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沈小姐还是不嫁》 第一章:两次偶遇 饭店后厨。 “沈清河!客人催了好几次了,你干什么呢!”刘经理掀开帘子,不耐烦的吼。 沈清河应了声,放好拖布,手忙脚乱的