你们吧!”苏鲁心虚的都不敢抬头,居然还敢说没惹他们。 胖子气的牙根痒痒,直接抓住苏鲁的后脑勺,强迫他抬头看向赵川。 赵川从怀里慢条斯理的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包裹。 他打开,在苏鲁眼前晃了晃:“这个,认识吗?” 那是一朵干瘪的蘑菇,菌盖背面还残留着淡黄色的粉末。 苏鲁瞪大双眼,瞳孔却骤然缩紧,眼神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 下意识的身体反应已经出卖了他。 他嘴硬道:“不……不认识!什么破蘑菇!” “不认识?” 赵川笑了,他把蘑菇凑到苏鲁的鼻子底下:“再闻闻,这熟悉的味道,是不是让你很有成就感?看着我们饿得前胸贴后背,是不是很过瘾?” 苏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是我干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还在狡辩。 “嘴还挺硬,我说你干什么了吗?”赵川的笑容冷了下来。 他突然出手,一把抓住苏鲁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吧!”一声脆响。 “啊——!”苏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手腕直接脱臼了,剧痛让他瞬间跪倒在地,冷汗刷的一下就冒了一额头。 “我再问你一遍,陷阱旁边的药粉,是不是你撒的?”赵川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不,是活阎王! “是……是我……是我干的!” 剧痛之下,苏鲁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再也不敢嘴硬,哀嚎着承认了。 “是我一个人干的!跟首领没关系!是我为了报复你们抢走蜂蜜……啊!疼!放手!快放手!” “承认就好。”赵川松开了手。 苏鲁抱着自己脱臼的手腕,疼得在地上打滚。 赵川倒有些惊讶,刚才他就从苏鲁的反应中判断出这事首领并不知情,否则苏鲁早就一副有人撑腰的样子嗷嗷叫起来。 这小子居然有胆子自己干这种事,他还真挺佩服他的胆量。 胖子走上前,一脚踩在苏鲁的胸口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脸上满是狞笑:“孙子,你还挺能耐啊?害得老子拉了两天,人都快虚脱了!今天胖爷要是不把本钱捞回来,我就跟你姓!” 胖子抬脚就踹,宋明明也毫不客气,用刀鞘对着苏鲁身上招呼。 两人把这几天受的鸟气,挨的饿,全都发泄在了苏鲁身上。 一时间山涧旁只剩下苏鲁杀猪般的惨叫,以及二位拳脚到肉的闷响。 赵川就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没有阻止。 这股怨气必须大家发泄出来,否则会一直憋在心里,影响整个团队的士气。 打了足足有十几分钟,直到苏鲁被打得鼻青脸肿,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哼哼唧唧,胖子和宋明明才气喘吁吁的停了手。 “爽!”胖子吐了口唾沫,感觉这几天的虚弱一扫而空,简直像活过来了一样。 赵川走过去,帮苏鲁把脱臼的手腕“咔”的一声接了回去,剧痛再次袭来,苏鲁又是一声惨叫。 “滚回去告诉你的同伴们,谁都不要轻举妄动,”赵川拍了拍苏鲁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这次只是个教训,再有下次,就不是断一只手这么简单了。我们虽然不想惹事,但也从来不怕事,把我们逼急了,谁都别想好过。” “并且……我敢保证,你再下手,我一定会让你死在我们前面。” 他站起身,对着胖子和宋明明一挥手:“走了,打水回家。” 三人灌满了清水,看都没看地上的几人一眼,扬长而去。 回到黎明谷营地,赵川把事情的经过一说,所有人都开心的不行,恨不得冲过去再补两脚。 “我就说川哥肯定有办法!”董昌兴奋的一拍大腿。 林韵崇拜的看着赵川,在这个朝不保夕的鬼地方,有一个这样强大而睿智的领导者,才是他们能活下去的最大保障。 沈瑾则走到赵川身边,拿出干净的布,默默的帮他擦拭手上沾染的灰尘,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担忧与温柔。 “你的伤还没好,怎么什么行动都不跟我说一声。” 沈瑾既佩服他的勇气,但更担心他的安危,他一身被蜜蜂蛰的伤口都没好,就这么为了大家奔波。 沈瑾想到这些,动作也慢了,垂着头一声不吭。 温热的泪滴落在赵川手背,他心口猛的一钝。 “我、我……对不起。” 让心爱的女人为他担心,他的确该道歉。 不过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吩咐下去。 “大家听我说。” 赵川等众人情绪平复了一些,严肃地开口:“这次的教训我相信对于大家来说很深刻了,苏鲁今天能撒驱兽粉,明天就可能有人在我们的水源里下毒,在我们的食物里动手脚,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毫无防备,只顾着打猎填饱肚子了。” 第三百九十三章 熊出没 “啊?猎物都这么难打,不打猎物干什么?”赵林迟钝开口。 冯晓晓机灵,赶紧戳了戳他:“川哥发现苏鲁对我们的陷阱动手脚,以后打猎肯定没那么难了!” 大家许久没吃饱,脑子缺氧,都像赵林一样反应慢半拍,还是冯晓晓说出关窍大家才恍然大悟。 他环视众人:“从今天开始,我们必须制定新的规矩。第一,狩猎区域每天晚上必须派一个人守夜,检查所有陷阱,防止再有人破坏,第二,每次打水必须两人以上同行,防止有人偷袭,第三,所有采摘和捕获的食物,必须经过检查才能制作成食物。” “怎么检查?咱们也没银针什么的验毒啊。”冯晓晓问道。 赵川一愣,他只顾着想问题,还真忘了怎么解决。 “那这个先划掉不用管,总之大家吃东西别那么狼吞虎咽,味道不对就赶紧吐。” 在这种荒野孤岛,他们也只能神农尝百草了。 所有人都神情凝重的点了点头。 这几天的饥饿和病痛,已经让他们深刻的认识到了防备之心的重要性。 现在的对手是荒岛土著,对这里比他们了解的多,可不是和他们站在同一起跑线的“文明人”。 “好了,都别愁眉苦脸的了。” 赵川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既然知道了问题所在,那解决起来就容易了,从明天开始,我们大概率就有肉吃了!” 一句话让整个营地再次充满了希望,管他明天能不能打到猎物,总之一定会比以前好!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整个黎明谷营地就行动了起来。 董昌和胖子自告奋勇,带着石斧第一时间就冲进了林子,去检查那些已经“开张”的陷阱。 宋明明则按照新的规矩,负责在狩猎区外围放哨和守夜。 赵川和沈瑾则一起去山涧打水。 清晨的林间空气清新,带着微凉的潮湿,晨露打湿了碎发。 两人提着陶罐,走在熟悉的小路上,气氛比前几天轻松了许多。 刚走到山涧附近,赵川忽然听到不远处纽特人营地的方向传来一阵嘈杂声,其中夹杂着阿雅惊慌的呼喊。 “不好了!苏鲁被熊袭击了!就在蜂巢那边的林子里!” 赵川的脚步一顿,和沈瑾对视了一眼。 “你先在这里打水,然后立刻回营地,不要乱走。”赵川把自己的陶罐也交给了沈瑾,叮嘱道。 “那你呢?”沈瑾担忧地问。 “我去看看。”赵川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一头熊,可是好东西,纽特人一定会全部过去,你在这里打水不会有危险。” 他不等沈瑾再说什么,转身便跟上纽特人的方向,钻进了密林。 林子深处,弥漫着一股血腥和野熊的腥臊气味。 还真有熊啊,赵川想起蜂巢附近的脚印,估计是前几天把蜂巢弄下来,有些散碎的蜜巢被熊发现了。 赵川像个幽灵,进退自如的穿行在灌木与树影之间。 他没有直接靠近“战场”,而是绕了一个大圈,爬上了一棵枝叶繁茂的参天大树,占据一个最佳的观察位置。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树下不远处,那场面简直是一片狼藉。 几棵小树被拦腰撞断,地面上满是凌乱的脚印和拖拽的痕迹。 这里正是当初林韵和赵川发现蜂巢的地方。 此刻场中的景象惨烈无比。 一头体型硕大的黑熊正站立着,比纽特人还高处许多,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企图震慑周围的捕猎者。 它的一只眼睛血肉模糊,显然是被纽特人弄瞎了,身上也插着几支石矛,鲜血将它胸前的毛发染成了暗红色,一团一团的潮湿结成片。 伤痛和血腥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让它变得更加狂暴。 在黑熊的周围,三个纽特战士正气喘吁吁的与之周旋。 他们个个带伤,手中的武器也残破不全,显然已经鏖战了许久,体力消耗巨大,难以为继。 不远处的地面上,苏鲁和阿雅倒在血泊里,生死未卜。 苏鲁的胳膊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人已经昏迷过去。 阿雅的情况稍好一些,她捂着流血的大腿,脸色苍白,但意识还算清醒,正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首领试图去营救阿雅和苏鲁,但是这头熊步步逼近,他根本没机会。 赵川在树上看得分明,估计是纽特人不死心,还来这里找蜂蜜,结果和目的相同的野熊打了个照面。 这块区域严格来说是纽特人的狩猎区,这里背阴,更为隐秘,山间树洞山洞也更多,是大型猛兽喜欢待的地方。 这头熊,恐怕是这里排的上号的大家伙了,纽特人撒的那点驱兽粉对它来说,或许就像闻了闻胡椒粉,不仅没被赶走,反而可能被激怒了。 赵川有点后悔没带灰豆来,这大家伙就算弄死了也难抬回去啊。 赵川好整以暇的在树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耐心的等待着时机,没有丝毫出手帮忙的意思。 纽特人是敌人,他们的死活与他无关,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他们把熊的体力耗得差不多,也等熊把他们耗得差不多。 他要做那个最后的渔翁。 树下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一个纽特战士稍有不慎,被暴怒的黑熊一巴掌拍中胸口,整个人像破抹布一样飞了出去,撞在树干上口喷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啧啧,一血。”赵川一边感叹,一边汇报着战况。 “目前野熊更占上风啊,你们危了。” 剩下的几个纽特战士彻底胆寒,他们对视一眼,虚晃一招,竟然扔下武器,头也不回的朝着几个不同的方向亡命奔逃。 任凭首领怎么呼喊,他们头也不回。 现场只剩下还能站着的首领,躺着的阿雅,生死未卜的苏鲁。 黑熊咆哮着追赶了几步,但它也已是强弩之末,沉重的身体让它已经无法快速追击。 它放弃了追杀逃兵,转而将血红的独眼,投向了地上无法动弹的两个“点心”。 第三百九十四章 捡漏王 首领无力的回击着,可根本没法刺穿野熊厚实的皮。 它喘着粗气,一步步走向离它最近的阿雅。 阿雅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黑熊口中喷出的浓重腥气全洒在她脸上,大地在它沉重的脚步下微微震动。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在纽特人身上,只剩这几个人了,都死了纽特族就彻底绝了。 赵川在树上眯起了眼睛,时机到了。 就在黑熊低下头,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咬向阿雅的脖子时,赵川行动。 他从腰间快速摸出了那把不起眼的弹弓。 一块早就打磨好的,有棱有角的石子被扣入皮兜。 拉满,瞄准,松手。 动作在瞬息之间完成, “咻——” 石子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在空中划过一道只见气流的轨迹,精准无误的射向黑熊仅剩的那只好眼睛! “嗷——!” 黑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烈嚎叫! 它的头猛地向后仰去,仅存的那点儿光明被赵川瞬间无情剥夺,剧痛和黑暗让它彻底陷入了疯狂。 它胡乱地挥舞着利爪,庞大的身躯疯狂的原地打转,试图攻击那个看不见的敌人。 首领和阿雅趁机攻击它薄弱的肚子。 赵川从十几米高的树枝上一跃而下! 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如同一只等待已久的花豹,下落的过程中,他迅速调整着姿势,在黑熊因为剧痛而靠近他的瞬间,稳稳的落在了它宽厚的脖颈上! 这个动作充满了惊人的胆识,看得首领和阿雅彻底呆住了。 “怎么、怎么是你……” 兄妹俩愣神的时候,赵川双腿死死夹住熊颈,任凭黑熊如何疯狂的甩动,他的腿都稳如磐石夹住野熊的脖子。 他没有丝毫犹豫,抽出了腰间那柄闪着寒光的军刀。 熊的后心或者脖子虽然好下刀,但一刀未必能致命。 他的目标,是头骨! 赵川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身体所有的重量全部压在军刀上,对准黑熊头顶正中的位置,猛地刺了下去! “噗嗤——!” 阿雅下意识紧闭眼睛。 锋利的军刀刀尖,在巨大的力量加持下,竟然硬生生的破开了坚硬的头骨,深深地没入熊的脑干!戳进它的脊椎! 黑熊那庞大的身躯猛的停下所有东西,像是跳舞的玩具瞬间被按下开关键似的。 所有的咆哮和挣扎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它像一座大山,轰然向前倒去,激起漫天尘土,赵川顺势翻滚,稳稳落地。 世界终于安静了。 赵川跳到野熊尸体上,踩着它的脑袋拔出带着红白固体的军刀。 “咦~” 赵川赶紧把脑浆子抹在一旁的落叶上。 他大口喘着气,摆烂似的躺下,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击,也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赵川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那个已经完全傻掉的女人。 阿雅张着嘴,眼神里满是震撼,看看熊又看看赵川。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在最关键的时刻,居然是这个渺小的人类如天神下凡般出现,救了她的命。 他们明明没有纽特人强大! 赵川没有理会她的震惊,他走到苏鲁身边,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只是失血过多,加上被熊拍了一下,昏死过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阿雅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首领很护犊子,自己受了伤也挡在两个族人面前。 “想活命吗?”他的声音平静。 首领依旧敌视,阿雅愣愣的点了点头。 “很好。” 赵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指了指地上那座小山似的熊尸:“它是我弄死的,现在是我的了。你和你的同伴,想活命,就得帮我把它弄回去,当然作为报酬,我可以分你们一点熊肉。”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或者你们也可以选择躺在这里,等林子里的其他野兽来享用你们的尸体,选一个吧。”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斑驳驳的晃动影子投射在赵川身上,他的脸时而明亮,时而被阴影覆盖。 在他身后的,是庞大而狰狞的黑熊尸体,最后的致命一击由他完成。 这一刻的赵川在阿雅眼中,比那头刚刚被他杀死的黑熊,还要可怕一百倍。 “你做梦!” 首领还能动弹,一把推开赵川。 “没有我们的流血付出,就凭你能杀了它吗?” 赵川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我一个人杀豹子的时候……太可惜了,你们没看见。” “一个人能杀豹子?”阿雅对野兽的认知再次受到冲击。 豹子需要十几个纽特战士才能合力击杀。 “你少吹牛!熊是纽特人的!” 首领摆出战斗姿势。 赵川气笑了,摆摆手:“算了,不用你们帮忙,我回去叫人,不过我估计等我们回来,你妹妹也就血流而亡了,至于你……” 赵川上下打量:“能回营地都算你有本事。” 纽特人的命现在就攥在赵川手里,所以赵川愿意救他们,还愿意分一点肉,已经算是大慈大悲了。 “你明知道我们伤重,怎么帮你抬熊?”阿雅流了太多血,嘴唇都白了。 “我让你们帮我掩盖一下这里的气味,免得我还没带人回来,这里又引来别的猎物。” 赵川的提议非常让人心动,眼看着情况越来越糟糕的妹妹,首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答应你,但是你现在必须为我们治疗!” 赵川二话不说用藤条绑紧阿雅流血的大腿动脉。 “你们有没有止血的草药?” 阿雅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堆包裹。 “这、这个……” 又是一包粉末,乌漆嘛黑的,不过赵川可不敢小看,这些纽特人在提纯草本植株,制作药粉方面还是很有一套的。 “用量多少?” 赵川话音刚落,阿雅握着他的手,一把将全部粉末扣在伤口上。 “刺刺拉拉!” 跟烤肉的声音似的,赵川登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什么东西!” 阿雅撕下那块布,药粉紧紧糊在伤口上,还真的一点血都不流了。 因为这药粉能腐蚀伤口,直接都粘一起了。 “牛X!” 赵川自诩自己是个狠人,没想到纽特女人更狠。 阿雅又找出另一包止血粉,如法炮制糊在苏鲁胸口,苏鲁硬生生被疼醒了。 看的赵川龇牙咧嘴。 “以后谁娶了你真是有福了。” 第三百九十五章 纽特族的逃兵 赵川这句半开玩笑的话,让阿雅惨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羞赧,她没力气的瞪了一眼赵川,别过头不再说话。 苏鲁被疼醒后,又因为失血过多,晕头转向的哼唧了两声便再次昏了过去。 首领的脸色难看,他看着赵川,又看看地上的熊尸和重伤的族人,真是吃力不讨好,费了半天劲结果让赵川捡漏,偏偏他们现在毫无战斗力,只能听从赵川的话。 “你们在这里等着,处理一下伤口,把血腥味想办法盖一盖。” 赵川收起武器,环视四周:“我去叫人,如果快的话,天黑前能把这大家伙弄回去。” 首领攥紧了拳头,纵使他再不甘心,再怨恨,此刻也只能向赵川低头。 一个强大的土著部落首领,一个两米的高壮汉子,在这个他从小长大的丛林,居然败给了一个矮小的外来人! 赵川很快返回黎明谷,把猎熊的事大概说了一遍,大家看他身上没伤口才放心。 “所有人都去林子里,晓晓知道地点,就在蜂巢那里,你带路。” 冯晓晓被委以重任,立刻点头。 “其他人按照我们之前分配好的任务,该分割猎物的分割猎物,该清理现场的清理现场,这次的猎物很大,对于大家来说是一个艰巨的任务。” “明白!” “放心吧川哥!” “包在我身上!” 大家七嘴八舌的应下,一个个拿着武器和工具立刻跟冯晓晓走了。 “你不过去吗?”沈瑾看赵川并没有要一起去的意思。 赵川看向纽特人的营地:“刚才看到那里有动静,不知道是不是那两个逃兵回来了,我去看看。” 纽特人的营地此刻安静的很,完全没有了吵吵闹闹的生气。 赵川很轻易就摸到了营地边缘,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两个逃兵,其中一个正是地包天的哈克。 他们正躲在竹屋后面,周围都是杂物,缩在里面瑟瑟发抖,像两只受惊的鹌鹑。 赵川没有隐藏身形,就那么大摇大摆的走过去。 屋后面光线很暗,两人听到脚步声,吓得魂飞魄散,抱在一起抖得更厉害了,嘴里还胡言乱语的说着些不成调子的话。 “谁?”哈克哆哆嗦嗦的喊。 “我。”赵川明明用正常音调说话,在这两个纽特人耳朵里却像惊雷一般,吓的他们又一哆嗦。 两人猛的抬头,看清来人是赵川后,脸上多了几分心虚。 哈克更是手脚并用,拼命往墙角里缩,仿佛想把自己嵌进墙里去,挤的旁边那人吱哇乱叫。 “你们的同伴,死了一个。” 赵川开门见山:“苏鲁和阿雅也快不行了,被熊抓得血肉模糊,现在就躺在林子里等死。” 哈克和另一个纽特人的身体僵住,脸上的心虚更重了。 “你们首领一个人守在那里,根本撑不了多久。” 赵川走到他们面前蹲下:“你们就打算一直躲在这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一个个死光,然后纽特族就剩下你们两个胆小鬼?” “不过说实话,我觉得这对于你们来说是个好机会。” 两个胆小鬼不解的看着赵川。 “你们想,如果阿雅和苏鲁都死了,首领一个人孤立无援,而你们有两个人,二对一,兴许你们能打败首领自立为王。” 两人听完立刻摇头,用一种恐惧的目光看着赵川。 他们两个就算自立为王有什么用,光杆司令罢了,还会被黎明谷这个庞大的群落给“吃掉”。 更何况对自己的族群有着近乎偏执的归属感,有首领在就有纽特族。 “不……不是的……我们不想、不想那样……”哈克结结巴巴的辩解,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 赵川冷笑一声:“那你们跑什么?把受伤的女人和首领丢给一头发疯的熊,这就是纽特战士的勇气?” 另一个战士猛的抬起头,眼睛疯狂眨动,羞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我没有逃跑!我……我们只是太害怕了……” “你觉得我信吗?” 赵川拔高声音:“现在你们的首领和首领妹妹就快死了,你们还在这里害怕?等林子里的豺狼虎豹闻着血味过去,把他们撕成碎片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就不怕了?就敢去给他们收尸了?” 哈克浑身一颤,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那可怕的画面。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抓着赵川的胳膊,声音颤抖:“他们……他们还活着是吗?” “暂时还活着。” 赵川甩开他的手:“熊已经被我杀了,但他们流了太多的血,再不救治,跟死了也没区别,现在我需要人手把熊抬回去,也需要人把你们的伤员抬回去。” 赵川顿了顿,看着两人燃起一丝希望的眼睛,继续说道:“跟我走,去救你们的族人,当个真正的战士,也可以就留在这里,等着他们的尸体烂掉。” 赵川言尽于此,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了踉跄的脚步声,哈克和另一个战士忙不迭的跟了出来,胡乱擦着懦夫的眼泪,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胆怯。 等黎明谷的人赶到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一头小山般的黑熊尸体横陈在地,周围的树木灌木丛东倒西歪,地面上一片狼藉,凝固的血迹和凌乱的打斗痕迹触目惊心。 首领靠在一棵树下,神情麻木。 阿雅躺在他身边,因为失血过多,嘴唇已经毫无血色,气息也很微弱。 苏鲁胸膛微微起伏,看着还活着,另一个纽特战士被撕的四分五裂,华佗再世也救不回来。 黎明谷的众人看到这惨烈的景象,心里的那点幸灾乐祸也淡去了不少。 他们直观的感受到了这座岛屿的残酷,赵川刚才所经历的战斗是何等的凶险,他们想都想不出来。 “还愣着干什么?干活!”赵川赶过来,一声令下众人立刻回过神来。 胖子和董昌经验丰富,立刻上前开始着手分割熊尸。 剥皮,放血,剔骨,动作麻利一如往常。 其他人则在周围警戒,或者帮忙递送工具,冯晓晓带人清理现场血迹,深埋一切痕迹。 第三百九十六章 阿雅发烧了 赵川走到阿雅身边,俯身将她拦腰抱起。 阿雅的在他怀里微微颤抖了一下,虚弱的睁开眼。 纽特人皮肤呈小麦色,可此时赵川都能看出她惨白的脸色。 看到是赵川,她也没慌张,又闭上了眼。 眼前这个外族人,倒比他们自己人还值得信任。 “你……”首领挣扎着想站起来,赵川一个眼神过去,他便蔫了。 “哈克,你,过来。”赵川对着地包天喊道。 哈克和另一个战士立刻跑了过来。 “把苏鲁抬上,跟我走。”赵川命令道。 两人这会儿哪敢违逆赵川,架起昏迷的苏鲁,一步一顿的跟在后面。 首领看着抱着自己妹妹的赵川,看着抬着自己族人的哈克,再看看不远处正兴高采烈分割着本该属于他们猎物的“外族人”,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拖着受伤的身体,默默的走在了队伍的最后。 这一刻,黎明谷和纽特人之间的力量天平,发生了不可抑制的倾斜。 返回的路途异常艰难。 熊肉太沉,还有几个伤员,拖慢了所有人的脚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这样大家走的更加紧张,生怕从哪里窜出来一只豹子。 赵川抱着阿雅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沉稳有力,反观架着苏鲁的那两个战士,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破了胆,明明看着比赵川要高壮不少,却几次差点把苏鲁扔地上。 怀里的女人很安静,呼吸均匀,看着像是睡着了,但赵川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很烫,一看就是伤口已经感染了。 终于有道理纽特人那几间孤零零的竹屋,其他人去处理熊肉,赵川抱着阿雅回来。 黎明谷热闹非凡,更衬得纽特人的营地格外萧条。 赵川走进最大的一间屋子,轻手轻脚的将阿雅放在铺着干草的床铺上。 哈克和另一个战士也气喘吁吁地将苏鲁抬了进来。 首领一瘸一拐的跟进来,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两人,眼神黯淡无光。 “他们的伤口必须处理,否则就算现在不死,要不了几天也会全身感染。” 房间内一片死寂,赵川的声音才让麻木的各位动弹些许。 “青霉素呢?” 首领一愣,赵川改口道:“就是‘神药’,兴许能救他们两个。” 首领从一个隐秘的角落拿出个兽皮包裹,里三层外三层,包的严严实实。 他打开包裹,里面是几支玻璃瓶装的粉末,还有几个装着透明液体的小瓶,以及几支带着金属针头的针管。 赵川粗略一看,少了一支,显然他们把包装拆了想研究研究,结果也没研究明白。 赵川毫不犹豫拔掉针管,露出闪着寒光的针头,让首领本能地感到威胁。 “这是什么?” “好好看,好好学。” 赵川没有多做解释,他拿起一支装着粉末的玻璃瓶和一支装着液体的小瓶,将针头刺入瓶口的橡胶塞,注入液体,摇晃,又反复抽取,直到粉末完全化开,才一股脑将药液全部吸入了管中。 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看得首领和哈克目瞪口呆。 在他们眼中,这简直就像是部落里巫医举行的神秘仪式。 “你想干什么?” 首领看到赵川拿着那根怪异的管子走向阿雅,立刻紧张的挡在了前面。 “救她。” 赵川眼神不善:“这头熊的爪子太脏了,她的伤口这么快感染,甚至开始发烧,再不处理神仙也救不回来,我手里的药,可以杀死她身体里那些让她发烧的坏东西。” 他指了指苏鲁:“他也是,如果不处理,就算现在不死,伤口也会腐烂流脓,最后全身脏器感染死去。” 首领的脸上阴晴不定,理智告诉他,赵川似乎没有说谎,但让这种来历不明的“神药”用在自己妹妹身上,他又无法接受。 “要么,让我用这个救他们,要么,你们就等着给他们准备后事。” 赵川把针管扔一边,他没有时间和他们耗下去:“你自己选。” “我无所谓,他们活不过来我也少个威胁。” 首领看向床上脸色越来越差的阿雅,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滚烫。 他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好。” “但是如果你救不活他们,我一定要你给阿雅陪葬!” 赵川嗤笑一声,无能狂怒,说的全是废话。 就靠他们几个残兵败将?这首领也就耍耍嘴皮子功夫了。 赵川不再跟他废话,他走到阿雅身边,撩开她手臂上的兽皮袖子,用手指在她的臂弯处轻轻拍打,找到一根清晰的血管。 他用一点清水擦拭了那块皮肤,然后将针头果断的刺了进去。 这动作除了赵川,在场所有人都攥着拳头看。 冰冷的药液随着他的推动,缓缓注入了阿雅的身体。 整个过程,阿雅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并没有醒来。 赵川又用同样的手法给昏迷的苏鲁也注射一剂。 他将针头毁了扔掉:“看清楚了吗?每天一次,把这个倒进这个,摇匀,然后像我刚才那样,打进他们的身体里,至于能不能活,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首领看着眼前这几样小东西,眼神里有质疑,但如今他也没别的办法了。 他伸出手,又缩了回来,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这……这是神药吗?”哈克在一旁喃喃自语。 首领看着赵川出手,此刻又多了几分胆量:“那头熊……是我们先发现的,我们也死了一个族人。” 赵川知道他想说什么,心里一阵冷笑。 “所以呢?” “我们应该分到一半。”首领的声音大了一些。 “一半?” 赵川上前一步,逼视着首领:“我救了你,救了你妹妹,救了苏鲁,我教给你怎么用‘神药’,现在我的人正在外面辛苦的处理猎物,而你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 “我本来打算分你们一条熊腿,看在你们死了人的份上,算是仁至义尽,你现在跟我说要一半?” 赵川的眼神冷了下来:“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太好了?” 第三百九十七章 养一个逗乐的 “没有我们,你也杀不了那头熊!”首领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没有你们,那头熊根本不会被激怒,它找不到蜂巢就会离开,是你们高估了自己!” 赵川指了指自己:“是我给了它致命一击,你们只是送上了更吸引它的开胃菜。” “你听好了,一条熊腿,爱要不要,再多说一句废话,熊腿没有,‘神药’我也全部收回,让你的人自生自灭,浑身烂死我也不会管!” 赵川的话说的很难听,也是想借这个机会狠狠出口恶气。 首领的脸涨红了,他攥紧拳头浑身颤抖,却又不好发作,他看着床上昏迷的族人,最终还是咬着牙别过脸。 他现在没有任何谈判的资格。 营地外传来了黎明谷众人喧闹的说笑声。 赵川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别忘了,这次你们欠我两条命,以后怎么还,想清楚了。” 赵川说完,也不回头看看首领难看至极的脸色,他大步走出了茅草屋,融入了属于他的那片欢声笑语之中。 黎明谷的营地里,夕阳渐斜,篝火烧得正旺。 巨大的熊皮被完整的剥了下来,几个女人正在用石片刮去上面残留的黄色脂肪,这熊太肥了,脂肪不刮干净,这张皮就废了。 熊肉被分割成大小不一的肉块,堆得像小山一样,光是芭蕉叶就用了几十张。 熊骨也被整齐的码放在一边,连熊胆和熊掌都被胖子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唉,要是有酒就好了!这些好东西泡酒,在外面能买到天价呢!” 胖子比划个七位数,宋明明毒舌道:“现在就只能胖爷一个人慢慢享用了,只怕宝贝劲儿太大,胖爷没处发泄!” “你这小子!拿我寻开心!” 胖子追着宋明明打,宋明明还偏往女人堆里凑,惹得几个女人又烦又乐的不行。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这段时间为了口吃的每天殚精竭虑,现在好了,一头熊够他们吃好久了! “川哥,这熊肉怎么分?”胖子抹了一把脸,手上的脂肪油蹭了一脸。 “纽特人那边,送一条腿过去。”赵川开口道。 众人闻言,都安静了下来。 “还给他们送?”董昌有些不乐意,“要不是他们搞鬼,我们至于饿肚子吗?” “是啊,川哥,这帮孙子差点把我们饿死!” 赵川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一码归一码,这次猎熊,他们确实也出了力,还死了一个人,其他都伤了,我们不能把事做绝了。” “川哥!你这也太圣母了吧!”宋明明嘟嘟囔囔。 赵川没理会他的“造次”,沉声说道:“给他们一条腿,不是因为我圣母,也不是可怜他们,而是要让他们明白,我们的强大不仅在于能杀死一头熊,更在于我们有能力决定他们的死活,并且还能对他们施以‘恩惠’,这比杀了他们,更能让他们感到敬畏。” 赵川戳了戳火堆的灰烬,眼神突然变得深邃。 “更何况……岛上没有电视没有手机,这日子太无聊了,有几个跟我们‘作对’,陪我们玩的人,也挺好。” 众人听了赵川的话,也不再嘟囔什么了。 岛上的日子的确能把人憋疯,每天有点乐子,或者说整天为这个“可恶的邻居”提着警惕的心,也的确能打发日子。 林韵看着赵川,眼里全是崇拜的光芒,沈瑾则默默的走到他身边,递上一块湿了的干净兽皮,让他擦手。 胖子想了想,一拍大腿:“明白了!就是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川哥高明!” 胖子咋咋呼呼的,至于是不是真想明白了也没那么重要,赵川倒是挺羡慕他这种性格。 “对了,川哥,”胖子指了指营地角落里,一具用干草盖着的尸体,“这个……怎么办?” 那是他们顺手带回来的,那个死去的纽特战士的尸体。 赵川看着那具尸体,沉默片刻,然后对胖子和董昌说:“你们两个,把熊腿和尸体,一起给他们送过去吧。” 胖子和董昌对视一眼,虽然心里有点膈应,但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一个扛着百十来斤的熊后腿,一个背着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骂骂咧咧的朝着纽特人的营地走去。 “真服了!老子这辈子没干过这么晦气的事,给仇家送肉还要兼职当个送尸体的。”胖子一边走一边嘟囔。 “行了,少说两句。” 董昌也觉得别扭:“就当是积德了,再说了,你没看川哥那意思,这是让咱们去耀武扬威呢,咱们是胜利者,去给失败者送点抚恤品,多有面子,正好出出气。” 胖子一听,嘿!好像是这个理,胸膛瞬间就挺起来了,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有道理!咱们这是去视察敌营,给他们送赈灾粮!” 两人一路插科打诨,很快就到了纽特人的营地。 营地里依旧安静的落针可闻,没什么生气,首领正坐在火堆旁,在给昏迷的苏鲁上药。 看到胖子和董昌过来,尤其是看到他们带来的东西,眼神突然一变。 胖子把熊腿往地上一扔,激起半人高的灰尘,全落在熊腿上。 他指了指董昌背上的尸体,扬声说:“我们川哥说了,这是还给你们的,人死为大,你们自己处理了吧。” “哦对了,你们部落现在也就你一个人能动了吧?下葬什么的用不用我们哥俩帮帮你?” “行了胖子,这话就别说了。”董昌把尸体小心的放下,转身就想走,拿死人膈应人,这个他做不到。 “等一下。”首领沙哑的开口。 胖子和董昌警惕的看着他。 首领站起身,对着两人,深深的弯下了腰。 这个动作,对于高傲的纽特人首领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谢谢。”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几乎让人听不见字。 胖子和董昌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高傲的首领居然会做出这种举动。 胖子挠了挠头,反而有些不自在了。 第三百九十八章 粗盐腌肉 “行了行了,别整这套虚的,以后你们都老实点,别再搞那些小动作,不然下次送来的就不是熊腿了,而是胖爷的金刚腿!” 回去的路上,胖子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幕,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哎,你看见没?那孙子居然跟我们鞠躬了!爽!太爽了!” 董昌也笑了:“可不是么,不过话说回来,你看没看见哈克和另外那人在撒东西?他们营地里神神叨叨的,干嘛呢?” “谁知道呢。” 胖子不屑地撇撇嘴:“我刚才瞅了一眼,他们在那几间破房子周围撒了一圈粉末,估计就是之前撒在咱们陷阱里的那种驱兽粉,你说好笑不好笑,被一头熊给干废了,现在吓得在自己家门口撒药粉,我看他们那点胆子,还不如咱们呢!” “还真是。” 董昌想起刚才,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我刚才看到那个首领在给苏鲁治伤,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什么?”胖子好奇地凑了过来。 “你这人怎么不长眼睛呢!那么明显都没看到,他从苏鲁伤口里挑出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胖子压根没注意。 “黑乎乎的,有我手指头那么粗,还在动!” 董昌比划了一下:“那首领把它拔出来,直接就扔进火堆里了。” “我去!这么恶心!” 胖子光顾着嘲讽首领,此刻听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是什么玩意儿?蛆吗?伤口生蛆了?” “看着不像,比蛆大多了,滑溜溜的。” 董昌也百思不得其解:“反正邪门得很,这帮土著,花样就是多。” 两人一路聊着纽特人的“怪异”行为,兴高采烈的回到了黎明谷。 他们把刚才的见闻当成笑话讲给众人听,大家都觉得是这些土著的报应。 “肯定是生蛆了!那伤口那么深,不生蛆才怪!” “哈哈,活该!谁让他们之前那么嚣张!” “说不定是什么巫术呢,从身体里拔出恶魔的灵魂之类的。” 篝火旁,沈瑾挨着赵川坐着,她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串着一块肥瘦相间的熊肉,在火上翻滚着烤着。 听着同伴们的说笑,看着身边这个让她无比安心的男人,沈瑾觉得这几天的担惊受怕和饥肠辘辘,此刻都不算什么了。 只要有这个男人在,仿佛天大的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她脸上带着微笑,专心致志地翻动着烤肉,时不时接接大家的话,她想把第一块烤好的肉给赵川。 忽然,沈瑾感觉自己的小腿上似乎有些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的爬。 她没太在意,以为是蚊虫或者草叶,只是下意识地用另一只脚蹭了蹭。 那种轻微触感消失了片刻,但很快又冒了过来。 沈瑾微微皱了皱眉,营地里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她也无暇顾及这轻微的感觉。 没有人注意到,在沈瑾那被鞋子遮住脚腕上,一个黑褐色,足有成人手指粗细的东西,正悄无声息的钉入她的皮肤。 它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着。 大家美美的饱餐一顿,之前被饿怕了,这次猎到这么大一头熊,大家也不敢放肆的吃,都想留着为以后的日子做打算。 “盐不够了。” 林韵清点完物资,一脸愁容的找到赵川,之前就炼了一点盐用来做饭调味,也没想到会弄来这么大的猎物。 众人眼看着堆积如山的食物却无法保存,这种感觉比饿肚子还难受。 赵川走到那堆肉山前,拍了拍一块厚实的熊里脊,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去海边煮海水炼盐,现在就去。” 这个工程量巨大,需要人手,也需要时间,与其一趟一趟往这里运海水,不如直接在海边开炼! “胖子,董昌,你们两个跟我走,我们三个先去海边探路,顺便搭个简易的棚子,搞出炼盐的一套流程。” “其他人留在营地,把肉先用藤条挂起来,保持通风,不过一定要小心,别被野兽偷走了,另外把熊骨头都敲开,里面的骨髓刮出来煮汤。” 胖子和董昌二话不说,拿起石斧和炼盐的锅碗瓢盆就准备出发。 “川哥,我们带点吃的过去吧?”董昌提议。 “不用带肉了,咱们几个省点吃。” 赵川从角落里拿起几串之前采摘的野果:“带上这些,先垫垫肚子,估摸着几天就回来了。” 三人很快动身,海边的风很潮湿,吹在人身上黏糊糊的。 他们找了一处靠地势相对平坦的沙滩,开始动手。 用粗大的木头做支架,砍来大片的芭蕉叶和棕榈叶做顶棚和墙壁,三人就坐在里面炼盐。 他们用有粘性的土壤混合着沙子,做了一个简易的灶台,一趟又一趟的从海里提水,倒进陶锅上,然后点燃篝火,开始漫长的熬煮。 为了更多的提炼,他们把营地里所有锅都带来了,估计接下来几天,营地的人只能用陶罐煮水煮汤了。 水汽蒸腾,树枝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三个人被熏得灰头土脸,陶锅很快析出白色的晶体,三人不敢懈怠,加班加点的做,半刻都不敢停歇。 这里又湿又热,熊肉保存不了多久。 夜幕降临时,沈瑾和林韵提着两个陶罐,来给他们送晚餐。 罐子里是热气腾腾的野菜汤,另外还用叶子包着几块烤得焦香的熊肉。 “你们快吃点东西吧。”沈瑾把陶罐递给赵川。 胖子起哄道:“我们这是占了川哥的光,不然大半夜的谁会心疼我,还来给我送夜宵啊!” “快吃吧!肉都堵不上你的嘴!” 赵川拿起一块烤肉塞住胖子的贫嘴。 “你们怎么过来了?天都黑了。” 赵川接过陶罐,借着火光,发现沈瑾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累着了?”赵川皱眉问道。 “没……没事。” 沈瑾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可能今天太累了,站久了有点头晕。” 董昌也看出来了:“沈瑾姐,你这脸白的跟纸一样,可别硬撑着。” “我真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沈瑾坚持道。 第三百九十九章 山蚂蝗 赵川不放心,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不用,营地还有那么多事呢,你们在这里炼盐更重要,我自己能回去。”沈瑾推辞着。 林韵也有些担心,劝说沈瑾赶紧回去。 一旁的胖子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手滑,一个趔趄撞到了煮盐的灶台。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大半锅滚烫的海水全都泼了出来,浇在火堆上,激起一大片蒸汽。 半锅海水没了,火堆也灭了。 “我去!”胖子被烫得跳脚,手忙脚乱的拍打着身上的火星子。 “你能不能小心点!”董昌气得骂道。 这一锅盐水算是白熬了。 赵川看着笨手笨脚的胖子,又看看脸色确实不好的沈瑾,只好改变了主意。 他自己留下来重新收拾残局,否则今晚别想炼出足量的盐了。 “胖子,你护送沈瑾和林韵回去。” 赵川沉声命令道:“路上小心点,别慌里慌张的。” “好嘞,川哥,保证完成任务!”胖手拍着胸脯,护着两个女人消失在夜色中。 赵川和董昌对视一眼,无奈的摇摇头,继续埋头干活。 “还不是带明明来呢,胖子光有蛮力没脑子,做事还毛手毛脚的。”董昌一边收拾一边吐槽,他是真心疼这半锅盐水。 赵川也顾不上听他的埋怨,一门心思扑在炼盐上。 肉不等人,很容易就臭了,可不能白瞎这头熊。 “对了川哥,我记得之前你说过,你有储存鲜肉的办法。” 董昌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倒是让赵川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说过吗?” 董昌十分肯定的点点头:“还是在河对面的时候了,后来出了好多事,也没顾得上。” 赵川仔细回忆,却是一点也想不起来。 “说起这个,咱们当时还做硫磺皂来着,啥时候再去找点硫磺做炸药和香皂啊?” 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赵川。 “我知道了!我知道怎么储存鲜肉了!” 赵川一激动,差点学了胖子把面前的盐水锅给弄翻了。 “诶哟我的哥!你小心点吧!” “不过现在来不及了,还是先腌肉吧,我那个办法也只是刷抖音学的,就算有用就管不了几天。” 赵川怅然若失,此刻他无比怀念有电有冰箱的文明时代。 “川哥!川哥!不好了!快来人啊!” 树林里突然传来了胖子惊慌失措的喊声。 赵川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 胖子的身影那叫一个惊慌,连滚带爬的从林子里冲了出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身后的方向。 “沈……沈瑾她……她晕倒了!” 赵川脑子里“嗡”的一声,扔下手里的活儿,朝营地方向狂奔而去,董昌也脸色大变,紧随其后。 当他们赶回黎明谷时,营地里已经乱成一团。 沈瑾躺在篝火旁的干草堆上,双眼紧闭,整张脸惨白,冯晓晓试图给她喂蜂蜜水,可是怎么也喂不进去。 林韵跪在她身边,不停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其他人都围在一旁,手足无措。 赵川拨开人群,快步走到沈瑾身边,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很微弱。 他又抓起她的手腕,脉搏快而细弱。 “怎么回事?” “我……我们走到一半,沈瑾就说头晕得厉害,腿也软,然后……然后就倒下了。”林韵哭着说。 赵川从腰间抽出军刀,捏住沈瑾的食指,用刀尖轻轻一点。 一滴血珠都没有渗出来。 他又用力挤了挤,才勉强挤出一小滴暗红色的血,而且很快就凝住了。 这是典型的失血过多的症状! 可她今天根本没有受伤,身上也没有任何明显的伤口,怎么会失血过多? 赵川眼神锐利,抱起沈瑾朝房间走去:“胖子,董昌,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进来!” 众人虽然不解,但看到赵川的模样,似乎是有办法,大家还是依言默默守在门外。 屋子里只剩下赵川和昏迷的沈瑾。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解开沈瑾身上兽皮裙的绳结。 他必须给她做一次彻底的全身检查。 当兽皮裙被完全褪下时,赵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沈瑾白皙的小腿肚内侧,赫然附着着三四个黑褐色的东西。 它们像一个个身体饱胀,时不时蠕动几下,尾部的吸盘深深的扎在皮肤里,看上去异常狰狞恐怖。 赵川立刻认出了这是什么。 蚂蝗!而且是体型巨大、吸血量惊人的山蚂蝗! 他立刻拿起抄起军刀,用刀背在那几只蚂蝗身上用力地刮。 受到刺激的蚂蝗身体一阵扭曲,吃痛之下,前端的吸盘终于松了开来,从沈瑾的腿上掉落。 赵川捏起一只还在地上蠕动的肥大蚂蝗,快步走出棚屋。 外面的人正焦急的等待着,看到赵川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川哥,沈瑾怎么样了?” 赵川没有回答,而是将手里的东西举到众人面前的火光下。 那只黑褐色的虫子在他手指间不停的扭动,身体饱胀,表皮光滑,简直就是plus版的蛆。 “这是……” “我去!”董昌第一个怪叫起来,他指着那虫子,脸上满是惊讶,“这不就是……不就是我看到那个纽特首领从苏鲁身上拔出来的东西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场的人都皱起眉头。 赵川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冰冷。 “这是蚂蝗。” 他的声音明显在极力压制着怒火:“一种以吸血为生的虫子,沈瑾就是被这些东西吸干了血,才会晕倒,要是再多来几只……后果不堪设想。” 董昌的脑子飞速转动,他猛的一拍脑门,声音都变了调:“我明白了!一定是那帮纽特人搞的鬼!川哥你回去叫人的时候,他们独自留在那片林子里,他们肯定趁那个时候,把这些虫子引到了我们经过的路上!” 董昌这个推论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确是纽特人能看得出来的事。 “他们想用这些虫子,神不知鬼不觉的吸干我们的血!这样一来,那头熊就全是他们的了!” 胖子气得浑身颤抖,眼睛都红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要在自己营地周围撒驱兽粉!” 第四百章 阿雅不行了 冯晓晓也想明白了:“他们根本不是怕野兽,他们是怕这些蚂蝗爬进他们自己的营地!他们早就知道这些东西的厉害!” 这个阴险歹毒的计策,让黎明谷的所有人感到后怕和愤怒。 他们差一点,就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这些不起眼的小虫子活活吸干。 “快!大家都检查一下自己身上!”赵川厉声喝道。 一时间营地里人仰马翻,大家毫不在乎男女大防,脱下兽皮衣物,互相检查着后背和腿脚。 “啊!我这里也有一只!”宋明明发出了一声尖叫,他卷起裤腿,脚腕上赫然也贴着一只正在吸血的蚂蝗。 “熊皮里!熊皮里也有!”赵林指着那张巨大的兽皮,只见皮毛的褶皱里,竟然还藏着好几只黑色的蚂蝗,正在缓缓蠕动。 这下所有人都炸了。 “我去他的!这帮杂种!老子跟他们拼了!” “杀了他们!给沈瑾报仇!” “拿上武器!现在就去!” 男人们纷纷抄起各自的武器,就连女人们也拿起了削尖的木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杀意。 赵川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眼神同样冰冷。他没有阻止,因为他心中的杀意,比任何人都要浓烈。 就在这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刻,守在营地边缘的一个男人突然指着纽特人营地的方向,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呼喊。 “你们看!那边……那边好像有个人走过来了!”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地朝那个方向望去。 夜色中,一道孤零零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黎明谷的营地慢慢走来。 借着篝火跳动的光芒,他们看清了来人的面孔。 竟然是首领。 来的正好! “还敢送上门来!”胖子第一个按捺不住,拎着石斧就要往前冲。 “站住!”赵川一声低喝,拦住了他。 所有人都看向赵川,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仇人就在眼前,为什么不动手? 赵川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他注意到,首领是一个人来的,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而且他的步伐踉跄,姿态狼狈,完全不像是一个来挑衅或进攻的人。更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 “都别动,看看他想干什么。” 赵川的声音很冷,他一手石斧一手军刀,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前面的过来的人。 首领很快走到了黎明谷营地的边缘,在距离众人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憔悴不堪的脸,他的嘴唇干裂,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高傲,看起来就像个受伤的困兽。 “赵……川……”他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来做什么?” 赵川上前一步,与他对峙,黎明谷的其他人则在他身后散开,形成一个半包围的阵型,每个人都手持武器。 “来送死吗?”胖子在后面恶狠狠的补充了一句。 “救救阿雅,求你了……” 首领腿一软,不知道是给赵川跪下,还是实在没力气了。 赵川被他这一下搞得有点蒙,其他人的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在唱哪一出大戏。 “阿雅又……又发烧了,我不会用,不会用……” 赵川顿时明白了他的来意。 那么重的伤,一针青霉素肯定不够,伤口反复发炎是肯定的。 “我不是教你怎么用青霉素了吗?” 首领摇摇头,颓败的垂下脑袋。 “你害得我们被蚂蟥吸血,现在还好意思找川哥救你妹!”董昌气的原地打转,恨不得立刻给他一斧头。 首领坐在地上一点回应都没有,整个人看起来麻木毫无生气。 赵川把山蚂蝗的尸体扔他面前。 “认得这个吗?” 首领抬眼,眨了眨,眼中这才有了几分活人的生气。 “蚂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还好意思说!” 胖子一把揪起这个比他还重还高大的男人。 “就是你把蚂蟥引过来吸我们的血!然后就没人跟你抢地盘了!” 胖子使出力气摇晃首领,可他却一脸茫然。 “我引过来蚂蟥?这玩意儿怎么引?” 首领被他晃得头晕眼花,一把推开胖子,怒吼道:“我说了不知道!这东西怎么引过来?你别以为我们什么都会!” 他这一推力气可不小,胖子一个没站稳,噔噔噔退后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你爷的!你还敢动手!”胖子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当即就要舞着石斧冲上去,其他人眼看这样个个都摆出架势。 董昌也跟着上前一步,斧头对准了首领:“还敢狡辩!苏鲁不是也中招了吗?你们为了防这些虫子,在自己营地门口撒药粉,现在装什么无辜!” 首领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心虚,反倒更加理直气壮。 他猩红着眼睛,指着董昌,又指指营地:“对啊!苏鲁被这东西咬了,我妹妹现在躺在床上发高烧快死了,我跑来求你们,你现在跟我说,是我把这些鬼东西引过来的?” “要是我引过来的苏鲁怎么会中招!我让我自己中招都不会让苏鲁他们再被吸血!” 他这些话说的那叫一个委屈,一些人也都开始动摇,兴许和他还真没关系。 “谁知道你是不是演戏!你们这帮土著最会装神弄鬼!”胖子不依不饶,认定了这就是一出苦肉计。 “就是!以前害我们饿肚子,往我们陷阱里撒药粉,不都是你干的!”董昌附和道。 旧怨新仇一起涌上心头,刚才还摇摆不定的人又重新坚定首领就是敌人的信念。 在他们看来,就算这次的蚂蝗事件不是首领策划的,以前的账也该算一算了。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双方随时可能大打出手。 “都住手!” 赵川大喝一声,两边人纷纷看过来。 他走到胖子和董昌面前,伸手将他们的武器压了下去,然后转身,平静的打量着几乎要暴走的首领。 “阿雅情况不好?别在这儿废话了。” 赵川叹了口气:“我跟你过去看看。” “川哥!”胖子急了。 第四百零一章 伤口需要缝合 “你还真信他的鬼话?这明显是鸿门宴!” “是啊,川哥,不能去!太危险了!”董昌也极力反对。 赵川没有理会他们,而是从营地里自己的棚屋中取出一个小兽皮包,里面装着一些酒精和纱布。 “你还要给他们用这些宝贝?!”胖子大喊。 “我不需要你们施舍!不需要你去救!” 首领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莫名其妙的傲气不合时宜的出现,令人啼笑皆非。 赵川将皮包揣在身上,对首领抬了抬下巴:“死要面子活受罪,走吧。” 首领愣住了,他没想到赵川会这么干脆。 他看着赵川,又看看他身后那一群充满敌意的面孔,紧绷的身体稍微松懈了一点。 他现在别无选择,只能赌一把。 “我也去!”胖子见劝不住赵川,立刻跟了上来。 “还有我!”董昌也寸步不离。 赵川看了他们一眼,也没拒绝,有这两个人在,就算真有什么意外也能多个帮手。 他转头对其他人吩咐道:“你们都别闲着,肉等不了人,继续去海边炼盐,把火重新生起来。” 他特意看了一眼赵林和宋明明他们几个:“营地这边加强警戒,熊皮也仔细检查一遍,一只蚂蝗都不能留!” 交代完一切,赵川带着胖子和董昌,跟着首领过去,一路上几个人都没说话。 胖子和董昌一左一右地跟在赵川身后,手里的石斧始终没有放下,警惕的打量着四周,也死死盯着前面带路的首领的后背。 只要他一有异动,胖子和董昌就会立刻冲上去把他剁成肉酱。 首领一言不发,脚步踉跄却迅速的往前跑,看得出他心急如焚。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纽特人竹屋里那微弱的火光。 和黎明谷热闹的篝火晚会不同,这里的气氛死气沉沉。 哈克和另一个人人围坐在火堆旁,垂头丧气,连赵川他们走近了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营地周围果然撒了一圈黄色的粉末,和之前在陷阱里发现的一模一样。 一个高大的身影躺在火堆旁,正是苏鲁。 他的小腿上绑着厚厚的叶子,但依旧有暗红色的血迹渗出来。 看到首领带着赵川三人回来,两个战士紧张的握住了身边的武器,不敢直视也不敢后退。 首领没有理会族人的反应,径直走向一间最完整的房间。 赵川三人跟着他走了进去。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阿雅躺在铺着干草的木板上,双眼紧闭,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盖着一块湿的兽皮,呼吸急促滚烫。 看起来真是快不行的样子。 赵川上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惊人。 他解开缠在阿雅腿上的草药和叶子,红肿一片,全是黄黄绿绿的脓,伤口明显感染了。 “你没给她消毒?”赵川回头质问。 首领茫然地看着他:“消毒?是什么?” 赵川懒得跟他解释,打开自己的兽皮包,拿出消毒药品。 “胖子,按住她,别让她乱动。” 胖子虽然对纽特人一肚子火,但看着床上这个快要烧死的小姑娘,终究还是狠不下心,走上前轻轻按住了阿雅的肩膀。 赵川拔出军刀,在火上烤的发蓝。 “会很疼,你去按住你妹妹的头。” 首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照办。 只见赵川把烧透的刀背对准阿雅的伤口,在场人都紧张的不行。 “首领!他这是要干嘛呀!挖肉吗?”哈克战战兢兢的开口。 “刺啦!” 滚烫的刀背接触到伤口,皮肉迅速卷曲发焦。 “啊啊啊啊——” 昏迷的阿雅登时挺起身子双目圆瞪,牙关紧闭咬出了血。 “别让她咬到舌头!” 赵川话音刚落,首领已经把胳膊塞进阿雅嘴里,顿时血流如注。 首领脸色涨红疼的青筋暴起,却还轻声安慰阿雅。 胖子和董昌撇撇嘴,无不动容。 赵川动作很快,用刀背刮下脓水,高温又使得伤口暂时烧焦止住了血。 他又毫不犹豫的拿酒精擦拭在阿雅红肿的伤口上。 “嗯……” 阿雅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的挣扎起来。 “按紧了!”赵川喝道。 胖子加大了力气,死死地将她固定住。 首领在一旁看着,拳头攥得死紧,但他一动不动,只是死死盯着赵川的动作,任由阿雅咬着他的胳膊。 反复消毒之后,赵川才重新找出了一支青霉素,准备给她进行第二次注射。 “看好了,我不会再教你第三次。” 刚才赵川一进来就看到地上散落了几支针管和药瓶,不是针管歪了,就是药粉没搅和均匀。 现代人生病打针习惯了,这种技术早就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使用起来手拿把掐,可对于这些土著来说,抽水打针就是一件天方夜谭闻所未闻的事。 看着他们白白浪费的药,赵川很是心疼。 首领赶紧探身过去仔细看。 赵川给阿雅注射第二支青霉素,又用消炎的草药敷在伤口上,拿纱布包扎好。 看着情形是稳了不少,阿雅还在疼的颤抖。 赵川去看一旁的苏鲁,他的情况比阿雅更糟糕,属于只有一口气的程度了。 “阿雅!” 首领紧张的大喊一声,只见阿雅疼的浑身颤抖,纱布又渗血了。 “按住她!别让她动!” 赵川喊晚了,纱布的血越来越多。 赵川又揭开苏鲁的伤口,同样的情况,他们两个的伤口创面大且深,极易感染,只能缝合。 可是现在这环境,哪有无菌操作室?哪有缝合工具? “这次他们两个可能……”可能救不回来了。 赵川此刻也能明白手术室出来的医生,面对痛苦绝望的家属,却只能说出病人死亡的消息是什么心情了。 “不可能!我不信!我妹妹不会死的!” 首领几乎癫狂,他几百个族人被一场火山爆发全弄死了。 他只剩下这几个同伴相依为命,他只剩下妹妹了! “你救救她!赵川我求求你救救她!” “只要你救她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第四百零二章 鱼肠缝合技术 赵川看着状若疯魔的首领,这个一向骄傲的部落首领,此刻为了家人甘愿向对手卑躬屈膝,这简直就是把赵川架在火上烤。 阿雅的伤口也没法再等了,那道被他用刀背烙出来的焦黑痕迹下,新渗出的血液正缓慢地污染着纱布。 “缝合。” 赵川吐出两个字。 “什么?”首领一时没反应过来。 “要把伤口缝起来,像缝兽皮一样。” 赵川不知道他们这些土著人知不知道什么叫缝合,解释得尽量直白。 “不然血止不住,伤口也合不拢,会一直烂下去直到感染死亡。” 首领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他用力点了点头,含混不清地说道:“我见过!我们部落的老巫医就会!她用很细的骨针,还有……还有鱼的肠子!” “鱼肠!你们居然发展出鱼肠缝合的技术!” 赵川惊喜的很,没想到这么落后的地方居然还有这样的神人。 首领神色又黯淡下去,颓然道:“可是骨针好找,鱼肠……我不知道怎么弄,只有老巫医会处理,她……她也死在了火山里。” 一个掌握着先进技术的长者,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天灾之中,连带着那些宝贵的生存智慧一同被掩埋。 赵川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悲哀,这或许就是文明断代的缩影,想我泱泱华夏,没有断代的文明是何等璀璨! 他叹了口气,从兽皮包里又拿出一卷干净的纱布,重新给阿雅包扎。 “我先给她清理包扎,能撑多久算多久。” 他一边动作麻利地处理伤口,一边头也不抬地对首领说。 “青霉素不是万能的,你看到伤口流脓,就要像我刚才那样,用烧红的刀给她清创,一定要烧红的刀,这样没有细菌,对伤口好,然后用这个……” 他指了指酒精瓶:“……倒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草药敷上。” 赵川站起身,看了一眼旁边气息奄奄的苏鲁。 他的情况比阿雅只坏不好,胸口上的伤口更深,几乎能看到骨头,整个人就像一块快要放臭的肉,要不是还有点气息,真跟死人没区别。 “川哥,我们该走了吧?”胖子在一旁小声催促,他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赵川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赵川!”首领突然从身后喊住了他。 赵川回头,只见那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原地,火光将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照的忽明忽灭。 他没有说“谢谢”,只是深深地看了赵川一眼,弯下了腰表达谢意。 赵川没回应,带着胖子和董昌,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来时还要寂静。 “川哥,咱们把那么好的药给他们,那可是救命的东西!”董昌终于憋不住了,他心疼那些酒精和纱布。 “就是啊川哥!”胖子也愤愤不平,“那家伙的妹妹是死是活关我们屁事!他们之前还想用蚂蝗害死我们呢!这就是那个什么老人……农夫!对,农夫与蛇!” 赵川走在前面,脚步没停。 “一码归一码,他们有没有蚂蝗阴我们还未可知,但阿雅和苏鲁,现在只是两个快死的人。” “我看就是两个祸害!”胖子哼了一声,“死了才好,省得以后再给我们找麻烦。” “胖子,”赵川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你想想,如果我们今天见死不救,我们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胖子被问得一愣,随即道:“川哥!你也太圣母了!” “就是,我不信你会这么白白帮他们。”董昌也帮腔说道。 赵川一愣,平淡如水的眼神忽然多了几分狡黠。 “行啊,相处时间久了,你们居然能反应过来。” 赵川清清嗓子,看了看四周:“你们没听刚才首领说的话吗?他们的部落发展出鱼肠缝合的技术,我在想或许他们还有更多生存本领,这些我们要是学会了,对我们也是有好处。” 董昌和胖子沉默了,他们虽然脑子没赵川转得快,但也听懂了这番话里的意思。 “可是……可是就这么便宜他们了,我还是不甘心!”胖子挠了挠头,一脸的纠结。 “而且就死两个人,首领不还活着吗,大不了把他绑了,逼他说。”董昌挥了挥手里的斧头。 赵川扶额,差点气晕过去。 “算了算了,以后你们会明白的。” 当三人回到黎明谷时,女人们已经开始处理那头巨大的黑熊,腌肉的工作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空气中弥漫着海盐的咸味和肉的腥气。 看到赵川他们安全回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川哥,怎么样了?”沈瑾第一个迎上来,她的脸色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暂时死不了,你怎么下床了,赶紧去休息。” 赵川催促她,沈瑾却不肯,只是被吸了一点血,她可不想躺在床上不干活。 赵川环视一圈,看到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他,便拍了拍手,把所有人都召集到篝火旁。 “所有人都过来,开个会。” 赵川没有绕弯子,直接将阿雅和苏鲁的情况说了出来。 “他们两个的伤口太大太深,已经严重感染,我虽然给他们用了两针青霉素,也教了那个首领怎么清创,但那只是治标不治本,血止不住,伤口再烂下去的话,他们撑不了几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大家的脸:“唯一的办法,就是缝合伤口。” “缝合?”这个词对现在的境况来说就是痴人说梦。 “这里连个手术室都没,怎么缝啊?你们谁当过医生?谁缝过伤口?”安琪三连问,问住了所有人。 “就是!让他们自生自灭去!”胖子立刻嚷嚷起来,“我们凭什么还要费劲去救他们?沈瑾姐的仇还没报呢!”他说着,还愤愤地跺了跺脚。 赵川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伙还没明白他的用意。 胖子的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人的心声。 大家刚刚才从蚂蝗吸血的阴影中缓过神来,对纽特人的恨意正浓,现在听说还要费心费力去救他们,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第四百零三章 凭什么救苏鲁 “可是……”沈瑾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他们整个部落,几百口人,就剩下那么几个了,那个叫阿雅的女孩,看长相比我还小……我们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她就这么死了吗?” 沈瑾的话让激愤的气氛稍微冷却了一些,这是活生生的人命,无论之前有什么仇怨,对方终究是和他们一样的人,而且正面临着灭族的悲惨境遇。 “我不同意!” 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是林韵。 她眼睛里含着泪光,死死地盯着赵川:“那个苏鲁!他……他当初是怎么对我的,你们都忘了?他就是个畜生!我巴不得他现在就烂死!还要救他?凭什么!” 林韵的身体激动到颤抖,她被苏鲁侮辱的那一幕,是她心里永远的痛,让她去救自己的仇人,她做不到。 大家不再说话,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选择,他们没办法替任何人做决定,包括赵川。 赵川沉默地看着这一切,这个决定不能由他一个人来做,这是属于整个团队的抉择。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理解林韵的心情,也理解大家的愤怒,所以我不会强迫任何人,我们现在有几个选择,可以用来做缝合线的材料。”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着:“第一,桑皮线。把桑树的韧皮剥下来,反复捶打搓捻,可以做成非常坚韧的缝合线,第二,鱼肠线或者羊肠线,第三……” 赵川顿了顿,说出一个让所有人都起鸡皮疙瘩的东西。 “蚂蚁,一种大个头兵蚁,让它咬住伤口两侧的皮肉,然后把它的身体拧掉,它的两个大钳子就会像订书钉一样,把伤口死死的咬合在一起。” 大家听得目瞪口呆,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皮发麻。 用蚂蚁缝伤口?那跟蜜蜂蛰有有什么区别! “川哥,这些知识你都是从哪儿看的啊?怎么我听都没听过?”沈瑾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问道。 赵川倏尔一笑:“都是些打发时间的杂书怪谈,以前看到这些奇怪的知识我都会去查一下,历史上还真有记载,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只是……”赵川话锋一转。 “这种兵蚁在钳住皮肤时,通常会释放蚁酸,不利于伤口恢复,但是我觉得在这种环境下也没什么可挑的,这三种材料,只要能找到任何一种,他们两个就有活下来的希望。” 赵川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现在我们来决定,是救,还是不,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们每一个人,如果我们要救,那就意味着,我们要分出人手,冒着危险去森林里、去河边、去海里,为我们的‘敌人’寻找救命的东西,如果大多数人决定不救,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们继续过我们的日子,他们的死活与我们无关。” 他看着众人,沉声道:“同意伸出援手的,请举手。” 空气凝固了片刻。 第一个举起手的,是沈瑾,她举起来的动作干脆果断。 紧接着,冯晓晓和安琪也举起了手,她们是女人,心思更柔软,也更能体会那种绝望。 林韵站在原地,嘴唇紧紧抿着,内心纠结无比,她恨苏鲁,但她看着那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阿雅,又仿佛看到了自己。 几秒钟后,她才慢慢地举起了手,但她同时开口,声音沙哑:“我只同意救阿雅。” 赵川对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他也举起了自己的手。 有了他们几个带头,人群开始骚动。 赵林、宋明明这些男人你看我我看你,虽然脸上还带着不情愿,但也都陆陆续续的举起了手。 最开始叫嚷着“让他们去死”的胖子,也在董昌的推搡下,不情不愿的抬起了胳膊,嘴里还嘟囔着:“我可不是为了救他们,我是给川哥你面子!” 赵川看着这番景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的团队,虽然各有各的脾气以及缺点,但在人性抉择面前,他们最终选择了善良。 “好。”赵川放下手,“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就这么定了。” 他立刻开始分配任务:“天亮之后,所有女人留下,继续腌制熊肉,保证我们的食物储备,所有男人,分成三组,跟我出去找材料!”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女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中最繁忙的工作。 巨大的熊皮被铺在空地上,冯晓晓和安琪正用锋利的石片仔细地刮去皮下残留的脂肪,这活又细又麻烦,她们要忙活好久。 另一边大块大块的熊肉被分割成更细的条状,沈瑾和林韵正将昨天连夜熬制出来的粗盐均匀涂抹在每一条肉上,然后用结实的藤蔓穿起来,挂在木架上晾晒。 “把这个架子放风口去吧。” 林韵招呼沈瑾来抬架子,晒肉干要在有风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咸腥味,虽然算不上好闻,但让每个人心里都感到踏实。 “晓晓,这熊皮上好像还有东西!”安琪指着熊皮的褶皱处。 冯晓晓走过去一看,只见几只被盐粒腌得脱水蜷曲的蚂蝗尸体深深的嵌在厚实的皮毛里,样子虽然恶心,但已经没有了任何威胁。 “没事,都死了。用石片把它们刮下来,再用盐水好好洗一遍。” 冯晓晓镇定地吩咐道,她现在处理起这些事情来井井有条。 “不过看样子这些蚂蟥都在熊身上,会不会沈瑾身上的蚂蟥都是这熊带来的?”安琪猜测道。 冯晓晓皱眉:“还真有这种可能,可是大家现在都怀疑是纽特人……” 二人似乎发现了一个秘密,说出来却有帮纽特人说话的嫌疑。 两人想了想,还是合计当不知道这事,反正也只是猜测。 沈瑾一边抹着盐,一边看着不远处忙碌的林韵,她从早上注意到林韵不对劲,只埋头干活,那张俏丽的脸上毫无波澜,嘴唇一直紧紧抿着。 “还在想救他们的事?”沈瑾走到她身边,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兽皮让她擦手。 第四百零四章 大战蚁群 林韵接过兽皮,擦了擦满是盐粒和油腻油脂的双手,低着头,声音有些闷:“我就是觉得……不甘心,凭什么我们要去救那个混蛋。” “那就别想他那个混蛋。” 沈瑾搂着她的肩膀,轻声哄:“你就想,你是在救阿雅,你救了她,就等于战胜了那个混蛋,因为你做了他永远都做不到的事——与人良善。” 林韵的身体微微一震,她抬起头,这是她从没想到过的角度。 看着沈瑾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怜悯说教,只有温暖的光。 她心里的那股郁结之气,仿佛被这道目光轻轻拂过后,也悄然散去了一些。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手上的动作却似乎轻快了许多,脸上也没那么紧绷。 营地的另一头,男人们已经集合完毕,个个精神抖擞,手里拿着各自的武器。 这次他们不是去打猎,而是去找一些他们从没见过的东西。 赵川站在队伍前面,开始分配任务。 “我们的目标是三种材料:桑皮、鱼肠或羊肠、兵蚁,这些东西不好找,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分头行动。” 他指向胖子和董昌:“你们两个,带上一组人,去找兵蚁,我记得我们之前在东边的山谷里捉过酸蚂蚁来吃,那边兴许有,记住,要的是那种钳子特别大的。” “可东边是那些人的领地。”胖子憋着嘴。 “这会儿还管什么这些人那些人,只要能找到,去哪里都管不着你。”赵川扬声道。 胖子把石斧往肩膀上一扛,拍着胸脯:“那我就放心了!不就是掏个蚂蚁窝嘛,小菜一碟!我保证把那蚁后都给你抓回来当下饭菜!” 董昌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你可拉倒吧,别到时候被蚂蚁抬回来就行。” 两人的话都得大家哈哈大笑,他俩这对活宝凑在一起,总能给紧张的气氛带来一丝欢乐。 赵川又看向身材精瘦的赵林:“你们去北边的林子里找桑树,桑树的叶子你们应该认识,找到之后剥它的内皮,越多越好。” “明白。”赵林干脆利落地应道。 “剩下的人,跟我走。”赵川最后说道,“我们去海里,抓鱼。” “川哥,抓鱼我们都会啊,干嘛要你亲自去?”宋明明有些不解。 “我要的不是一般的鱼。” 赵川的表情严肃起来:“要做成合格的缝合线,鱼肠必须要有足够的韧性,而且要够长,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去深海区,找那种体型大的鱼类,这样的鱼多半食肉,很危险。” 众人一听,立刻明白了,这不仅仅是捕鱼,更像是一场狩猎。 他们之前还以为就去河里随便抓几条鱼呢,连鱼笼都带上了,现在看来是用不着了。 三支队伍很快准备停当,在女人们担忧的目光中,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出发,很快身影便消失不见。 胖子和董昌这一组,气氛最为活跃,胖子一路上吹嘘着自己当年在老家捅马蜂窝烧白蚁洞的光辉事迹,说得天花乱坠,好像全天下的虫子都怕他。 “我跟你们说,对付这些虫子,就得讲究一个‘快准狠’!” 胖子挥舞着石斧,唾沫星子横飞:“等会儿找到了蚁巢,我第一个去钻进去抓!抓蚁王!擒贼先擒王!” “你可省省吧,”董昌一边拨开挡路的藤蔓,一边无情的吐槽,“蚂蚁有蚁后,哪来的蚁王?再说了,你那一身腱子肉,钻得进蚁巢吗?别到时候卡在洞口,屁股被蚂蚁啃开花。” “去你的!你才屁股开花!”胖子笑骂着,整个山林都是他俩的吵闹声。 “你屁股本来就有花儿啊!” 董昌最欠的果然挨了胖子一脚。 他们沿着山谷一路搜寻,果然在半山腰的一片乱石堆里发现了一个巨大的蚁巢。 那蚁巢几乎有半人高,看着是泥土和碎叶堆的,表面有无数个黑漆漆的洞口,密密麻麻的黑色巨蚁在洞口进进出出,看得人头皮发麻,密集恐惧症的人来了估计要晕过去。 这些蚂蚁比寻常蚂蚁大了好几倍,尤其是那些负责守卫的兵蚁,个头几乎有成年人的拇指大小,头部硕大,两只狰狞的黑色巨大螯钳看着无比骇人。 “我……我去!”胖子看着这阵仗,咽了口唾沫,刚刚还张牙舞爪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这……这蚂蚁也忒大了吧!” “怎么样,‘擒王’的?”董昌抱着胳膊,在一旁幸灾乐祸。 “咳咳,”胖子清了清嗓子,强行挽尊,“王……王在里头呢,咱们得讲究策略,不能硬冲。” 他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妙计”。 他爬上旁边的一棵大树,用藤蔓绑上一块几十斤重的大石头,对准蚁巢的正上方。 “等会儿我数一二三,我就把石头扔下去!给它来个泰山压顶!” 胖子一脸得意的畅想着他的计划:“石头一砸,它们肯定乱套,咱们就趁乱冲进去,抓那些发懵的兵蚁!” 计划听起来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一!二!三!我扔!” 巨石呼啸着砸了下去! “轰”的一声巨响,整个蚁巢被砸了个粉碎,泥土和蚂蚁四处飞溅。 “冲啊!”胖子一马当先,挥舞着石斧就冲了过去。 然而他严重低估了这些丛林巨蚁的凶悍程度。 预想中蚂蚁四散溃逃的场面完全没有出现,巢穴被毁,彻底激怒了整个蚁群。 只听一阵密集的“嗡嗡”声,黑色的蚁潮密密麻麻的从破碎的巢穴中疯狂涌了出来,瞬间就将那块巨石淹没。 “我嘞个去!”冲在最前面的胖子首当其冲和蚁潮撞上,几十只兵蚁瞬间就爬上了他的腿,隔着兽皮裤子就是一通猛咬。 “哎哟!烫!烫!疼疼疼!” 胖子疼得嗷嗷直叫,感觉自己这两条腿像是踩进了火盆里,他手里的石斧也顾不上砍了,拼命的拍打着身上的蚂蚁。 跟在他身后的董昌也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蚁群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这些入侵者。 “撤!快撤!”董昌扯着嗓子大喊,拉着还在原地跳脚的胖子就往回跑。 第四百零五章 抓大鱼 两个人连滚带爬,不管不顾的往前跑,连石斧掉了也来不及捡,身后是穷追不捨的黑色蚁群,场面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我不要抓蚂蚁!我要找川哥去抓鱼!” 胖子大喊着往海边跑,董昌也忙不迭的跟上。 与此同时,赵川带领宋明明,已经抵达了海边。 这个海边他们来了无数次,不是捡贝壳就是放鱼笼,偶尔还去海钓,只是目的都为了果腹填肚子。 这次目的却与以往大不相同,宋明明并不知道要怎么做。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林子里响起董昌和胖子的呼救声,赵川抬眼望去,两个人一蹦一跳的窜了出来,就跟脚底下踩了螃蟹似的。 赵川还没开口问,董昌已经跳到他背上了。 “川哥!我要跟你去抓鱼!” “我也去我也去!” 看着两人这模样,赵川不用问就知道发生什么了。 “找到大蚂蚁了?” 胖子后怕的点点头:“太厉害了,我可不敢再去了。” “笨死了,你们拿个竹筒,里面抹一些蜂蜜,一会儿那些蚂蚁不就进去了?” 赵川三言两语,更显得胖子和董昌是两个蠢货了。 “对啊!老天爷,这么好的办法我怎么没想出来!”董昌十分懊恼。 “行了,既然来了就先抓鱼吧,待会儿再说蚂蚁的事。” “川哥,要抓什么样的鱼啊?”董昌问道。 赵川从林子里拖出来两个竹排,当初为了海钓做的两个竹排,太久没用,也不知道还结不结实。 “胖子,上去打几个滚。” 赵川推了一把胖子,胖子就势翻滚,蹭了一身的灰。 “结实!川哥,包结实的,躺十个我都结实!” “还十个你!” 宋明明没好气的踹了他一脚:“我可不跟你一条船,我怕你给颠散架了,给我掉海里!” 胖子白了他一眼,转头抱着董昌的大腿:“你以为谁稀罕你啊!我跟我们家昌昌一条船。” “咦~” 董昌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把他踹开。 “你不会是在这儿待久了心理变态吧!我可是直男!” “胡说什么呢!我也是直男!” 几个人插科打诨,气氛倒是没那么沉重了。 赵川懒得理会这几个活宝,走过去用力踩了踩竹排的连接处,又拉了拉捆绑的藤蔓。 “不行,太久没用,藤蔓都脆了,必须重新加固一下。” 他说着便从腰间解下石斧,砍了几根坚韧藤条,把两个竹排的关键部位又结结实实的捆了好几圈,其他人也照做,把另一个竹排加固了一下。 “行了,下水吧。” 两个竹排被推入海中,胖子和董昌猴急的先跳上一个,竹排猛地一沉,左摇右晃得跟要散架一样,吓得胖子赶紧趴下,死死抱住竹子。 “你倒是轻点!想把我们都喂王八啊!” 董昌一巴掌拍在胖子屁股上。 “海里没王八,有大鲨鱼!专门吃你的!”胖子还嘴。 赵川和宋明明上了另一个竹排,一人拿一根长竹竿,开始撑着竹排往深海划去。 近海的还算清澈,能看到五颜六色的珊瑚和悠闲游动的热带鱼类。 但随着他们越划越远,脚下的海水颜色也从碧绿变成了深蓝,最后成了一片看不透的墨色,仿佛一张巨兽的嘴,让人心里无端发毛,简直像是得了深海恐惧症。 海风也大了起来,吹得竹排一起一伏,胖子早就没了刚才咋咋呼呼的模样,脸色发白的趴在竹排上,一动不敢动。 “川哥,差不多了吧?这地方看着挺瘆得慌。” 宋明明也有些紧张,他第一次划竹排来深海,抓着竹竿的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儿。”赵川停下动作,从兽皮包里拿出准备好的鱼线和骨质鱼钩,很粗糙只能将就用。 胖子和董昌那边也把一张用细藤蔓编的渔网扔进了海里,网的四个角都坠了石头,希望这一网能有所收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火辣的太阳烘烤着海面,四个人的皮肤都被晒得通红,嘴唇都裂开了,除了偶尔的海浪声,四周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大鱼的动静。 “这鱼都死绝了吗?半天了动静都没有。” 胖子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他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董昌也是一脸的烦躁,不停的把渔网拉起来又扔下去,可网里除了几根水草和石头,什么都没有。 就在大家快要绝望的时候,赵川手里的鱼线猛地一沉! “有鱼!”宋明明激动的叫了起来。 赵川手上用力,迅速收线,一条银白色的海鱼被拽出了水面,在半空中活蹦乱跳的挣扎,甩了大家一身的海水。 可等鱼被拉上竹排,所有人都泄了气。 “就这么个玩意儿?”胖子伸出两个巴掌比划了一下,“也就几十公分,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这条鱼确实太小了,别说取鱼肠做缝合线,连当顿午饭都不够四个人分的。 “不行,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赵川把那条倒霉的小鱼扔回海里,眉头紧锁,不能这样再耗时间了。 “我下去看看!”胖子把上身的兽皮一脱,露出白花花的一身腱子肉,“我就不信了,这么大的海,还能一条大鱼都没有!” 他“噗通”一声就扎进了水里。 没过一会儿,胖子的脑袋又冒了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道:“下面……下面啥也没有!比我脸都干净!” 董昌无情嘲笑:“那确实是够干净的。” 胖子气得想过去揍他,可手上一滑,又喝了好几口咸涩的海水。 看着胖子在水里扑腾的样子,赵川忽然有了主意。 “都上来,先吃点东西。” 他从兽皮包里拿出烤熟的熊肉干,分给三人。 放的时间长了,肉干又咸又硬,但对饥肠辘轆的几人来说,已经是珍馐美味。 胖子三两口就解决掉了自己的那份,眼巴巴地看着赵川手里剩下的。 “川哥,再给点呗,没吃饱。” 赵川没理他,而是将剩下的大半包肉干,全都倒进了海里。 “哎!川哥你干嘛!”胖子心疼得差点跳下去,“那可是肉啊!” 第四百零六章 海中斗鱼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赵川盯着那些缓缓下沉的肉干,眼睛一眨不眨。 咸香的肉干在水中慢慢散开,油脂的味道顺着洋流飘向远方。 这招果然有用。 没过多久,平静的海面下开始出现骚动,几个颇大的黑色阴影被肉干的香味吸引,从深海中缓缓浮现。 “来了来了!”宋明明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激动。 那几条鱼体型巨大,每一条都至少有两米长,身体呈纺锤形,背部看着是深灰色,在水中游动时像一艘艘小型的潜艇,这要是完全浮上来,不知道得有多壮观。 胖子刚才的豪言壮语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他看着水里那几条比他还粗的大家伙,腿肚子都在打颤。 “这……这玩意儿能吃人吧?我……我可不去啊!” “瞧你那点出息。”董昌鄙视的看了他一眼,但他自己也没敢动。 “我去!”宋明明自告奋勇,他把短刀紧紧握在手里,“我就不信,我们几个大男人,还弄不过几条鱼!” 他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宋明明本来就是海员,水性不错,他悄悄的靠近其中一条大鱼,瞅准机会,用尽全身力气将短刀刺了过去! 短刀刺中了鱼的侧腹,但似乎没造成太大的伤害,那大鱼吃痛,猛地一甩尾巴! “砰!”一声闷响。 巨大的鱼尾结结实实的抽在了宋明明的胸口上,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突然一僵,直挺挺地往深海沉了下去。 “不好!” 赵川心头一跳,几乎来不及思考,立刻就跳进了水里。 他飞快的潜到宋明明身边,只见他双眼紧闭,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显然是被那一下抽晕了过去,受了内伤。 赵川一手揽住他的腰,奋力向上游去,脚边甚至能感觉到大鱼蹭过去。 把他推上竹排后,董昌和胖子手忙脚乱的给他按压急救。 赵川抹了把脸上的水,目光冰冷,看向水下那几条因为一丝血腥味而变得有些兴奋的大鱼。 他解下腰间备用的藤绳,一头在自己腰上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川哥,你干嘛!”胖子看他这架势,吓了一跳。 “你们在上面,拉住绳子。” 赵川没多解释,只留下一句话便再次潜入了水中。 他没有任何战术,主动迎向了那条最大的鱼。 那条鱼似乎也认准了赵川这个挑衅者,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猛地朝他冲了过来。 赵川身体一侧,十分惊讶的躲过攻击,同时他举起手中的石刀划过鱼的身体。 坚韧的鱼皮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剧痛和血腥味彻底激发了这条海洋肉食者的凶性,它灵活的掉转方向,更加疯狂的朝赵川扑来。 赵川不退反进,在鱼冲到近前的一刹那,他猛地蹬了一脚鱼的肚子,借力翻身,整个人骑到了鱼的背上。 大鱼疯狂的扭动翻滚,试图把他甩下去,赵川却像骑着公牛的牛仔,双腿死死夹住湿滑的鱼身,任凭它如何折腾,就是不松手。 他的手臂在挣扎中被鱼鳍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和海水混在一起,刺激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错过了就很难再抓到了。 他忍着剧痛,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石刀狠狠地捅进了鱼的后颈,那是他判断的大脑或者心脏所在的位置! “噗嗤!” 石刀整个没入鱼的身体。 大鱼的身体猛地一僵,疯狂的挣扎戛然而止,巨大的身体在水中间歇性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再动弹。 赵川松了口气,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被抽空了。 他不敢耽搁,迅速解下腰间的藤绳,费力的穿过鱼鳃,在鱼嘴上绑了个结实的套,然后将绳子的另一头扔向竹排。 这一切做完还不到一分钟,可是就像一年一样漫长,赵川一出水面便大口喘气,肺都要炸了。 “快!拉上去!” 胖子和董昌回过神来,两人合力拼命的往上拽绳子。 “快走!”赵川爬上竹排,脸色苍白地催促道,“血腥味会引来其他东西!” 四人不敢有丝毫懈怠,用尽吃奶的力气划动竹竿,拖着那条巨大的死鱼,像逃命一样朝着岸边的方向飞速划去。 黑色的海面上,只留下一道长长的血水痕迹,很快又被新的洋流吞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川哥,我们先回去拿蜂蜜抓蚂蚁,这个鱼你和宋明明抬得动吧?”胖子问道。 赵川比了个OK的手势。 胖子和董昌不再耽搁,再次踏上“讨伐蚁群”之旅,只是这次他们有经验了。 按照赵川的方法,他们把抹了蜂蜜的竹筒放在蚂蚁巢穴附近,巢穴刚被毁,这些蚂蚁正忙着重建家园。 一个兵蚁问道味道,立刻回去报信,不一会儿成群结队的兵蚁便钻进竹筒里。 “快快快!盖上盖子!” 胖子敏捷的拿起竹筒盖上盖子,正得意呢,一阵剧痛袭来。 “啊!我的屁股!” “我的腿!” “别拽我头发!你个挨千刀的蚂蚁!” 林子里一片鸡飞狗跳,胖子和董昌再次被蚁群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们跑得气喘吁吁,身上脸上被咬得到处是红肿的大包,又痛又痒,偏偏这群法大蚂蚁根本不可能放过他们。 “胖子!你个蠢货!你离那么近干嘛!”董昌一边跑一边骂,“这下好了!又被追了!” “我哪知道这帮孙子这么记仇啊!”胖子也委屈得不行,他感觉自己后腰上的肉都快被咬掉一块了,“快!那边有水!跳下去!” 他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条小溪,想都没想就一头冲了过去,“噗通”一声,像顆炮仗一样砸进了水里。 董昌也赶紧跳进了溪水里,冰凉的溪水总算让他们摆脱了蚂蚁的啃咬,蚁群追到岸边,似乎有些畏惧水流,在岸边焦躁的转了几圈,最终还是不甘心的转头离开。 两人从水里爬出来,横七竖八的躺在岸边,个个抓耳挠腮浑身湿透,脸上身上全是红疙瘩,看上去就像一群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乞丐。 第四百零七章 首领下跪 “我的天……疼死老子了……”胖子咧着嘴,龇牙咧嘴的检查着身上的伤口,他最惨冲在最前面承受了第一波最猛烈的攻击,屁股上好几块肉都肿得老高。 “还抓蚁后下酒不了?”董昌有气无力的嘲讽道。 “酒你个头!”胖子没好气的回了一句,他看着远处那个被砸烂的蚁巢,心里是越想越气,想他胖爷纵横“吃”场这么多年,今天竟然栽在一群蚂蚁手里,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不行!这仇必须报!”胖子一拍大腿,从地上一跃而起。 “你可拉倒吧!还想去送死啊?”董昌一骨碌坐起来,他可不想再去了。 “谁说要硬拼了?”胖子眼珠子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狡诈的笑容,“它们不是怕水吗?咱们给它来个水淹蚁穴!” 他指着他们刚才泡澡的小溪:“这条溪水的上游,离那个蚁巢不远,我们去上游,把溪水改道,直接灌进它们的老巢里!我就不信淹不死它们!” 这个主意虽然损了点,但却燃起了董昌恶作剧的念头。 两人立刻来了精神,抄起石斧就往上游走去。 他们挖土的挖土,搬石头的搬石头,硬生生在溪边开出一条新的小沟渠,一路延伸到蚁巢所在的那片山坡上。 “开闸!放水!” 随着胖子一声令下,堵住缺口的最后一块石头被董昌搬开,清澈的溪水立刻顺着新挖的沟渠奔涌而下,直扑那个原本就破碎的蚁巢! 水流冲进蚁巢的洞穴,无数的蚂蚁和蚁卵被冲了出来,在泥水里挣扎翻滚。 “哈哈哈!让你们咬我!淹死你们这帮鳖孙!”胖子叉着腰,站在山坡上放声大笑,笑声传遍山林。 水淹蚁巢的效果立竿见影,大部分蚂蚁都被洪水冲得七零八落,剩下的也乱成一团。 胖子他们看准时机,再次掏出竹筒去抓蚂蚁,专门抓那些个头巨大的兵蚁。 他们用木棍不停的驱赶兵蚁进竹筒,遇到不听话的就用另一根木棍敲它的后半身,它们的大钳子果然厉害,身子都掉了,钳子还能牢牢抓住竹筒。 虽然过程依旧混乱,但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任务,提了两筒蚂蚁回去,胖子脸上都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感觉,挺胸抬头的骄傲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被吓得屁滚尿流的人不是他。 黄昏时分,三支队伍陆续回到了黎明谷。 赵林最先回来,他们很顺利的找到了桑树林,带回来了一些的桑树韧皮。 紧接着回来的是胖子和董昌他们,当他们把那两大筒黑乎乎,还在微微抽动的蚂蚁倒在地上时,营地里的女人们都发出了一阵阵惊呼,纷纷吓得后退。 “嘿嘿,怎么样?川哥!”胖子得意洋洋地邀功,“任务完成!我这次是又抓鱼又抓蚂蚁!” 赵川看着他们一个个鼻青脸肿的样子,就知道过程肯定不轻松,他笑着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干得不错。” “来看看我们的鱼!” “哇!”整个营地都沸腾了!所有人都围了上来,看着这条大海鱼,发出阵阵惊叹。 赵川向大家简单讲述了他们捕鱼的惊险过程,听得众人是一阵后怕,又是一阵激动。 “这是啥鱼啊?好吃吗?”胖子忍不住问道。 刚才抓完鱼紧接着去抓蚂蚁,都没来得及看一眼这鱼。 “我也不清楚,吃肯定能吃。”赵川拍了拍鱼身,大家都馋的不行。 三种材料都找回来了,这倒是赵川没想到的。 桑皮需要时间处理,蚂蚁钳虽然能用,但作为最后的备用手段,最理想的还是这条海鱼的鱼肠。 赵川不再耽搁,当即抽出军刀,在众人的围观下开始处理这条巨鱼。 他熟练地划开鱼腹,一股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他小心翼翼的从鱼腹中取出一整套完整的肠子。 “要做成缝合线,必须把肠子内外都清洗干净,然后用草木灰反复揉搓,去掉上面的脂肪和粘液,最后再用细沙打磨,拉伸晾干。” 赵川一边处理,一边向众人讲解,这套流程繁琐又精 细,看得众人啧啧称奇,因为要缝伤口,不能有丝毫马虎。 夜幕再次降临,黎明谷的篝火旁,赵川将处理好的几根白色的鱼肠线,还有几枚用鱼骨磨制出来的骨针,都是女人们白天趁休息的时候磨的,赵川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兽皮囊里。 “胖子,董昌,你们两个跟我走。”赵川站起身。 “川哥,我也去。”沈瑾走了过来,她的手里拿着一些捣碎的草药和干净的纱布。 赵川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四人带上“手术工具”和药品,再次踏上了前往纽特人营地的路。 他们和纽特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如今已经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说的明白了,这些土著人纵然做过许多可恨的事,但是大家终究还是没法看着他们去死。 当他们抵达纽特人营地时,发现这里的气氛比昨天更加死寂,篝火烧得有气无力,哈克和另一个战士靠在竹屋旁,仿佛两尊守墓的雕像。 首领正跪坐在阿雅身边,一遍遍的用湿兽皮擦拭着她滚烫的额头,听到脚步声,他猛地回头,当他看到赵川,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随即又暗淡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嘴唇哆嗦着。 “有、有办法救阿雅吗?”他声音沙哑,显然是一天没说话了。 赵川没有废话,直接将兽皮囊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展示给他看。 “这是用你说的鱼肠做的线,还有骨针。”赵川的声音很冷淡,“能不能救活他们,就看这一次了。” 他不敢给首领太多希望。 首领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几根看似普通的鱼肠线,这个在他看来只有传奇巫医才能制作出来的神物,此刻就真实地摆在他的面前,还仅仅用了一天时间。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的一颤,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朝着赵川双膝跪地,将额头深深地叩在了地上。 第四百零八章 生死一线 哈克和另一个战士也愣住了,他们的首领,那个带领他们狩猎战斗,面对任何凶猛的猎物都从未向屈服低头的男人,此刻正像一个最卑微的信徒,跪拜在那个外来者的面前。 赵川也被首领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惊了一下,他下意识的想去扶,但最终还是没有动。 这一跪,与其说是感谢,不如说是一个哥哥在为唯一亲人的生命做最后的祈求。 就像手术室外给医生塞红包的亲人一样,求的是心安。 他受得起,也必须受。 “起来吧,”赵川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现在说这些还太早,能不能活,看她的命够不够硬。” 这里没有做手术的无菌条件,鱼肠缝合伤口也只是远古时期留下来的技术,即使他用酒精多次消毒杀菌,也不敢保证这鱼肠就不会污染伤口。 首领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映着篝火明灭的光,他的声音无比沙哑:“只要你能救阿雅……从今以后,我、我们整个部落,都听你的差遣。” 偌大的纽特族,如今只剩下这几个人,他却肯交到赵川手上。 “不必,你还是纽特族的首领。” 这承诺重如千钧,但赵川现在没心思去想这些。 他绕过首领,径直走到竹屋门口,浓重的血腥味和伤口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胖子差点吐了,沈瑾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屋内的光线很暗,只有一小堆快要熄灭的火堆提供着微弱的光和热。 阿雅躺在一张兽皮上,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盖着的湿兽皮已经快要干了。 她大腿上的伤口用一些捣烂的草药胡乱敷着,但血水和脓液还是不断的渗出来,将身下的兽皮都浸透了。 更让赵川心惊的是,她大腿内侧那几道最深的伤口,已经开始有发黑迹象,周围的皮肤摸起来红肿滚烫,这是严重感染的迹象。 “阿雅的情况比想象的还糟。”沈瑾也走了过来,看到阿雅的伤势,眉头紧紧蹙起。 就在这时,旁边的角落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另一个受伤的纽特人,那个被野熊刺透胸膛的苏鲁。 他不知怎的突然剧烈的抽搐起来,接着“哇”地吐出几口黑血,血块落在地上,散发着一股恶臭,离着老远都能闻到。 “苏鲁!”哈克惊呼一声,冲了过去。 首领也顾不上再跪着了,立刻起身跑进屋子,看着苏鲁的样子,脸上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瞬间败了下去。 赵川心里一沉,他快步走到苏鲁身边,蹲下身查看。 苏鲁的胸口被捅了一个大洞,虽然没伤到心脏,但伤到其他脏器同样也很棘手,伤口溃烂发炎的程度比阿雅还严重。 他吐出的黑血,说明内里已经严重感染,再不处理必死无疑。 两个重伤员,一个比一个棘手。 赵川站起身,环顾了一下这个简陋得近乎原始的竹屋,行不行都要拼一把。 “把他抬出去,放到火堆旁边。” 赵川指着苏鲁:“这里面太暗,空气也不好,腐败的空气根本散不出去。” 哈克和另一个战士立刻照做,小心翼翼的把苏鲁抬到了外面的篝火旁。 胖子和董昌也紧张的围了上来。 “川哥,这……还能救吗?”胖子看着苏鲁胸口那个血肉模糊的大洞,只觉得头皮发麻。 “不知道,试试看吧,是生是死都是天意。” 赵川打开兽皮囊,里面的东西很简单,几根白色的鱼肠线,几枚磨得锋利的骨针,还有沈瑾带来的草药和干净的纱布。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酒精,这是唯一的消毒用品。 他深吸一口气,对首领说道:“我要把他胸口的烂肉割掉,再用线缝起来,过程会很痛苦,你们得把他按住了,不管他怎么挣扎都不能松手。” 首领重重地点了点头,亲自上前和哈克一起,死死按住了苏鲁的肩膀和腿。 赵川立刻动手,将酒精毫不吝惜的倒在石刀上,又倒了一些在苏鲁的伤口上。 “啊——!” 刺鼻的酒精刚一接触到溃烂的伤口,苏鲁立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弓起,差点挣脱哈克的压制。 首领见状,用尽全身的力气压住他,嘴里用土著语不停的安抚着他。 赵川没有理会苏鲁的惨叫,他全神贯注的盯着手上东西。 他用消过毒的石刀,轻手轻脚的,一片片割去伤口周围已经发黑腐烂的血肉。 这个过程极其考验心性和手上的准头,割少了,感染源清除不干净,等于白疼一场,割多了又会造成二次伤害。 血水不断涌出,胖子在一旁看得脸都白了,别过头不敢再看,董昌也是一脸紧张,攥紧了拳头牙关紧闭。 只有沈瑾,她拿着干净的纱布,沉默的帮赵川擦拭着不断渗出的血液,动作沉稳没有丝毫慌乱,不愧是当过女总裁的人。 腐肉被一点点清除干净,露出了下面还算新鲜的红肉。 赵川又用酒清洗了一遍伤口,然后拿起骨针和鱼肠线。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原始的工具进行外科缝合,不,准确的说他是第一次给人缝伤口,小时候给青蛙麻雀用棉线缝过,不过那都是伙伴们闹着玩,现在是实打实给人身上缝,他心里也没底。 鱼肠线虽然经过处理,但韧性和顺滑度都远远比不上现代的手术线,骨针也比钢针粗糙得多。 赵川屏住呼吸,捏着骨针,生怕把鱼肠弄断了,他小心的刺入苏鲁胸口的皮肉。 第一针下去,针尖穿过皮肤的触感清晰的传到指尖,他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耐着性子,一针一线的开始缝合。 周围盯着这一幕的人个个压低呼吸声,首领和哈克死死的盯着赵川手上的动作,几乎喘不上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川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每次要落下时便被沈瑾动作迅速的擦干净。 这比跟大鱼在海里搏斗还要累人,终于,最后一针落下,他打上一个缝衣服的结,剪断了鱼肠线。 第四百零九章 手术初体验 一道虽然歪歪扭扭,但还算整齐的缝合线出现在苏鲁的胸口,将那个恐怖的伤口强行合拢,血总算是止住了。 赵川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给他消毒,敷上草药,包扎起来。”他对沈瑾说。 沈瑾点点头,大量酒精擦拭伤口,又将捣碎的草药均匀的敷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纱布一层层包好。 做完这一切,苏鲁已经因为剧痛昏迷了过去,他是他是没有麻醉的情况下硬生生挺过来的。 “行了,先看他今晚能不能挺过去。”赵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后把目光投向了竹屋里的阿雅。 有了给苏鲁做手术的经验,接下来给阿雅处理伤口,赵川心里稍微有了一点底。 但阿雅的情况更复杂,她大腿上的伤口不止一道,而是好几道交错在一起,又深又密,想要完美缝合,需要极大的耐心以及细心。 赵川自认没有这双巧手,做这种精细的活他不敢保证能做好。 “我来吧。”沈瑾突然开口。 赵川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我学过急救措施,也见过外科缝合,虽然没亲手做过,但也算懂一些。”沈瑾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却很坚定。 “这种细致的活,我来比你合适。” 沈瑾一眼便看出他的顾虑。 赵川看着她,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 “好。” 阿雅被抬到了火堆旁,同样先用酒精消毒。 女孩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喘息,身体剧烈的颤抖着。 “按住她。”赵川对首领说。 首领红着眼,亲自上前按住妹妹的肩膀。 这一次主刀的人换成了沈瑾,首领对她有些不信任。 不是不信任她这个人,只是单纯的认为女人做不好这种大事。 “放心,我比赵川还拿手一些。”沈瑾心思敏锐,一眼便捕捉到首领担忧焦急的眼神。 她学着赵川的样子,手起刀落清除腐肉,动作虽然有些生涩,但非常稳,没有丝毫颤抖。 看得出来她确实有相关的知识储备,而且心理素质极好。 胖子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咂舌:“瑾姐可以啊,这胆子比我还大。” 赵川露出一抹自豪的笑,专注的看着沈瑾的操作,时不时的出声指点两句。 “这里,再往下一点,那块黑色的也必须去掉。” “下针的时候针尖斜一点,这样应该更容易穿过去。” 赵川有经验,沈瑾的领悟力也很高,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她的手指纤细而灵巧,捏着粗糙的骨针,却做出了一种近乎于精细的美感,就像绣花一样,一针一线,麻利又沉稳将女孩腿上绽开的皮肉重新缝合在一起。 这个过程比给苏鲁缝合还要漫长,阿雅已经疼晕过去三次了。 胖子用纱布裹着木头让阿雅咬着,首领那张脸已经紧张到扭曲了,估计牙根都快咬断了。 胖子悄悄捅了捅赵川:“川哥,我看这老小子快吓傻了,要不我拉他到旁边起点火,烤点肉吃?也算转移下注意力。” 赵川看了首领一眼,点了点头。 他知道胖子是好意,这种时候,让这个濒临崩溃的哥哥找点事做,确实比让他干看着要好。 胖子走过去,拍了拍首领的肩膀:“老哥,别看了,你妹妹死不了。走,咱哥俩弄点吃的去,我饿了,你的人也得吃饭吧?” 首领茫然的抬起头,似乎没反应过来懂胖子在说什么。 胖子也不管他,直接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推到营地另一边,指了指他们昨晚吃剩的一些肉块。 “生火,烤肉!快点!待会儿他俩醒了肯定也很饿!” 首领像个木偶一样,被胖子指挥着,他机械的捡拾柴火,点燃篝火,胖子则大大咧咧的架起肉块,煮上开水,一边烤一边插科打诨。 “我说老哥,你可得记住今天啊!是我们救了你妹妹和你的人,以后可别再耍那些小心眼了,天天琢磨着怎么坑我们,害得我们差点连饭都没得吃。” 胖子一边翻着烤肉,一边絮絮叨叨:“我们川哥,那可是人帅心善,换了是我,早把你们这儿给平了!还给你们救人?想得美!” 首领沉默地听着,没有反驳胖子的话,他看着火光中胖子那张被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的脸,又回头看了看房间里,正在被沈瑾精心缝合伤口的妹妹,羞愧和感激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 他张了张嘴,低低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胖子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硬骨头的首领会跟他道歉。 他嘿嘿一笑,用烤肉的木棍捅了捅首领:“光说对不起有啥用?以后拿出点实际行动来!你们这林子里的好东西多着呢,以后多给我们送点,听见没?” 首领重重的点了点头:“好。” 肉香渐渐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血腥腐烂死亡气息。 沈瑾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针的缝合,她也累得满头大汗,但看着阿雅腿上那几道被勉强拉合在一起的伤口,还是松了口气。 赵川接过纱布,亲自为阿雅包扎好,处理完两个伤员,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们居然忙活了一整夜。 “我们该回去了。” 赵川站起身,对还在烤肉的首领说道:“他们两个能不能活下来,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你们要好好照顾,伤口每天都要换药,保持干净,别再感染了。” 他把剩下的一点草药和那个装着酒精的瓶子留了下来。 首领看着赵川,眼神复杂,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个深深的鞠躬。 赵川摆了摆手,带着疲惫的胖子、董昌和沈瑾,转身走进了晨曦的微光中。 回去的路上,所有人都很沉默,这一夜的经历,对每个人的冲击都很大。 “川哥,”胖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说……他们能活下来吗?” “五五开吧。”赵川看着前方的路,淡淡的说道,“我们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他们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和命运。 第四百一十章 绝望的李伟 回到黎明谷,天已经大亮。 一夜未眠,加上精神高度紧张,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宋明明迎了上来,看到他们脸上的倦色,关切的问道:“怎么样了?” “能做的都做了,听天由命吧。” 赵川摆了摆手,随即注意到宋明明捂着胸口,脸色有些不对劲:“你怎么样?昨天被那鱼尾巴抽了一下,没事吧?” “咳咳……没事,就是胸口有点闷,喘气的时候疼。”宋明明勉强笑了笑。 赵川伸手在他胸口按了按,宋明明的脸色瞬间就白了,倒吸一口凉气。 “肋骨可能裂缝了。” 赵川的脸色严肃起来:“这几天你什么都别干了,好好躺着养伤。” 他把宋明明强行按回到木屋里休息,然后对胖子和董昌说:“你们俩也去歇着吧,今天不用干活。” 胖子和董昌确实累坏了,尤其是胖子,被蚂蚁咬的包还没消,加上熬了一夜,眼圈黑得像熊猫,打着哈欠就回屋补觉去了。 沈瑾也回了自己的住处,她虽然没干什么重体力活,但缝合一个难度极高的伤口,精神上的消耗同样巨大。 转眼间,忙碌的营地就只剩下赵川一个人还站着。他没有去休息,而是走到了昨晚那条大鱼旁边。 鱼还放在这里,经过一夜已经有些不新鲜了,他必须尽快处理掉。 他抽出军刀,开始分割鱼肉。 这条鱼实在太大了,肉质肥厚,剔下来的鱼肉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又从营地里找出所有的熊肉,大部分已经经过第一遍腌制,能够短暂的保存一段时间。 赵川决定把这些肉都腌制起来,做成腊肉和腊鱼,这样能保存更长的时间。 他架起石锅,将海水倒进去,慢慢熬煮提炼出粗盐,然后将熊肉和大部分鱼肉用盐反复揉搓,挂在通风的木架上晾晒。 阳光下,一排排的肉块晾晒着,往下滴着油脂,有些小蚂蚁小虫子还聚集起来啃噬油脂,这幅“丰收”的场景让人的心里无端踏实。 做完这些,他还剩下一些最新鲜的鱼头和鱼骨。 他把这些东西清洗干净,扔进石锅里,加入清水和几片野山姜,生起火慢慢的熬煮起来。 营地里的女人们陆续醒来,走出木屋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当她们看到木架上挂满的腌肉和腌鱼,以及篝火上那锅正冒着浓郁香气的鱼汤时,都愣住了。 “这……这都是赵川哥一个人做的?”冯晓晓小声的问。 “他不是去救那两个纽特人了吗?一夜没睡吗?” “快看那锅汤,好香啊!” 大家围了过来,看着锅里翻滚的鱼汤,都忍不住咽口水。 她们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么纯粹的食物香气了,这可比熊肉汤好闻多了。 赵川抬起头,看到她们,笑了笑,眼底的青黑活像个大熊猫。 “都醒了啊!正好,鱼汤快好了,喝点汤当早饭吧。” 他用木勺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递给离他最近的林韵,林韵就着他的勺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哇!好鲜啊!”她惊喜的叫了起来,鲜美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温暖的汤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一大早的起床气都没了。 其他人也迫不及待的拿出自己的碗,围在锅边,一人盛了一碗,一时间,营地里只剩下呼噜呼噜喝汤的声音,那几个熬了一夜的人愣是呼呼大睡,只有胖子忍不住出来喝汤,其他人丝毫没被吵醒。 这锅鲜美的鱼汤,不仅仅是果腹的食物,更像是一种慰藉,抚平了人们连日来的惶恐不安。 就在大家享受着这难得的美味时,一个身影从木屋里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 是李伟。 他自从失去了妻女,重回营地又受了重伤,整个人就垮了,一直躺在屋里,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伤好的差不多也不动弹,像个活死人。 这几天虽然在大家的照料下,身体上的伤几乎都好了,但精神上的创伤却丝毫没有愈合的迹象。 此刻,他眼神呆滞,面无表情哦走了出来,似乎是被鱼汤的香气吸引,又似乎只是无意识游荡的一抹游魂。 正在喝汤的胖子看到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放下了手里的碗,心里除了愧疚还是愧疚。 当初如果不是他鬼迷心窍……李伟的女儿就不会死,李伟的妻子也不会为了女儿而失心疯…… 他站起身,端着一碗鱼汤,轻手轻脚的走到李伟面前。 “老李……喝点汤吧。”胖子的声音有些干涩。 李伟没有任何反应,目光空洞的看着前方,仿佛胖子根本不存在,是一团空气。 胖子把碗递到他嘴边,李伟也只是木然地站着。 胖子心里一酸,也顾不上烫了,直接用手抓起一块碗里软烂的鱼肉,塞进李伟的嘴里。 鱼肉的鲜美触动了李伟麻木的味觉神经,他僵硬的脖子动了一下,开始机械的咀嚼起来,鱼汤顺着嘴角滑落。 胖子见状,心里一喜,赶紧又喂了他几块。 “老李,你得吃东西,不吃东西身体怎么能好?”胖子一边喂,一边像个老妈子絮絮叨叨地说。 “你放心,以后我照顾你!我给你养老送终!” “去你爷的!胖子你能不能积点口德,人家也不比你大几岁!”赵川笑骂道。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都有些动容。 赵川默默的看着,解开李伟这个心结的,或许不是时间,而是胖子这份沉甸甸的愧疚和补偿,有胖子这份承诺,李伟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喂李伟吃完东西,胖子看着他满是污垢的脸和纠结成一团的头发,两根眉毛紧紧皱着。 “走,老李,我带你去洗个澡,收拾利索了,人也精神点!” 胖子不由分说,半拖半拽的带着李伟朝着山涧走去。 溪水清澈冰凉,胖子脱了衣服先跳了下去,然后费力的把李伟也拉下水,用手沾着水,一点点帮他擦洗身体,清洗头发。 李伟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胖子摆布。 就在胖子给李伟洗头的时候,上游传来一阵水声。他抬头一看,只见首领也赤着上身,正在溪水里清洗着身上的血迹和污垢。 首领也看到了胖子,以及他身边那个神情呆滞的男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首领先是看了一眼木然的李伟,然后目光转向胖子,脸上带着一种紧张的神情。 “谢谢你们。”他用生硬的语调说道。 第四百一十一章 胖子的美男计 胖子翻了个白眼:“光说谢谢有啥用?你得振作起来才行,还有啊,不管他俩能不能好,你以后都不能对我们有坏心思!” 首领的脸上闪过一丝愧色。 “对不起。阿雅……她醒了。” “哦?这么快醒了?”胖子有些意外,没想到那丫头命这么大。 “嗯。” 首领点了点头,随即又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胖子,“她醒了,烧也退了,苏鲁……也还活着。”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极为郑重的语气说道:“赵川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是神派来的人,我想……如果阿雅能完全好起来,我希望她能嫁给赵川,一辈子侍奉他。” 胖子正在给李伟搓背的手停住了,他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啥玩意儿?嫁给我们川哥?” 胖子瞪大了眼睛,随即把首领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我说老哥,你是不是脑子被野猪拱了?我们川哥有媳妇儿了,还不止一个!你闺女嫁过来当小三啊?啊不,小四都轮不上她!” 他想到了沈瑾和林韵,那两个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再来一个土著公主,赵川这后院还不得天天打仗? 首领显然没听懂“小三”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赵川有女人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我们部落最强大的勇士,可以有很多女人,赵川比我们所有人都强大,他应该拥有更多!” 胖子被他这套理论给逗乐了。 “得了吧你,我们那儿不兴这个,再说了,我们川哥也不好你闺女那一口。” 胖子心里琢磨着,川哥肯定不能要啊,这不就是个烫手山芋吗? 不过……他眼珠子一转,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嘿嘿一笑。 “不过嘛……”胖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们那个阿雅,长得挺好的,身材也好。” 首领被他说得一愣,但还是点了点头:“阿雅是我们部落最美的姑娘,也是最勇敢的猎手。” “的确……”胖子摸着下巴,一脸深沉地盘算起来。 “我们川哥呢,眼光高,估计是看不上,但是你看我,”他展示着自己的肱二头肌。 “我,我们部落里,地位仅次于川哥的勇士!你看我这体格,你看我这气魄!” 他顿了顿,一脸痛心疾首的说道:“实不相瞒,我兄弟李伟因为我才变成这样,心里也很过意不去,得照顾他,你说两个大男人过日子肯定过的很糙,你要是真想报恩,把阿雅嫁给我,也算是一桩美事。” 首领被胖子这一连串的浪话给说懵了,他张着嘴,呆滞的看着这个一脸“我吃点亏也行”表情的胖子,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让部落第一美女,嫁给这个不着调的家伙? 他下意识的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对方毕竟是救命恩人,而且这个胖子看起来在他们族群里地位也不低的样子。 最关键的是,他刚才那番话,似乎也有一点点道理,能让两个部落的关系更紧密的方法就是结亲,结谁不是结,只要阿雅愿意。 看着胖子那一脸期待又真诚的表情,首领犹豫了半天,最终竟然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好。” 胖子听到这个“好”字,眼睛瞬间就亮了,高兴得差点在水里蹦起来。 他用力一拍首领的肩膀,哈哈大笑:“好兄弟!你这个兄弟我交定了!以后你就是我大舅哥了!放心,你妹妹嫁给我,保管天天有肉吃!” 山涧里回荡着胖子肆无忌惮的笑声,而他身后的李伟,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一副一切都与他无关的样子。 胖子领着“洗心革面”的李伟回到营地时,整个人如沐春风,走路都带风,嘴咧得快到耳根了。 “川哥!川哥!大喜事!”人还没到,胖子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赵川正在检查晾晒的鱼干,闻声抬起头,看到胖子那副德性,皱了皱眉:“什么事把你乐成这样?捡到金子了?” “比捡到金子还带劲!” 胖子凑到赵川身边,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我跟首领那老小子谈好了,他要把他妹妹阿雅嫁给我!” “噗——”正在喝水的董昌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呛得他直咳嗽。 “胖子你没发烧吧?说什么胡话呢!人家首领要把阿雅嫁给你?你给人家灌什么迷魂汤了?” 周围的人也都投来惊奇的目光,显然不相信胖子的话。 “嘿,你别不信!” 胖子挺起胸膛,把刚才在溪边的“谈判”过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着重强调了自己是如何“委曲求全”,如何“大义凛然为集体利益牺牲色相”,才最终促成了这桩“政治联姻”。 “……本来人家是要嫁给川哥的,川哥啥身份啊?能看得上他一个土著丫头吗?我一想,不行啊,直接拒绝了多伤人家感情,以后还怎么合作?所以我,挺身而出!我说川哥不行,我不一样啊!我这人就讲究个奉献精神!为了咱们黎明谷的未来,为了两岸人民的友好交流,这门亲事,我接了!” 他说得唾沫横飞,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深明大义的英雄。 赵川听完,有些哭笑不得。 他太了解胖子了,什么为集体利益,八成就是见色起意,不过他也没有当面拆穿。 “人家首领就这么答应了?”赵川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那可不!”胖子拍着胸脯。 “胖爷的人格魅力摆在那儿呢!再说了,我跟他说咱俩以后就是亲戚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打猎采药什么的,他还好意思藏着掖着?这叫‘美人计’,懂不懂?” 董昌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就你还美人计?美男计都轮不上你,顶多算个‘肥肉计’!” “滚蛋!你这是嫉妒!”胖子毫不客气的回怼。 虽然过程有些滑稽,但赵川不得不承认,胖子这误打误撞的“联姻”,或许真的能成为一个改善双方关系的机会。 如果能和纽特人达成稳定的合作,对他们来说利远大于弊。 第四百一十二章 又要沤肥? “我觉得这事也不是不行啊。” 赵林破天荒的站在胖子那边:“这事儿带来的潜在好处确实很大,要是胖子有了纽特族这个熟悉丛林的“亲家”,那我们获取资源的难度会大大降低,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荒岛上,多一个盟友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这还是川哥教我们的。” “你看看!你看看!”胖子激动的搂着赵林,都快把他晃散架了。 “还是大林子有眼光,看得长远啊!我就懒得和你们那些目光短浅的人说话!” 胖子指着狂翻白眼的董昌:“撇什么嘴!说的就是你小昌昌!” 这个话题在营地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众人议论纷纷,大多是拿胖子打趣。 不过沈瑾和林韵看向赵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但她们什么都没说。 赵川知道她们心里在想什么,却也懒得解释,有些事越描越黑,索性让时间去证明。 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摆在眼前——食物。 虽然有了这条大鱼和熊肉,暂时缓解了食物危机,但坐吃山空不是长久之计,这些肉用不了一段时间就会吃完。 要想在这里真正扎下根来,必须要有稳定持续的食物来源,以前他们在河对面摸索出一套“可持续”的生存方式,在这里只需要照搬过来即可。 赵川把目光投向了营地角落里那一小片稀稀拉拉的稻田。 那些都是老王留下来的稻种,负责照料稻田的冯晓晓更是把这片地当成了宝贝,每天精心呵护。 然而现实却很残酷。,些水稻长得又黄又瘦,跟营养不良似的,结出来的稻穗也小得可怜,瘪瘪的一点,一看就知道里面没多少米粒。 “这一茬,估计连种子都留不下多少。” 冯晓晓看着自己的“杰作”,一脸沮丧:“老王之前种的那么好,我学会了的,这些种子又是纽特族的优良稻种,怎么会种不出来?” 她原本连五谷都分不太清,后来凭着做饭好吃找回自信,现在干什么活都不在话下,可就这种地,确实是难为她了,她只会学现成的,出了问题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赵川蹲下身,捻起一点田里的泥土,放在指尖搓了搓,学着老王观察土地的样子。 土壤黏性很差,颜色也偏黄,几乎没什么养料,这地跟之前一样,需要肥料。 他叹了口气:“不是你的问题,是这地太贫瘠了,肥力根本不够。” “肥料?”这个词一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现代社会,肥料是理所当然的存在,但在这种原始环境下,去哪里找化肥? “我记得……咱们以前是用农家肥的。”董昌脸色尴尬的说道。 宋明明是后来的,不知道什么叫农家肥。 “就是……就是人的粪便和牲畜的粪便,收集起来沤熟了,就是最好的肥料。” “粪便?”宋明明眼睛瞪得像灯泡一样 “呕……” 话音刚落,几个女人就忍不住干呕起来,脸色变得煞是难看,她们有的经历过,真是够恶心的。 再让她们去碰那些污秽之物,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男人们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虽然他们能干各种脏活累活,但跟粪便打交道,他们知道有多难,况且这玩意儿就是个化学武器,上次就炸过。! “没错,就是这个。这是目前我们实验过的唯一也是最好的肥料来源,想要吃上大米饭,这一关必须得过。” 大米饭谁不想吃啊,可还要重新沤肥,想想就觉得这大米饭也一点不香了。 赵川环顾四周,看着大家脸上那副嫌恶又为难的表情,直接说道:“这活儿总得有人干,营地需要划分一个专门的区域当厕所,以后所有人的排泄物都必须集中处理,沤肥的技术活和脏活,我来负责。” “川哥,这怎么行!”胖子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你是咱们的主心骨,哪能让你去干这种活!我来!” “你?” 赵川笑着斜了他一眼:“你先把身上的伤养好,再去想你的‘美男计’吧,这事就这么定了,谁也别跟我争。” 这种最脏最累的活,如果他不带头,别人心里肯定会有疙瘩,时间长了容易产生矛盾,他这个领头人,必须以身作则。 众人见他态度坚决,都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神里,敬佩之情不由得又多了几分。 不愧是大哥! 就在大家热火朝天的商量着如何规划“厕所”和“沤肥池”的时候,一个行尸走肉的身影从木屋里走了出来。 是李伟。 他回来之后休养了一段时间,伤好的差不多,每天缩在那个阴暗的角落,不言不语,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此刻他双眼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迈着僵硬的步伐,径直朝着山谷的出口走去。 “老李!你去哪儿?”胖子眼尖,立刻喊了一声。 李伟充耳不闻,依旧往前走,他的脚步很慢,却很坚定,仿佛闻到血肉的丧尸,一步不停。 李伟走到一块巨大的岩壁前,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头撞了上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老李!”胖子撕心裂肺地的喊了一声,没有一丝犹豫冲了过去。 大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坏了,纷纷围了上去。 只见李伟的额头已经撞破了,鲜血顺着他呆愣的脸颊往下流,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嘴里开始含糊不清的念叨着:“玲玲……我要找玲玲……犇犇……我的女儿……” 他挣扎着想再次站起来,还要去撞那冰冷的石壁。 “你疯了!她已经死了!你清醒一点!”胖子死死的抱住他,眼泪都飚出来了。 “不……没死……她们没死……”李伟木然的摇头,空洞的眼睛里泛起了一丝波澜,“她没死……她只是迷路了……我要去找她……刘玲……犇犇,我来了……”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在割喉咙,也扎在了胖子的心上。 胖子愧疚的要死! 第四百一十三章 从天而降的粪 “老李,你听我说,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折磨自己,你女儿和老婆在天上看着也难受啊!”董昌也上前劝说。 女人们更是看得心酸,一个个都红了眼眶。 可是无论大家怎么劝,李伟都听不进去,他就像一个活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疯子,唯一的念头就是冲出山谷,去寻找他那早已逝去的妻女。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个男人合力才勉强将他按住。 看着李伟这副模样,胖子手足无措,当初如果不是他鬼迷心窍,李伟一家就不会遭遇那样的惨剧。 这份愧疚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没日没夜的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忽然松开了手,通红的眼睛看着赵川,声音沙哑:“川哥,让我陪他去吧。” 赵川皱起眉头:“去哪儿?外面都是原始森林,你带他一个神志不清的人出去,找死吗?等着被狼吃吗?” “我知道危险,但你看他现在这样子,不让他出去,他迟早会把自己折磨死。”胖子指着还在不断挣扎的李伟,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我陪着他,就在这附近的山林里转转,让他有个念想,也许……也许走累了,看多了,他就慢慢接受现实了,总比把他绑在营地里,让他天天撞墙要好。” 赵川沉默了,其他人也没话说。 胖子说得有道理,心病还需心药医,强行禁锢只会让李伟的病情更加严重,胖子这份郑重的补偿之心,或许真的能成为一剂良药。 “你一个人不行,太危险了,”赵川沉眸片刻,看向董昌,“董昌,你陪着他一起去,你们俩带足武器和水,天黑之前必须回来,记住,不要深入林子,就在山谷附近活动。” 董昌重重的点了点头。 就这么,一个奇怪的组合诞生了。 每天天不亮,当营地里的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时,胖子和董昌就得起床,带着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李伟,走进微凉的薄雾中。 李伟漫无目的地在林子里走着,嘴里不停地呼唤着妻女的名字,胖子和董昌则一左一右地护着他,时刻警惕着周围可能出现的危险,还要防止他做出什么自残的举动。 李伟似乎不知道什么叫累,从日出走到日落,胖子和董昌被折腾得够呛。 他们不仅要消耗大量的体力,精神也时刻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几天下来,两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看起来比李伟还要憔悴。 而李伟依旧是那副木然的样子,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这天,已经是他们陪着李伟“寻找”妻女的第十天。 胖子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连日的奔波和精神折磨,让他身心俱疲,他觉得自己再这么下去,不等李伟清醒,自己就要先疯了。 “老董,不行了,我实在走不动了。”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却感觉肺里像是有个无底洞,无论吸进去多少氧气都填不满。 “咱们今天早点回去吧,我感觉腿都不是我自己的了。” 董昌也是一脸疲惫,他看了一眼还在前面机械地往前走的李伟,点了点头:“行,我们想办法把他哄回去。” 哄一个疯子,比跟一头熊搏斗还难。 两人软硬兼施,连哄带骗,好说歹说的,这才终于让李伟调转了方向,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当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黎明谷时,正好看到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赵川正光着膀子,浑身都是汗,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粗糙的木勺,在一个新挖出来的大坑边忙活着。 坑里装着又黑又黏的东西,散发着一股能把隔夜饭吐干净的冲天臭气,正是营地这几天收集来的排泄物和各种厨余垃圾混合在一起的“沤肥池”。 那味道简直是生化武器级别的,离着老远都能把人熏个跟头。 周围一圈一个人影都看不见,估计早就躲了。 李伟似乎被那股强烈的气味刺激到了,原本木然的眼神突然一变,猛的挣脱了胖子的手,像一头发疯的野兽,直愣愣的朝着赵川冲了过去。 “小心!”胖子和董昌同时惊呼出声。 赵川正在专心搅拌恶心的“肥料”,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等他反应过来时,李伟已经撞到了他的身上。 “哗啦!” 赵川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木勺一歪,一大勺黏稠恶臭的“肥料”瞬间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令人孤独。 吧唧! 不偏不倚,正好劈头盖脸的浇在了刚冲过来想帮忙的胖子身上。 一瞬间,整个黎明谷都安静了。 胖子僵在原地,从头到脚都挂着黄黑相间的污物,几片烂野菜叶子还粘在他的脸上,那股浓烈到极致的酸臭气味,瞬间钻进他的每一个毛孔。 “我……我去……”胖子欲哭无泪,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这股屎味给玷污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偏巧此刻来了个胖子最不想看到的人。 “赵川大哥!胖子大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阿雅在哈克的搀扶下,正一瘸一拐地朝着这边走来,她的伤显然好了很多,虽然走路还有些不便,但气色已经恢复了红润。 她是特地来感谢救命恩人的。 紧接着她就看到了眼前这幅永生难忘的场景——她的救命恩人之一,此刻正像一尊刚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泥人,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芬芳”。 胖子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全完了!自己英明神武、气宇轩昂的形象,在未来老婆面前,彻底崩塌了! 他想起之前在溪边跟首领吹的牛,想起那桩自己“委曲求全”才促成的婚约,再看看自己现在这副德性,一张大脸瞬间涨红了,虽然现在压根看不出来他脸红,但他真的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啊——!”胖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试图扒拉掉身上的污物。 “我的衣服!快!给我找件衣服!”他现在只想赶紧换掉这身“生化武器”,然后把自己从里到外洗刷干净。 第四百一十四章 芳心另许 可是兽皮很紧缺,每个人都只有一套蔽体的兽皮衣,哪里有多余的给他换? 胖子如同一阵恶臭的龙卷风,所过之处星星点点的污渍甩了一地。 他冲回了自己的木屋,留下身后一片凌乱和呆若木鸡的众人。 “这……这可怎么办?”董昌看着胖子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看呆若木鸡的李伟和同样沾了些污物的赵川,一时间哭笑不得。 赵川倒是没太在意,他拍了拍身上的污渍,准备去简单冲洗了一下。 “先把李伟带回去休息,我看他今天情绪波动很大,你们多注意点。” 他又转向一脸惊愕的阿雅,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让你见笑了,营地里有点乱。” 阿雅这才回过神来,眼前这个气质可靠沉稳的男人,即使脸上还带着疲惫,眼神却依旧明亮。 她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是我来得不是时候,我只是来……谢谢你们的。” 她的目光转向沈瑾,眼神里充满了感激:“特别是沈瑾姐姐,我哥哥都跟我说了,是你亲手帮我缝合了伤口,才保住了我的腿。” 沈瑾走了过来,扶住阿雅,温和的笑了笑:“不用客气,总不能见死不救,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的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 “好多了,就是走路还有点疼。” 阿雅说着,忽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郑重的看着沈瑾,结巴了几次才说清楚:“沈瑾姐姐,你救了我的命,比我的亲姐姐还要亲,我想认你做姐姐,可以吗?” 在纽特族的文化里,这是一种极高的敬意和认可,在他们这些现代人眼里,这就是义结金兰。 沈瑾微微一怔,随即欣然点头:“当然可以,我很高兴有你这样一个妹妹。” 得到肯定的答复,阿雅的脸上倏尔绽放出灿烂笑容,她亲热的挽住了沈瑾的胳膊,没半点之前的彪悍模样。 另一边,胖子在里面正上演着一出“一人有难,八方支援”的喜剧。 “胖子,你忍着点!我这儿有条裤子,你先凑合穿!”宋明明捂着鼻子,从自己的“垃圾堆”里翻出一条备用的裤子递了过去,他的肋骨还没好利索,这一番折腾疼得他龇牙咧嘴。 “还有我这件上衣!”董昌也贡献出了自己的“存货”。 胖子在木屋里手忙脚乱的换着衣服,他把那身散发着剧毒气味的兽皮衣扔得老远,然后开始往身上套那套东拼西凑来的“新衣服”。 董昌的上衣还算合身,但宋明明的裤子就有点为难他了。 宋明明身材匀称,而胖子……是个结结实实的胖子,像是常年泡在健身房的大佬。 那条裤子穿在他身上瞬间变成了紧身裤,把他的粗腿和屁股绷得曲线毕露,勒得他蹲下都困难。 “不行啊!小宋!你这是给我穿的吗?裤管也太紧了!”胖子在里面哀嚎。 “有的穿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董昌在外面没好气的喊道。 胖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把裤子提了上去,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滑稽的自己,欲哭无泪。 为了在未来媳妇面前挽回一点形象,他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他就看到阿雅正和沈瑾赵川他们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他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试图走出一种潇洒不羁的步伐,让阿雅忘记刚才狼狈的自己。 然而他高估了手缝裤子的质量,也低估了自己臀围的威力。 他刚想坐到旁边的木墩上,摆出一个深沉的姿势,只听“刺啦”一声脆响,那条本就贴在身上的紧身裤,从臀部的中间处,应声裂开了一道老大的口子。 一阵风吹过,屁股蛋子凉飕飕的。 “噗——”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整个营的都爆发出一阵憋也憋不住,干脆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哈!胖子!你的屁股露出来了!”董昌笑得直不起腰。 “哎哟喂,笑得我肋骨疼……”宋明明捂着胸口,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阿雅也愣了一下,随即也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她笑得前仰后合毫无顾忌,一不小心牵动了大腿上的伤口,疼得她“哎哟”一声。 胖子的脸时红时黑,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尽了,他赶紧捂着裂开的裤子,怪叫着又冲回了木屋,任凭外面的人怎么叫都不肯再出来。 笑声过后,赵川看着一脸好奇往里张望的阿雅,突然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他半开玩笑地问道:“阿雅,你救命之恩都报答完了,我好像还没份吧?要不……你也学你们部落的传统,以身相许一下?” 这话一出,旁边的沈瑾和林韵立刻向他投来了“死亡凝视”。 阿雅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她低着头,手指紧张的抓着自己的衣角:“可是……我哥哥说,你已经有两个女人了……”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沈瑾和林韵,然后又飞快的移开眼神,小声地补充了一句:“……你还会要我吗?” 赵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这姑娘当真了! 沈瑾和林韵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她们看看赵川,又看看阿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们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阿雅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她似乎拿出纽特女人的勇气,抬起头,用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认真的看着赵川。 “其实……我也喜欢你,你很强大,很勇敢,救了我们所有人,我们部落的女人,都崇拜最强大的勇士。” 这番直白又热烈的告白,像一颗手雷把所有人都炸蒙了。 完了,这下误会大了。 大家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这可怎么解释?说赵川和沈瑾、林韵他们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亲密?说胖子之前说的都是胡话?那不是当众打阿雅的脸吗? 此时躲在木屋里捂着屁股的胖子,将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第四百一十五章 胖子暗恋失败 当听到阿雅那句“其实我也喜欢你”的时候,他的心就像那条裂开的裤子一样,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漏着嗖嗖的穿心凉风。 他眨了眨眼,一脸的黯然。 原来人家姑娘心里早就有人了,自己之前那些自作多情的“美男计”,在人家看来恐怕就是个笑话。 他默默的缩回角落,把自己团成一团坐着,感觉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色,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 那股从裤子裂缝里灌进来的凉风,仿佛一直吹进了他的心里,冷得他直打哆嗦。 阿雅对赵川的惊天告白,让黎明谷的气氛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尴尬。 赵川一个头两个大,他想解释,却发现这事儿根本没法解释清楚,难道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开一个关于他们几人复杂关系的记者大会? 虽然这里没有长枪短炮,也不用担心上热搜被人讨伐,可赵川就是觉得很扯。 沈瑾和林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她们默契地没有说话,把这个烂摊子留给了始作俑者赵川。 “咳咳,”赵川干咳了两声,试图打破这僵硬的气氛,“阿雅,这个……感情的事情不能这么草率,你刚从生死线上回来,很多事情可能没想清楚,我们……我们以后再说,啊,以后再说。” “而且或许有更好的人等着你呢,你先看看再说。” 他这番话含糊其辞,既不是接受,也不像是彻底拒绝,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拖延和……委婉的拒绝。 阿雅却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在顾虑沈瑾和林韵的感受。 她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坚定,用力的点了点头:“嗯!我听你的!我会努力养好伤,努力学习你们这里的生活方式,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可以配得上你!” 她还冲着沈瑾和林韵露出了一个开朗的笑容,那模样仿佛在说“姐姐们,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沈瑾:“……” 林韵:“……” 赵川:“……” 完了,这下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木屋里的胖子,把这一切听在耳里,心碎得跟饺子馅似的。 在这个岛上麻木的过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生活有点亮光,这一下子又打回原形,不仅形象毁了,爱情也还没开始就宣告结束。 他生闷气,抓起一块兽皮,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了起来,决定就此与世隔绝。 这场由“美男计”引发的情感风波,最终在一种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尴尬中被拖延起来。 阿雅伤势未愈,又不想回自己人那边,便在营地又待了两天,由沈瑾和林韵轮流照顾。 她很聪明,学东西很快,短短几天就学会了好些黎明谷的做事方法,也渐渐明白了营地里的一些规矩。 她对沈瑾和林韵表现出了极大的尊重,还十分亲近她们。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比谁都甜,让两人就算心里有点别扭,也发作不出来。 有时候想想半年前,在纽特族部落喊打喊杀,各种算计威胁他们的阿雅,就感觉恍如隔世,跟现在的阿雅反差太大了。 两天后,纽特族首领亲自来接妹妹。 看到阿雅恢复得这么好,他对赵川等人的感激又加深了一层。 他带来了一些纽特族特有的草药和几块风干的兽肉作为谢礼,并再次重申了两个部落友好互助的意愿。 至于那桩“婚事”,首领看到妹妹那副明显心有所属的样子,又看了看窘迫的赵川和旁边神色异常的沈瑾、林韵,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再提,只是临走前,意味深长的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胖子当时正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穿着那条用兽皮绳勉强缝补起来的裤子,在角落里哀伤不已。 被首领这么一拍,他差点哭出来,只觉得这位“大舅哥”的每一分力道,都像是在同情他这个情场失意人。 送走了阿雅,营地的生活又恢复了正轨。 最重要,也是最让人头疼的工作——沤肥,正式提上了日程。 赵川说到做到,亲自负责起了这项“有味道”的工作。 他在营地下风口挖了一个大坑,作为临时的“沤肥池”,营地里所有能收集到的排泄物、厨余垃圾、杂草、落叶,都被扔进了这个坑里。 为了加速发酵,还需要定期翻动和浇水。 每当赵川拿起那把特制的大木铲开始工作时,整个营地都会弥漫开一股不可描述的酸爽气味,特别熏眼睛。 那味道,比腐烂的尸体还要上头,简直是精神和嗅觉的双重暴击。 不!甚至还有精神攻击! 一开始,大家还觉得让赵川一个人干这种活儿于心不忍。 胖子和董昌主动要求帮忙,但他们俩在坑边站了不到三分钟,就被熏得脸色发青,眼睛也睁不开,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最后狼狈的败下阵来,远远的躲到一边。 “不行了……川哥,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胖子捂着嘴,眼泪汪汪地说道,“你真是最强忍者!我太佩服哦你了!” 渐渐的大家也就默认了这是赵川的“专属工作”。每 当看到赵川面不改色的在那个大坑边忙碌时,众人心中除了敬佩,也只有敬佩了。 他们享受着相对干净舒适的环境,而这一切都是赵川一个人默默承受了最肮脏最恶心的事情换来的。 这天下午,赵川像往常一样,正在翻动沤肥池,大家自发的承担了赵川的其他事务,现在他的工作就只有面对这块地。 阳光炙烤着大地,也让那股臭气愈发浓烈,他赤着上身,汗水混着泥土,这几天他晒得愈来愈黑,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流淌。 冯晓晓端着一碗水,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她离着老远就停下了脚步,把水碗放到一块石头上,捏着鼻子喊道:“赵川哥,喝点水吧,别中暑了。” 放下碗她就像躲避瘟疫一样,飞快地跑开了。 赵川回头看了一眼那碗水,又看了看跑远的冯晓晓,笑着摇摇头,默默地拿起水碗,一饮而尽。 第四百一十六章 喜欢,就追 多脏多累的活都得有人做,既然大家都不想做,赵川也不能担着大哥的名号,独自躲在后面,更何况这是为了大家的生计考虑。 只是这次的难度比以前大多了,这边气温湿度都没有河对岸好,一大片开阔地,也没有能遮挡起来做个厕所的地方,他就只能让大家固定在一片地方上厕所,自己再收集起来。 赵川正发愁要不要多挖两个上厕所的坑,这时一直沉默寡言,如同活死人般的李伟,忽然又从木屋里走了出来。 这些天胖子和董昌因为身体实在吃不消,已经暂停了陪他“寻找”妻女的活动。 李伟被限制在营地里,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呆坐着,虽然不再有撞墙之类的自残行为,但依旧不跟任何人交流,别人主动找他说话他也没什么反应。 此刻他却径直朝着沤肥池走了过来。 “老李!你干嘛去!” 胖子正在不远处处理鱼干,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丢下手里的活冲了过来,他生怕李伟又像上次一样发疯,再把赵川给撞了。 那边都是沤肥的地方,撞上去可是一身屎。 出乎意料的是,李伟并没有冲撞赵川,走到沤肥池边,停下脚步,空洞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坑里那些正在发酵的污秽之物,脸上没有任何嫌弃恶心的表情。 他忽然弯下腰,从旁边捡起一把沾满污秽的小木铲,然后默默的跳进了那个半人多高的坑里。 “老李!”胖子惊呼一声,想去拉他,却被赵川伸手拦住了。 赵川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李伟,李伟这一下也把他惊住了。 他看到李伟跳进坑里后,竟然学着他的样子,开始用那把小木铲,一下一下的翻动着那些恶臭的肥料。 他的动作很慢,很机械,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但是,他这是在干活。 这是他自从出事以来,第一次主动地去做一件事情。 整个营地的人都惊呆了,他们远远的看着这个方向,大气都不敢出。 只见那个散发着冲天臭气的坑里,两个男人,一高一矮,一个强壮的挥舞着铲子,一个瘦削机械的不停动作。 汗水顺着李伟消瘦的脸颊滑落,滴进黑色的污泥里,他却浑然不觉,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眼前这一方小小的沤肥池。 这活以前也是李伟经常干的,赵川不由得眼前一模糊,脑子里浮现的都是当初他和李伟亲如兄弟的场景。 不管赵川要干什么李伟都支持,都陪他一起,是他最好的兄弟,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时光境迁,赵川怎么也想不到李伟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有时候他做梦梦到以前,在一睁眼看到李伟呆若木鸡的坐在角落,都会觉得这才是一场梦,一场噩梦。 胖子站在坑边,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不知道李伟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举动,或许是那股极致的恶臭,让他麻木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触动,又或许……他是想用这种最极端的方式,来惩罚自己,洗涤罪孽。 可是有罪的不是他啊! 胖子抹了把眼睛,咬了咬牙,也从旁边找了件工具,二话不说跳进了坑里。 “川哥,老李,我来帮忙!” 那股恶臭瞬间将他包围,熏得他头晕眼花,泪水疯狂的流,胃里也翻江倒海,干呕几下都没吐出来,难受的很。 但他强忍着恶心,学着赵川和李伟的样子,埋头干了起来。 赵川大笑:“你们谁要吐就赶紧吐这儿,正好给我沤肥了!” 胖子胡乱扯了块兽皮蒙在脸上,几乎没啥卵用。 “川哥!干你的活吧!臭死了,赶紧干完我要洗澡!” 董昌和宋明明看到这一幕,对视一眼,也默默的走了过来。 坑里没地方了,他们就在旁边帮忙递水,或者把周围新收集来的杂草扔进去。 渐渐地,营地的其他人也都被感染了。 女人们不再躲得远远的,她们开始把清洗食物剩下的菜叶、鱼鳞、鱼内脏等东西,主动送到沤肥池边。 虽然最核心的“翻搅”工作,依旧只有那三个人在做,但整个营地的氛围,却在悄然间发生了改变。 那股原本令人作呕的恶臭,仿佛不再是某种令人退避三舍的东西,而是维系着这个集体的特殊纽带。 三人干的很快,不到傍晚就收拾好了,胖子彻底没劲爬不上去了。 赵川伸手拉他,被他坠的差点又栽进去。 突然一双手拖住了胖子,转头一看,李伟不声不响的发力。 “老、老李……你……” 胖子一骨碌爬上去,转身立刻向李伟伸出手。 李伟迟疑一瞬,自己从旁边爬上去,又变成那副呆若木鸡的样子。 “去山涧洗澡啊!在前面,你知道路吧!” 胖子朝他的背影大喊,可李伟一点反应都没。 胖子的心简直就跟坐过山车似的,一上一下颠颠簸簸。 “川哥,你说李伟这啥意思?为啥帮我上来,又不让我帮他?” 胖子心眼大,根本反应不过来。 赵川重重的拍了拍胖子的肩膀:“你这段时间的陪伴有效果,再接再厉吧。” 胖子赶紧去追赵川的背影:“啥意思啊!啥意思啊川哥!” 一直追到山涧,胖子嘴里还是“啥意思啥意思”的问个不停。 赵川被他问烦了,推他过去帮李伟洗。 “你们需要帮忙吗?” 阿雅拿着一堆干净兽皮过来。 胖子愣了,怎么回回身上沾粪的时候都被她看见啊! 赵川眼睛骨碌一转,赶紧抓起衣服离开。 “差点忘了还有事!诶呀!怎么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赵川一边“懊恼”一边快步离开,阿雅都来不及叫住他。 “那个,你给我吧,我和我兄弟挺需要的。” 胖子伸出手,阿雅却没看他一眼,把兽皮塞他手里就去追赵川。 啪嗒! 兽皮掉在地上,胖爷的心也碎了一地。 “走了。” 李伟声音嘶哑,胖子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你、你刚才在说话?” 李伟从没说过找妻女以外的话。 “喜欢,就追。” 第四百一十七章 出师未捷 李伟嘶哑的声音,像是用指甲挠一块生锈的铁片,听的人头皮发麻,可在胖子心里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 “喜欢,就追。” 这四个字,从一个活死人的人嘴里说出来,简直是醍醐灌顶。 胖子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没能挤出一个字来。 “李伟!你、你牛批啊!” “你这、你这叫大若……若智什么来着……” 胖子说不上来,但是此刻他就是觉得李伟太聪明了!一句话点醒了他! 他看着李伟那双依旧没什么神采的眼睛,分明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感觉里面不再是纯粹的空洞,而像是一口枯井突然冒出了一点点微弱的水光。 李伟不再理他,自顾自的捡起地上的兽皮,迈着依旧有些僵硬的步伐,朝着营地走去。 胖子愣在原地,直到李伟的背影快要消失在拐角,他才如梦初醒,一拍大腿,眼尾炸开的褶子快捏成一朵菊花了。 他真不知道现在是高兴李伟有活人反应,还是被他一句话点醒! “老李!你等着!等兄弟我抱得美人归,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他朝着李伟的背影用力挥舞着拳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高昂。 李伟听到他的声音非但没回头,还更僵硬了,但胖子觉得,他的脚步似乎比刚才轻快了一丝。 李伟的话像一针强效兴奋剂,瞬间驱散了胖子连日来的颓丧。 他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之前被阿雅无视的打击,被目睹满身粪污玷污的尴尬,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三两下冲洗干净身体,换上那件丢在地上的干净兽皮。 女孩子嘛,害羞,正常!俗话说得好,女追男隔层纱,男追女……也差不多! 他一边美滋滋地想着,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淫词艳曲儿,跟着李伟的脚步往营地走。 回去的路上需要经过纽特营地的区域边缘,远远的就能看到他们升起的袅袅炊烟。 胖子的脚步下意识的放慢了,他伸长了脖子,像一只探头探脑的土拨鼠,在树木的掩映下往那边张望。 还真让他给看着了。 阿雅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她的首领哥哥蹲在身前,小心翼翼的解开她大腿上包裹着的布条。 旁边还站着哈克,手里端着木碗和一些捣碎的草药。 看样子是在换药。 胖子的心“砰砰”跳了起来,机会来了! 这不就是展现自己温柔体贴,换药技术高超的绝佳时机吗? 营地里的人怎么处理伤口的,他可是全程观摩,学了个七七八八。 在未来大舅哥面前露一手,既能博得美人欢心,又能赢得亲友好感,简直一举两得! 他脑子里瞬间上演了一出痴心绝对,美人以身相许的大戏,激动得脸都有些发红。 他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略显紧绷的兽皮衣,迈着自以为最潇洒的步伐朝那边走过去。 “阿雅妹妹,换药呢?”胖子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声音也放得格外温柔。 他的突然出现,让正在换药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哈克立刻走过来,警惕地看着他。 阿雅也愣住了,她看到胖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有几分不自然的闪躲。 “胖子大哥,你怎么来了?”阿雅对他的称呼亲切许多,胖子听的心里美滋滋。 “我……我路过,正好路过。”胖子挠了挠头,目光落在阿雅那已经拆开纱布的伤口上。 伤口周围依旧有些红肿,但恢复得还算不错。 “我看你们这换药的手法不太对啊,这样容易感染。” 他一边说,一边凑了过去,一副经验老道的模样:“来来来,我来帮你,我跟沈瑾学过,保证给你处理得妥妥当当,一点疤都不留。” 哈克皱起了眉头,拦在了胖手前面:“不用了,我们自己会处理。” “哎呀,大舅……咳,哈克小兄弟,你别客气啊。” 胖子一激动,差点把“大舅哥”喊错了,他挤开哈克,热情地蹲在了阿雅面前。 “你看你这草药,捣得太粗了,还有这清洗伤口的水,温度也不对,妹妹你忍着点,哥哥我手艺好,一下就好。”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碰阿雅劲瘦有力的大腿。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阿雅急得脸都红了,赶紧把腿收回去。 “你别动啊,越动越疼!” 胖子以为她是害羞,手上加了点力气,想按住她的腿,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你放心,我手很稳的,绝对比你哥专业,你看我这手指,灵活得很……” 他一边吹嘘着自己的技术,一边试图用他那粗壮的手指去捻起一片沾在伤口边缘的草药叶子。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手指的灵活性,也低估了伤口的脆弱。 两人推来搡去之间,胖子一个没留神,食指的指甲不偏不倚,正好戳在了那道缝合的伤口上。 “啊——!” 阿雅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阿雅疼得浑身一哆嗦,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整张脸都痛得皱在一起。 “阿雅!”首领大惊失色,一把推开胖子,愤怒的吼道,“你干了什么!” 另一个纽特战士也瞬间围了上来,对胖子怒目而视,手里的武器都举了起来,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胖子剁成肉酱。 胖子傻眼了。 他僵在原地,看着自己那根闯了祸的手指,又看看疼得直抽气的阿雅,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这下不是出师未捷了,是出师未死,美人儿身先残。 他想解释,可看着那几个纽特人要吃人的眼神和周围明晃晃的石斧石矛,他还是矮了几分气势。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丢下这句话,赶紧起身离开,那速度,比上次被粪浇了之后逃跑时还要快上三分。 身后传来首领愤怒的心疼和阿雅痛苦的哭声,每一个音节都像催命符,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这下是彻底搞砸了! 李伟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营地,正默默的坐在角落里,依旧像一尊雕像。 第四百一十八章 追爱计划 胖子失魂落魄地冲进营地,一屁股瘫坐在火堆旁,抱着脑袋,一言不发。 众人看他这副丢了魂的样子,都围了过来。 “胖子,你这是怎么了?被狼撵了?”董昌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看一旁无辜的灰豆。 胖子抬起头,一张脸皱得像老太婆,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噗——”宋明明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又赶紧捂住嘴,但耸动的肩膀暴露了,胖子气的踹了他一脚。 “你……你也是个人才。” 董昌憋着笑,想安慰两句,却发现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看不上就看不上吧,怎么?咱胖爷就非阿雅不行!” 女人们则是一脸的无语,沈瑾叹了口气:“你呀你,关心则乱,怎么能直接上手呢?女孩子的大腿哪能让你一个大男人随便碰。” “我……我不是想表现一下嘛!”胖子欲哭无泪,“谁知道她反应那么大,我就轻轻碰了一下……” “你那是轻轻一下吗?你那手指头比我手腕都粗,戳一下跟被刀捅了有什么区别?”董昌毫不留情的吐槽。 胖子的情绪瞬间跌入谷底,他蔫头耷脑的说道:“完了,全完了,这下别说抱得美人归了,人家没让首领带人来砍我就不错了,我这辈子是打定光棍了。” 胖子越想越伤心,觉得自己的爱情鸟还没起飞,翅膀就被他自己硬生生掰断了。 看着胖子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大家也笑不出来了。荒岛上里难得有个让胖子动心的姑娘,要是就这么黄了,也确实可惜。 “行了,别在这唉声叹气了,多大点事儿。” 赵川走了过来,踢了踢他的屁股:“不就是追个女孩子嘛,一次失败算什么,想当年……” “打住!”林韵和沈瑾同时出声,斜睨着他。 赵川干咳一声,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正色说道:“我的意思是,得想个办法挽回一下,现在的问题是,阿雅心里崇拜的是强者,是英雄,你今天这一出,别说英雄了,狗熊都算不上。” 胖子被说得头都抬不起来了。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去单挑一头熊来证明自己吧?” “那倒不必。” 沈瑾看着愁眉苦脸的众人,若有所思地开口了:“我倒觉得,这件事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胖子的小眼睛里又燃起希望的小火苗儿。 “你们是你们说阿雅为什么会喜欢赵川?” 沈瑾这句话说的大家面面相觑,纷纷看着赵川的脸色。 沈瑾不紧不慢地的分析道:“因为赵川强大,冷静,有担当,是我们所有人的主心骨,是救了她和她族人的英雄。这是一种基于崇拜和仰慕的情感,就像……就像追星一样。” “追星?”宋明明眼前一亮,“沈瑾嫂子这个比喻精辟!” “既然是追星,那偶像的光环就有可能破灭。” 沈瑾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目光转向了赵川:“如果这个‘英雄’,不再那么完美,甚至……在某些时候显得既笨拙又狼狈,那份崇拜感,你们猜会不会就淡了?” 赵川眉头一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让我故意出丑?” 这个计划一出,大家都听呆了。 让赵川,这个团队里神一样的男人,去自毁形象? 胖子最先反应过来,他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光芒,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嫂子!你真是女中诸葛啊!这招高!实在是高!” 他激动地站了起来,看着赵川的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川哥,我的终身幸福,可就全靠你了!” 赵川看着胖子那张写满“拜托了”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我看好你哦”的沈瑾和林韵,无奈的叹了口气。 为了兄弟的幸福,这张脸不要也罢,就当哄两个女人开心了。 他点了点头:“行,就这么办,不过我可说好了,演砸了可别怪我。” “放心吧川哥!你演技那么好,肯定没问题!”胖子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这么相信赵川的演技。 一场围绕着“爱情”和“形象”的巨大“阴谋”,在黎明谷的这一晚悄悄拉开帷幕。 …… 自从上次“戳伤口”事件后,胖子消停了好几天,没敢再往纽特族那边凑。 他像一只斗败的公鸡,整天在营地里晃悠,时不时唉声叹气,手里的活也干得一团糟。 可他不去招惹麻烦,麻烦却主动找上了门。 或许是想赵川,又或许是伤口恢复得差不多了,阿雅开始有事没事的往黎明谷这边跑。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找沈瑾和林韵这些女孩子,而是会和营地里的每个人都打招呼,甚至会主动找些活来干,就像是黎明谷的一员。 她的态度很坦然,对于那天胖子的“冒犯”也绝口不提,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过。 但她越是这样,胖子心里就越是发毛。 阿雅来得勤了,众人便觉得,实施“偶像破灭计划”的时机到了。 这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是个打猎的好日子。 赵川召集了胖子、董昌和宋明明,准备进林子补充一些新鲜的肉食。 “赵川大哥,你们要去打猎吗?” 阿雅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过来,她的眼里只有赵川。 阿雅现在的气色好很多了,走路虽然还微跛,但已经比以前利索多了。 “是啊,去弄点吃的。”赵川点了点头。 “我……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阿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在营地里待得有点闷,想出去走走,透透气,我保证不拖后腿!” 众人对视一眼,心里乐开了花。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机会这不就来了! 胖子戳了戳赵川的后腰,赵川立刻心领神会。 “行啊,没问题,不过你得跟紧点,林子里危险。” “嗯!”阿雅用力的点了点头,笑的那叫一个明媚。 胖子心里一阵激动,他悄悄对着赵川比了个大拇指。 赵川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道:“老子可是为了你的幸福,拼尽全力了,把握好啊。” 第四百一十九章 爱情滤镜 “放心吧川哥,这次只要你配合,我保证一举拿下!” 胖子已经觉得美人儿在向他招手了。 一行五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进了山林。 为了给胖子创造表现的机会,赵川特意放慢了脚步,走在了队伍的中间位置,把开路和断后的任务交给了董昌和宋明明,而胖子则名正言顺的走在了阿雅的身边。 “阿雅妹妹,你小心点,这儿路滑。” “阿雅妹妹,渴不渴?我带了水。” “阿雅妹妹,累不累?要不我背你走一段?” 胖子使出了浑身解数,将一个体贴入微的暖男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真是使尽了浑身解数。 他一会儿拨开挡路的树枝,一会儿扶着阿雅走过崎岖的山路,殷勤得像一只开屏的雄孔雀。 阿雅虽然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礼貌的回应着他的好意。 “计划第一步,开始。”赵川对着胖子使了个眼色。 他们发现了一群正在低头吃草的羊,这是绝佳的狩猎目标。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种距离,以赵川的箭术,一箭一个绝不落空。 赵川拉开弓,瞄准了其中一只最肥硕的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穿破空气的利箭。 “嗖——” 箭矢离弦而出,却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射向羚羊的要害,而是“咄”的一声,插在了距离羚羊好几米远的一棵树干上。 整个羊群受惊,瞬间四散而逃,消失在了丛林深处。 “……” 整个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哎呀,失手了。” 赵川故作懊恼的拍了拍脑袋:“最近真是怪了,眼神越来越不好了。” 董昌和宋明明强忍着笑意,配合地说道:“川哥你就是太累了,天天沤肥那么辛苦,精神头肯定跟不上。” 胖子清清嗓子,该他出场了。 他立刻安慰道:“没事川哥,谁都有失手的时候,看我的!” 他说着便从背后取下自己的弓箭,目光锐利的扫视着四周,很快就锁定了远处一只落在队伍后面,体型稍小的羊。 他深吸一口气,拉弓射箭动作一气呵成。 “嗖!” 箭矢如流星般飞出,精准的射中了那只羊的脖子。 羚羊悲鸣一声,向前冲了几步,便倒在了地上。 “好!”董昌立刻大声喝彩。 “胖哥威武!”宋明明也跟着起哄。 胖子得意的扬了扬眉毛,他转头看向阿雅,想从她脸上看到崇拜的表情。 阿雅只是礼貌性的笑了笑,目光却落在了旁边一脸“颓丧”的赵川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关切。 “赵川大哥,你别往心里去。” 阿雅柔声说道:“就像他们说的,你最近为了营地沤肥,肯定累坏了,那种活又脏又累最耗费精神了,换了谁都会状态不好的。” 她说着还主动走到胖子身边,婉拒了他递过来的水囊:“胖子大哥,谢谢你,我不渴,你还是快去把猎物处理一下吧,别放坏了。” 胖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女主角不应该对失手的英雄感到失望,然后对力挽狂澜的男二号另眼相看吗?怎么反过来还安慰起男一号了?不是说她崇拜英雄吗? 赵川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阿雅对他的的“偶像滤镜”竟然这么厚。 看来一次小小的失手,根本无法撼动他在阿雅心中的地位。 得下猛药。 他们继续向丛林深处走去。 赵川开始了他的“笨拙”表演,他一会儿被树根绊倒,摔了个嘴啃泥,一会儿在攀爬石壁时“手滑”,差点滚下去,全靠董昌眼疾手快的拉了一把。 每一次出糗,胖子都会第一时间冲上去,展现自己的稳重和强大的研究能力,可阿雅的注意力始终都在赵川身上。 “赵川大哥,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赵川大哥,你小心一点啊!” 她的担忧从眼睛里都能看出来,那份关切比对胖子那些刻意的“英雄救美”要真诚一百倍。 胖子的一颗心,此刻哇凉哇凉的,简直像是放进冰箱里。 眼看太阳就要下山,他们准备返程,赵川觉得必须使出杀手锏了。 他看准了一棵不算太高,但枝叶茂密的果树,对众人说道:“我上去看看有没有果子,给大家补充点维生素。” “川哥,我来吧!”胖子自告奋勇。 “不用,我活动活动筋骨。”赵川使了个眼色,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树,胖子立刻懂了。 赵川在树上装模作样地找了一会儿,然后脚下“一滑”,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像一个麻袋一样,直挺挺的从树上摔了下来。 “啊!” “川哥!” 所有人都配合的惊呼出声。 胖子更是第一时间就做好了准备,张开双臂,准备来一个帅气的“公主抱”,稳稳接住从天而降的赵川,以此来展现自己强大的力量和敏捷的身手。 没想到一个身影比他更快。 就在赵川下落的瞬间,阿雅几乎是毫不犹豫拖着那条伤腿,一瘸一拐的冲了过去,她张开双臂,竟然是想去接住赵川! 所有人都被她这奋不顾身的举动惊呆了。 一个体重至少一百六十斤的成年男人,从三四米高的地方摔下来,那冲击力有多大?她一个女孩子,腿上还有伤,这么冲上去不是找死吗? “别过来!”赵川在半空中脸色大变,他怎么也没想到阿雅会是这个反应。 他强行在空中扭转身体,避开了阿雅的方向,用背部和肩膀着地,“砰”的一声闷响,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我去……我,我的骨头……”赵川欲哭无泪,这下真是为了兄弟的幸福献身了。 “赵川大哥!”阿雅扑到他身边,眼泪都急出来了,她想扶他却又不敢乱动,只能手足无措的看着他,“你怎么样?你有没有摔伤?” 胖子僵在原地,张开的双臂显得那么可笑,他看着奋不顾身扑向赵川的阿雅,感觉自己的心被一万只野猪反复践踏。 完了,这下彻底没戏了。 计划非但没有破灭赵川的偶像光环,反而让他多了一层“为了不连累他人而自我牺牲”的悲情英雄色彩。 自己呢?自己成了那个在旁边看戏的傻子。 第四百二十章 老套的计划 晚上,黎明谷的火堆旁,所有人围坐在一起,气氛异常沉重。 “滤镜破灭计划……宣告失败。”董昌有气无力的总结道。 宋明明捂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太吓人了,我真没想到阿雅会冲上去,川哥要是没躲开,她那条腿估计就废了。” “这姑娘,真是个实心眼啊。”林韵也感叹道,顺便瞥了赵川一眼。 “人家对你可真上心啊。” 林韵都不由得拈酸吃醋起来。 胖子抱着膝盖,双眼无神的望着跳动的火焰,。 “我不懂。” 他喃喃自语:“我真的不懂。为什么?我都表现得那么好了,川哥都演的那么拉胯了,她怎么还是看不上我?” “问题不在你,也不在川哥。” 沈瑾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在于,阿雅的喜欢,跟我们理解的不一样,她那是信仰,这种种族信仰一旦发生很难改变,你见过哪个信徒会因为神像掉了一块漆,就不信他了?” 这个比喻,让胖子更加绝望了。 “那还怎么办?没戏了,彻底没戏了。” “我就纳闷了。”胖子忽然抬起头,一脸悲愤地看着赵川。 “川哥,你说你到底有什么好的?那天你被泼了一身屎,臭得几里外都能闻到,她看见了不也还是巴巴地往上凑?今天你摔得跟个狗吃屎一样,她还奋不顾身地去救,这偶像滤镜得有城墙那么厚吧?” 他越说越气,指着赵川:“你说,你是不是给她下蛊了?” 赵川一脸无辜:“这你得问她去。” “阿雅这口味,确实是有点重啊。” 宋明明摸着下巴,一本正经的感叹道。 大家彻底没招了,所有人都绞尽脑汁,却再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胖子的追爱之路,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林韵突然开口了。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包括已经放弃治疗的胖子,也抬起了那颗硕大的脑袋,眼神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既然‘自毁形象’这招没用,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林韵眼神狡黠,像个小狐狸:“我们可以试试最老套,也最经典的一招——英雄救美。” “英雄救美?” 董昌皱起了眉:“这怎么救?今天胖子可没少救啊,难不成搞严重点?林子那么危险,但我们总不能为了演戏,真弄一头野兽出来攻击阿雅吧?那也太冒险了。” “当然不是真的野兽。” 林韵摇了摇头,目光在赵川和胖子之间扫过:“我们可以制造一场‘意外’,一场情感上的意外。” 她顿了顿,将自己的计划娓依娓道来:“明天,让赵川以他自己的名义,约阿雅去林子里散步,就说是想单独和她聊聊,阿雅心里念着他肯定会去,然后赵川故意失约,让她一个人在约定的地方苦等。” “啊?这……这也太损了吧?” 宋明明咂了咂嘴:“这不是耍人玩吗?” “就是要让她有被戏耍,被抛弃的感觉。” 林韵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当一个女孩子满怀期待去赴约,却被心上人放了鸽子,她会是什么心情?失落,伤心,甚至会怀疑自己,这个时候,她的心理防线是最脆弱的。” 她看向胖子:“然后,你再‘恰好’路过,以一个关心她、安慰她的朋友身份出现,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她热烈的陪伴和温暖,一边是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偶像’,一边是触手可及体贴入微的‘暖男’,两相对比,我不信她的心还是铁打的冰做的。” 这个计划比上一个更加“阴险”,却能更加直接的攻击一个女生的感情。 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有些犹豫:“这……这样对阿雅是不是太残忍了?” “长痛不如短痛。” 沈瑾补充道:“让她早点认清现实,对她,对赵川,对你,都好,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最后三个人都难受,我和林韵也难受。” 赵川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就这么办吧,这件事必须得有个了断。” 第二天一早,赵川便找到了阿雅,按照计划,向她发出了“约会”的邀请。 “阿雅,今天有空吗?我想……找个地方,单独和你说几句话。” 赵川的表情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郑重”,眼神也显得暧昧不清。 阿雅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不争气的咽口水。 单独聊聊? 这在纽特族的文化里,几乎就等同于确定关系的表示了。 她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有……有空!随时都有空!” “那好,下午就在我们上次打猎时休息的那片溪水边,我等你。”赵川说完立刻转身离开了,留下一个让阿雅无限遐想的背影。 整个上午阿雅都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亢奋状态。 她破天荒来黎明谷向沈瑾和林韵讨要了一些干净的布料,把自己那身兽皮衣仔仔细细的擦拭了一遍,还问她们赵川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沈瑾和林韵心照不宣,却又有些心疼,看着阿雅这么上心,她们觉得这么做有些过分了…… 阿雅跑到溪边,用清水洗了脸,将长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甚至还从林子里摘了几朵小野花别在了耳边。 看着溪水里那个焕然一新,脸颊绯红的自己,阿雅羞涩又期待的笑了。 下午她提前了半个小时,一瘸一拐的赶到了约定的地点。 那是一片宁静的林间空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清澈的溪水潺潺流过,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梦。 阿雅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开始满心欢喜的等待。 她等啊等,从阳光正暖,等到太阳西斜,从溪水潺潺,等到晚风渐凉。 赵川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阿雅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消失了,那份期待和喜悦,也变成了失落,不安,恐慌。 他为什么还不来?是路上被什么事耽搁了吗?还是……他根本就不想来?他早上说的话,只是在开玩笑? 第四百二十一章 出卖赵川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翻滚,搅得她心烦意乱。她耳边的小野花,不知何时已经蔫了,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 阿雅心中一喜,紧张的抬起头:“赵川哥哥!” 从树后走出来的,却是胖子。 “阿雅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胖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看起来就是偶然路过。 看到是胖子,阿雅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胖子大哥,我……我在这里看风景。” “看风景?” 胖子明知故问,假装没看到阿雅眼里的失望。 他走到阿雅身边,看着她明显失落的表情,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按照计划演了下去,“这天都快黑了,一个人在林子里多危险啊,怎么?等人吗?” 阿雅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玩着手里的草叶子。 胖子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语气温柔道:“走吧,我送你回去,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以跟我说说,别一个人憋在心里。” 他的出现像一缕微弱的烛火,虽然无法驱散所有的黑暗与冰冷,却也带来了一丝温暖。 阿雅的眼眶一红,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胖子没有再劝,只是默默的陪她坐着。 过了一会儿,越来越凉了,他们起身准备回去。 胖子将“体贴”发挥到了极致,前面有荆棘挡路,他二话不说抽出石斧,三下五除二就劈出一条通路。 头顶有山坡碎石被风吹落,他想也不想立刻张开双臂,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阿雅身前,任凭碎石砸在身上。 可无论他怎么表现,阿雅都始终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他……是不是不喜欢我?”走在路上,阿雅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胖子知道,她说的是赵川。 他的心抽痛了一下,但还是狠下心说出了那句准备已久的话:“阿雅,川哥他……心里已经有人了,而且不止一个,他没那么博爱,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他以为这句话能让阿雅清醒。 阿雅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无法理解的固执:“没关系,我们纽特族的勇士,可以有很多个女人。只要能陪在他身边,我不介意。” 轰! 胖子的世界观,连同他那颗刚刚摔碎的心,彻底的碎成了粉末。 她不介意? 自己在这里费尽心机,又是出丑又是演戏,结果人家跟他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一股巨大委屈涌上心头,鼻子都酸的不行。 胖子感觉自己的理智“啪”的一声断了,他再也无法维持那副温柔体贴的伪装,积压了多日的郁闷和,不甘,在这一刻统统爆发。 “不介意?你怎么可能不介意!” 他颤抖着拔高声音:“他根本就不喜欢你!他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故意不来,就是想让你知难而退!你懂不懂!”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但已经晚了。 阿雅猛的停下脚步,一脸的不相信。 她不笨,她只是在感情上有些迟钝,胖子这番话,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心中所有的疑点。 为什么赵川大哥最近总是笨手笨脚?为什么胖子大哥总是那么“恰好”地出现?为什么他会知道赵川大哥今天不会来?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是你!” 阿雅的声音冰冷无比:“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她看着胖子,眼神十分厌恶:“你喜欢我,所以你就设计了这一切!你故意让赵川大哥出丑,故意让他失约,你想抹黑他在我心里的形象,然后你好趁虚而入!是不是!” 胖子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居然无从解释。 因为阿雅说的全都是事实。 “我真是看错你了!” 阿雅的眼眶里泛起了泪花,不是对赵川的食物,而是对胖子的愤怒,“我以为你是个好人,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没想到你这么卑鄙!” 她用力地推开胖子,头也不回地朝着营地的方向跑去,那踉跄的背影让胖子不敢去追。 “阿雅!不是那样的!你听我解释!” 胖子伸出手,想去拉她,却只抓到了从指间溜走的空气。 他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阿雅消失在暮色笼罩的丛林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彻底没招了。 第二次计划失败了。 他不仅没有得到爱情,还彻底失去了她的信任,甚至……友情。 胖子失魂落魄的走回营地,大家看到他那副死了爹妈一样的表情就知道,计划又一次,以一种更加惨烈的方式,失败了。 “胖爷!怎么这个表情啊!” 宋明明跳到他背上,企图耍宝卖乖让胖子开心点。 没想到胖子一点面子也不给,肩膀抖动把他甩了个四脚朝天。 “滚,没心情。” “嘿你个死胖子!小爷给你脸了!” 宋明明也是个暴脾气,热脸才不会去贴冷屁股。 胖子坐火堆旁,阴沉着脸,大家也不敢开口问。 就这么僵持了半个小时,李伟从竹屋里走出来:“她不喜欢你,没用。” “我说伟哥!你那张嘴能不能别这么一针见血!” 胖子气的想骂人,又不敢骂李伟,可这位嘴实在太厉害,不说话则已,一说话惊人。 气氛稍微活络些,胖子把刚才的过程大概讲了讲,没说出卖赵川的话,可赵川还是听出不对劲。 “她不喜欢你对她献殷勤,所以很生气?” 刚才阿雅回来时,赵川远远的看到了,那可不是一般的生气,肯定不是胖子说的这种原因。 沈瑾也点点头:“阿雅是个敢爱敢恨的性格,为人爽朗不羁,怎么可能因为你献殷勤就这样,你是不是还做了什么?” 见实在瞒不住,胖子只能说实情,气的赵川一巴掌抡过去。 “你丫大好的机会把握不住!胡说什么浑话呢!” 胖子欲哭无泪:“我也不想这样,你说这下可怎么办啊川哥!我老婆没了!” “去你的吧!八字没一撇,人家才不是你老婆!”林韵也替赵川生气,更替阿雅生气。 第四百二十二章 耳光与心碎 胖子被赵川一巴掌扇的眼冒金星,脸蛋子火辣辣的疼,可他顾不上,满脑子都是自己搞砸了一切,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你还有脸哭!” 赵川气得大喘气,指着胖子的鼻子骂道,“老子为了你,脸都不要了,又是装傻又是摔跤,还去骗人家女孩!你倒好,临门一脚自己把球门给炸了!” 林韵也气不打一处来:“胖子,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怎么能把我们的计划说出去?你让阿雅怎么想我们?怎么想川哥?” “我……”胖子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后悔不已,现在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黎明谷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一个冰冷愤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赵川!” 众人转头,只见阿雅站在营地入口,她的眼睛哭的红肿,死死地的盯着赵川,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对他的欢喜崇拜,只剩下愤怒,屈辱。 她拖着那条伤腿,一步一步朝赵川走过来。 营地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滔天怒气。 赵川皱了皱眉,这事他做错了,躲不过去。 “阿雅,你……”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此刻。 所有人都惊呆了。 宋明明张大了嘴想骂人又觉得骂不出口,董昌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连角落里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李伟,嘴角都抽了一下。 赵川竟然被一个女人当众扇了耳光。 赵川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沉默片刻,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阿雅。 “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该用这种方式来侮辱我!”阿雅的声音在颤抖,眼泪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在林子里苦等,你觉得很好玩吗?看着我满心欢喜的接受邀请去约会,你们是不是在背后笑得很开心?” 她指着黎明谷的众人,这些话像一把刀,不仅扎在赵川心上,也扎在了胖子心上。 “阿雅,对不起,这件事……”赵川想解释,这一切都是个误会。 “你不必再说!” 阿雅打断他,她看了一眼旁边面如死灰的胖子,眼神里的厌恶完全不装了:“还有你!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给你好脸色看!” 胖子一个激灵,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鼓起全身的勇气走到阿雅面前,声音嘶哑一副快哭出来了的样子:“阿雅,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跟川哥没关系,是我……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太想……”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阿雅用尽了全力,直接把胖子打得一个后退,差点摔倒在地。 “你的道歉,我不会接受!” 阿雅看着他,一字一句,冰冷不已:“你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转身拖着受伤的腿,踉踉跄跄的跑进了黑暗的丛林。 “阿雅!”沈瑾和林韵反应过来她没回纽特营地,急忙追了出去。 胖子捂着脸,呆立在原地,另一边脸也肿了起来,两边对称了。 可脸上的疼远远比不上心里的疼。 阿雅那句“你让我觉得恶心”,像一把沾满毒药的匕首,刺在他心上反复搅动,他现在浑身上下忽冷忽热,脑袋也昏昏沉沉。 他把一切都搞砸了,连两边刚刚建立的友好关系也搞砸了。 赵川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苦笑一声。 这叫什么事儿啊,为了兄弟的幸福,自己倒成了十恶不赦的渣男。 “快去看看吧,别愣着了。” 胖子失魂落魄的跟在沈瑾她们后面,也追了出去。 他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的在后面跟着,像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林子深处,沈瑾和林韵终于追上了阿雅,她正靠在一棵大树上,压抑的哭泣着。 摸黑在这里弄出动静,容易招来野兽。 “阿雅,你别哭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林韵坐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轻轻拍着她的背。 “那是哪样?” 阿雅泪眼婆娑:“赵川不喜欢我,直接告诉我就好了,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他不知道我们纽特族的规矩吗?男人邀请女人单独相处,那就是要结为一生伙伴的意思!他这是在羞辱我,羞辱我们整个部族!” 沈瑾叹了口气,递给她一片干净的袖子擦眼泪:“阿雅,我们的文化不一样,在我们那里,男人和女人单独相处,也可能只是朋友间的谈话,赵川他……他只是想把话说清楚,没想到会伤害到你。” “说清楚?” 阿雅冷笑一声:“那他为什么不来?让那个胖子来算什么?胖子都告诉我了,你们敢说不是你们商量好的?” 沈瑾和林韵一时语塞。 “我不明白……” 阿雅的语气又委屈又生气:“赵川大哥那么强大,那么勇敢,他身边多几个女人不是很正常吗?我们纽特族最强大的勇士,身边都会有很多女人,这是荣耀的象征,我不在乎他有你们,我只想待在他身边,为他生儿育女,这有错吗?” 躲在不远处树后的胖子,完完整整的听到这些话,感觉自己的膝盖又中了一箭。 原来在阿雅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概念,纽特族从来追求的都是强者,这是一种根植于血脉的生存本能。 “那胖子呢?” 林韵试探着问:“其实胖子他人不坏,他就是……太喜欢你了,所以才用了些笨办法。” 提到胖子的感情,阿雅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讨厌他!一天到晚无所事事,除了吃就是睡,要么就是跟在赵川大哥屁股后面捡便宜,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要像赵川大哥那样,为大家能撑起一片天,而不是像他那样,油嘴滑舌好吃懒做,一点都不稳重!” “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他!” 阿雅斩钉截铁的吼着:“就算我得不到赵川大哥,就算我一辈子一个人,我也不会和他在一起!” 轰隆——!!! 胖子感觉一道天雷劈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把他整个人都劈傻了,劈焦了,劈的体无完肤。 第四百二十三章 兄弟为女人翻脸 好吃懒做……油嘴滑舌……不稳重…… 原来在阿雅心里,他就是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形象。 原来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所有对她的感情,在她眼里都一文不值,比不上赵川一根汗毛。 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再也没有力气站着,顺着树干滑坐到地上。 胖子这颗小心脏心已经不是碎了,是被阿雅几句话就碾成了齑粉,风一吹就散了。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没有再听下去,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回黎明谷。 营地的火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他对周围的声音充耳不闻。 他走到火堆旁,一屁股坐下,双眼无神的盯着跳动的火焰。 赵川看他那副丢了魂的样子,叫了半天都没回复,他刚想抬手。 胖子却突然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里的情绪让赵川愣住,手抬在半空中硬是没落下。 “都怪你!”他声音怨恨。 “你说什么?”赵川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都怪你!” 胖子猛地站起来,指着赵川的鼻子,压抑了许久的怨气彻底爆发。 “你要是不那么能干,不那么会出风头,她会看上你吗?你要是不长那么一张小白脸,她会对你死心塌地吗?你明明知道她喜欢你,为什么不早点拒绝?非要搞这么多事出来!现在好了,我成了卑鄙小人,你成了被我连累的情圣!赵川,你丫就是故意的!” “胖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宋明明听不下去了,跳起来指着胖子:“川哥为了你挨了一巴掌,你居然还在这儿赖他?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良心?良心能当老婆吗?我的心早就没了!” 胖子双眼通红,活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猪:“我不管!反正我老婆没了!都是因为他!” 他吼完这一句,也不理会众人错愕呆愣的表情,转身一头扎进了自己的竹屋里,用力的拉上了兽皮门帘,将自己和整个黎明谷隔绝开来。 第二天清晨,太阳高升,原本是个好天气,营地里的气氛却沉闷得能拧出冰水来。 赵川和董昌收拾好武器,准备进林子打猎。 昨晚的事闹得大家都没什么胃口,他们打算找点山羊野鸡之类的肉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 “胖子!走了,打猎去!” 董昌走到胖子的竹屋前,拍了拍门帘。 里面没有动静。 “胖子!别睡了!起来干活了!”董昌又喊了一声。 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胖子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脸的怒气,阴阳怪气的说道:“不去。” “不去?你小子想干嘛?等着我们把肉烤好了喂到你嘴里?”宋明明在一旁没好气说道。 “川哥都不生气了,你还在这儿气什么?” 胖子斜了他一眼,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不远处的赵川身上,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这种出风头的事,还是让川哥去吧,他本事大,箭法好,说不定还能再猎一头熊回来,好好炫耀一下他的英雄气概。” 这话一出,黎明谷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外面干活的人都停了动作。 赵川的脸色沉了下来。 董昌和宋明明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他们没想到胖子能说出这么刻薄的话来。 “胖子,你过分了。” 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众人回头,竟是沉默寡言的李伟。 他依旧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但那双空洞的眼睛却看着胖子,缓缓的重复了一遍:“你过分了。” 连李伟都开口了,可见胖子这次做得有多出格。 胖子被李伟看得有些发毛,但他心里的那股无名火却烧得更旺了。 他梗着脖子,自己给自己撑腰,大声说道:“我过分?对!我就是过分!我没本事,我不会打猎,我就是个废物!行了吧!” 他怒吼着,转身就朝着远处那个臭气熏天的沤肥坑走去。 “你干嘛去?”董昌皱眉问道。 “干活!” 胖子头也不回,从旁边拿起一根粗大的木棍,狠狠的插进那堆散发着恶臭的烂叶、兽骨和粪便的混合物里,用力的搅动起来。 一股冲天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熏得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我以后就配干这个了!”胖子一边搅,一边咬牙切齿的喊道,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我就是个掏大粪的命!英雄救美轮不到我,光宗耀祖也轮不到我!抱得美人归更没我的份!我就守着这堆屎过一辈子吧!” 他的动作粗暴疯狂,仿佛不是在沤肥,而是在发泄心中所有的不甘和怨恨,仿佛赵川就在这个坑里。 粪水溅得他满身都是,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像是找到了一种自虐般的快感,越干越卖力。 众人看着他那副疯魔的样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赵川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气的脸部肌肉抽搐,最终只是冷冷,吐出两个字:“走吧。” 他转身带着董昌和宋明明,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山林。 这一整天,胖子不跟黎明谷任何人主动搭话,有人问他,他要么没听见似的,要么回简单几个字。 沤好的肥料他就挑到地里,这茬地是刚种下去的,胖子甚至大包大揽,让冯晓晓以后不用操心这里,脏活累活全都他干。 冯晓晓乐得清闲,赶紧把这不趁手的活拱手让人。 晚上,赵川、林韵和沈瑾三人在窝棚里准备休息。 白天打猎的收获不错,但窝棚里的气氛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胖子一整天都泡在那个沤肥坑里,晚上除了吃饭,谁也不理,浑身散发着一股臭气和怨气。 “你真不打算跟他聊聊?”林韵一边铺着柔软的兽皮,一边轻声问道。 赵川躺在床上,枕着胳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聊什么?他现在就像个已经被点燃的鞭炮,谁碰谁倒霉,谁碰谁都要被炸开花,让他自己憋着吧,憋够了就好了。” “可我总觉得他这次跟以前不一样。” 沈瑾有些担忧:“胖子心眼小,以前他就算生气,过两天也就嘻嘻哈哈过去了,这次他好像是把阿雅说的那些话全都当真了,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了。” 第四百二十四章 水稻奇迹 “‘好吃懒做,不稳重’,这几句话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林韵叹气,他知道阿雅在林子里说的话,胖子肯定全听见了。 “他这是在用干最脏最累的活,来惩罚自己,也是在跟我们,跟川哥你赌气呢。” 赵川翻了个身趴着睡觉,两边都不理,声音也有些烦躁:“随他去吧,我为了他的事,里子面子都丢尽了,还挨了一巴掌,到头来里外不是人,我现在不想管他。” 他确实是被胖子搞烦了。 他可以容忍兄弟犯错,可以为了兄弟两肋插刀,但他无法容忍这种不分青红皂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的野蛮无理。 接下来的几天,胖子真的就跟沤肥坑杠上了。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个人默默的去挑水,去收集落叶和粪便,有次董昌正在拉屎,他站一旁不错眼的盯着,盯得董昌心里发毛,赶紧擦屁股走人。 转头一看,胖子面无表情的把它们全都倒进坑里,一遍又一遍的搅拌,发酵。 那场景看的董昌把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黎明谷开垦出来的那块水稻田,之前一直是由冯晓晓和几个女人负责施肥的。 现在胖子彻底把这活儿全揽了过去,他不让任何人插手,一个人端着木桶,将那些臭不可闻的肥水,一勺一勺,小心翼翼的浇灌在每一株水稻的根部。 那木桶是一块巨木挖出来的,有些渗水,不少都弄到了胖子脚上,他毫不在意。 阳光暴晒,汗水混着泥水从他脸上滑落,流出一道道黑线他也不擦。 蚊虫叮咬,在他身上留下一片片的红疙瘩,他也不管。 大家都能看出来,他还在和赵川赌气,他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你们不是说我好吃懒做吗?那我就干最苦最累的活!你们不是觉得我配不上英雄的称号吗?那我就去做最卑微的事! 营地里的人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背影和被晒得黝黑脱皮的皮肤,心里都不是滋味。 董昌和宋明明几次想去帮忙,都被他用冷脸和阴阳怪气给逼了回来。 赵川嘴上说着不管,但每次从林子里回来,目光总会下意识地往那块水稻田瞟。 他看着那个在田埂间默默劳作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可他根本没办法靠近。 两人谁也不低头,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可谁都没想到,半个月后奇迹发生了。 那几块被胖子用“怨气”和粪水浇灌的水稻田,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长出勃勃生机。 之前冯晓晓精心照料的那批稻苗,虽然也长得不错,但总显得有些纤细。 而现在经过胖子这半个月的“魔鬼式”施肥,新长出来的水稻,每一株都秆壮叶肥,颜色也是翠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着就长势喜人,比之前那一批好了不知道几个档次。 当胖子看着自己亲手照料的这片绿油油的稻田时,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是一种收获的喜悦,一种自我价值被证明的满足感自豪感。 这天晚上,营地的气氛难得的轻松起来。 胖子破天荒没有吃完饭就躲回屋里,而是坐在火堆边,手里拿着一根烤得焦香的鸡腿,啃得满嘴流油,仿佛还是以前的模样。 “哎我说,你们是不知道,这伺候庄稼可比伺候人难多了,我总算知道老王有多累了。” 胖子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吹嘘起来:“这水不能多,也不能少,这肥呢,得看天看土,还得看苗的脸色,今天它要是叶子黄了,那说明肥施多了,烧根了,要是……” 他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滔滔不绝,仿佛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大大咧咧,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胖子。 众人看着他这副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宋明明更是夸张地凑过去,一脸崇拜:“胖爷,您可真是袁爷爷在世啊!以后咱们这几百——口人的口粮,可就全指望您了!” 宋明明故意夸张人数,哄的胖子高兴不已。 “那是!” 胖子得意地一扬下巴,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肚皮:“跟着胖爷混,一天吃九顿!” 看着胖子终于从牛角尖里钻了出来,应该是想开了,大家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下了。 这大半个月,他虽然是在赌气,但那股子拼命三郎的劲头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他用最肮脏的劳动,换来了最干净的成果,也赢回了所有人的尊重。 赵川默默地拿起一个装满了蜂蜜水的竹筒,递到胖子面前。 胖子侃侃而谈的声音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赵川,又看了一眼那竹筒,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过来。 胖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然后用手背一抹嘴,把竹筒递了回去,语气也软化了不少。 “谢了,川哥。” 赵川接过竹筒,也喝了一口,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田里的活,一个人干太累,明天让董昌他们帮帮你。” “不用,我一个人能行。” 胖子嘴上还犟着,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没那么僵硬了,心里的那股子怨气,估计随着这片茁壮成长的稻苗,似乎也消散了大半。 胖子也知道,赵川这是在给他台阶下。 兄弟之间有时候不需要太多言语,一个眼神一筒水,一个动作,就足够了。 过了几天,就在营地里的气氛快要恢复如初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阿雅是一个人来的,看起来有些难为情的样子。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去找赵川,而是在营地边缘徘徊了许久,最后才进来找到了正在整理草药的沈瑾。 “沈瑾姐姐……”阿雅的声音很低。 “阿雅?你来了。” 沈瑾看到她有些意外,但还是温和地笑了笑,自从上次那件事后,阿雅就再也没来过黎明谷。 “我……我是来……想跟你们讨要一些东西。” 阿雅支支吾吾的,目光飘向了不远处那几片绿油油的水稻田。 纽特族的营地和黎明谷离得不远,这片突然变得生机勃勃的稻田,他们自然也看到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 肉发霉了 那茁壮的禾苗,旺盛的生命力,可不同于林子里随便一株花开叶落无人问津的植株,它代表的是食物,是大米。 对于同样面临食物短缺的他们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你是想要水稻的种子?”沈瑾立刻明白了她的来意。 阿雅用力的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渴望:“我们看到你们的稻子长得这么好,我们也想试试,我们有很多空地,也有足够的人手,如果……如果你们愿意分给我们一些种子,我们愿意用猎物或者其他东西来换。” 纽特人吃过大米,甚至是他们这些部落贵族经常吃的主食,自从火山喷发部落倾覆,他们已经许久没吃过一顿这样的大米了。 黎明谷成功种出像样的水稻植株,怎么能不让纽特人眼馋。 “换就不必了,都是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赵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阿雅看到赵川,身体下意识的僵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和尴尬。 前些日子吵得那么厉害,现在又来要种子,阿雅尴尬的都有些抬不起头。 赵川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他没有直接答应阿雅,而是朝着正在田埂上除草的胖子喊了一嗓子:“胖子!过来一下!” 胖子直起腰,抹了把汗,正要应声却看到阿雅也在,他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 “川哥,啥事?” 赵川一把揽住胖子的肩膀,把他推到了阿雅面前,笑着对阿雅说:“阿雅,这事你光找我可没用,我们这几块田能长这么好,可全都是他的功劳。” 他指着胖子,语气里带着毫不吝啬的骄傲夸奖:“从选种育苗,到沤肥施肥,全是胖子他一个人弄的,以前我们有专门的农业专家负责种植,可他没了,现在在这方面,胖子才是专家,你们想要种子,想学怎么种,得问他,我说了可不算。” 胖子被赵川这突如其来的一通猛夸,搞得脸都红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一个劲的挠头:“没……没那么夸张,我就是瞎琢磨的……就施肥嘛,这谁都会。” 阿雅愣住了。 她抬起头,重新审视着眼前的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他依旧是那个相貌平平的样子,但身材更健硕,皮肤更黝黑,眼神也更坚定锐利。 他身后那片绿色的稻田前,手上裤腿上还沾着泥土,脸上淌着汗水,在阿雅眼中,却仿佛镀上了一层光。 她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靠着一己之力,让种子变水稻的“庄稼专家”,和自己印象中那个“好吃懒做,油嘴滑舌”的二流子联系在一起。 她更无法想象,短短一个多月时间,这个胖子怎么像脱胎换骨变了个人似的。 原来,他不是只会跟在赵川大哥屁股后面捡便宜。 原来,他也有自己擅长和闪光的地方。 胖子掏出一把种子让阿雅先拿回去试。 阿雅愣了半晌,硬是没敢接。 胖子伸过来的手臂肌肉贲发有力,浑身散发出一种脚踏实地,用汗水浇灌出希望的力量。 这种力量,不同于赵川那种锋芒毕露的强大,却同样的,让阿雅无法忽视。 阿雅的眼神里,第一次没有对他的嫌弃厌恶,而是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诧异惊艳。 胖子被赵川这么当众一夸,又被他推到阿雅面前,一张胖脸顿时涨得通红,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托着种子的手又往前伸了伸,另一只手一个劲儿地搓着满是泥巴的裤腿。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阿雅,发现对方正打量着自己,那眼神他从未见过。 但是完全没有对他的嫌弃了,胖子心里莫名地多了几分底气,他挺了挺胸膛,清了清嗓子。 “咳……那个,种子现在还都是苗,金贵着呢,不能动,你要试试这些。”胖子挠了挠后脑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等……等过俩月收了,我肯定给你留最好的,保证一粒是一粒,又大又饱满,不会比我们的差。” 他说的很实在,没有半句吹牛。 阿雅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片绿油油的稻田,眼里的光彩更盛,她郑重地冲着胖子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只说了两个字。 “谢谢。” 说完,她便拿着种子转身离开了,背影干脆利落。 看着阿雅的背影越来越小,胖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种感觉就像是打赢了一场大仗。 赵川笑着捶了他一拳:“行啊胖子,现在是咱们黎明谷的农业专家了,有出息了。” 胖子嘿嘿一笑,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嘴上却谦虚道:“哪里哪里,都是川哥领导有方。” 这晚营地的气氛彻底回暖。 胖子主动坐到了赵川身边,火光映着他俩的脸,暖意融融。 沉默了许久,胖子把手里的肉串递过去,闷声闷气的开口:“川哥,之前……是我混蛋,我不该冲你嚷嚷。” 赵川接过肉串撕咬,没看他,只是淡淡的说:“知道错了就行,再有下次我亲手把你摁回那个粪坑里,让你跟它过一辈子。” “那可不行。”胖子立马接过话茬,咧嘴一笑。 “那可是我找回自我的宝地,金疙瘩,一般人我还不让他碰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其他人也明显松泛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拘着。 之前那点不愉快,就在这笑声和绿油油的稻田里,烟消云散了。 黎明谷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去拿肉干的董昌突然发出一声惊叫,慌慌张张的从存放食物的竹屋里冲了出来,脸色难看的跟见了鬼似的。 “不好了!不好了!赵川!出大事了!”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给惊动了,大家纷纷围了过来。 “怎么了?慢慢说。”赵川皱着眉,心里没由来的咯噔一下。 “肉……肉干!”董昌指着竹屋,声音都在发抖,“我们存的肉干,大半都坏了!” 第四百二十六章 情场职场都不得意 什么?!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凉了每个人的心。 赵川脸色一变,立刻带头冲进了竹屋最里面。 一股夹杂着霉味和腐败气味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人直犯恶心。 竹屋里,原本挂得整整齐齐,泛着油光的深褐色肉干,此刻大片大片的蒙上了一层绿灰色的霉菌,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黏糊糊的液体,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直犯恶心。 “这……这怎么会这样?”宋明明看着眼前的景象,一脸的难以置信,“前几天看还好好的啊!我还吃了呢!” “有没有觉得身体不舒服?”赵川立刻问。 宋明明摇摇头,他一点异样都没吃出来。 这批肉干是赵川前段时间辛苦狩猎来的熊和鱼,花了大力气腌制熏烤晾晒的,是整个黎明谷的重要储备。 现在坏了这么多,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赵川走上前,从一串已经变色的肉干上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尝了尝,随即就吐了出来。 那味道又酸又苦,完全变了质。 “坏了,都不能吃了。”他的声音很沉。 营地里瞬间炸开了锅。 “这可怎么办啊?好不容易吃了几天肉!” “是谁干的?是不是有人投毒?” 董昌脸色阴沉,他紧咬着牙,太阳穴青筋凸起,他下意识的就想到了一个可能:“会不会是纽特人?他们看我们粮食多,眼红了,就来搞破坏!” “不可能!” 反驳他的,竟然是胖子。 他第一个站出来,眉头紧锁:“阿雅前几天刚来跟咱们要种子,两边关系正好着呢,他们没理由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众人一想,也觉得胖子说的有道理。 赵川摆了摆手,制止了众人的猜测:“都先别吵,也别乱猜,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还没坏的肉干挑出来。” 他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董昌,宋明明,你们带几个人,把好的肉干全部转移到通风的地方去,这些坏了的,全都给我搬到外面堆着,一把火烧了,免得霉菌四散。” 大家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竹屋里的肉干被清空了,好的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而屋外则堆起了一座散发着臭味的“肉山”。 赵川站在空荡荡的竹屋里,一寸不落的扫视着四周。 当他的视线落到之前悬挂肉干的那面竹墙时,眉头猛的拧了起来。 那面墙的颜色明显比别处要深得多,墙根的位置,更是泛着一片片黑绿色的霉斑,一看就不对劲。 他走过去,伸手在墙上摸了一把。 满手的水汽,冰凉潮湿。 这竹屋盖起来有些日子了,一直很干燥,为了在这里储存肉干,他还特意挖了两个窗户,怎么会突然这么潮? 赵川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他猛的转身冲出了竹屋。 他绕到竹屋的背面,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明白了过来。 那面发霉的墙壁之外,仅仅几步之遥,就是那片被胖子伺候得郁郁葱葱,长势良好的水稻田! 为了让水稻长得好,胖子这半个月几乎是把水当不要钱似的往田里灌,湿润的泥土紧挨着竹屋的地基,水汽日积月累的渗透过来,把整面竹墙都给浸透了。 屋里挂着的肉干,就在这种高温高湿的环境下,迅速发霉变质。 “原来是这样!”赵川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骂了一声,“水是从稻田里渗过来的!” 跟着跑出来的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都瞬间恍然大悟。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转向了胖子。 胖子彻底傻眼了。 他呆呆的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农田,那片绿得发亮的水稻,又回头看了看屋外那堆正在腐烂变质的肉干,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没了。 他辛辛苦苦一个月的成果,他洗刷“好吃懒做”污名的证明,转眼之间,竟成了毁掉大家饱腹口粮的罪魁祸首。 胖子的脑子,一片空白。 “不,不是……我不是有意的!” “胖子,我没怪你。”赵川安慰他。 其他人也点点头,他们不约而同看向胖子,不是责问,是怕他有心理负担。 这些天胖子如何照料水稻,大家看在眼里,虽然一开始是为了泄愤赌气,可他也真实的付出了收获了。 不管是胖子还是其他人,都不想看到这种事。 “那怎么办啊川哥,剩下那些肉够吃几天的……” 按照黎明谷目前的人头,那些肉省着吃也就五天。 赵川活动活动筋骨,神情轻松道:“正好这几天犯懒没去打猎,这样吧,大家这几天放下手头的活儿,先去林子里找找吃的吧。” 他转头拍拍胖子的肩:“能吃五天已经很好了,你忘了我们一开始来这里,差点都饿死了?” 赵川的态度很大程度上缓解胖子的压力,他木然的点点头,其他人也故作轻松的说着安慰胖子的话。 中午冯晓晓做了锅野菜汤,放的肉还没以前两个人吃的多。 平常赵川能喝三碗,今天喝了半碗就说消化不好喝不下了,其他人也收着量,吃了一点就不吃了。 胖子更愧疚了,借着独自打猎的名头去林子里。 他随便找了块石头坐着,心情丧到了极点。 “都说情场失意职场得意,我这怎么哪个都不占啊!” 胖子愤愤踢着脚下的石头,嫌不解气,又狠狠踹了几脚,碎石扑簌簌往下掉。 “谁偷袭我!” 阿雅突然冒出来,顶着一头的碎石杂草,胖子定睛一看,吓得话都不会说了。 他在上坡位置,压根没想到阿雅会在下面。 “怎么是你?” “你,你怎么在这里?” 二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胖子注意到阿雅摊开的手心里有几粒种子,他脸一红,又想到肉干发霉的事,立刻就要跑。 “你跑什么啊!站住!” 胖子最近卖力干活有成效,阿雅愣是追了十几分钟才追上。 “你哭了?” 男人都是要面子的,绝不承认自己掉眼泪,可阿雅却笑的前仰后合。 “顶天立地的男人也会掉眼泪啊!哈哈哈哈!” “你!等等……你说什么?” 第四百二十七章 陪你打猎 胖子被阿雅的笑声搞得一愣,那笑声清脆爽朗,不带半点对他的嘲讽意思,倒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稀罕事。 “顶天立地的男人?” 胖子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她的话,随即反应过来,一张胖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 “你……你可别拿我开涮了,我算哪门子的顶天立地的男人。” “你,你之前不还嫌弃我……”好吃懒做偷奸耍滑。 他以为阿雅还在记恨之前的事,故意说反话来羞辱他。 毕竟不久前他还在她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阿雅却笑得更厉害了,她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谁说你不是?我们纽特族敬佩强者,能凭一己之力让土地长出这么多食物的人,就是强者,黎明谷的田难道不是你一个人弄出来的?” “也……也不算我一个人弄的,朋友们都出力了,这块地以前也是冯晓晓照料的。” “可让这块地开花结果的是你啊!”阿雅毫不吝啬的夸奖。 胖子挺了挺胸膛,底气也足了些:“那倒是,这活儿除了我,他们谁也干不来。” “所以啊,”阿雅摊了摊手,“你当然是顶天立地的男人。” 她说完,又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那几粒种子,有些发愁:“我不会种地,本来是想来这林子里看看,哪里的土最肥,挖一点回去试试,可这林子里的土,看着都差不多,我也不知道哪种才适合种这个。” 一提到自己的专业领域,胖子的话匣子立刻就打开了,他刚才让他自责苦闷的事,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嗨!你算是问对人了!”他走到阿雅身边,蹲下身,捧起一点地上的泥土,又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搓了搓,一副经验老到的农学专家派头。 “种水稻,光土壤肥还不行,还得看保水性,你看这林子里的土,营养是挺够的,但土质太松散,存不住水,稻子长不壮,你得找那种……” “以前这都是老王做的,那时候我学的烦躁,压根听不懂,现在亲手实践,发现他说的真有道理!” 胖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自己的种田心得,从如何辨别土壤,再到沤肥的独家秘方,讲得是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阿雅听得入了迷,她从没想过,种地这件事里头竟然有这么多门道。 她时不时地提出自己的疑问,有些问题胖子能对答如流,有些他也不甚了了,只能挠着头说“我估摸着是这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聊得异常投机。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林子里起了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时不时还有野兽鸣叫。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响打破了两人热烈的“学术探讨”。 阿雅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不好意思的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胖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走,饿了吧?回我们营地,我请你吃烤肉!胖子豪爽的一挥手。 “我们营地可多肉了!” 然而这话一出口,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烤肉……肉…… 那堆因为他的失误而发霉变质,散发着恶臭的肉干,再次从他脑海浮现,他怎么把这事忘了! “怎么了?”阿雅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没……没什么。” 胖子尬笑两声,垂头丧气的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吧,先回营地。” 回去的路上,胖子一言不发,完全没有刚才滔滔不绝意气风发的样子。 阿雅跟在他身边,几次想开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她先打破了沉默。 “你到底怎么了?你们黎明谷出事了?” 胖子脚步一顿,闷闷的点了点头。 “因为我的地离存肉干的地方太近,很多肉发霉变质,我害得大家……” “那不是你的错。” 阿雅头一歪,一点也不理解胖子这副模样:“我们住在林子里,食物发霉是常有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食物没了可以再打猎,可要是没有你种的这些稻子,大家的饭桌才真是单调。” 她的话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胖子冰冷的心。 他没想到,能安慰自己的,竟然是之前最看不起自己的阿雅。 “可……可那毕竟是川哥辛辛苦苦打回来的,为了那头熊,你们也付出了那么多。” 胖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责:“我把大家一个月的口粮都给毁了,我……” “那就再去打回来!”阿雅打断他,语气干脆利落,“你不是顶天立地的男人吗?犯了错,弥补回来就是了,在这里唉声叹气有什么用?” “我……”胖子被她噎了一下,心里却豁然开朗。 对啊,怨天尤人有什么用?去打猎,打更多的猎物回来,不就能将功补过了吗? 可一想到打猎,他又有些犯怵,他虽然力气大,但打猎的经验远不如赵川他们,平时都是和赵川他们一起去,要是让他一个人进林子深处,他心里没底。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阿雅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怎么?不敢一个人打猎?” “谁说我不敢!”胖子被她一激,脖子一梗便应下了。 “那好,”阿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我们纽特人从小就在林子里打猎,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猎物的踪迹。” “你……你陪我?”胖子惊喜的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才过了多久,他和阿雅居然能一起打猎了! “怎么?不乐意?” “乐意!当然乐意!” 胖子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心里的担子没那么重,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当黎明谷的众人看到胖子和阿雅有说有笑地一起回来时,下巴都快惊掉了。 尤其是宋明明,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凑到董昌耳边小声嘀咕:“我是不是眼花了?这俩人……什么时候能走一起了?” 董昌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第四百二十八章 青霉素被污染 晚饭时,胖子破天荒地的主动承担了做饭的活儿,下午打了几只鸡,他把最大最肥的一只鸡腿递给了阿雅,自己则拿着另一只啃得满嘴流油。 阿雅看胖子的眼神也不像以前那样厌恶疏远,反而两人能聊的投机,大家一看有戏,都默契的听他们聊天。 饭后阿雅没有多留,和众人告别后便回了营地。 她一走,宋明明立刻凑到胖子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挤眉弄眼地调侃道:“行啊胖子,真人不露相啊,什么时候把我们纽特族的一枝花给拿下了?这下可真是情场职场双得意了!” “就是啊,前几天人家还对你嗤之以鼻,还打了你一巴掌呢,这你都忘了?”董昌扬声提醒道。 胖子后怕的摸了摸脸,却难得没有顺着宋明明的话吹牛,而是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别瞎说,我现在没想那些事,我就是想多打点猎物,把之前损失的肉补回来,还有,把地种好,让大家都有饭吃。” 他看着不远处那片在月光下静谧无声的绿色稻田,眼神里是装满了坚定和踏实。 赵川在一旁默默的听着,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他拍了拍胖子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那份兄弟间的认可与鼓励,胖子真切的感受到了。 这个夜晚,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当所有人都进入梦乡后,赵川的窝棚里却亮着微弱的火光。 夜深人静,赵川一个人坐在窝棚外的空地上,面前的火堆已经燃尽,只剩下忽明忽灭的炭火,火星随着晚风在空中打旋儿。 沈瑾和林韵铺好了兽皮,却迟迟不见赵川进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异样担忧。 “他今天有点不对劲。”林韵轻声说。 “嗯,从发现肉干坏了之后,他就一直心事重重的,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沈瑾掀开门帘走了出去,林韵也跟了出来。 月光下,赵川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单。 他面前的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排东西,在月光下反射着玻璃的冷光。 两人走近一看,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青霉素针剂,足足有三十多支。 这些针剂的外包装,无一例外的都布满了大片大片的绿灰色霉斑,有些甚至已经湿烂变形,散发出一股霉烂味道,有的上面还有黏黏糊糊的深褐色液体。 “川哥,这……”林韵捂住了嘴,脑子都懵了。 赵川没有回头,声音低沉:“今天坏掉的,不止是肉干。” 他缓缓转过头,脸上的疲惫在火光下无所遁形,眼底都泛着青黑:“这批青霉素和肉干存放在同一个屋子里,也全都受潮发霉了,我怕胖子知道了会更自责,就偷偷把这些藏了起来,没跟任何人说。” 这个消息比肉干发霉要严重一百倍。 肉没了可以再打猎,可这救命的药没了,就真的没了。 沈瑾立刻蹲下身,拿起一支仔细查看。 她小心翼翼的剥开外包装,拿出里面的玻璃安瓶。 “只是外包装发霉的话,问题应该不大。” 她对着月光,仔细检查着瓶内的药粉和针管里的液体。 “只要玻璃瓶没有破损,里面的药液是无菌的,应该还能用。” 赵川的脸色却没有丝毫缓和,他指了指另外几支针剂:“你再看看那些。” 林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沉。 那几个针管上除了霉斑,还有几个不规则的破口,边缘还有细碎的啃咬痕迹。 “是……是老鼠!” 这个发现让两个女人脸色大变,赵川捂着脸摩挲着,这事让他头疼不已。 如果只是受潮,那问题还可控。 但如果被老鼠咬过,情况就完全不同了,老鼠身上携带的细菌和病毒数不胜数,一旦污染了针剂,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还是这种环境下的老鼠,谁知道身上有没有什么没被科学家发现的更要命的病菌。 青霉素是用来抗菌救命的,可现在这些被污染的药,本身已经成了最危险的感染源。 一旦使用,非但不能杀菌,反而可能将更致命的病菌带入人体,引起无法想象的并发症。 “这可怎么办?” 林韵眼眶都红了:“我们……我们总共就剩下六十多支了,这里就占了快一半……早知道以前受伤发烧就忍忍了,不浪费这些救命的药。” 丢了,太可惜了,这每一支,都可能是一条人命。 留着,谁又敢用?这赌上的,也是人命。 赵川的拳头紧紧握住,紧咬着牙,他盯着那些发霉的药,一言不发,内心已是天人交战。 身后的窝棚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宋明明睡眼惺忪的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你们……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干嘛呢?”他打着哈欠,含糊不清的问道,跟说梦话似的。 林韵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想把地上的药藏起来,嘴上慌乱的解释:“没……没什么,就是睡不着,我们仨出来聊聊天。” 宋明明揉了揉眼睛,借着月光,似乎瞥见了地上那些瓶瓶罐罐的轮廓。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却没有多问,只是摆了摆手:“哦,那我撒泡尿就回来。” 他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转身朝着远处的树林走去,但那迷迷糊糊的表情下,一双眼睛却瞬间清醒了许多。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初升,地里的人就陆续起来了。 经过昨天的事,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想要尽快弥补食物的损失,光靠今天打只鸡明天抓几只螃蟹肯定不够,他们要打大猎物。 赵川和董昌组织了一部分人准备进山打猎,剩下的人则在营地周围采集野菜和野果。 胖子和阿雅的约定,自然也提上了日程。 胖子一大早就磨好了石斧头,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阿雅也如约而至,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兽皮猎装,更贴身,更显得身姿曼妙英姿飒爽。 “行啊胖子,有美女作陪,今天可得好好表现。” 宋明明一边往自己的背篓里装着工具,一边冲着胖子挤眉弄眼。 第四百二十九章 烫手山芋 胖子嘿嘿一笑,下巴扬的老高:“放心吧,今天不打头大黑熊回来,我就不姓胖!” “你本来就不姓胖!”阿雅笑着戳穿他。 胖子可不敢还嘴,只能赔笑打哈哈。 众人看着他那副精神抖擞的样子,都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看来黎明谷要有好事了。 赵川看着准备出发的胖子和阿雅,叮嘱道:“注意安全,别走太深,天黑前必须回来。” “知道了,川哥!”胖子应了一声,便和阿雅一起兴高采烈的走进了山林。 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赵川的眼神却再次沉了下来,青霉素的事一直盘旋在他心疼,如何取舍是他的一块心病了。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宋明明正背着背篓,拿着一把小石铲,准备往海边的方向去。 “你去赶海?”赵川问。 “是啊,”宋明明晃了晃手里的家伙,“林子里你们都去了,我去海边刨点蛤蜊,捡点小螃蟹,总不能空手。” 赵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可谁也没想到,中午刚过,宋明明就一瘸一拐的回来了。 他左边的小腿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外翻,还在往外渗着血珠,看起来伤得不轻,裤腿已经被血浸湿,紧紧的黏在了腿上。 “明明!你这是怎么了?” 正在处理野菜的冯晓晓第一个发现了他,惊叫起来。 营地里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没事没事,”宋明明疼得龇牙咧嘴,脸上却还想挤出个笑容安慰大家,“在礁石上滑了一跤,被锋利的贝壳给划了,真是太倒霉了!” 赵川和沈瑾闻讯赶来,赵川一看那伤口,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么深的口子,怎么不早点处理?” “这不是急着赶回来嘛。”宋明明故作轻松的说。 “我真没事!小伤口,这伤我浑身上下有好多!” 沈瑾立刻让人打来清水,小心翼翼的帮他清洗伤口,酒精消毒。 那混杂着泥沙和海水的伤口,在清水和酒精冲洗下,疼得宋明明直抽冷气。 “这伤口在海边弄的,海里有创伤弧菌,容易感染,感染必死,必须处理干净。” 沈瑾一边清洗,一边严肃的说:“最好能打一针青霉素,以防万一。” 听到“青霉素”三个字,赵川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宋明明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反而顺着沈瑾的话,一脸紧张的说道:“对对对,沈瑾姐,快给我来一针吧!我可不想得什么破伤风什么弧菌,那玩意儿会死人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期盼的眼神看着赵川。 赵川沉默了片刻,他看了一眼宋明明的伤口,又看了一眼他那夸张的表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去拿。” 他转身朝着竹屋后走去,宋明明的目光紧紧的跟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他清楚的记下了动静消失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赵川拿着一支完好的青霉素和注射器走了出来,沈瑾熟练地配好药,给宋明明进行了注射。 “行了,这几天伤口别碰水,好好休息。” 沈瑾处理好伤口,用干净的兽皮给他包扎起来。 “谢谢沈瑾姐,谢谢川哥。”宋明明一脸感激的说道。 下午营地里大部分人都和赵川出去干活了,只剩下宋明明一个“伤员”留守。 他躺在自己的狗窝里翻来覆去,还真别说,这伤口挺疼的。 过了许久,他探头探脑的朝外面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后,才一瘸一拐地从竹屋里出来,径直走向了那个灌木丛后。 他的动作和他白天表现出的“重伤”状态完全不一样,除了走路姿势有些刻意,行动十分利索。 灌木丛后有一处明显的干草堆放痕迹,宋明明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那个赵川用来存放药品的兽皮箱子。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箱子。 箱子被分成了两层。 上层放着一些常用的草药酒精和绷带,还有十几支包装完好,崭新干净的青霉素。 “怎么就这几支青霉素了,昨晚不是有好多……” 宋明明将上层的东西挪开,露出了藏在下面的东西。 当他看清下层的“景象”时,瞳孔猛地一缩。 箱子的底层,赫然躺着三十多支发霉的青霉素。 那些包装湿烂不堪,绿灰色的霉菌像是一层粘液,十分恶心的附着在上面。 有几个袋子上的破洞格外显眼,能清晰地看到老鼠牙印的痕迹。 他就知道昨晚没看错,川哥有事瞒着他们! 他并没有把所有好的和坏的混在一起,而是做了区分。 但他给自己的,是从那十几支“好”的里面拿出来的,这说明赵川心里清楚,这些发霉的药有问题,他不敢用,却又舍不得扔。 “可是也不能这样放着啊,这些好的也很容易发霉的……” 宋明明心情无比沉重,这事还不如没发现,现在在他手上也跟烫手山芋似的。 他能理解赵川的难处,换做是他,恐怕也做不出扔掉一半救命药的决定。 可是留着这些东西,终究是个巨大的隐患,万一到了紧急关头,好的药用完了,不得不用这些被污染的药,那会是什么后果? 昨晚赵川他们三人纠结的肯定也是这个问题。 宋明明愣了许久,还是把东西都放回去,把这里恢复原样。 刚出灌木丛,他就迎面碰上李伟。 “你……在干,什么。” 李伟最近状态好多了,也跟大家有些交流,只是说话还不利索,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创伤留下的后遗症。 “躺太久了,出来溜达溜达。” “要不,我带你去林子里打猎吧?我们去找赵川他们。” 李伟摇摇头,看了眼他的腿,又转身回竹屋。 宋明明叹了个口气,也没强求,有时候他感觉李伟就像个机器人,充一次电也就能坚持两分钟,时常还是那副待机状态。 …… 夕阳西下,山林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胖子和阿雅满载而归。 胖子肩上扛着一头半大的野猪,虽然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但脸上的笑容却比夕阳还要绚烂。 第四百三十章 酿酒 阿雅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两只肥硕的野鸡,步履轻快。 “胖子!可以啊!” “我的天,你们俩这是把野猪窝给端了吗?满载而归啊!” 董昌和宋明明立刻冲上去,七手八脚的帮胖子把野猪抬了下来。 这头野猪虽然不大,但也有个一百来斤,足够整个营地的人美美的吃上好几天了,这完全弥补了之前肉干的损失。 胖子被众人围在中间,享受着英雄般的待遇,一张胖脸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阿雅,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眼中带着满满的欣赏和笑意。 胖子那颗心,像是被灌满了蜂蜜,甜得发腻。 今天一整天,他和阿雅在林子里配合得天衣无缝,默契的就像合作很多回一样。 阿雅对森林熟悉,负责寻找猎物踪迹并追踪,他负责设置陷阱,与野猪正面搏杀。 他第一次发现,打猎原来不是一件苦差事,而是一场充满刺激和成就感的游戏。 尤其是当他用石斧头砍死那头野猪,保护了差点被攻击的阿雅时,阿雅看向他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勇猛的战士。 晚上的篝火晚会,气氛热烈,赵川邀请了纽特人都来热闹热闹。 半扇野猪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中,刺刺啦啦的爆出香味。 赵川亲自操刀,将第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猪腿肉切下来,递给了胖子。 “干得不错。”赵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言语简单分量却很重。 胖子激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热,他接过那块沉甸甸的烤肉,用力的点了点头:“川哥,以后我也能独自打猎了,不用每次都辛苦你和我们一起去。”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后面捡便宜补刀的累赘了,他用自己的双手,为团队挣来了肉,也赢回了自己的尊严。 首领拍了拍胖子的背,眼里也满是赞赏。 “来来来,吃肉吃肉!” 胖子张罗着分肉,宋明明闹着让他把最好的肉给阿雅。 “你不是最爱吃肥瘦相间的吗!吃你的吧,这还堵不上你的嘴!” 胖子把肉塞的宋明明满嘴都是,宋明明不舍得吐又嚼的费力,笑的周围的人前仰后合。 “我这是给你助攻呢!你真没情趣!” 宋明明终于费力咽下满嘴的肉,胖子暗爽的撇撇嘴。 “胖爷才不用你助攻呢。” “唉,可惜了啊……” 首领突然叹了口气:“这么好的肉,没有酒。” 一句话勾起了在场所有人的馋虫,这些大老爷们两年没喝过酒了,除了当时在船上的喝过几口。 “我们部落酿的酒特别烈特别好喝,可惜……全没了。”阿雅感慨道。 “你们还会酿酒!”赵川很意外,胖子他们几个大老爷们更是激动。 首领扬了扬脑袋,骄傲道:“要是我那些老酒种还在,保准给你们酿出来几缸子酒,今晚咱们都喝的不醉不归!” “其实没有酒种,用辣蓼草也行,就是失败率太高了。”阿雅紧接着道。 “辣蓼草!好熟悉的名字……”胖子猛的一拍大腿,“咱们之前拿它当辣椒用过!” 这么一说大家都想起来了,七嘴八舌的回忆起这玩意儿长什么样子,赵川也心痒难耐,不说还不想,这一说还真怀念这滋味。 “行!等这茬水稻长起来了,咱们留点酿酒!” 众人一直闹腾到后半夜才差不多,临走前,她特意走到了胖子面前。 “明天,还去吗?”她问。 “去!当然去!”胖子想都没想就回答。 阿雅笑了,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动人。“好,我明天早上来找你。” 胖子捧着那块烤肉,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傻笑了半天,直到宋明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魂儿都跟人飞走了?快吃吧你,咱们黎明谷的农业专家,狩猎达人!” 胖子回过神来,也不生气,反而嘿嘿一笑,大口的撕咬起手里的烤肉,吃得比谁都香。 看着胖子那副脱胎换骨的样子,所有人都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 大家吃的差不多,说说笑笑的就要散了,在这片欢声笑语中,却有两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赵川默默的喝着水,目光时不时的扫过人群,宋明明则坐在角落里,啃着一块肉,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看向赵川,又看向存放药品的那个位置,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晚会结束后,众人各自散去。 赵川没有回窝棚,而是独自一人走到了山谷边缘的一处高地,宋明明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川哥。”宋明明在他身后不远处站定。 赵川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处黑压压一片的林海,淡淡的问:“腿怎么样了?” “没事了,小伤。”宋明明摸了摸自己的腿,那道口子是他自己划的,他心里有数,看起来吓人其实没伤到筋骨。 “有事就说吧。”赵川转过身,月光下他的眼神显得锐利无比,仿佛能看穿一切。 宋明明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的那点小把戏,根本瞒不过他。 他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川哥,那些药,你打算怎么办?” 赵川的身体一僵,沉默了。 “我今天去看了。”宋明明索性把话挑明,“都发霉了,还有老鼠咬过的痕迹,那些药不能再用了,留着就是祸害。” “我知道。”赵川的声音很沉,深吸一口气,仿佛吸了一口浓浓的烟雾。 “那你为什么还留着?”宋明明追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赵川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满是疲惫和无奈:“你知道我们还剩多少支好的?” “出去今天给我用的那支,还有30支。”宋明明报出了一个让人绝望的数字。 整个营地这么多人,只有30支完好的青霉素,这意味着每个人能分到的只有四五支,可他们还不知道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多久,如果待一辈子,这四五支哪里够用。 “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要把它们留着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 扔掉三次活命机会 赵川苦笑一声:“那是三十多支,明明,不到万不得已,我怎么舍得把它们扔了?我总还是……抱有一点希望。” 他希望沈瑾的判断是对的,那些只是外包装污染,里面的药还能用,他希望那些被老鼠咬过的,没有病菌。 这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方式,但他别无选择。 “可是川哥,这不是希望,是毒药!”宋明明激动起来,“万一……万一真到了那一步,你用了那些药,害死的是我们自己的兄弟!” “那我该怎么办?” 赵川猛地提高了音量,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我能怎么办!告诉你,告诉胖子,告诉所有人,我们快没有救命药了?让大家活在恐慌里?还是现在就把那一半的‘希望’全都扔进火堆里,然后祈祷我们所有人接下来都百病不侵,再也不受伤?!” 宋明明被他吼得哑口无言,他知道赵川说的都对。 作为团队领袖,赵川背负的压力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沉重,他不仅要为大家的吃喝生计负责,更要为大家的生死负责。 “对不起,川哥,我……” “你没有错。” 赵川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你比我想的要细心。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胖子,他刚从一个个牛角尖里钻出来,不能再受刺激了。” 二人吹了会儿冷风,赵川便先行离开了。 茫茫夜色林海中,宋明明看着赵川的孤单背影,在原地站了很久,山谷里的风吹得他打了个哆嗦,才迈步回去。 这一夜,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些发霉的药瓶和赵川那些话。 在他那个位置,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别人没法插手。 次日一早,赵川就把所有人都叫了起来。 昨天收获颇丰,今天那家都卯着劲再打点猎物,尤其是胖子,等着和阿雅的“打猎约会”呢。 “今天分两队,董昌,你带着安琪继续进山,目标还是大猎物,昨天胖子和阿雅开了个好头,不过这属于编外合作,咱们这边也不能落下。” “宋明明,你和李伟去海边,多弄些海鲜回来,顺便陪他走走路散散心。” “剩下的人,跟冯晓晓一起,把营地周围再清理一遍,采集能吃的野菜野果。” 他三言两语就将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唯独没提自己。 “川哥,那你呢?不和我们进林子啊?”董昌问。 “我留在营地,检查一下防御工事,顺便规划一下后面的事。”赵川随口找了个理由。 大家也没多想,领了任务便各自散去准备了。 胖子和阿雅自然是单独一队扛着他那把磨得锃亮的石斧,精神头十足,他现在打十头野猪的力气都有,在阿雅面前他终于能挺起腰杆了。 “走了啊川哥!”胖子兴高采烈的打了声招呼,就跟着阿雅钻进了林子。 宋明明深深的看了赵川一眼,什么也没说,瘸着腿,拿着赶海的工具,跟着李伟朝海边的方向走去。 很快喧闹的营地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赵川一个人。 他根本没有去检查什么防御工事,而是直接绕到了那个隐蔽的灌木丛后,将那个沉重的兽皮箱子拖了出来。 箱子打开,他将上层那些完好的药品和绷带小心翼翼的挪到一旁,露出了底下那层触目惊心的玩意儿。 三十多支针剂横七竖八的躺着,包装袋被水汽浸得发软,上面爬满了绿灰色的霉斑,仔细看好像还生蛆了。 赵川赶紧将它们一支支拿出来,排在铺开的干净兽皮上。 这里面有三支被老鼠咬破瓶塞,彻底不能要了。 赵川捏着那三支针剂,犹豫了很久。 这可是青霉素,在文明世界里或许不算什么稀罕物,可在这里这就是神药,是能从死神手里抢回人命的神药,以后再也没机会获得这种药品了。 扔还是不扔? 他就这么捏了足足有五分钟,被太阳暴晒了五分钟,最后还是猛的起身,走到远处挖了个深坑,将那三支彻底报废的药扔了进去,用土死死埋上。 埋下最后一抔土,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靠着一棵树坐下喘着气。 丢了,就这么丢了三次活命的机会。 他不敢再想下去,赶紧开始处理剩下的那些。 他用干净的布蘸着酒精,一点一点擦拭着那些发霉的包装,擦干净一支,就放在太阳底下晾晒。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星星点点的洒在那些玻璃瓶上,却驱不散赵川心头的阴霾。 他知道,这或许只是自欺欺人。 外包装就算清理得再干净,谁又能保证里面的药剂没有被污染? 这三十多支青霉素,现在已经不是希望,等好的青霉素用完,这些派上用场时……真不敢想是救人还是害人。 …… 林子里,胖子和阿雅的运气似乎在昨天用光了。 “奇了怪了,今天这林子里的活物都死哪儿去了?”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擦着满头的大汗。 他们追踪了一上午,别说野猪了,连只兔子都没看着,阿雅几次发现的踪迹,追到一半都断了线索,要么是没追上,要么就是压根没找到。 “可能是昨天我们动静太大了,这片区域的动物都警觉了。” 阿雅也有些泄气,她靠在一棵树上,拧开水筒喝了一口。 “不过也正常,打猎这事本来就看运气,我们部落有一句老话,再厉害的猎人也不是天天都能打着兔子,但耐心的猎人,就算是新手也会有收获。” 阿雅这句话听起来很俗,但仔细想想还真是至理名言,胖子暗自记下。 “算了,打不着就不打了,反正昨天那头猪还够吃好几天。”胖子凑到阿雅身边,嘿嘿一笑。 “要不,咱们干点别的?” “干什么?”阿雅警惕的斜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你们部落会用辣蓼草酿酒吗?咱们去找找那玩意儿,等回去了你给我露一手,让我尝尝你酿的酒!” 阿雅被他逗笑了,心里的那点郁闷也散了。 第四百三十二章 找到辣蓼草 “你会酿酒吗?” “开玩笑,我是农业专家,又不是酿酒专家,我哪里会那玩意!”胖子还真是夸他胖他就喘上了。 阿雅白了他一眼,却也没反驳,反而真的思索起来。 “辣蓼草喜欢长在潮湿的地方,河边或者沼泽地带应该会有。” “那还等什么!走!”胖子一听有门,立刻来了精神,拉着阿雅就往山谷下方的河流方向走去。 两人顺着河流往下游走,仔细在岸边的草丛里搜寻着。 “你看那个是不是?”胖子眼尖,指着不远处河湾内侧的一片植物,不过其实他也忘了这东西长什么样,模模糊糊有个概念。 那片植物叶片细长,开着粉白色的小花,在阳光下很是显眼。 阿雅走近几步,点了点头:“就是它!” 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胖子正要上前采摘,阿雅却突然拉住了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胖子:??? 她指了指那片辣蓼草旁边,胖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缩,差点忘记呼吸。 就在离那片辣蓼草不到三米远的泥滩上,一截覆盖着灰褐色坚硬鳞甲的巨大身躯正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跟死了一样。 那是一条湾鳄,体长至少超过了四米,粗壮的尾巴甩在身后,比胖子的大腿都粗,布满利齿的嘴巴微微张开,看起来是睡着了。 阳光照在它干燥的皮肤上,明明是太阳高照的时候,胖子却出了一身冷汗。 “要不……算了吧。” 胖子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丁点也动弹不得,连呼吸都下意识的屏住了,生怕被鳄鱼发现。 那可是湾鳄,淡水区域最顶级的掠食者之一,凶残成性,以前胖子也和它们打过交道,李伟一身的伤不就是湾鳄弄得?眼前这头大家伙,一口把他吞了估计都费不了多少劲。 “走……走走走!”胖子压低了声音,哆哆嗦嗦的拉着阿雅的胳膊,想往后退。 “咱们回去,叫上川哥他们再来,这玩意儿惹不起!” 阿雅却甩开了他的手,非但没退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头沉睡的巨鳄。 “怕什么?它睡着了。” “姑奶奶,这东西睡着了也比醒着的老虎吓人啊!”胖子都快哭了,“万一醒了,咱俩就是它的午餐!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富贵险中求嘛,这是你们外乡人最爱说的一句话。” 阿雅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再说了,就我们两个人也能搞定,有我在呢。” 胖子怀疑自己听错了。 两个人?搞定一条四米多长的湾鳄? “你没开玩笑吧?这玩意儿皮糙肉厚,我的斧头都未必能砍得动!” “谁说要跟它硬拼了?”阿雅从腰间的小皮囊里掏出一个小罐子,打开后,一股刺鼻的怪味弥漫开来。 她用手指蘸了点里面的黄药膏,在自己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涂抹。 “这是我们纽特族特制的驱兽粉,大部分野兽闻到这个味道都会主动避开,之前给你们用过,药效不用我多说吧。” 这个胖子自然知道:“早说你带了这个啊,可是……” 可是这也打不过啊!胖子心里叫苦不迭,可又不敢在女神面前表现出来,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 阿雅又从背包里拿出一条结实的藤蔓绳索,一端在自己腰上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看到那棵树了吗?”阿雅指了指鳄鱼旁边,一棵枝桠横斜的长着,朝向河湾的大树。 “我爬上去,你把绳子另一头系在胳膊上,然后把我吊下去,我拿到辣蓼草,你再把我拉上来,神不知鬼不觉,也不惊动那玩意儿。” 胖子听得目瞪口呆,这计划也太大胆了! “不行!太危险了!万一绳子断了,或者我手滑了……” “没有万一。”阿雅板起了脸“你要是不敢,就把绳子给我,我自己来。” 胖子被她这句话给噎住了。 让一个女人去冒险,他自己躲在后面?他胖爷丢不起这个人! “谁说我不敢了!来!”他一咬牙,从阿雅手里抢过绳子,“我……我来!” “这还差不多。”阿雅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胖子心里叫苦不迭,为了女神一句夸奖,他硬着头皮把绳子的另一头穿过那棵大树。 他选了一根最粗壮的横枝,将绳子绕了好几圈,确认绑得结结实实,才探出头,冲阿雅比了个手势。 阿雅冲他一笑,三两下爬上去,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双手抓住了垂下的绳子。 “放!”她低喝一声。 胖子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死死攥着绳子,一点一点的往下放。 绳子在他手里缓缓滑过,带着阿雅的身体,像钟摆一样慢慢荡向那片辣蓼草。 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阿雅的身体轻盈,胖子的力气也足够大,他控制着绳子下降的速度,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头一动不动的巨鳄。 离得越来越近了,感觉伸伸手都能碰到鳄鱼。 阿雅的指尖几乎已经能够到那些粉白色的小花。 她伸出手,朝着最近的一丛辣蓼草抓去。 胖子紧张的心跳如擂,手心里的汗越积越多,绳子变得又湿又滑。 阿雅不知怎么突然变换动作,他感觉手里的藤蔓猛地一挣,像是要脱手而出! “不好!” 胖子心里大叫一声,急忙想用更大的力气攥紧。 可就是这慌乱中的一瞬间,他手心一滑,原本缓慢下降的绳子,居然猛的向下坠了一大截! “啊!” 阿雅猝不及防大喊一声,整个人瞬间下坠了半米多,脚下的泥土被她踩得塌陷下去,发出一声清晰的“噗”响。 在寂静的河湾里,他们的动静显得格外刺耳。 那头原本沉睡的巨鳄,巨大的眼皮猛地掀开,露出了里面冰黄色的竖瞳。 它醒了! “快拉我上去!” 阿雅的喊声让胖子瞬间回过神来。 他魂都快吓飞了,也顾不上手滑,用尽全身的力气,死命的向上拽绳子。 阿雅的身体被猛地向上提起,悬在了半空中,可好死不死的,绳子卡住了,胖子跳起来都没办法拉动分毫。 第四百三十三章 胖子击杀湾鳄 一切已经晚了。 那头被惊醒的湾鳄,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挺身而起,张开了那布满交错利齿的腥臭大口,朝着半空中的阿雅狠狠咬了过来! “小心!”胖子嘶吼着。 阿雅在半空中无处借力,腰间的绳索此刻反而成了最要命的束缚。 她只能拼命扭动身体,险之又险的避开了鳄鱼的致命一嘴。 鳄鱼的牙齿擦着她的鞋子扫过,带起的烈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一击不中湾鳄更加暴怒,它甩动着粗壮的尾巴,在泥滩上搅动起大片泥浆,阿雅根本没办法睁眼。 它在调整着位置,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 这样下去不行! 阿雅当机立断,她反手抽出腰间的石刀,对着缠在腰上的藤蔓绳索狠狠一割! “别!”胖子眼睁睁看着绳子断裂,发出一声绝望的呐喊。 阿雅从半空中落下,她在落地的一瞬间屈膝翻滚,卸掉了大部分力道,但是却站在了鳄鱼的面前。 那头湾鳄正要扑上,却猛的停住了动作,片刻后巨大的头颅竟然后退了半步。 驱兽粉起作用了! 那股刺鼻的味道让它感到了厌恶。 但猎物就在眼前,被激起的凶性让它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在几步远的位置与阿雅对峙着,寻找着下一次攻击的机会。 阿雅趁着这短暂的僵持,一个箭步冲到旁边,飞快的薅了一大把辣蓼草塞进怀里。 “胖子!快跑!” 她冲着树后已经吓傻了的胖子大吼一声,然后转身就往林子深处狂奔。 胖子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的跟上去,拔腿就跑。 两人一前一后,玩了命的跑。 身后的湾鳄被两人的举动彻底激怒,它迈开四条粗短的腿,以惊人的速度追了上来。 地面甚至在它的奔跑下微微震动。 “快!快追上来了!”胖子回头看了一眼,吓得差点腿软。 眼看那张布满利齿的大嘴就快咬到他的屁股,他都后悔刚才没给自己抹点药膏了! 胖子急中生智,猛的将肩上扛着的石斧朝着鳄鱼的脑袋扔了过去! 石斧砸在鳄鱼坚硬的皮肤上,发出“铛”的一声闷响,然后被弹飞了出去。 这点攻击对它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反而更激起了它的凶性。 湾鳄猛的一个加速伸头,张嘴就咬向胖子的左小腿。 “啊——!” 剧痛传来,胖子惨叫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倒在地往后退。 “救命!救命啊——!!!” 他转头一看,自己的小腿已经被鳄鱼死死咬住,锋利的牙齿刺穿了兽皮裤,深深的嵌入了肉里,鲜血瞬间染红了裤腿和下面的草地。 他快疼晕了。 “胖子!” 跑在前面的阿雅听到惨叫,回头看到这一幕,双眼瞬间红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了回来,手中的石刀照着鳄鱼脆弱的眼睛就狠狠扎了下去! 鳄鱼吃痛,猛的一甩头,被迫松开了嘴。 胖子趁机连滚带爬的逃开几米,抱着鲜血淋漓的腿,疼得龇牙咧嘴脸色惨白,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阿雅一击得手,立刻抽回了石刀,同时将手里的藤蔓绳索飞快哦抖开,在鳄鱼再次扑来时,看准时机猛地将绳圈套向了它张开的上颚! 她成功了! 绳圈死死的勒住了鳄鱼的上半张嘴,阿雅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拉扯,让它无法闭合那致命的巨口。 “胖子!你的斧头!砍它的脖子!快!”阿雅的胳膊青筋暴起,她根本无法对抗这种巨物的力量,她支撑不了多久。 胖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捡起了掉在一旁的石斧,可当他看到那头疯狂挣扎的湾鳄和它那双冰冷的黄色瞳孔时,一股无法抑制的恐惧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刚才被咬穿的剧痛和眼前血腥的场面,让他脑子一片空白,手也软了。 “快啊!我快拉不住了!”阿雅的声音已经撕裂了。 鳄鱼的力量太大了,它疯狂的甩着头,阿雅一米八的身躯和它比也娇小很多,被它拽得东倒西歪,随时都可能被甩飞出去。 砍下去! 快砍下去! 胖子的脑海里只有这个声音在疯狂呐喊,可他的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分毫。 就在这时,湾鳄猛地一个扭身,巨大的力量将阿雅整个人都带离了地面,狠狠的朝着旁边的树干甩了过去! “不要——!!!” 眼看阿雅就要撞在树上,这一下绝对会让她筋骨断裂,当场吐血而亡。 想象中的血腥一幕,狠狠砸碎了胖子心中的恐惧枷锁。 “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似的咆哮,所有的恐惧都被怒火烧尽,他双手举起沉重的石斧,肾上腺素飙升,用尽了全身力气,朝着那鳄鱼的后颈与头颅连接的部位,狠狠的劈了下去! “噗嗤!” 石斧带着万钧之力,一半嵌入了鳄鱼的血肉之中。 骨头碎裂的声音突然炸响在胖子耳边。 湾鳄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疯狂的挣扎戛然而止。 胖子双眼赤红,他没有停下,而是瞪着鳄鱼脑袋,用力抽出斧头,再次疯狂的劈砍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鲜血和碎肉四处飞溅,溅了他满头满脸。 直到那颗狰狞的头颅被他硬生生砍下来一半,庞大的身躯彻底没了动静,他才力竭的停了下来。 胖子扔掉斧头,跪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浑身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左腿,又看了看旁边那具巨大的鳄鱼尸体,不远处阿雅瘫倒在地。 就差那么一下,她就会被鳄鱼摔到树上。 “还好,还好救下了……” 胖子喃喃自语,嘴角挂着一抹微笑,彻底晕死过去。 “胖子!!!” …… 赵川算着时间,赶着大家要回来前准备收了青霉素。 没想到一声嘶吼传来。 “赵川——救命!” 赵川下意识便拿起武器,可转头一看却看到令人胆战心惊的一幕。 阿雅背着浑身是血的胖子瘫倒在山谷入口处。 第四百三十四章 生死一线 赵川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两人跟血人似的站在他面前。 那一声凄厉的“救命”像根烧红的铁签,直直捅进他的脑子。 他丢下手里擦拭的药瓶,立刻跑过去,阿雅的身影踉跄着,几乎是拖着脚步挪动。 她一向挺拔的脊背此刻佝偻着,胖子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她背上,一条腿耷拉着丝毫用不上力,像是断了,裤腿被撕得稀烂,暗红色的血迹滴落混着泥土,已经凝固成了黑块。 从赵川的角度,甚至能看到裤腿破洞里翻出来的模糊血肉。 阿雅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深浅不一的血脚印。她显然也到了极限,背着二百多斤的胖子回营地,已经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在看到赵川的那一刻,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开,跪在地上连人带背上的胖子一起,重重的摔倒在地。 “胖子!”几百米的距离,赵川眨眼便冲了过去。 他先是扶起阿雅,入手只觉得她浑身滚烫,大口喘着气,嘴唇干裂,脸上满是疲惫,一看就是脱力超负荷了。 “我没事……”阿雅推开他,手指颤抖的指向地上的胖子,“快……快救他!鳄鱼……” 胖子是被湾鳄咬伤的!赵川心口一咯噔。 他俯身查看胖子,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胖子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些许青紫色。 赵川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惊人。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小腿,那伤口深可见骨,几个血窟窿狰狞的排列着,看起来半条腿都撕裂了,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肿胀,一股腥臭味径直钻进赵川的鼻腔。 “把他弄到屋里去!”赵川当机立断,阿雅立刻挣扎着爬起来,帮赵川将胖子抱了起来。 肩头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头一颤,这个平日里活蹦乱跳的兄弟,此刻像一袋没有活人气息的水泥,丝毫不带动弹的。 他把胖子快步抱进窝棚,这里通风好,阿雅也挣扎着跟了进来,靠在门框上眼神死死地盯着胖子,脸上满是自责,甚至不敢和赵川对视。 “你怎么样?”赵川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没事,就是脱力了。”阿雅的声音沙哑。 “你回你们营地找首领,让他派人去林子深处和海边,把我们的人都叫回来!快!” 阿雅点点头,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深深的看了床上的胖子一眼,转身用尽最后的力气,跌跌撞撞的朝着纽特族营地的方向跑去。 送走阿雅,赵川立刻回到胖子身边,他用军刀割开胖子血肉模糊的裤腿,一股浓重的血腥和腐臭味扑面而来,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伤口的全貌暴露在空气中,比刚才看到的更加恐怖。整条小腿肿得几乎将皮肤完全撑爆,是另一条腿的两倍,伤口边缘的皮肉已经变成了灰黑色,甚至有一些细小的白色蛆虫在蠕动。 感染得太快了! 赵川一向稳重,此刻却也心慌的不行,湾鳄的口腔里布满了各种致命的细菌,一旦被咬伤,伤口会以惊人的速度腐烂,甚至比上次李伟的情况还糟糕。 看来胖子真够倒霉的,碰到一条最“毒”的湾鳄。 营地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宋明明、李伟、沈瑾和林韵最先赶了回来。 “怎么回事?!”宋明明一进屋,看到床上的胖子,脸色瞬间变了。 “川哥,胖子他……”林韵捂住了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别废话了!”赵川尽量让声音平稳,“沈瑾,酒精、绷带、刀!快!” 沈虽然脸色煞白,但她毕竟对这些事很熟练,她立刻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急救用品。 “必须马上清创!” 沈瑾检查了一下伤口,语气凝重:“这些坏死的肉必须全部切掉,不然感染会扩散到全身,到时候神仙也救不回来!” 赵川点了点头,他从火堆里抽出一把烧得通红的军刀。 “我来。”他的声音很稳,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上次是给纽特人清创,那不是自己人,也不至于有那么大心理压力,可这次是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沈瑾和林韵按住胖子的肩膀和另一条腿,宋明明则死死攥住了胖子的手。 “嘶啦——” 烧红的刀刃接触到腐肉,发出一阵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还伴随着一股焦糊的恶臭。 昏迷中的胖子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 赵川双眼布满红血丝,他咬着牙,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必须狠下心,一片片的将那些发黑流脓长蛆的烂肉从胖子的腿上剜下来,直到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 每一刀下去,都像割在他自己肉上,胖子痛苦的惨叫让在场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屋子只有刀刃切割皮肉的声音和胖子的惨叫,林韵别过头,不忍再看。 终于所有的腐肉都被清理干净,沈瑾立刻用酒精反复冲洗着血肉模糊的伤口,剧烈的刺痛让胖子浑身剧烈颤抖,嘴里开始说起了胡话。 “阿雅……别怕……我来……” 听到这话,站在一旁的林韵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消毒完毕,沈瑾拿出骨针和之前处理好的鱼肠线,幸好当时没用完,还剩了一些。 她开始飞快的缝合伤口,手法比之前专业多了,可见平时沈瑾也有训练,她迅速将一道道缝线将翻开的皮肉重新聚合。 “不行,烧得太厉害了。” 沈瑾缝完最后一针,摸了摸胖子的额头:“光是清创没用,感染已经进入血液了,必须用抗生素抗感染!” “青霉素!我现在去拿”赵川站起身,毫不犹豫的走向屋外。 宋明明眼神一动,也跟了出去。 赵川绕到那片熟悉的灌木丛后,拖出了那个沉重的兽皮箱子,他正要打开,宋明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赵川。” 赵川回头,看到宋明明复杂的眼神。 “你想说什么?” “胖子的情况……很危险对吧?” 第四百三十五章 不同的选择 宋明明斟酌着词句:“完好的青霉素只剩不到三十支了,用一支就少一支,以后再有人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赵川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他盯着宋明明,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那些……那些只是外包装破损发霉的,里面的药瓶没破损,药效可能还在。” 宋明明终于把话说出了口:“不如……用一支试试?就当是测试了,如果有效,我们以后就多了三十多次救命的机会,如果无效……反正也要用掉一支好的,结果都一样。” 话音刚落,赵川的拳头已经到了。 “砰!” 一声闷响,宋明明被一拳打得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立刻见了血,牙齿都松了, “你说的是人话吗?!” 赵川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骂娘的话脱口而出:“那是胖子!是我们的兄弟!不是你用来测试药品的耗材!他的命就不是命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明明捂着脸,也吼了回去:“我是在为所有人考虑!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来之不易,任何一点宝贵的资源都可能决定我们所有人的生死!现在是大好的机会啊!难道你真要扔了那三十支发霉的?!” “滚!”赵川指着他,手指颤抖着,“我只知道,现在不救他,他马上就会死!” “你们在干什么!” 沈瑾和林韵听到争吵声跑了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急忙上前拉开两人。 “赵川你冷静点!”沈瑾挡在两人中间。 林韵扶住宋明明,刚才她们都听到了。 她犹豫的神色看向赵川,小声说:“川哥,我觉得……明明说的不是完全没有道理,那些药如果一直放着,早晚也是个问题,现在情况紧急,或许……真的可以试一试?” “林韵你!”赵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赞同赵川。” 沈瑾立刻反驳:“从医学角度来说,这太冒险了,包装发霉,意味着密封性可能已经受损,我们无法保证里面的药剂没有被细菌污染,更何况有几支是被老鼠咬过的,谁知道老鼠身上带了什么病毒?万一注射进去,不但救不了胖子,反而可能让他感染上更可怕的病菌,那才是害了他!” “可有一些只是外包装沾了霉斑,瓶子是完好的!” 宋明明擦掉嘴角的血迹,固执的争辩:“我们不能因为一点风险,就放弃三十多支救命药!这不是一个营地领袖能做出来的行为!” “闭嘴!”赵川沉声吼道。 宋明明的话说的很重,争吵声在寂静的营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川看着眼前争论不休的三人,又回头看了看竹屋里生死未卜的胖子,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理智告诉他,宋明明的话有他的道理,作为领袖,他必须为整个团队的长远生存考虑。 可情感上,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拿自己兄弟的命去做一场赌局。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胖子的体温一定还在不断升高,最后不是器官感染衰竭而亡,就是活活烧死。 不能再等了! 赵川猛地推开箱子,目光在那些药瓶上扫过。他的手先是伸向了那层完好的药品,但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 最终他咬了咬牙,从下面那层发霉的药瓶里,拿出了一支。 那是一支包装袋上只有几块细小霉斑,但瓶身和瓶塞看起来都完好无损的青霉素,经过他白天的消毒杀菌,几乎看不出痕迹。 他捏着那支针剂:“如果胖子有事,我不会原谅我自己,这件事我担全部责任。” 他用酒精棉仔细擦拭了瓶身,混合药液抽出,卷起胖子另一条胳膊的袖子。 冰冷的针头刺入皮肤,淡黄色的药液被缓缓推进了胖子的身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的盯着胖子。 过了很久,胖子的脸色没有任何好转,依旧烧得通红,嘴里胡话不断。 大家的心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沉入了无底的绝望深渊。 没用……真的没用是吗…… 那一针青霉素下去,如石沉大海,在他体内似乎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胖子的体温居高不下,呼吸越来越急促,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个人脸上的希望都在慢慢被绝望吞噬。 赵川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死死盯着胖子,没有效果此时已是最好的结果,如果把别的细菌带进去…… 董昌和安琪也从林子里赶了回来,他们是听到纽特族人的信报后全速折返的。 一进营地,看到这沉默的气氛和屋里躺着的胖子,董昌就什么都明白了。 “鳄鱼呢?”赵川忽然问。 “纽特族的人帮忙抬回来了,就在外面。”董昌答道。 “处理掉。”赵川的命令冰冷,“肉、皮,都处理好,不能浪费。”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食物和资源,是他们活下去的根本。 营地里立刻重新变得忙碌起来,这些都是大家常做的活。 董昌带着安琪,开始处理那头巨大的湾鳄尸体。 剥皮、分割、剔骨,紧张的劳作也无法冲淡了众人心中的恐慌。 林韵也强打精神,去帮着烧水,准备处理那些肉。 屋子里只剩下赵川、沈瑾和宋明明守着胖子。 宋明明自知理亏说错了话,默默的站在角落,一言不发。 李伟一瘸一拐的站到门口,他没敢进去,心里七上八下。 他想帮忙,可看看自己不方便的腿,再看看众人忙碌的身影,他垂着头,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废物,只能默默的缩回自己的小屋,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时间在黎明谷的煎熬中流逝,太阳慢慢西斜。 忙碌了大半天,所有人都筋疲力尽,却没人有心思做饭。 李伟饿得前胸贴后背,却也不敢开口说饿,此刻他不给大家添麻烦已是最好的事。 傍晚时分,阿雅终于醒了。 她几乎是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踉跄着冲到了黎明谷。 看到胖子依旧昏迷不醒,甚至情况比之前更差,她眼圈一红:“怎么会这样?” “打过青霉素了,但没用。”沈瑾疲惫的摇了摇头。 阿雅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胖子的伤口,又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没用的,的确没用了……” 第四百三十六章 美女救英雄 她双眼失神,喃喃道:“我们部落里,被这种大鳄鱼咬伤的人,很少有能活下来的,它们的嘴太‘毒’了。” “毒?”赵川眉头一皱。 “我不知道你们外乡人怎么说。” 阿雅努力解释着:“被咬了之后,伤口很快就会烂掉,人会发高烧说胡话,用什么草药都没用,除非立刻把那块肉,甚至整条胳膊、整条腿砍掉,否则人很快就会死,所以就算活下来,也是残废。” 赵川瞬间明白了,这不是什么玄乎的“毒”,而是致命的细菌感染。 鳄鱼的牙缝里藏着无数种剧毒的致命细菌,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细菌库。 胖子现在的情况,应该就是严重的败血症。 那一针受了潮的青霉素,要么是药效减退,要么就是彻底失效了。 “不够,一针肯定不够!”赵川霍然起身,他不能再犹豫了,“必须用好的,加大剂量!” 他转身就要再去拿药,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拉住了。 是阿雅。 “等等!” 赵川回头,只见阿雅从自己腰间那个从不离身的小皮囊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干净兽皮包裹着的小瓶子,正是当初赵川送给他们纽特人的青霉素! “让我来试试!”阿雅的眼神无比坚定,“他救了我的命,我应该为他用一支神药。” 赵川看着手里的药瓶,一时间百感交集。 这支药对纽特族来说,同样是能决定生死的宝贝,阿雅却毫不犹豫的拿了出来。 “好。”赵川重重地点了点头,立刻着手准备注射。 “我来。”阿雅却突然开口。 赵川和沈瑾都愣住了。 “你会?”沈瑾有些怀疑。 “你教过我。”阿雅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她直直地看着沈瑾,“我想……亲手把他救回来。” 她的语气十分坚定,沈瑾和赵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默许。 或许这种精神上的支持,比药物本身更重要。 沈瑾再次教了一遍,如何消毒、如何抽药、如何排空空气,阿雅学得非常认真,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的对着空气演练。 但当她真的拿起注射器,要往胖子胳膊上扎的时候,手还是不可避免的抖了起来。 “别怕,对准了,扎进去就行。”赵川在一旁轻声鼓励。 阿雅点头,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猛的一咬牙,额头青筋猛跳,将针头刺入了胖子的皮肤。 针头有些歪,扎得也比预想的要深,胖子在昏迷中又是一声闷哼。 阿雅的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但她还是稳住了手,将药液缓缓推了进去。 拔出针头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晃了一下,被沈瑾及时扶住。 “谢谢。”赵川由衷的感谢。 “他会好起来的,对吗?”阿雅抬头望着他,眼里满是期盼。 “会的。” 赵川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也像是在给自己给所有人打气。 第二针青霉素注射完毕,屋子里的人再次将希望寄托,但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我去外面看看。” 外面的事情同样重要,那头鳄鱼是他们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食物保障,阿雅也参与狩猎,还需要分给纽特人一些。 “你们去忙吧。”阿雅却摇了摇头,她重新在床边坐下,用湿兽皮轻轻擦拭着胖子滚烫的脸颊。 “我留下来照顾他。” 她的动作十分轻柔,眼里也装着她未曾察觉的情意。 赵川、沈瑾和宋明明默默哦退了出去。 屋外火光冲天,营地里的人都在忙着分割鳄鱼肉,用盐腌制,然后挂起来风干。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咸咸味,伴随着木柴的噼啪燃烧,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原始而旺盛的生命力。 屋里屋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一个在为生存而战,一个在与死神搏斗。 阿雅打来一盆凉水,拧干兽皮,一遍遍给胖子擦拭身体,试图用物理方式帮他降温。 她褪去他上半身的衣服,手划过他宽厚的肩膀,结实的胸膛。 这个男人,好吃懒做,油嘴滑舌,曾经是她最看不起的那种人。 可也正是这个男人,在最危险的关头,爆发出连她都为之震撼的力量,将她从濒死的边缘拉了回来。 夜深了,外面忙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火盆里木炭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胖子沉重的呼吸声。 门帘被轻轻掀开,一个瘦弱的身影探了进来。 李伟饿得实在受不了了,想进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顺便找点吃的。 可他一进来,就看到守在床边的阿雅。 他有些手足无措,刚想退出去,肚子却发出“咕”的一声长鸣。 因为一天没吃东西,加上身体本就虚弱,他眼前一黑,脚下一软,竟直挺挺的朝着地上倒去。 阿雅被身后的动静惊得一回头。 她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扶住了他。 这个男人的重量轻得让她吃惊,他脸色蜡黄,嘴唇干得起了皮。 “你没事吧?”阿雅把他扶到墙边坐下。 李伟窘迫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就是……有点饿。” 他说完,肚子又配合的叫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亮,他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阿雅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蹙,她知道李伟,胖子整天围着他打转。 从下午到现在,所有人都在围着胖子和那头鳄鱼转,竟然把做饭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也无暇顾及他。 其他人都在干体力活,饿了还能扛一扛,李伟本就伤过元气,身体虚弱,这么饿着肯定受不了。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从自己的皮囊里摸出一块肉干,递了过去。这是她自己的打猎口粮。 “先垫垫肚子。” 李伟愣住了,看着那块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肉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不用。”他想拒绝,可那股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抓挠着他的五脏六腑。 “谢谢。”他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小声地道了谢,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这块坚硬的肉干,此刻在他嘴里,简直是无上的美味。 第四百三十七章 转危为安 阿雅没再理他,重新回到床边,继续用湿兽皮给胖子擦拭身体。 李伟吃完肉干,感觉身上恢复了些力气。 他看着忙碌的阿雅,又看了看床上昏迷的胖子,眼里闪过一丝动容。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阿雅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快要见底的水盆:“水没了,再去打一盆来。” “好!” 李伟像是领到了什么重要任务,重重的点点头,拿起木盆就往外走。 很快他端着一盆清冽的溪水回来,放在火边。 “兽皮脏了,我去洗洗。”他又拿起那块快擦烂的兽皮,一瘸一拐的走到屋外,在水边仔细地搓洗干净,再送回来。 阿雅看他虽然腿脚不便,但手脚麻利做事也细心,便不再客气,开始指挥他干活。 “火盆里的炭快灭了,加点柴。” “他嘴唇太干了,用兽皮蘸点水,给他润一润。” “你去外面看看,赵川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能吃的汤,端一碗过来,清淡点。” 李伟被使唤得团团转,却一点也不觉得累,反而有种被需要的踏实感。 他发现自己终于不是那个只能躲在角落里,看着别人忙碌的废物了。 赵川他们也终于处理完了所有的鳄鱼肉。 一大半用盐腌上,挂在通风处风干,另一小半则被切成块扔进陶锅里,加了野菜野山姜,熬煮成一大锅浓稠的肉汤。 其他的全部处理好送去了纽特营地。 所有人都累瘫了,围着火堆一人一碗肉汤,呼噜呼噜喝着,谁顾不上说话。 胖子的情况依旧没好转,这件事就像块巨石,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心头。 宋明明端着一碗汤,坐得离赵川最远。 他脸上的拳印已经肿了起来,嘴角还带着一丝血痕。他知道赵川还在气头上,也不去自讨没趣。 他默默地喝着汤,心里很纠结,他不认为自己错了,在这样的环境下,任何一次心软和感情用事,都可能导致整个团队的覆灭。 但他看到赵川那副要杀人的模样,又确实感到了心虚和一丝丝愧疚。 兄弟和生存,哪个更重要?这个问题,他第一次有了动摇。 他是个没爹没妈的孤儿,从小就学坑蒙拐骗,学柔术学武术当打手,在船上又和那些恶棍人渣斗智斗勇,在他的世界里活下来才重要。 可是他现在有能交付后背的兄弟…… 李伟端着一碗肉汤走进竹屋时,阿雅正专注的给胖子擦拭着手心和腋下。 “喝点吧,你也一天没吃东西了。”李伟把碗递过去。 阿雅摇了摇头:“你喝吧,我不饿。” “你必须吃东西,不然你也会倒下,谁来照顾他?” 李伟把碗又往前送了送。 阿雅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甚至有些畏缩的男人,以前他连话都说不完整,现在恢复了这么多,都是胖子天天陪他康复的功劳。 她接过了碗,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温热的肉汤滑入腹中,驱散了她身体里些许疲惫。 “谢谢。”她轻声说。 李伟笑了笑,没说话,又坐回角落安静的陪着。 下半夜,胖子的体温似乎终于有了一丝下降的迹象。虽然依旧滚烫,但至少没有再继续升高,他的呼吸也平稳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重的吓人。 第二针完好的青霉素,起作用了。 阿雅和李伟都松了一口气。 阿雅靠在床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她太累了。 梦里,又是那片河滩,那头狰狞的巨鳄,以及胖子那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但这一次,她没有在梦里感到恐惧,反而有种莫名的心安。 第二天一早,胖子还没有醒,但高烧已经退了大半。沈瑾检查过后,中午松了口气:“情况稳定下来了,命算是保住了。” 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赵川走到宋明明面前,宋明明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有些紧张。 赵川看了看他脸上的伤,沉默了片刻,递给他一小罐草药膏:“自己抹上。” 宋明明接过药膏,愣愣的看着赵川。 “昨天……是我冲动了。”赵川的声音有些生硬,“但我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揍你。” 宋明明苦笑了一下:“我知道。” “但是,”赵川话锋一转,“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些药,我们不能放弃,从今天起,你和沈瑾负责,想办法测试那些受潮的药品,用动物做实验,或者用其他方法,如果还是有有效的,那我们就留下来那些药。” 宋明明没想到赵川会这么说,他猛的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好!”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隔阂,似乎在无声中消解了,他们都是为了这个团队为了兄弟,只是选择的方式不同。 接下来的几天,胖子在阿雅和李伟的精心照料下,一天天好转起来。 他醒来的那天下午,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趴在床边睡着的阿雅。 阳光透过房间的缝隙,洒在她安静的睡脸上,他第一次发现阿雅的睫毛这么长,甚至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眉眼间还带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 胖子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他想抬手摸摸她的脸,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胳膊也软趴趴的。 他试着动了动左腿,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点动静惊醒了阿雅。 她猛的睁开眼,看到胖子正瞪着眼睛看着自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乐开了花。 “你醒了!”。 胖子咧开嘴想笑,扯动了干裂的嘴唇,又是一阵疼。 “水……”他沙哑哦吐出一个字。 阿雅连忙端来蜂蜜水,用勺子小心翼翼的喂他。 胖子喝了几口水,感觉喉咙舒服多了,他看着阿雅眼下的黑青和憔悴的脸,心里某个地方软成一滩水。 “我……睡了多久?” “三天三夜。” 阿雅嗔怒的白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准备睡死过去呢。” 虽然语气不善,但那眼神里的关切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胖子嘿嘿一笑,感觉腿上的伤口好像都不那么疼了。 “值了。”他看着阿雅,认真的说道。 阿雅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她别扭地转过头,不再看他的眼睛,嘴里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傻子。” 第四百三十八章 纽特传说 李伟端着野菜肉汤走进竹屋时,阿雅和胖子正聊的眉飞色舞。 屋内炭火跳跃,映照着胖子苍白的脸庞,他虽然醒了,但呼吸还是有点乱,多说几句就喘。 阿雅给他递水的动作都很轻柔。 “雅……阿雅,喝点吧,你很久……很久没吃。” 李伟说一些长句子依旧是囫囵吞枣的不完整。 “你没吃饭在照顾我?”胖子一用力又咳了几声。 阿雅摇了摇头,眼睑低垂:“我不饿,你别操心这个,赶紧躺下吧。” 她的目光始终不离胖子。 “你必须吃东西,那不我就不休息!” 胖子看着阿雅眼下的青黑,心头涌起一股心疼,他无法想象这个女人这几天是怎么折磨自己的。 阿雅愣了一下,接过碗没有再推辞,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汤汁的咸鲜唤醒了味蕾,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很久没有好好吃饭了。 “谢谢。”她轻声说道,目光再度回到胖子身上。 李伟笑了笑,没有说话,又坐回角落安静的陪着,这些天阿雅在这儿照顾胖子,李伟也一直在旁边帮忙。 胖子被这么多朋友关怀着,心中是说不出的温暖,可以一看到大家那一张张憔悴的脸,他的心头又酸涩的不行。 李伟长期营养不良加上疾病折磨,那张脸本就瘦削,现在更是难看的没个人样儿,以前李伟是如何跟他一起去抓兔子钓鱼,这些往事他都历历在目,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 李伟看出他的难过,手指比划着,嘴里含糊不清,好像在安慰胖子,只是适得其反,胖子这个一米八的壮汉更难过了。 “李伟……你别这样,会好的,都会好的……”胖子声音微弱,眼神却坚定的看着李伟。 李伟却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胖子,他或许早就原谅了胖子,只是精神疾病和癌症一样,没那么容易好。 胖子深吸一口气,喉咙有些发紧,除了愧疚还是愧疚。 “李伟,我知道你心里苦。” 胖子气若游丝:“我知道你怪我,怪我当初……当初营地疟疾横行,很多人都病倒了,那是唯一的救命草药……我吃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回忆像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的无法呼吸。 他至今记得,那草药只剩一株,而他当时高烧不退,整个人完全癫狂的把草药抢走,他活了下来,可李伟的女儿,却因为没有药,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你和刘玲,夫妻俩,因此和大家反目成仇,离开了营地,所以……李伟你变成现在这样,都怪我!” 胖子闭了闭眼,流下两行热泪:“我欠你的,欠你一个健康的女儿,欠你一个完整的家,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直到你完全康复,直到……” 直到我们老死在这里。 李伟听到这些话,身体猛地一颤,原本就苍白瘦削的脸变得更加煞白。 他猛的摇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他想反驳,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发出的,仍是无法连在一起的词语。 他用力的捶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将内心的痛苦宣泄出来。 阿雅看着李伟痛苦的样子,心头一紧,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伟的肩膀,柔声说:“别这样,李伟,过去的事情,我们无法改变,但是未来我们还有机会,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只有活着,你们才有出去的希望。” 李伟颤抖着身体,慢慢平静下来,他看着阿雅,又看了看胖子,出去?还能出去吗? 胖子看着李伟,心里像刀绞一般,这些话李伟听得懂,也听得进去。 “阿雅,你不知道,刘玲她……以前还有个男孩。” 胖子继续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那是她和前夫生的,那孩子一起被困在这里,他很顽强,后来被狼叼走了,再后来,她和李伟生了女儿,可女儿也……” 他停顿了一下,努力平复内心的波动。 阿雅不知道还有这段前尘往事,捂住嘴难以置信。 “他们夫妻俩离开后,刘玲她……因为精神崩溃,没多久也去世了。” 胖子说的艰难,每说一个字,心里的愧疚就更深一分,刘玲的死,也与他当初的混蛋行为脱不开干系。 李伟听到刘玲的死讯,身体又是一震。 他瞪大了眼睛,回忆起这些脸上满是痛苦。 “狼一般会直接咬死猎物,如果没咬死那个男孩,兴许他还活着。” 阿雅石破天惊的来了这么一句。 李伟猛的抬起头,眼神里迸发着光芒,他看着阿雅,似乎在寻求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不是胡说。”阿雅眼神真诚,语气笃定,“我们部落里有个传说,失去狼崽的母狼,会抢别的狼崽来养,它们会把抢来的幼崽当成自己的孩子照顾,那个男孩,或许被狼叼走时,并没有被直接杀死,而是被一头失去孩子的母狼捡走了,当成了自己的狼崽养着。” 她编织着这个故事,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魔力,让李伟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男孩现在或许还在这座岛某个地方,好好的活着。”阿雅看着李伟,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连胖子都惊讶的不行,高兴的差点扯到伤口。 李伟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强烈的光亮。 他用力地张开嘴,虽然还是说不清话,但那份激动和喜悦还是感染了阿雅。 他紧紧地握住胖子的手,又看向阿雅。 “真的……真的吗?”他哆哆嗦嗦的问,又像在安慰自己。 阿雅用力地点了点头:“当然了!我们纽特族人,从小就听着这样的故事长大,我还见过一次呢!” 李伟笑了,笑出了眼泪,这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整个人状态都好了许多,眼神不再空洞,身上突然有了活人感。 他猛地站起身,虽然走路还有些不便,但步伐却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第四百三十九章 男绿茶 他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胖子,脸上写满了兴奋。 他要出去,他要把胖子醒来的消息,告诉所有人!他要让大家都知道,他也有希望了! 李伟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身影消失在竹屋门口。 竹屋里又只剩下胖子和阿雅,胖子看着阿雅,眼神里的光突然黯淡下去了。 “你……你骗他。”胖子轻声说。 阿雅叹着气,重新拿起湿兽皮,继续给胖子擦拭着滚烫的额头。 “是啊,我是骗他了。” 阿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惆怅:“但不这样他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他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一个希望,他已经失去了那么多,如果这个谎言能让他重新振作,能让他好好地活下去,那这个谎言就是值得的。” 她的目光落在胖子受伤的腿上,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再次重复这句话,仿佛是说给胖子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胖子看着阿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原始部落的女人看似粗犷,实则心细如发,她的善良在这种环境下显得尤为可贵。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阿雅的手,眼里是浓浓的情意。 “谢谢你,阿雅。”他 阿雅的手颤了一下,没有挣脱,只是轻轻的回握了一下。 屋子里,两人的手紧紧相连。 就在气氛温情时,竹屋的门帘被猛的掀开,一道身影冲了进来。 苏鲁脸色不善,看到阿雅坐在胖子床边,握着胖子的手,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阿雅!你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不回部落,像什么话!”苏鲁的声音带着怒气,胸膛剧烈起伏,牵扯到伤口,疼的他眉头紧皱。 阿雅猛的松开胖子的手,胖子抓了个空。 “苏鲁,你这是什么意思?”阿雅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别忘了,黎明谷的人救了我和你!如果没有赵川,我们早就死了!我留在这里照顾胖子,是报恩,也是情理之中!” 苏鲁涨红着脸,支支吾吾的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胸口的伤口经过赵川的紧急处理,依然留下了深刻的疤痕,每天都需要换药。 他猛地捂住胸口,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也摇晃了一下。 阿雅脸色一变,她知道苏鲁的伤势不轻,虽然已经好转,但剧烈的情绪波动确实可能引发疼痛。 她顾不上和苏鲁拌嘴争吵,快步上前扶住他,担忧的问道:“你怎么样?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苏鲁趁势靠在阿雅身上,虚弱的喘着气,眼神却得意地看了胖子一眼。 胖子躺在床上,看着苏鲁的表演,心里一阵骂娘,却也动弹不得。 这混蛋,竟然用苦肉计! “你先坐下,我看看你的伤口。” 阿雅扶着苏鲁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熟练的解开他的兽皮衣服,检查他胸口的伤口,一看就是经常帮他换药。 她小心的按压着,确认没有裂开。 “我……我没事,就是胸口有些闷。”苏鲁低声说,语气里满是委屈。 气的胖子直翻白眼,这家伙怎么这么矫情!男绿茶! 阿雅从自己的皮囊里拿出草药和绷带,准备给苏鲁重新换药。 “你太冲动了,伤还没好利索,就这么跑过来大声吼叫,万一伤口裂开怎么办?” 苏鲁垂着头不说话,只是享受着阿雅的温柔照顾,时不时偷偷瞄了一眼床上的胖子,眼神里带着挑衅。 胖子看着这一幕,气得胸口发闷。 这个死男绿茶就是故意的!可他现在浑身无力,连说话都费劲,根本无法阻止阿雅给他换药。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鲁在阿雅面前装可怜,心里恨不得跳起来暴揍他一顿。 “屋里怎么这么热闹?” 赵川掀开门帘走进来,看到屋里的情景,眉头不准痕迹的皱了一下。 这种修罗场怎么被他赶上了。 阿雅正在给苏鲁换药,苏鲁一脸享受,胖子则躺在床上脸色铁青,屋里的气氛一看就很紧张,都快擦出火星子了。 “赵川,你来得正好!” 苏鲁看到赵川,立刻来了精神,他指着胖子,语气里带着抱怨:“阿雅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不回部落,首领都担心了,她还……” “还怎样?”赵川打断了他的话,目光落在阿雅身上:“阿雅,苏鲁说得对,你在这里也照顾胖子好几天了,他现在情况稳定,已经脱离危险了,你和苏鲁先回部落吧,首领确实会担心你的安全。” 阿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知道赵川是在给她台阶下,也是在缓解屋里的尴尬气氛。 她看了一眼胖子,胖子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示意她离开。 “那好吧,我先回去。” 阿雅又转头看向胖子,轻声嘱咐:“你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胖子努力的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点了点头。 苏鲁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走吧,我们回去,我给你做了好吃的香茅烤肉。” 阿雅没有再说什么,她收拾好东西,跟着苏鲁走出了竹屋。 竹屋里再次恢复了平静,只剩下胖子和赵川两人。 胖子看着阿雅和苏鲁离开的方向,眼神里不由得装满了失落。 “赵川,你为什么不让阿雅留下来?”胖子费力的问道。 赵川走到床边坐下,似笑非笑的看着胖子,看的他浑身发毛。 “胖子,你觉得苏鲁为什么会突然跑过来?”赵川反问道。 胖子皱了皱眉,不解的看着赵川。 “他担心阿雅,也介意阿雅和你走得太近。”赵川轻声说,语气戏谑,“他喜欢阿雅。” 胖子猛的瞪大了眼睛,苏鲁和阿雅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他一直以为他们是兄妹情谊,刚才只不过不想让阿雅和黎明谷走的太近忘了本。 “你说……苏鲁喜欢阿雅?”胖子艰难的重复了一遍,“我去,我情敌啊!” 赵川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看着胖子那副后知后觉的样子,他差点笑出声。 第四百四十章 情敌 “很明显啊?他看阿雅的眼神,充满了占有欲,看你就全是敌意,他的那些小把戏,也都是为了吸引阿雅的注意。” 赵川重复道:“所以,胖子,苏鲁可能就是你的情敌。” 胖子彻底傻眼了。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情敌?苏鲁?那个看起来人高马大的傻大个?就会欺负人的傲慢的土著人? 他从来没把苏鲁放在眼里,他一直以为,苏鲁只是首领的跟屁虫,根本不敢肖想阿雅。 “这……这怎么可能?”胖子喃喃自语,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赵川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慰,又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感情这种事谁也说不准,前段时间阿雅还那么讨厌你,现在就能衣不解带的照顾你。不过你现在也算是有了危机感,这倒不是坏事。” 赵川站起身:“好好养伤吧,等你好了,再和你的情敌一较高下,我提醒你啊,我看苏鲁那小子,对阿雅的心意可不比你少。” 赵川说完便离开了竹屋,留下胖子一个人躺在床上无语望天,脑子里翻江倒海。 情敌?苏鲁?! 他要怎么才能把阿雅从苏鲁手里抢过来?这比得到阿雅的芳心还让他有压力。 胖子心里燃起了一股斗志,他不能输给苏鲁,一个21世纪现代文明人,能输给一个土著?他要让阿雅知道,他才是最爱她的人!他要加快恢复,他要变得更强。 阿雅和苏鲁一路上都没有说一句话。 苏鲁的脸上带着得意洋洋的笑,时不时的偷瞄阿雅一眼,而阿雅则低着头心事重重。 她知道苏鲁的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也明白赵川刚才赶他们走的用意。 但她无法回应苏鲁的感情,更无法割舍对胖子的心意。 回到纽特族营地,苏鲁迫不及待的跟首领告状。 “首领!黎明谷那群人太过分了!阿雅在黎明谷给人当牛做马,照顾那个胖子!我们纽特族的女人,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首领正在鞣制一张兽皮,听到苏鲁的话,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阿雅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情绪。 “苏鲁,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在报恩!赵川救了我们的命,胖子也为了救我身受重伤!我留下来照顾他,是理所应当!什么叫当牛做马?你的话说的越来越难听了!” 苏鲁的脸色一僵,他没想到阿雅会当着首领的面这么直接的反驳他。 他眼珠一转,再次使出苦肉计,猛地捂住胸口,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倒吸凉气,身体摇晃着故技重施。 “首领,我的伤口……又疼了……”苏鲁装的那叫一个虚弱。 首领看到苏鲁痛苦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苏鲁的伤势不轻,当时也是为了保护阿雅才受伤的。 阿雅看到苏鲁再次装可怜,心里虽然有些恼火,但还是无法置之不理,她快步上前扶住苏鲁:“你怎么样?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 苏鲁趁势靠在阿雅身上,虚弱的喘着气,眼神里又带上得逞。 “我……我没事,就是胸口有些闷痛。” 阿雅熟练的解开苏鲁的兽皮衣服,检查他胸口的伤口,的确裂开一点,绷带渗出很多血。 她默不作声的给苏鲁重新换药。 苏鲁垂着头,时不时逗逗阿雅,把人逗急了,挨了一巴掌才老实。 首领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他知道苏鲁的心思,阿雅不拒绝他也不好再说什么,默默的继续鞣制兽皮。 第二天一早,阿雅便处理好了从河边采摘回来的辣蓼草。 算日子黎明谷的水稻也快种好了。 她来到黎明谷,胖子正躺在床上,精神比昨天好了许多。 李伟则坐在床边,做着阿雅平时做的活,小心翼翼的给胖子擦拭着手臂。 “阿雅,你来了。”胖子一张嘴就哑的跟,脸上却是掩盖不住的喜悦。 “嗯,我把辣蓼草弄好了。”阿雅将陶罐递给李伟。 “胖子,你的稻子快收获了,到时候我教你酿酒?” “真的啊!”胖子一激动扯到左腿,疼的他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酿酒?这种小事,我来教他就行了。” 苏鲁手里拿着一小捆草药进来。 “你丫阴魂不散啊!怎么哪儿都有你!”胖子气不打一处来,干脆别过头不看他。 “死胖子,你想酿酒,我来教你就行了,我们纽特族人,从小就跟着长辈学习酿酒的技艺,我保证教你酿出最香醇的米酒,阿雅都不一定会。” 苏鲁展示了手里的草药:“这也是我训练纽特战士时常用的草药,不管他们受了什么伤,这种草药都能缓解疼痛。” 阿雅紧紧拧着眉,她知道苏鲁是故意的,可这是她的族人,她不能在外面展示出纽特人不合的一面。 “苏鲁!这个药别给他用!” 阿雅一把抢过来,李伟惊了,胖子也愣住了。 “阿雅……你,你连个草药都不舍得给我用?” “不是的!” 阿雅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这东西用了很难戒掉,没什么必要的话千万别用。” 阿雅一撩兽皮衣,露出小麦色的紧实大腿,胖子和苏鲁看的眼都直了,阿雅却是将草药塞在最里面的衣服里,一点也不给的样子。 “这不会是麻叶子吧!” 胖子怎么说也混过社会,这东西没少见,许多人被狐朋狗友骗着“玩”,结果再也戒不掉了,但是这东西也真的有镇定作用。 “什么麻叶子,没听说过,你就当今天没见过。”阿雅没好气,踹了苏鲁一脚便离开了。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胖子瞪了苏鲁一眼,“你要喜欢阿雅你早干嘛了?偏偏胖爷出手的时候你捣乱!你丫生来就是让我折寿的!” 胖子随手抓起不知道什么玩意儿扔过去,直接把苏鲁也赶走。 外面赵川他们都快笑喷了。 “这怎么办啊?帮帮胖子?”沈瑾笑的都岔气了。 赵川晾着兽皮衣服,一副高高挂起的样子。 “这还能怎么帮?看他的造化了。” 第四百四十一章 一粒米的战争 半个多月后,黎明谷迎来了一次大丰收。 那片被胖子悉心照料寄予厚望的试验田,终于垂下了金黄色的稻穗。 阳光下,沉甸甸的稻谷泛着黄色的光芒,像一片碎金铺在地上,风一吹稻浪起伏,带着一股粮食特有的香气。 黎明谷的人每天都要来稻田看看进度,代替胖子照料这块地,大家都期待着这次能结出口感不错的米。 胖子伤势好了大半,已经能拄着拐杖下地。 他看着那片金黄,心里早就盘算开了,一瘸一拐的凑到正在检查稻穗的赵川身边,压低声音,眉飞色舞的说:“川儿,你看这米,多饱满!答应阿雅的酒,是不是该兑现了?我实在馋这口了!” 他一想到能和阿雅共饮亲手酿造的美酒,心里美滋滋的气泡就一个劲儿往上冒。 不远处的董昌耳朵尖,听见“酒”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收敛了。 他快步走过来,脸色不佳,声音都拔高了:“胖子你没发烧吧?就这一亩地打下来的米,脱了壳能有多少?咱们七八张嘴,敞开了吃也撑不了几天,你还想着喝酒?” 上次篝火晚会,虽然知道纽特人会酿酒,也答应送他们一些大米来酿酒,可真到丰收时,董昌却不舍得了,这只是块试验田,吃都不够。 董昌可不想再经历没吃没喝的日子,在他眼里,任何一点粮食都是命根子,拿去酿酒简直是暴殄天天物。 “老董,话不能这么说。” 胖子不乐意了,拄着拐杖挺了挺胸膛:“做人得讲信用,咱们答应了纽特族,答应了阿雅,就得办到,再说了咱们累死累活这么久,喝口自己酿的酒,提提士气,怎么了?” “士气能当饭吃吗?喝醉了能填饱肚子吗?” 董昌不依不饶,指着那片稻田,捶胸顿足的模样:“这每一粒米都是咱们的命!你忘了你是怎么没日没夜的照料的?反正酿酒我不同意!”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赵川拍了拍手上的谷糠,站到两人中间。 “都别争了。” 他先看向董昌,语气平和:“老董的心情我理解,粮食确实是第一位的,但是胖子说的也有道理,我们既然答应了纽特族就不能食言,这不仅是一顿酒,更是我们和纽特族之间的信任,以后我们需要他们帮助的地方还多着呢。” 他又转向胖子:“不过老董的话也是没错,粮食来之不易,全部拿去酿酒肯定不行,咱们自己还没品尝丰收的果实呢。” 他沉吟片刻,做了决定:“这样,如果这次的大米口感不错,我们留足大面积种植的种子,再预留出一部分作为紧急储备粮,剩下的拿出一小部分,兑现承诺酿一点酒,这酒我们和纽特族一人一半,也算全了情谊。” 这个方案相对公允,董昌虽然还是一脸肉疼,但也没再激烈反对。 胖子也觉得可行,总比一滴酒没有强。 正说着,阿雅过来了,她算准了日子,稻子成熟日也就这几天了,每天点卯似的过来看看。 胖子一见阿雅,立刻像只开屏的孔雀,拄着拐杖迎上去:“阿雅,你看,我们的稻子熟了!等收割完,我就给你酿酒喝!” 阿雅的目光从稻田上收回来,落在胖子兴奋的脸上,然后又看了看那片总共不过一亩的稻田,她摇了摇头,表情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些酿酒吗?” 她走近了,伸手捻起一串稻穗,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很认真的看着胖子。 “就这点米,还不够我们部落里酿一次酒的。” 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阿雅继续解释道:“我们酿酒,一百斤米,能出三十斤酒就算不少了,中间会坏掉很多酒,你们这点米全扔进去,可能最后的酒连一陶罐都装不满,太浪费了。”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把胖子火热奉献的心浇了个透心凉。 董昌一听,差点没拍手叫好,连连点头:“听见没!听见没!人家行家都说浪费!这次不能酿!坚决不能酿!” 胖子彻底蔫了,他本想借着酿酒大献殷勤,结果现实如此骨感。 他看着阿雅,有点不甘心:“那……那这次就一点都不能喝了?下次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赵川也有些意外,他对酿酒的损耗率确实没什么概念,看来想在这荒岛上喝口酒,比想象中要难得多。 他想起之前那条“物产丰饶”的船,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能捡漏的…… “先别想喝酒的事了。” 赵川赶紧打散胖子失落的心情:“这次的收成,除了留种剩下的全部作为口粮,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开垦更多的田地,扩大种植,等我们有了吃不完的米,那还不是想酿多少酒就酿多少酒。” 这个决定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同意,梦想虽好,但得先填饱肚子。 胖子虽然有些失落,但脑子转得快。 他看着阿雅,忽然有了新主意。 他从赵川手里拿过一把刚割下的稻穗,递给阿雅:“阿雅,虽然酒喝不成了,但这个你得收下。” “这是最好的种子!我答应要送你最好的种子的!”胖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你们纽特族也可以再找块地试试,多种一点,以后咱们就有喝不完的酒了。” 这个举动让阿雅愣住了。 她之前还以为胖子说的是客套话,没想到胖子会主动分享如此宝贵的种子。 阿雅看着手里的稻穗,那金黄的谷粒在阳光下仿佛有了生命,她似乎都能看到绿色的小苗破壳而出的样子。 阿雅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胖子的眼睛,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真诚。 “谢谢你,胖子。”她收下了稻穗,视若珍宝的放进自己的皮囊里。 “客气啥!” 胖子心里乐开了花,感觉自己又扳回一城。 他趁热打铁:“正好我们收割完要翻地,为下一季做准备,你要不要过来学学?以后你们自己种也方便。” “好。”阿雅干脆地答应了。 第四百四十二章 争风吃醋 能掌握种植粮食的技巧,对仅剩几人的纽特部落来说,意义非凡。 两人正说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不爽的风,冒冒失失的插了进来。 “种地?这种粗活,我们纽特族的男人来就行了,不用阿雅动手。” 苏鲁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他双臂抱在胸前,斜着眼睛看胖子,言语里满是挑衅。 “胖子,你腿脚不方便,还是好好歇着吧,别瞎逞强,教阿雅种地这种事,我来就行。” 胖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狠狠的瞪着苏鲁,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这孙子,真是阴魂不散! …… 次日,田里的稻谷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 赵川和李伟正在用新打造的农具翻地,准备下一轮的播种。 这次的农具是赵川用铁矿石做的,坚硬无比,费了好久才打磨出一把铁锹和一把铁锄头。 胖子拄着拐杖,站在田埂上,正唾沫横飞的给阿雅讲解着什么。 赵川他们远远的看着,十分“识趣”的不去打扰,还不知道苏鲁这家伙什么时候出现,能让胖子单独和阿雅待会儿不容易。 “阿雅你看,这地啊得深翻,把下面的土翻上来,晒一晒能杀菌,而且土质要松软,这样稻子的根才能扎得深,长得也会壮。” 他一边说,一边用拐杖指指点点,俨然一副农业专家的派头。 阿雅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以前在部落有专人种地,不是她这样的高级首领需要考虑的,所以这些知识对她来说,完全是新的领域。 苏鲁扛着一把沉重的石斧,“如约而至”。 他伤好的差不多了,一言不发的跳下田埂,抡起石斧就开始刨地。 不愧是纽特士兵,力气极大,一斧头下去,就能翻起一大块板结的泥土,效率比黎明谷的人高得多。 他一边干活,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胖子,那意思很明显:光说不练假把式,看我的。 胖子被他这么一搅和,给美女讲课的节奏全乱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把阿雅的注意力拉回来:“咳,那个……光有力气不行,你看他翻起来的土块,都这么大,不利于播种,还得把土敲碎,弄得细细的,这些他都不懂……” 话音未落,苏鲁已经停下动作,用石斧的背面“砰砰砰”几下,就把那些翻出来的大土块砸得粉碎。 然后他抬起头,冲着胖子露齿一笑,像是在说:“是这样吗?简单。” 胖子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背过去,他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快爆表了! “你……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胖子终于忍不住开骂。 “我是说整块地都要这样!你一个人能干多少?就显得你了!” “我力气大,干得完,再来两亩地也干得完。”苏鲁的回答简单粗暴,又带着几分得意,“总比某些人只会站在上面动嘴皮子卖弄强。” “你!” 胖子气得想拿拐杖敲他。 阿雅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活宝,起初还觉得有些好笑,但渐渐地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想学的是如何系统地耕种,而不是看这两个男人在这里比谁的力气大,谁的嘴更损。 谁更能博得她的目光…… 胖子还想骂娘,苏鲁已经扛着石斧走到他面前,指着另一块地:“喂,胖子,你不是说要教阿雅吗?你来示范一下那块荒地怎么弄?!” 胖子腿脚不便,怎么可能下地示范开荒,苏鲁这明显是故意刁难。 “我腿伤了!挥不动锄头!”胖子怒道。 “哦,伤了啊,不行啊。” 苏鲁拖长了音调,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那真是太可惜了,一个不行的男人,只能干看着了……” 两个男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开始新一轮的争吵,话题从如何种地,逐渐偏移到对方是不是个男人,到底行不行。 阿雅彻底失去了耐心。 她看了一眼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个人,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她对这种幼稚的雄性竞争,没有丝毫兴趣。 走出几步,她看到不远处的竹棚下,赵川正在一块大石头上打磨着什么,旁边还生着一小堆火,脚边还有一盆脏水。 “这是什么?”阿雅捡起一块黑乎乎的石头,看着便和普通石头不一样。 “铁矿石,你们部落会用这种石头吗?”赵川记得以前在纽特族只见过他们用大型野兽的骨头做武器,好像真没见过铁矿石做的。 他旁边已经放着几个初具雏形的箭头,虽然粗糙,但闪着寒光,显然比纽特部落里用的骨质箭头要坚硬得多。 阿雅的眼睛亮了。 对于一个猎人来说,没有什么比拥有一把更锋利的武器更具吸引力,这直接关系到每次捕猎的成功率和自身的安全。 “这个……我能学吗?可以告诉我在哪里找到这种石头吗?” “当然可以。” 赵川笑了笑,递给她一块小一些的铁矿石和一块坚硬的砂岩:“磨矿石需要耐心和力气,你先试试,用火把矿石烧红,然后用石锤敲打,去掉杂质,最后再用砂岩慢慢打磨出武器的形状和刃口。” 阿雅接过工具,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坐下来开干。 她学着赵川的样子,将铁矿石架在火上烧。 阿雅的学习能力很强,动作很快就从生疏变得熟练,锻造的火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汗水从额角滑落,她却毫不在意。 比起听那两个幼稚鬼吵架,这种能实实在在提升自己能力的事情,让她感到无比的充实满足。 过了不知多久,田埂那边终于安静了下来。 胖子和苏鲁吵累了,口干舌燥,同时住嘴想找点水喝。 他们一回头,才发现阿雅早就没影了。 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发懵。 “阿雅呢?”胖子问。 苏鲁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很快就发现了竹棚下的情景。 只见阿雅正和赵川并肩而坐,两人凑得很近,低声交谈着,阿雅手里拿着一块烧红的石头,正用石锤专注的敲打着,时不时和赵川说说笑笑。 第四百四十三章 心乱如麻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吹凉了两个男人刚刚还火热的心。 他们像两只斗败了的公鸡,瞬间泄了气。 精心准备的表演结果观众早就离场了,真是白费力气! 苏鲁“哼”了一声,把石斧往地上一扔,转身去水缸舀水喝。 胖子也叹了口气,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跟了过去,他看着苏鲁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讨厌的家伙,好像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毕竟两人现在同是天涯沦落人。 至少在“被阿雅无视”这件事上,他们俩是平等的。 阿雅终于打磨出一枚铁箭头的雏形。 她举起那枚小小的的箭头,对着阳光看了又看。 “赵川,你知道我们以前用的弓箭有多麻烦吗,遇到皮肤坚硬的猎物,我的弓箭根本没办法穿透,重弓又不便于携带,追踪猎物,如果以后我们纽特人都能用上这样厉害的箭头……我简直不敢想象!” 阿雅已经开始幻想如何拿着一张轻便的弓在林子里所向披靡大杀四方了! “你们外来人真是聪明!如果没有那场火山爆发,你们和我们合作,一定能给纽特人带来幸福。” 阿雅的声音越来越低,笑容也渐渐收敛。 …… 夜色如墨,一轮弯月挂在天边,清冷的辉光照亮夜晚。 阿雅独自一人坐在山谷不远处的山崖上,晚风吹拂着她微卷的长发。 她手里摩挲着白天打磨好的那枚铁箭头,冰冷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平静了许多。 白天的景象还不停的在她脑海里回放。 胖子和苏鲁像两只争夺配偶的野兽,用最原始也最笨拙的方式互相挑衅,他们完全把她当猎物。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阿雅警觉地回头,看到了来人是沈瑾,才放松了戒备。 沈瑾端着一个陶碗,里面是刚烤好的脚板薯。 她走到阿雅身边坐下,将碗递了过去。 “今天刚挖到的宝贝,我们很爱吃这种薯,你也尝尝。” 阿雅听话拿起来就往嘴里放,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一个人在这儿吹风?在想什么?”沈瑾的声音很温和,“看你今天,可是把那两个家伙耍得团团转。” 阿雅低着头,看着手中冒出的热气:“我没有耍他们。” 沈瑾笑了笑,没有戳破,“那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不开心?” 阿雅沉默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在部落里她是强悍的女猎手,是首领妹妹,是下一任首领的有力竞争者,她习惯了独自解决所有问题,从不轻易向人展露内心的脆弱。 沈瑾也不催促,只是安静的陪她坐着,一同看着远方黑沉沉的山峦轮廓。 良久,沈瑾才轻声开口:“你腿上的伤疤,现在完全好了吗?” 阿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腿,那里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刚刚长好。 “当时给你缝针,血流了那么多,我以为你会疼死过去。” 沈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赞叹:“比我们营地里这些大男人都硬气。”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阿雅心中紧锁的门。 她想起了那个生死一线,鲜血淋漓的时刻,是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用一根骨针和鱼肠,一针一线的将她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她们之间,有过命的交情。 阿雅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迷茫道:“沈瑾,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终于愿意袒露心扉。 “苏鲁,他是我的族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他喜欢我,族人们也都希望我们在一起,我关心他,可我分不清,这种关心是因为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亲人,还是……别的。” 苏鲁强壮、勇敢,在部落里是数一数二的战士,他对自己百般示好,如果是以前,她或许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但现在他只顾着和胖子争风吃醋,阿雅只觉得烦躁。 “那胖子呢?”沈瑾引导着她。 “胖子……”阿雅的语气变得更复杂起来,“他救了我,我也救了他,我们一起打死了那条可怕的鳄鱼,在他昏迷不醒的那几天,我守着他,看着他就觉得心里……被占满了,他醒来后看我的眼神,让我心跳得很快,但他有时候也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和苏鲁一样幼稚。” 她能感觉到胖子那份不加掩饰的情感,那份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风趣乐观,像一团火让她觉得温暖。 可这温暖里夹杂着救命之恩的感激,让她也有些分不清自己真实的感受。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收紧捏着那枚铁箭头。 “那赵川呢?”沈瑾问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阿雅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赵川他们居住的竹屋,那里还亮着微弱的火光。 “赵川……他不一样。”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很冷静,很强大,好像什么都懂,他不计前嫌救我们的命,现在又教我打造武器,苏鲁和胖子在争吵的时候,他在想怎么让大家活下去,我看着他的时候,会觉得……很安心。” 这种感觉,比胖子带给她的心跳,比苏鲁带给她的熟悉,都要来得更深更沉,也更让她惶恐不安。 因为赵川身边已经有沈瑾和林韵了。 “我好像……有点喜欢苏鲁,也有点喜欢胖子,但对赵川……”她没有说下去,只是苦恼的摇了摇头,“我全乱了。” 听完阿雅的倾诉,沈瑾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她拿起一块烤好的块茎,递到阿雅嘴边。 “多吃点,你晚上都没怎么吃。” 虽然知道阿雅是个“情敌”,但沈瑾对她就是没什么嫉妒的心。 阿雅咬了一口,香甜软糯的口感在口中化开,这次她能尝出些味道了。 沈瑾看着天边的皎洁的月亮,缓缓说道:“阿雅,喜欢一个人,有时候就像在黑暗的森林里找路,你不知道哪条路是对的,哪条路通向悬崖。” “苏鲁给你的,或许是一条你从小走到大的,熟悉得不能再熟的路,胖子给你的,像是一条突然出现在你面前,有鲜花有刺激的小路。而赵川,他可能不是一条路,他像一座灯塔,照亮了你周围所有的路,让你看清了方向。” 第四百四十四章 抢地 阿雅怔怔的听着,沈瑾的比喻让她原本一团乱麻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 “关心和感恩,都是很珍贵的情感,但它们不一定就是爱情,你不用着急给自己的心找一个归宿,也不用强迫自己去选择哪条路。” 沈瑾转过头,认真的看着阿雅的眼睛:“就像你分辨草药,有些长得很像,但药效天差地别,你需要时间去观察去了解,更需要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时间会告诉你答案,别急。” 沈瑾的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阿雅心头萦绕已久的迷雾。 她一直以为自己必须尽快做出选择回应苏鲁的期待,或是回应胖子的热情。 但沈瑾告诉她,她可以不选,可以慢慢来。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是啊,她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她的人生,应该由自己来决定。 阿雅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她拿起一块脚板薯,大口的吃了起来,仿佛要把所有的烦恼都吞进肚子里。 “谢谢你,沈瑾。” “我们是朋友。”沈瑾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月光下两个女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阿雅觉得,在这座孤岛上她又多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铁箭头,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清晰的方向。 她要变得更强,不是为了任何男人,而是为了自己,为了她的族人。 至于感情,就交给时间吧。 与阿雅一番长谈,沈瑾的话如同一剂良药,抚平了她心头的褶皱。感情的归属固然重要,但掌握生存的技能,为族人开辟一条活路,才是眼下最真切的现实。想通了这一点,阿雅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连带着看胖子和苏鲁那点幼稚的争斗,也觉得不那么烦人了。 …… 黎明谷的试验田大获成功,证明了这片土地适宜耕种,而胖子等人的种植方式也完全适合。 赵川决定趁热打铁,将扩大种植规模提上日程。 粮食,是这岛上一切发展的基石,是所有人生存的安全感来源。 “咱们得开垦一片更大的地,目标至少是十亩。” 赵川在晚饭后的聊天中许下“豪言”,他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圈。 “试验田的种子要留足,剩下的米先不动,作为战略储备,尽量还是吃肉和野菜,我们所有人,接下来几天的首要任务就是开荒,打猎什么的先放一边。” 胖子一听,精神头立马就来了,扩大种植就会有更多的米可以拿来酿酒头,他仿佛已经闻到了未来米酒的香气。 胖子拄着拐杖,在赵川画的圈旁边又画了个小圈:“川儿,我白天去看过了,山谷南边那块斜坡地最好,背风向阳的,旁边还有条小溪,取水浇地方便,土质也松软,绝对是块风水宝地!” “关键是离咱们黎明谷有段距离,不用担心咱们的储备物资被水浸湿了。” 他唾沫横飞的描述着,想的面面俱到。 董昌这次没有反对,试验田的成功也让他看到了希望,虽然还是心疼把力气花在不确定的事情上,但只要是和粮食有关,他举双手双脚赞成。 计划敲定,第二天一早,黎明谷的人就扛着工具农具,浩浩荡荡的朝着胖子口中的“风水宝地”进发。 李伟扛着新打的铁锹,宋明明和安琪也拿着削尖的木棍,连林韵和沈瑾都准备好了藤筐,准备帮忙捡拾地里的石块和草根。 胖子一瘸一拐的走在最前面,引着众人前往他的领地。 “我跟你们说啊,这块地我挑了好长时间,之前打猎的时候我就留意着找合适的地,我怕纽特人那边也有这种想法,我连阿雅都没告诉!” 胖子对黎明谷是绝对忠诚,也能掂量清楚爱情和生存的重要性。 然而,等他们绕过一片小树林,眼前的景象让大家踟蹰不前。 那片被胖子夸上天的斜坡地上,两个高大的身影正干得热火朝天。 苏鲁赤裸着上身,兽皮衣塞在腰带里,古铜色的肌肉在晨光下泛着蜜光,他手中抡着一把巨大的石铲,每一次砸下,都带起一大片翻飞的泥土。 他旁边,另一个纽特族人哈克,正卖力的用一根粗大的木棍撬动着板结的土地,把底下肥沃的土挖出来。 他们已经在地上用石头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圈,几乎将这一整片最好的地都圈了进去。 胖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这一幕简直就是心头肉被人硬生生剜走了一块啊! “苏鲁!你丫干什么呢!” 胖子扯着嗓子就吼了过去,声音愤怒到变调:“这是我们先看上的地!” 苏鲁停下动作,用手臂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回头看到黎明谷的一群人,脸上露出一抹挑衅的笑。 他把石斧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你叫什么叫?”苏鲁斜着眼看他,“这荒岛是你家的?写你名字了?这是我们的家园!我们纽特人想在哪里开荒就在哪里开荒,凭什么要你同意?” 他们差点忘了,纽特人是最了解这里的,一旦两边都开始种地,纽特人绝对能率先选到“风水宝地”。 他身边的哈克也帮腔道:“就是!我们早就看上这块地了,你们去别处找吧!” 胖子气笑的,笑得直哆嗦,拐杖笃笃的敲着地面:“放屁!我昨天就来看过了!昨天你们还没来呢!你们这是明抢!” “看过了不起啊?”苏鲁嗤笑一声,“我还看上阿雅了呢,她就是我的了?你这胖子,人品不行,歪理也是一套一套的。” “你!”胖子被戳到痛处,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眼看两人又要上演全武行,黎明谷这边的人也是一脸无奈。 宋明明和安琪交换了一个“又来了”的眼神,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 李伟默默的把铁锹放下,靠在一棵树上休息。 沈瑾和林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语,这两个男人只要凑到一起,智商就直线下降,比三岁小孩还不如。 第四百四十五章 抢阿雅 以前是争抢阿雅,现在已然演变成什么都争什么都抢了! “都住嘴!” 赵川掏了掏耳朵,走到两拨人的中间,苏鲁脚下那片地的确很好? “胖子,这地选的确实不错,你眼光很好。”他先是肯定了胖子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对苏鲁说:“但是苏鲁,凡事讲个先来后到,我们昨天就已经计划好要在这里开荒。” 赵川毕竟救过苏鲁的命,苏鲁对赵川还是有几分信服和尊重的,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我们今天来得早,那就是我们先来的。” “谁知道你是不是跟踪我!”胖子指着鼻子骂,苏鲁不甘示弱,眼看着又要吵起来。 赵川没有和他争辩这个逻辑,而是指着那片广阔的斜坡:“这片地很大,足够我们两拨人一起耕种,没必要为了一亩三分地争得面红耳赤,像什么样子!” 他走到两块地的中间,用脚在地上划出一条清晰的界线。 “这样,线左边的,归你们纽特人,右边的,归我们黎明谷,两边面积差不多,水源也都能顾及到,以后我们的地就是邻居,是互相浇水还是互相使坏,你们自己看着办。” 这个方案公平合理,既给了苏鲁面子,也保证了黎明谷的利益。 苏鲁看了看那条线,又看了看赵川,虽然心里还有点不爽,但终究没再多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两边吵吵个不停,但都是嘴上的小摩擦,各自还是拿起工具开始干活。 阿雅来晚了,没看到这“精彩”的抢地大战。 她手里拿着一把新打磨的骨质锄头,是她熬了一晚上做出来的。 “苏鲁!试试这个!” 苏鲁一见阿雅,眼睛瞬间就亮了,立刻丢下铲子迎上去,大献殷勤:“阿雅,你来了!你看,我给你找了块最好的地!你不用动手,我和哈克很快就能弄完!” 胖子在旁边看得眼角直抽抽,心里把苏鲁骂了一万遍。 他不能输了阵势,清了清嗓子,也凑了过去:“阿雅,别听他吹牛,开荒是技术活这你知道的,不是光有蛮力就行,得讲究方法,得……” “行了!”苏鲁不耐烦的挥手打断他,“就你懂?就你种过地?你一个瘸子,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下来弄一个我看看?” 胖子被“瘸子”两个字刺激得火冒三丈,刚想回骂,忽然灵光一闪,他看着苏鲁,脸上露出一抹怒色。 “我干不了活,但我看得明白。” 胖子不紧不慢的说,:苏鲁,你别装了,你不就是想在阿雅面前表现吗?你喜欢阿雅,整个岛上的虫子都知道了!” 他这句话直接挑明苏鲁的心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雷。 苏鲁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 之前只是斗斗嘴,他没想到胖子会把这层窗户纸当众捅破,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哈克在旁边起哄:“喜欢阿雅怎么了?我们苏鲁是部落最强的勇士,和阿雅正好是天生一对!” 苏鲁被哈克这么一鼓劲,胆气也壮了起来。 他梗着脖子,瞪着胖子,也豁出去了:“对!我就是喜欢阿雅!怎么了?不像某些人,自己长什么样心里没点数,也敢肖想阿雅,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说谁癞蛤蟆!”胖子也急了。 “谁回答我我就说谁!” 两个男人把对彼此所有的不满和嫉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他们对暧昧心思也被彻底撕了个粉碎。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聚焦在了事件的中心——阿雅身上。 被当众表白,又被卷入这样尴尬的对峙,阿雅没有一丝开心,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她感觉自己不像一个人,更像一件战利品,被两个男人摆在台面上争抢。 苏鲁见阿雅不说话,更是急切,他往前一步,几乎是对着阿雅吼道:“阿雅!你今天就说清楚!你到底选谁!是我,还这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胖子!” 胖子也不甘示弱,拄着拐杖挺起胸膛:“对!阿雅,你选!你看看他,粗鲁野蛮,再看看我……” “够了!” 阿雅一声清喝,打断了两个人的争吵。 “你们有完没完!” 她看了一眼面红耳赤的苏鲁,又看了一眼急于表现的胖子,心中一片烦躁。 忽然,她瞥见了不远处沈瑾投来的目光,那眼神平静而温和,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阿雅想起了沈瑾昨晚的话:你不用着急给自己的心找一个归宿。 没错!她为什么要被他们逼着做选择?! 阿雅深吸一口气,目光从两个男人脸上扫过,然后落在他们身后那片等待开垦的土地上。 “我的事,不用你们管,我也不需要选择谁。”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是来干活的,不是来看你们吵架的。” 阿雅态度明确头,她谁也不选。 她径直走到赵川划定的那条分界线旁,举起手里的铁锄头,找准一个位置,用力的刨了下去。 一下,又一下,泥土翻飞,也仿佛在泄愤。 赵川赞许的看了一眼那道身影,随即扬声道:“都愣着干什么?开工了!早干完早收工!” 黎明谷的众人如梦初醒,立刻散开,叮叮当当的开荒声挥散了刚才的不愉快。 只剩下胖子和苏鲁,傻愣愣的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他们以为阿雅心里自己一定是占重要地位的,可谁都没想到,阿雅一个都不要。 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刮在两人脸上,火辣辣的疼。 开荒的日子,远比想象中要枯燥和繁琐。 一遍一遍的翻地运土,最初的新鲜感很快就被无休止的重复劳动消磨得一干二净。 太阳从东边的山头升起,又从西边的山头落下,所有人每天都从日出干到日落,除了吃饭喝水,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赵川打造的铁锹和铁锄头确实比石器木器好用太多,但面对植物根系盘根错节的土地,依旧显得力不从心。 每一锹下去,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翻起一小块泥土,有些根系太粗壮,根本弄不断。 第四百四十六章 造犁 一天一天下来,所有人都累得腰酸背痛,手掌上磨出的水泡破了又长,钻心的疼。 胖子的腿伤还没好利索,干不了重活,他拄着拐杖,在田埂上急得团团转,一会儿帮着把钝了的工具拿去磨一磨,一会儿又跑到小溪边给大家打水。 他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哎,这土怎么这么硬!哎呀,李伟你这姿势不对,得用腰发力!要不你那个手还得疼!” 李伟累得满头大汗,闻言直起腰,没好气的回了一句:“胖哥,你行你上啊!” 胖子顿时噎住,只能悻悻哦闭了嘴,看着自己不争气的腿,心里憋屈得不行。 他也想上啊!这腿不争气! 苏鲁和哈克那边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们这些土著人仿佛是不知道疲倦的野兽,干起活来都不带歇歇的,将纽特人强悍的身体素质发挥到了极致。 苏鲁的铲子都抡断了两个,他专挑那些最硬最难啃的土地下手,将大块的土石砸碎,哈克则跟在后面,用粗木棍将碎土清理开。 他们的效率极高,一天干的活几乎能顶黎明谷这边三四个人。 苏鲁一边干,还一边有意无意的朝着阿雅的方向使劲,他想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证明,他才是最强壮、最能干的男人。 然而阿雅从始至终都没有多看他一眼,她专注于手下的土地,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贴在脸颊上,泥土弄脏了她的脸,她也一点都不在意。 她的动作或许没有苏鲁那么充满爆发力,却十分沉稳坚韧,每一下的力度都与之前一致,耐性极强,仿佛与这片土地融为了一体。 她是天生的猎手,也用心对待这片土地。 开荒进行到第三天,所有人都显出了疲态,两片加起来不过十来亩的土地,却像两座永远也翻不过去的大山,进度慢得令黎明谷的人感到绝望。 晚饭时,气氛有些沉闷,董昌扒拉着碗里咸咸的烤鱼,看着自己满是血泡的双手,忍不住又开始了他的“粮食核算”。 “川哥啊,咱们这么干不行啊。”他一脸肉疼,“每天累死累活,饭量都比平时大了一倍,这地才开了不到三分之一,等种上稻子收了粮食,够不够我们这几天消耗的力气都难说,这买卖不划算啊!” 他的话虽然扫兴,却也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真不知道以前老王一个人是怎么伺候这些地的,现在想想老王也真是个神人。 宋明明有气无力的附和:“是啊,太慢了,这要是放在以前,一台拖拉机半天就搞定了。” “拖拉机就别想了。” 李伟放下碗筷苦笑一声:“现在要是有头老牛,能帮我们拉拉犁,那也谢天谢地了。” 这段时间李伟加入黎明谷的正常劳作中,慢慢的说话做事也和正常人无异,可大家都没心情顾及这个了。 “老牛拉犁?” 赵川眉头忽然一皱,看向趴在火堆旁,正百无聊赖的舔着爪子的灰豆。 用狼来拉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赵川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这也太大材小用了。 胖子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灰豆,立刻就猜到了他的想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川哥,你不是吧?你想让灰豆去耕地?它能听话吗?再说了,它没有牛的耐性,别把灰豆给累死了。” “灰豆不小了。”赵川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它的力气,绝对比一个成年男人要大,而且它通人性,听我的话,关键是它能号召群狼。” 赵川这番话唤起了大家的记忆,当初他们这些人之所以能从火山爆发中活下来,不就是看灰豆和它的同伴们把它们驼出来的吗? 赵川站起身,走到灰豆身边,抚摸着它颈后粗硬的鬃毛,灰豆舒服地哼唧了两声,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我们不需要它像牛一样拉那种沉重的铁犁。” 赵川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我们可以做一个小型的,轻便的木犁,主要用来翻土开沟,只要能破开表层的硬土,我们后面再用人力翻整,效率就能提高好几倍。” 这个想法虽然大胆,但听起来似乎有几分可行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灰豆身上。 董昌的眼睛也亮了,他开始在心里飞快地盘算,如果能用畜力代替人力,那就能节省下大量的体力和时间,这笔买卖,划算! “可是……这个犁该怎么做?我只见过,不知道怎么做啊。” 在场这些人虽然有农村出身的,可犁这种东西早就淘汰了,有的人家里也只是放着落灰,甚至连用都不会用,更别提制作了。 赵川也皱起了眉头,他对这种被淘汰的农具的了解同样有限,只知道一个大概的形状和原理,但具体的结构尺寸,各个部件如何连接,如何与牲畜配合,这些细节他一概不知。 贸然制作,很可能做出一堆没用的废品。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赵川的目光落在了默默吃饭的宋明明身上。 他想起来,当时宋明明一直在纽特族外围观察,兴许看到过纽特族种植田地的场景。 果不其然,宋明明表示看到过他们播种,速度很快,只是他也没仔细看。 “这样,我去找阿雅问问,她应该不会吝啬告诉我们。” “我也去!”胖子自然不会放过和阿雅见面的机会。 “省省吧,她正生你们两个的气呢!”赵川一把将人按回去。 赵川约阿雅去山涧见面,人一来他便开门见山。 “我记得你们部落以前也种了很多粮食。那么大片的土地,你们是怎么耕种的?总不会全靠人力吧?” 听到赵川的问题,阿雅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自豪。 “当然不是,我们有帮手,是森林里最好的帮手。” “帮手?仔细讲讲。”赵川一听有戏。 “是‘乌刚’,它们是一种巨大的猩猩,浑身长满黑色的毛发,力气非常大,一拳就能打死一头野猪,你应该见过的,但它们的性情很温和,而且非常聪明,能听懂我们的话,从我记事起,部落里就养着十几头乌刚,它们帮我们耕地,搬运重物,就像我们的家人一样。” 第四百四十七章 现代与土著的思想碰撞 原来如此,那些大猩猩不止是部落神圣象征,也是坐骑,是重要劳动力。 “那乌刚是用什么工具来耕地的?” 阿雅的眼睛亮了起来,显然也想到了关键点:“就是一种犁!这是你们外来人起的名字,我们就一直传下来了。” 她来了兴致,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空地上画了起来。 “我记得,那是一种木头做的,非常大,有一个三角形的架子,需要绑在乌刚的后背和肩膀上,架子下面,连着一根弯曲的,非常坚硬的木头,木头的尖端镶嵌着磨的尖锐的石头,用这个来开地。” 她的手在地上迅速勾勒着,一个简陋但结构清晰的图形出现在赵川眼前。 “最巧妙的是这里。” 阿雅指着图形的上方:“架子上还有一个木头做的漏斗,我们在里面装满种子,乌刚拉着犁往前走,犁开土的同时,种子就会从漏斗里均匀的掉进新翻开的沟里,犁地和播种,一次就能完成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树枝点着地上的图形,神采飞扬,她并不是只知道养尊处优的部落贵族,农事桑麻她也头头是道。 赵川蹲下身,凑得很近,仔细研究着那个图形。 阿雅画得虽然简单,但他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这不就是集了犁、耧、播种机功能于一体的复合型农具吗! 结构虽然原始,但设计思想却相当先进,或许也是当时的“外来者”传播过来的。 阿雅见他看得认真,便用树枝指着图上的细节,低声为他讲解着各个部件的作用和连接方式。 两人神色专注无比,从远处看他们的头凑得很近,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和地上那个蓝图。 这幅和谐的画面,刺痛了不远处的两双眼睛。 胖子一路跟过来,他看着赵川和阿雅并肩蹲在一起,低声交谈的亲密模样,那股失落感一下子涌上心头。 他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一个只能在旁边插科打诨的小丑,永远也无法真正走进那个由智慧构筑的世界。 也永远无法和阿雅并肩站在一起,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他默默的挪动了一下位置,想离那幅画面远一点,一转头,却正好对上了苏鲁的目光。 这家伙也早就跟过来了。 他冲着胖子,无声的咧了咧嘴,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那样子好像在说:看,你跟我一样,都是个失败者。 胖子心里一堵,苏鲁的幸灾乐祸,比他的直接挑衅还要让人难受。 可胖子现在更难受的是,他发现他和阿雅之间有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个地方,需要用最坚韧的藤蔓来绑扎,否则乌刚一发力,整个架子就会散掉,你刚说你要让灰豆来拉,原理也一样。” 阿雅的手指在地上滑动,细致的讲解着:“犁头的部分,我们以前用的是一种黑色的石头,非常坚硬,要在砂岩上磨很久才能磨出刃口,我觉得你完全可以用你找来的铁矿石。” 赵川听得特别专注,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阿雅描述的原始农具与自己脑中的现代机械知识相结合,一个更优化的方案此刻迅速成形。 他又指着图上那个播种用的漏斗:“这个结构需要改进,我们可以加一个控制流量的阀门,这样就能根据不同的种子,来调节播种的密度。” “阀门?不同的种子?”阿雅不解地看着他。 赵川捡起两块小木片,简单地比划了一下开关的原理。 阿雅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奥妙,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你们外来人……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而且我不止想种水稻,很多东西都能种,脚板薯,野生姜,辣蓼草,这些我们都能种!” 赵川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让阿雅的眼神亮几分,这种感觉很奇妙,她仿佛不是在和一个来自异世界的人交流,而是在和一个失散已久的,拥有共同目标的智者对话。 他们之间的交流,超越了男女之情,是一种纯粹的,为了团队生存而产生的共鸣。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沉浸在了技术探讨的世界里,将周围的一切都抛在了脑后。 两人立刻决定把黎明谷和纽特部落的人聚集在一起,讨论怎么做这个工具。 李伟、董昌,甚至对做工具一向不感兴趣的宋明明都凑了过来,围在火堆旁,听着赵川和阿雅描绘那件神奇的工具。 只有胖子和苏鲁,还游离在这个圈子之外。 胖子心中的失落感越来越重,他感觉自己和赵川的差距,就像石器时代和铁器时代的差距一样,清晰而巨大。 赵川能和阿雅谈论如何创造未来,而他只能插科打诨,用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来掩饰自己的无能。 他正自怨自艾,苏鲁却扛着他的石斧,大步走了过来。 胖子以为他又要来找茬,下意识的握紧了拐杖。 苏鲁径直走到了赵川和阿雅面前,迟疑后开口道:“造这个东西,需要什么材料?砍树、搬石头,这些力气活,交给我们纽特人。” 他的声音打断了赵川和阿雅的讨论,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苏鲁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有些不自然,但他没有回避众人的目光,而是直视着赵川:“你们外来人脑子好用,我们纽特人有力气,想要活下去,光有脑子或者光有力气都不行,这几天开荒,我想明白了。”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这个一向冲动,好勇斗狠的纽特勇士,似乎在这几天之间成长了许多。 赵川欣赏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们需要一种材质坚硬的硬木,用来做主梁和犁身,还需要大量的坚韧藤蔓,以及一些辅料,这些你可以和我的团队一起去做,他们也很有经验。” 胖子一听,精神猛的一振。 他不能在智慧上跟赵川比,也无法在力气上跟苏鲁拼,但他有他的优势! “我知道哪里有!”胖子迫不及待地叫了起来,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第四百四十八章 实验成功 “山谷西边那条小溪旁,长着一片铁桦树!那玩意儿的木头,硬得跟石头一样,斧头砍上去都直冒火星子!绝对是做主梁的最好材料!” 他太激动了,没拿拐杖差点摔倒。 这不仅仅是一次表现,更是他重新找到自身价值的机会。 赵川笑了:“好,胖子,你立功了,找木材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以后木材这部分就全靠你了啊!” “没问题!”胖子拍着胸脯,感觉那股子自信又回来了。 苏鲁瞥了胖子一眼,眼神复杂,但这次他没有出言讥讽,而是对赵川说:“指个方向,明天一早,我就带人去把树砍回来。到时候木材就够用了!” “呵呵,不必,我带着我兄弟也能砍树!不就是木材吗?搞得好像谁搞不出来一样!” 胖子拐杖戳地,仰着下巴,又是一副打擂台的样子。 其他人见状不对,赶紧找借口撤了,这俩人一有不对付就容易波及旁人,就连赵川和阿雅也赶紧换了个地方讨论。 …… 第二天,黎明谷和纽特营地高效分工。 苏鲁和哈克在胖子的指引下,前往溪边砍伐铁桦树。他们力大无穷,巨大的树木在几把斧头的交替砍伐下,很快就轰然倒地。 赵川和李伟则在营地里清理出一块场地,根据阿雅画出的图纸和赵川的改进方案,开始制作其他的零部件。 别看只是个小小农具,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他们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对待。 沈瑾和林韵带着安琪,去林子里搜集最坚韧的青藤,并用石头把藤蔓砸扁,去除水分增加其柔韧性。 赵林主动承担了后勤工作,和老婆冯晓晓一起保证所有人都能准时吃上热乎的饭菜。 这个新农具一旦做成了,就意味着种地效率提升,离未来有数不清的粮食这个目标就更近了,大家一想到这儿,干的更加起劲。 整个山谷,都沉浸在一种热火朝天的建设氛围中。 砍树声、锤打声、众人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和谐无比。 傍晚时分,苏鲁他们拖着巨大的铁桦木回到了营地。 赵川的锻造炉也升起了熊熊的火焰,他要趁热打铁锻造犁头。 “川哥,这个能行吗?咱们之前试过无数次了,这温度根本没办法炼铁。我现在开始对咱们这个很是怀疑啊!” 董昌看着面前的熊熊烈火,想起以前做炼铁炉的场景,这些燃料根本达不到炼铁的温度要求,炉子也承受不了。 火光将赵川的脸映得通红,他一言不发,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滴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一阵“滋啦”的声响。 赵川手持石锤,一次又一次的捶打着烧红的铁块,火星四溅,仿佛夜空中绽放的烟火。 “只要能去除一点杂质,哪怕是一点也好。” 赵川深知这里没有冶铁条件,以他们的水平也做不到冶铁炼铁,但是能做一点是一点,在这个鬼地方,没一点努力都关乎着生存。 阿雅就坐在他不远处安静地看着。 她看着这个男人如何将一块坚硬的石头烧的通红,变成一件拥有锋利刃口的工具。 他的每一次捶打都精准而有力,节奏感极强,充满了某种韵律感。 阿雅发现比起在田埂上争风吃醋的男人,眼前这个专注于创造的男人,对她有着一种更致命的吸引力。 她对赵川的了解,似乎更深刻一些。 经过两天的紧张劳作,第一台结合了黎明谷智慧和纽特人力量的“曙光一号”耧犁,终于诞生了。 它看起来有些粗糙,木头架子上还带着砍伐的痕迹,藤蔓的捆绑也显得有些原始,但那个闪着黑光的铁质犁头,以及设计精巧的播种漏斗,都暗示着它强大的能力。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也该试试了!”胖子激动的搓着手。 灰豆被赵川牵了过来,它好奇地的打量着眼前这个从未见过的木头怪物,踟蹰不前,喉咙里发出一阵阵警惕的低吼。 给狼套上耧犁,是整个过程中最困难的一步。 灰豆野性未泯,极度抗拒有东西束缚在自己身上。 它不停地挣扎甩动,好几次都差点把木架子给掀翻,大家都担心弄伤它,也担心这刚做好的玩意儿会不会被弄散架。 “灰豆,安静!”赵川抚摸着它的头,“别怕,这是我们的新伙伴。他不会伤害你的!” 他在灰豆耳边低语了很久,又拿出肉干作为奖励。 在他的耐心引导下,灰豆的情绪终于慢慢稳定下来,虽然还是有些不情愿,但总算接受了背上的那个大家伙。 试验的场地,就选在刚开垦出来的一片空地上。 赵川牵着灰豆,站在起点,李伟将一把金黄的稻谷倒进了播种漏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苏鲁都紧张的握紧了拳头,首领也亲自来观看。 “灰豆,走!”赵川下达了指令。 灰豆向前迈出一步,木犁的犁头深深的插入了松软的土地。 一股巨大的阻力传来,灰豆不适的嚎叫了一声,停了下来。 失败了?众人心里一沉。 赵川没有气馁,他再次上前安抚灰豆,调整了一下耧犁的角度,让受力更均匀。 “再试一次,灰豆,你可以的!” 他拉着缰绳,自己也用上了力气,引导着灰豆向前。灰豆感受到了赵川的决心,它低吼一声,四肢猛地发力,浑身肌肉绷起,拖着木犁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 成功了! 那闪着寒光的铁犁头,在地面上划开了一道笔直而肃清的沟壑。 金黄色的稻谷就像一条细线,从漏斗中均匀的洒落,准确无误的掉进了新翻的泥土里。 周围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成功了!他们真的成功了! 阳光下,矫健的森林狼拖着凝聚了所有人智慧与汗水的农具,在辛苦开垦的土地上稳步前行。 在它的身后,一粒粒金色的希望掉进土壤里,不断地向着远方延伸。 阿雅站在人群中,眼眶有些湿润。 第四百四十九章 人定胜天 欢呼声在这片森林中回荡,鸟兽虫鸣也像是应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这道由耧犁划开的笔直沟壑,无疑是一条十几口人生存的康庄大道,让所有人都看到了粮食满仓的希望。 胖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揽着李伟的肩膀,唾沫横飞:“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咱们川哥,就是神仙下凡!” 苏鲁也难得地没有反驳胖子,他看着那道整齐的土垄,又看了看自己和哈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翻出来的一小片地,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在纽特族时是最强战士,从不参与农事,这不知道餐桌上的每一粒米都这么来之不易。 他一直以为,力量就是一切,可今天这个奇怪的木头架子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赵川脸上也挂着笑,但他更多的是欣慰。 他轻轻拍了拍灰豆的脖子,解下了它身上的农具。 然而就在农具脱落的瞬间,赵川的笑容凝固了。 灰豆卸下重负,疲惫的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舌头伸得老长,滴答着口水。 在它颈后和肩膀两侧,原本顺滑的皮毛被磨得一塌糊涂,几处皮肤已经破损,渗出斑斑点点的血迹,在灰色的毛发间显得格外骇人。 “灰豆?”赵川的心头一沉,这不是别人的血,是灰豆的! 赵川立刻蹲下身,谨慎的拨开它颈后的鬃毛。 那几道伤口虽然不深,但在汗水和尘土的浸渍下,已经有些红肿。 灰豆察觉到赵川的动作,呜咽了一声,非但没有躲闪,反而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赵川的手背,仿佛在安慰他,告诉他自己没事。 赵川看着灰豆那双忠诚的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涌了上来,他快心疼死了。 他把它当伙伴,当家人,却为了提高效率,让它承受了这样的痛苦。 周围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大家也发现了灰豆的异样,纷纷围了过来。 “哎哟,这怎么还磨破了皮!”董昌第一个叫出声,满脸心疼。 “都怪这木头架子太糙了,没磨干净毛刺,也没个垫子。”李伟懊恼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这部分是他负责,他没留意。 沈瑾快步走过来,从随身的藤筐里拿出干净的布和一些捣碎的草药:“先给它清理一下伤口,不然容易感染。” 阿雅也蹲了下来,仔细查看了一下伤口,对赵川说:“狼的皮毛虽然厚,但它们的身体结构和大猩猩不一样,不适合长时间负重拖拽,这样下去,它的骨头都会出问题。” 大家七手八脚的帮着给灰豆处理伤口,气氛也没刚刚那么热烈了。 灰豆很乖,任由沈瑾在它的伤口上涂抹清凉的草药,只是偶尔疼得哼唧两声。 赵川沉默的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让灰豆拉犁的这个方案,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狼是天生的猎手,不是耕地的牲畜,他的一时兴起,险些对灰豆的身体造成永久性的伤害。 看着众人脸上的担忧,赵川心里五味杂陈。 耧犁能成功播种,对于大家来说都是个好消息,可现在……灰豆显然无法胜任。 这个农具失败了,无法继续使用,这个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对大家说。 …… 傍晚,营地里升起了篝火。 为了庆祝白天的成功,也为了犒劳连日辛苦的众人,赵林和冯晓晓拿出了珍藏的一点蚝油,做了一顿极其丰盛的晚饭。 大块的熊肉在火上滋滋作响,鱼干串起来当做烤串,新采的野菜和菌菇煮了一大锅汤,鲜美无比。 可饭桌上的气氛,却没有想象中热烈。 胖子夹了一大块最肥的烤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索然无味,平常大家也不是顿顿有肉,可这大肥肉现在也不香了。 他看了一眼趴在赵川脚边,安静舔着伤口的灰豆,又看了看被众人当宝贝一样立在营地中央的“曙光一号”,叹了口气:“哎,白高兴一场。” 一句话,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苏鲁闷头喝着汤,没说话。 他今天见识到了这些外来人的智慧,心里刚刚升起几分敬佩,结果这智慧的产物,却如此脆弱。 他不禁又开始怀疑,靠这些东西,真的能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吗?如果乌刚还在,他们纽特人的农具还在……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赵川没什么胃口,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他看着大家脸上掩饰不住的失望,有些话还是得说出来。 “今天的事,是我的错。” 赵川犹豫片刻:“我不该为了追求效率,就想当然的让灰豆去做它不擅长,甚至会伤害到它的事情,从今天起,不会再让灰豆拉犁了,希望大家能理解我这个决定。” 没有人反驳,大家心里多少也是这么想的。 灰豆是大家的伙伴,是救过所有人命的功臣,谁也不忍心看它受苦。 “可是……川哥。” 董昌愁眉苦脸的开口了:“那这耧犁,咱们费了这么大劲儿造出来,不就成了一堆废木头了?这里做的这么费劲,都没空去打猎了,结果白费一场。” 他指着那台凝聚了所有人汗水的“曙光一号”,满脸都是肉疼。 那么大一块铁犁头,就这么放着当摆设?这比让他割肉还难受。 胖子也跟着犯难:“是啊,川儿,这可咋办?总不能再退回去,一锹一锹的刨吧?那得刨到猴年马月去,以后我们肯定还要扩大种植面积,靠人力也不是个事儿啊,就算我们现在开始努力生孩子,也赶不上的。” 胖子这番糙话让在场的女同志们都红了脸,不过他话糙理不糙,人力就这么点儿,根本不够用。 绝望的情绪再次开始蔓延。 赵川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台耧犁上。 他沉默了片刻,脑中飞速运转,将自己所知的所有农耕机械知识都过了一遍。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谁说它没用了?” “我们没有了畜力,但我们有人力,这东西,可以改。” “改?怎么改?不都说了人不够用吗?”李伟好奇地问。 第四百五十章 地被刨了 “把它改成手推式的。” 赵川走到耧犁旁,双手握住原本用来连接挽具的那条横梁。 “把前面的牵引结构去掉,在后面加上两个可以手扶的把手,一个人在前面拉,一个人在后面推,控制方向和深度,虽然会比灰豆拉慢一些,但绝对比我们用铁锹翻地快得多!” “手推式的犁?” 董昌眼睛一亮,一拍大腿:“我见过!我老家以前就有那玩意儿,叫‘人耕犁’,也叫‘独轮车犁’,是挺省劲儿的!” 他这么一说,大家立刻来了兴趣。 沈瑾和林韵这些从小在城市长大的姑娘,则是一脸茫然,完全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样的工具。 安琪更是好奇的围着耧犁转来转去,试图理解赵川的想法,可是她想破脑袋也想象不出来。 “这能行吗?”胖子半信半疑,“这玩意儿看着就沉,两个人推得动?” “不试试怎么知道?改轻便点不就行了!”赵川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芒,“结构不用大改,主要是调整重心和增加控制的把手,只要我们能把表层的硬土破开,后面的活就好干多了。” 他的话语像一剂强心针,再次让大家感受到力量。 办法总比困难多,天无绝人之路,人,才是这岛上最强大的力量! “我来弄!”赵川当即做了决定,“你们都累了好几天了,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要让你们看到一台全新的‘曙光二号’!” 夜深了,山谷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已沉沉睡去,只有赵川的身影,还在篝火映照下忙碌着。 他拆下原本为灰豆设计的复杂挽具,又找来两根笔直坚硬的木棍,用刀仔细的雕刻着,想要做出最符合人体工学的把手。 这种木匠活董昌最拿手,但他不理解赵川想要什么,所以赵川还是决定自己动手。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赵川又找了个远一点的地方干活,免得打扰大家睡觉。 他需要重新计算力臂,调整犁头的角度,让整个工具的重心后移,以便于人力操控。 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的修改。 木屑纷飞,汗水浸透了他的兽皮衣,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一个孤独的工匠,在与黑夜和困难赛跑,与生存赛跑。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山黎明谷时,赵川终于直起了酸痛的腰。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改造得焕然一新的工具,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总算弄好了!” 赵川欣喜的拍了拍,没想到还真可行。 它不再是那个需要依赖外力的“曙光一号”,而是一个可以靠双手掌控的人力农具。 晨曦微露,山谷间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大家都还没醒。 赵川扛着改造后的手推犁,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熬了一整夜,他非但不觉得疲惫,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他要亲自去试试这台“曙光二号”的威力。 阿雅起得很早,她习惯在黎明时分去检查前一天设下的陷阱。 刚走出营地,就看到赵川扛着那个奇形怪状的木架子,朝着试验田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晨雾中显得有些孤单。 阿雅心中一动,难道这就是赵川设计的新玩意儿? 没有去打扰他,只是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她也很好奇,这个被赵川寄予厚望的二号,到底能不能成功。 试验田离营地不远,绕过一片小树林就到了。 可当赵川站在田埂上,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脸上只有一片冰冷的错愕。 一夜之间,这片凝聚了所有人希望的土地,已经面目全非。 昨天用耧犁精心开垦出的那几道笔直的沟壑,被践踏得一片狼藉。 土地被大面积地刨开、拱翻,仿佛被什么哥斯拉践踏过一遍似的。 金黄色的稻谷种子,被翻出土层,凌乱的散落在各处,还有一些被踩进了泥里,不知所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臊味,几处湿润的泥地里,赫然印着一个个巨大的脚印,旁边还散落着几坨黑乎乎,尚带着余温的粪便。 野猪! 他辛辛苦苦改造了一夜的农具还扛在肩上,准备大展拳脚,可他要耕种的土地却被这些畜生毁了! 大家努力开垦了这么久的荒地,一夜之间就被这群畜生无情的践踏。 一股怒火从赵川心底直冲头顶,烧得他双眼发红,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扔下手中的手推犁,快步冲进田里。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混着谷粒的泥土,赶紧把完好的种子挑出来。 “嗷——” 不远处的小树林里,传来一阵哼哼唧唧的动静,夹杂着拱树的摩擦声。 是那群野猪!它们居然还没走远! 赵川猛地抬起头,烧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 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被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这群畜生! 他霍然起身,赤手空拳的就朝着树林的方向冲了过去。 “赵川!” 阿雅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满目疮痍的田地,和赵川那不顾一切冲向树林的背影。 她心头一紧,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别去!危险!”她大声呼喊,但赵川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丝毫听不见她的警告。 阿雅跺了跺脚,来不及多想,也立刻拔腿追了上去。她知道野猪的厉害,尤其是成群的野猪,赵川这样赤手空拳的冲过去,无异于去送死! 赵川的速度极快,他循着声音,一路拨开挡路的灌木和藤蔓,手臂和脸颊被划出一道道血痕也丝毫不知道疼痛。 很快他就在林中的一片空地上,看到了那群罪魁祸首。 足有七八头野猪,大的像小牛犊一样,浑身覆盖着黑褐色的鬃毛,两颗獠牙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谁要是被这东西戳一下,保准肠穿肚烂。 它们正埋头在一片长满土豆的土地上,用坚硬的口鼻疯狂的拱着地啃土豆,满足的哼哼唧唧。 听到身后的动静,一头体型最为庞大的公野猪警觉的抬起头,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凶残的光芒。 第四百五十一章 洞中一吻 它看到了冲过来的赵川,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前蹄子不安的刨着地面。 野猪王咆哮一声,庞大的身躯像一辆坦克,朝着赵川猛冲过来,大地都在颤抖。 赵川侧身一闪,险之又险的躲过了尖锐的獠牙。 他顺势绕到野猪的身侧,一记蕴含着全部怒火的重拳,狠狠砸在野猪的肋部。 “砰”的一声闷响,如同砸在了一面厚实的墙上。 野猪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庞大的身躯踉跄了几步。 赵川这一拳也彻底激怒了它。 它猛地一甩头,顶着坚硬的脑袋狠狠的朝着赵川撞了过来。 赵川躲闪不及,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他身后,恰好是一处瀑布经过的陡峭断崖。 耳边呼啸的风声,失重感包裹了他,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哗啦!” 就在他即将坠落的瞬间,还真让他伸手抓住了一根从崖壁上横生出来的粗壮树枝。 巨大的冲力带着他向下猛的一沉,他整个人悬在了半空中,这一下让他的肩膀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过去。 耳边是哗啦啦的水声,水流拍打在他脸上,他艰难的睁开眼向下望去。 脚下是几十米高的悬崖,崖底是一条奔腾的溪流,白色的水花狠狠地拍打着嶙峋的岩石,应该是汇入大海的一条水流,这要是掉下去真是直接冲进海里了。 一道巨大的瀑布从他身旁不远处倾泻而下,水声震耳欲聋,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瞬间就将他全身打湿。 赵川死死地抓着那根救命的树枝,因为过度用力,手臂上的肌肉都在剧烈颤抖。 只要一松手,就会被卷入下面那湍急的流水,尸骨无存。 “赵川!” 一声凄厉的叫喊从崖顶传来。 阿雅终于追到了这里,她趴在悬崖边,看着悬在半空中的赵川,一张脸瞬间变得惨白。 “抓紧!别松手!”阿雅的声音在巨大的水声中显得有些支离破碎,她急得满头是汗,探出身子,拼命的向赵川伸出手。 赵川抬头看着她,瀑布的水流不断的浇在他身上,让他连睁开眼睛的动作都变得十分困难。 他想开口说话,但刚一张嘴,就被冰冷的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他能感觉到,手臂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那根救命的树枝在巨大的拉扯下,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咯吱”声。 阿雅见状心急如焚,她飞快地扫视四周,想找到可以借力的藤蔓,但这里到处都是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不能再等了! 她咬了咬牙,干脆趴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向着崖边挪动。 她试图靠近赵川,抓住他的手。 “别过来!危险!”赵川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但阿雅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她的上半身已经探出了悬崖,手指离赵川的手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再近一点,就差一点了!”她奋力的伸长手臂。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赵川的瞬间,她身下的一块碎石突然松动。 “啊!” 阿雅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也向着悬崖下坠去。 赵川几乎是本能的松开了一只手,闪电般的抓住了阿雅的手腕。 巨大的冲力传来,两人同时向下一沉,树枝又是“咔嚓”一声。 赵川闷哼,感觉自己的肩关节像是要被活生生撕裂开来。 现在两个人的重量,全都压在了他仅剩的一只手臂上。 树枝发出的断裂声更加清晰了。 “赵川……放手……”阿雅声音颤抖,“你放开我,你还能活……” “闭嘴!”赵川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们撑不了多久了,赵川手臂的酸痛已经变成了麻木,他甚至能感觉到手指正在一点点的打滑,不等树枝断掉他们就会一同掉下去。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赵川的目光无意中瞥向了身旁那道巨大的瀑布。 在奔腾的水幕之后,似乎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水花四溅,赵川仔细辨别,这才确认的确是个洞穴。 “去瀑布后面!” 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抓紧我!”他对阿雅喊道,然后猛地一荡身体,借助这股摆荡的力量,朝着瀑布的方向荡了过去。 冰冷的水流瞬间将两人吞没,巨大的冲击力几乎让他们窒息。 赵川凭着感觉伸出脚,在湿滑的岩壁上用力一蹬。 成功了! 他的脚尖触碰到了一块坚实的凸起。 他立刻招呼阿雅:“往那边爬!有个山洞!” 阿雅也看到了那个隐藏在水幕后的希望,她立刻会意,两人就像是悬崖上经验老道的攀岩者,一个借力,一个攀爬,在激流和峭壁之间,艰难的向着那个洞口挪动。 阿雅的手指被粗糙的岩石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她咬着牙,将一只脚踩上了洞穴的边缘。 “小心!” 就在她准备发力爬进去的时候,脚下的岩石因为长满了青苔,猛地一滑。 阿雅的身体再次失去重心,向后倒去。 赵川猛地将她向前一推,顺势往前一撞,自己则因为失去了平衡,跟着她一起跌进了洞里。 洞穴里一片漆黑。 两人重重的摔在地上,赵川翻身当了肉垫,后背结结实实的撞在坚硬的岩石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而阿雅则不偏不倚的压在了他的身上。 混乱中两人的脸撞在了一起。 一片温润柔软的触感,清清楚楚的贴在了赵川的嘴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缓了。 洞外是震耳欲聋的水声,洞内却是一片寂静,两人都能清晰的听到彼此擂鼓般的心跳声。 阿雅的脸“腾”地一下红到耳朵根,她能感觉到赵川嘴唇的温度,还有那粗重灼热的呼吸。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慌忙的想从他身上爬起来。 赵川也尴尬到了极点,大脑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想推开阿雅,但身体却先于理智起了反应。 第四百五十二章 喂水 那柔软的触感让他身下一阵燥热,某个部位不合时宜的苏醒了。 他赶紧翻了个身,背对着阿雅坐起来,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窘迫。 “对……对不起……”阿雅下意识道歉,脸颊烧得厉害。 “没事,意外。” 赵川的声音也有些干涩,他不敢回头看她。 这事哪有谁对谁错,纯纯意外,对对,纯纯意外! 赵川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胖子那张脸。 洞穴里的气氛,一时间尴尬到了极点。 “阿嚏!” 一声响亮的喷嚏,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赵川浑身一哆嗦,这才感觉到浑身刺骨的寒意。 刚才在瀑布里被浇了个透心凉,现在湿衣服贴在身上,山洞里的阴风一吹,冷得他牙齿都开始打颤。 这声喷嚏也让阿雅瞬间清醒过来,她立刻切换到了生存模式,借着从瀑布水幕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开始打量这个山洞。 山洞不大,但还算干燥。 她摸了摸岩壁,发现了一些枯死的苔藓和一些不知名的小灌木。 “有干柴!”她眼睛一亮,立刻开始收集那些可以引火的东西,“你等着,我生火!” 她从腰间的小皮囊里拿出两块火石,这是每个纽特人都会随身携带的东西。 赵川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不愧是这座岛的原始居民,生存两个字刻在了他们的记忆力,在任何时候,他们似乎都能保持冷静和理智,只为了活下去。 他想站起来帮忙,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浑身发冷,牙齿不受控制的上下发颤,发出令人牙酸“咯咯”的声响。 “你怎么了?”阿雅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放下手中的火石,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滚烫! “你发烧了!”阿雅大惊失色。 赵川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紫,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一夜没睡,再加上前几天为了做耧犁也是劳心劳神,这下子他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冷……”他含糊不清的吐出一个字,跪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火……火马上就生好了!”阿雅急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她拼命的敲击着火石,但那些苔藓太潮了,溅起的火星几次都熄灭了。 看着赵川越来越差的状况,阿雅心一横,在这种情况下,失温比任何野兽都可怕。 她迅速的解开自己兽皮衣的绑带,将干燥温暖的内衬衣物脱了下来盖在了赵川的身上。 “你……”赵川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只看到阿雅在微光下裸露出曲线优美的肩膀,再往下…… 一片白花花,他实在没力气睁眼。 “别说话!留着力气!”阿雅伸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她只留了一件贴身的衣物,将自己温暖的身体紧紧的贴在了赵川冰冷的后背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这个正在被死神邀请的男人。 洞外瀑布如雷,洞内,两个赤诚相待的身体,在黑暗中紧紧相拥,彼此依靠,成为了对方唯一的温暖。 过了许久,在阿雅不懈的努力下,一小簇微弱的火苗终于燃起。 她小心翼翼的添上干枯的细小树枝,火苗渐渐稳定下来,温暖的光芒驱散了洞穴里,这一小片天地的阴冷和黑暗。 赵川的情况却丝毫没有好转,他依旧在不停地发抖,身体烫得吓人,嘴里开始说起了胡话,一会儿叫着“灰豆”,一会儿又喊着“野猪”。 阿雅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急得眉头就没松开过。 再这样烧下去,人会烧坏的,她在部落时就见过烧成傻子的人,这会儿必须让他喝水,补充水分。 她找来一片宽大的叶子,从飞溅的瀑布水花中接了一些水,洞外的水流太急,她不敢靠得太近,只能接到一点点。 她扶起赵川,将叶子凑到他的嘴边:“喝点水,赵川,快喝水。” 赵川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根本咽不下去,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一滴也喝不进去。 怎么办? 阿雅看着昏迷不醒的赵川,又看了看叶子里所剩无几的水,一个令她难堪的方法突然浮现出来。 这是小时候母亲照顾她用过的方式。 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跳得比刚才被赵川压在身下时还要快。 可是再不做点什么,他会死的。 阿雅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 她自己先喝了一小口水,然后俯下身,对准赵川干裂的嘴唇,轻轻贴了上去。 冰凉的清水流入赵川的口中,仿佛久旱逢甘霖。 处于极度干渴中的赵川,本能的开始吮吸,追逐着那一点点水源。 他的舌头急切的胡乱探寻着,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回家的路。 阿雅浑身一僵,一股电流从嘴唇流至全身。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赵川口中的灼热,和他那毫无章法的索取。 她想推开他,可看到他痛苦求水的样子,又狠不下心。 这点水根本不够。 她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起身,去洞口接水,然后用同样的方式喂给他。 每一次的接触,都让洞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暧昧。 赵川在无意识中,似乎将她当成了唯一的慰藉,双手开始随意的在她背后游走,甚至将她更紧的抱在怀中。 赵川这是拿她当水管了! 阿雅能感觉到他身体某个部位苏醒了,她的脸烧得能滴出血来,自己也起了微妙的反应。 夜色渐深,洞外的瀑布声显得愈发剧烈,水花飞溅过来,山洞里的温度也降了下来,即使有火堆也挡不住阴冷的寒气。 阿雅自己也开始感到冷,她身上的衣物本就不多,此刻都给了赵川更是冻得瑟瑟发抖。 而赵川的身体却像一块烙铁,烫得惊人,高烧始终不退。 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都得死在这里。 阿雅忍不住靠近赵川,用他滚烫的后背给自己取暖。 她想起族里的老人说过,对付这种高烧不退的寒症,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病人大量出汗,把寒气排出来。 而在没有药物和取暖条件的情况下,最原始,最有效的方法,就是…… 阿雅看着赵川在昏迷中依然紧皱的眉头,看着他痛苦的神情,眼神中露出一抹决然。 救人,这是在救人。 第四百五十三章 风流债 她深吸一口气,简直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解开了自己身上最后一件遮蔽物。 她俯下身,不再是单纯的用后背贴着他,而是转过来与他面对面,将赵川紧紧抱住。 肌肤相亲的瞬间,两人都发出了一声叹息。一个渴望温暖,一个渴望降温。 “冷……”赵川含糊的呢喃着,本能的向热源靠拢。 他现在就是个外面裹着火炉,里面如坠冰窖的人。 阿雅不再犹豫,她捧着赵川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是单纯的喂水,而是带着一种献祭般的悲壮。 舌尖的纠缠,点燃了干柴和烈火。 赵川的理智早已被高烧焚烧殆尽,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柔软和清凉驱散了他身体的燥热,又点燃了他灵魂的火焰。 他开始疯狂地回应,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痛苦难受。 洞外的瀑布不知疲倦的嚎叫着,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污浊都冲刷干净。 洞内,火光摇曳,墙壁上身影摇晃,所有声音被完美的掩盖在了巨大的水声之中。 这是最原始的求生,也是最无奈的沉沦。 赵川长叹一声,浑身大汗淋漓,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沉沉的睡了过去,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阿雅瘫软在他的怀里,浑身酸痛,身上布满了难堪的痕迹。 她感受着赵川平稳的心跳,他的体温也不再那么滚烫。 一滴眼泪,无声的从眼角滑落,滴落在岩石地面上,瞬间消失不见。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她只知道,他活下来了。 第二天清晨,缕缕光线透过水幕,在洞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赵川悠悠转醒。 头痛欲裂,浑身肌肉酸软酸软,赵川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他动了动身体,感觉像是被十几头野猪轮番踩过一样,没有一处不疼不酸胀的。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堆已经燃尽的灰烬,旁边还散落着一些叶片,看来是盛水的。 记忆像是断了片的胶卷,混乱的闪回,让他根本抓不住头绪。 他只记得自己追着野猪冲进树林,然后被撞下悬崖,阿雅为了救自己也掉了下来,再然后…… 再然后是什么? 一片温润的触感,冰凉的清水,还有那让人无法抗拒的柔软,再然后他就舒服多了…… 赵川的瞳孔猛的一缩,他缓缓低下头。 阿雅就睡在他的怀里,蜷缩成一团,平时高大健硕的女人,此刻却看着很单薄。 她身上胡乱的盖着他那件已经半干的兽皮衣,但遮不住她肩膀锁骨和手臂上那些刺眼的青紫色痕迹。 那些痕迹,毫无疑问是他搞出来的。 昨晚那些疯狂的,被本能支配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赵川的脑海,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让他无地自容。 他都干了些什么?! 他竟然……竟然对救了自己性命的阿雅,做出了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 赵川脑子里突然涌进来胖子那张脸,他该怎么面对胖子? 懊悔和自责瞬间将他吞没,他看着阿雅恬静的睡脸,长长的睫毛忽闪着,他的心中像被插了一把刀,除了难受还是难受。 他轻轻的将自己的手臂从她的脖子下抽出,动作轻柔的生怕惊醒了她,昨晚她也挺累的。 他捡起地上的兽皮衣服想要帮她穿上,但那些衣物在他粗大的手掌里显得滑不溜手,他试了几次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最终赵川还是放弃了,将自己的兽皮外衣更紧的裹在她的身上,然后踉跄的站起身,走到火堆旁默默的添着柴火,试图让火重新燃起来。 洞外的瀑布声依旧没有停歇,在赵川听来,这声音像是对他的无情嘲讽。 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你醒这么早。” 身后传来阿雅带着一丝沙哑干涩的声音。 赵川的身体一僵,他不敢回头,只是低着头胡乱应了几声:“……嗯。烧退了,谢谢你。” 这句“谢谢”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很可耻。 阿雅默默的坐起身,将身上兽皮衣裹紧,遮住那些刺眼的痕迹。 她看了一眼赵川僵硬的背影,平静的说:“不用谢,我只是在救人,那种情况换做任何人……我都会那么做。” 她的语气很平淡,可越是这样,赵川心里的愧疚就越是翻江倒海。 他转过身看着阿雅,她的眼神清澈坦然,没有一丝羞愤,仿佛昨晚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为了生存而采取的“极端医疗手段”。 “阿雅,我……”赵川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道歉吗?太轻了。 负责吗?他又能负责? “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阿雅仿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先开口,“我们纽特人,活下去是第一位的,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昨晚的事就当是为了活命,过去了就过去了。” “不行!”赵川脱口而出道。 他怎么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是个男人,一个来自现代文明社会的男人,他有他的底线原则。 对女人做出这种事,他怎么能当做“过去了”。 他走到阿雅面前,郑重的看着她的眼睛:“阿雅,这不是小事,我……我会对你负责的,等我们回去,我就去找你哥哥,按照你们纽特族的规矩,我会……求娶你。” 说出这句话,赵川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块巨石。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弥补自己过错的方式。 阿雅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眼神黯淡了下去。 她仔细打量着赵川那张写满了“责任”和“愧疚”的脸,唯独没有她所期望看到的那个东西。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不必了。” 阿雅长出一口气:“赵川,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你不用这样,你的心不在我这里,我能看出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救过我的命,救过我们所有人的命,这一次换我救你,如果你真的觉得过意不去,那就当是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我要你还的时候,你不能拒绝我。” 第四百五十四章 该来的总会来 她把这件事,定义成了一笔可以偿还的“人情债”。 这既是给了赵川一个台阶,也保全了她自己的尊严。 她不需要一个因为责任和愧疚才跟她在一起的男人。 赵川看着阿雅坚定的眼神,知道再说下去也是徒劳。 他心里五味杂陈,有一点轻松,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只能点头:“好,我答应你,这个人情,我记一辈子。” 尴尬的话题终于结束,两人都默契的不再提起。 “我们得想办法出去。”赵川开始打量这个洞穴,“这里太隐蔽了,他们肯定找不到。” 洞口被巨大的瀑布遮挡,声音也被完全掩盖,从外面看,很难发现这里有个山洞,除非像他们一样快点下去才能可能发现。 赵川走到洞口,探头看了一眼。 奔腾的水流像一条白色的长龙,从几十米高的悬崖上俯冲而下,声势骇人。 崖壁湿滑,布满了青苔,没有多少能借力的地方。 “太高了,而且很滑。”阿雅也走了过来,皱起了眉头。 “我爬上去。”赵川的目光在湿滑的岩壁上搜寻着,“我看到有几处凸起的岩石和一些树根,应该可以借力踩上去,我爬上去找些结实的藤蔓,做成绳子再拉你上来。” “太危险了!”阿雅立刻反对,“瀑布的冲击力太大了,你会被冲下去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赵川的眼神很坚定,“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里,放心,我怎么说也在这里活了两年多,生存本事不比你们差。” 他没有给阿雅再反对的机会,脱掉身上累赘的兽皮衣,只留下一条短裤,露出精壮结实,线条分明的上半身。 昨晚留下的暧昧痕迹还未完全消退,阿雅看到,脸颊一热,赶紧别过头去。 赵川活动了一下筋骨,深吸一口气,对阿雅说:“一定要等我。” 不等阿雅张口回应,他猛的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水幕之中。 巨大的水流瞬间将他包裹,冰冷的刺痛感和强大的冲击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咬紧牙关,凭着记忆和感觉,双手死死抠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将自己半个身子探出了瀑布。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他剧烈的咳嗽了几声,甩了甩头上的水珠,开始艰难的向上攀爬。 每一步都爬的惊心动魄,湿滑的岩石让他的手脚好几次都险些打滑,瀑布飞溅的水花不断的模糊着他的视线,简直是在重演昨天的一幕。 他就像一只在狂风暴雨中挣扎的壁虎,每向上移动一寸,都要付出巨大的体力。 有好几次他脚下一滑,整个人靠着双臂的力量悬在半空,荡了许久才重新找到支点,看得洞里的阿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紧攥着拳头,掌心被掐烂了都毫无知觉,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在峭壁上搏命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赵川终于在力气耗尽之前,抓住了头顶的一棵树根,翻身爬了上去。 他趴在悬崖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冷的。 他不敢多做休息,立刻起身冲进旁边的树林里,开始寻找结实的藤蔓。 阿雅独自留在山洞里,等待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洞外的光线映照着她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昨夜的疯狂画面不受控制的在脑海中回放。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脸颊再次烧了起来。 她告诉自己,那只是为了救人。 可内心深处一个微弱的声音却在说,当他强壮的身体覆上来的时候,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抗拒。 这种想法让她感到一阵羞耻。 “阿雅!抓紧了!” 赵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一根粗壮的藤绳被他从崖顶抛了下来,末端还细心地打了一个可以踩脚的绳结。 阿雅立刻站起身,走到洞口,抓住了那根救命的藤绳,将绳子在自己手腕上缠了几圈。 “抓紧!我拉你上来!” 赵川在上面使劲,阿雅在下面配合着蹬着岩壁。 虽然过程有些狼狈,但有惊无险,她很快也被赵川拉了上去。 两人都浑身湿透,赵川脚下发虚,站在悬崖边看着脚下奔腾的溪流,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走吧,得赶紧回去,他们肯定急坏了。” 赵川穿上兽皮衣,遮住了身上的痕迹,也遮住了自己的不自在。 阿雅点点头,默默的跟在他身后。 两人谁也没有再提昨晚的事情,但那种微妙而尴尬的气氛,却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笼罩在他们之间。 走路时手臂不经意的触碰,都会让两人同时一僵,然后迅速分开,像是高中怕被抓早恋的学生。 阿雅甚至能感觉到手臂在起鸡皮疙瘩。 他们急着赶回营地,一是为了报平安,二是那片被野猪拱翻的试验田还等着处理。 一想到那些被糟蹋的谷种,赵川的心又是一阵绞痛,脚下的步伐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他们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很快就回到了那片被毁的试验田。 田里的景象依旧惨不忍睹,被拱翻的泥土,散落的谷种,还有那几个巨大的脚印,这一切都证明昨天的浩劫确确实实存在。 赵川扔下的那台“曙光二号”手推犁,还孤零零的躺在田埂上。 两人正准备穿过田地,抄近路回营地,忽然听到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 “川哥!——” “赵川!——阿雅!——” 是胖子的声音!还有沈瑾和林韵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慌乱。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还来的这么快。 “在这儿!”赵川定了定神,扯着嗓子回应了一声。 树林里立刻钻出几个人影,胖子、苏鲁,还有一脸焦急的沈瑾和林韵。 赵川脸色微微凝滞,该来的人都来了。 “哎哟我的亲哥!你们跑哪儿去了!吓死我们了!” 胖子一马当先冲了过来,看到赵川和阿雅安然无恙,那张脸上磕碜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差点就要上演一出猛虎扑食。 第四百五十五章 接纳阿雅 “早上起来一看,你和阿雅都不见了,试验田又被猪拱成这样,我们还以为你们俩被野猪叼走了呢!” 胖子上下打量着赵川,看到他身上湿漉漉的,还有几道划痕,顿时咋咋呼呼起来。 “你俩这是……跟野猪搏斗了?还掉河里了?” 沈瑾和林韵也快步走了过来,她们的目光在赵川和阿雅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似乎并未发现他们一男一女的异常。 “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沈瑾的声音温柔,但目光却很敏锐。 她注意到阿雅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有些红肿破皮,而且一直下意识的站在赵川身后,躲避大家的眼神。 “我们没事。”赵川挡在阿雅身前,言简意赅的解释道,“昨天早上我发现田被野猪毁了,一时冲动追了出去,不小心掉下了悬崖,阿雅为了救我也掉了下去,我们在瀑布后面的一个山洞里待了一晚,早上才爬上来。” 他省略了所有关键细节,把整个过程说得像是一次普通的野外探险。 “掉下悬崖?!”林韵惊呼一声捂住了嘴巴。 胖子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绕着赵川和阿雅转了两圈,啧啧称奇:“我去!掉下悬崖都没事?还俩人一起掉?川儿,你这命也太硬了!不对,是你们俩的命都硬!你们这简直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苏鲁则一言不发,他走到阿雅身边,用纽特族的语言低声问了几句。 阿雅摇了摇头,也用土语简单的回答着,只是眼神有些闪躲。 苏鲁的眉头微微皱起,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赵川,又落在阿雅那不自然的表情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终究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的站到了阿雅的身旁。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回去吧,晓晓她们都快急哭了。” 沈瑾松了口气,但心里的疑云却并未散去。 赵川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两人之间那种古怪的气氛,却怎么也藏不住。 特别是阿雅,她平时大大方方,性格极其爽朗,今天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直低着头,连说话都有些虚。 “对对对,赶紧回去!”胖子一拍大腿,“回去赶紧弄点姜汤喝,看你们俩湿的,不过话说回来,川儿,你俩在山洞里待了一晚上……那洞里冷不冷啊?有没有生火取暖啊?” 胖子这随口一问,却像一道霹雳,在赵川和阿雅耳边轰然炸响。 赵川的脸瞬间就绷紧了,阿雅更是把头埋得更低,耳根微微泛红。 “咳咳!”赵川重重的咳嗽了两声,试图掩饰尴尬,还瞪了胖子一眼,“问那么多干嘛!当然生火了!不然早冻死了!” 他这反应,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胖子被他一瞪,摸了摸后脑勺,一脸无辜:“我就是关心一下嘛,你吼我干啥……真是的,掉了一趟悬崖,脾气怎么还变差了。” 沈瑾和林韵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她们是女人,对这种事情的直觉远比胖子这种粗线条的男人要敏锐得多。 赵川和阿雅之间,绝对发生了什么。 只是她们谁也没有点破。 一行人沉默的往营地走去,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胖子还在为试验田唉声叹气:“可惜了我们那块地,还有那些种子,全完了!这群天杀的野猪!等川哥你休息好了,咱们必须组织一次围猎,把这群畜生全给做成烤乳猪!” 赵川没有接话,他心里乱透了。 野猪的事固然可恨,但眼下这件事他也同样头疼,如何面对这一切,如何面对胖子,如何面对沈瑾和林韵,甚至……如何面对他自己的内心。 他偷偷看了一眼走在旁边的阿雅,她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碎发遮住了她的侧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他们前行的路上。 这条路他们走过无数次,但今天,却感觉格外艰险。 回到营地,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的问候与关心,赵林和冯晓晓拉着两人嘘寒问暖,董昌和李伟则围着试验田的损失痛心疾首。 赵川和阿雅被按着喝下了一大碗滚烫的姜汤,然后被众人勒令回去休息。 赵川躺在自己简陋的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阿雅的身影和昨夜的画面,怎么也睡不着。 阿雅没回纽特营地,而是直接在这里休息,这里女人多,方便照顾她。 沈瑾和林韵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去。 “阿雅,吃点东西吧。”沈瑾将碗递给她,坐在了她的床边。 阿雅接过碗却没有吃,只是用勺子随便的搅动着。 “阿雅……”林韵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和赵川……是不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阿雅的身体一颤,拿着勺子的手停了下来。 她低着头沉默了许久,久到沈瑾和林韵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没事,不想说就……” 沈瑾话音未落,阿雅抬起头,眼圈泛红,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哽咽。 “我们……是为了活下去。” 这句话让林韵当时便僵住了,火堆跳动的火舌燎到她的皮肤,她这才反应过来。 “对不起,我知道赵川不喜欢我,我……” “你不用道歉。” 林韵的眼泪不争气的掉下来:“是他欺负了你,这跟你没关系。” 阿雅胡乱摇着头:“他昨晚发高烧,我们实在没办法,但是这件事我俩都当做没发生过。” “这可不行!” 沈瑾抓住阿雅的手,眼神里满是关切:“你还没嫁人,怎么能当做没发生过,他就算不喜欢你,我们也愿意接纳你做我们的姐妹!” 林韵也在一旁拼命点头。 两个女人的赤诚让阿雅忍不住落泪,在纽特部落,没有严格的一夫一妻制,他们更注重繁衍。 可阿雅从小就觉得只有在爱中出生的孩子才能健康成长,她不理解互相不喜欢的两个陌生人是怎么结合在一起的。 “可是赵川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强求。” 门外突然“啪嗒”一声,紧接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谁在外面!” 第四百五十六章 阿雅的许诺 沈瑾立刻冲出门外,只来得及看到胖子踉跄着消失在树林里的背影,那背影狼狈不堪。 “坏了……”沈瑾嗫喏着。 屋内的火堆噼啪作响,床上的阿雅透过门缝,脸也白了。 她也看见那个熟悉的,宽厚得有些笨拙的背影。 完了。 这个念头同时在三个女人的心头炸开。 沈瑾和林韵站在那里,看着失魂落魄的阿雅,一时间谁也说不出话来。 安慰?劝解?这些话在此刻显得过于苍白无力。 “怎么办……”林韵看向沈瑾,一向是黎明谷定海神针的沈瑾,此刻也没办法。 这就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谁都不知道哪根线头牵着谁的心,用力一扯,有人就会血淋淋的疼。 “我……我去看看。”沈瑾终究是不放心胖子,丢下一句话,抬脚追了出去。 林韵坐回阿雅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能感觉到阿雅的手在微微颤抖。 胖子一路狂奔,整个人像是着了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本能的朝着山涧的方向跑去。 冰冷的溪水或许能浇灭他浑身的火。 “噗通”一声巨响,他猛的砸进了山涧的深潭里。 刺骨的寒水瞬间包裹了他,可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那股从头顶灌到脚心的凉意让他痛快极了。 胖子把头埋进水里,任由水流冲刷着他的脸,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听到的话语从脑子里冲走,仿佛这样就能把阿雅的身影从他心中抹灭掉。 赵川发现情况不对,跟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胖子在水里扑腾着,像一头濒死的水兽,无助又痛苦的嘶吼。 胖子都知道了。 赵川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站在岸边,心口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 这一刻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任何道歉都是对胖子的羞辱,赵川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只能等,等胖子发泄完。 过了许久,胖子终于从水里爬了出来,浑身湿透,水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溪水还是泪水。 他看到站在岸边的赵川,那双平日里总是眯着的小眼睛,此刻迸发出骇人的恶意。 “为什么?”胖子一步步走过来,声音沙哑。 赵川没有回答。 “我问你为什么!”胖子的声音猛然拔高,他冲上来一拳狠狠砸在赵川的脸上。 赵川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立刻见了血。 他没有还手,甚至没有躲闪,就那么直挺挺的站着,承受着胖子雨点般的拳头。 他活该,一切都是他应得的惩罚。 “你不是不喜欢她吗!你不是有沈瑾有林韵了吗!为什么还要碰她!为什么!” 胖子疯了一样拳打脚踢,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打的不是赵川,是他心里那个轰然倒塌的废墟般的世界。 赵川任由他打着,一声不吭。 终于,胖子打累了,他抱着头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为什么啊……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你……我什么都愿意为她做啊……为什么她就是看不见我……” 看着哭得浑身抽搐的胖子,赵川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他蹲下身,想拍拍胖子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胆怯的缩了回来。 “胖子,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强求不来?” 胖子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强求不来你就可以睡她吗?你告诉我,你这又是什么道理!” “那是为了救命!” 赵川终于忍不住低吼道:“我发高烧快死了,在那个山洞里,不那么做我们两个都得死!你以为我想吗!” 胖子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迷茫,,他没办法再指责赵川是个趁人之危的混蛋,因为他是为了活命。 他也无法去怨恨阿雅,因为她救了自己最好的兄弟。 这股无处发泄的怨气憋在他的胸口,几乎要爆炸开来。 “啊——!” 胖子狂吼一声,再次转身冲进了冰冷的山涧里,这一次他游到了深水区,任由身体下沉。 “胖子!你给我上来!” 阿雅赶到了,她看到在水里半死不活的胖子,心头一紧。 胖子依旧在水里泡着。 “你快上来!你想死吗!”阿雅无助的怒吼着。 树林里又钻出几个人影,为首的正是阿雅的哥哥,他身后跟着苏鲁。 首领的目光绕了一圈,最后停在自己妹妹苍白的脸上,他用纽特语冷冷地问了一句。 阿雅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首领的脸色沉了下去,他大步走到赵川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赵川,我妹妹救了你的命,你却玷污了她的清白,按照我们纽特族的规矩,你必须对她负责。” 负责…… 赵川苦笑一声,他想过这个词,甚至对阿雅承诺过,但被她拒绝了。 “哥哥!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阿雅急忙解释。 “你闭嘴!”首领厉声喝断了她,“这件事由不得你!” 他再次转向赵川,眼神锐利:“你娶她,或者,我们用纽特族的方式来解决。” 他身后的苏鲁早就恨不得扑过来捅死赵川。 愤怒的首领,绝望的胖子,再看看一脸痛苦的阿雅,赵川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缠住,越挣扎越紧。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阿雅忽然抬起头。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涌了上来。 她猛地转向还在水里不肯上来的胖子,用尽全身力气喊道:“胖子!你给我上来!你不是想跟我在一起吗?好!我答应你!你现在就给我滚上来!” 整个山涧,瞬间死寂。 水里的胖子动作一僵,缓缓的转过头,那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以为自己冻出了幻觉。 赵川也愣住了,他看着阿雅那张写满决绝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首领很是震惊,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你……你说什么?”胖子颤抖着问。 “我说我答应你!”阿雅再次喊道,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味道,“只要你现在上来,我就跟你在一起!我说到做到!” 第四百五十七章 胖子的美梦 胖子呆呆的看着她,看了足足有半分钟,他突然手脚并用的从水里爬了出来,冲到阿雅面前,浑身滴着水,嘴唇冻得发紫,却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阿雅……你……你没骗我?” 阿雅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突然被狠狠刺了一下,这个决定对吗? 她别过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胖子欣喜若狂,他想去抱阿雅,又看到自己一身的水,伸出手又缩了回去,只是在原地傻笑着,。 赵川站在一旁,看着这荒诞的一幕,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又像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混乱的一切,他只想逃。 他默默的转过身,朝着被野猪毁坏的农田方向走去。 沈瑾一直在不远处看着,任凭她怎么叫赵川,赵川都没有回应。 赵川逃了。 狼狈地逃离了那片见证了人性纠葛的山涧,一头扎进了那片被野猪蹂躏过的农田。 田里还是一片狼藉,没来得及收拾,但这混乱的景象却让他感到一丝诡异的平静。 比起人心的混乱,这片地至少是可以被修复的。 他捡起那台孤零零躺在田埂上的“曙光二号”,也不管泥泞,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进田里,开始重新翻整土地。 他挥舞着锄头,用尽全身的力气,仿佛要把心里的愧疚烦躁,全都宣泄到这片土地里。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滴进泥土,简直像浇灌似的流,他却感觉不到累。 现在只有麻木的劳作能让他暂时不去想胖子和阿雅。 黎明谷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胖子彻底活了过来,不,他整个人都升华了。 他那张原本因为失恋而郁郁寡欢的脸,从此容光焕发,走起路来都带着风,逢人就笑,见人就说阿雅答应他了,那股子得意劲儿,好像打赢了全世界。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要给阿雅一个家,一个最好的家。 大家多少有些欲言又止,但又不想打击现在的胖子。 从那天开始,整个黎明谷营地就属胖子最忙。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永动机,每天天不亮就钻进竹林,扛回一根根粗壮的青竹。 他要用这些竹子,在营地最好的位置,盖一栋最漂亮的竹屋,作为他和阿雅的婚房。 他一边砍竹子,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手上动作麻利 他甚至开始研究藤蔓的编织方法,想要编出最结实的藤绳,把竹屋的每一个连接处都做得牢固无比。 他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完全忽略了周围人投来的复杂目光,也忽略了那个本该是女主角的阿雅,脸上并没有一丝笑意。 阿雅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亦步亦趋的帮胖子做事。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爽朗的大笑,也不再主动参与部落营地的任何集体活动。 大部分时间阿雅都沉默着,要么独自坐在火堆旁发呆,要么就拿起弓箭,一个人钻进最深的山林里去打猎。 这些沈瑾和林韵都看在眼里,阿雅用狩猎和巡视这种最危险最耗费体力的活动来麻痹自己,来逃避那个正为她热火朝天搭建“牢笼”的男人。 她们几次想找阿雅好好聊聊,可阿雅总是刻意避开她们。 她们也想去劝劝胖子,让他看清楚现实,可看着胖子那张被幸福填满的脸,谁也开不了这个口。 胖子是她们的伙伴,是同生共死的兄弟,谁忍心亲手打碎他这辈子唯一的美梦。 整个黎明谷营地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默契,大家心照不宣的配合着胖子,帮他砍竹子,帮他清理地基,每个人脸上挂着祝福的笑容,心里却都藏着一声叹息。 董昌甚至花了好几天时间,用一整块厚实的硬木,打磨出了一张宽大结实的木床。 他把这张床扛到胖子选好的地基旁时,胖子激动得差点给他跪下。 “老董!你就是我亲哥!”胖子抱着那张光滑的床板,笑得合不拢嘴,“等我和阿雅搬进来,第一个请你喝酒!喝我俩亲手酿的酒!” 董昌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然后默默的扛着斧头走开了,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他也就只能做这么多了。 赵川成了营地里最边缘的人,他每天早出晚归,把自己彻底变成了一个农夫。 赵川把那片被毁的农田重新规整得整整齐齐,补种了新的种子,甚至还用曙光二号在旁边开垦了旁边的一小块荒地。 沈瑾和林韵每天交替来给他送饭,这是她们一天中为数不多能和赵川待在一起的时刻,就连晚上睡觉他都是很晚回来。 他用汗水和疲惫构筑起一道高墙,将自己和营地里那片火热的尴尬隔离开来。 赵川不敢回去,不敢面对胖子热情的招呼,更不敢面对阿雅那空洞的眼神。 几天后,竹屋的框架已经搭建起来了。 胖子干劲更足,他想在屋里添置些家具,便跑去找阿雅,阿雅正在擦拭她的弓箭,为第二天的狩猎做准备。 胖子像阵风一样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两根细竹竿比划着:“你看,我想做两把竹椅子,放在屋门口。以后我们就可以坐着看星星了,你喜欢靠背高一点的,还是矮一点的?” 胖子兴致勃勃的看着阿雅,眼睛里满是期待的光。 阿雅擦拭弓弦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胖子那张洋溢着幸福的脸,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不上不下,卡的她难受。 “……随便。”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低下头,继续专注的摆弄她的弓。 “别随便啊,这是我们俩的家,当然要你喜欢才行。” 胖子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冷淡,依旧热情不减:“我觉得高一点的好,靠着舒服,就这么定了!” 阿雅没有再说话。 胖子又自顾自的说了半天未来的规划,从竹屋的布局说到以后孩子的名字,阿雅始终没有抬头。 终于,胖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停止了滔滔不绝。 “阿雅,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累了?” 第四百五十八章 绝望的婚礼 “明天我要去西边的山谷看看,那边有野羊群,去碰碰运气。” 阿雅终于开口了,却是毫不相干的话题。 她站起身,拿起弓箭:“我得早点休息。” 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她头也不回的走向了纽特营地,留给胖子一个淡漠的背影。 胖子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阿雅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脸上没有欣喜若狂,只有不安。 但他很快就把那丝不安强行压了下去。 她只是累了,对,她一定是太累了。 阿雅是纽特人,习惯了自由自在,突然要成家了,肯定会不适应,胖子这样对自己说。 他要对她更好一点,好到让她离不开自己。 竹屋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很快就盖好了。 它漂亮的矗立在黎明谷中央,在夕阳下泛着青色的光。 看着这栋新屋,胖子觉得人生已经圆满了。 他找到沈瑾,郑重其事的模样:“沈瑾,你看,房子也盖好了,我想……我想和阿雅把事儿办了。” 沈瑾心里咯噔一下,这天终于还是来了,她还是微笑着问:“你想怎么办?” “就按咱们那儿的规矩,摆个酒,请大家吃顿饭,热闹热闹,就算……就算结婚了。” 胖子搓着手,脸上带着一丝羞涩。 终究是躲不过去了。 沈瑾和其他人商量了一下,大家都觉得,既然戏已经演到了这里,不管是真是假结局如何,只能硬着头皮把结局演完。 婚礼定在三天后,一个晴朗的日子。 整个黎明谷营地都动了起来,表面上看,这是一场盛大的喜事,赵川那时候都没这么热闹。 女人们采摘了许多野果和鲜花,董昌宋明明他们特意去打猎,猎了头野牛当贺礼。 火堆烧得很旺,大块的牛肉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香气弥漫在整个山谷。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但那笑容背后,藏着各自的心事。 胖子是全场唯一一个真心快乐的人。 他穿上了一件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相对干净整洁的兽皮衣,头发用水仔细的梳理过,那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牛肉烤熟点,阿雅吃生的拉肚子。” “林韵!多给我的婚房插点花!看着就喜庆!” 胖子在营地里穿梭,不停的招呼着众人,检查着食物,整理着那栋被鲜花和绿叶装点得焕然一新的竹屋。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几乎能灼烧人的光,那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无限憧憬。 竹屋里,沈瑾和林韵正在为阿雅梳妆。 阿雅毫无反应,任由她们摆布。 她身上穿着一件用柔软的麂皮新缝制的裙子,头发上被插上了一朵不知名的小白花。 她很美,纽特族女人那种野性的健美,在这一刻被衬托得淋漓尽致,但她的眼睛却像一潭死水,看不到一丝波澜。 “阿雅,你真好看,太羡慕你这一身肌肉线条了。”林韵由衷的赞叹道,试图让她开心一点。 阿雅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别怕,”沈瑾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你身边。” 阿雅的眼睛颤了颤,终于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 赵川被众人从田里硬拉了回来。 他换了身衣服,默默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赵川抬起头,目光越过欢笑的人群,落在那个即将成为别人新娘的女人身上。 每看一眼,心口的愧疚就加深一分,这热闹的场景,对他而言就是一场公开的审判。 纽特人也尽数到起,首领抱着手臂,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 他也看得出,阿雅并不快乐,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偶尔会扫过苏鲁,带着一丝警告,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吉时到了。 按照胖子设想的流程,沈瑾作为营地的“女性大家长”,站出来说了几句祝福的话。 “……从今天起,胖子和阿雅就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希望你们以后能互敬互爱,同心协力,为了我们黎明谷和纽特族的未来,共同努力……” 大家纷纷鼓掌,脸上的笑意却很牵强。 胖子激动的走到阿雅面前,他从旁边采了一朵最鲜艳的红花,想亲手为她戴上。 “阿雅,你今天……真美。”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要去碰触她的头发。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阿雅发丝的那一刻,阿雅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毒虫蛇蚁蛰了一下,下意识的向后缩了半步。 这个动作很轻微,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这个细微的闪躲却被无限放大。 胖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伸在半空中的手,尴尬的停在那里,那朵鲜艳的红花,显得格外刺眼。 本来今天的“婚礼”就很勉强,因为这个细微举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气氛瞬间冷静了下来。 胖子愣了足足十几秒,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他收回手,把那朵花别在了自己的胸前,打着哈哈说:“哈……哈哈,看来还是我戴着更好看。” 他试图用玩笑来化解尴尬,但没有人笑得出来。 婚宴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继续,胖子像个尽职尽责的男主人,不停的给阿雅夹菜,给她递水,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但阿雅始终低着头,不看他,也不说话,胖子递过来的食物,她一口都没有碰。 夜色渐深,婚礼也接近尾声,按照流程,是时候该送新人入洞房了。 在场没人敢起哄。 胖子喝了不少酒,脸上泛着红晕,踉踉跄跄的走到阿雅面前:“阿雅,我们……回家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祈求。 阿雅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胖子,看向人群,看向那些熟悉又无奈的面孔,最后她的目光和站在阴影里的赵川对上了。 四目相对,一个充满了愧疚,一个充满了绝望。 阿雅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面前这个满眼期盼的男人,只要她跟着他走进那间竹屋,这个男人就会得到他梦寐以求的幸福。 胖子见她不动,又向前一步,试探着去拉她的手。 这一次,阿雅没有躲。 胖子心中一喜,以为她终于接受了。 阿雅的手冰冷,任由他握着,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的,却又无比坚定的,将他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开。 第四百五十九章 烂人 阿雅的手指很凉,掰开胖子手掌的动作却很坚决,任凭胖子如何用力都挡不住她的决心。 最后一根手指松开时,空气凝固得有些吓人。 胖子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没褪去,眼神却在那一瞬间空了。 他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那只手粗糙厚实,此刻显得要多可笑有多可笑。 “阿雅?”胖子喊了一声,声音发飘。 阿雅没抬头,只是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步退得不大,却划出了一条她与胖子的楚河汉界。 “对不起。” 这三个字一出,周遭那种强行营造的喜庆气氛瞬间崩塌。 沈瑾手里的水碗晃了一下,垂下眼睛不敢看着审判性质的一幕。 胖子眨巴了两下眼睛,突然笑了。 “嘿,我就知道。” 他笑声很大,震得胸腔都在抖,带着一股子莫名其妙的兴奋:“我就知道你这娘们儿矫情。” 阿雅猛的抬头一脸,错愕的看着他。 胖子脸上的深情荡然无存,而是一种令人厌恶的刻薄。 他把手里那朵原本要送给阿雅的花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碎了。 “行了,别在那儿演苦情戏了。” 胖子双手插着腰,挤眉弄眼的不屑木婉清:“刚才我就想说,你那手冰得跟死人似的,摸着都晦气,我也想通了,你是救了赵川,但你们还在洞里那啥了……咱这虽然是荒岛,但我好歹也是个大老爷们,捡别人用剩下的,心里多少有点膈应。” 这番话太毒了。 毒得在场所有人都张着嘴,气的说不出来一个字。 阿雅的脸瞬间煞白,身子摇摇欲坠。 “死胖子你疯了!”林韵最先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陶碗就砸了过去。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陶碗砸在胖子肩膀上,啪的一声碎了。 胖子不躲不闪,反而一脸无赖样子:“怎么不是人话?实话都不让人说了?她既然心里装着别人,还在那装什么贞洁烈女答应嫁给我?我都不嫌弃她,她倒先给我摆脸色?” “你闭嘴!”赵川从人群阴影里冲出来,一把揪住胖子的衣领,眼珠子通红,“你把刚才的话咽回去!” “咽回去?赵川,你那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胖子斜眼看着赵川,嘴角挂着一丝嘲讽:“你爽完了,还要让我接盘,怎么?还不许我发两句牢骚?” “砰!” 赵川还没动手,一个巨大的拳头已经狠狠砸在了胖子脸上。 胖子将近两百斤的身躯飞了出去,重重摔在火堆旁,带起一片火星。 首领收回拳头,脸色黑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不懂汉语里的弯弯绕绕,但他听得懂大概意思,看得懂那个碾碎鲜花的动作。 “侮辱我妹妹,死。” 首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冷硬的汉字,从腰间拔出了骨刀。 苏鲁更是早就红了眼,嗷嗷叫着就要扑上去补刀。 “别动手!”沈瑾惊叫着冲过去拦在中间,“都别冲动!” 胖子趴在地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看着有些吓人。 他晃晃悠悠的爬起来,居然还在大笑,哪怕牵扯到嘴角伤口,疼的龇牙咧嘴他也要笑。 “打得好。” 胖子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这一拳算我还你们纽特族的,婚结不成了,饭也别吃了,散了吧,都散了!” 说完,他看都没看阿雅一眼,转身就走。 “胖子!”董昌在后面喊。 “都别跟着我!”胖子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声音嘶哑,“谁也别烦我,老子去撒尿!” 他踉跄着冲出山谷,背影几乎直不起来。 阿雅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原本死灰般寂静的眼睛里,此刻却多了一丝解脱。 “这混蛋……”宋明明咬着牙,“平时看着憨厚,怎么这种时候这么混蛋!” 赵川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看着胖子消失的方向,眉头死死锁在一起。 “不怪他,这件事谁都没有错。” 阿雅扯出一个笑容,收拾东西和族人们回去。 纽特人愤怒离席的模样,如果不是阿雅死死拉着,首领可能真的会追进林子把胖子砍了。 黎明谷的人愣了半天,仔细一想这事的确谁也没错,又好像谁都错了,这场闹剧般的婚礼,就这样在一地鸡毛中收场。 直到深夜,胖子都没有回来。 赵川坐在竹屋前的台阶上,看着那栋原本用来当婚房的新竹楼,此刻黑洞洞空落落的。 “不放心就去找找。” 沈瑾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火把:“别让他死在外面,虽然他今天确实很欠揍。” 赵川接过火把,没说话,起身走进了夜色。 他在离营地两公里外的悬崖边找到了胖子。 胖子没想跳崖,他正坐在悬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两条腿悬空晃荡着,旁边还放着几个野果子。 海风很大,吹得他那身兽皮衣猎猎作响。 赵川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胖子没回头,甚至没看来人是谁,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来看笑话?” “看你死了没。”赵川把火把插在石缝里,捡起一个野果子吃。 “我让你吃了吗?” 胖子斜楞了一眼,赵川没说话,啃果子的声音更大了。 两人沉默的坐了一会儿,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疼吗?”赵川问。 “废话,那一拳像是被铁锤砸了,我牙都松了两颗。”胖子捂着腮帮子,含糊不清的嘟囔。 “嘴那么欠,该打。” “是啊,我是烂人嘛。”胖子自嘲的笑了笑,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下悬崖,许久都没听到回声。 “你是故意的。”赵川突然说。 胖子扔石头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那只没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我觉得我这计策挺高明的,怎么还是被你看穿了!” “阿雅那个性格,只要答应了你,哪怕是再难受她都能忍下来。” 赵川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声音低沉:“可她在婚礼上后悔了,哪怕会被人指责她也要拒绝,如果那时候你不做那个恶人,她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 第四百六十章 野猪群又来了 只有把话说得那么绝,那么难听,把所有的过错以及大家的愤怒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阿雅才能毫无负担的转身离开。 胖子沉默了半晌,身子往后一仰,呈大字型躺在石头上,看着头顶稀疏的星空。 “我蠢,但我又不瞎。” 胖子幽幽地说:“她看我的眼神,跟看那头烤全牛没啥区别,甚至还不如看牛肉有感情,她在那里坐着,像是在坐牢,我要是真把她娶进屋,我俩以后的日子那才是真的作孽。” “那你也没必要说那些话。” “不说狠点,她哪里会恨我?你们能不劝和?”胖子嗤笑一声,“只有我成了烂人,成了混蛋,这事儿才能断得干干净净,以后她看见我只会觉得恶心,就不会觉得亏欠我什么救命之恩了。” 赵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平日里插科打诨,关键时刻却比谁都通透的胖子。 这就是个大智若愚的家伙,办的唯一一件混账事恐怕就是跟犇犇抢草药那次。 “打我一顿吧。”赵川说。 “啥?” “我想让你打我一顿,或者骂我也行,你想怎么来怎么来,别憋着。” “有病吧你。”胖子翻了个白眼,“之前在水里不是打过了吗?再打你,沈瑾和林韵不得把我撕了。”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语气变得正经了一些:“老赵,你也别觉得自己欠我什么,那是为了救命,换了是我在那个洞里……哎,也不对,换了是我,阿雅估计宁愿看着我烧死也不会那样。” 说到这,胖子自己先乐了,笑着笑着眼角却有点湿润,他背过手擦了擦。 “行了,这篇翻过去了,以后我还是那个快乐的单身胖子,挺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赵川刚想说什么,耳朵突然动了动。 远处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动静。 “嘘小点声,不对劲。” 不是海浪声,而是从背后的树林深处传来的。 像是树枝被踩断的脆响,还有粗重的哼哧声,很密集。 胖子也听到了,脸色一变:“这是……野猪?” “感觉不止一头。” 赵川迅速站起来,拔出腰间的匕首,“听声音,是一群。” “你那武器了吗?”赵川经过上次的深刻教训,现在随身都会带武器。 见胖子一脸茫然,赵川又抽出靴子里的小刀递给他。 “别冒出动静,先听听。” “方向不对啊。”胖子趴在地上听了听,脸色瞬间变了,“不是冲咱们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从刚才那种沉郁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回营地抄家伙!”赵川低吼一声,拔腿就往营地跑。 胖子一下子跟赵川想一起了。 回到营地时,大部分人还没睡,正因为婚礼的不欢而散而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看到两人气喘吁吁的冲回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别愣着!野猪群去农田了!拿武器和火把!快!” 赵川一边喊,一边抄起角落里的两根削尖的长矛。 一听到“农田”两个字,原本还有些萎靡的众人瞬间炸了锅。 “混蛋!这群畜生还没完没了了!”董昌骂了一句,抓起斧头就冲了出来。 胖子去通知纽特营地,首领提着那把沉重的石斧大步走来,身后跟着苏鲁和几个强壮的族人。 “走!” 一群人举着火把,浩浩荡荡的杀向农田,这次一定要把这群家伙一窝端了。 还没到地头,就听见前面传来一片嘈杂的哼叫声和踩踏的声响。 借着月光和火把的光亮,赵川看到十几头黑乎乎的影子正在田里横冲直撞。 刚种下去的嫩苗被连根拱起,赵川精心修筑的田埂被踩得稀烂。 “杀!” “一头不留!” 赵川眼睛都红了,这些日子的心血眼看又要毁于一旦。 他怒吼一声,率先冲了下去,手中的竹矛借着冲力,狠狠扎向最近的一头野猪。 “噗嗤”一声,竹矛刺入皮肉,那野猪疼得嗷嗷乱叫,发疯似的朝赵川撞来,其他野猪顺势跟上。 “老赵小心!”胖子从侧面杀出,手里举着一块大石头,像个投石机一样狠狠砸在猪头上。 野猪被砸得晕头转向,还没来得及反击,董昌和宋明明已经带着人围了上来,乱矛齐下,乱斧齐砍。 另一边,纽特人的战斗力更加彪悍。 首领就像一辆人形坦克,石斧挥舞得虎虎生风,一斧头下去就能把一头野猪的脊椎劈断。 阿雅手里拿着弓,每一箭都精准的射在野猪的眼睛或咽喉处,箭无虚发,安琪也是个精准的女猎手,两人配合默契,极大程度削弱的野猪群的攻击力。 但这群野猪有些反常。 以往野兽遇到火和人群,大多会受惊逃窜,但这群野猪像是疯了一样,不顾死活地往田里钻,甚至主动攻击拿着火把的人。 “这猪怎么跟吃了药似的!”胖子一脚踹开一头试图咬他腿的小野猪,累得直喘粗气。 混战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直到死了七八头大猪,剩下的野猪才哼哧着四散逃进树林。 田地里一片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人没事,全是猪血,赵川拄着长矛,看着被毁了大半的庄稼,心都在滴血。 虽然比上次全毁要好一点,但这损失也足够让人肉疼,毕竟都是他一点一点重建的。 “真是奇了怪了,这群业主就盯上咱们了?” 宋明明狠狠的戳着野猪尸体泄愤。 大家都在忙着检查伤势和清理战场,气氛有些压抑。 赵川也很纳闷,这些庄稼都没长出来,没道理现在就吸引来这些野猪。 首领并没有去管那些猎物,而是蹲在田埂边缘,手里捏着一根什么东西,眉头紧锁。 他招了招手,示意赵川过去。 赵川走近,看到首领手里拿着一截暗紫色的枯树枝。这树枝只有手指长,上面长满了细密倒钩般的尖刺,仔细一闻,还有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这是什么?”赵川问。 首领把树枝递给他,脸色凝重:“哈巴拉,在我们纽特语里,叫‘让野兽发疯的草’,你们的人曾给它取名叫鬼刺。” 第四百六十一章 神秘的第三拨人 赵川心头一跳:“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首领指了指树林深处:“这种植物,只生长在岛屿最北边的沼泽里,这里没有,只要把它点燃或者弄碎,散发出的气味会让野猪和狼变得狂躁,失去理智。” 赵川看着手里那截不起眼的枯枝,愈发感觉事情不对劲。 这里离北边沼泽很远,这东西不可能自己长腿跑过来。 而且看断口,是新的。 “你是说,有人故意把这东西扔在田里,引野猪来搞破坏?”赵川压低了声音。 首领点了点头,目光锐利的扫视着四周漆黑的树林:“有人不想让我们种出粮食。” 这一刻,赵川感觉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窥视着他们。 又或者不止一双。 难道又有什么遇难者流落荒岛了? “先把大家带回去。”赵川当机立断,“这件事不能声张,免得引起恐慌。” 回到营地后,赵川把董昌和宋明明叫到了胖子的竹屋,胖子也死皮赖脸的跟了进来。 赵川把那截“鬼刺”放在桌上,并转述了首领的话,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你是说,这岛上除了我们和纽特人,还有第三拨人?” 宋明明捶了捶桌子:“而且这拨人还在暗中搞我们?” “很有可能。”赵川沉声道,“之前我就觉得奇怪,野猪一般不会这么频繁且精准地攻击同一块地,如果是人为的,那就解释得通了。” “会是谁?”董昌皱眉,“如果是之前船上的那拨人,早就直接杀过来了,没必要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不管是谁,对方在暗,我们在明。” 赵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从今天开始,我们要轮流去农田守夜,不是为了防猪,是为了抓鬼。” “我也去。”胖子举手。 “你歇着吧,而且你那张脸……”赵川指了指他肿得像馒头的半边脸,“先养伤吧。” “这点伤算个屁。”胖子嘟囔着,但也没坚持。 三人很快商定好了排班表。 这件事暂时保密,对外只说是为了防止野兽再次来袭。 接下来的几天,黎明谷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大家忙着修补农田,处理猪肉。 胖子成了营地里的闲散人员,他的新房空置着,阿雅搬回了纽特人的营地,两人见面就像陌生人一样,谁也不理谁。 胖子也不再提结婚的事,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那栋空荡荡的竹屋周围转悠,或者帮着做点杂活,看着有些没精打采。 大家都以为他是失恋后遗症,也没人去打扰他。 前几次守夜没什么异常,赵川和宋明明都没发现农田附近有什么可疑。 这天晚上,轮到董昌守夜。 月亮被乌云遮住,夜色浓重,董昌提着一根包着铁皮的木棍,悄无声息的摸到了农田边的一棵大树上。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暗哨位置,视野开阔,又不容易被发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虫鸣。 董昌打了个哈欠,觉得眼皮有些发沉,他赶紧掐自己大腿,只是前几次还管用,没一会儿他就头点地了。 就在这时,农田对面的灌木丛突然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动静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董昌瞬间清醒,握紧了手里的木棍,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那灌木丛又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黑影慢慢从里面探了出来,鬼鬼祟祟的。 那影子不高,佝偻着身子,动作极其轻微,一点点向田里挪动,手里还拿着个细长条的东西。 董昌屏住呼吸,正准备跳下去抓个现行。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拖拖拉拉的脚步声,伴随着胖子的大嗓门:“老董!老董你在哪呢?我带了点烤猪肉,咱俩吃点啊!我睡不着!” 那黑影听到声音,嗖的一下缩回灌木丛,转瞬间就消失在黑暗的树林里。 “死胖子!” 董昌气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董昌从树上滑下来的时候,脸简直比锅底还黑。 胖子正站在田埂上,手里拎着两块油汪汪的烤肉,一脸茫然的看着气急败坏冲过来的董昌。 “咋了这是?你刚才在树上练猴拳呢?” 胖子把肉递过去:“趁热吃,我特意偷摸留的最好的五花。” 董昌一把打掉他的手,那块香喷喷的烤肉啪嗒掉在泥地里。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吃你个头啊!”董昌压低声音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吓跑了什么!” 胖子看着地上的肉,心疼得直抽抽,赶紧捡起来吹了吹灰:“不就是野猪吗?吓跑了不正好?我说老董,你这脾气越来越暴躁了,更年期提前了?” “野猪个屁!” 董昌恨不得踹他两脚:“那是人!刚才那灌木丛里有个人影,正准备往田里摸,你这一嗓子把人给喊跑了!” 胖子愣住了,手里沾灰的肉僵在半空:“人?你是说……那个搞破坏的?” “废话!” 董昌气得在原地转圈,抬手给了胖子两拳:“我蹲了半宿,好不容易等到狐狸露尾巴,全让你给搅黄了!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干什么!” 胖子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我……我那竹屋太大了,一个人睡着瘆得慌,我想着你一个人在这喂蚊子也挺惨,就寻思过来陪陪你……” 自从婚礼闹剧之后,胖子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那栋精心搭建的竹屋对他来说就像个牢笼。 每晚躺在那张特意加宽的双人床上,翻个身都能听到回音,那种孤独感让他抓心挠肝,根本睡不着。 董昌看着胖子那张肿还没消的脸,满腔怒火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彻底发不出来了。 “算了。” 董昌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木棍:“跑都跑了,现在追也来不及,那家伙警惕性很高,听到动静溜得比鬼还快。” “那……咱去看看?”胖子指了指刚才黑影出现的地方,“没准留下啥脚印呢。” 两人小心翼翼的走到对面的灌木丛。 这里是农田边缘,杂草灌木丛生,董昌举着火把仔细查看,果然在松软的泥土上发现了一些痕迹。 但不是脚印。 第四百六十二章 是敌是友 那痕迹很奇怪,像是用布料包裹着脚底踩出来的,没有明显的鞋底纹路,也不像光脚。 “这人挺专业啊,还知道包着脚走路。” 胖子蹲下来,用手指比划了一下:“脚不大,看着不像个壮汉。” 董昌脸色阴沉:“不管是不是壮汉,能在这种荒岛上活下来,还敢来搞破坏的,都不是善茬。”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胖子突然“咦”了一声。 “这啥玩意儿?” 此时月亮正好从云层里钻出来,一道清冷的月光洒在草丛里。 胖子眼尖,看到草根底下有个东西闪了一下银光。 他伸手去抠,那东西卡在石头缝里,稍微用了点劲才抠出来。 “别乱动,小心有毒。”董昌提醒道。 “硬邦邦的,是个金属片啊。”胖子把手里的泥擦了擦,凑到火把底下仔细端详。 下一秒,两个人的瞳孔同时放大。 躺在胖子手心里的,是一个银白色的铝制圆环。 那是一个易拉罐的拉环。 而且看成色,非常新,断口处甚至还泛着金属的光泽,一点锈迹都没有。 刚从易拉罐上拉下来的! “呃……老董,你老实说是不是藏了什么好东西?” 胖子死盯着董昌。 董昌气的跳脚:“我要是有啤酒这好东西,我能躲过你的眼睛?!” “那倒也是。” 在这个荒岛上,他们见过飞机残骸,见过破烂的救生艇,甚至见过海匪的冲锋枪。 但这个拉环带来的冲击力,比那些都要大。 因为它代表着现代工业文明的产物,而且是最近才被打开的。 “这……”胖子的声音有点抖,“这附近没听说有超市啊。” 胖子的猜测越来越不靠谱了。 “这绝对不是海里飘来的垃圾。” 董昌接过拉环,指腹摩挲着边缘:“海里飘上来的东西会被腐蚀,这个太新了,这说明……” “说明有人最近在这里喝过可乐,或者是啤酒。”胖子咽了口唾沫,“而且就在这附近。” “会不会是有人来救我们了?” 董昌一拍大腿:“你记不记得川哥捡到过一个手机,还给外界发信息了,会不会是救援队终于找过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骇。 “可是他们直接出现就好了,为什么要把野猪搞过来坏我们的事?” 两人一通分析,越发觉得事情诡异。 那群躲在暗处的人,不仅有手段驱使野兽,而且物资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要丰富得多。 他们不是茹毛饮血的野人,而是带着现代物资的幸存者,或者……入侵者? “回去。”董昌一把攥紧拉环,“这事大了,得马上告诉赵川。” 两人也不敢再逗留,灭了火把,借着月色一路狂奔回营地。 赵川被叫醒的时候还有些迷糊,但当他看到那个拉环时,睡意瞬间全无。 他把拉环放在油灯下,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百事可乐。”赵川指着拉环上极其微小的一个刻印,“这批次……如果我没看错,是最近两年的新款拉环设计,以前不是这个形状的。” 屋里的几个人——赵川、董昌、宋明明,还有胖子,围坐在桌前,谁也没说话,个个攥紧拳头一手的汗。 一枚小小的拉环,足以牵动他们所有人的心。 “对方到底有多少人?有什么武器?为什么要针对我们?”宋明明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不是来救他们的,就一定是来害他们的。 “如果他们有现代物资,那很可能也有枪。” 董昌补充道:“之前海匪那次我们是运气好,这次如果再来一伙全副武装的……” “别自己吓自己。” 赵川打断了众人的猜测,他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静:“如果他们真的全副武装,实力碾压我们,早就直接冲进来抢地盘抢女人了,根本不需要用‘鬼刺’引野猪这种偷偷摸摸的手段。” “老赵说得对。”胖子一拍大腿,“这帮孙子肯定是有所顾忌,或者是人手不够,才想着用阴招把我们搞垮。” 赵川点了点头:“这拉环是个重要线索,既然是新的,说明他们的营地或者藏身处离这儿不会太远,而且肯定有生活垃圾。”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张简易地图前,那是他们这段时间探索岛屿画出来的草图。 “北边是沼泽,东边是悬崖,南边是我们和纽特人。”赵川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后停在了一个位置:“只有西边的那片迷雾森林,我们一直没敢深入。” “你是说,他们藏在那片鬼林子里?那都是瘴气啊!”胖子瞪大了眼睛。 “八九不离十,他们或许有装备和药,可以避免瘴气侵扰,既然他们已经把手伸到我们眼皮底下了,我们就不能再坐以待毙,被动防守早晚会出事,我们得主动出击。” “怎么搞?”董昌问。 “明天开始,我们和纽特人组织精锐小队,往西边摸。” 赵川的语气里带着一股肃杀狠意:“带上武器,带上干粮,既然来了客人,咱们身为主人,怎么也得去‘拜访’一下。” 胖子捏了捏拳头:“正好,老子这两天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管他是人是鬼,只要敢动咱的粮食,胖爷我就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赵川!不好了!” 是沈瑾的声音,赵川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拉开门:“怎么了?” 沈瑾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指着纽特人营地的方向:“刚才苏鲁跑过来说……阿雅不见了!” “阿雅!” 胖子一阵旋风似的立刻冲出去。 “坏了!会不会是被那伙人劫持了!”宋明明立刻说道。 “都有可能,拿上家伙去找人!” 黎明谷和纽特营地都动起来了,大家拿着火把拿着武器,两两组队绝不落单,地毯式搜索阿雅可能去的任何地方。 “阿雅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赵川问道。 首领摇摇头:“我和她吵了一架,她就走了,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第四百六十三章 捕兽坑里的“野兽” 一想到今晚农田的异常,赵川就忍不住担心。 万一阿雅碰见那伙人,那真是凶多吉少。 “你们最近在农田附近有没有发现异常?” 首领的话问的赵川心里“咯噔”一声。 “有点发现,可能这座岛还有活人。” “所以阿雅很有可能被他们抓走了!” 首领提高声音,惊的前头的胖子怪叫一声:“怎么办啊川儿!万一,万一……” “没有万一!我们自己不能慌!”赵川压下心头的忐忑,现在这种情况,他要是也慌了,那阿雅才是凶多吉少。 火把把树林照得影影绰绰,像是有无数只鬼魅在暗处张牙舞爪。 “阿雅——!” “阿雅你在哪!” 喊声此起彼伏,惊起几只还没睡醒的飞鸟。 赵川抹了一把脸上的露水,看了一眼旁边还在不知疲倦嘶吼的胖子。 胖子嗓子已经哑了,那半边肿着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他像是感觉不到身上的疼,深一脚浅一脚的就往林子密处钻。 “你歇会儿!”赵川伸手拽住胖子的后衣领,把他生生拽停,“这么喊没用,林子太大,而且声音会盖过她的动静。” “歇个屁!”胖子一把甩开赵川的手,眼珠子里全是血丝,“那帮孙子既然敢往田里扔鬼刺,就敢抓人!阿雅要是落他们手里……” 他没敢往下说,喘着粗气,脸上凶狠恶煞,眼里却全是惊恐。 “如果真是那帮人抓的,这时候早就该有动静了,要么谈条件,要么示威。” 赵川冷静地分析,虽然心里也急,但他必须是那个稳住局面的人。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拖拽的印子,她可能是自己走丢的。” 这时前面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胖子反应最快,手里攥着那把赵川给他的小刀,像头恶熊一样冲了过去:“谁!” 草丛被拨开,露出来的是苏鲁那张涂满油彩的脸。 苏鲁摇了摇头,比划了一个“没有”的手势。 纽特人和黎明谷的人汇合了,大家都灰头土脸,折腾了整整一夜,结果连根阿雅的头发丝都没找着。 “回去吧。” 首领看着泛白的天边,声音沉闷:“天亮了,视野好,我们补充点水再出来找。” 这么多人都出来找阿雅,一夜没睡没喝口水,首领心里也过意不去。 “我不回。”胖子想都没想就拒绝,“你们回,我再找找那边。” 他指着一处布满荆棘的陡坡。 赵川叹了口气,对其他人摆摆手:“你们先回营地,我和他再去那边看看。” 其他人虽然疲惫,但也知道劝不动胖子,只能先撤。 林子里只剩下赵川和胖子两个人在不知疲倦的找。 那片陡坡很难走,全是带刺的藤蔓,胖子皮糙肉厚,不管不顾的往前趟钻,身上被挂出好几道血口子也不吭声。 “你是不是后悔了?”赵川跟在后面,冷不丁问了一句。 胖子脚下一顿,没回头:“后悔啥?” “后悔昨天演那出戏。” “屁。” 胖子啐了一口,继续拿刀砍藤蔓:“老子那是行善积德拯救迷茫少女,倒是你,别在这跟我扯淡,赶紧找人。” 两人又往前摸索了半公里,这里已经是以前大家都没怎么涉足过的区域,植被更加茂密,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这处地方他们只设过陷阱,除此之外没来过。 “救……命……” 极其微弱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胖子浑身一震,猛地停下脚步,耳朵立刻竖起来:“老赵,你听见没?” “听见了。”赵川指了指右前方的一丛巨大的灌木植物,“那边。” “救……救命……” 这一声太清晰了,两人几乎是立刻冲过去。 灌木丛后面,赫然是一个深坑,赵川没印象他挖过这个陷阱,估计是其他人搞的。 胖子趴在坑边往下看,火把光线打进去。 坑底大概有三米深,阿雅正蜷缩在角落里,身上那件兽皮衣服全是泥,腿呈现出一个不自然的扭曲姿势。 “阿雅!”胖子这一嗓子喊劈了,听起来像指甲在砂纸上摩擦。 阿雅听到声音,费力的抬起头。看到坑口那张肿胀的大脸时,她愣了一下,随即把头偏向一边。 “别看……我这鬼样子。” “都这时候了还管什么样子不样子!”胖子急得就要往下跳。 “等等!”赵川一把抱住他的腰,“你跳下去谁把她拉上来?这坑壁全是滑土!” 这家伙一遇到阿雅的事就理智全无! 赵川四下看了看,找来一根结实的藤蔓,一头绑在旁边的大树上,另一头扔下去。 “阿雅,能不能抓住?” 阿雅试着动了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这姑娘硬是一声没吭,咬着牙抓住了藤蔓,把绳子缠在腰上。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拉上来。 阿雅一上来,胖子就想凑过去检查伤势,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又成了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怕阿雅反感他。 “腿断了吗?”赵川蹲下身捏了捏阿雅的脚踝。 “扭了,没断。”阿雅疼得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昨晚……我心里乱,想出来走走,听见这边有野猪叫唤,我就想把它们赶远点,没想到……” “没想到这有个坑?”胖子没好气的吼道,“你是猪啊?野猪都知道跑,你往坑里跳?大半夜的不睡觉抓什么野猪,显你能耐?” 阿雅被吼得一缩脖子,气的梗着脖子,但没反驳。 这胖子嘴越毒,心里越慌。 “看见什么人了吗?”赵川警惕的观察四周,这个陷阱不像是新的,倒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阿雅摇摇头:“没有,只有野猪。” 难道阿雅昨晚没和那拨人遇到? 赵川没再多问,背起阿雅往回走,胖子跟在旁边,想扶又不敢扶,只能在那骂骂咧咧的开路,把挡路的树枝砍得稀巴烂泄愤。 回到营地时,大家都围了上来,见人找回来了,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第四百六十四章 猪皮上的小孔 沈瑾赶紧拿来热水给阿雅热敷揉脚,阿雅看着周围一张张熬红了眼睛的脸,愧疚得不行。 “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 没人会怪她,在这个岛上,谁还没个意外?不管昨天出事的是谁,大家都会竭尽全力去找人。 “还好没伤到骨头。” 沈瑾松了口气,阿雅一身重伤刚好,这要是再摔断腿,人差不多就废了。 胖子在一旁愣了半天没说话,听到阿雅没事才放心。 “你就在我们这儿歇着吧,让沈瑾留下来照顾你,我今晚和董昌他们睡。” 胖子说完就走,生怕阿雅因为他不想留在这儿养伤。 阿雅被救回来的消息很快传到纽特营地,首领急匆匆赶来,看到阿雅安然无恙,那颗悬着的心才落地。 阿雅是个闲不住的人,即便脚肿得像馒头,让这么多人为她劳心劳神,她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中午的时候,她硬是撑着拐杖回纽特营地,把昨晚猎到的野猪最好的肉剔下来,炖了一大锅浓汤,让人抬到了黎明谷。 “喝点吧,驱寒。”阿雅站在竹屋门口,没进去。 大热天的哪来的寒气? 胖子躺在床上,满脸通红,本来他就伤得不轻,加上一夜没睡,精神高度紧张又吹了风,铁打的汉子也倒下了。 阿雅这么一说,他倒真觉得一身寒气,冷到心里骨头里。 胖子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的说:“不喝,拿走。” 沈瑾端着碗进来,叹了口气:“人家特意送来的,你好歹喝一口。” “我说不喝就不喝!老子怕她在汤里下毒!” 胖子在那胡言乱语,其实是谁都看得出来,他说了那么难听的话,没脸见阿雅,也不想让阿雅看见他现在这副病恹恹的熊样。 阿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着里面的动静,眼神黯了黯。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草药,放在门口。 “这是消肿止痛的,捣碎了敷在脸上,好得快。” 不等胖子回应,她转身一瘸一拐的走了。 沈瑾追出去拿草药,看着阿雅孤零零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俩人,真是……”林韵在一旁摇摇头,“一个比一个倔啊。” “沈瑾姐,你说这感情怎么这么让人抓心挠肝呢?我看他俩这样我都着急。” 林韵年纪小,就喜欢过赵川一个人,还得手了,自然不懂这种一厢情愿的感情。 “你想想当时你喜欢赵川,但赵川对你没回应的时候你是什么感受?”沈瑾打趣她。 林韵红了脸:“我早忘了,他们这可比我虐恋多了。” 沈瑾眸色暗了下去,林韵不记得,她可记得。 林韵和赵川在一起后,她有多难受多憋屈多爱而不得,这些她还记得。 所以沈瑾对于胖子的心思完全能感同身受,同时作为女人,她也能理解阿雅不愿将就的爱情态度。 还能怎么办呢,耗着呗,总有一天俩人会明白对方的。 赵川站在不远处,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肉汤,若有所思。 阿雅没遇到人,但那个陷阱是谁挖的?如果是那伙神秘人挖的,为什么不直接抓了阿雅? 谜团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只有找到第三拨人,才能搞清楚这一切。 接下来的两天,黎明谷充满了忙碌的气息。 八头野猪,分给纽特人三头大的,剩下的五头,简直是巨大的工作量。 男人们负责剥皮剔骨,女人们负责腌制肉块、处理猪皮,这天热,肉要是处理不及时就臭了。 冯晓晓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把骨刀,正在刮野猪皮上的油脂。 “这皮子怎么这么难弄。”冯晓晓嘟囔了一句,甩了甩酸痛的手腕。 以往处理猪皮,只要把大块的油脂刮掉,然后用草木灰鞣制就行。 但这批猪皮不一样,很多地方都有淤血,皮质发硬。 “怎么了?”沈瑾抱着一堆刚洗好的肠子过来。 “沈姐你看。”冯晓晓把那张猪皮摊开,指着背部的一块区域,“这地方密密麻麻全是小眼儿,不像是被树枝挂的,倒像是被人拿针扎过似的。” “这做成皮子了还不得到处漏风啊!” 沈瑾凑近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确实,那块皮上有几十个细小的孔洞,周围还有发炎化脓的迹象。 “不止这一张。”冯晓晓又翻开旁边几张,“你看,这张也是,都在后腿和屁股这块儿。” 正巧宋明明扛着一头野猪从后面经过,听见两人嘀咕,凑了过来:“啥针眼?我看看。” 他蹲下身,盯着那些小孔看了一会儿,脸色突然变了。 “我好像知道什么了。” “什么……” 不等沈瑾的话问完,宋明明这小屁孩一阵风似的跑了,没一会儿气喘吁吁的回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这什么东西?” 沈瑾和冯晓晓连忙凑过来,里面居然是很树枝。 这正是首领那天发现的“鬼刺”,宋明明拿起枯枝,对着猪皮上的小孔比划了一下。 严丝合缝。 那些小孔的大小、深度,甚至排列的密集程度,都跟这根长满倒刺的枯枝完全吻合。 “混蛋。”宋明明骂了一句,把鬼刺往地上一扔,“这帮畜生!” “怎么了?这到底什么东西?”冯晓晓被他吓了一跳。 “这些猪是被虐待疯的。” 宋明明咬着牙,指着那些小孔:“有人拿着这玩意儿,一下一下往猪身上抽,往死里抽!这东西带着刺激性毒素,猪疼得受不了,只能发疯一样往前跑。” 沈瑾听得头皮发麻。 虽然野猪这玩意儿是他们的口粮,但是杀生不虐生。 沈瑾一想到用这种带毒的刺鞭抽打,驱赶它们冲向农田……这得是多扭曲的心理,多狠毒的手段。 “这事儿得告诉赵川。”宋明明立刻抓起那张猪皮,“这是铁证,那群人就是变态。” 赵川正在和董昌商量腌肉的盐不够用的问题,看到宋明明气冲冲的拿着猪皮过来,听完解释后,赵川的脸沉不已。 本来以为只是把鬼刺放在农田里刺激野猪,没想到那拨人居然用这么变态的手法把野猪赶过来。 第四百六十五章 组建小队 “看来他们的确没多少人,不然不会用野猪来闹事。” 赵川把那张猪皮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不能再等了。” “你是说,去迷雾森林?”董昌问。 “对。” 赵川站起身,目光炯炯:“被动挨打从来不是我的风格,他们既然敢把手伸到我们碗里,我就得去剁了他们的爪子。” “可是你怎么知道他们人不多?手法这么变态,能驱赶这么多野猪来,我觉得人不少。”董昌甚至有点被这种手段吓到。 “用这么变态的手段把野猪赶过来毁地,这说明他们想用野兽掩盖他们的目的,如果他们有很多人或者很强的火力,为什么不直接毁地,或者直接对我们发起攻击?” 赵川这番解释让众人一下子明白了。 “我去叫人。”宋明明转身就要走。 “等等。”赵川叫住他,“把营地里的事安排好,腌肉晾肉不能停,那是咱们的口粮,我们走了之后,营地的人也需要吃饭,我现在要去趟纽特营地找首领。” …… 纽特人的营地里,气氛同样凝重。 首领正坐在火堆旁擦拭他的石斧,听完赵川的来意和发现后,他沉默了很久。 “迷雾森林,那是禁地。”首领的声音低沉,“我的很多族人,进去就没再出来,那里有吃人的雾气,吸进去肺会烂掉。” “可以用湿布捂住口鼻,不需要进入太深的地方,外圈探测一下有没有活人居住痕迹就行。”赵川试图说服他。 “如果不解决这伙人,下次冲进营地的可能就不是野猪,而是更可怕的东西,他们就在那片林子里,那是唯一的藏身处。” 首领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赵川:“你是为了报复,还是为了生存?” “为了活着。”赵川毫不避讳的回视,“我的田被毁了,我的朋友被算计了,我不把这根刺拔了,我睡不着觉。” “现在黎明谷和你们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我们应该团结在一起。” 首领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两排微黄的牙齿:“好,像个战士。” 他站起身,巨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笼罩赵川:“我不让族人去送死,但我可以去,我和苏鲁,跟你走。” “我也要去!” 竹屋帘子被掀开,阿雅拄着一根木棍走了进来。她的脚还肿着,眼神里满是杀气。 “他们也毁了我们的田地,我要报仇!” “不行。”首领和赵川异口同声。 “为什么不行?我对林子比你们都熟!我也能射箭!”阿雅急了。 “你的脚走不了远路,更别说那是迷雾森林。”赵川语气生硬,“而且,如果我们回不来,纽特族需要有人带着活下去,你是除了首领之外最有威信的人。” 纽特族本来就没剩多少人,不能把所有人都搭进去。 赵川这句话把阿雅堵了回去,她看着首领哥哥,首领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动作温柔。 “听话,留下来。”首领只说了两个字。 阿雅眼眶红了,狠狠的瞪了赵川一眼,转身一瘸一拐的跑了出去。 回到黎明谷,赵川把大家召集起来,宣布他和首领的决定。 “这次行动,人不在多在精。”赵川看着众人,“我,宋明明,董昌,加上首领和苏鲁,一共五个人。其他人留守。” “我也去吧,我身体好了。”胖子从屋里钻出来,脸上的肿消了一些,但看着还是有点滑稽可笑。 “你留守。”赵川直接否决,“营地需要有人看着,你和安琪都可以守护大家,万一我们短时间回不来,家里全是女人和伤员,我不放心,你虽然现在看着虚,但真拼命的时候你能顶事。” 胖子张了张嘴,赵川说的没毛病,他最后没再坚持,只是闷闷的说了句:“行,家里交给我,少一根草你拿我是问。” 冯晓晓和赵林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安排,脸上写满了烦躁。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赵林抓着头发,“刚过了两天安稳日子,又是野猪又是神秘人的,能不能让人喘口气?” 冯晓晓也红着眼圈:“我不想你们去,太危险了。” 沈瑾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冯晓晓的肩膀:“没办法,晓晓,在这座岛上,安稳是奢侈品,只有把危险都清理干净了,才能真正睡个好觉。” 清理干净?这句话两年前他们就听过了。 可是前方只有数不清的麻烦和危险等着他们,过安稳日子谈何容易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你不找麻烦,麻烦也会来找你。除了咬牙硬刚,别无选择。 出发前的两天,黎明谷的气氛压抑的很。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打猎,这是一次战争动员。 沈瑾和林韵几乎没合眼,她们把营地里所有的草药都翻了出来,捣碎研磨,制成药丸或药膏。 沈瑾还特意用竹筒做了几个简易的过滤呼吸器,里面塞满了木炭和一种能解毒的干苔藓。 这还是纽特人送来的,据说对付瘴气有一定的作用。 “这东西能防瘴气吗?”董昌拿着那个简陋的竹筒,有些怀疑。 “聊胜于无。”沈瑾一边往里面塞湿兽皮一边说,“总比直接吸进去强,记住,不管闻到什么诡异的味道,立刻戴上,哪怕憋死也别摘。” 冯晓晓则带着赵林在赶制干粮,她们把野猪肉烤得干干的,磨成粉,混上野菜干和土豆,压成一个个硬邦邦的饼子,这东西难吃得要命,像嚼锯末,但胜在顶饿,而且很轻便,带在身上不会增加负担。 赵川他们磨刀的磨刀,磨斧子的磨斧子,还抓紧学习弓箭和弹弓,总之保命的本领能多学一个是一个。 赵川那把匕首已经被磨得锃亮,刀刃泛着寒光。 宋明明在旁边给竹箭淬毒——那是从一种彩色箭毒蛙身上提取的毒液,虽然量不多,但只要擦破点皮,就能让人麻痹半小时。 董昌试图做一个机括,这样能绑在手腕上,搭配带毒的竹箭,这就是一个完美的暗器。 第四百六十六章 分离 “川哥,你说那帮人到底有多少?”宋明明一边小心翼翼的涂毒一边问。 “不知道。”赵川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刀刃上自己的倒影。 “但既然他们只能靠赶猪来搞破坏,说明他们的人手或者正面作战能力并不强,要么是老弱病残多,要么是弹药不足。” “希望是后者。”宋明明叹了口气,“要是真碰上几把AK47或者大炮,咱这几根烧火棍还真不够看。” “也不好说,万一人家真有什么压箱底的东西呢?”赵川语气轻松,“你看,我们都有青霉素这种保命的东西,或许人家也有。” 对于这个未知的敌人,大家穷尽自己的想象能力,尽可能的多给自己增加一些活命的保险,可如果对方真有大型武器或者热武器,他们可真的没招了。 到了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大家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这顿饭很丰盛,有炖得软烂的野猪蹄,有烤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还有沈瑾用野果和蜂蜜做的果饮。 但没人有胃口,大家都在默默的吃,像是要把这顿饭的味道刻在脑子里。 这顿饭就像短头饭。 胖子端着碗,眼神一直往纽特营地那边飘。 “想去就去看看。”赵川踢了他一脚,“别在那跟个怨妇似的。” 胖子哼了一声:“谁想去了?我是在看天气,明天要是下雨路不好走。” 话虽这么说,过了一会儿,胖子还是溜了。 他没敢进纽特人的营地,就蹲在营地外面的那棵大树下,没多久,阿雅出来了。 她像是知道他在那,径直走了过来。 两人隔着两米远站着,中间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你也要走了?”阿雅问道,声音很轻。 “我不走,老赵他们走。”胖子抓了抓头皮,觉得这对话有点尴尬,“我是留守儿童。” “哦。”阿雅低着头,兽皮鞋在地上蹭来蹭去,“那你,你让他们……小心点,那帮人挺阴险的。” “放心吧,他们都命硬。”胖子咧嘴笑了笑,想说几句俏皮话,却发现嗓子堵得慌,“那个……你脚还疼不?” “不疼了。”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行了,回吧,风大。”胖子摆摆手,转身要走。 “胖子。”阿雅突然喊住他。 胖子回头。 阿雅看着他,眼神复杂,最后只说了一句:“别死了。等把坏人赶跑了,我请你吃烤全羊。”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又不去,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干嘛,不过烤全羊我还是要吃的,到时候我要吃两条腿!” 胖子笑着摆了摆手,阿雅紧皱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我是真怕你也跟着去。” …… 这一晚,黎明谷的灯火亮了很久。 沈瑾和林韵一直陪在身边,一会儿和他说说话,一会儿把做好的兽皮手套给他戴上。 “大小正好。”赵川握紧手指又松开,有韧性,很适合当战术手套。 “林韵,没想到你还挺了解我的手型。”赵川忍不住夸她心灵手巧。 林韵却突然脸红了:“你那双手天天在我身上……我还能不了解吗?” 说完林韵羞的头都抬不起来,沈瑾也在一旁笑。 “这双鞋子你试试。” 赵川定着张大红脸,试了试沈瑾做的鞋,大小也正好。 “你们两个对我真是……”真是好的没话说。 “不对你好对谁好啊?我们俩可都指望你了。” 林韵说着便红了眼眶:“万一,万一这次……” “林韵!避谶!别瞎说!”沈瑾紧张的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正紧紧抓着赵川的裤子。 “放心!” 赵川一边揽住一个,将两个担忧的女人抱在怀里。 “只是去侦查一下,怎么搞的我们就要去和他们打起来了,而且万一对方只是几只弱鸡,说不定这一趟我们就能解决了。”赵川故作轻松道。 可沈瑾和林韵陪了他这么长时间,怎么能不懂这次行动的意义。 这一晚上三个人都没合眼,沈瑾和林韵恨不得把赵川的模样刻进脑海里,仿佛这会是最后一次见面。 第二天清晨,雾气还没散尽,五人小队已经集结完毕。 首领和苏鲁背着巨大的兽皮包裹,里面都是阿雅为他们准备的行囊,他们手里提着沉重的石斧。 赵川、宋明明和董昌则是一身利落的装束,身上各种口袋装满了东西,背上背着竹矛和弓箭。 黎明谷和纽特营地的所有人都出来送行。 冯晓晓哭得眼睛肿得像桃子,拉着董昌的袖子不撒手:“一定要回来啊,我不嫌你吃的饭多了。” 董昌本来挺伤感的,被这一句逗乐了:“行,等我回来一定多吃你几碗饭。” 赵川看着沈瑾和林韵,点了点头:“家里交给你们了。” 沈瑾走上前,帮赵川整理了一下衣领,低声说:“别逞强,活着回来比赢更重要。” “我知道。” 赵川转身,看着面前这张张熟悉的面孔,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我们走后,纽特族的人会暂时搬到黎明谷来住,大家挤一挤,人多力量大,晚上轮流守夜,别被人偷了家!”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咱们营地也要把围墙建上,都还记得怎么搞围墙吧,等我回来我希望能看到你们建好!” “放心吧川哥!” “没问题!” “包我身上!” 大家七嘴八舌,气氛轻松了不少。 为了避免赵川走了之后,他们胡思乱想,赵川只能给他们找点活干。 阿雅站在首领身边,把一个挂着狼牙的项链挂在首领脖子上,那是护身符,然后她看向赵川,眼神里满是信任和托付。 “你们都照顾好自己。”阿雅退回人群。 “出发!” 赵川一挥手,五个人转身,义无反顾的走进了晨雾中。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只留下一串坚定的脚印。 身后的黎明谷,炊烟袅袅升起,而在他们前方,那片未知的迷雾森林,正像一只张开大嘴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风起了,带着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赵川他们从出发开始便一直警惕。 第四百六十七章 寂静的死地 越往西走,林子里的湿气越重,露水顺着植物宽大的 叶片往下滴,砸在脸上生凉。 五人小队呈四边形队形推进,首领在前开路,苏鲁断后,赵川三人居中。 这一路的植被也越发怪异,原本翠绿的藤蔓和灌木丛逐渐变成了暗紫色,树干上挂满了灰白色的苔藓,像是一层层死皮。 而且这些植物的形状千奇百怪,有的张牙舞爪的像女巫干枯的手指,这会儿要是配合恐怖的bgm,那真是大型恐怖场景逃脱游戏。 首领突然停下脚步,石斧往旁边草丛一指。 “止血草。” 那是一丛叶片呈锯齿状的矮株植物,根部泛绿。 首领蹲下身,动作熟练地的连根拔起,甩掉泥土,塞进腰间的兽皮袋里。 “多带点,前面用得上。” 既然首领都这么说了,赵川也不含糊,招呼宋明明和董昌动手薅草。 这地方危机四伏,多一把草药指不定就能多捡回一条命。 采完止血草,首领又在一棵枯树根部挖出几株紫黑色的草叶,递给赵川:“含着。” “含着?” 赵川接过来闻了闻,一股冲鼻的酸臭味直冲天灵盖,熏得他差点打喷嚏。 “老天爷!这什么玩意儿!” “这是避瘴草。” 首领自己先塞了一片进嘴里,嚼得嘎吱响,赵川差点吐了。 “迷雾森林毒气重,含着这个,肺不疼。” 赵川看着手里那片皱巴巴的叶子,又摸了摸背包里那几个塞满木炭和苔藓的竹筒面罩。 这是沈瑾熬了两个大夜做出来的,理论上活性炭吸附毒气效果绝对比这臭草叶子强。 “这玩意儿劲太大,我怕含着晕过去。” 赵川把叶子揣进兜里,还是掏出了自制的竹筒面罩晃了晃:“我信这个,科学。” 首领瞥了一眼那个造型古怪的竹筒,没反驳,只是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继续带路。 不是赵川不相信他这个土著,实在是这东西太臭了,摸一下手都臭了,胖子和董昌连拔都不想拔。 “外来人,在这里不听我们的话是要吃亏的。”苏鲁调侃的笑着。 宋明明嘟嘟囔囔道:“吃你们的亏还少吗?谁知道是不是又下套恶心我们呢。” 苏鲁翻了个白眼,快步向前走。 “我跟你说,这绝对不是啥避瘴草,听他胡说吧,有这好东西他们为啥还不敢来?” 董昌分析的头头是道,宋明明听了频频点头。 赵川对着他俩脑袋各拍一巴掌:“少废话,跟上!” 又走了两公里,周围的雾气开始有了颜色,泛着淡淡的青黄。 董昌走在赵川左侧,脚下突然一滑,踩断了一根枯枝。 这声响在林子里传出老远,吓得他赶紧缩着脖子,一手拿竹矛一手拿石斧四处乱瞄。 “别瞄了,没活物。”宋明明走在右边,声音压得很低。 这里确实太安静了。 刚进林子那会儿还能听见几声鸟叫,或者虫子飞过去的嗡嗡声。 可到了这块地方,连风声都像是被空气吞噬了。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五个人踩在枯枝落叶上的脚步声,沉闷得让人心慌,偶尔一声踩断树枝的声音都能吓得人心头一跳。 “看地上。”董昌用脚尖踢了踢前面的一团黑影。 是一只死兔子。 尸体没有腐烂,而是风干成了僵硬的标本,皮毛发灰,眼珠子早没了,剩下两个黑漆漆的眼眶瞪着天空。 “居然没被野兽吃了。”宋明明觉得奇怪的很。 再往前走,尸体越来越多。 有不知名的野鸟,有手臂长的蜥蜴,甚至还有一头小野猪。 无一例外,全是全尸,身上没伤口,像是走着走着突然就断了气,而且根本没有被野兽吃过的痕迹。 “瘴气。” 首领停在一个风口处,指着前方弥漫的青雾:“瘴气越浓,死的越多,活物不会进去,进了就死。” 赵川戴上竹筒面罩,闷声说:“这地方连苍蝇都没有,那帮人怎么可能藏在里面?” 苏鲁从后面走上来,脸上的油彩都被汗水冲花了。 他看着那片翻涌的雾气,眉头紧紧拧着,对着首领比划了一通手势,嘴里发出几声他们听不懂的音节。 这家伙一着急就说土语,黎明谷的这几个根本听不懂。 “苏鲁说,这里是死地,没人能活。”首领翻译道,“他建议换个方向找。” 宋明明也把面罩扣在脸上,声音从竹筒里传出来,几乎听不清楚:“我也觉得,川哥,你看这环境,别说人,细菌都活不下去,那帮人要是真住这儿,早成标本了,还费劲巴拉去偷袭咱们农田干嘛?” 队伍停了下来。 前面的青雾像是一堵墙,隔绝了生机。 如果贸然进去,不仅要对抗未知的敌人,还要对抗这要命的瘴气。 赵川盯着那片雾,心里也在打鼓,但他想到了那个易拉罐拉环,想到了那些被鬼刺鞭打的野猪。 都来到这儿了,怎么可能无功而返,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野猪是从这个方向被赶出来的。” 赵川指着地上一串已经模糊的蹄印:“就算大本营不在里面,这里也绝对是他们的必经之路或者是外围防线,他们费这么大劲整我们,我们怎么都要整回来。” “那咋整?硬闯?”董昌闷声问道。 “不进里面,太危险了。”赵川做了决定。 “咱们就在这层青雾的边缘搜,他们既然要进出,肯定得留路,只要找到路就能顺藤摸瓜,比咱们这样没头苍蝇乱闯的好。” 意见统一,五人不再废话,沿着迷雾森林的边缘横向移动。 这里的地形比外面复杂得多,到处是凸起的树根和半人高的灌木丛,还有一些拦路虎“鬼藤”,走着走着就会被这些藤条勒脖子。 赵川走得很慢,眼睛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地面的每一寸起伏。 董昌长身体吃胖了一些,走这种路最吃亏,那些带刺的藤蔓专挂他的衣服,他一边走一边还得跟那些植物“战斗 。” “这破地方,胖子要是来了,估计得卡在树缝里。”董昌嘟囔着,想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第四百六十八章 重力机关 “瞎说,人家胖子现在减肥成功了好不好,一身腱子肉。”宋明明笑道。 “唉,胖子要是在就好了,还有人陪我说几句俏皮话。” 没人接茬。 董昌觉得没趣,抬脚迈过一根横在地上的腐木。 脚掌落地的瞬间,一种极其细微的触感从鞋底猛的传来。 不像踩在烂泥上的绵软感觉,倒像是踩到了一根紧绷的“藤条”。 “别动。” 赵川的声音几乎是贴着董昌的耳朵响起的。 董昌那只刚落地的脚瞬间僵住,整个人保持着一个金鸡独立的怪异姿势,冷汗唰的一下就从脑门上冒了出来,径直的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咋……咋了?”董昌咽了口唾沫,眼珠子乱转,头都不敢低。 “脚别松劲,千万别抬起来。” 赵川慢慢蹲下身,拨开董昌脚边的枯叶。 在厚厚的腐叶下面,埋着一根透明的细线,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赵川也是听到一点声音才感觉不对。 线绷得很直,一头连着董昌脚下的一个小木板机关,另一头延伸进旁边那棵三人合抱粗的大树树冠里。 “这是……钓鱼线?”宋明明凑过来,瞳孔猛的紧缩。 在这荒岛上,能用上这种高强度尼龙钓鱼线的,除了那帮神秘人,没别的可能。 “他们居然有这种好东西。”赵川惊叹道。 “川哥,我腿有点抖。”董昌带着哭腔,“这下面是不是地雷啊?” “比地雷恶心。” 赵川顺着鱼线的走向往上看,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但他还是隐约看见了一团黑影悬在半空,正对着董昌的天灵盖。 “千万别抬头。” 赵川按住董昌的肩膀,手掌用力试图给他一点支撑:“上面有好东西给你留着呢。” 董昌越听越想抬头看看,可听赵川这语气,他还是脖子一硬,死死盯着眼前的树皮。 “川儿啊~你别吓我~我这人胆小,一哆嗦脚容易抽筋。” 董昌声音都发飘了。 “抽筋你就完了。” 宋明明在一旁冷冷的补了一刀:“这机关是反向触发的,你踩着没事,一松脚那根鱼线就会断或者脱钩,上面的东西就下来了。” 董昌的腿抖得更厉害了,这不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吗! “苏鲁,上树。”赵川没理会董昌的惨状,转头对苏鲁打了个手势。 苏鲁点点头,把石斧往后腰一插,像只灵巧的猴子,动作敏捷的窜上了旁边那棵大树。 赵川也把背包卸下来扔给宋明明,抽出那把磨得锃亮的匕首咬在嘴里,抓着树皮上的凸起“疤”往上爬。 “明明,你扶着他点,别让他吓成软脚虾。”赵川含糊不清的嘱咐了一句。 宋明明叹了口气,走到董昌身边,双手死死抱住董昌的大腿:“昌哥,把你那身肉绷紧了,哪怕尿裤子也别动弹,要不我就得陪你一起死了。” “滚犊,谁尿裤子了。” 董昌嘴硬,但额头上的汗珠子大颗大颗的往下砸,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都不敢抬手擦。 宋明明其实也出了一身冷汗,董昌的汗珠子滴他脸上他都不敢动。 赵川爬到了七八米的高度。 拨开层层叠叠的枝叶,那个机关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这是一个极其精巧的重力陷阱。 一排削尖的竹子被绑成一个巨大的刺排,每根竹尖都被火烤得焦黑坚硬,不知道上面有没有抹毒液。 整个刺排被一根粗藤吊着,而那根关键的锁扣连接处,正连着那根细细的钓鱼线。 只要下面的董昌一松脚,鱼线牵动锁扣,这几百斤重的竹排就会像断头台一样轰然砸下去。 以这个高度和重量,杀头熊都不是问题,能把董昌直接钉进土里,变成个刺猬。 苏鲁蹲在另一根树杈上,看着这个机关,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种复杂的机关,连他们部落都未必能搞出来。 赵川对苏鲁比划了一下:我割绳子,你扶住竹排,别让它掉下去。 苏鲁点头,深吸一口气,双腿绞住树干,两只手死死抓住竹排的边缘。 赵川慢慢挪过去,匕首贴近那根受力的粗藤。 “下面的,准备好了吗?”赵川低声喊道。 “好了!你们快点啊,我腿真麻了!”董昌都要哭了。 “三,二,一。” 赵川手中的匕首猛的一划。 粗藤应声而断。 几百斤的竹排瞬间失去了拉力,猛的往下一沉。 苏鲁闷哼一声,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他咬着牙,硬生生凭借蛮力托住了下坠的尖锐竹排。 赵川眼疾手快,迅速割断另一侧连接鱼线的机关连接扣,然后帮着苏鲁把竹排慢慢往树杈上放。 “行了,松脚吧。” 听到这两个字,董昌像是瞬间被抽走了脊梁骨,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半晌回不过来气。 “我去……吓死老子了……真是看见阎王了……”董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手都在抖。 赵川和苏鲁从树上溜下来,苏鲁甩着酸痛的胳膊,看着赵川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同伴间的惺惺相惜。 宋明明走过去,把地上的鱼线机关拆解开。 “这设计,真绝了。” 宋明明把那个小木板拿在手里摆弄:“这要是踩上去直接炸或者塌,那是一次性的,这种松发式地雷的原理,就是为了折磨人的心理,让你看着死神在头顶上,生死都由自己掌控。” “这帮孙子,心真恶毒,没爹没妈吗!”董昌骂骂咧咧的爬起来,腿还是软的,“这要不是川儿眼尖,我现在都凉透了。” “这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 赵川看着那个隐藏在落叶下的机关:“没人会在荒郊野岭设这种陷阱,除非前面有他们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先歇会儿。”首领发话了,“吃点东西。” 刚才这一通折腾,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但消耗的体力和精力比走一上午路还多。 五个人找了一块相对干燥的空地坐下。 赵川拿出那些硬得像石头的干粮饼子,分给众人。 饼子入口粗糙,混着野菜的苦涩和野猪肉的肉腥味,难吃得要命,但没人抱怨一句。 第四百六十九章 排泄物 在这鬼地方,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这已经是很好吃的东西了。 董昌一边啃饼子一边喝水,刚才出的那一身冷汗让他现在有点虚脱。 “这还没进林子呢,就给咱们来这么一下。”董昌含糊不清的说,“要是真进去了,指不定有什么妖魔鬼怪等着。” 赵川没说话,只顾着盯着手里的饼子发呆。 那个陷阱虽然恶毒,但也暴露了对方的一个致命问题——材料。 钓鱼线是现代工业品,竹子是岛上的特产。 这说明对方虽然有现代物资,但已经开始不够用了,不得不结合岛上的资源来制作武器,就像他们一开始流落到这里一样。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宋明明突然开口。 他手里拿着半块饼子,目光却落在远处那片死寂的青雾上。 “什么?”赵川抬起头。 “这地方连鸟都不拉屎,更别说野兽了。” 宋明明指了指周围:“没有动物,就意味着没有肉食来源,我们一路走过来,连个果树都没看见,那这帮人吃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赵川脑子里的那片混沌。 对啊,他们吃什么? 黎明谷和纽特人能活下来,靠的是打猎,采果子和种水稻,但是这是他们在这里两年多才积攒下的经验。 可迷雾森林里寸草不生,活物绝迹,他们选择在这里安营扎寨,那就意味着没有食物来源。 “还有水。”宋明明接着说,“这附近没有河流的声音。如果有水源,野兽肯定会聚集,可这里只有死尸,说明这里的水要么有毒,要么根本没有地表水。” “可乐拉环,他们有这个。”赵川从兜里掏出那枚小小的金属片。 “对。” 宋明明点头,眼睛里闪烁着理性的光芒:“他们能在这里生存,说明他们手里有大量的储备物资,罐头、压缩饼干、瓶装水,他们不是在荒野求生,他们是在消耗库存,他们一定有大量库存。” 赵川的嘴角慢慢勾起,原本乱成一团浆糊的思绪终于找到了一丝突破口。 “只要是库存,就总有用完的一天,而且这么多人要吃饭喝水,物资肯定得有个地方堆着。” “仓库!嗝~”董昌咽下最后一口饼子,打了个嗝。 “只要找到他们的仓库,给它一把火烧了,或者把水给断了,这帮孙子不用咱们打,自己就得爬出来求饶。” 首领听不懂长篇大论,但经过他们的解释,他也明白了大概的意思。 “断水,断粮。”首领手里做了一个切断的手势,“好办法。” 赵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之前的计划是硬碰硬的侦查,甚至做好了血战的准备。 但现在,战术要变了。 “咱们不找人了。” 赵川看着众人,目光灼灼有神:“咱们找垃圾。” “垃圾?”董昌一愣。 “吃喝拉撒,总得有痕迹吧,罐头盒,塑料瓶,排泄物都算,只要找到他们倒垃圾的地方,就能反向推大本营,进而找到仓库。” 这一刻,五人小队的目标前所未有的清晰。 与其在迷雾中和一群装备未知的敌人玩捉迷藏,甚至随时可能掉进致命陷阱,不如直接掐断他们的命脉。 在这座荒岛上,饥饿和缺水,远比刀枪更致命。 有了新思路,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加快。 他们不再是盲目地在林子里乱撞,而是专注于寻找人为活动的痕迹。 “这边!”苏鲁趴在一处灌木丛里,朝大家疯狂招手。 赵川几人迅速围过去。 苏鲁指着一棵大树的根部,那里的泥土颜色明显比周围深一些,上面覆盖着一层刚铺上去不久的枯叶。 首领用石斧轻轻拨开表层的土,一股刺鼻的酸臭味顿时弥漫开来。 “是尿。” 首领捂着鼻子,嫌弃的往后退了半步:“还有埋起来的屎。” 董昌差点吐出来:“这帮人还挺讲卫生,知道埋掉这玩意儿啊。” “不是讲卫生,他们懂反侦察。” 赵川蹲下身,忍着恶心仔细观察:“如果随意排泄,气味会引来野兽,也会暴露行踪,他们很专业。” 宋明明捡起一根树枝,在粪便里扒拉了两下。 “你干嘛?恶不恶心!”董昌瞪大了眼睛。 “看消化物,你懂不懂啊。” 宋明明面不改色:“没有植物纤维,全是未完全消化的残渣,这说明他们吃的是精细加工的食物,不是野菜树皮这一类。” 这一发现再次印证了宋明明的推测——这帮人完全依靠现代储备粮生存。 “而且这土还是湿的,说明是不久前留下的。” 赵川站起身,环顾四周,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他们就在附近活动过。” 既然找到了排泄点,生活区肯定不会太远。 五人顺着痕迹继续搜索,很快他们发现了一条若隐若现的小路。 这条路不是走出来的,而是被人刻意清理出来的,两边的树枝有被利器砍伐的痕迹,切口平整光滑。 “小心点,别再踩着鱼线了。”赵川提醒道。 大家放慢脚步,每走一步都要先用手里的武器探探路。 走了大概五百米,前方出现了一片乱石岗。 巨大的岩石错落分布,好像是一个天然的迷宫。 而在这个乱石岗的深处,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听见了吗?” 董昌竖起耳朵:“好像是什么机器的声音,他们居然还有机器。” “是发电机。”宋明明压低声音,“我在船上听过发电机的声音,这帮人居然还有电!” 有电就有油,意味着有文明的痕迹,有更高级的据点。 五人猫着腰,借着岩石的掩护,一点点向声源靠近。 他们爬上一块巨石的顶部,透过石缝,下方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那是一个被岩石包围的洼地,面积不大,也就两个篮球场大小,但是在这片洼地里,居然搭建着三座墨绿色的军用帐篷。 帐篷周围拉着铁丝网,应该是为了防野兽。 而在营地的正中央,一台小型的柴油发电机正在突突作响,旁边堆着几十个蓝色的塑料油桶。 第四百七十章 惊喜大礼 最引人注目的是营地后方的一个天然山洞。 洞口被厚重的防水布遮挡着,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门口有两名穿着制服,手里端着枪械的男人正在抽烟。 “枪……”董昌的脸色白了白,“真有枪。” “还有烟呢!”宋明明忍不住搓搓手指,烟瘾犯了。 虽然距离远,看不清具体型号,但那黑洞洞的枪口带来的压迫感是实实在在的。 “别慌,看那边。” 赵川指着山洞旁边的几个大木头箱子。 几个穿着背心的人正从箱子里往外搬东西。 一箱箱的矿泉水,一箱箱的午餐肉罐头,他们把东西搬进那个被防水布遮住的山洞里。 “那一定就是仓库。”宋明明笃定的说,“看来那个山洞不仅住人,还是物资储备点。” “住人?我以为他们住帐篷里。”苏鲁探头看了看,也没看明白什么。 “这怎么搞啊?咱们玩不过啊。” 董昌手一摊:“人家有枪,还有铁丝网,咱们这就几根烧火棍,冲下去就是送死。” 确实,双方的装备差距太大了,他们这次也来不及做炸药,真是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对方虽然看起来只有三五个人在活动,但谁知道帐篷里还有多少?山洞里有多少? 而且那挺机枪要是扫射起来,他们五个不够塞牙缝的。 “奇了怪了,他们装备这么强,干嘛要赶几头野猪恶心我们?”董昌十分不解。 这种事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只能找到始作俑者问个清楚。 赵川盯着那个营地,脑子飞速运转。 硬攻肯定不行,必须智取,而且也没必要端了窝点,一来他们没这能力,二来这些东西赵川也想要。 “这次吓唬吓唬他们就得了,大家别恋战。” 赵川的目光在营地里扫视,最后停留在那堆蓝色的油桶和那一箱箱矿泉水上。 “你们发现没,他们喝的水全是瓶装的。”赵川低声说。 “这说明这附近真没水源。”宋明明接话,“或者水源被污染了。” 这些都跟他们之前分析的一样。 “那发电机呢?发电机需要柴油,你们看那堆油桶的数量,撑不了太久。”赵川指着那些油桶。 油桶发电机这些东西首领压根不懂,此刻他也不插话,专心听赵川指挥。 “川哥,你到你想干嘛?”董昌看着赵川那双眯起来的眼睛,觉得这货又要冒坏水了。 “断水断粮啊,咱们做不到把仓库搬空。” 赵川冷笑一声,兴奋的搓了搓手:“但咱们可以让他们没法安生,就跟我们一样,生活在恐惧之中。” 赵川指了指营地上方的一块突出的岩壁,那块岩壁正对着发电机和那一堆油桶。 “如果那块石头掉下去,砸中发电机或者油桶,你们觉得会怎么样?” 宋明明眼睛一亮:“柴油易燃,发电机高温,只要漏油碰到火花……这营地瞬间就是一片火海!” “火一烧,他们肯定乱,到时候那些水和食物势必会被毁掉一部分。” 赵川握紧了拳头:“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就是可惜了那些食物,好久没吃过正常人类吃的东西了。” 董昌和宋明明也忍不住舔舔嘴唇,那可是午餐肉啊!可能还有作战军粮,甜品什么的! 但是为了营地那么多人的生存安全……他们咬咬牙闭上眼,干! “但那石头那么大,怎么弄下去?”苏鲁看了一眼那块悬崖上的巨石,摇了摇头。 “不用把石头推下去。” 赵川从背包里掏出一捆刚才拆下来的钓鱼线,又拿出一瓶猪油——那是用来引火的猛料。 猪油是沈瑾给他准备的,本来是为了应对极端情况,保持体能的,没想到用到这里了。 “做一个延时装置。” 赵川看向宋明明,“明明,你能搞定吗?” 宋明明盯着那块岩壁看了几秒,瞬间懂了赵川的意思。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只要给我半小时,我能给他们送个惊天大礼。” 赵川当机立断,“首领,苏鲁,你们负责警戒,董昌,你跟着明明去布置,我在这盯着他们的动向。” 就差个对讲机了,要是有对讲机,他们这五人精锐战队完全能来一场完美合作,现在就只能看大家的默契了。 “这一把要是成了,够他们喝一壶的,让他们再做那种陷阱害我差点没命。” 董昌嘿嘿一笑,完全忘了刚才面对机关陷阱的恐惧,只有对于搞破坏的兴奋。 五人小队迅速散开。 下方的营地里,那些人还在悠闲的搬运物资,抽烟摸鱼,完全不知道头顶的悬崖上,几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一场足以摧毁他们福窝的灾难正在悄然酝酿。 董昌和宋明明凭借地形优势,迅速靠近那块大石头,按照赵川的计划,他们先用鱼线绑住巨石,由董昌牵着鱼线,另一头拴在树上。 宋明明则爬到巨石底部,用匕首短刀撬动底部。 这一步十分凶险,只要下面的人抬抬头,就会看到上面的身影。 所以赵川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们的动向,还好这几个人就知道闲聊,有的甚至直接开了个罐头,坐那儿边吃边聊。 赵川忍不住舔了舔嘴,这些好东西真是可惜了,要是能带回去就好了。 不过不能恋战这条规矩是他定的,他不能自己犯了自己的规矩,只能可惜这些“宝贝”了。 过了一盏茶功夫,巨石下的身影不见了,应该是宋明明他们准备好了。 赵川压低身影跑到首领和苏鲁身边:“用弹弓攻击,把他们赶到一起。” 二人立刻会意,掏出弹弓瞄准下面放松的那几个人。 “咻——咻——咻——” 三个人分别被打中手臂和大腿,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们立刻端起枪,守在物资附近。 就是现在! 宋明明瞅准时机,立刻砍断鱼线。 巨石已经被他撬动,再加上猪油润滑,立刻朝下面“轰隆隆”的狂奔而去。 “surprise!” 宋明明和董昌激动的挥舞手臂。 机关枪扫射下一秒便到他们身前。 “卧倒!” 赵川的怒吼吸引火力,宋明明和董昌立刻趴下小心挪动。 第四百七十一章 亡命午餐肉 巨石轰然坠落下去,带着地动山摇的震感砸向那片洼地。 赵川偷偷瞄了两眼,那台发电机被砸扁了一半,突突声戛然而止,蓝色的塑料油桶被挤爆,柴油喷溅得到处都是。 “哒哒哒——” 下方的反应极快,几道火舌瞬间对着宋明明脑袋顶上的岩壁扫射过来。 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一片火星和锋利的碎石屑,明明是在荒岛,众人却有种置身战场的感觉。 宋明明按着董昌的脑袋死死贴在地面,碎石飞溅到脖子里,火辣辣的疼,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流下来。 “别抬头!让他们打!”不远处赵川吼道。 这种火力压制,谁冒头谁脑袋就会被崩开花。 枪声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突然停了,紧接着是几声急促的呼喊,听起来好像是英语,语气满是惊慌。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过去后,赵川壮着胆子稍微探出一点视线。 只见那几个原本守在外面的人,竟然连头都不回,拖着被巨石砸到腿同伴,一头钻进了那个被防水布遮挡的山洞里。 他们甚至连外面的物资都没看一眼。 “停了?人呢?” 董昌抱着脑袋,浑身都在哆嗦,刚才要不是宋明明反应快,这会儿他就凉了。 “他们是不是没子弹了?” “不是没子弹,他们是怕死。” 宋明明从另一块石头后面探出头:“肯定是这块石头把他们吓破胆了,估计他们以为是山体滑坡了。” “瞎说,他们明明都看见我们了!”董昌低吼道。 那块巨石正横在营地中央,周围一片狼藉,根本没人管。 几个木箱子被砸得粉碎,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但在巨石的侧面,还有四五个完好无损的箱子。 其中一个箱子侧翻,东西散落一地,全是泛着银色的金属圆罐。 是午餐肉罐头! 宋明明的眼睛瞬间就直了,他看得懂罐头上画的那头猪。 在荒岛上啃了这么久的野兽肉,这玩意儿对他来说就是顶级美味。 “川哥,他们进洞了。” 宋明明咽了口唾沫,喉咙剧烈滚动,感觉午餐肉都已经进嘴了。 “那帮孙子怂了,咱们下去吧。” “你想干嘛!”赵川一把没拉住。 宋明明已经冲了出去,猫着腰就往下滑:“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那可是肉罐头!全是淀粉和肉!” “宋明明!你疯了!”董昌急得大叫,“那洞里有枪!” “他们不敢出来!那洞口窄,这大石头正好挡住射击视野!” 宋明明头也不回,动作竟然比猴子还灵敏,三两下就滑到了洼地边缘。 “下去让人当靶子啊!” 赵川咬了咬牙,暗骂一声。 “苏鲁,首领,盯着洞口,有一点动静就用弓箭招呼!” 赵川抽出腰间的石斧:“董昌,你在这别动,我去接应那个要食吃不要命的混蛋。” 赵川顺着岩壁滑下去,心脏跳的犹如擂鼓,差点能从嗓子眼跳出来。 这简直是在赌命,赌对方被突如其来的巨石吓懵了,赌他们不敢贸然露头。 宋明明已经扑到了那个侧翻的箱子旁,他根本顾不上什么危险,抓起罐头就往怀里塞,口袋里塞满了就往裤裆里塞,整个人像个正在藏食物的仓鼠。 “快点!别贪!” 赵川冲过去,警惕的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静悄悄的,一丁点动静都没有,仿佛刚才那些全副武装的人凭空消失了。 “川哥,这还有瓶装水!还有这个,这是……巧克力!” 宋明明激动得手都在抖,撕开包装袋就往嘴里塞了一块,甜甜苦苦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激动得两行热泪直接飙出来。 “甜的……真是甜的……” “吃个屁!装包里走人!” 赵川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拽过一个还算完好的背包,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胡乱往里扫荡食物。 两人像土匪一样,在那个箱子周围疯狂收割,短短几分钟时间,赵川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够了!撤!” 赵川感觉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那种被窥视的危机感越来越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个黑洞洞的冰冷枪口抵着他的脑袋。 宋明明还不死心,手里抓着两罐午餐肉,怀里抱着一堆,走起路来像个怀胎十月的孕妇,叮叮当当直响。 “走!”赵川拽着他的衣领往回拖。 再不抓着他,这货恨不得把大箱子都搬走。 两人连滚带爬的冲上斜坡,苏鲁和首领在上面接应,几人互相搀扶着,终于翻过了那道岩壁。 直到跑出两公里,钻进茂密的灌木丛,彻底把身后的瘴气甩远,众人才瘫软在地上休息,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的往外冒。 宋明明大字型躺在地上,怀里的罐头滚落一地,他一边喘气一边傻笑,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没吃完的巧克力包装纸,一下一下不停的往嘴里塞。 “疯子……你真是疯子……” 董昌吓得腿还在软,但看着地上那些银色的罐头,眼睛里也冒出了饿狼的凶光。 “值了……”宋明明一抹嘴,嘿嘿直笑,“只要能吃上一口这玩意儿,刚才就算挨一梭子我也认了。” 赵川靠在树干上,平复着心跳,他看着那些战利品,又回头看了看迷雾森林的方向,眼皮不住的跳。 奇怪。 这也太奇怪了。 拥有自动武器,拥有发电机,甚至可能有更重型装备的一群人,被一块石头砸了一下,居然就这么缩在洞里当了缩头乌龟?任由他们在眼皮子底下抢东西? 如果是一群正规军,或者哪怕是稍微有点纪律的雇佣兵,刚才早就组织反击了。 “这帮人……” 赵川拧开一瓶抢来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好像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强。” “我就说是群纸老虎,中看不中用。” 宋明明坐起来,拿起一罐午餐肉,用短刀撬开盖子。 “老子玩枪的时候,这帮孙子还不知道在哪儿找妈妈呢!” “噗嗤”一声,肉香夹杂着油脂的味道瞬间弥漫在众人之间。 五个大老爷们,在这充满瘴气的死地边缘,围着这一罐粉红色的肉罐头,齐齐咽了口口水。 “这什么东西?”苏鲁舔了舔嘴唇。 第四百七十二章 贪心 宋明明嘿嘿一笑,先递给赵川,赵川直接用手指挖了一块塞进苏鲁嘴里。 下一秒,苏鲁的眼睛都直了。 “太好吃了!这就是你们在外面吃的食物吗?!” 苏鲁恨不得上手去抢,赵川赶紧又开了一罐,五人分了两罐,居然十几秒就风卷残云的吃完了。 饶是首领这样见过大场面的人,也忍不住看着其他罐头吞口水。 赵川不是自私的人,这次行动大家都有份,五个人每人分到五个罐头,三瓶矿泉水和十块巧克力。 回到黎明谷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瑾和林韵正站在山谷门口张望。 “沈瑾姐,我们回去吧,他们这一走总要走个三五天的。” 两人已经在这儿站了一个小时了,林韵又饿又累的。 沈瑾摇摇头:“我今天眼皮一直跳,总觉得有事发生,你先回去吧,这会儿黎明谷也该开晚饭了。” 见沈瑾这模样,林韵哪里放心回去,她前脚走,后脚沈瑾就会直接往西边迷雾森林去。 林韵太了解沈瑾的性格,一向运筹帷幄的女人,但凡遇上和赵川有关的事,那就毫无理智可言。 “林韵!” 沈瑾忽然大叫一声,眼睛都瞪直了。 “有人!” 林韵定睛一看,五个人,居然一天就回来了! 看到五个人平安归来,还没来得及高兴,她俩就被这几个人身上的造型惊呆了。 宋明明的裤子鼓鼓囊囊,走起路来两条腿并不拢,像是刚拉了一裤兜子。 董昌背着个大包,累弯了腰,吐着舌头大喘气。 “你们这是……去打劫了?”沈瑾迎上来。 “差不多。” 赵川把背包往地上一扔,金属碰撞的脆响让两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这里怎么可能出现金属碰撞的声音。 “走!回黎明谷!” 赵川大手一挥,拎起背包,带着两个女人凯旋而归。 当那一堆花花绿绿的罐头瓶装水和巧克力倒在竹楼中央的空地上时,所有人眼睛都瞪直了。 胖子正端着一碗野菜汤,看见那堆东西,“哐当”一声碗就摔了,整个人以不符合物理定律的速度瞬移过来,抓起一罐午餐肉就开始咿咿呀呀,惊讶的话都说不好了。 “亲人啊!我想死你了!” 胖子嚎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你一定太想胖爷了对不对!!!” 胖子已经开心的“神经错乱”了。 赵川赶紧一脚踹开他:“这些是从迷雾森林缴获的,今晚咱们不吃什么熊肉狼肉野猪肉了,咱们吃罐头!吃巧克力!” 当晚,黎明谷举办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宴”。 没有复杂的烹饪,就是最简单的开罐即食,他们这些“外来者”足足想了两年半。 篝火旁,每个人手里都捧着半罐午餐肉,拿着削好的竹片当勺子,一勺一勺的挖着吃,竹片上一点点肉都不放过,每一口都嗦的干干净净。 十来个人围坐到一起,除了吧唧嘴的声音,别的一句话一个字都没有。 那种高盐分、高油脂,充满防腐剂味道的加工肉类,在此刻的众人嘴里,胜过米其林三星的顶级料理,胜过满汉全席。 “这味儿……太牛X了。” 董昌吃得满嘴流油,眼泪汪汪:“我以前怎么会觉得这种掺了淀粉的东西是垃圾食品?我有罪,我忏悔!” 安琪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包巧克力,小口舔着。 她看着那堆罐头,眼神有些复杂:“你们真的遇到那些人了?” “遇到了,就是一群软蛋。” 宋明明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的说道,:“有枪是有枪,但是他们的胆子比老鼠还小,我就扔了块石头,他们就吓得钻洞里去了,连头都不敢露,任凭我们在外面缴获物资。” “有枪……”安琪的手指紧了紧,目光闪烁了一下。 赵川坐在阿雅旁边,把一罐肉递过去。 阿雅还是看着哥哥和苏鲁都吃得香,她才学着他们的样子挖了一口,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太咸,但还是咽了下去,然后竖起大拇指:“好吃。” 对于常年缺盐的土著来说,这确实是补充体力的好东西,只是未必人人吃得惯。 “川哥,你说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董昌舔干净罐头底,意犹未尽,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巧克力。 “守着这么多好东西,躲在那个破洞里干嘛?直接来抢咱们不就行了,咱们一把枪都没,肯定打不过他们。” “我看不透他们的行为。” 赵川看着火光跳动:“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的人数不多,而且极度依赖那个据点,那个山洞里肯定有更重要的东西,比外面的物资更重要,所以他们才不敢轻易出来。” “管他呢,反正这次咱们赚翻了。” 胖子拍着肚皮:“要是以后没吃的了,再去进货就是了。” 赵川摇摇头:“别想得太美,这次是出其不意,下次他们肯定会有防备。” 赵川完全把这次收获当作“意外之财”,虽然不知道那拨人为什么这么怂,可要是放松警惕还想再去,恐怕就没这次这么好运气了。 那几十罐午餐肉和压缩饼干,对于这么多人来说,也就是几顿的事。 三天后,最后一个空罐头被扔进了垃圾堆。 黎明谷的伙食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土豆,野菜汤,偶尔有一点干柴咸腥的熏肉。 这种落差感,对于刚尝过甜头的宋明明来说,简直是无法忍受。 这就好比让一个刚从五星级酒店出来的人,立刻去睡天桥底下,让一个吃过满汉全席的人去当街讨馊饭。 那种对工业文明产物的渴望,像蚂蚁一样在宋明明心里爬。 “太难吃了。” 宋明明拨拉着碗里的野菜,一脸生无可恋。 “有的吃就不错了,哪那么多废话。” 赵川瞪了他一眼:“赶紧吃,吃完去地里施肥。” 宋明明叹了口气,把碗一推,他吃不下这种喇嗓子的东西。 眼看着赵川是不会再去了,宋明明的眼神飘向了正在擦拭弓箭的安琪。 第四百七十三章 钻小树林 安琪的身手也是数一数二的,尤其是那股狠劲,连苏鲁都怕她三分。 她的远程攻击最给力了,要是有她在制高点帮忙警戒…… 宋明明勾起嘴角,心生一计。 晚饭后,趁着大家都在忙活,宋明明凑到了安琪身边。 “嘿,安琪姐。”宋明明搓着手,笑得有点贼。 安琪头都没抬,继续磨着她的骨刀:“有屁快放。” “那个……午餐肉,你觉得好吃不?” “废话。” 安琪看傻子似的给了他个白眼。 “想不想再吃点?” 宋明明压低声音,看了看四周没人:“我知道他们还有别的口味,香辣的,还有那种带大块肉粒的。” 安琪停下手中的动作,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赵川说了,不准再去冒险,你忘了对方有枪?上次是运气好,再去就是送死。” “那是川哥太谨慎了。” 宋明明急了,扒拉着安琪的胳膊:“你是没看见那帮人的怂样,而且……” 他顿了顿,凑到安琪耳边:“我也没说光为了吃的,他们那个洞口边上,放着好几把那个,人手一把……” 他比划了一个射击的手势。 安琪的瞳孔颤了颤。 作为一个崇尚武力的女人,在这个危机四伏的荒岛上,冷兵器的局限性她太清楚了,如果能搞到一把热武器…… “你看清了?”安琪的语气有些动摇。 “看得真真儿的!” 宋明明立刻拍着胸口信誓旦旦:“洞口那桌子上都放着好几个,咱俩身手这么好,又是晚上去,摸两把回来,以后这岛上咱们还不是横着走?川哥肯定不会怪咱们的,说不定还得表扬咱俩。” 安琪沉默了许久,手中的箭头在磨刀石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今晚几点?” 宋明明嘴角咧开一个得逞的笑容:“半夜两点,山谷口见。” ……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今晚无光,迷雾森林边缘黑得像泼了墨。 宋明明和安琪两个人像两只幽灵,悄无声息的摸到了上次那个乱石岗。 这一路上,宋明明的心脏都在狂跳。 这可是背着川哥搞事情,成功了还好,要是不成功,估计要被骂死! “到了。”宋明明指了指下方。 两人趴在岩石上往下看,却都愣住了。 原本扎着帐篷的洼地,此刻空空荡荡,那几顶军用帐篷不见了,发电机不见了,就连上次被砸坏的木箱子也没一点踪影。 只有那块巨石还孤零零的躺在那里。 “你在玩我?”安琪怒了,起身就要走。 “我没骗你!”宋明明压低声音,指着洞口。 洞口被几块巨大的钢板彻底封死,只留下一条极窄的缝隙。 “荒岛怎么可能出现钢板?”宋明明抓着她的胳膊。 “那人呢?”安琪皱眉 “估计全进洞了?这帮人属乌龟的吗?这么能缩?” 宋明明不甘心,借着夜色摸下去,围着那个被封死的洞口转了好几圈。 钢板很厚,是从里面焊死的,根本撬不开。 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也没有光透出来,这不是活活把人困死在里面? “这怎么搞?”宋明明踢了一脚钢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安琪脸色难看,她原本是冲着枪来的,结果连根枪毛都没看见。 “回去。”安琪果断转身。 “别啊,再等等,万一他们出来撒尿呢?” “等个屁,天亮了就走不了了。” 两人无功而返,回到黎明谷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好巧不巧,胖子正提着裤子从茅房出来,一眼就看见两人一前一后从林子里钻出来。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猥琐的笑容。 “哟呵——我说你俩怎么最近老凑一块嘀嘀咕咕的,合着是去钻小树林了啊?” “别害羞嘛!胖爷我都懂!谁没钻过小树林啊!” 宋明明脸一红,刚想骂人,却突然意识到不能说实情。 要是让赵川知道他们去偷袭敌营,肯定得挨顿痛骂。 这一犹豫,在胖子眼里就成了默认。 “行啊明明老弟,看不出来啊,平时不吭声,下手挺快啊!” 胖子拍着大腿:“安琪妹子这朵霸王花都被你摘了?” 安琪冷冷的瞥了胖子一眼,虽然没说话,但也没反驳,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 这下误会更深了。 早饭的时候,整个部落都知道了“宋明明和安琪钻了一晚上小树林”的新闻。 大家看他俩的眼神都变了,有的暧昧,有的调侃,连沈瑾都笑着问宋明明什么时候办喜事。 胖子一边喝粥一边嚷嚷:“既然你俩这事儿都定了,哥们儿大方点,把我的新房子送你们当婚房!够意思吧?” 按照宋明明以往的脾气,这时候早就跳起来拿手指戳胖子的鼻孔,大骂他造谣了。 可这一次宋明明只是低头扒饭,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再说,再说。” 他心里还在盘算着那个山洞的事。 那帮人到底在里面干什么?为什么彻底封死出口?那些物资还在不在? 赵川坐在对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宋明明。 这家伙眼圈发黑,明显是熬了大夜。 而且他的眼神飘忽,根本没有那种谈恋爱的甜蜜。 还有安琪,她虽然平时话少,但这种绯闻如果是假的,她绝对会把胖子打的爹妈都认不出来。 可她今天异常安静,甚至在擦拭弓箭时,眼神里透着一股不甘心。 这两人,绝对有事。 赵川没有当场拆穿。 过了两天,夜深人静。 赵川躺在床上假寐,耳朵却竖起来。 大约凌晨,他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赵川悄无声息的跟了出去。 月光下,两道黑影朝着迷雾森林的方向疾行。 “好家伙,果然有事瞒我!” 赵川跟在后面,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前面两人都是好手,跟太近容易被发现。 又是那个方向。 赵川看着他们轻车熟路的穿过灌木丛,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是贼心不死,一看就是宋明明撺掇的。 到了乱石岗,宋明明和安琪趴在老位置。 赵川则躲在更高处的一棵树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二人。 下方的山洞依旧死寂,钢板封门。 “原来上次能全身而退,是因为这里不对劲……” 但就在这时,赵川敏锐地发现了一丝异常。 第四百七十四章 捡漏? 那个山洞半天都没动静,也没有一丝亮光透出来。 晚上的风像是浸了冰水的冷刀子,刮在脸上生疼,这里的气氛处处透着诡异。 赵川死盯着下面的两个人,生怕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两人再做什么举动。 宋明明趴在岩石后面,两条腿早就麻木的没了知觉。 他换了个姿势,胳膊肘顺便捅了捅旁边的安琪,压声抱怨:“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咱直接下去吧,这都蹲了俩小时了,你看下面连个鬼影都没有。” 安琪一动不动的趴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被钢板封住的洞口,手里的弓始终处于警惕的状态。 “闭嘴吧,要是里面有人守夜,你一下去就是活靶子。” “哪有人啊?上次咱们来就没动静,这次还没动静,我怀疑这帮孙子肯定早就跑了,被咱们吓跑咯。” 宋明明急得翘首期盼,眼里全是对物资的渴望。 “你想想那里面可能有啥?除了午餐肉还有发电机,肯定还有其他吃的,甚至还有……” 他比划了一个开枪的手势:“那玩意儿。 安琪没说话,但眼神明显动摇了,她就是奔着枪来的。 “姐,你是我亲姐!咱们就下去看一眼,要是这钢板焊死了咱们扭头就走,我绝不跟你多废话一句。” 宋明明继续怂恿道:“要是没焊死,那就是活该咱们发财,我拿吃的你拿枪,想拿多少拿多少。” 安琪终于动摇了,她收起弓,刚要撑起身子,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树枝落叶被踩断的声音。 “谁!” 安琪反应极快,反手就要抽刀。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谈恋爱呢?”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二人头顶传来。 宋明明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直接从岩石上滚下去。 两人回头,只见赵川正蹲在树上,嘴里叼着根草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川……川哥?” 宋明明脸都白了,那种做坏事被家长抓现行的心虚感瞬间涌上心头,臊的他脸都红了。 “你怎么来了?” “我不跟着来,等着明天给你俩收尸?” 赵川从树上跳下来,落地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扫了一眼下方的洞口,又看了看两人:“胆子挺肥啊,上次运气好没死成,这次还要来送人头?” 安琪低着头,手指抠着弓弦,虽然没吭声,但显然也有些理亏。 宋明明倒是直率,眼看瞒不住,索性双手一摊坦白了:“川哥,既然你都抓包我们了,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那洞里面肯定有好东西!咱们这么多人,就那几个罐头哪里够吃?而且那帮人要是真走了,咱们不拿那不是纯纯浪费!” 赵川没骂他,只是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看了几秒。 那里确实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曾有人类居住的样子。 如果里面真有一支全副武装的小队,周围不可能连个暗哨都不安排。 “行了,别废话。” 赵川紧了紧背包带子:“既然来了,咱们就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不过我把丑话说前头,进去以后一切听指挥,你们谁要是敢乱跑,我先废了他腿,省得害死大家。” 一听赵川这话,宋明明眼睛一亮,差点跳起来亲赵川一口:“得嘞!川哥你就瞧好吧!我保证不乱行动!” 安琪白了一眼,这货要是能听话才见鬼了。 三人顺着岩壁摸下去,动作轻得像三只虫子,悄无声息的下去了。 到了洞口前,那种压迫感更加明显。 巨大的钢板横亘在面前,上面满是锈迹和划痕,感觉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拆下来的。 宋明明凑过去,用耳朵贴着钢板听了一会儿,回头冲赵川摇摇头:“没声儿。” 赵川伸手摸了摸钢板边缘,这不是焊死的,是用某种重物从里面顶住,或者单纯靠自重挡着的。 “搭把手。”赵川沉声道。 三人合力,抠住钢板的边缘,憋着一口气猛的往旁边一推。 “吱嘎——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众人耳边炸响,听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钢板缓缓移开一道半米宽的缝隙,一股混合着霉味和腐烂食物的恶臭扑面而来。 “呕——”宋明明干呕一声,捏着鼻子,“这味儿比胖子三天没洗澡还冲。” 赵川打开手电筒,一道光柱瞬间刺破黑暗。 并没有想象中的荷枪实弹的打手们。 洞口满地狼藉,到处都是撕开的包装袋、空的矿泉水瓶,还有几坨黑乎乎不知道是谁的排泄物。 这就是个垃圾堆! “没人,进去吧。”安琪松了口气,手里的弓也松了。 “看来是真走了。”赵川眉头微皱。 这帮人撤得太干净了,连个看门的都没留?这也太反常了! 三人小心翼翼的钻进洞里。这原本应该是个天然溶洞,后来被人为扩建许多。 地上铺着防潮垫,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损的木箱,看着是装午餐肉的。 “发财了发财了!”宋明明眼睛尖,一眼就看见墙角还没带走的一堆东西。 他扑过去,翻开一个箱子,里面虽然不是午餐肉,但也足够让人惊喜——全是真空包装的大米和干面条! “这得有五十斤吧!” 宋明明抱着米袋子不撒手,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这要是做一碗野猪肉面条,这得多香啊!!!”宋明明恨不得拆开袋子就吃。 赵川没管他,拿着手电筒继续往里照。 洞穴并没有到底,深处还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黑黝黝的像怪兽张大的嘴。 “别光顾着拿吃的。” 赵川踢了一脚宋明明的屁股:“把能用的都装上,电池、工具、绳索,这些比大米重要。” 安琪在另一边翻找,从一堆破烂里翻出了两盒消炎药,这也是救命的玩意儿,跟青霉素不相上下。 “川哥,你看那里面是什么?” 宋明明指着那条深处的通道,眼神闪烁着贼光:“刚才我好像看见那边有动静,会不会是……” “别贪心,”赵川冷冷道,“这地方不太对劲,拿了东西赶紧撤,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群人怎么可能把物资放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就看一眼!一分钟行不行!” 宋明明心里像有猫抓一样,外面的物资都这么多了,那里面藏着的肯定是更宝贝的东西啊!万一有枪呢?万一有手机呢? 第四百七十五章 真理 没等赵川答应,宋明明趁着两人装大米的功夫,弯着腰就往那条通道里钻。 “宋明明!” 赵川低吼一声,想去抓他却没来得及。 这混蛋玩意儿,为了点东西命都不要了,刚才他的承诺就跟放屁似的。 宋明明钻进通道,里面比外面更窄,空气里的味道也不怎么好闻。 他打开刚找到的小手电,光线晃动时,宋明明隐约看见前面似乎有个更宽敞的空间。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从黑暗深处传来,好像是脚步声。 “刺啦……沙沙……” 像是有人穿着掉地的鞋子在地上拖着脚走路,又像是尖锐的器物划过石墙的声音。 宋明明头皮瞬间发麻,刚才那股贪婪的劲儿一下子凉了半截,他真后悔没听赵川的话。 他僵在原地,咽了口口水,眼珠子都不敢动了,颤颤巍巍的举起手电筒晃了晃。 “谁……谁在那?” 没人回答。 可那声音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 “川哥!救命啊!!!” 宋明明转身就想跑,结果脚下一绊,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面前臭烘烘的味道传来,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坨粑粑。 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猛的揪住他的后领,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提到半空中,还不等他叫喊,一股大力直接将他按在拐角处阴影里。 “嘘!”赵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宋明明吓得两腿打颤,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那声音到了眼前。 赵川屏住呼吸,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石斧。 “吱吱——” 一道黑影从光线下一闪而过,紧接着是一连串急促的叫声。 一只硕大的老鼠,连上尾巴足有成年人小臂那么长,嘴里叼着半块压缩饼干,仓皇的从两人脚边蹿了过去,一头钻进了石缝里。 过了好几秒,宋明明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吓……吓死我了……原来是只耗子……” “这会儿倒是怂了。” 赵川没好气的松开他,在他脑门上狠狠“赏”了一巴掌:“早晚死在你这好奇心上。” 赵川捡起手电筒,走进那个内洞。 这里的空间不大,但布置明显比外面讲究,中间有个火堆,旁边的石台上还放着几个没带走的铁皮盒子。 赵川走到火堆边,伸手摸了摸灰烬。 “温的?” 赵川的脸色瞬间变得疑惑起来。 “什么温的?”安琪此时也赶了过来,手里拿着弓箭警戒起来。 “火堆是温的,人走没有多久。” 赵川捻了捻手指上的灰:“这帮人离开估计不超过四个小时,我们要是早来一会儿,正好跟他们撞见。” 宋明明听得后脊背发凉:“那……那咱赶紧撤吧?万一他们杀个回马枪……咱们只有三个人。” 他倒不是怕打架,只是那些人都有“真理”在手,宋明明还没蠢到跟“真理”硬碰硬的地步。 “既然全走了,他们就不会轻易回来。” 赵川站起身,目光落在旁边那几个绿色的铁皮盒子上。 他走过去,用刀尖轻轻挑开其中一个盒子。 居然是两盒子弹。 子弹旁边压着一把黑色的金属物体。 格洛克17。 哪怕是赵川,此刻呼吸也忍不住乱了。 “我去!真家伙!”宋明明眼睛都亮了。 赵川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在这片只有原始工具的荒岛上,这把格洛克17意味着一切,这是在现代社会都难以搞到的好东西。 这就是绝对的真理,是话语权,是生存的保障。 他拿起枪,回忆起曾经看过的枪支视频,熟练的退下弹匣。 里面也是满的。 “真家伙……”宋明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伸手想摸,被赵川一巴掌拍开。 “别动,小心走火。” 赵川把枪插进后腰,又把那两盒子弹揣进兜里:“看来他们走得很匆忙,连这东西都落下了。” “会不会是他们东西太多,带不走了?” 可是扔掉这么多东西,怎么看都觉得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 安琪环视四周,想找找还有没有枪:“这说明他们可能有更好的装备,或者带走了更好的物资。” “管他呢,反正这些都是咱们的了。” 宋明明这时候腰杆子又硬了,有了枪他还怕个鸟? 他从地上捡起一个不知是谁扔下的破背包,开始疯狂扫荡这些物资。 压缩饼干,罐头,甚至还有半瓶没喝完的洋酒,统统往里使劲塞。 “差不多了。” 赵川看了看时间,外面天应该快亮了,该走了:“行了,这些就够了别贪多,赶紧走,我估计他们快回来了。” “等等等等!还有这瓶酒!” 宋明明掂着一大瓶人头马,直接揣怀里,加上那些大米、零食,他整个人身上的重量都快赶上他的体重了。 安琪没找到第二把枪,也扫荡了一些东西,满满登登的扛肩上。 三人一人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像是一群刚打劫完银行的匪徒,快速撤出了山洞,出去也是畅通无阻,没遇到任何可疑的人。 宋明明拍了拍背后的包,嘿嘿傻笑:“川哥,这次咱们可是捡了大漏了,回去我可得让胖子看看,什么叫富贵险中求!” “我还给沈瑾姐和林韵姐拿了点好东西,待会儿回去送她们。” 赵川没理他,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是他们精心布置的陷阱,可他们宁愿舍弃这些宝贝物资,也要“逃离”的原因是什么? “别磨蹭了,加速回营吧。” 赵川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脚下的步伐也不由得加快几分。 “川哥,你跑那么快干嘛?这都出来了。”宋明明背着几十斤的大米,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少说废话,快跟上!”赵川低喝一声。 宋明明身上东西太多,已经跑的喘不过来气了。 安琪干脆找了根藤绳系在腰间,另一头系在宋明明腰上,拽着他往前跑。 就在他们距离黎明谷还有不到一公里的时候,一声炸裂的枪响撕裂了前方的宁静。 “砰!” 赵川猛的停下脚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这、这是……枪声!”安琪的声音都变了调。 枪声方向正是——黎明谷! “遭了!” 宋明明手里的大米差点掉地上:“黎明谷出事了!” “快回家!家里出事了!” 赵川大吼一声,再也顾不上什么隐蔽行踪,拔腿就往黎明谷狂奔。 第四百七十六章 故人重逢 安琪反应也极快,扔下背上沉重的物资包,只拿着弓箭紧跟其后。 宋明明咬了咬牙,虽然舍不得那袋大米和人头马,但也知道轻重,骂了一句娘,把包往草丛里一扔,撒丫子狂追赵川。 枪声越来越密集,中间还夹杂着惨叫声和胖子的怒吼声。 “天杀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这些声音跟针扎似的钻进赵川耳朵里,赵川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紧了,又疼又闷,让他几乎忘了呼吸。 调虎离山。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调虎离山计! 那帮人根本没有撤离,或者他们是假装撤离,故意露出破绽引诱赵川等人出来,然后趁着黎明谷防守空虚,带着所有人直捣黄龙! “我真蠢……”赵川咬牙切齿,脚下的速度提到了极限。 当他们冲进山谷,看到黎明谷的景象时,三人的血都顿时凉了。 原本宁静祥和的黎明谷此刻一片狼藉。 一个区域燃起了大火,那正是存放肉干的地方,滚滚黑烟直冲云霄,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味道。 三间竹楼被推倒了一半,刚建好一半篱笆墙被踹得稀烂。 七八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正端着弩箭和枪,对着躲在山石掩体后的众人疯狂射击。 黎明谷的人毫无还手之力。 苏鲁和首领带着纽特人,拿着长矛和盾牌苦苦支撑,但对方有枪,他们根本不敢露头,完全被压制在死角里无法动弹。 “胖子!” 宋明明眼尖,看见胖子正拖着一条伤腿,手里挥舞着一把砍刀,护着身后的几个女人往后撤离。 而在那群袭击者中间,有两个身影让赵川顿时变了脸色。 怎么会是他们! 一个身材瘦小,满脸猥琐的男人,正拿着一把手枪,一边开枪一边怪笑。 另一个则是个独眼龙,半边脸上狰狞疤痕,手里提着一把AK47,正指挥着手下打砸抢烧。 “方一信……老鼠……” 赵川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 这两个人,明明在之前的冲突中应该已经死了。 没想到他们不但没死,还纠集了船上那些活下来的人,想尽千方百计杀了回来! “给我杀光这帮男的!女的留下!” 方一信那只独眼里满是疯狂的仇恨光芒:“赵川那个王八蛋不在,正好端了他的老窝!” “砰!” 老鼠一枪打在胖子身边的石头上,碎石飞溅,胖子吓得一缩脖子,周围的女人们吓得尖叫。 “死胖子,上次差点被你发现,今天我要把你剁碎了喂狗!”老鼠怪声尖叫着。 “杀——!” 一声更具穿透力的枪声在这片炼狱响起。 “砰!” 老鼠手里的枪直接被打飞,连带着两根手指也被子弹削飞,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啊——!!!”老鼠捂着手,惨叫的像活猪被开水烫毛。 整个战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转头看向谷口。 赵川双手持枪,满身煞气地的站在那里,枪口直直对着方一信的眉心方向。 “我看谁敢动!” 方一信看到赵川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又震怒又期待,像是个精神分裂患者。 赵川根本不废话,抬手就是两枪。 虽然准头稍微差了点,没打中方一信的要害,但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吓得这独眼龙屁滚尿流,直接滚到了石头后面。 “安琪!射击!” 随着赵川一声令下,早已找好制高点的安琪松开了弓弦。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去,精准的扎在一名正准备点火的暴徒大腿上。 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火把掉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 “宋明明!抄家伙上!” 宋明明虽然没枪,但他那股疯劲儿上来了也是个不要命的主。 他捡起地上的石头,一边吼一边冲:“敢动我的人!老子弄死你们!” 三人的加入让局势瞬间逆转。 方一信这帮人似乎没那么心齐,仗着赵川不在才敢来偷袭。 现在看到赵川偷了他们的真家伙回来了,而且枪法这么狠,顿时全乱了阵脚。 “撤!快撤!”方一信捂着流血的额头,第一个往林子里钻。 “别让他们跑了!” 苏鲁见状,带着土著战士们怒吼着冲了出来。 赵川又开了两枪,打倒了一个跑得慢的,但方一信和老鼠这两人极其狡猾,向后扔了个手雷,借助满天烟火,连滚带爬的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别追了!” 赵川喊住杀红了眼的苏鲁:“穷寇莫追,小心林子里有埋伏!” 枪声停歇,山谷里只剩下竹屋燃烧的噼啪声。 赵川收起枪,快步冲进营地。 “有没有人受伤?!” 胖子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满脸黢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川哥……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是再晚来一步,胖爷我就交代在这儿了……” “别废话,伤哪儿了?” 赵川检查了一下,胖子只是腿上被擦破了一大块表皮,没伤到筋骨。 “我没事,但是……” 胖子脸色难看,指着后面的一间竹屋:“林韵……林韵妹子为了护着沈瑾,挨了一枪……” 赵川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一把推开胖子,冲进了竹屋。 竹屋内弥漫着一股血腥味,闻的人想吐。 沈瑾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按住林韵的左边胳膊,可鲜血却依然从她的指缝间不断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草席和兽皮。 林韵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双眼紧闭,只有微弱起伏还能证明她活着。 “林韵!”赵川冲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也顾不得一丝一毫的疼。 “赵川……快……止血……”沈瑾边哭边喊,一向冷静的女强人此刻手都在抖,“那个子弹会炸开,伤口太大了……” 赵川低头一看,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林韵的大臂上血肉模糊,像是被野兽撕咬过一样,造成的创面极难处理。 “安琪!把青霉素拿来!还有酒精和纱布!”赵川大吼道,声音都嘶哑了。 安琪风一样冲进来,手里拿着之前储备的药品酒精和纱布。 “压住大动脉!压死!” 第四百七十七章 共同的敌人 赵川一把撕开林韵的袖子,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让他眉角狂跳。 “可能会很疼,按住她,林韵,你忍着点。”赵川咬着牙,拿起酒精瓶,直接倒在伤口上冲洗。 昏迷中的林韵猛的抽搐了一下,痛苦的哼叫着,眉头死死锁在一起。 “忍着点……” 赵川从腰间拔出匕首,在火上反复消毒:“必须把里面的铁砂和脏东西挑出来,不然感染了神仙也救不了。”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对于屋内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赵川的手很稳,但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的往下砸。 他这每一刀下去,都像是割在他自己心上。 沈瑾死死抱着林韵的头,不让她乱动,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林韵苍白的脸上,她却没半分动静。 终于,最后一块生锈的铁砂被挑了出来。 “上药!包扎!” 酒精消毒,打青霉素,裹上厚厚的纱布,血终于止住了。 赵川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才回过神来大口喘气,手里全是滑腻的鲜血,都是林韵的血。 他看着昏迷不醒的林韵,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 方一信。 老鼠。 如果不把这两个人碎尸万段,他赵川誓不为人。 “林韵姐怎么样?” 宋明明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一脸的愧疚。 如果不是他非要去什么山洞,赵川也不会跟去,营地也不会空虚无人守,被他们偷了家。 “暂时死不了,但得看今晚发不发烧。” 赵川擦了擦手上的血,发现怎么也擦不掉,干脆扔了布,站起身走出门外。 外面的景象更是让人心如刀绞。 辛苦积攒的肉干,被烧得只剩下焦黑的渣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恶心的焦糊味。 那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口粮啊! 三间竹屋倒塌,大家吃饭的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那群畜生甚至连种在地里的土豆苗都给拔了。 苏鲁正带着人清理废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 “川哥,咱们的粮食……全没了。” 胖子捧着一块黑乎乎的肉干,哭都哭不出来了:“这群王八蛋,抢不走就烧,这是要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啊,我要杀了他们!” 赵川看着那片废墟,眼神冷得像坚冰。 “人没事就好。” 赵川拍了拍胖子的肩膀:“粮食没了可以再种,房子塌了可以再盖,只要人还在,咱们就能活下去。” “可是……”胖子还要说什么,却被赵川抬手打断。 “没有可是。”赵川转过身,面向所有人高举起手中的那把格洛克17。 “都给我听着!”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压过了在场所有人的恐惧与悲愤。 “今天这笔账,我赵川记下了!方一信和老鼠那帮混蛋以为烧了我们的粮,咱们就得饿死?做梦!” 赵川猛的拉动枪栓,咔嚓一声脆响。 “从今天开始,黎明谷进入战时状态!不管他们躲在哪个老鼠洞里,我也要把他们挖出来!他们烧了我们多少粮食,我就让他们拿命来赔!” 众人的情绪被这一番话点燃了。 “杀光他们!”苏鲁举起长矛怒吼。 “弄死这帮孙子!”宋明明也红着眼大喊。 赵川收起枪,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西边,迷雾森林的方向。 这次被偷家,是他大意了。 他低估敌人的狡猾,那所谓的“撤退”,所谓的“空巢”,不过是方一信他们放出的烟雾弹,甚至那个山洞可能根本就不是他们真正的大本营。 一切的一切都是一个陷阱,为了引诱赵川出洞,不惜用那么多物资做诱饵。 他们不知从何时开始在暗处盯着黎明谷,像毒蛇一样等待着机会。 “安琪,你带几个人去把我们在树林里落下的那三个物资包取回来,那里面有很多物资,在搜罗一下营地还能吃的东西,应该够咱们撑一段时间的。” 赵川冷静的吩咐道:“苏鲁,加强警戒,在谷口设陷阱,如果他们敢再来,我们一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是!” 安排好一切,赵川重新回到竹屋。 林韵还昏迷着,沈瑾正在给她喂水。 “赵川。” 沈瑾抬起头,眼睛发红:“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这岛上那么大,为什么非要盯着我们不放?” 赵川看着沈瑾憔悴的脸,心中不免一阵刺痛。 赵川语气中透着一股寒意:“在这这种地方,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我们的安稳,在他们眼里就是原罪,这种人渣,一切行为都没法用正常人的脑袋去分析。” 他握住林韵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感受着那微弱的体温。 “放心吧,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赵川站起身,走到窗边。 火还没完全扑灭,将整个黎明谷染成了一片橘红。 那把格洛克17就放在桌上,黑洞洞的枪口对着窗外。 既然跟这群人没法讲文明,那就用野蛮的方式来终结这一切。 方一信,老鼠。 你们的死期,到了。 为了防止方一信那伙人再次搞偷袭,首领带着所有纽特人搬进了黎明谷。 原本宽敞的营地现在到处都是人,关键竹屋还都破损了。 “哈克!别把那木头往路中间堆!那是厕所的路!你想让大家拉裤兜子里吗?” 宋明明急得跳脚,手里还死死护着那瓶没喝完的人头马。 冯晓晓黑着脸走过来,一把夺过宋明明怀里的酒瓶。 “哎哎哎!晓晓姐,这是战略物资!”宋明明伸手要抢。 “没错,是战略物资,用来给伤口消毒的,喝了太浪费。” 冯晓晓嗔怒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对着正在清点大米的安琪喊道:“安琪,米得省着点,咱们虽然带回来不少,但多了几张嘴,这也就是半个月的口粮,肉干全毁了,接下来不想饿死就得去海边赶海。” 赵川没管外面的人声嘈杂,他蹲在临时搭建的病房——其实就是还没塌完的那半间竹屋里,盯着手心里的两颗子弹发呆。 这是从方一信他们丢在现场的弹壳里捡回来的。 铜制的弹壳表面泛着一层铜锈,微微发绿,下面有一圈暗红色的渍迹。 第四百七十八章 再做炸药 赵川把子弹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还有一股淡淡的腥咸味。 “怎么了?”沈瑾端着一盆血水走出来。 “这子弹被海水泡过。” 赵川把子弹扔在桌上:“这帮孙子估计是把船上的枪支弹药全弄下来了,都泡水了,火药受潮是一回事,关键是这上面的细菌。” 沈瑾的手抖了一下,盆里的水晃出几滴落在地上:“你是说……” “我听说海里的细菌很厉害,叫海洋弧菌,或者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赵川站起身,看向躺在草席上的林韵。 林韵的情况很糟糕。 仅仅过了一夜,原本只是血肉模糊的伤口现在肿得像个黑色的发面馒头,甚至开始流出黄色的脓水。 她整个人烧得滚烫,嘴唇干裂起皮,时不时发出几声痛苦的哼唧声。 “刚才换药的时候,我闻到一股……臭鱼烂虾的味道。” 沈瑾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床上昏昏沉沉的林韵听见:“青霉素已经打了一针,但好像没什么效果,烧一点都没退。” 赵川心头一沉。 青霉素不是万能的,尤其是对付这种很有可能是混合型感染的情况,如果不对症,打再多那也跟水没区别。 “安琪!”赵川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安琪正背着弓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拎着刚打的一只野兔。 “林韵出事了?!” 一听赵川这么着急,安琪还以为林韵状况不好了。 “那天在山洞,你是不是拿了两盒药?” “在那儿。” 安琪指了指角落里的背包:“我记得是甲硝唑和阿莫西林,我看包装还没坏就顺手拿了。” 赵川两步跨过去,翻出那两个药盒,看起来没被水泡过。 药盒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生产日期还能勉强辨认,虽然过期了两年,但在这种鬼地方这就是仙丹。 “甲硝唑……专治厌氧菌。” 赵川迅速抠出两片药,又拿了阿莫西林:“沈瑾,倒水!” 沈瑾端着个破碗进来,水是刚烧开晾温的。 “林韵,听话,把药吃了。” 赵川扶起林韵,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林韵迷迷糊糊的,牙关紧咬,根本喂不进去。 “捏鼻子。”赵川也顾不上温柔了,让沈瑾捏住林韵的鼻子,趁她张嘴呼吸的瞬间,把药片塞进她口腔深处,然后灌了一口水。 林韵呛咳了两声,总算是把药吞了下去。 看着林韵重新躺下,赵川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身走出屋子。 外面的阳光刺眼,平日觉得明媚,现在照得他心里发慌。 “川哥!” 董昌像个鬼影子一样从林子里钻出来,身上还披着伪装身影用的树叶,脸上的颜料还是苏鲁给他画的。 “怎么样?”赵川递给他一个破碗,里面有一点深褐色的液体。 董昌凑近一闻,乐了:“酒!” 他赶紧一口闷了,才扬声道:“摸不进去,方一信那老窝选得太贼了,山洞前面是一片开阔地,他们在高处架了把枪,我和胖子试着绕后,结果发现后面是悬崖。” 胖子在旁边补充道,一脸的不爽:“独眼龙现在谨慎得跟个王八似的,我看见那个叫老鼠的了,手上缠着绷带,正拿着望远镜在那儿蹲点,他们人虽然不多,加上伤员估计也就七八个能打的,但手里那些武器太唬人了,还有手雷哦,咱们要是硬冲,还没等到洞口就被打成死尸了。” 赵川眉头紧锁。 方一信他们现在是惊弓之鸟,缩在乌龟壳里不出来,只要守住洞口,黎明谷这边就算人再多也拿他们没办法。 “硬冲肯定不行,得想办法把这乌龟壳给炸开。” “炸?” 宋明明凑过来,眼睛一亮:“川哥你找到手雷了?” 赵川冷冷地说:“你忘了,我们也会做炸弹。” 宋明明和董昌的眼神瞬间亮了,他们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硫磺……”赵川看向远处那座冒着淡淡白烟的火山,“看来得去那儿一趟了。” “那里可能随时会喷发。”安琪有些担忧。 “那也得去。” 赵川看了一眼身后的竹屋:“不把方一信这颗钉子拔了,以后咱们谁都别想睡安稳觉。” 去火山的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 越往高处走,植被就越稀疏,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黑色岩石和满地的火山灰。 赵川的脚踩在上面,软绵绵的根本没受力点,走一步滑半步,扬起的灰尘呛得人直咳嗽。 赵川走得很急。 他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 林韵高烧时那张惨白的脸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还有方一信那张令人作呕的狰狞面孔。 这两种画面交替出现,让他根本静不下心来观察周围的环境。 “川哥,慢点!这上边的石头烫脚!” 宋明明跟在后面,跳来跳去的走,他们的鞋都是自己用兽皮做的,一点也不隔热,没给烫化了都算好的。 赵川没理他,闷头往上爬。 他记得上次路过这里时,在半山腰闻到过硫磺味。只要找到黄色的结晶体,哪怕只有一点,也足够做几个炸药包把方一信送上天。 他在乱石堆里翻找,手里拿着根铁棍,像个疯子一样到处敲敲打打。 “没有……这里也没有……” 两个小时过去了,除了一手的黑灰和几个烫出的水泡,赵川一无所获。 “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要不去之前发现硫磺的地方找找?” 宋明明一屁股坐在地上,拿着水壶猛灌:“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石头就是灰,咱别找了。” 赵川猛的把铁棍摔在地上。 “闭嘴!” 宋明明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赵川喘着粗气,双手撑着膝盖,之前找到硫磺的地方已经没了,因为火山喷发,一些地形地貌都会发生改变。 “回去吧。” 赵川咬着牙说:“方向不对,再找也是浪费时间。” 第一次寻找宣告失败。 回到营地时,赵川谁也没理,他径直走到水缸,把头埋进冷水里,试图让那颗快要爆炸的脑袋冷静下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 “给。”沈瑾递过来一块干兽皮。 第四百七十九章 蓝色药剂 赵川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林韵怎么样?” “烧还没退,但也没升高,安琪一直守着她。” 沈瑾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你太急了,赵川,你现在的状态,就算找到了硫磺,可硝土呢?做事情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赵川沉默了一会儿,把兽皮攥成一团:“我怕她撑不住,看不到我给她报仇。” “林韵比你想象的坚强。” 沈瑾的声音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赵川转头看着她,沈瑾的眼神很坚定。 “好。” 第二天一早,赵川和沈瑾再次出发。 这次没带宋明明,人少反而行动更快。 有了沈瑾的安抚,赵川的脑子冷静多了,他避开了那些松软的火山灰堆积区,沿着一条干涸的熔岩向上攀登。 “硫磺通常在喷气口附近。” 沈瑾指着上方一处冒着黄烟的裂缝:“那里,味道就是从那儿飘下来的。” 两人小心翼翼的靠近。 果然,在那道裂缝周围的岩石上,凝结着一层厚厚的黄色晶体。 “找到了!” 赵川心中一喜,刚要伸手去敲,却被反手沈瑾拉住了。 “等等。” 沈瑾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那是什么?” 在厚厚的火山灰覆盖下,露出一个金属物品的一角,不仔细看很容易把它当成一块普通的岩石。 赵川走过去,把上面的灰烬拨开。 那是一个银白色的手提箱。 箱子已经严重变形,应该被重物狠狠砸过,再加上高温的烘烤,外壳有些扭曲,但依然能看出它原本精致的做工。 上面的密码锁已经烂了,露出里面的机械。 “这岛上怎么会有这东西?”赵川心里咯噔一下。 这明显是现代工业的产物,而且看材质还是那种高强度的航空铝合金。 “也许是纽特部落下的实验室留下的?上次火山喷发把那里炸了,兴许这东西就被炸飞到这里了。”沈瑾猜测道。 赵川用力把已经变形的箱盖撬开。 里面并没有什么金银财宝,只有厚厚的防震泡沫,中间嵌着两根手指粗细的玻璃管。 玻璃管里装着湛蓝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折射出海洋的颜色。 即便箱子已经变形,这两根管子却完好无损,显然受到了极高规格的保护。 “这是什么?”沈瑾凑近看了看,“药剂?” 赵川拿起一管,触手冰凉。 管身上没有任何标签,只有一个复杂的黑色骷髅标志,和普通的危险品标志不太一样,那个骷髅的眼窝里似乎还有一些花纹,一看就很可怕。 “不管是什么,肯定不是好东西。” 赵川本能地感觉到危险,那个实验室研究的可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先收着。” 赵川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把两管药剂小心翼翼的包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硫磺才是重点。 两人花了半个小时,敲下来足足五六斤的高纯度硫磺块。 下山的时候,赵川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 回到黎明谷,已经是傍晚。 大家研磨木炭的研磨木炭,筛土的筛土,还好这次硫磺够纯,不用浪费时间提炼。 宋明明顶着一张大花脸,正在用石头把木炭砸成粉末:“川哥!你看这细度行不行?” 赵川抓起一把看了看,点了点头:“行,继续磨,越细越好。” 他把带回来的硫磺交给安琪处理,自己则走到角落,开始配比最关键的成分。 这时冯晓晓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声音带着哭腔: “川哥!快去看看!林韵……林韵她不对劲!” 竹屋里的空气闷得让人窒息,满是血腥味和腐烂的味道。 林韵整个人蜷缩在草席上,身体剧烈地颤抖。 她的脸红得不正常,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仿佛在驱赶看不见的恶鬼。 “好冷……冷……” 赵川一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这温度绝对超过四十度了。 “怎么突然烧这么高?”赵川转头吼道。 安琪也是一脸焦急:“下午还好好的,刚才突然就开始抽搐,喂水也会吐出来。” 伤口感染引发的败血症前兆。 如果这烧退不下来,林韵今晚就会烧坏脑子,甚至直接休克死亡。 “都出去!” 赵川当机立断,把屋里围着的人全都赶走:“安琪,去打一缸凉水!沈瑾,把酒精都拿来!快!” 大家都知道情况危急,没人废话立刻分头行动。 屋里只剩下赵川和林韵。 赵川看着痛苦挣扎的林韵,心像被刀绞一样,痛的发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保命要紧。 他伸手解开林韵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衣服。 衣服剥落,露出林韵滚烫泛红的肌肤。 赵川用毛巾蘸着刚打来的凉水,开始在她身上疯狂擦拭。 冰冷的水碰到滚烫的皮肤,甚至能激起一阵白雾。 林韵被冷水一激,身体猛的挺直:“啊——!不要……好冷……” 她开始剧烈挣扎,指甲在赵川的手臂上抓出一道道痕迹。 “忍着点!必须降温!” 赵川死死按住她的肩膀,手里的动作丝毫没停下来。 一遍又一遍。 凉水换了一盆又一盆。 沈瑾送来了酒精,赵川接过来,直接倒在手心里,用力搓擦林韵的腋下、手心和脚心,酒精挥发会带走热量。 林韵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无意识的呓语。 “妈……我想回家……” 这一声微弱的呼唤,差点让赵川破防。 他停下动作,看着林韵眼角滑落的泪水,眼眶也红透了。 在这个该死的荒岛上,谁不想回家?谁想天天面对危机,杀戮和死亡? “会回家的,我答应你,一定带你回家。” 赵川贴在她耳边,轻声哄着。 他又给林韵打了一针青霉素,喂了消炎药。 折腾到后半夜,林韵的体温终于稍微降下来一点,不再像烙铁一样烫手,但依然冷的发抖。 赵川把湿毛巾扔在一边,脱掉外套,钻进兽皮被,把赤裸的林韵紧紧抱在怀里。 林韵的身体冰凉又滚烫,她本能地往热源靠,整个人缩进赵川的怀里,头抵在他的胸口。 赵川一动不动,任由她抱着。 第四百八十章 做炸药失败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烂的竹墙洒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叫声,二人依偎着,气氛悲凉。 这一夜赵川根本不敢睡。 他每隔一会儿就摸摸林韵的额头,听听她的呼吸,感觉体温没升高才放心。 赵川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白天找到的那个神秘箱子,一会儿是方一信那张狰狞的脸,一会儿又是林韵痛苦的样子。 他看着怀里的女人,林韵平时虽然娇弱,但心底也是要强的,能自己做的事绝不麻烦别人,可她此刻脆弱得像只猫崽,稍不注意就会没了呼吸。 “林韵,你听好了,你绝不能咽气,你要是敢死,我就把这岛翻过来给你陪葬。” 赵川咬着牙一字一句的发狠。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亮起淡淡的光,赵川整整熬了一夜。 赵川刚有点睡意,突然感觉怀里的人动了动。 他猛地惊醒,低头看去。 林韵的呼吸变得平稳了许多,额头上的热度也退下去了,但是还有一层细密的虚汗。 还好烧退了。 赵川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整晚的恐惧都吐出来。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所有疲惫瞬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把下巴抵在林韵的头顶,闻着她发丝间淡淡的汗味和酒精味,眼皮也越来越沉。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他嘟囔了一句,手臂下意识的收紧,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他终于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门外,沈瑾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米汤,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晨光中,两个相拥而眠的身影,林韵的状态看起来好多了。 沈瑾笑了笑,没有打扰,轻轻把米汤放在门口,转身离开了。 而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宋明明和胖子正顶着黑眼圈,守着一堆刚做好的黑色粉末,俩人也是熬了半宿。 “这玩意儿真能响?”宋明明打了个哈欠。 胖子嘿嘿一笑,眼中却是狠厉:“响不响我不知道,但绝对够方一信那孙子喝一壶的,等川哥醒了,咱们就去送礼。”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黎明谷破烂的营地里炸开,惊飞了林子里的杂鸟飞禽。 紧接着是胖子气急败坏的咒骂,大家被浓烟呛得直咳嗽。 “咳咳咳……这什么破配方!董昌你是不是把比例记反了?老子眉毛都给烧没了!” 胖子放下手,眼睛上面光秃秃的,手一抹眉毛渣子全掉了。 赵川是被这动静直接震醒的,他猛地坐起身,怀里的林韵不安的动弹着,眉头紧锁。 赵川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把人哄睡了,这才黑着脸披上衣服冲了出去。 外面的空地上,一团黑烟正弥漫开来。 胖子和董昌两人满脸炭黑,头发像被雷劈过的鸡窝,正对着地上还在冒烟的竹筒大眼瞪小眼。 旁边刚搭好的晾衣架被炸歪了半边,苏鲁心疼的捡起地上被熏黑炸烂的兽皮,这是他最喜欢的一条裤子。 “干什么呢?拆家啊?”赵川沉着脸走过去,一脚踢开地上还在冒火星的竹筒。 董昌抹着脸,越抹越黑,一脸委屈:“川哥,我和胖子寻思着先把炸药弄出来,理论上这配方没错啊,一硝二磺三木炭,还是按咱们以前的配上弄的,怎么刚塞进去就炸了?” “刚塞进去就炸了?” 赵川蹲下身,捡起一根炸裂的竹筒碎片闻了闻,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直冲脑门。 “你们用什么塞的?用手?” “刀啊,压实点劲大。” 胖子理直气壮的指了指旁边那把黑色的刀,那是赵川用铁矿石磨的。 赵川气笑了,抬手就在胖子那光溜溜的脑门上崩了个狠栗:“没把你们俩炸成碎肉算你们祖坟冒青烟!黑火药最怕静电和摩擦,你拿铁刀往干燥的竹筒里死命怼,你们这是嫌命长?” 胖子捂着脑袋,龇牙咧嘴的皱着眉:“那咋整?用手?” “看好了,我再教一次。” 赵川也不废话,席地而坐。 他找来几根干燥的木棍,削成光滑的圆柱体,又让安琪找来几片宽大的树叶垫在竹筒口。 “木炭要磨细,像面粉一样细,硝土要筛干净,混合的时候动作一定要轻,别使蛮力。” 赵川一边说一边示范,他的动作不快,但手稳,黑色的粉末在他手里听话极了,顺着树叶做的漏斗滑进竹筒。 “压药的时候用木棍,分次压,别图省事一次填满,中间留个孔道插引信。” 胖子和董昌也不敢再贫嘴,蹲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俩记性一般,好久不干这活早忘光了。 周围的人也都停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半天时间,在赵川的监督和指导下,十个圆滚滚的竹筒炸弹摆在了地上。 引信是用浸泡过硝水和猪油的藤绳搓成的,露在外面一小截,赵川计算了一下燃烧时间,差不多十秒就能烧完。 大家我有样学样的开始配比灌装,其他人都在搭竹屋,收拾残局。 “啪!” 苏鲁突然把手里的木桩子扔了,指着赵川和胖子,嘴里叽里呱啦的吼着土著语,脸色涨红。 首领之前说他在很着急的时候才会说土语。 阿雅愣了一下,赶紧翻译:“苏鲁说……他说他受够了,他说这里本来很安静,是你们这些外来人带来了灾难,火,爆炸,枪声,死人,他说你们把恶魔引到了这里,毁了他们的家。” 阿雅脸色很难看,赶紧厉声喝止了苏鲁。 苏鲁嘟嘟囔囔的不服劲,又说回了华语。 胖子激了几句,他又激动起来,甚至还要冲上来踢翻那些竹筒。 胖子本来就被烟熏了一肚子火,一看这顿时炸了毛,跳起来指着苏鲁的鼻子骂:“嘿!你还给我上头了!这还要不要脸了?昨天要不是川哥拼了命赶回来,你那脑袋早被方一信拿去当足球踢了!现在跟我们讲和平?人家拿枪顶着你脑门的时候你怎么不讲和平?” 苏鲁又炸了,骂赵川他们这些外来者只会惹是生非,两人像两只斗鸡一样顶在了一起。 第四百八十一章 赵川的杀意 “都给我闭嘴!” 赵川一声低喝,声音中透着股让人浑身发寒的冷意。 他瞪了两人一眼,算是警告,转身拿起一个刚做好的竹筒,径直走向山谷另一侧的乱石堆。 “看清楚了,这东西的威力也能让我们和方一信碰一碰。” 赵川用火石点燃引信,在那滋滋的火花燃到一半时,赵川猛地将竹筒扔向那块两米多高的巨石。 所有人下意识缩脖子捂住耳朵。 “轰隆——!!!” 比早上那声闷响大了数倍的爆炸声在黎明谷回荡,碎石飞溅,浓烟满天。 等烟尘散去后,众人惊讶的发现那块坚硬的巨石已经被炸缺了一大块,表面全是裂痕,下一秒就全裂开了。 苏鲁张大了嘴巴,震惊的看着那块石头,一点儿都顾不上愤怒了,满脸都是惊恐。 赵川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苏鲁惊恐的脸上。 “苏鲁,我知道你恨这些争斗,但你好好想想,如果这块石头是你或者是你的族人,方一信他们会手下留情吗?” 赵川指着那些碎石:“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些炸药的原因,不是为了毁了这里,不是为了搅乱大家的安生日子,是为了让方一信这帮畜生知道,黎明谷这块骨头,他们啃不动,崩牙!趁早死了这条心!” 苏鲁沉默了。 他看着那块碎石,又看向远处还在冒烟的废墟,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默默捡起地上的木头,坐回角落继续削了起来。 “行了,别愣着。” 赵川踢了胖子一脚:“把这些收好,做好防潮,董昌,你带人继续磨粉,我要五十个。” “五十个?川哥你是要炸平这座岛啊?” 胖子虽然嘴上耍贫,但手脚却麻利得很,立刻把竹筒抱进怀里,跟抱亲儿子似的抱到安全地带。 “这些炸药炸不平这座岛,但足够把方一信送上西天。” 赵川眼神冷冽十足:“宋明明,带上家伙,跟我走。” 宋明明正抱着那瓶人头马在那儿擦瓶身,闻言手都哆嗦:“啊?川哥,去哪?我这……” “不去也行,以后分肉的时候你排最后,分最少。” “去去去!谁说我不去!” 宋明明把酒瓶往草丛一塞,抓起短刀就跑了过来:“川哥,咱们这是去干那帮孙子?” 宋明明对方一信的恨不比他们少,当时在船上就结梁子了。 “去探路。”赵川检查了一下弹夹,“知己知彼,才能把他们连锅端。” 赵川和宋明明刚整顿好装备武器准备出发,竹屋里突然传来沈瑾着急的呼喊声。 “赵川!林韵醒了!” 赵川身形一滞,把手里的格洛克往腰间一插,转身直往屋里冲。 宋明明识趣的守在门口擦刀,没跟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林韵虚弱的睁开眼,看见光亮便刺的流眼泪。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里总算有了点活人的光彩。 她看见赵川进来,嘴唇艰难的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实在没力气,颓废的叹了了口气。 “别动!” 赵川几步跨过去,单膝跪在草席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温热但不烫手,烧总算退了。 “水……”林韵声音沙哑,说话像吞刀子一样难受。 沈瑾赶紧递过来一碗水,赵川接过来,小心翼翼的喂到她嘴边。 林韵喝得很急,几口下去呛得直咳嗽,牵动了胳膊上的伤,疼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伤口得换药。” 赵川看着渗出血水的纱布,心头一紧,她这伤口太深,现在必须彻底清创,否则里面的腐肉长不好。 “我来吧。”沈瑾有些不忍,赵川处理林韵的伤口,只会让他更痛。 “不用,我来。”赵川沉声道。 这种痛,他得自己受着,也得让林韵知道,他在,他一直在她身边。 拆纱布的过程对于林韵就是酷刑。 血水和脓液把纱布和皮肉粘在了一起,每揭开一层,林韵的身子就剧烈颤抖一下,疼的喊也喊不出来。 她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嘴唇都被咬出了血。 当最后一层纱布揭开,露出了那个狰狞的创面。 伤口周围红肿不堪,中间的血肉翻卷着,还能看到一些黄白色的脓点,脓液顺着往下流。 赵川的手微微有些抖,但他很快稳住了。 他拿过酒精和纱布,看向林韵半睁的眼睛:“会很疼,忍不住就叫出来,或者咬我也行。” 他把胳膊伸过去。 林韵摇了摇头,虚弱的抓住赵川的衣角:“我不疼……你快点……” 赵川深吸一口气,手中的纱布狠狠按了下去。 “唔——!” 林韵猛的扬起脖子,身体整个弓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冷汗瞬间湿透了脸上的头发。 赵川没有停,动作反而更快了。 必须把那些腐坏的组织清理干净。 每一次擦拭,都带走一点坏死的肉,也带走赵川心里的一点温度。 看着林韵痛到几乎晕厥的样子,赵川眼里的杀意越来越浓。 方一信。 这一刀刀剐在林韵身上的痛,老子要让你百倍偿还。 终于清创结束,赵川重新敷上草药,包扎好伤口,林韵已经疼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睡吧。”赵川替她擦去脸上的冷汗,声音温柔得不像他平时,“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林韵抓着他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沉沉睡去。 赵川走出竹屋时,脸上的温柔全部散去,只剩一脸的肃杀。 “走。”他对等在门口的宋明明只说了一个字。 宋明明看着赵川那张阴得能滴出冰水的脸,咽了口唾沫,不禁缩着脖子,他也不敢多问,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方一信这厮要完了。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迷雾森林。 这片林子之所以叫迷雾森林,森林边缘的瘴气不算浓重,方一信挑的这个地方正好是个风口,风一吹瘴气也几乎没了。 “川哥,咱们这么去,要是撞上他们带枪的咋办?”宋明明压低声音,手里紧紧攥着短刀。 第四百八十二章 实验室的秘密 方一信都多很他最清楚了,更何况他们手里都有枪。 “他们没多少人。”赵川冷冷地说,“满打满算,能拿枪的不超过八个。” 当时方一信带着所有人去偷袭黎明谷,也只是有七八个人,还当场死了一个,那种偷袭一定会带上所有人,所以赵川能估算出方一信手下最多七八个人。 两人在林子里穿行了一个多小时,赵川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宋明明蹲下。 前方几百米处,隐约能看到那个山洞的轮廓。 而在必经之路上的一棵大树后,露出半个现代服装的衣角。 “有人放哨。”赵川眯起眼睛。 应该就是董昌之前来摸排的看守之一。 那是个生面孔,赵川潜入方一信船上时没见过,十有八九是船下的人。 他手里拿着一把自制的弩,肩上挎着ak47,腰间别着个对讲机,正百无聊赖的靠在树上抽烟。 “居然还有烟抽!”宋明明快眼馋死了,当时在船上他也只抽过两次,都是方一信像施舍狗一样施舍给他的。 “我去引开他?”宋明明自告奋勇。 “不用,容易打草惊蛇。” 赵川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又找了根藤蔓,迅速做了个简单的陷阱装置。 他踮起脚,悄无声息的绕到侧面,把装置设在一丛灌木里,然后拉着宋明明退后十几米,躲进了附近一个凹坑。 几分钟后,一只野兔触动了陷阱。 “哗啦——”灌木丛剧烈晃动。 那个看守立刻警觉起来,举起弩箭,蹑手蹑脚的往灌木丛凑过去:“谁在哪儿?!” 就在看守全神贯注盯着灌木丛的时候,赵川和宋明明借着树木的掩护,像两道鬼影一样从身后滑了过去,直接绕过了看守位置,直逼山洞口。 距离洞口还有五十米,两人藏在一块布满青苔的岩石后面,完全和这块石头融为一体。 这里的视野极好,正好能看清洞口前的一切。 “川哥,他们在那儿。” 宋明明轻抬下巴,赵川顺着看过去。 只见方一信和老鼠两人正大摇大摆的坐在两张折叠椅上。 面前摆着一张简易桌子,用石头搭起来的桌上放着几个打开的罐头,甚至还有一瓶红酒。 “午餐肉……白面包……”宋明明忍不住舔了舔嘴。 方一信头上缠着绷带,手里晃着红酒杯,一脸的惬意。 老鼠的手指虽然少了两个,包缠得像个粽子,但另一只手正抓着一大块午餐肉往嘴里塞,吃得很是满足。 “迟早是我们的物资!”宋明明眼睛都红了,“他们在船上也吃的这么好!但是从来不给我们吃这么好!” 赵川按住宋明明躁动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这次虽然没把赵川弄死,但也够他头疼的。” 方一信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那个女人中了弹,那么瘦弱的女人,不死也得废条胳膊。” “嘿嘿,老大英明。”老鼠嘴里塞满了,还不忘拍着马屁,“不过咱们接下来怎么办?那姓赵的肯定会报复咱们。” 方一信冷笑一声,放下酒杯,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铺在桌上。 “报复?只管让他来,他们手里就一把偷来的枪,别说一个赵川,就算来十个来了老子也不怕。” 方一信的手指重重地的点在图纸的某处:“等咱们把那个实验室的门打开,拿到里面的东西……” 赵川心头一震。 实验室? 他们也知道这个地方? 那里有什么让他这么想要得到? “老大,那里面真有那么多金条?”老鼠眼里冒着贪婪的光。 “金条算个屁。” 方一信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那里面有能让人变成超人的药,还有能控制这岛上怪物的控制器,到时候这整个岛都是咱们的王国!咱们就在这儿自立为王” 赵川和宋明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方一信,图谋的不仅仅是生存,他居然想要那种能变成怪物的东西。 方一信的疯狂言论让宋明明听得直起鸡皮疙瘩。 控制怪物?变成超人?这独眼龙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 他们都是亲眼见识过章鱼怪和变异人的,用了那种药还能叫人吗? 赵川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两管冰凉的蓝色药剂,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方一信既然知道实验室的存在,甚至知道里面有什么,那说明他掌握的信息不比他们少。 “川哥,干不干?” 宋明明盯着桌上那块还没吃完的午餐肉,喉结上下滚动:“趁他们吃东西,咱们扔个雷过去,送他们上天!” 赵川摇摇头,目光扫过洞口两侧的阴影处:“先别冲动,你看那边。” 顺着赵川手指的方向,宋明明眯起眼睛仔细看了半天,才发现洞口两侧的乱石堆里隐约有金属反光。 “那是……引线?”宋明明倒吸一口凉气。 赵川冷声道:“那是诡雷,只要我们扔炸弹或者开枪,一旦没炸死他们,他们往洞里一钻,引爆外面的诡雷,咱们就得被埋在这儿。” 方一信做足了准备,就怕赵川再杀回来。 果然狡猾! 怪不得能这么惬意的在这儿享受美食,原来早就给自己留好了退路,也给来犯者设下了死局。 这时老鼠突然站了起来,把手里的罐头盒往地上一扔,骂骂咧咧的解开裤腰带:“喝多了,我去放个水。” 他摇摇晃晃的朝着赵川他们藏身的这片岩石走来。 宋明明瞬间绷紧了身体,握紧了手里的短刀,另一手摸着腰里的炸药筒。 老鼠哼着小曲靠近,完全没意识到死神就在眼前。 他在距离岩石不到十米的杂草丛边停住,正对着赵川他们的方向,开始吹口哨放水。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但是对赵川他们来说也是个极度危险的时刻。 如果现在动手,肯定会惊动方一信。 但如果不动,老鼠尿完一回头,很有可能发现藏在岩石后里的两人。 赵川给宋明明打了个手势:别动。 他悄悄从地上摸起一块的石头,目光锁定了老鼠身后的一堆乱石。 就在老鼠抖了抖身子,准备提裤子的时候,赵川手腕一抖,精准地砸在老鼠侧后方。 第四百八十三章 病情反复 “啪嗒!” 乱石堆七零八落的散了一地。 “谁?!”老鼠吓得一激灵,裤子差点掉下来,手忙脚乱地去拔腰间的手枪,转身对准了乱石堆,四处扫描。 坐在桌边的方一信也猛的站起来,抓起桌上的AK47:“怎么回事?” “老大,那边有动静!”老鼠紧张的喊道。 “过去看看,小心点。” 方一信端着枪,却站在原地丝毫没动,显然是让老鼠去当探路石,并不在意他的死活。 老鼠咽了口唾沫,提着裤子,小心翼翼的朝那个乱石堆挪过去,背对着赵川他们。 “现在,撤退。”赵川低声道。 宋明明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现在暴露就是送死,只能咬着牙,跟着赵川压低脚步向后退去。 这趟试探为主,目的不是为了攻击,他们能蹲到这里并且安全撤退已经是上上大吉。 两人借着地形掩护,退出了几百米,直到完全脱离了对方的视线范围才停下来。 “川哥!刚才多好的机会啊!就算弄不死方一信,至少能把那个死老鼠给宰了!” 宋明明一屁股坐在地上,后悔得直锤大腿。 “宰了一个老鼠,惊动了方一信,以后再想靠近那个山洞就难如登天,兴许他还会换窝。” 赵川冷静分析道:“而且今天这趟没白来,我们知道了两件事。” “哪两件事?” 宋明明一头雾水。 “第一,方一信的目标是那个实验室,第二,他们虽然有枪,但人心不齐,而且极度依赖那个山洞作为据点。” 赵川眼里闪过一丝精明:“只要把他们从那个龟壳里逼出来,或者……让他们自己把躲藏的龟壳炸了。” “怎么炸?” 宋明明看着手里的炸药:“咱们这个威力也不够吧,要是做几百个兴许够。” 赵川从怀里掏出那两管蓝色药剂:“我总觉得他是奔着这个来的,既然方一信那么想要,咱们就帮帮他。” 回到黎明谷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营地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米粥香味。 虽然肉干没了,但大家还是尽力凑了一顿热乎饭。 还有缴获来的大米,这些大米可比他们自己种的好吃多了。 苏鲁虽然还在生气,但依旧还是带着族人帮忙加固了竹屋的防御。 胖子正带着几个人在谷口挖陷阱,里面插满了削尖的竹排。 “怎么样?”沈瑾迎上来,递给两人两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 赵川一口气喝完,把碗放下:“方一信他们在图谋那个地下实验,沈瑾,你对那个实验室还有印象吗?坍塌后的入口在哪?” 沈瑾皱眉回忆了一下:“具体的入口我也忘了,但是我们如果回到部落废墟,应该能找到,可那里都塌了,下不去。” “我要去!”胖子从坑里爬出来,满身泥巴,“我要去给林韵妹子报仇!” “这次人不能多。”赵川摇摇头,“我和沈瑾去,胖子,你和宋明明留在家里守着,那些炸药筒全都埋在谷口和竹屋周围,要是方一信敢来偷袭,就给他放个大呲花。” “可是……” “没有可是。”赵川打断了胖子,“林韵还没好,安琪一个人照顾不过来,苏鲁虽然帮忙,但他毕竟是外族人,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人。” 晚上,赵川坐在林韵床边,借着月光擦拭着手里的枪。 林韵睡得很沉,呼吸虽然还有些不舒服,但已经平稳了很多。 每隔一段时间,林韵的伤口就要清创一次,每次清创完,林韵疼的都会几乎昏死过去。 他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林韵消瘦的脸庞,指尖触碰到那苍白的皮肤,心里那团复仇的火烧得更旺了。 “方一信……”赵川喃喃自语,“你想当国王,我就送你去地狱当阎王。” 他将那两管蓝色药剂重新包好,塞进背包最深处。 这东西或许是方一信的梦想,但赵川有一种预感,这玩意儿,可能是这整座岛上最大的噩梦。 夜里的黎明谷并不安静,低声虫鸣声平日里听的像小夜曲,但此刻落在赵川耳朵里像是在耳膜上锯木头,平白添出烦躁。 连日来竹屋内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是酒精混合着腐肉的腥臭。 赵川坐在床边,手里的镊子夹着一块沾满黄脓的纱布,顺手扔进旁边的陶罐里。 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换药了。 林韵的伤口情况很糟糕,原本红肿的边缘开始发黑,是坏死的前兆。 这女人平时看着柔弱,骨子里却硬得很,即便是在昏迷中,换药时也一声不吭,只是身子偶尔抽搐一下。 赵川看的心疼。 赵川把被子给她掖好,直到脖颈,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眼里熬夜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瑾端着一碗温水走进来,放在床头。 她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坐在赵川身后的草席上,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结实的后背上。 “睡会儿吧,我守着。”沈瑾的声音很轻。 赵川没动,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能感觉到身后女人的体温,那是活人的温度,柔软且真实,不像林韵一样时热时冰。 若是换作平时,这样的温香软玉在怀,他早就有了反应。 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林韵身上发黑的皮肉。 “睡不着。”赵川声音沙哑。 沈瑾的手紧了紧,不仅没有松开,反而贴得更紧了些,似乎想把自己坚实的力量传递给他。 “你在怪自己。”沈瑾不是在问,是在陈述。 这些天沈瑾看出来,赵川不止恨方一信,他更恨他自己,他觉得是他没照顾好林韵。 赵川把手里的木头镊子扔回托盘,发出闷响。 他转过身,看着沈瑾,这个曾经的女总裁,如今也穿着兽皮衣,脸上没施粉黛,脸颊肉瘦的凹陷下去,却多了几分在这个荒岛上磨砺出的坚韧。 “如果那天我再快一点,或者我没离开……” 赵川抹了一把脸,掌心的胡茬扎得手心都疼。 第四百八十四章 还有圣石 沈瑾立刻伸手捧住他的脸,打断了他的话:“这不是你的错啊,在这种鬼地方,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家,为了黎明谷。” 她凑过去,嘴唇轻轻碰了碰赵川干裂的唇角,这是一个安慰的吻,不带任何情欲颜色。 赵川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她,只是疲惫的闭上了眼。 “赵川。”沈瑾看着他,柔声喊着他的名字,语气十分认真,“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林韵是为了大家才受的伤,你急,我理解。但我得告诉你,如果今天躺在那儿烂掉半个手臂的人是我,我知道你也会像现在这样,整夜整夜不合眼,恨不得把方一信千刀万剐。” 赵川睁开眼,看着沈瑾清澈认真的眸子,心里的那股子躁郁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伸手把沈瑾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长叹一口气。 “别死。”赵川闷声道,“你们谁都别死。” 这一夜,两人就这样依偎着坐到了天亮,谁也没心思做别的事。 次日清晨,阳光刺破晨雾,却驱不散屋里的浓重气氛。 林韵又开始发烧了,体温高得烫手。 沈瑾端着水盆出来,正好撞见阿雅在外面里晾晒草药。 阿雅看着沈瑾手里那盆带着血丝的水,脸色变了变。 “还是不好?”阿雅皱眉问道。 沈瑾摇摇头,把水泼在远处的草丛里:“伤口太深太大,这里的湿气重,草药压不住感染,用了青霉素也是反反复复,阿雅,你们纽特人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真的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吗?或者……某种特殊的药?” 阿雅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没……没有了,给你们的草药就是最好的药。” 沈瑾是做生意的,察言观色是本能。 她盯着阿雅看了两秒,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要是林韵挺不过去,赵川恐怕会疯,他要是疯了,这岛上谁也别想安生。” 说完,沈瑾拿着空盆转身回屋。 赵川正准备给林韵做清创,这次的情况更糟,必须把那些新长出来的腐肉刮掉。他拿着消过毒的小铁刀,手都有些抖,伤口越挖越大,再这么下去必须截肢。 可这里是荒岛,没有截肢条件,更没有人会这种手术。 门帘突然被掀开,阿雅走了进来。 她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脸色纠结得像是心中在和自己打架。 “怎么了?”赵川头也没回,专注的盯着伤口。 阿雅咬了咬牙,几步走上前,摊开手掌:“用这个。” 赵川下意识的瞥了一眼,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你还留着?” 那是一块黑色的石头,只有拇指大小,表面有蜂窝状孔洞,阳光照上去,散发着一种诡异的幽光。 圣石。 当初在部落的时候,这东西被视为圣物,能治愈伤口,但副作用是会让接触者的身体逐渐石化。 那天逃离部落后,赵川明明记得大家都把这晦气玩意儿扔了。 赵川猛的站起来,语气不善,“你想害死她?” 阿雅被吼得退了一步,却依旧倔强的举着石头:“我怕万一!这东西虽然邪门,但在救命的时候管用!你看现在不就能派上用场!” 赵川盯着那块石头,眼神复杂。 他见过被石化的人,那种变成雕像的恐怖死法,并不比伤口感染好多少。 虽然纽特人也见过那一次,可就一次也足以让人后怕。 “收起来,我不需要。”赵川冷冷的说。 “可是她快不行了!”阿雅指着床上的林韵,“你看她的伤口,再过两天烂进骨头里,神仙也救不活!” 赵川的心脏猛的痛了一下,他看向林韵,那原本白皙的手臂此刻红肿不堪,还散发出一股恶臭。 她一向爱美,怎么受得了这样的自己。 用,可能会变成石头。 不用,可能会死于感染。 赵川深吸一口气,从阿雅手里夺过那块圣石,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那块石头的硬度,最终还是把它揣进了口袋。 “现在不用。”赵川咬着牙,“我还要去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阿雅不解。 “方一信在找那个实验室。” 赵川转头看向沈瑾:“收拾东西,跟我去一趟纽特族废墟,我要看看那两管蓝色药剂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说不定跟这石头的副作用有关。” 如果不搞清楚变异的根源,贸然使用圣石,后果不是他能承担的起的。 兴许那里还有一些秘密。 通往纽特族废墟的路并不好走。 之前的火山喷发改变了地形,到处都是焦黑的断木和碎石。 赵川走在前面,手里的石斧劈开挡路的荆棘。 沈瑾紧跟其后,只背了一些淡水和干粮。 两人一路无话,气氛压抑,林韵的病情像一块巨石压在两人心头。 到了废墟,眼前的景象只能用凄凉来形容。 曾经的草屋变成了焦炭,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陶罐和各种生活痕迹。 虽然尸体大多被处理了,但那种死亡的气息依旧挥之不去。 “入口在哪?”赵川环顾四周。 沈瑾凭着记忆,指向一块巨大的塌陷处:“如果没记错,就在那里,但大祭司的房子好像塌了。” 两人爬上废墟,搬开几根烧焦的房梁。 赵川力气大,硬是用石斧把一块几百斤重的石板翘起了一条缝。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手电。”赵川伸手。 沈瑾递过手电筒,这还是赵川上次在方一信山洞里缴获的。 光束打进去,是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虽然有些坍塌,但勉强能容一人矮身通过。 “你在上面守着,千万别下去。” 赵川把背包扔给沈瑾:“如果有什么动静,先跑,别管我。” “小心点。”沈瑾没矫情,接过背包躲到一块岩石后面。 赵川钻进洞口,里面的空气很糟糕,全是灰尘。 墙壁四裂,没有任何照明装置,还好这里都塌了,没了那些能让人皮肤溃烂的细菌。 他沿着通道往下走了几十米,前面是一扇变形的金属门。 第四百八十五章 变异人 这就是方一信梦寐以求的实验室入口,而赵川他们不知道来了多少回。 门坍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赵川侧身挤进去,脚下踩到了玻璃碎片,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这里显得格外瘆人。 这里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 精密的仪器变成了废铁,地上满是散落的文件和破碎的试管,那只章鱼怪也没了踪影。 赵川没时间感慨,他直奔角落里那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档案柜,当时就是在那个柜子里发现很多文件的。 柜门被砸进去了,但这难不倒赵川。 他用刀卡住缝隙,猛地一用力,“嘎吱”一声,铁皮变形,柜门弹开。 里面大部分文件都已经碳化,一碰就碎。 赵川小心翼翼的翻找着,终于在一个被压在最底下的防火保险盒里,发现了几份幸存的资料,当时他们太慌乱,根本没发现这个。 他拿着手电,快速浏览着上面的文字。 大多是英文和一些复杂的化学公式,很多关键部分被火烧黑了,看不清楚。 但有几个词反复出现,当时沈瑾也解释过。 “Regeneration(再生)” “Rapid Calcification(快速钙化)” “Cellur Mutation(细胞变异)” 赵川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贴着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一只被注射蓝色药剂的小白鼠。 照片旁边的备注写着:注射后伤口愈合速度可提升百倍,但伴随极高风险的骨质增生和皮肤硬化……需配合生物抑制剂使用。 生物抑制剂。 赵川的心忽上忽下的。 那两管蓝色的药剂是某种强效再生药,或者是强化剂,但如果没有抑制剂,副作用就是要把人变成怪物,或者……石头。 这种风险虽说不是百分百,但谁能保证自己是幸运儿。 这和阿雅那块圣石的效果惊人的相似。 看来这群人就是想通过生物手段打造变异人军队。 赵川把能看清文字的文件全部塞进怀里,又在废墟里翻找了好几遍,试图找到所谓的“抑制剂”,可惜一无所获。 所有的药柜都被烧空了。 “该死。”赵川锤了一下墙壁,灰尘乱石簌簌落下。 他原路返回,钻出洞口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阴沉。 “找到了吗?”沈瑾紧张的跑过来。 赵川拍了拍身上的灰,脸色凝重:“找到了一些文件,但不是好消息,那两管药剂不能乱用,用了会变成祭司那样的怪物,人用了大概率会死,或者生不如死。” “那林韵……” “先回去。”赵川打断她,心乱如麻“回去再说。” 回程的路上,赵川脑子里一直在盘算。 方一信想要这实验室,说明他也知道这里有能让人“变强”的东西,至于他怎么知道的,赵川无从考证。 但他肯定不知道抑制剂的事,或者他根本不在乎手下变成什么样。 回到黎明谷,二人还没进营地,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 “你这篱笆插得跟狗牙似的,能防住谁?耗子都钻得进来!你们到底会不会干活”是胖子的大嗓门。 “这是我们的传统!你不懂不要乱叫!这种交叉结构最稳固!”苏鲁那蹩脚的华语夹杂着土语,听着都要急眼了。 “嘿!你个土包子原始人还跟我讲结构力学?老子当年砌墙搬砖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 赵川走进营地,只见胖子和苏鲁正围着一堆竹子面红耳赤。 阿雅站在中间,左边劝一句,右边拉一下,一脸的无奈。 宋明明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正蹲在旁边啃着一块土豆,时不时还拱火:“胖哥,他说你胖得像野猪,这能忍?阿雅姐在旁边看着你呢!” “我忍你大Y!”胖子抄起一根竹竿就要冲。 “都给我闭嘴!一天天的没个正事干!”赵川一声怒喝,顺带踹了宋明明屁股一脚。 营地瞬间安静下来。 胖子一看赵川脸色不对,立马扔了竹竿,嘿嘿笑着凑上来:“川哥,回来了?咋样,找到金矿还是银矿了?” 赵川没理他,径直走向竹屋:“沈瑾,把东西放下,其他人,该干嘛干嘛。” 他掀开帘子走进屋,一股难闻的味道和热浪扑面而来。 安琪正跪在床边给林韵擦汗,见赵川进来,眼圈一下子红了:“赵大哥,林韵姐烧糊涂了,刚才一直喊疼,现在连喊都没力气了。” 赵川快步走到床边,伸手一摸,林韵的额头烫得吓人。 揭开纱布一看,伤口周围的红肿已经扩散到了整个肩膀,那块腐肉甚至有扩大的趋势,骨头都要露出来了。 再这样下去就是败血症,必死无疑。 赵川从怀里掏出那叠资料,又摸出那块黑色的圣石。 资料上说“快速钙化”,圣石的副作用是“石化”,这二者之间绝对有联系。 圣石是天外陨石,是一种天然的、带有辐射的强效愈合剂,或许只要控制好量,就能在副作用发作前治好伤口。 这是一场豪赌,赵川已经没有选择了。 “胖子!宋明明!”赵川对外喊道。 两人立刻跑了进来。 “把床搬到中间,把所有的灯都点亮。” 赵川一边说,一边卷起袖子:“沈瑾,准备酒精和刀。阿雅,你也进来。” 众人虽然不知道赵川要干什么,但看他那副冷冰冰的表情,谁也不敢多问,手脚麻利的都了起来。 屋内火把通明,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昏昏沉沉。 林韵被移到了屋子正中间,呼吸微弱得连片羽毛都吹不起来。 赵川手里紧紧捏着那块黑色的圣石。 “你想好了?”沈瑾站在他对面,咬着唇,声音有一丝颤抖,“如果出了意外,她可能会变成……” 变成石头,像那个纽特战士一样。 这个结局比死亡更令人绝望 “没别的办法了。”赵川喉头一动,满是酸涩,“再拖下去她今晚都过不去,资料上说药剂副作用是伴随愈合产生的,这块圣石可能也是同样原理,只要掌握时间,应该能控制。” 应该。 这两个字在荒岛上往往代表着生死未卜。 第四百八十六章 差一点石化 阿雅站在一旁,紧张的搓着衣角:“我们用了这么久,也就出了那一次事故,应该没什么问题!应该不会这么倒霉,正好让林韵碰上……” “我知道……她才没那么倒霉。”赵川扯出个难看的笑脸。 赵川深吸一口气,用酒精给圣石消了毒。 他俯下身,看着林韵痛苦扭曲的脸,低声说道:“林韵,忍着点,咱们赌一把。” 他不再犹豫,将那块冰凉的圣石直接按在了林韵溃烂的伤口中心。 “呲——” 伤口处发出一声像是冷水浇在烙铁上的轻响。 林韵居然没有惨叫,反而眉头舒展开来。 接下来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胖子更是瞪大了那双眯眯眼,嘴里那句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见圣石接触伤口的地方,散发出一圈淡淡的幽光。 原本流脓淌水的腐肉,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干瘪脱落。 紧接着,粉红色的肉芽像是有生命一样,疯狂的从四周向中心生长。 这种生长速度违背了常理,甚至带着几分恐怖的美感。 “我在做梦吧……”宋明明喃喃自语,他还没这么近距离感受过圣石的恐怖。 赵川却丝毫不敢大意,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伤口边缘的皮肤。 肉芽在蠕动,填补着那个可怕的空洞。 林韵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她的体内正在经历某种基因层面的重组。 这个创面太大,林韵要承受更多。 “按住她!”赵川大吼。 胖子和沈瑾立刻冲上来,按住林韵的手脚。 “快好了……快好了……”阿雅在一旁念叨着,眼睛也不敢眨。 伤口愈合了大半,原本深可见骨的创面已经被新的血肉填平。 就在这时,赵川敏锐的发现,在新长出的粉色皮肤边缘,出现了一抹极不自然的灰白色。 那不是死皮的颜色,那是岩石的颜色! 那抹灰色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血管纹路开始向四周蔓延。 “快放手!”阿雅尖叫。 赵川没有半分迟疑,手腕猛地发力,一把将圣石从伤口上扯了下来! “呃啊——!” 一直昏迷的林韵突然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像拉满的弓一样弓了起来,随后重重的摔回床上。 赵川手里攥着圣石,掌心被硌得生疼。 他顾不上看石头,立刻低头检查伤口。 那抹灰白色在圣石离开的瞬间停止了蔓延,然后慢慢淡去,最终只留下了一块略显粗糙的皮肤。 而那个原本腐烂大片的创口,此刻只剩下一个铜钱大小的浅坑,周围全是新生的嫩肉。 居然没有完全石化,赵川很是震惊,或许圣石的副作用因人而异。 成了。 屋里一片死寂,大家这才想起来呼吸。 赵川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手往地上一撑就是一个手掌印的水渍。 “牛……牛X啊川哥。” 胖子擦了把脑门上的汗:“这玩意儿简直是神药啊!以后咱们谁要是断个胳膊腿的,贴一下不就好了?” “但是这东西不是都扔了吗?怎么还有一块?” 赵川把圣石扔进酒精瓶里:“这东西是在透支生命力,而且那灰色要是再多蔓延一秒,林韵这半个肩膀就废了。” 他站起身,腿还有点软,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林韵的额头。 热度也退了。 林韵的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那种濒死的灰败气息已经散去,呼吸也变得绵长有力。 沈瑾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身子一软,靠在竹墙上:“吓死我了……” “行了,都出去吧。” 赵川摆摆手:“让她好好睡一觉,胖子,今晚加强警戒,方一信那边没动静,我心里不踏实。” “得嘞,今晚我亲自守夜,那孙子敢来我就让他尝尝土炸弹的滋味。”胖子拽着还在发呆的宋明明走了出去。 阿雅看了看赵川,又看了看瓶子里的圣石,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默默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赵川和沈瑾。 赵川给林韵盖好被子,转头看向沈瑾:“你也去睡吧,今晚我看着。” 沈瑾摇摇头,拿着兽皮走过来帮赵川擦了擦脸上的汗:“我不困,刚才那一瞬间,我真怕你手抖。” “我也怕。” 赵川看着自己的手,苦笑一声:“但这岛上,怕没用。咱们得比方一信更狠,比这岛上的怪物更狠,才能活下去。” 他从怀里掏出那几张烧焦的文件,借着火光再次看起来。 上面的英文单词沈瑾更熟悉,索性叫沈瑾一起来看。 既然圣石能治伤,那方一信要找的实验室里,肯定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那个蓝色药剂如果真的能让人变得厉害,那这黎明谷哪怕修得再坚固,也挡不住一群被控制的怪物。 “看来,咱们得主动出击了。” 赵川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在方一信打开那个潘多拉魔盒之前。” 沈瑾看着赵川的侧脸,火光映照下,这个男人的轮廓显得格外刚毅。 她知道,短暂的安宁结束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 沈瑾轻声说:“我都跟着你。” 窗外,夜风呼啸,吹得树林草木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这座孤岛上的幸存者们。 “真的不害怕?” 赵川反手握住沈瑾的手,她的手冰凉,怎么会不害怕? 沈瑾扯出一个笑脸,看着床上的林韵:“在这里,哪里有资格害怕?前有狼后有虎,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很厉害,杀伐果断手腕狠毒,可现在我才发现,自己只是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普通人。” 沈瑾靠在赵川肩头:“现在我只想活下去,只想我们都能活下去就好,别的我都可以不要。” 赵川鼻头一酸,赶忙低下头,一滴泪水在沈瑾看不到的角度滴了下来。 赵川以前从没经历过这些,肩上也从没挑过这么重的担子,自打上了岛,一切都由不得他多思考,只能带着大家往前走。 可是偶尔停下来,想想这一切,他都觉得后怕,这么多人命仰仗着依赖着他,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退却。 沈瑾紧紧搂住他的腰:“我在,不管未来怎样,我一直在你身边。” 第四百八十七章 红蓝之分 夜色渐深,竹屋内的火光将赵川和沈瑾的相拥的影子拉得老长,照在竹墙上,影影绰绰随风摇摆。 沈瑾靠在赵川的肩头,两人谁也没有说话,静静地享受着这片刻安宁。 以前总觉得解决完眼前的麻烦,以后就都是安稳的好日子,现在大家才明白,幸福就在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 林韵平稳的呼吸声就是此刻最动听的音乐,驱散了两人心头连日来的阴霾。 “那份文件上说,需要生物抑制剂,当时在实验室,你们有注意到这个东西吗?” 赵川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沈瑾屏住呼吸,仔细回忆着每次下实验室看到的东西。 赵川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些烧焦的文件上:“蓝色药剂应该就是强化剂,那抑制剂长什么样?” 沈瑾坐直了身子,赵川说的这个问题同样在她脑中盘旋。 “文件被烧毁了,根本找不到关于抑制剂的描述。” 她蹙着眉,分析道:“但是实验室里既然有强化剂,就一定会有抑制剂,这是基本逻辑,否则他们研究出来的就是一群无法控制的怪物,而不是什么变异人军队。” 赵川点了点头,沈瑾说的有理,矛盾相生,如果无法控制变异人,那他们发明变异药也是无用的。 他将那几张脆弱的文件仔细收好,站起身。 “阿雅的哥哥是纽特族首领,关于实验室的秘密,知道的人恐怕除了大祭司,就只有他最清楚了,或许从部落的口口相传中,他能知道些什么。” “现在去问问他吗?”沈瑾看了看屋外漆黑的夜。 “等不了。” 赵川的眼神很沉:“方一信那伙人像狼一样躲在暗处盯着,我们必须比他更快,比他们知道的更多。” 两人走出竹屋,深夜的黎明谷,还有几处篝火还在燃烧,负责守夜的哈克警惕的望着四周的黑暗。 赵川径直走向纽特人目前暂时居住的区域,他们临时搭了两个草屋,勉强能遮风避雨。 听到动静,首领提着一根长矛从屋里钻了出来,看到是赵川,他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赵川?这么晚,有事吗?”苏鲁的华语带着浓重的口音。 赵川没绕弯子,直接将那两管被他密封包裹的蓝色药剂拿了出来,借着火光,那幽蓝色的液体带着几分危险的色彩。 “首领,你们部落的祖先,有没有提过这种东西?从实验室里搞出来的。” 首领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无意识的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吉利的东西。 “天神的……地狱之水。”他一字一顿的说道。 “地狱之水?”赵川和沈瑾对视一眼,这个名字很直白,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 首领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祖先留下的壁画和故事里有提到过,那些人带来两种神水,一种是蓝色的,喝了能让最弱小的人变得像巨熊一样强壮,伤口瞬间长好,但……会变得疯狂,谁都不认识,最后身体会变成石头,无坚不摧。” 这描述和圣石以及文件的记载几乎一模一样。 “那另一种呢?”沈瑾急切的追问。 “另一种……”首领努力回忆着,“是红色的,叫……安详之水,故事里说,喝了地狱之水的人如果发疯狂怒,只有喝下安详之水才能平静下来,变的又安静又听话,但是很多喝了蓝色水的人,还没来得及喝红色的,就变成了石头雕像。” 应该是药剂不够成熟稳定,所以才会有很多立刻石化的失败品。 红色药剂……安详之水…… 赵川的心脏猛的跳动,抑制剂是红色的! 这个信息至关重要。 方一信在找实验室,他很可能只知道蓝色药剂能让人变强,却不知道有强大的副作用,更不知道还需要红色的抑制剂来控制副作用。 这或许是他们反败为胜的关键。 “多谢你,首领。” 赵川郑重的将药剂重新收好:“这个消息对我们很重要。” “离它远点,赵川。” 首领的表情很严肃,他放下手里的矛,看着跳动的火堆:“那是恶魔的诱惑,不是神明的恩赐,不要用它,一定不要用。” 赵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做解释。 回到竹屋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亮光,又是新的一天。 一进屋,赵川就看到床上的人影动了一下。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沈瑾也连忙跑过去。 只见林韵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无法聚焦。 “水……”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像她。 沈瑾连忙倒了一碗温水,小心翼翼的喂她喝下,水顺着她嘴角流下,喝不下去多少。 沈瑾耐着性子喂,几口水下肚,林韵的脸色好看了些,她转动眼珠,打量着破烂的屋子,最后目光落在了赵川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睡了多久?” “不知道,好多天了。” 赵川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却又怕弄疼了她。 林韵费力的抬手手指,戳了戳赵川长胡茬的下巴。 “这么邋遢,我不在你也不收拾自己。” “别胡说!什么你不在!”赵川可听不得这种话。 林韵的意识逐渐清醒,昏迷前的剧痛也渐渐涌上心头。 她猛的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没有想象中血肉模糊的恐怖伤口,看起来是一片新生的粉色嫩肉,只有一个铜钱大小的伤疤还在愈合,但是周围的皮肤有些粗糙,颜色也比别处深一些。 “我的手……”她抬起手臂,不可思议的看着。 “怎么好的这么快?” “没事了,都好了。”沈瑾在一旁柔声安慰。 “会留疤吧?”林韵抚摸着那块皮肤,语气里带着一丝失落,“这么大一块,留疤肯定很难看。” 沈瑾被她这句话逗得又想笑又心酸,眼圈一下子红了:“你刚从鬼门关回来,想的居然是这个,能活着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留点疤算什么,这是咱们女强人的勋章。” 第四百八十八章 超越人类极限 赵川再也忍不住,他上前一步坐在床边,一把将林韵紧紧搂进怀里。 这个拥抱很轻,生怕碰到她的伤口,却又严丝合缝的把她抱在怀里。 赵川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脖颈皮肤上,贪婪的呼吸着她的生气。 “你吓死我了……” 赵川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不住的后怕,他差点就失去林韵了,差一点儿…… 林韵的身子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 她能感觉到赵川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这个在荒岛上顶天立地的男人,这个带领大家求生的领袖般的人物,此刻却如此脆弱,像个需要安慰的孩子。 她的心瞬间被酸楚填满,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打湿了赵川的肩膀。 她抬起没受伤的手,轻轻拍着赵川宽阔的后背。 “我没事了……别怕。” 沈瑾在一旁不停的抹眼泪。 屋外,已是天光大亮。 胖子和苏鲁正在为篱笆的结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他们负责营地围墙建设,这些天不知道吵了多少回了。 宋明在一起试图调解,结果越帮越忙。 安琪和冯晓晓则在整理采摘回来的野菜。 竹屋的门帘被掀开,赵川扶着林韵走了出来。 清晨的阳光洒在林韵还有些苍白的脸上,碎金般的阳光给她的脸庞加了几分清冷感,虽然看起来还有些虚弱,但整个人的精神已经好很多了,已经能自己行走了。 营地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胖子张着嘴,手里的竹子掉在地上都没发现。 宋明明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林韵姐!” 安琪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喜的叫了一声,丢下手里的野菜就跑了过来,上下打量着她。 “你……你真的好了!” “好了,让你们担心了。” 林韵微笑着,虽然声音还很虚弱,但那笑容却像清晨的阳光一样,驱散了笼罩在大家心头多日的阴云。 “我的妈呀!活了!真的活了!” 胖子一拍大腿,兴奋的原地蹦着,震得地面都抖了三抖:“川哥牛X!这简直是华佗在世,扁鹊重生啊!” 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纽特族的人虽然没他们关系那么近,但看到大家开心的样子,也跟着咧嘴笑了起来。 晚上,黎明谷为了庆祝林韵康复,冯晓晓拿出了赵川上次缴获的物资里最珍贵的几样——五个牛肉罐头和三包压缩饼干。 她把牛肉切成小丁,和肉干、大米一起,熬了一大锅香喷喷的稠粥。 压缩饼干则被掰成小块,当成了饭后甜点。 沈瑾又用一点点猪油和蚝油炒了一大锅野菜,香气扑鼻。 篝火烧得很旺,每个人碗里都盛着热气腾腾的肉粥,众人脸上映着火光,气氛暖意融融。 “来!为了咱们林韵大美女劫后重生,也为了咱们黎明谷越来越好,干了这碗粥!” 胖子举起手里的陶碗,扯着嗓子喊道。 “干了!”众人纷纷举碗,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林韵看着眼前这热闹的景象,看着身边一张张真诚的笑脸,眼眶又有些湿润。 在这种绝境之下,这种真诚守望的情谊,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加珍贵。 酒足饭饱,场面话也说得差不多了,赵川站起身,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又有什么要紧事。 赵川从怀里拿出那块黑色的圣石,又拿出了那管幽蓝色的药剂,将它们并排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今天把大家叫在一起,是要商量一下这两样东西。” 篝火噼啪作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黑色的石头和那管诡异的蓝色液体上。 “这不是圣石吗?我记得咱们都扔了。”赵林嘟囔着,当初这东西人手一块,后来怕副作用大家就都扔了,怎么又出现一块? “没错,这就是圣石,大家已经见识过它的威力了。”赵川看向阿雅:“阿雅还保留了一块,也是这个东西救了林韵一命,它能在几分钟内治愈致命的伤口,但代价是,使用者有可能会被石化,变成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他顿了顿,又拿起那管蓝色药剂:“而这个,根据我们得到的资料,是废弃实验室的科学家模仿圣石的效果制造出来的,它同样能极大的提升人体的恢复能力,还能提升身体素质,超越人类极限,让人变得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但副作用也和圣石一样,极有可能导致使用者身体快速钙化,也就是变成石头。” 人群中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虽然之前对圣石副作用有所耳闻,也亲眼见过,但当赵川如此直白的将事实摆在面前时,那种冲击力依旧让人心悸。 “太邪门了,那个大祭司一定就是用了这玩意儿。” 胖子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肥肉,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那管蓝色药剂。 他的眼神里不是恐惧,反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川哥,那要是……我是说万一啊,万一没变成石头呢?那不就等于成了超人?力大无穷,还打不死?” “你想试试?”赵川瞥了他一眼。 “嘿嘿,我就是好奇。” 胖子挠了挠头,嘴上说的这么怂,但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 在这座岛上,力量往往就意味着生存。 胖子一直靠体重和蛮力充当肉盾,可要是说灵活程度,他远比不上董昌和宋明明,这种超越凡人的力量,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你疯了!”阿雅突然站了起来,指着胖子,“你……你这个蠢猪!命……命是自己的!不是玩具!你想变成石头吗?你想让大家看着你一点点变硬,不能说话,不能动,最后……最后被当成柴火烧掉吗?” 阿雅的眼圈都红了,她是真的生气了。 她亲眼见过族人石化的惨状,那种绝望和恐怖,她再也不想经历了。 胖子被她吼得一愣,看着阿雅紧张的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的那点小心思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四百八十九章 绑架方一信 胖子手足无措,又想给阿雅擦眼泪,又想扇自已几巴掌。 “我……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啊,我怎么可能拿自己命开玩笑呢,我还没娶媳妇呢……” 他一边说一边想去拉阿雅的手,结果被阿雅一把甩开。 “哼!”阿雅扭过头,不再理他。 营地里一阵哄笑,连刚才严肃冷冽的气氛都被冲淡了不少。 “好了,都别闹了。” 沈瑾出来打了圆场,她看向众人,表情严肃起来:“胖子的问题虽然听起来很傻,但其实点出了一个关键,方一信他们费尽心机要找这个实验室,要找这种药剂,一定就是想打造一支由这种‘超人’组成的军队。” 一直沉默的安琪点点头,冷静开口了:“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按照沈瑾姐的说法,方一信想建立一支变异人军队,在这座岛上称王称霸,这个逻辑没错,但是他怎么保证自己能控制这群力大无穷,甚至可能失去理智的变异人?” “就像首领说的,喝了‘地狱之水’的人会失去理智六亲不认,方一信再厉害,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他凭什么能让一群怪物听他的话?万一那些手下变异后第一个就把他给撕了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方一信是个亡命徒,难道他就没发现这是一件引火烧身的蠢事? “抑制剂!”赵川和沈瑾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赵川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首领说,有红色的‘安详之水’可以抑制狂暴,目前我还不确定方一信有没有掌握这个消息,如果没有,这对于我们来说或许是个机会!”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方一信真的掌握了控制方法,那他制造出来的就不是一群失控的怪物,而是一支绝对服从,实力恐怖的私人军队。 到那个时候,黎明谷这点防御工事,在他们面前就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或许他们还能离开这里…… “今天告诉大家这些事,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赵川不是独裁者,黎明谷是个集体,做的每件大事都需要经过所有人同意。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胖子皱着眉:“川哥,我们都是跟你干的,我们哪能想出什么好主意啊,你就说要怎么干,你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董昌他们也跟着点点头,一向沉默的李伟也举起手。 “赵川,我也能干,我现在好很多了,都能搬很重的石头了。” 赵川眼眶一酸,肩上的担子虽然重,可大家的信任也给了他无限支持。 首领拍了拍赵川肩膀:“事到如今,我们也没什么退路了,你说怎么办吧。” “好!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赵川站起身,在火堆旁来回踱步,脚下的石子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不能等他找到这些东西,那时候再动手就迟了,我们必须在他成功之前,彻底打掉他的野心。” “怎么打?”宋明明问道,“我们现在连他在哪儿都摸不准,他们随时都可能搬走。” “之前是我们被动防守,现在我们要主动出击。” 赵川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每一个面色凝重的人:“方一信非常谨慎,手下所有的人都被他当盾牌保命,他手里又有很多武器,我们硬碰硬没胜算。” 赵川这句话让大家面色更难看了,上次赵川和宋明明去暗中探查,发现方一信是一个极度自私自利的人,保命至上,为了自己的命,能牺牲手下所有人。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计划。 “我们去绑架方一信。” “什么?!” 胖子第一个叫了起来,“腾”一下跳起来。 “川哥!你没发烧吧?绑他?那孙子身边随时跟着拿枪的,我们拿什么绑?就拿这些石斧短刀?” “我们需要准备一些大家伙。” 赵川的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看的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们也有大杀器的。” 沈瑾看向那堆炸药:“你是说炸药?可是这种能行吗……人家的手雷可比我们先进多了。” 赵川一拍手:“没错,我们要做的就是土炸弹,足够多的土炸弹!多到能把方一信连人带他的山洞一起埋了!”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 用原始的材料去制造现代战争的武器本就难如登天,还要去去对抗持有枪械的敌人。 这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 不过大家对他们做的土炸弹还是有信心的,虽然不敢保证全都能炸,但只要量够多,一定能行! 但看着赵川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所有人心中的疑虑和恐惧都消散,心中萦绕着莫名的激动!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大着胆子放手一搏! “干了!” 胖子一拍胸脯,唾沫横飞:“老子早就看那帮孙子不顺眼了!不就是做炸药吗?想要多少老子做多少!川哥,你下命令吧,你要多少!” 赵川重重的点头:“要的就是这份胆识!从明天开始,所有人全部动员起来,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在方一信的目的达成之前,把他从这个岛上彻底抹掉!” 篝火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第二天天还没亮,整个黎明谷就转了起来。 胖子也不再和苏鲁争吵,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亢奋的气氛,大家就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无人停歇,每个齿轮都在嘎吱作响。 赵川把所有人分成了几个小组,任务明确,分工合作。 “胖子,宋明明,你们俩跟我去火山找硫磺!” 赵川一边分发着用兽皮做的简易防毒面具,一边大声下达指令:“记住,安全第一,硫磺那玩意儿太毒,烧起来的气味能把人熏够呛,都把口鼻捂严实了!” “得嘞!” 胖子把一块浸湿的兽皮绑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眯缝眼:“保证把那座山给你搬空!” “苏鲁,你带你的人去砍竹子,要最粗最结实的那种,越多越好!另外找一些黏性好的泥土,我们需要用它来封口。” 第四百九十章 众人拾柴火焰高 “交给我!” 苏鲁没有废话,带着哈克,拿着石斧就钻进了竹林。 “安琪,冯晓晓,你们负责烧炭,把之前储存的硬木头都拿出来,我们需要大量的木炭粉。” “明白。” 两个女孩点了点头,虽然她们对制造炸药一窍不通,但执行起来命令却一点也不含糊。 “沈瑾,你和阿雅留在营地,负责统筹全局,所有材料运回来之后,都需要研磨成粉末,然后按照比例混合,这个过程最关键也最危险,千万不能有静电,这个沈瑾来把关。” 赵川走到沈瑾面前,声音放低了些:“记住,千万不要在室内混合,找个开阔通风的地方,有危险迅速撤离,安全最重要。” “我知道。” 沈瑾的表情很凝重,她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火药的配比是决定土炸弹威力的核心,以往这种活都是胖子他们来干,可他们现在要去做更苦更累的活,沈瑾她们必须接手,扛起来这个重任。 林韵站在一旁,看着大家热火朝天地忙碌着,心里一阵阵的干着急。 她的伤口虽然在快速愈合,但毕竟伤到骨头,现在连提一桶水都费劲。 她试着想去帮忙整理木炭,刚弯下腰,手臂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别乱动。” 赵川一把扶住她,眉头皱了起来:“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什么都不用干,照顾好自己就行。” “可是……”林韵情绪低落,“大家都在忙,我不能就这么看着。” 她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觉得自己就是个累赘。 “你好好养伤,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赵川捧着她的脸,认真的看着她委屈的眼睛:“我们需要你尽快恢复,林韵,后面的仗还多着呢,等我们把方一信那个王八蛋解决了,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黎明谷需要一个精打细算的管家婆,沈瑾一个人太累了。” 赵川一句话把林韵逗笑了,心里的那点焦躁也消散了不少。 她知道赵川是在安慰她,但这份被需要的感觉,也能让她安心不少。 “那你……你们都要小心,我要看到完整的你回来。” “放心。” 赵川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带着两人向火山进发。 通往火山的路非常难走,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火山灰,没什么支撑,走起来非常费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熏鼻子的硫磺味,越往前走味道越浓。 周围的植被也变得长势奇怪,树木大多是焦黑的枯干,只有一些形态扭曲的灌木从石缝里钻出来,像极了顽强的黎明谷人。 “这地方跟地狱似的。” 胖子一边走一边喘着粗气:“川哥,你说这山会不会突然又喷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沈瑾跟我来的时候可没你这么多废话。” 赵川瞪了他一眼:“赶紧走,天黑前我们必须回去。” “瑾姐多牛X啊,我觉得我一个大男人都比不上瑾姐有魄力。”胖子如实承认。 翻过一道山梁,一座巨大的,还在冒着屡屡白烟的锥形山体出现在三人眼前。 山坡上寸草不生,到处都是大块的黑色岩石和黄色的结晶体。 “开干吧!”赵川指着那些黄色的晶体,眼睛里放着光。 胖子和宋明明立刻兴奋起来,纷纷拿出准备好的石锤和兽皮袋,冲了上去。 开采工作比想象的要简单,硫磺矿石很脆,用石锤轻轻一敲就碎裂了。 但过程却异常辛苦,山坡陡峭,脚下不停打滑,而且越靠近火山口,空气就越是灼热难闻。 三人被呛的不停咳嗽,还不敢大口呼吸,一会儿脸就憋红了。 “不行川哥,我下去喘两口气。” 宋明明火速往下跑,大口呼吸着干净空气,又赶紧返回来抓紧时间干活。 每个人都汗如雨下,浸湿的兽皮面罩很快就被烘干,呛人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下去吸几口空气再上来也坚持不了多久。 胖子干脆脱了上衣,光着膀子,脂包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肺活量倒是好,能憋,一个人就干了三个人的活,巨大的兽皮袋很快就被装得满满当当。 另一边,黎明谷的营地也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加工厂。 苏鲁带人砍回来的粗大竹子堆成了小山,大家赶紧用石刀将它们截成一尺多长的小段,清理掉里面的竹节,这就是上好的炸药筒。 安琪和冯晓晓负责的烧炭组则在营地外围挖了几个土坑,浓烟滚滚直上。 最核心的区域,是沈瑾负责的研磨混合。 她选了一块远离人群和火源的平地,地上铺着巨大的芭蕉叶。 运回来的硫磺和从山洞里刮来的硝土被堆在两边,安琪正用石磨盘和石磨棒,仔细的将它们研磨成细腻的粉末。 整个场面,原始又充满了某种工业化的秩序感,谁也想不到这种场景会在荒岛上出现。 林韵坐在高处的石头上,远远的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沈瑾严谨的检查着每一种粉末的细度,看着阿雅指挥着族人筛选木炭,看着每个人脸上专注的表情。 她忽然明白,自己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个集体。 在这里没有朝九晚五,没有勾心斗角,只有最纯粹的,为了活下去而从心底迸发出的强大力量。 傍晚时分,赵川的队伍满载而归。 每个人都像从灰堆里爬出来一样,满身尘土,疲惫不堪,眼睛被熏的通红。 他们带回来的,是足以制造几百个土炸弹的硫磺。 简单的晚餐过后,没有任何人回屋子休息。 营地里点起了更多的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天正午。 赵川亲自上阵,开始指导大家混合火药。 “木炭七成半,硝石一成半,硫磺一成。” 赵川一边说,一边用一个小木勺作为量具,将三种粉末按照比例倒在一个大陶盆里。 “这个比例记住了!一点都不能错!” 沈瑾在旁边用烧黑的木炭在兽皮上做着记录。 混合好的黑色粉末被灌进竹筒里,然后用黏土和木塞封死,只留出一根用浸过猪油的藤条做成的引信。 众人做的第一个土炸弹在赵川手里成型时,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第四百九十一章 物资见底 “都打起精神来,连夜赶工!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这里堆满这玩意儿!”赵川喊话。 命令一下,所有人再次投入到疯狂的劳作中。 砍竹子的声音,研磨粉末的声音,填充竹筒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韵看着赵川忙碌的背影,他正在手把手的教哈克如何正确地安插引信,脸上的疲惫掩盖不住眼神里的疯狂。 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就像这即将诞生的炸药一样,平时沉默内敛,一旦被点燃,就将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黎明谷变成了一座永不停歇的巨大作坊,每个人都不知疲倦似的。 第一天,所有人心中都燃烧着一团火,被逼到绝境,每个人心中只有孤注一掷的疯狂。 到处都是砍竹子的声音和研磨硫磺的“沙沙”声。 到了第二天,亢奋渐渐褪去,机械式的重复劳作让大家开始麻木,深入骨髓的疲惫萦绕着每一个人。 大家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但没有人停下。 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和硝土的气味,呛得人头晕眼花,每个人的脸上、身上,甚至头发里,全是黑灰色的粉末,睁开眼,只能看到彼此被熏得通红的眼白,几乎都认不出谁是谁。 第三天傍晚,当最后一个竹筒被黏土和木塞封死,引信稳稳地的插在顶端时,整个营地突然安静了几秒。 一百三十七个粗陋的土炸弹,静静的堆放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没人欢呼,没人说话。 大家只是默默的瘫坐在地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开饭了。”冯晓晓负责这三天的饮食,已经累的声音都虚弱了。 听到开饭了,所有人都挣扎着爬起来,拿起自己的陶碗围拢到火堆旁。 胖子第一个凑到锅边,伸长了脖子往里瞅,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垮下来了。 “晓晓妹子,咱这锅……是不是不小心多加了水?” 锅里的粥,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米汤。 清汤寡水一天比一天稀,都能清楚的照出胖子那张沾满黑灰的脸。 米粒零零星星的沉在锅底,几片黄色的野菜叶子在水面上漂浮游荡。 冯晓晓累的脸颊凹陷了下去,这几天她睡得最少,不仅要烧炭,还要负责所有人的伙食。 她搅动着锅底,想让粥看起来稠一些,可勺子提起来,滴下来的依旧是清水。 “肉干……都吃完了,大米也只剩最后一点了,省着点吃,还能多撑两天。” 她的声音很低,充满了歉意。 大家默不作声,谁也不敢先伸勺子,连日的劳累,加上眼前这碗几乎不能果腹的稀粥,让大家紧绷的神经几乎断裂。 “这怎么吃啊?!”赵林把碗重重的放在地上。 “干了三天的活,你就给咱们喝这个?这还不如直接去啃树皮!” 冯晓晓眼泪都要下来了。 “你嚷嚷什么!” 安琪瞪了他一眼:“晓晓已经把能找的吃的都拿出来了,你有本事自己去打猎啊!” “我……我哪有时间!这三天累死我了!”赵林烦躁的抓着头发。 这段争吵让气氛变得更僵硬,没人再说话,只有火堆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压抑的情绪就像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心头。 赵川端起一碗粥,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将陶碗倒扣过来,一滴水都没剩下。 他环视一圈,目光从每张疲惫的脸上扫过。 “饿吗?” 没人回答,但大家的眼神都说明了一切。 “饿就对了。” “我告诉你们,现在方一信的山洞里,堆满了牛肉罐头,有吃不完的压缩饼干,还有成袋的大米,他们正围着火堆喝着肉汤吃着罐头,嘲笑我们是一群快要饿死的蠢货。” 他的话像一把尖刀,戳破了众人心中最后一点脆弱的防线,裸露出最原始的饥饿和无边的愤怒。 胖子不停的吞咽口水,他仿佛已经闻到了牛肉罐头的香味。 “想吃肉吗?” 赵川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一头紧盯猎物的饿狼。 “想喝那口热乎乎的肉汤吗?” “想!” 胖子第一个吼了出来,声音沙哑撕裂,却充满了力量。 “想!” 其他人也跟着喊了起来,此起彼伏,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喷发的出口。 “想!想!想!” “那就的坐在这儿喝西北风!” 赵川一脚踢在一旁的空碗上。 “一百三十七个炸弹,足够把方一信那龟儿子连人带山洞一起送上西天!吃完了这顿,都给我把家伙事儿带上,我们去抢他的!” “抢他的!”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饥饿没有击垮他们,反而激起了最凶狠的斗志。 他们现在就是一群被饥饿逼疯了的狼,连出去打猎种地都不敢,生存领地一再被压缩,只能躲在营地做炸弹,他们现在已经被逼到绝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夜色彻底笼罩了丛林。 队伍在黑暗中穿行,每个人身上都用藤条捆着十几个沉甸甸的竹筒炸弹,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这次行动,倾巢出动,连重伤初愈的林韵也跟过来了。 赵川不敢在营地留人,怕又发生上次的事情。 人数太多,动静自然也大了起来。 纽特族的猎手们走在最前面,他们的脚步轻盈,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但跟在后面的其他人就不行了,尤其是没参加过多少次打猎的人,比如赵林。 他本就心浮气躁,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眼睛只顾着看前面人的后背,一点也不注意脚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树枝断裂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赵林一脚踩空,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倒。 他下意识地的伸手去抓空气,却倒霉的扯动了一根横在草丛里的细藤。 “哗啦啦啦——” 一串挂在藤条上的竹筒和贝壳猛烈的碰撞到一起,发出一阵清脆响亮的警报声。 报警装置! “趴下!”赵川的低吼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队伍瞬间停滞,所有人就地蹲下,藏身于灌木和阴影之中,屏住呼吸隐藏身影。 第四百九十二章 全员行动 山洞的方向传来一声警惕的呼喊:“谁在那儿?” 两道刺眼的手电光柱照射在每个人头顶。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嘞个去……”胖子抱着一堆炸弹,压低了声音咒骂,“赵林你个蠢货!” 赵林趴在地上,脸埋在落叶里,羞愧的不敢抬头,大气都不敢出。 赵川的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块。 他不能让这个看守靠近,更不能让他们开枪。 枪声一响,整个计划就全泡汤了。 他冲身边的宋明明和董昌打了个手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靠近的光柱,最后在脖子前比了一个横切的动作。 两人立刻会意,握紧了手里的刀。 光柱越来越近,已经能照清林间晃动的树影。 “谁在那儿?” 那道声音有点颤抖:“不会又是野猪吧?老鼠哥最近养了那么多野猪,我记得都赶到黎明谷了,怎么还有?” 就在光柱忽闪交错分开,探查一个方向的瞬间,赵川忽然发动。 他像一只敏捷的猎豹,无声无息的从阴影中弹射出去,直扑那个落单的守卫。 那人只觉得脖颈一凉,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来,手里的枪和手电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董昌扶住看守倒地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赵川在制服对手时,对方在垂死挣扎中,手中的匕首胡乱劈砍,锋利的刀尖划过赵川的左边手臂,带出一道不浅的伤口。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袖子,顺着指尖滴落。 “川哥!”胖子冲了过来。 “小点声!”赵川捂住手臂,鲜血不断渗出,止也止不住,一股钻心的疼痛让他眉头紧锁。 赵川知道自己这个状态没法再带队潜入了。 血腥味会引来野兽,暴露他们的位置,伤口也会影响行动。 “计划不变。” 赵川靠在一棵树上,调整呼吸减缓疼痛。 “冯晓晓,你留下来帮我处理伤口,我们找地方藏起来。” 他看向沈瑾和宋明明:“接下来你们两个负责,记住,两人一组分头行动,千万不要落单,把这些‘宝贝’都给我埋到山洞周围的每一个角落,引信一定要露出来,动作要快要隐蔽!” “可是你……”沈瑾看着他手臂上的伤,满脸的担忧。 “执行命令!”赵川眉头皱起。 众人看着他不停流血的手臂,心中无不担忧。 他们咬着牙,重新分配了炸药,然后像幽灵一样,两人一组,迅速潜入黑暗的丛林深处。 赵川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将一切都吞噬。 “但愿他们都能平安完成任务。” 不知为何,赵川心中总有些不安的情绪。 队伍散开后,黎明谷的成员们两人一组,按照预定的方向,向着方一信的山洞兵分几路包抄过去。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拼命压制着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跳。 他们背负的不仅仅是竹筒炸弹的重量,这关乎他们的未来生存安全。 胖子和安琪一组,胖子身躯在丛林里左右移动,出奇的灵巧,他全神贯注,总能找到最省力、最安静的路径。 安琪跟在他身后,小脸紧绷,一双大眼睛警惕的观察着四周,替他护航。 “别怕,有胖哥在。” 胖子压低了声音,回头给了安琪一个自认为很可靠的笑容,结果在黑暗中只露出一口白牙,反而有点吓人。 安琪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弓箭。 另一边,沈瑾和苏鲁一组。 苏鲁不愧是纽特族最勇猛的士兵,他走在前面,脚步落在厚厚的落叶上,竟然没有半点声音。 沈瑾跟在他身后,一边要跟上他的速度和落点,一边还要在脑中飞速构建整个区域的地图,标记出每一组人目前的位置和撤退路线。 宋明明和董昌则像两把灵活的利刃,负责最危险的正面区域。 他们是营地里除了赵川之外,战斗力最强的两个人,行动果决,配合也十分默契。 哈克和李伟被分到了一组,负责山洞侧后方的一片区域。 李伟受伤痊愈后,人依旧是沉默寡言,但干活却更加卖力,他想证明自己不是个累赘。 哈克虽然年纪小,但在丛林里长大的他,对这里的环境适应能力很强。 两人很快就找到了赵川之前在地图上标记好的位置,这里是一片灌木丛生的乱石堆,距离山洞的一个侧面撤退路线不远,地势隐蔽,是埋设炸弹的绝佳地点。 李伟用一把石铲开始飞快的挖坑,哈克则在一旁警戒。 很快一个半尺深的坑就挖好了。 李伟小心翼翼从背上解下五个竹筒炸弹,放进坑里,然后开始回填泥土。 “等等!”哈克突然叫住了他。 “怎么了?”李伟的动作一顿,手都哆嗦了。 “引信……引信怎么弄?” 哈克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赵川哥说,要让引信露出来,可是……怎么露出来?是直接让它竖在土外面,还是……要留个小洞?我忘了怎么操作了。” 李伟也愣住了。 当时赵川在营地里演示的时候,所有人都围着看,人多手杂,加上心情紧张,他们俩光顾着记火药比例和封口方法了,对于怎么露出来引信,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印象。 “好像……是直接让它伸出来就行吧?”李伟不确定的说。 “不对不对,”哈克连连摇头,“我记得沈瑾姐姐记录的时候,好像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弧度,意思是不是引信要弯着埋?” “弯着埋?那点火的时候不是把手给烧了?”李伟反驳道。 “那竖着埋,万一被巡逻的人一脚踩断了怎么办?” 两个人蹲在坑边,对着那个黑乎乎的竹筒,大眼瞪小眼,谁都没办法说服谁。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周围林子里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此刻听起来也格外令人心中焦急。 “不管了!” 李伟被这紧张的气氛搞得心烦意乱,他觉得哈克就是在耽误时间。 “就这么埋!快点干完咱们赶紧撤!” 第四百九十三章 压力地雷 李伟说着,就想把土全推进去。 “不行!” 哈克一把拉住他:“弄错了会炸不了的!我们再想想!” “还想什么想!” 李伟猛的站起身,烦躁的向后退了一步,想离这个固执的原始人远一点。 “咔嗒。” 一声轻微的声音从李伟的脚下传来。 像是踩到什么五金零部件的声音。 声音很小,但在死寂的夜里,却像惊得两人头皮发麻。 荒岛之上怎么可能有这种“现代化”的声音? 哈克瞬间僵住,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李伟的右脚上。 李伟的身体也凝固了,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脚底踩住了一个圆形的,微微下陷的硬物。 李伟感觉自己的腿像是瞬间被冻住了,寒意顺着腿弥漫全身。 是陷阱! 方一信埋设的陷阱! “别……别动。” 哈克的声音抖得话都说不清,牙齿都在打颤。 李伟哪里还敢动。 他像一尊石雕,保持着后退半扎马步的姿势,一动都不敢动。 冷汗从他的发际线冒出来,顺着鼻尖往下流,后背疯狂冒冷汗起鸡皮疙瘩,瞬间浸湿了衣服。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咚咚咚”的狂跳声,震得他喉咙都疼。 “哈克……别……别慌,你先看看我踩到什么了?” 哈克拨开他脚边的落叶,是一个深绿色的,刻着英文标识的圆形金属盘。 一听他的描述,李伟心彻底凉了。 压力式地雷。 “怎么办……怎么办……我松开就会爆炸!”李伟彻底慌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脚下的力道也变得不稳起来。 “你别动!千万别动!” 哈克吓得魂飞魄散。 “我去……我去找赵川哥!你站稳了,求你了李伟,站稳了!” 哈克连滚带爬的站起来,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李伟,立刻朝着来时的方向没命的狂奔而去。 …… 另一边,冯晓晓已经用草药和布条,为赵川简单包扎好了伤口。 “你别动,伤口很深还在渗血。” 冯晓晓按住想起身的赵川,硬是给他按了回去。 赵川靠在树干上,失血过多脸色有些苍白。 他侧耳倾听着丛林里的动静,眉头紧锁,身体的疼痛是次要的,他现在满心都是大家的行动信服。 时间过去太久了,按理说最远的几组也该完成任务,开始撤离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出现,赵川还没拿起武器,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赵川哥!赵川哥!”哈克的叫喊充满了恐惧。 赵川心里“咯噔”一下,猛的站起身。 哈克跌跌撞撞的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不好了!李伟……李伟他……他踩到炸弹了!” 赵川心中猛的一跳,人都傻了。 “什么炸弹?在哪儿?!” “是……是方一信他们埋的,圆的,铁的……李伟他一动都不敢动,快……快去救他!” 赵川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他立刻明白了那是什么东西。 “冯晓晓,你待在这里等沈瑾他们回来,告诉他们情况让他们按原计划撤退,不要过来!” 他果断下令,然后一把拽住还在发抖的哈克:“带我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黑暗的丛林中飞速穿行,赵川丝毫感受不到胳膊的疼痛。 当赵川赶到时,就看到李伟像一根木桩一样直挺挺的站在那里,浑身湿透,汗水顺着裤腿往下滴,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他随时都会崩溃。 “李伟!”赵川低喝一声。 听到赵川的声音,李伟紧绷的身体猛的一颤,差点没站稳。 “赵川……救我……我快撑不住了……” “看着我!李伟!别慌!” 赵川的声音沉稳有力,强行将李伟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你做得很好,就保持这个姿势,别往下看,也别想你踩的是什么,就当自己是在练金鸡独立!深呼吸,听我的口令,吸气……呼气……吸气……” 在赵川的引导下,李伟躁动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但颤抖的身体依旧无法控制,他的左腿已经麻木没知觉了,随时都可能倒下。 赵川迅速扫视四周,他知道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一个足够重的物体,在李伟抬脚的瞬间,用它压住地雷的压感装置。 “哈克,去找一块大石头,,快!” “哦……好!”哈克慌忙点头,转身就要去找。 这时赵川的耳朵敏锐的动了一下。 他听到在他们右侧的林子里,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像是在刻意压制。 有人过来了! 赵川的脸色瞬间暗了下去。 他一把将哈克拽了回来,捂住他的嘴,用气声在他耳边说:“别出声,上树!” 他指了指旁边一棵枝叶茂密的歪脖子树。 哈克吓得连连点头,连忙手脚并用的爬了上去,赵川紧随其后,两人迅速隐蔽在繁茂的枝叶间。 赵川的声音从树上传来,低沉冷静:“李伟,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动,也别出声,就当自己是一块石头,明白吗?” 李伟僵硬的点了点头,恐惧让他几乎无法思考,只能本能的执行着赵川命令。 瞬息之间,一个端着枪的守卫提着手电筒,晃晃悠悠的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他似乎是在巡查这里的陷阱。 手电的光柱在地面上扫来扫去,最终落在了李伟那张因恐惧的脸上。 守卫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他举起了手中的步枪,黑洞洞的冰冷枪口对准了李伟的眉心。 “又一个送死的蠢货。” 李伟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瞳孔紧缩,一股尿意顺着下体涌流,他的腿抖得更厉害了,脚下的地雷发出了“咯吱”一声轻响。 完了。 李伟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等待死神的降临。 就在守卫的手指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一道黑影从他头顶的树冠上闪电般降临! 赵川手里的短刀,在空中划过一道看不见的弧线,精准的割开了守卫的喉咙,鲜血喷涌,血溅五步。 守卫的眼睛瞪得滚圆,冲锋枪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他捂着喷血的脖子,直着身子向后倒去。 第四百九十四章 以石换命 “呼……”李伟死里逃生,紧绷的神经猛的松懈下来,脚下忽然发软,身体眼看着就要向后倒去。 “别倒!” 赵川的吼声同时响起,他从地上弹起,飞身扑了过去,在李伟的脚抬离地面的前一刹那,用自己的整个身体和双手,重重的压在了那枚下一秒爆炸的地雷上! “轰”的一声,李伟的脑子彻底炸了。 他得救了,但赵川却扑在了那枚地雷上。 “赵……赵川!” 李伟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跟软脚虾似的只能爬动,他想过去却被赵川一声怒喝止住。 “别过来!滚远点!” 赵川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动作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按住地雷的位置,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冷汗顺着他沾满泥土的脸颊往下淌。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手掌下那块冰冷的金属圆盘,只要他稍一松手,那股毁灭性的爆炸力热量就会喷涌而出。 “我……我……”李伟语无伦次,眼泪鼻涕都流进嘴里,他是活了,可要死的人成了赵川,对赵川的愧疚让他几乎崩溃。 树上的哈克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吓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他连忙滑下树干,哆哆嗦嗦的跑到赵川旁边,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哭。 “哭什么!还不快去找石头!” 赵川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能感觉到手臂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又崩开了,温热的血液正顺着胳膊往下流,他也快坚持不住了。 “石头……对,石头!”哈克如梦初醒,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就要跑。 “等等!” 赵川叫住他:“你一个人搬不动!回我们藏身的地方,把冯晓晓叫来,让她再叫上胖子!快!跑起来!” “可是……你……” 哈克回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赵川,他不敢离开。 他怕自己一走,这里就只剩下赵川一个人了。 “这是命令!” 赵川怒吼:“我数到三,你要是还在这儿,等这事儿过去了,我把你吊起来打!首领也保不住你!一!” 哈克浑身一激灵,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他不再犹豫,转身拼尽了吃奶的力气,向着来路狂奔而去。 丛林再次陷入死寂。 只剩下赵川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李伟压抑的抽泣声。 “别哭了。”赵川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像个爷们儿一样,站起来到那边去,帮我警戒。” 李伟胡乱的用袖子擦了擦脸,挣扎着站起来。 他捡起死人身边的步枪,虽然手臂还在发抖,但眼神却变得坚定不少。 他走到几十米外的一块岩石后,学着赵川的样子,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警惕的注视着周围的一草一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赵川在心中默默数数,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趴在冰冷的土地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手臂和手掌上。 起初只是酸麻,慢慢地整条胳膊都失去了知觉,仿佛不再是自己的,不知道怎么就会抽动一下。 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他强迫自己去感受手掌下那块金属的存在,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哪怕一丝一毫的松懈,都将是万劫不复。 他开始在脑子里回忆看过的所有关于排雷的电影和纪录片。 替换法,没错,只能用替换法。 找到一个重量相当的物体,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交换。理论上简单,但实际操作……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土地,都是碎叶和烂泥,松软无比,稍有震动就可能导致失败。 希望哈克能快点。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脚步声。 “川哥!”胖子压着大嗓门,声音里充满了焦虑。 很快,胖子冯晓晓和哈克的身影出现在赵川模糊的视野里。 胖子肩上扛着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巨大石板,累得满头大汗,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情况怎么样?” 冯晓晓快步跑到赵川身边,看到他身下的地雷,脸色瞬间变得僵硬。 “死不了。” 赵川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但脸上的肌肉却不怎么听使唤。 “胖子,把石头放下,轻一点。” 胖子赶紧按命令照做。 “川哥,现在怎么办?直接把这玩意儿压上去?” 胖子蹲下来,看着那块大石板,又看了看赵川,一脸茫然的样子,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操作,他都没见过这玩意儿。 “你压一个我看看?” 赵川白了他一眼:“你这么一放,不等石头压实,我就已经炸上天了。” “那……那咋办啊?”胖子急得直挠头,本来就没几根毛了,越挠越秃。 赵川深吸一口气,开始下达指令:“冯晓晓,你去找一根结实的藤条,要长一点的,胖子,你把这块石板立起来,立在我旁边,听我口令行动。”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 冯晓晓很快就找来了一根手臂粗细的藤条。 胖子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那块沉重的石板竖立在赵川的身侧,像给赵川立的一块墓碑。 “好了,川哥。” 赵川的目光变得异常专注,他盯着那块石板,脑中飞速计算着角度和力道。 “我要用这根藤条,一头绑在石板顶上,另一头从我身下穿过去,胖子,你和李伟,你们两个从远处拉动藤条,让石板慢慢的倒向我这边,最终压在地雷上。” “这个过程速度不能快,必须绝对平稳,石板倒下的瞬间,我会立刻抽身,你们的任务就是利用藤条,控制石板倒下的速度和方向,绝不能让它砸偏,也不能让它倒得太快产生冲击力,明白吗?” 这个计划听起来简单,但其中的风险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需要天衣无缝的配合。 拉动藤条的人,必须精确的控制力量,而赵川则需要在石板接触地雷的零点几秒内火速撤离。 快一点,石板的冲击力可能引爆炸弹,慢一点,赵川就会被爆炸的威力一同吞噬。 “川哥,这……这太危险了!” 胖子急了:“要不还是我来压着,你先撤!” 第四百九十五章 顺利脱险 “你哪能压得住?”赵川骂道,“别废话,这是唯一的办法!哈克,你过来!” 哈克战战兢兢的走了过来。 “你力气小但脑子灵,你负责指挥。” 赵川盯着他的眼睛:“你趴在地上,视线和地雷平齐,你要看清楚,石板倒下来的时候,是不是正好对准了地雷的中心,如果偏了就立刻大喊,让胖子他们调整方向,你的任务比他们都重要,听懂了吗?” 哈克看着赵川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用力的点了点头,他从没被这样委以重任过。 “好,开始!” 冯晓晓将藤条的一端在石板顶端牢牢的绑住,另一端则一点一点从赵川的身体下方穿了过去。 胖子和李伟一左一右,紧紧抓住了藤条的另一端,手心全是汗,差点抓不牢。 “准备好了吗?”赵川问。 “好了!”两人齐声回应。 “哈克?” “我也好了!”哈克趴在不远处的地上,眼睛瞪得像灯泡,一眨不眨的盯着地雷和石板。 “听我口令。” 赵川闭上眼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将全身的感知能力都集中在身上。 “开始……拉!” 胖子和李伟同时用力,紧绷的藤条开始缓缓向后移动。 那块巨大的石板,开始缓慢的向着赵川这边倾斜过来。 巨大的阴影,一点一点的笼罩在赵川的身上。 “拉!” 赵川奋力一吼,也不知道是不是流血太多的原因,他这一声听着也很吃力。。 胖子和李伟胳膊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两人憋着一口气,身体后仰,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那根绳子上。 粗壮的藤条发出“嘎吱”的呻吟,感觉下一秒就要绷断,那块如墓碑般的巨大石板离赵川越来越近。 丛林里死寂一片,只有石板边缘摩擦地面带起的声音。 胖子喘的像头驴,可依旧不敢泄一点劲。 赵川趴在地上,脸颊紧贴着冰冷潮湿的泥土,他能感受到石板投下的阴影正一寸寸压过来,那股压力几乎让人窒息,这要是砸下来,他的内脏当场就会碎了。 赵川的左臂伤口早已崩裂,血液浸透了简陋的绷带,失血带来的晕眩感一阵阵冲击着他的大脑,跟海上晕船的人似的。 但他必须保持清醒,绝对的清醒。 “方向偏左了!往右拉一点!就一点!” 哈克及时喊话调整,他整个人都快贴到了地上,眼睛死死盯着石板的底座和地雷的中心。 胖子和李伟闻声立刻调整力道,藤条的方向缓缓偏转起来。 石板越来越斜,巨大的重量让藤条深陷进两人的掌心,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但他们谁也不敢松劲。 “稳住!就是这个速度!保持住!”哈克再次喊道。 赵川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能看到石板的边缘已经越过了自己的肩膀,巨大的石面几乎要贴上他的后背。 他全身的肌肉都进入了爆发前的最后准备状态,必须要掌握好撤离的时间,否则所有人都要炸碎。 撤! 在石板与地面形成一个无法挽回的夹角,即将重重砸落的瞬间,赵川猛的爆发! 他没有向后翻滚,那会浪费零点几秒的宝贵时间。 他用尽仅存的爆发力,以手肘和膝盖为支点,整个身体像一条贴地滑行的蛇,向前飞快窜出! “嗤啦——” 粗糙的地面和碎石在赵川身上大力摩擦,不知道划开多少细小的口子,衣服也撕裂了,整个肚子火辣辣的疼,但他根本顾不上。 就在他身体离开原地的一刹那,巨大的石板轰然砸落! “咚!” 一声猛烈到让人心头发颤的巨响,整片地面都随之震动了一下。 石板稳稳地压在了地雷之上,边缘深深的嵌入泥土,扬起一片尘土。 等了十几年,一切都安静了。 地雷没有响。 “呼……呼……”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藤条滑落在旁,他看着自己被勒得血肉模糊的双手,嘿嘿傻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川哥,这次我没拖后腿。” 李伟也脱力的跪倒在地,整个人像是刚游完泳,浑身是汗,他呆呆的看着那块石板,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成功了……成功了!” 哈克从地上一跃而起,激动的又蹦又跳。 赵川趴在几米外的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四肢百骸的血液瞬间流通了,麻木感渐渐消失。 还不等赵川高兴几秒,左臂传来的剧痛就瞬间将他淹没。 他试着撑起身体,却发现手臂软得像面条,根本不听使唤。 “川哥!” 冯晓晓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过去将他扶起来,当她看到赵川血肉模糊的肚子和不断渗血的左臂时,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我没事。”赵川靠在树上,声音虚弱的很,“死不了。” 李伟手忙脚乱冲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赵川面前,平时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赵川!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你杀了我吧!” “行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我又没死,号丧呢?” 赵川皱了皱眉:“站起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胖子也凑了过来,看着赵川的伤势,一脸的后怕:“川哥,你这……这简直是从阎王爷手里抢人啊,下次这种事,还是我来吧,我皮糙肉厚,经得起折腾。” “你?” 赵川翻了个白眼一,又瞥了他一眼:“你那反应速,不等石头过来,就把地雷先踩爆了。” 胖子尴尬的笑了笑,的确这事也只有赵川能办到。 就在这时,林子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几道身影从黑暗中钻了出来,是宋明明和董昌他们。 他们一走出林子,就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地上躺着一具守卫的尸体,旁边压着一块巨大的石板,赵川浑身是血地靠在树上,李伟跪在地上哭,胖子在一旁傻笑。 “这……这是怎么了?” 宋明明一脸惊诧:“你们这是……遇到埋伏了?” “埋伏个屁!”胖子抹了把脸,站起身来,“刚才差点就集体去见马克思了。” 第四百九十六章 单刀赴会 很快,安琪、赵林等其他小组的人也陆续返回,他们都顺利完成了埋设炸弹的任务。 当他们听哈克眉飞色舞的讲完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赵川的眼神也不禁担忧起来。 “人都到齐了吗?”赵川的目光扫过众人。 大家互相看了看,清点着人数。 “等等,”安琪突然开口,“沈瑾和苏鲁呢?他们还没回来?” 此话一出,刚刚才有所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凝重起来。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沉。 沈瑾和苏鲁负责的是山洞后方最远的一片区域,按理说现在也该回来了。 “他们不会出事了吧?”赵林小声嘀咕了一句,立刻被安琪狠狠瞪了一眼。 赵川的心瞬间悬了起来,沈瑾冷静又智慧,苏鲁够勇猛,对丛林也十分的熟悉,这个组合可以说是最稳妥的,如果出事一定是大事…… “我去看看。” 首领站起身,不等赵川回答,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川哥,那现在怎么办?”冯晓晓问道。 “等。” 赵川看着首领消失的方向,等待的每一秒都像是在被烈火炙烤。 大家谁也不说话,心中都焦急万分。 没过多久,一阵微弱的脚步声传来,首领回来了。 他独自一人,喘着粗气,神情极为紧张。 “人呢?苏鲁呢?”哈克急切的迎上去。 首领没有理他,而是径直走到赵川面前。 “他们被抓了。” “什么?!”众人大惊失色。 “我看到了他们的踪迹,一直跟到山洞附近。” 首领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是那个叫‘老鼠’的人亲自带队,抓了他们两个,他们没有反抗,应该是为了不暴露我们。” 赵川猛的站起来。 首令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如炬:“他们还给我留下了一句话。” “说什么?” “想要人,就让你,赵川,一个人过去。”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寒从骨子里冒出来。 “你一个人过去?” 胖子第一个炸了:“你这不是明摆着送死吗!方一信那孙子憋着什么坏水,我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不能去!川哥,你伤得这么重,这绝对是个陷阱!”安琪也急了,她下意识的挡在了赵川身前。 “对,我们跟他拼了!现在炸弹都埋好了,大不了一起点火,跟他们同归于尽!” 赵林也被激起了血性,握着石斧的手青筋暴起。 众人群情激奋,谁都不同意赵川去冒险。 这是赤裸裸的鸿门宴,绝对有去无回。 赵川没有吭声,他只是靠着树干,任由冯晓晓用新找来的草药和布条,重新处理他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染红了一层又一层的布条,触目惊心,费老大得劲才止住血。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更加慌乱。 “都别说了。” 赵川缓缓开口,七嘴八舌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他抬起眼,目光从一张张或激动或担忧的脸上扫过。 最后他看向首领:“苏鲁是你的为数不多的伙伴,我想你早已把他当做家人。” 首领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嗯”。 “沈瑾是我的妻子。”赵川又说了一句,然后他看向所有人,“也是你们每一个人的同伴,我们从海边一起走到这里,任何一个人都不能被丢下。” 他挣扎着站直了身体,左臂的剧痛让他额头冒出一层冷汗,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棵白杨树。 “我必须去。”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丝毫犹豫。 “不行!”胖子急得跳脚。 “这是命令。” 赵川的语气冷了下来:“胖子,安琪,宋明明,你们几个人给我听着。” 被点到名的三人神情一肃。 “你们带着所有人,现在立刻回到各自埋设炸弹的地点,隐蔽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 赵川的眼神变得十分锐利:“我进去之后,会想办法把方一信引到山洞外面,到时候我会给你们信号。”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信号一旦发出,你们就点火,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撤离,记住,是撤离,不是冲锋,我要的不是玉石俱焚,是胜利。” “如果我来不及发出信号,你们就见机行事。” 他这是要用自己做诱饵,把整个山洞区域变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而他们这些人就是负责收网的猎人,网里还有自己的同伴。 “可是……”胖子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可是的。”赵川打断他,“这是我们唯一能救出沈瑾和苏鲁,并且能把损失降到最低的办法,你们的任务,就是握紧手里的引信,当好我的底牌,我的命,这下可就交到你们手上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明白,赵川已经把所有的信任都压在了他们身上。 这不仅仅是一个收网计划,更是一场生死的豪赌。 “首领,请你带着你的人在外围警戒,如果方一信的人想从其他地方突围,就交给你们了。” 首领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决绝:“你放心去,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站着,就不会放跑一个。” 安排好一切,赵川不再耽搁。 他看了一眼众人,然后转身,独自一人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向着那片被火光映照得如同地狱之门的山洞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摇曳的黑色树影中显得有些单薄,但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坚定。 如果能和沈瑾死在一起,也挺好。 众人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每个人的心都揪成了一团乱麻。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和未点燃火把,迅速散开,潜伏到预定的位置,等待着赵川的信号。 山洞前的空地上,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将一群人端着枪的狰狞影子投射在岩壁上。 方一信坐在一张椅子上,脚边是两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的人,正是沈瑾和苏鲁。 苏鲁的脸上带着伤,但眼神依旧凶狠。 沈瑾则显得平静许多,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像被打了的样子。 第四百九十七章 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怎么还不来?”一个手下不耐烦的问道,“老大,那小子不会是怕了,当缩头乌龟了吧?” “再等五分钟。” 方一信看了一眼手表,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狰狞的笑意。 “五分钟后他不出现,就先卸这个妞一条胳膊一,这可是他最喜欢的妞。”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冰冷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了出来。 “我来了。” 众人立刻端起枪,瞄准声音的方向,只见赵川从黑暗中缓缓走出,他独自一人,左臂用布条吊在胸前,上面还渗着血迹,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神情却异常镇定。 “呵,还真敢来。” 方一信站起身,上下打量着赵川,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胆子还真不小,当初在船上我就看出你小子不一般,没想到这么能耐!” “你把人抓了,不就是为了让我来吗?”赵川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沈瑾和苏鲁身上。 “说吧,你的条件。” “爽快!” 方一信拍了拍手:“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我的条件很简单,告诉我,那个实验室到底在哪儿?” 赵川扯起嘴角,他果然知道。 “我凭什么告诉你?”赵川反问。 “就凭他们两个的命。” 方一信一脚踩在苏鲁的背上,苏鲁发出一声闷哼,方一信脚下瞬间渗血。 “而且,你别以为找到了那个地方就万事大吉了,那地方的东西,得有门路才能变成钱,而我恰好就有这个门路。” 他得意的笑了起来,大肆炫耀自己的底牌:“我可以带着里面的好东西,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外面过人上人的生活,你们就算守着金山,也只能在这里烂掉!” 赵川身躯一震,脸上的表情也兜不住了。 离开的门路!他居然能离开这里! 一直沉默的沈瑾突然剧烈的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死死的瞪着赵川,拼命摇头。 方一信觉得有趣,示意旁边的老鼠把她嘴里的布扯掉。 “赵川你快走!别管我们!” 布条一被扯开,沈瑾就用尽全身力气嘶喊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狠厉:“你不能告诉他!实验室里的东西太重要了,绝不能落到这种人手里!那会是全世界的灾难!你快走!” 她的表演太过逼真,连旁边的老鼠都愣了一下。 赵川瞬间就明白了。 沈瑾这是在演戏,在用反话刺激方一信,把他的注意力从“实验室的位置”转移到“实验室里的东西”上。 他立刻配合地露出一副痛苦挣扎的神情:“沈瑾你闭嘴!我不能丢下你们不管!” “你这个笨蛋!我们两个人的命,怎么能跟那些东西比!” 沈瑾声嘶力竭,眼泪都流了出来,简直是影后级水平! “那些药剂……那些药剂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药剂! 方一信的眼睛“噌”的一下亮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死死的盯着赵川,仿佛赵川脸上就长着那管药剂似的。 他之前只是猜测,但沈瑾的话几乎是证实了赵川已经拿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变异药剂! 发财的机会就在眼前! 什么实验室的位置,都变得不重要了! “好,很好!” 方一信兴奋地搓着手,脸上满是贪婪神色:“赵川,我改主意了,把药剂交出来,我立刻放了他们!这个交易很划算,反正你要这东西也没用,哪有人命值钱,你把东西给我,我还能带你和你的几个人一起离开这里,怎么样?” “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赵川冷冷的开口:“别的我一个字都不信。”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方一信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满是阴狠:“先把东西拿出来,让我验验货。”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反悔?” “你只能选择相信我。” 方一信越来越没耐心:“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看着他们两个死在你面前。” 气氛再次僵持住,空气中弥漫两人之间的火花电流。 赵川与他对视了数秒,最终像是妥协了一般,缓缓点了点头。 他用没受伤的右手,异常艰难的从背后的背包里,掏出了两个用竹筒精心封装好的管状物。 拔开竹塞,里面是两支晶莹剔透的玻璃试管,试管内盛放着一种幽蓝色的液体,诡异而迷人。 “就是这个!” 方一信的眼睛都直了,他身旁的老鼠也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老大,这就是咱要的东西啊?就这能值几十亿?” “美金!几十亿美金!” 巨大的贪婪瞬间占据了方一信最后一丝理智。 他迫不及待的伸手,想要将那两管蓝色液体据为己有。 “好!我同意交换!” 方一信挥了挥手,示意老鼠押着沈瑾,他自己则亲自抓着苏鲁的胳膊,将两人从地上拖了起来,用枪抵住他们的后心。 “你拿着东西走过来。” 方一信命令道:“我们同时放人。” 赵川没有犹豫,举着那两支脆弱的蓝色试管,一步步向前走去。 空地中央,双方的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方一信的手下们紧张的握着枪,手指搭在扳机上。 老大说了,只要稍有异动,他们就要毫不犹豫的开火。 赵川的脚步很稳,眼神一直锁定在方一信的脸上。 方一信的注意力则完全被赵川手中的蓝色药剂所吸引,眼神中满是赤裸裸的欲望。 双方即将接触的那一刻! 一直低着头,看着虚弱不堪的沈瑾突然暴起! 她被反绑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绳索,就在老鼠分神的一刹那,她猛的向后一记肘击,正中老鼠的肋下! 老鼠吃痛闷哼,手上的力道一松。 沈瑾没有丝毫停顿,身体一矮,转身绕到他身侧,紧接着一记毫不留情的后踹,精准的命中了方一信的下三路! “嗷——!” 方一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瞬间弓成了煮熟的大虾,手中的枪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瞬息万变,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第四百九十八章 收网 就在方一信中招的同一瞬间,被他挟持的苏鲁也看准时机爆发了。 这位纽特族最勇猛的战士,身体灵活扭转,瞬间挣脱了方一信的控制,反手夺过老鼠掉落的手枪,闪电般架在了老鼠的脖子上! “你们外来者的玩意儿,我也会用。” 而这一切,都只是前奏。 真正的主角,是赵川! 在沈瑾动手的刹那,他手中的两支装着蓝色液体的竹筒,被他甩向了两个不同方向的持枪守卫。 那两人下意识的伸手去接,生怕这价值连城的宝贝摔碎。 赵川争取来几秒钟的空档,身形如炮弹般射出,根本没有理会已经丧失战斗力的方一信,而是径直冲向了另一名离他最近的持枪守卫。 那名守卫刚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正要调转枪口,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所有声音都堵了回去。 赵川顺势夺过他手中的冲锋枪,身体一旋,枪托重重的砸在他的后颈上,那人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就直愣愣的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从沈瑾动手到赵川夺枪,不过短短三秒钟! 当其余的守卫终于反应过来,举枪瞄准时,局势已经发生了完全逆转。 赵川手持冲锋枪,冰冷的枪口对准了正捂着裤裆,痛得满地打滚的方一信。 沈瑾站在他的身侧,手中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把从守卫尸体上捡来的手枪。 苏鲁则用枪死死抵住老鼠的太阳穴,只要他动动手指,就能结果了这个作恶多端的二把手。 “都别动!把枪放下!” 老鼠吓得魂飞魄散,他能感觉到脑袋上冰冷的枪即将发射子弹,声音都变了调。 方一信的手下们投鼠忌器,端着枪,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靠……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走了?” 方一信终于缓过一口气,他抬起一张因剧痛扭曲的脸,咬牙切齿的嘶吼。 “给我开枪!打死他们!我就不信他们能飞出去!” 他彻底疯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几名忠心的手下闻言,眼中凶光一闪,手指就要扣下扳机。 “我看谁敢动!” 远处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从山洞右侧的峭壁上传来。 众人惊讶的抬头望去,只见峭壁之上,一个高大的身影傲然而立,正是胖子。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火把,火光下,他那张沾满黑灰的脸格外狰狞。 在他的脚边,赫然放着一捆用藤条绑在一起的竹筒炸弹,引信就暴露在空气中。 这还没完! “哗啦啦——” 山洞的左侧,后方的树林里,前方的入口处……一处接着一处,火光接二连三的亮起来,照亮黑漆漆的迷雾森林边缘。 安琪、宋明明、董昌、赵林……黎明谷和纽特族的所有人,都出现在了他们预先埋伏好的位置。 每个人手中都举着火把,脚下都踩着足以把这片山谷夷为平地的土炸弹。 十几个火把,将整个山洞区域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方一信和他手下们那一张张瞬间变得死白,写满惊恐的脸。 他们被包围了。 被一个巨大的,由一百三十七个炸弹组成的死亡之环,彻底包围了。 “方一信。” 赵川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清晰的传到每个狂徒耳中。 “你可以赌一下,是你的手下开枪快,还是我这些兄弟点火快。” “或者,你也可以赌一下,这一百多个炸弹同时爆炸,我们有几个人能活下来。” 胖子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准备饱餐一顿的恶鬼:“来啊!一起上天!黄泉路上,爷爷我也不寂寞!” 恐惧是会传染的。 死亡的威胁变得如此具体,如此迫在眉睫。 再凶悍的亡命徒,也会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一名离炸药点最近的守卫,看着不远处那闪烁的火光和引信,第一个崩溃了。 他“啊”地大叫一声,扔掉手里的枪,抱头蹲在了地上。 他的举动,成了压垮所有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啷……” “哐当……” 武器掉落在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方一信呆愣的看着四周那些闪烁的火光,看着那些眼中燃烧着疯狂火焰的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从来不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而是一群被逼到绝境,连命都不要了的疯狼。 他怕了。 他比任何人都怕死。 “扔了……都把枪给我扔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绝望的嘶吼。 所有人全都放下枪,踢得远远的。 苏鲁二话不说打晕老鼠,把那些枪全部收缴。 沈瑾向赵川使了个眼色,赵川立刻会意,将方一信和老鼠这两个重要人物先绑起来。 其他人都绑着手,串串儿似的全部绑在一起。 “胖子!董昌!下来收缴物资!” “得嘞!” 两人最爱干这种活儿,一溜烟的下来盘查。 “这两个怎么办?杀了?”沈瑾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赵川连忙制止:“你没听他刚才说的吗?他有出去的办法。” “可万一……” 沈瑾神色犹豫:“他是诈我们呢?” “这种事哪怕有一线生机,我们也得试试,把这两个人绑回去,其他人……” 赵川虽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但是这里是荒岛,他们需要人,需要更多的人。 “做个地牢,把他们关起来。” 沈瑾明白赵川的顾虑,他们既不能放弃离岛的希望,我不能全然将希望寄托在方一信身上,谁知道这家伙还憋着什么坏水。 “川哥!东西太多了,咱们这几个人运不回去。” 胖子累的满头大汗,但脸上满是笑容。 方一信突然咧嘴大笑:“就为了这点物资,搞这么大阵仗,赵川,你真没出息啊!” “你丫嘴真狂啊!” 胖子上去就是一巴掌:“将死之人还在这儿给老子逼逼赖赖!” 方一信吐出一口血痰:“赵川!” “你不想出去吗!你不想带着你的人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赵川眼眸定了定,上膛的枪口挑起方一信下巴。 “少给我耍花样,说!怎么出去!” 第四百九十九章 出去的秘密 方一信看着抵在下巴上的冰冷枪口,他感受到了赵川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气。 方一信脸上的狂傲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闪烁。 “说不说!” 赵川的枪口又顶了顶。 方一信咬着牙,冷哼一声,认命的闭上眼。 他很清楚,这个秘密是他现在唯一的护身符,一旦说出来他就彻底没了价值,赵川会直接杀了他。 所以现在不说才是上上策! 赵川早就料到,这样的人物不会看不起你局势。 “带走。”赵川没再多问,收了枪。 “胖子,去把其他人叫过来运物资。” 胖子干的热火朝天,这么多物资,哪怕让他一个人搬三天三夜他都不在话下。 其余人得了号令,立刻下来搬物资,只是这些东西太多了,他们这些人估计要拉好几趟。 可大家没有抱怨一句,押着俘虏,扛着战利品,队伍浩浩荡荡地返回黎明谷。 这一路大家说说笑笑,简直比娶了媳妇死了老公还开心。 可是怎么处理这二十多个俘虏,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回到谷地,天已经蒙蒙亮。 所有人都累得能当场倒地睡过去。 赵川的左臂伤口在行动中又崩裂了,林韵强行把他按在房间里,重新清洗上药。 那道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看得人心惊肉跳,林韵眼圈红了好几次,手上的动作却又快又稳。 “川哥,你这胳膊再不好好养着,就真废了。” 她一边用新布条缠紧,一边小声埋怨。 “死不了,没你当时严重。” 赵川看着窗外,宋明明和首领正带着人看管着那群垂头丧气的俘虏。 “得给他们找个地方待着,总不能一直绑在外面。” “我去找阿雅。” 沈瑾走了进来,一夜未眠,她的眼神却依旧炯炯有神。 “纽特族有办法对付不听话的野兽,对付人应该也管用。” 赵川随即站起身,对外面喊道:“胖子,李伟,董昌,带几个人跟我来,挖坑!” 事不宜迟,这些人虽然人数不多,但是个个精兵强将,必须先把他们“安顿”好。 “挖坑?川哥,你要把他们活埋了?” 胖子眼睛一亮,扛着铁锹就过来了,这活儿他乐意干。 “埋你个头。” 赵川上前一拍他的脑门:“挖地牢!找个偏僻点的角落挖深一点,上面用圆木和石头封顶,留个小口子送饭就行。” 一听不是活埋,胖子的气短了不少。 赵川亲自选位置,就在谷地边缘一处土质松软的坡地。 男人们轮番上阵,铁锹挥舞,泥土飞扬。 他们要把对这群混蛋的愤怒,全都发泄在这片土地上。 不多一会儿就挖了一米多深的坑。 阿雅手里拿着东西走来,一小捆不起眼的墨绿色草叶。 “赵川!给你送个好东西!” 赵川接过那捆草药,眼神疑问。 “这是‘软骨草’,听沈瑾说你需要点威胁人东西,我们抓到不听话的野猪,就会把这个磨碎了混在食物里喂给它吃,吃了以后,野猪会浑身没力气,连站都站不稳,但不会死,能保证肉的新鲜。” “这么牛X!”胖子一把抢过来,翻来覆去的看。 “别弄坏了!”赵川连忙去捣草药,混进清水里。 地牢挖了整整一个上午才初具雏形,一个深达五米多,面积足有十几平米的大坑,放那四五个打手不成问题。 赵川又指挥人给方一信和老鼠挖了两个单间,他们是“重点看守对象”,待遇明显不同。 俘虏们被一个个推下地牢,当看到那黑漆漆的深坑时,不少人都开始求饶哭喊,但回应他们的只有胖子冷漠的推搡。 “去你的吧!给老子消停点!”胖子一脚一个踹下去。 轮到方一信和老鼠时,赵川亲自端着两碗“加料”的清水走了过去。 “喝了。” 赵川把碗递到方一信嘴边。 方一信警惕的看着他,把头偏向一边宁死不张嘴。 “要么自己喝,要么我灌你喝。”赵川没什么耐心。 胖子在旁边早就等不及了,一把捏住方一信的下巴,像给猪灌药一样,半碗药汤子直接灌了进去。 方一信呛得眼泪鼻涕直流,吐了不少,胖子又灌了一碗进去,索性直接堵住他的鼻子嘴巴,强行让他咽了。 老鼠见状,哪敢再反抗,自己哆哆嗦嗦的把水喝了。 没过多久,药效就发作了。 方一信和老鼠眼皮开始打架,四肢像坠着铅块一样沉重,最后软绵绵的瘫倒在地,连抬手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着两人被拖进单人地牢,用粗大的藤条锁住,赵川才算松了口气。 这一仗大获全胜,黎明谷的危机彻底解除。 众人压抑了许久的兴奋,终于在傍晚时分彻底爆发。 冯晓晓和安琪她们把缴获来的所有好东西都搬了出来。 好多大米! 白花花的大米被蒸得香气四溢,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大碗。 还有各种肉罐头,鱼罐头,甚至还有几箱压缩饼干和巧克力。 篝火烧得旺旺的,铁锅里炖着香喷喷的野菜肉汤。胖子抱着一整只烧鸡啃得满嘴是油,含糊不清的嚷嚷:“过年了!这日子简直是过年了!” 每个人脸上都笑容满面,他们分发着各种罐头,大口扒着米饭,那滋味比山珍海味满汉全席还要美妙。 这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幸福时刻。 李伟端着一碗饭,默默的走到赵川身边,把自己的那个午餐肉罐头放在他面前:“川哥,你伤着,多吃点。” 赵川看了他一眼,把罐头推过去,又把自己碗里的米饭分了一半给他。 “你才应该多吃点,现在太瘦了。” 地牢的方向,隐约传来方一信有气无力的叫喊声。 “赵川……有种你别饿着老子……老子要是饿死了,你们就,就一辈子困死在这儿吧……” 胖子听见了,吐掉嘴里的鸡骨头,骂道:“这孙子还敢叫唤,我去给他塞两碗汤!” “别。” 赵川拦住他,自己站了起来走进木屋。 片刻之后,他端着一个黑乎乎的碗走了出来。 第五百章 幻想终究是幻想 胖子赶紧去木屋看了一眼,好家伙,差点没给他看吐了。 锅里是各种野菜根,苦涩的草药,还有吃剩的骨头,再加上泥水和木炭灰,熬成了一锅粘稠的“暗黑料理”。 赵川走到地牢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瘫软成一滩烂泥的方一信。 “想吃饭?” 方一信闻到一股恶臭,差点吐出来,但饥饿感还是让他艰难的点了点头。 赵川笑了笑,用勺子舀了一大勺,直接从栅栏缝隙里倒了下去,恶臭的味道糊了方一信一脸。 “吃吧,管够。” “你……” 方一信气得浑身发抖:“赵川!你不得好死!我要是出去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我弄死你!” 赵川没理他,转身又去“加料”的水碗旁,准备再给他来一剂猛药。 “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有饭吃。” 赵川的声音冰冷,毫无感情:“什么时候说出离开的办法,什么时候有肉吃,不然你就天天吃这个,吃到你想通为止。” “这玩意儿能让你吃饱,还吃不死,我觉得挺合适的。” 方一信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赵川离去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怨毒,但最终他还是沉默了。 他知道,这个男人说到做到。 有些秘密,他也绝不能说。 李伟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当他听到“离开的办法”这几个字时,他甚至忘了呼吸,眼中瞬间燃起了炙热的光芒。 离开这里!这个念头就是一颗被埋藏许久的种子,在这一刻疯狂的破土而出。 他还以为出不去了,还以为…… 他快步走到赵川身边,声音有些颤抖:“川哥,他……他真的有办法让我们离开这座岛?” 赵川看着他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会有办法的,放心,他会开口的,我一定会让他开口。” 李伟用力点了点头,攥紧了拳头。 他看着远处欢庆的人群,仿佛已经看到了回到文明世界的那一天。 一夜狂欢之后,黎明谷迎来了胜利后的第一个清晨。 现在最重要的工作,是盘点这次缴获的物资。 山洞前的空地上,所有的战利品被分门别类的堆放整齐。 枪支弹药,食品淡水,工具,药品……琳琅满目,像一个小型的军火库和超市。 赵川拿着哈克用木炭和宽大树叶做成的“账本”,亲自清点。 “M16自动步枪,十二支,7.62毫米子弹,约三千发。手枪七支,子弹五百发。” 赵川每报出一个数字,都让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这些冰冷的武器,就是他们在这座岛上生存下去的最强保障。 沈瑾负责记录药品和医疗器械,她发现了不少抗生素,消炎药和绷带,甚至还有几支珍贵的肾上腺素。 这些东西,简直比黄金还要宝贵。 “赵川!有这些药品,以后我们的日子就更好过了!” 看着沈瑾欣喜的模样,赵川也觉得这些天的辛苦和血汗没白费。 胖子和董昌则扑在那堆食物里,两眼放光,就像耗子进了油缸,恨不得全都塞进肚子里。。 “川哥!你快看!二十箱午餐肉罐头!还有牛肉的!我的天,还有十袋大米,每袋五十斤!发了,咱们彻底发了!” 胖子抱着一箱罐头,笑得合不拢嘴。 赵川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他拿起账本,对所有人说:“这些东西,是大家拿命换来的。,从今天起我们要严格规划使用,食物要统一分配,每天按量供给,不能吃多,日常还是以打猎赶海为主,弹药要入库保管,非紧急情况不得动用,我们要做好在这里长期生活下去的准备。” 他的话音刚落,李伟就忍不住开口了:“川哥,用不着这么紧张吧?方一信不是有离开的办法吗?咱们迟早要走的,这些东西……留着也带不走,不如趁新鲜,让大伙儿吃好喝好。” 李伟虽说是嘟嘟囔囔声音不大,可里面的关键词却被大家精准捕捉到。 “离开?” “什么离开的办法?” “李伟!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们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众人瞬间被这个更具爆炸性的消息点燃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赵川,随后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整个场面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赵川皱了皱眉,这事本来就沈瑾和苏鲁知道,胖子和董昌都没怎么听过,他没想到李伟会把这件事当众说出来。 看着一张张激动到涨红的脸,希望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大家的情绪。 喧闹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但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他,等待着他的最终确认。 “大家先冷静。” 赵川的声音比平时更严肃:“方一信确实提过这件事,但这很有可能是他为了活命,故意抛出来的保命符,是真是假我还不确定。,在没有得到确切的证实之前,我希望大家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问你们,如果这只是个谎言,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放弃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吗?就放弃耕种,放弃打猎,坐在这里等死吗?” 人群沉默了,他们没想到赵川会直接泼一盆冷水,浇熄了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 “离开的事,我会想办法从方一信嘴里撬出来,但我们自己的生活,一天都不能停,地要继续种,房子要继续修,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如果能离开,我们开开心心的走,如果不能,我们也要在这里活得像个人样!” 这番话掷地有声,稳住了大家的情绪。 人们虽然依旧对“离开”充满了向往,但也认同了赵川的说法,希望是未来的,但日子是眼前的。 盘点完物资,黎明谷的生活重归正轨。 为了保证安全,纽特人干脆和黎明谷合二为一,再也不搬回去了,这个决定胖子举双手双脚赞成。 第五百零一章 盖砖房 可是人多了,怎么住就是个问题了。 目前有四间竹屋,三间因为方一信发动的偷袭战乱而破损不堪,唯独一间还算完整的,现在也挤满了人。 大家优先让女人住好一点的地方,可男人们本来就块头大,挤在一起只能侧着身睡,而且男女混住极为不方便。 好几次董昌半夜去上厕所,都和穿着吊带的安琪正好碰见。 虽说荒岛之上也没必要那么扭扭捏捏,男欢女爱实属正常,可大家还是觉得这种气氛很诡异,也跟赵川反应了几次。 几天后,赵川做出了一个决定。 “把竹屋拆了,我们盖砖房。” 在黎明谷的议事会上,赵川指着一张他画在沙地上的草图,对所有人宣布他这个新计划。 “盖……盖砖房?” 董昌第一个愣住了:“川哥,你没开玩笑吧?这竹屋住得好好的,冬暖夏凉,干嘛要费那么大劲去盖砖房?咱们再修修这三间,然后盖新的竹房不就行了?” “竹屋不结实,也扛不住龙卷风和暴雨,这种热带气候的地方,雨水和风暴太多了,我们之前也遇到过不少。” 赵川又解释道:“我们现在人多了,需要更坚固,更安全的住所,现在我们有的是人力,也有的是时间,应该造更好的房子,改善大家的生活环境。” 最关键的是,他需要用一项浩大而劳累的工程,来转移大家对“离开”这件事的过度关注,把所有人的精力都拧成一股绳,投入到当下的生产建设中来。 一个飘在天上的离岛希望,远不如一块握在手里的砖头来得实在,甚至不如猎一只兔子实在。 这个提议得到了宋明明和首领的支持。 宋明明考虑得更长远,坚固的砖房意味着更强的防御能力,而首领则对任何能让族人过上更好生活的事情都无条件赞成。 赵川这些外来人渴望离开,可对于纽特人来说,就在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很快,黎明谷又开始了一项前所未有的浩大工程。 男人们被分成了几组。 一组由苏鲁带领,负责去远处的山脚下寻找合适的黏土。 一组由胖子带领,主要干的活就是砍伐大量的木柴,作为烧砖的燃料。 而赵川则带着李伟,开始研究如何建造一个最原始的土窑。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所有人都没经验。 赵川只能凭借着以前看过的那些纪录片和一些模糊的知识,摸索着试探建窑。 他们失败了一次又一次,不是挖好的窑洞在烧制过程中塌方,火直接灭了,就是做好的砖坯在晾晒时四散裂开。 烈日下,每个人都汗流浃背,满身都是黏土污泥。 李伟干活的时候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他不像以前那样沉默专注的做事,而是时不时的停下来,望向大海的方向,眼神飘忽不定,看的很远。 赵川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却没有点破。 李伟依旧抱着离开的想法,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沈瑾和冯晓晓则带着女人们,扩大了菜园的面积,在原先的耕地上播种水稻,并且开始尝试腌制和晾晒一些野菜和肉干,为可能到来的漫长雨季做准备。 整个黎明谷,就像一个高速运转的工厂,流水线似的每天运作着,每个人都在为了一个更坚实的“家”而忙碌着。 “老董,咱们歇会儿吧,都弄了这么多木头了,够今天烧的了。” 胖子累得不行,端起水碗牛饮。 董昌没敢停下,喝了口水又继续砍树。 “烧砖的成功率太低,今天还不知道要烧到什么时候,现在这些肯定不够,咱们得砍出余量来,明天才能轻松点。” “余量余量,你们大学生说话就是文绉绉的,昨天你也这么说,可实际呢,今天不还是低着头干不停!” 胖子躺下来,看着手上的水泡,眉头紧紧皱着。 “不是我不想干啊,你说我们马上都要出去了,还盖什么砖房啊?” 董昌闻言,手上的速度也缓了下来。 “谁知道呢,出不出的去还两说呢……” “我去!方一信那孙子不会真的诈我们吧?”胖子“腾”的一下就跳起来了。 身后传来个幽幽的声音:“赵川说他还不肯松口。” 李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给胖子吓出一身白毛汗。 “这几天你一直跟川哥干,你是得到啥信儿了?”胖子好奇心起来了。 李伟摇摇头,用藤绳捆住几根木头:“他料定只要不开口,川哥就不会杀了他,所以他死活不说。” “诶呦我去,这孙子挺有魄力啊!”胖子比了个小拇指。 董昌凑过来:“话说你们谁会用刑?就像电视剧里那样给犯人用刑的,我就不信大刑之下他还不开口!” “这主意好!”胖子拍了拍董昌脑袋,“大学生的脑袋就是好使。” “别碰我!什么大学生不大学生的,我大学还没读完就来这破地方了,要是能出去,我还想继续读完。” 董昌这句话给其他两人也干沉默了,大家在外面都有各自的牵绊,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的时候,总有那些熟悉的影子在脑海里晃晃悠悠。 “我记得宋明明以前和方一信一条船上的,说不定他会什么整人的法子。”胖子灵机一动。 “还是算了吧,”董昌起身继续砍树,“宋明明这几天够忙了,过段时间再说吧。” 李伟却把胖子这句话记心里了,他背上木头,快步离开。 半个月后,砖窑的建造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按照赵川的设计,这是一个半地穴式的窑,依着山坡的斜度向上延伸,能够利用热空气会上升的原理,这样大大提高燃烧效率。 工程量比赵川想象的大的多,光是挖掘和修砌窑身,就耗费了大量的时间。 天气越来越热,正午的太阳像个毒辣的火笼子,把每个人都笼罩其中烘烤,连地面都烫脚。 男人们光着膀子,皮肤被晒黑了好几个度,汗水顺着肌肉的线条滑落,砸进土里瞬间蒸发。 第五百零二章 烧砖 这些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起初还有新鲜感和干劲,现在大家已被日复一日的繁重劳动消磨殆尽。 “歇会儿吧……累死我了。”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手里的石锹扔在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天天砍树挖土,搬石头,我感觉我这辈子挖的土都没这半个月多。” 董昌也累得够呛,但他嘴上不饶人:“你小子就不能少说两句?川哥还干着呢,就你金贵?” “我不是那个意思。” 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烦躁,看着附近人多,他说话更大声了,也不知道说给谁听的。 “我就是觉得……咱们有必要这么拼命吗?反正迟早都要走的,盖这么好的房子给谁住?给岛上猴子住吗?” 这句话,精准说中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原本还在埋头苦干的几个人,动作都慢了下来。 李伟停下了手里的活,默默的看着那座已经初具雏形的砖窑,眼神深远。 既然能离开,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耗费心血,建造一个注定用不了多久的家园? 每天吃饱喝足,养精蓄锐,消耗完那些物资,等着赵川从方一信嘴里问出秘密,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这难道不是更轻松,更明智的选择吗? “胖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川走了过来,他的脸色很平静,但看出怒色。 “川哥,我没别的意思。” 胖子梗着脖子,索性把话都挑明了:“大伙儿都累了,我们相信你能带我们离开,可现在干的这些活,感觉……感觉没什么盼头,就像在为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卖命做苦力。” “不属于自己?”赵川反问,“那哪里属于我们?文明社会?你确定我们能回去?方一信的话,你敢拿所有人的命去赌吗?” “我……”董昌语塞。 “我告诉你们为什么还要盖房子。” 赵川看向四周不解的眼神:“因为我们脚下站的这片土地,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家!希望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房子住!万一方一信在对我们撒谎,或者他死了,或者我们真的永远也离不开了,你们打算怎么办?就住一辈子竹屋,天天指望着老天爷别刮风下雨吗?” 他指着那座倾注了所有人汗水的砖窑,掷地有声的说道:“我们建它,不是为了给猴子住,是为了告诉我们自己,无论能不能离开,我们都有能力,有尊严的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活下去!我们的命运,要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寄托在一个骗子,一个阶下囚的嘴上!” “我们在这里流的每一滴汗,都不是白费的,它让我们变得更强壮,让我们的家园变得更坚固,我们是在为自己建一座堡垒,一座无论未来如何,都能为我们遮风挡雨的堡垒!而不是住在这种随时可以抛弃的浮城!” 赵川一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许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劳累,却忘了这背后更深远的意义。 赵川没有再多说,他拿起铁锹,继续干了起来。 董昌狠狠瞪了胖子一眼,也闷着头开始干活,其他人互相看了看,也陆陆续续的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尽管大家一如既往的干活,但气氛明显沉闷了许多。 当天晚上,赵川独自一人来到了地牢。 方一信比半个月前憔悴了许多,但眼神却依旧阴鸷的像一条毒蛇,盘踞在黑暗的角落里毒蛇,冷冷的看着赵川。 “怎么,外面的人造反了?”方一信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嘲讽,“我早就说过,希望是最好的毒药,你给了他们一个离开的希望,他们就不会再甘心为你卖命了。” 赵川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将一碗掺了软骨草的稀粥放在栅栏外。 “看起来,你的人缘不怎么样。” 方一信继续刺激他:“你以为你建个破房子,就能把他们留住?人心是留不住的,他们想回家,想念文明世界的美酒和女人,只要你一天不带他们走,他们就一天不会真正服你。”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了声音:“赵川,我们做个交易,你把我放了,给我吃的恢复我的体力,我带你们离开,咱们去外面把药剂买了,钱我们五五分,不过我带不走太多人,你挑几个关系好的吧,比如你那两个女人。” 赵川看着方一信那张写满算计的笑脸,心中杀意翻腾。 这个人,不仅想腐蚀他手下的人心,还想腐蚀他。 “你的提议,听起来不错。” 赵川忽然笑了,他蹲下身,与方一信平视。 “但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他拿起那碗稀粥,慢悠悠的倒掉了一半。 “从明天起,你的饭量减半,什么时候我的人把砖房盖好了,什么时候恢复你的饭量,你不是说人心留不住吗?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看,人心,到底是怎么聚起来的。” 几天后,第一窑砖,全部成功了! 当赵川和胖子打开封住的窑口时,一股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窑洞深处,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砖坯,已经从土黄色变成了深沉的砖红色。 胖子第一个冲了进去,不顾滚烫的温度,抱出了一块砖。 这是正式烧砖以来,唯一一炉完整烧出来的砖! 那块砖的形状并不完美,边角有些粗糙,颜色也不太均匀,但它坚硬,沉重,带着火焰的温度。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胖字举着那块砖,像举着一个奖杯,兴奋地的大吼大叫。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他们伸出手,小心翼翼的触摸着那块砖。 赵川拿起一块砖,掂了掂,分量十足。 他走到正在规划地基的空地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这第一块砖,稳稳的放在了墙角的位置。 这是新家园的第一块基石。 李伟站在人群中,看着那块砖,又看了看赵川坚毅的侧脸。 他默默的走上前,从砖堆里拿起第二块砖,紧挨着第一块,认真地摆好。 “赵川,你说得对,这里也是我们的家。” 第五百零三章 半杯洋酒 第一炉砖烧成了,这对于整个黎明谷来说是个大喜事,之前试烧了那么多次,成功的寥寥无几,这次一炉砖基本没一个开裂,在场人个个喜笑颜开。 胖子围着那堆还烫手的红砖转来转去,那眼神比看没穿衣服的美女还热切。 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肚子叫唤了一声,他妈大嗓门立刻扯开了:“川哥!今儿个是个好日子,咱们是不是得整点硬菜?那几箱牛肉罐头,我看也别藏着掖着了,开两箱给兄弟们补补油水!” 周围干活的男人们也都眼巴巴的看着赵川,喉咙上下滚动,个个都馋了。 这半个月像牲口一样干活,之前吃的那点油水早就刮干净了。 赵川还没说话,冯晓晓端着一口大锅走了过来,放在刚搭好的简易灶台上。 “想吃牛肉罐头?梦里吃去吧。” 冯晓晓揭开锅盖,一股淡淡的野菜味飘了出来。 “这就是今天的晚饭,野菜肉干粥。” 胖子凑过去一看,脸瞬间垮到了地面儿。 锅里的粥清汤寡水,野菜倒是不少,肉干被切成了指甲盖大小的丁,还得拿显微镜找。 旁边放着一盆腌好的野菜,上面零星点缀着几粒午餐肉丁,那分量,估计都不够胖子塞牙缝的。 “不是,晓晓妹子,怎么今天还吃这个啊!你这就有点抠门了吧?” 胖子拿着勺子在锅里搅和两下:“咱们今天可是立了大功,就吃这个?这哪有力气盖房子啊?” “物资要省着吃,谁知道还得在这破岛上待多久。” 冯晓晓晓手里的勺子敲得当当响:“爱吃不吃,不吃拉倒,你不吃我就多吃两碗。” 大家伙儿虽然没说什么,但刚才那股兴奋劲儿肉眼可见偃旗息鼓了。 端着碗喝粥的时候,一个个也都没精打采的,嚼着那几根老得塞牙的野菜根,恨不得拿它当罐头吃。 赵川看在眼里,没说话,转身进了那间堆放物资的竹屋。 没过一会儿,他手里拎着个半瓶洋酒走了出来。 物资里有几瓶酒,但是赵川一直没舍得动。 “拿竹筒来。” 赵川拧开瓶盖,一股醇厚的酒香瞬间钻进众人的鼻孔。 胖子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怨气立马抛到了九霄云外,赶紧把自己那个破竹筒子递过去:“川哥!亲哥!还得是你懂兄弟!” 赵川给每个人倒了小半杯,量不多,也就够润润嗓子。 “肉得省着吃,但这酒今天可以喝。” 赵川举起杯子,看着围坐在篝火旁一张张疲惫的脸:“第一炉砖出来了,这房子咱们肯定能盖起来,这杯酒,敬咱们自己。” “敬川哥!敬咱们自己!” 众人纷纷举杯,一口辛辣的液体下肚,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身子瞬间就暖和起来,疲惫劲儿也散去不少。 胖子舔着杯底最后一滴酒,砸吧着嘴,脸上泛起红光:“痛快!有这口酒下肚,明天就算让我扛两百斤木头我也认了!” 董昌也红着脸:“川哥说得对,只要咱们心齐,这岛上就没过不去的坎。” 有了这杯酒,晚上大家睡得格外沉。 然而老天爷似乎存心要考验他们,后半夜,一声炸雷把所有人从睡梦中惊醒。 滴滴答答,不一会儿暴雨倾盆而下。 海岛特有的那种瓢泼大雨,砸在竹屋顶上噼里啪啦,像是在下冰雹。 狂风呼啸着卷过山谷,吹得竹屋摇摇欲坠,嘎吱嘎吱的声音传进大家耳朵里,感觉这竹屋下一秒就要被吹跑了。 “漏雨了!这边漏雨了!”安琪大叫起来。 原本就破损的竹屋根本扛不住这种级别的暴风雨。 雨水顺着竹排的缝隙,不停的往下灌。 众人手忙脚乱的找东西接水,锅碗瓢盆全用上了。 “胖子!别睡了!你那边水都漫进来了!”董昌一脚踹醒还在打呼噜的胖子。 胖子迷迷糊糊坐起来,刚一睁眼,一股凉水正好顺着顶棚的缝隙浇在他头顶上,真是透心凉啊,一下子给他浇醒了。 “我去!”胖子怪叫一声跳起来,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狗吃屎,整个人趴在水泊里。 原本干燥的地面此刻已经变成了泥塘,大家挤在唯一还没完全漏水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赵川站在门口,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雨幕,脸色凝重。 “真遭罪啊。” 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看着外面那堆被雨布盖着的红砖,嘟囔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川哥非要盖砖房是对的,这破烂地方,给狗住狗都嫌弃。” 李伟缩在角落里,时不时看向外面狂暴的风雨,心里那点“凑合过日子等人来救”的念头,现在彻底被这一场大雨浇灭了。 要是没有坚固的庇护所,这种鬼天气能把人活活折磨死,不管还要在这岛上待多久,都不能亏待自己的日子。 “川哥,你去哪?” 沈瑾看见赵川披上油布,正准备往外走。 “地牢。” 赵川的声音夹杂在风雨里:“那里地势低,这雨下这么大,别把那两个淹死了。” 虽然那是俘虏,但方一信肚子里的秘密还没吐出来,赵川现在还不能让他俩死。 赵川一脚深一脚浅的踩在泥泞里,雨水打得他都睁不开眼。 等到他赶到地牢边上时,手电筒的光束往下一照,下面的情况真是够糟糕的。 原本五米深的大坑,此刻积水已经涨到了两米多。 全是浑浊的泥黄汤水,方一信和老鼠两个人像两只落汤鸡,拼命仰着脖子,双手死死抓着垂下来的藤条。 “救命……救命啊!” 老鼠看见手电筒光亮,立刻嚎的更大声了:“赵川!赵川爷爷!快拉我上去!我要淹死了!” 方一信虽然没叫唤,但他脸色惨白,嘴唇乌紫,整个人都在剧烈的哆嗦,他年纪大,脸上都是伤疤一看就是受过重伤,这种情况他撑不住。 赵川站在坑边,眼神淡淡的看着他们,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下巴,跟自来水似的滴落。 “想上来?”赵川勾勾栏杆上的锁,故意逗弄二人。 第五百零四章 套出秘密 “赵川!你个王八蛋!有种你就杀了我!” 方一信一边吐着脏水,一边嘶吼:“让老子这么死,我不服!有种放我出来单挑!” 方一信似乎忘了,他在赵川手里都过不了三招,赵川本身就会点功夫,在岛上待久了,身体素质已非常人能比。 坑里的水位还在上涨,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再过半小时,坑里这两人就得彻底淹死。 赵川蹲下身,手电筒的光直直的打在方一信脸上,刺得他眯起了眼。 “想活容易,想死难。” 赵川手里抓着一根粗藤条,那是拉他们上来的唯一工具。 “方一信,我的耐心快被这雨浇没了,最后问你一次,怎么离开这座岛?” “我说了你会放我上去吗?”方一信咬着牙,冻得浑身不停的抖。 “看心情。”赵川面无表情,“但你不说,现在可以让你尝尝淹死的滋味。” “我说……我说个屁!” 方一信也是个狠角色,这种时候还想拿捏一把:“你先拉我上去,上去我就说!” 赵川冷笑一声,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松开了手里那根原本绷紧的藤条。 方一信没防备,和老鼠一起瞬间沉入水中。 几秒钟后,他拼命扑腾着钻出水面,疯狂咳嗽,鼻涕眼泪混着泥水糊了一脸。 那种窒息的恐惧感,比枪顶在脖子上更让人崩溃。 “看来水还不够深。” 赵川作势又要去解另一根固定藤条的木桩。 “别!别!我说!我都说!” 旁边的老鼠先崩不住了,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我说!求你别淹死我!” 方一信猛的转头瞪向老鼠,刚想骂人,赵川一脚踢起一块泥巴,精准的砸在他嘴上,糊住他的声音。 “让他说。”赵川指了指老鼠。 “是……是一个月后!” 老鼠哆哆嗦嗦的喊道:“每个月的一号,会有接头的人开快艇去岛的北面礁石区送补给!只要我们在那里点火,他们就会靠岸!” 赵川眯起眼:“具体时间?” “不知道具体几点,反正就是一号那天!只要看到火光信号,他们就会过来接货!” 老鼠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 “方哥……方老板跟他们约好的,这次要是没看见信号,他们下个月还会来一次,要是连续两个月没信号,他们就以为出事了,以后就不会再来了!” 赵川看向方一信:“他对了吗?” 方一信突然泄气了,瘫软在水里,绝望的点了点头。 既然老鼠都说了,他再硬撑也没意义了。 “拉我们上去……求你了……求你了大哥……”老鼠哀求道。 赵川沉默了几秒,转身去叫来胖子和李伟,把这两人像死狗一样拖了上来,扔进了旁边稍微高一点的一个储物土坑里,虽然也漏雨但至少淹不死。 “川哥,真的有船来?” 李伟听到了刚才的话,激动得手都在抖:“那我们是不是下个月就能走了?” 赵川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眼神严厉:“这件事烂在肚子里,除了我们三个,谁也不许说。” “为什么?”胖子不解,“告诉大家,大伙儿不是更有劲头吗?” “告诉大家,人心就散了。” 赵川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如果那船不来呢?如果那是海盗船呢?如果那是方一信的陷阱呢?在没确定安全之前,给他们希望就是害了他们,这一个月房子必须盖好,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李伟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他明白赵川的顾虑。 回到竹屋时,里面的情况更糟了。 地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大家挤在一起取暖,但那种湿冷还是直往骨头缝里钻,火堆根本生不起来。 赵川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林韵身上。 她缩成一团,身上盖着那件破旧的兽皮衣,头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 “林韵?”赵川走过去,轻轻推了推她。 林韵身子一歪,差点倒在地上。 赵川心里一惊,伸手一摸她的额头,滚烫得吓人。 “好冷……”林韵迷迷糊糊的说着胡话,牙齿打颤的落在赵川心头,猛的揪起。 刚才那处漏雨的地方正好在她头顶,虽然现在堵上了,但之前肯定淋了不少雨。 加上她胳膊上的伤刚好没多久,身体本来就虚,这一激直接病倒了。 “发烧了。” 沈瑾挤过来摸了一下,脸色难看:“这里又潮又冷,必须给她换个干燥的地方,还得把湿衣服换下来,不然以她的身体状况绝对会引发肺炎。” 可是这小小的竹屋里挤了二十多号人,男男女女混杂,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哪还有地方换衣服? 赵川看着林韵烧得通红的脸,当即决定带她离开。 “胖子,拿上干衣服和退烧药,跟我走。” 赵川一把抱起林韵,用油布把她裹得严严实实,一头扎进了雨幕里。 “去哪啊川哥?”胖子抓起东西赶紧跟上。 “去上面的山洞!” 那个山洞是他们刚来时发现的,地势高还干燥,虽然小了点,但遮风挡雨绝对没问题,原本是打算储存点易受潮的污渍。 赵川一路狂奔,脚下打滑了好几次,但他把林韵死死护在怀里,没让她沾到半点雨水。 到了山洞,里面果然还是干的。 胖子手脚麻利哦生了一堆火,火光亮起,驱散了洞里的些许寒气。 “行了,东西放下,你回去看着那帮人,别让他们乱跑。”赵川对胖子说道。 胖子看了看烧得迷糊的林韵,又看了看赵川,嘿嘿一笑:“得嘞,川哥你受累,今晚好好享受二人世界。” 说完把干衣服和药放下,识趣的溜了。 赵川把林韵放在铺好的干草上,解开油布。 林韵浑身都在发抖,嘴唇白得没有一点颜色,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线,林韵晒黑了不少,浑身均匀的小麦肤色,更添一分野性,但此刻赵川心里没有半点旖旎。 “林韵,醒醒,把药吃了。” 第五百零五章 战野狼 赵川想喂她吃了退烧药,但她牙关紧咬,水都喂不进去。 没办法,赵川只能先帮她把湿衣服脱下来。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尽量不去看那些不该看的地方,快速帮她换上了宽大的干燥兽皮衣。 可是即便换了衣服烤着火,林韵还是喊冷,整个人缩成一团,痛苦的喊叫。 这是高烧引起的寒战,嘴上喊冷,实际身体滚烫。 赵川皱着眉,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一样,十分难受。 他火速脱掉自己湿透的上衣,赤裸着精壮的上身,走到洞口。 外面的雨还在下,夜风冰冷,吹刮在赵川身上。 赵川深吸一口气,直接走进了雨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遍全身,赵川的体表温度极速下降。 他站在风口,任由风雨像刀子一样刮过皮肤,直到感觉自己的皮肤变得像冰块一样凉。 赵川赶紧回到洞里,快步走到林韵身边,掀开她身上的兽皮毯子直接躺了进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 “唔……舒服……” 滚烫的身体接触到冰凉的皮肤,林韵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她本能的向赵川怀里钻去,用脸颊贴着赵川冰凉的胸膛。 赵川被她烫得一哆嗦,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这种物理降温法很原始也很受罪,但在缺医少药的荒岛上,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林韵的手无意识的环住赵川的腰,两人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皮肤撞击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川身上体温升高,他就再出去淋雨,把自己冻透了再回来。 如此反复了四五次,折腾到后半夜,林韵身上的温度终于慢慢降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 赵川精疲力尽,头昏脑涨,但他不敢睡死,一只手始终搭在林韵的额头上,时刻担心体温反弹。 洞外的雨声渐渐小了,篝火噼啪作响,照出两人相拥的身影。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荒岛雨夜,这点体温是他们彼此唯一的依靠。 第二天清晨,雨终于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大地上,树叶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林韵醒来的时候,感觉头还有点沉,但身上那种酸痛感已经消失了大半。 她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林韵一抬头,就看到了赵川那张棱角分明的睡脸。 他闭着眼,胡子看起来更长了,看起来有些憔悴。 昨晚模糊的记忆涌上心头,那个冰冷又温暖的怀抱,那个一次次冲进雨里的身影…… 林韵的脸颊有些发烫,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没有动,贪恋的在他怀里多赖了一会儿。 “醒了?” 头顶传来赵川沙哑的声音。 林韵点点头,一脸甜蜜:“嗯……昨天晚上,累到了吧?” 赵川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神色如常:“退烧了就好,饿了吧?我去营地拿点吃的。” 赵川在她头上落下一吻,拎着刀走出了山洞。 回到营地时,大家正在清理昨晚暴雨留下的烂摊子。 虽然满地泥泞,但至少雨停了,大家不用再挤在一起了。 胖子见赵川回来,立马凑上来挤眉弄眼:“川哥,昨晚过得咋样?嘿嘿。” “滚蛋。”赵川踹了他一脚,“盛两碗粥,再拿两个罐头。” “好嘞!”胖子也不恼,麻利的装好了食物。 赵川没有多做停留,端着东西就往回走。 林韵还在山洞里,他不放心。 当他快走到山洞附近时,他的脚步猛的停住了。 前面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声,听起来是野狼的动静。 赵川眼神一凛,灰豆最近在林子里玩,很久没回来,兴许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些野狼才敢来造次。 赵川放下手里的食物,悄悄拔出了腰间的猎刀。 他慢慢拨开树叶,只见山洞口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两只灰色的野狼正弓着背,死死盯着洞口。 这两只狼体型不大,但毛发杂乱,身上带着伤疤,一看就是那种被狼群驱逐出来的流浪孤狼。 最显眼的是,其中一只瞎了左眼,另一只瞎了右眼,两只独眼狼透着一股凶残狡诈的劲儿,真是一对狡诈的玩意儿。 它们显然闻到了洞里人的气味,正在试探着逼近。 “该死。”赵川暗骂一声。 那只左眼瞎的狼似乎失去了耐心,后腿一蹬,就要往洞里窜。 “林韵!别出来!” 赵川大吼一声,整个人弹射一样冲了出去。 他直接制造出最大的动静,以此来吸引狼的注意。 那两只狼被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猛的转过身,利齿对准赵川。 赵川根本不给它们反应的机会,手中的猎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猎猎寒光,直奔那只准备扑洞的独眼狼而去。 那狼反应也快,身子一扭,避开了要害,但刀锋还是在它的后腿上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嗷!” 受伤的狼惨叫一声,赶紧后退。 另一只狼见同伴受伤,野性大发,呲着牙就朝赵川扑来。 赵川侧身躲避,顺势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的砸在了狼的腰上。 这一下砸得结结实实,那狼哀嚎一声,瘫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剩下那只受伤的狼见势不妙,夹着尾巴呜呜咽咽,拖着伤腿,带着同伴火速钻进了密林里。 这种流浪狼虽然凶狠,但也识时务,眼前这个男人它们绝对打不过。 赵川松了口气,捡起地上的食物快步走进山洞。 林韵正手里握着一块石头,缩在山洞最里面的角落里,脸色煞白,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吓坏了。 看到赵川进来,她手里的石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泪瞬间扑簌簌流下来。 “赵川……” 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张开手臂扑进了赵川怀里,害怕到身体颤抖。 刚才听到狼叫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死定了,更怕赵川回不来。 赵川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了下来。 “没事了,两只丧家犬而已,打跑了。”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在痛苦,滚烫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胸口,烫的他心脏都灼热。 第五百零六章 交易 赵川任由她抱着,直到她的颤抖慢慢平息。 “先吃点东西吧。”赵川轻声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回家。” 林韵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阳光洒进洞口,久违的阳光拉长二人的身影,这座岛虽然危机四伏,但有彼此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雨后的黎明谷,空气里弥漫着泥水的腥味,潮气还没退散。 赵川扶着林韵回到营地时,眼前的景象一片狼藉。 那几间原本就破破烂烂的竹屋,在昨夜的风暴中彻底歇菜了,屋顶掀开了大半,剩下的也歪七扭八,建筑材料满地都是。 地上的积水还没退干净,锅碗瓢盆漂得到处都是,大家正垂头丧气的在泥水里捞东西。 看到赵川回来,众人的目光聚了过来,这几天大家干活本来就够累的,一场大雨,连睡觉的地方都没了。 “都愣着干什么?” 赵川把林韵交给沈瑾照顾,自己走到那堆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红砖前,一把掀开了油布。 红砖在阳光下甚至有些反光刺眼,但依旧干燥坚硬。 “昨晚睡得舒服吗?” 赵川环视众人:“泡在泥水里的滋味好受吗?要是下次暴风雨来了,你们打算在那堆烂竹子里等死,还是想住进这红砖盖的砖房里?” 没人吭声。 董昌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滴水的裤腿,默默的走到砖堆旁,搬起了两块砖。 “干活!”胖子吼了一嗓子,打破了沉默,“老子这辈子再也不想睡水坑了!” 这一嗓子就是发令枪,原本萎靡不振的人群瞬间动了起来。 这一次没人抱怨偷懒,昨夜那场冰冷的暴雨,比赵川说一百句动员的话都有用,生存的本能被这场雨彻底激发出来,每个人都变成了不知疲倦的盖房机器。 和泥的安琪和冯晓晓两两结对,搬砖的董昌和宋明明来回往复没歇过,砌墙的李伟也结结实实的贴好每一块砖。 赵川成了总指挥,也是最疯狂的泥瓦匠,他光着膀子,露出精壮的肌肉,他们手里甚至没有像样的瓦刀,就用削尖的硬木片代替,把黏土做的“水泥”抹在砖缝里。 李伟干得比谁都凶,他一边砌墙,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大海的方向,嘴里念念有词。 休息的工夫,李伟凑到赵川身边,压低声音,眼神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亢奋:“川哥,今天是十几号了?离下个月一号还有几天?” 赵川皱了皱眉,把一块砖重重的拍在墙上:“还有十二天。” 岛上没有计时工具,他们甚至都不确定现在是何年何月,具体时间还是上次老鼠说的。 “把你的心思收一收,万一船来不了,连个房子都没。” “我知道,我知道。”李伟搓着满是泥巴的手,咽了口唾沫,“我就是……怕错过这艘救命船。” “错不错过我心里有数。” 赵川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敢在其他人面前漏半个字,我就把你扔进地牢替方一信。” 李伟缩了缩脖子,赶紧跑去搬砖了。 这种疯狂的建设速度是极为有效的。 原本计划要一个月才能盖好的三间大砖房,在全员拼命的状态下,墙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 纽特人也一直参与其中,首领虽然不理解这群外来人为什么一定要把房子改成石头盒子但他看得出这种房子很结实。 苏鲁带着族人们帮忙运送黏土和木料,大大加快了进度。 几天下来,所有人都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跟吸了似的,但看着那渐渐成型的红砖墙,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那是安全感。 在这个危机四伏,随时都有暴风雨的荒岛上,没有什么比一堵厚实不透风的墙,更能给人带来安全感了。 到了第七天,墙体已经砌到了两米多高,开始准备封顶。 赵川站在竹子搭的脚手架上,看着下面忙碌的人群,心里盘算着日子。 离那个约定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为了赶工期,也为了让大家都能休息,赵川开始实行轮班制。 董昌负责看守地牢和物资,顺便在旁边搅拌黏土。 地牢里的积水已经退去,留下满坑的淤泥,踩进去能没过脚踝。 方一信和老鼠像两只脏兮兮的流浪狗,蜷缩在角落里晒太阳,那是唯一能有一丝阳光的地方。 这几天他们的伙食被赵川克扣到了极致,每天只有一碗见不到米粒的野菜汤,饿得两人眼冒金星,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软骨草都省了。 方一信靠在坑壁上,半眯着眼,看着上面正在搅泥的董昌。 他认得这个年轻人,大学生,心软好骗,是这群人里最好突破的缺口。 “喂……那个大学生。”方一信声音虚弱,像拉破风箱一样,“给口水喝……行行好。” 董昌停下动作,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旁边的竹筒,舀了半筒水,顺着绳子吊了下去。 方一信接住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恢复了点精神。 他抹了抹嘴,仰起头,露出一张沾满泥垢脸,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和善的笑容。 “谢了,小兄弟,看来这帮人里,还是你有良心。” 董昌没理他,转身要走。 “哎,别急着走啊。” 方一信趴在栅栏上,悄声道:“我看你干活挺卖力的,赵川许给你什么好处了?带你离开这儿?” 董昌身子僵了一下,没回头:“关你什么事。” “我是替你不值啊。” 方一信叹了口气:“你看看赵川,他在那儿指手画脚当大王,你们累死累活给他盖宫殿,你真以为他会带你走?船坐不下几个人的,到时候肯定是带他的女人,最多带上心腹,你算老几?我觉得他肯定带那个死胖子走。” 董昌握着石锹的手紧了紧。 “我有办法。”方一信见缝插针,开始诱惑东昌,“只要你帮我传个信,或者是……稍微松一松这上面的锁,等我的船来了,我保证第一个带你走,还给你一大笔钱,让你回去继续上你的大学,这个交易划算吧?” 董昌转过身,坑底那双浑浊却闪着精光,方一信眼神灼灼的盯着他。 第五百零七章 接头时间 那一瞬间,他确实动摇了,在这个鬼地方,谁不想回家赶紧逃?谁不想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 “你说的是真的?”董昌忍不住问了一句。 “千真万确。”方一信一看有戏,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我方一信说话算话,只要你……” “只要你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董昌身后响起。 董昌吓得手一抖,石锹差点砸在脚上。 他猛地回头,看见赵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猎刀,他刚杀完鱼回来,准备给大家加餐。 方一信看到赵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赶紧缩回了阴影里,浑身发抖,赵川这些天折磨他折磨的太狠了,他看见赵川就应激。 赵川没有看方一信,而是死死盯着董昌,眼神锐利,像要看穿他的心。 “川……川哥。”董昌结结巴巴,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 “我……他刚才跟我要水喝,没……没说什么别的。” “水喝完了,还聊了什么?” 赵川走近一步,身上的血腥味裹着鱼腥味让董昌感到窒息。 “没……没什么。” 董昌低下头,不敢看赵川的眼睛。 赵川沉默了两秒,伸手拍了拍董昌的肩膀,力道很重。 “董昌,我知道你想回家,但你要搞清楚,是谁在带你活下去,是谁在想办法带你走。” 赵川的话听起来像威胁:“跟魔鬼做交易,最后只会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这是第一次,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赵川擦肩而过,走到地牢口,俯视方一信。 “看来是你吃的太饱了,还有力气嚼舌根。” 赵川转头对远处的胖子喊道:“胖子!这几天的饭停了,既然方老板精神这么好,就让他喝西北风吧!” 胖子在那边应了一声:“得嘞!又省粮食了!” 方一信怨毒的盯着赵川,恨不得咬他的血肉,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赵川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董昌:“去干活吧,别让我失望。” 董昌连连点头,抓起铁锹逃也似的跑开了。 第二十八天。 三间红砖房终于在黎明谷拔地而起。 虽然墙面有些粗糙,甚至有点砌歪了,砖缝里的泥巴也抹得不均匀,但在众人的眼里,这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建筑,比那什么卢浮宫圣母院还要漂亮。 屋顶是用粗大的原木做梁,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防水棕榈叶,又盖了一层烧制的陶瓦,虽然也烧废了很多,但勉强够铺满屋顶。 胖子把最后一块瓦片盖上去的时候,忍不住站在屋顶上,张开双臂,对着大海鬼哭狼嚎了一嗓子。 “啊——!老子有房了!有房了!” 底下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和掌声,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 当晚,大家迫不及待的搬进了新家。 地面特意垫高了,铺上了干草和兽皮,墙壁挡住了夜晚潮湿的海风,屋里生起一堆火,暖烘烘的,再也不用担心半夜被冻醒,也不用担心漏雨。 “我想睡里面,阿雅,你跟我一起睡吧。” 安琪盛情邀请,两人平时干活就经常在一起,还切磋射箭技巧,有时候打猎都一起,已经是一对好姐妹了。 苏鲁却不乐意了:“我们族人要住一起,阿雅怎么能跟你们睡?” “你做什么美梦呢!”胖子手上的干柴直接抛了过去,“阿雅一个女孩子跟你们大男人挤在一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苏鲁一愣,也不吭声了,首领见状点点头,同意阿雅住在这里。 安琪高兴坏了,好不容易有一个能聊到一起的小姐妹,她立刻铺好兽皮,又拿了两个兽皮缝制干草填充的枕头。 “来吧来吧,今晚睡个好觉!我这几天骨头都要累散架了!” 阿雅听了咯咯直笑:“你们说话真有意思,骨头累散架,就是指太累了吗?” 安琪点点头,二人合盖一张兽皮毯子:“还有好多俏皮话,方言,我回头慢慢教你!” 两个女孩子在角落里聊的起劲,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凑一起准备打地铺。 房子刚建好,里面的隔断包括床,桌子等等家具都还没弄,这几天只能先凑合睡,不过这也比之前睡漏风漏雨的破屋子好多了。 赵川坐在火堆旁,看着大家脸上的满足笑容,心里却绷着一根弦。 今天是月底最后一天。 明天,就是方一信口中的“一号”。 夜深了,众人都睡熟了,发出一阵阵你来我往的呼噜声,谁也不让谁。 赵川悄悄起身,走出了砖房。 门外,胖子和李伟已经在等着了。 “川哥。” 李伟的声音在发抖,既是因为紧张,也是因为兴奋,他们终于等来这一天了! “东西都准备好了。” “走。” 三人趁着夜色,避开了守夜的人,带着几捆干柴和两桶从沉船上弄来的柴油,悄悄的向岛北面的礁石区摸去。 海风很大,浪花拍打在礁石上,听的人心头发颤。 这里是岛的背面,地势险,平时他们也不怎么来。 赵川找了个背风的高处,指挥胖子和李伟把干柴架好,淋上柴油。 “一定要等到看见船再点火吗?” 李伟手里紧紧攥着打火机,眼睛死死盯着漆黑的海面,啥也没有,只有一层一层的海浪,跟泡沫似的。 “对。”赵川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不见兔子不撒鹰,万一来的不是接头人,我们这点火就是给敌人指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等的人腿都麻了,心也越来越凉。 海面上漆黑一片,白浪翻滚,依旧什么也没有。 胖子有些沉不住气了,小声嘀咕:“川哥,那孙子不会是骗咱们的吧?这都几点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再等等。”赵川沉声道。 又过了一个小时,眼看着天色泛白,都快天亮了。 李伟眼里的光渐渐黯淡下去,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没来……他们没来……方一信骗了我们……” 就在连赵川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被耍了的时候,远处的海平面上,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灯光。 那灯光很有节奏的闪烁着。 三长,两短。 赵川猛的站起身,确定自己没看花眼。 第五百零八章 亡命徒 “来了!” 快艇马达的轰鸣声隐约顺着风传了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一艘黑色的快艇像一把利刃,劈开了海面白浪,背后便是冉冉升起的太阳,快艇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看不清上面有几个人。 “点火!”赵川低喝一声。 李伟手忙脚乱的打着火机,太久不用这玩意儿,手都不听使唤了。 火苗窜起,瞬间引燃了淋满柴油的干柴。 “呼——” 熊熊的火焰在礁石上腾空而起,烟雾升空,十分显眼。 快艇似乎看到了信号,调整了方向,直直的冲了过来。 胖子兴奋的抓住了赵川的胳膊:“川哥!真来了!咱们能回家了!” 赵川皱着眉头,浑身肌肉没有一刻放松,他拔出了腰间的枪,咔嚓一声上了膛。 “别高兴得太早,都给我趴下,藏好了。” 赵川盯着越来越近的快艇,声音冰冷:“我感觉情况不太对,来接我们的不是什么善茬。” 借着火光和朝阳,赵川看清了快艇上站着的几个人。 他们手里端的不是救援物资,而是黑洞洞的自动步枪。 海风呼啸,吹的那些人站都站不稳。 那艘黑色的快艇在离岸边还有几十米的地方减速了,随着波浪上下起伏。 船头站着三个穿着战术背心的男人,手里端着的家伙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冷光。 “谁在那儿?”船上的人喊话了,声音粗砺,带着浓重的口音,像是东南亚国家饿人。 “方老板呢?让他出来对暗号!” 李伟趴在石头后面,身子不停的抖,他们那儿知道什么暗号,方一信从来没说过! “怎么办,怎么办啊川哥……”李伟哆哆嗦嗦的问。 赵川压低声音:“他们没说,兴许诈我们,要不随便编一个。” “有可能,有可能真是诈我们!” 就在赵川想着如何应对时,旁边的人动作极快。 “在这儿!我们在这儿!”李伟突然发疯似的喊了起来,甚至试图从掩体后站起来挥手,“救命!带我们走!” “找死吗!”赵川眼疾手快,猛的伸手扣住李伟的脚踝,用力往后一拽。 李伟身体不稳失去平衡,重重的摔回石头后面,嘴啃了一嘴的沙子。 “哒哒哒——” 几乎是在李伟倒下的瞬间,一串火舌从快艇上喷射而出。 子弹就打在刚才李伟站立位置的礁石上,崩起一片碎石,火星四溅。 如果赵川慢了半秒,李伟现在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别开枪!是自己人!”李伟还没反应过来,吐着沙子还要喊。 胖子一把捂住他的嘴,死死把他按在地上,低声骂道:“你瞎啊!那群人是来杀人的,不是来救人的!” 船上的人显然没耐心分辨谁是自己人,露头就秒。 “没看见方老板,有埋伏,清场。”领头的一个光头男人冷冷的下命令。 快艇上的探照灯瞬间亮起,刺眼的光柱像利剑一样一寸一寸扫过礁石滩。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响彻沙滩,子弹像雨点一样浇过来,压得赵川三人根本抬不起头。 “跑!往林子里跑!” 赵川大吼一声,趁着对面换子弹,反手对着快艇的方向开了两枪。 手枪的射程和威力在自动步枪面前显得有些可笑,但这不仅是反击,更是为了打灭那堆篝火。 赵川的两枪精准的打散了燃烧的柴堆,火星四散,火势瞬间减弱了不少,光线暗了下来,但烟雾更多了,有利于掩护他们逃跑。 “快走!” 趁着对面反应的时间,赵川拽起吓瘫的李伟,猫着腰在密林里狂奔。 胖子紧随其后,虽然他属于坦克选手,但此刻逃命的速度竟然快得惊人。 身后的子弹追着他们的脚后跟打,打得泥土飞溅,他们不然也不行。 “他们要靠岸了!”胖子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快艇正在加速冲向浅滩。 “别回头!进林子!”赵川头也不回的喊。 三人手忙脚乱的冲进了茂密的椰树林,借助树木的掩护,快艇上的强悍火力终于失去了准头。 他们在林子里足足加速狂奔了十几分钟,直到肺部像着火一样疼,身后也没了枪声,才敢停下来喘几口气。 李伟瘫坐在地上,气都喘不上来,脸上全是冷汗和眼泪,刚才那一梭子子弹彻底把他打醒了。 “川哥……他们……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李伟声音颤抖,混着眼泪满是绝望。 赵川靠在一棵树上,检查了一下弹夹,脸色阴沉得可怕:“因为方一信根本没打算让我们活着离开,这帮人是来‘取货’的,至于我们,只是知道秘密的累赘,杀了我们,这岛上的秘密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更重要的是赵川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方一信的秘密绝对不止这些,想要离开这里没那么容易。 胖子一拳砸在树干上,树皮都被砸掉了:“这孙子!老子回去就活剐了他!”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赵川平复了一下呼吸:“他们没见到方一信,肯定会搜岛,刚才的枪声这么大,黎明谷那边肯定听到了。” “那咋办?”胖子急了,“咱们那几杆破枪,跟人家拼火力就是送死啊。” 赵川眯起眼睛,看向营地的方向:“拼火力不行,就得拼脑子,他们人少,而且不熟悉地形,这是我们的优势,还有就是……” 他顿了顿,眼神突然亮起来:“咱们盖的那几间砖房,现在要派上大用场了。” 回到黎明谷时,天已经大亮了。 营地里乱成了一锅粥。 刚才那密集的枪声传得老远,所有人都被惊醒了,正聚在空地上不知所措。 看到赵川三人狼狈的回来,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川哥!刚才是什么声音?是鞭炮吗?” “是不是有人来救咱们了?” 看着那一双双充满希望的眼睛,李伟羞愧的低下了头。 他不知道怎么告诉大家,那个所谓的“希望”,刚才差点要了他们的命。 赵川走到人群中间,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没有救援。” 赵川的声音冰冷,不带一点安慰,打破了所有人的幻想。 第五百零九章 枪林弹雨 “刚才是枪声,方一信找来的人不是救生员,我没猜错应该是雇佣兵,他们见人就杀,现在已经登岛了。” 人群瞬间炸了锅。 “什么?!杀人?” “那我们怎么办?我们会死吗?” “不是说来接头的吗?方一信到底想干什么!” 恐慌瞬间蔓延开来,冯晓晓胆子小,已经开始躲赵林怀里哭了。 “都给我闭嘴!”赵川怒吼。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哭能把敌人哭死吗?” 赵川环视众人,眼神凌厉:“还有补救的办法,想活命的,就听我指挥!现在所有人立刻进砖房!那是我们唯一的救命堡垒!” 他转头看向沈瑾:“带着女人和孩子进去,把所有的水和食物都搬进去,林韵,你负责分发武器,哪怕是菜刀、削尖的木棍,都要人手一把!” “胖子,董昌,带着男人去砍树封门窗!只留射击孔!” “啥……啥是射击孔啊?”董昌哪见过这场面,他根本没经历过这些。 “笨啊!就是留个孔放枪!”宋明明好歹也是跟过方一信的,会玩枪,这时候这些知识刚好派上用场。 在赵川的指挥下,原本慌乱的人群立刻开始行动。 哪怕是再害怕,此刻他们也知道,只有听赵川的才能活。 安排好一切,赵川提着刀,大步走向地牢。 地牢里,方一信正贴着坑壁,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刚才的枪声他也听到了,一见到赵川过来,忍不住的狂喜。 “来了……终于来了……”方一信喃喃自语,“老子终于能出去了!” 突然,头顶的栅栏被赵川粗暴的掀开。 赵川跳了下来,一把揪住方一信的领子,把他像死狗一样提了起来,老鼠也被他绑住手脚扔了出来。 “哈哈哈哈!赵川!你完了!” 方一信以为赵川是来求饶的,笑得很是猖狂。 “我的人来了!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赵川冷冷的看着他,突然抬手就是一拳,重重的砸在方一信的鼻梁上。 “咔嚓”一声,鼻梁骨断了,方一信惨叫一声,鼻血狂喷,溅了一地。 “你的人?”赵川揪着他的头发,逼他对视,“刚才在海滩上,他们连问都没问一句,直接开枪扫射,你觉得他们是在找你,还是在灭口?说!你和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方一信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不可能……我们约好的……” “约好的?”赵川冷笑,“你那个秘密既然那么值钱,杀了你独吞不是更划算吗?方一信,你太高估你自己了,在那些亡命徒眼里,你也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方一信浑身颤抖起来,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黑吃黑的道理,如果接头人真的动了杀心,那他现在的处境比赵川还危险。 赵川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方一信的反应,看来他和那些人果真只是合作关系,没那么牢靠。 “想活命吗?”赵川松开手,任由他瘫在地上。 方一信捂着鼻子,眼神闪烁:“你……你会保护我?” “我没那闲工夫。” 赵川手指搓着,这会儿要是能有根烟就好了。 “但我不会现在杀你,只要你不想被自己人打成筛子,就祈祷我们的墙够厚吧。” 赵川瞥着一旁装死的老鼠:“他的事你知道多少?” 老鼠不回答,继续闭眼躺地上装死,赵川一脚踩他头上,这货终于“哎哟哎哟”的开口。 “我知道的还没他多呢!方一信就是假借运送脏货,货船抛锚靠岸,实际上跟外界一直有联系,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这会儿紧要关头,赵川也没心思分辨他们说的是真是假, 赵川又把他俩踹回地牢,把栅栏重新封死,还压上了几块大石头。 此时,黎明谷的防御工事已经基本完成。 那三间刚刚建好的红砖房,此刻成了真正的堡垒。门窗都被厚重的木头封死,只留下了几个拳头大小的观察孔和射击孔。 所有人都躲进了屋里。 空气沉闷,十分压抑,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赵川守在中间那间屋子的射击孔前,手里握着那把M16步枪,胖子和李伟分别守在另外两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阳光洒在空荡荡的黎明谷营地上,一片死寂。 “川哥,我看也没人来,咱们去搬点吃的喝的进来吧。”赵林建议道,刚才太匆忙了,都没来得及准备物资,万一被困在屋子里,这点东西撑不了多久。 “再等等。” 赵川端着枪的姿势从未松懈,他紧张的手心全是汗,都快握不住枪了。 这么多条性命躲在他身后,他压力山大。 突然,远处的树林里惊起了一群飞鸟,屋子里的人吓得一哆嗦。 “来了。”赵川低声说道,手指扣在扳机上。 树林边缘,几个全副武装的身影慢慢显现出来,他们行动迅速,互相掩护,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领头的光头男做了个手势,几个人分散开来,呈扇形向营地包抄,作战能力太强悍了。 “里面的人听着!” 光头男躲在一棵树后喊话:“交出方一信,我给你们个痛快!不然,我就把这几间破房子炸平!” 屋内,众人屏住了呼吸,心跳如擂鼓,他们现在完全被人瓮中捉鳖了。 赵川透过射击孔,瞄准了光头男露出的一只脚。 “胖子,准备好了吗?”赵川对着对讲机,那是从物资里翻出来的,只有两个能用。 “时刻准备着,川哥。” 胖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颤,但更多的是狠劲,他可是见血就兴奋的主儿。 “打!” 赵川扣动扳机。 “砰!” 光头男惨叫一声,缩回了腿。 与此同时,砖房的各个射击孔里,几支枪同时开火,虽然准头一般,但黎明谷突如其来的反击显然出乎了雇佣兵的意料。 他们没想到这些人居然敢先发制人! “给我打!”光头男恼羞成怒。 “哒哒哒哒——” 第五百一十章 交火 几把自动步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砖房上。 红砖墙被打得碎屑飞溅,幸亏盖了砖房,要是之前那几栋破草屋,这会儿大家全都歇菜了。 躲在屋里的人尖叫着抱头趴在地上,里面的砖灰也扑簌簌往下掉。 但是墙没有塌,那厚实的红砖,加上赵川特意加厚的墙体,居然硬生生挡住了子弹雨的攻击。 胖子趴在射击孔旁,看着外面被打得直冒烟的墙壁,忍不住咧嘴笑了:“哈哈!看见没!老子盖的房!这才是真材实料!” 这一轮扫射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硝烟弥漫,火药味和尘土味都透进砖房了。 雇佣兵们停止了射击,他们惊讶的发现,那几间看起来歪歪扭扭的红砖房,竟然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下屹立不倒。 除了墙面上多了无数个弹坑,跟蜂窝煤似的,主体结构竟然完好无损。 “这是什么墙啊?钢筋混凝土吗?”一个雇佣兵骂骂咧咧的换着弹夹。 “别浪费子弹了,这帮土包子有点门道。” 光头男捂着受伤的腿,眼神阴狠:“上重家伙,用手雷炸开门!” 两个雇佣兵猫着腰,借着地形掩护,试图向砖房靠近。 “川哥,他们上来了!”李伟在另一间屋子里喊道,声音哆哆嗦嗦的。 “稳住,放近了再打。”赵川冷静的观察着敌人的动向。 一百米,五十米…… 那两个雇佣兵显然轻敌了,以为只要避开正面的射击孔就能安全靠近,完全没把砖房里的人放在眼里。 “胖子,动手!”赵川一声令下。 “瞧好吧您嘞!” 胖子所在的屋顶上,突然掀开了一块瓦片。 胖子没有漏出来身体,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手里握着一个点燃的玻璃瓶。 那是他们之前用来装洋酒的瓶子,现在里面装满了从沉船油箱里抽出来的柴油,瓶口塞着浸透了油的布条。 简易燃烧瓶。 他们不想浪费任何一点炸药,所以这个瓶子就算送这些家伙的“礼物”了。 胖子用力一甩,燃烧瓶反着太阳光,还不等雇佣兵看清头顶是个什么东西时,燃烧瓶已经精准的砸在其中一个雇佣兵的脚下。 “啪!” 玻璃瓶碎裂,火焰瞬间腾空而起,泼洒出来的柴油溅了那个雇佣兵一身。 “啊——!” 那人瞬间变成了一个火人,凄厉的惨叫声响彻黎明谷,他在地上疯狂打滚,但这只能让柴油分布更加均匀,火烧得更旺。 另一个雇佣兵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砰!” 赵川抓住机会,一枪击中了他的后背,那人踉跄了一下,扑倒在地,彻底不动了。 “撤!先撤!”光头男见势不妙,大吼一声。 这帮人虽然装备精良,但毕竟是求财的,不是来送命的,面对这种又是砖房堡垒又是燃烧瓶的硬骨头,他们也不敢硬啃。 剩下的几个雇佣兵拖着伤员,一边胡乱开枪压制,一边狼狈的退回了树林。 砖房里,安静了几分钟。 直到确认敌人真的退了,胖子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上下早已被冷汗湿透。 阿雅赶紧递过去干兽皮:“擦擦汗吧。” 胖子吓得手指都抬不起来,阿雅直接上手帮他擦汗。 “谢谢你,这次真的谢谢你们。” 上次面对强大的外来者,纽特族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这次居然把他们打退了! “赢了……我们赢了?”董昌抱着头,有些不敢相信。 “暂时赢了。”赵川放下枪,手臂因为长时间端着枪而有些酸痛。 屋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有人相拥而泣,有人瘫软在地。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赵川当初逼着他们盖砖房的意义。 这不仅仅是一个遮风挡雨的窝,这是救他们命的东西。 如果刚才他们还住在竹屋里,现在所有人恐怕都已经上西天了。 赵川没有加入欢呼,他仍心有余悸,他推开门,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走出去,检查墙体的受损情况。 红砖墙上布满了弹孔,有些地方已经被打得凹进去一大块,露出里面的砖芯。 地上的血迹触目惊心,都是那些雇佣兵的血。 李伟走了出来,看着那面伤痕累累的墙,眼泪止不住的流。 他摸着一块被打碎的砖头,就像摸着自己的亲人,这些都是他一点一点烧出来的啊。 “川哥,对不起……”李伟哽咽着,“我不该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我不该……” 赵川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远处依然茂密的丛林,眼神深邃坚定。 “梦醒了就好。”赵川说道,“看来,我们跟这座岛的缘分还没尽,还不是时候走呢。”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这群经历了战火洗礼的同伴。 他们的脸上虽然还带着恐惧,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那是野性,是求生的狠劲,是被生生逼出来的求生欲。 “收拾战场,把敌人的枪捡回来。”赵川下令道,“战斗才刚刚开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既然他们不让我们走,那就在这里跟他们死磕到底。” “这房子坏了,咱们再修,只要人活着,这黎明谷就永远是我们的地盘。” 胖子从屋里钻出来,手里还拿着半瓶没用完的柴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川哥说得对!敢拆老子的房,老子让他们有来无回!我再多做几个燃烧弹,这玩意儿比炸弹还有用呢!” “方一信呢?怎么没听见动静?” 宋明明一句话,让赵川脸色瞬间变了,他赶紧跑到地牢,还好这俩家伙正缩在角落里,害怕炮火波及到他们。 “事到如今,还守着你那不值钱的秘密干什么?” 赵川敲了敲栅栏:“这岛上没电没信号,你怎么和外界联系?” “这群雇佣兵上了岛,救不回你迟早要离开,等他们走了,你就彻底困死在这儿了。” 方一信脸色发狠:“我被困死了你们也出不去!你们一个都别想出去!” “你丫死到临头还嘴硬!” 胖子打开栅栏,揪住方一信的衣领,狠狠甩了几巴掌。 第五百一十一章 雇佣兵跑了 方一信被胖子几巴掌抽得晕头转向,嘴角都裂了,但他那双眼睛里的恶毒并未消散,反而因为这几巴掌变得更加浑浊阴狠。 “别……别打!” 方一信吐出一口血痰,身子拼命往后缩:“只要你们让我进砖房,给我弄张床,再来顿热乎饭,最好有肉,我就告诉你们我和他们的交易,还有出去的办法!” 赵川蹲下身,抽出匕首在掌心轻轻拍打,发出啪啪的声响。 这动作看的方一信浑身发麻,总觉得下一秒匕首就会在自己身上划几个血口子。 “你当我傻?” 赵川盯着方一信,像是在看一个还没睡醒的傻子。 “方老板,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赵川的声音让方一信打了个寒颤:“现在是你求我让你活,不是我求你开口,想住砖房?还想吃肉?行啊。” 赵川站起身,指了指地牢角落里那个用来排泄的土坑:“那里凉快,味道也足,正适合你,至于秘密,你不说我迟早也能查出来,就算查不出来……那留着你这条命也没用了,到时候就真没人听你讲故事了。” 赵川也不看他的反应,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顺手将沉重的木栅栏重新盖上。 胖子临走前,还特意往里面啐了一口:“想屁吃呢,还吃肉!老子自己都不够吃!” 刚回到营地,宋明明就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刚才赵川派他去跟踪雇佣兵,看来这是跟到东西了。 “川哥!走了!他们走了!” 赵川眉头一皱:“谁走了?” “那帮雇佣兵!”宋明明指着北面的方向,“我刚才一直盯着,那艘快艇掉头了,开得飞快,有个雇佣兵死了,他们直接扔到海边不管了!” 胖子一听,乐得朝大腿一拍:“嘿!我就说嘛,那帮孙子就是纸老虎,被咱们的燃烧瓶一炸,裤兜子都吓湿了,哪还敢留在这儿放肆?” 赵川爬上最高的那棵椰子树,海面空空荡荡,只有波浪在阳光下泛着光,那艘黑色的快艇确实不见了踪影。 “真走了?” 李伟在树下仰着脖子问,语气里透着失望。 这是和外界唯一的一次联系,就这么“意外”的没了。 赵川滑下树,拍了拍手上的树皮倒刺,脸色却并没有放松下来:“走了也好,至少咱们能喘口气,但这事儿没完,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卷土重来,咱们这段时间一定要守好夜。” 大家纷纷点头,开始排班守夜。 “其他人也别傻乐了,干活!”赵川挥手招呼。 接下来的两天,黎明谷进入了短暂的休整期。 雇佣兵风波暂时过去了,但赵川没让大家闲着,之前的竹屋毁了,现在虽然有了砖房,但里面空得像还没装修的毛坯房,除了睡觉的地板,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赵川这两天睡得腰酸背痛。 “都动起来!别把自己当难民,咱们是这岛上的业主!”赵川挥舞着石斧,开始分配任务。 林韵带着几个女人去河边的黏土层挖泥,重新烧制锅碗瓢盆,这一场仗打的,吃饭的家伙事都没了。 上次那一窑砖烧得好,这次她们打算尝试烧点稍微精细点的陶器,哪怕形状丑点,功能够全就行。 “咱们烧几个腌菜坛子吧,我之前都是拿装水的罐子凑活用的,腌出来的不怎么好吃。”冯晓晓说道。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沈瑾的支持,她早就想做几个小杯子小碗了,每次吃饭都用粗糙的陶缸,还是很多人混用。 沈瑾爱干净,想一个弄一套吃饭的家伙事。 赵川则带着男人们去森林里砍木头,红砖房虽然结实,但要是没家具,住着也硌得慌。 “我要做个太师椅!” 胖子一边锯木头一边嚷嚷:“还得铺上兽皮,软乎的,谁也别跟我抢。” 他还记得以前董昌给赵川做的狼皮王座,那家伙,太有气势了,他也要做一个专属自己的“宝座”! “你那体格,一般的木头经不住你坐,我给你弄个树墩子得了。”董昌在一旁打趣,手里的自制刨子推得木花飞舞。 营地里响起了敲打声和锯木声,虽然每个人都累得满头大汗,但看着一张张粗糙的木床、歪歪扭扭的桌子逐渐成型,那种对美好生活的掌控感又回来了。 只有胖子心里一直憋着事儿。 晚上,篝火旁,大家围坐在一起喝着野菜鱼汤,气氛难得的轻松。 胖子却端着碗,眼珠子乱转,时不时往地牢的方向看几眼。 “川哥那人就是太谨慎太心软。”胖子凑到董昌身边,压低声音嘀咕,“方一信那老狐狸肯定藏着掖着,那帮雇佣兵走了,方一信就是个弃子,弃子为了活命,啥都能吐出来。” 董昌咬了一口烤鱼:“川哥不是说了吗,饿他几天,他自己就招了。” “饿几天?万一那帮人杀个回马枪呢?” 胖子把碗一放,舔了舔嘴上的油:“咱得主动出击。那老小子皮糙肉厚,饿两顿不顶事,得给他上点手段。” 正说着,李伟蹑手蹑脚的凑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没喝完的鱼汤,顺着碗边小心的溜缝:“胖子,你要干啥?带我一个呗。” 胖子眼睛一亮,拍了拍李伟的肩膀:“行啊,我看你这精神状态完全恢复了啊,跟以前一样有种,今晚咱哥仨加个班,去给方老板松松骨。” 夜深人静,月亮掩在乌云后,森林里几乎漆黑一片。 赵川在砖房里睡熟了,呼吸均匀。 胖子三人假寐,见大家都睡着了,一前一后的摸到了地牢口。 “嘘——轻点。” 胖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费力的搬开压在栅栏上的石头。 地牢里,方一信和老鼠正背靠背打盹,突然听到头顶有动静,吓得一激灵。 还没等方一信开口,一个兽皮袋子就从天而降,直接套在他头上。 “呜呜!谁!” “你爷爷!”胖子跳下去,也不废话,绳子往方一信脚脖子上一套,冲上面喊道,“拉!” 董昌和李伟在上面使出了吃奶的劲,硬生生把方一信像腊肉一样倒吊着提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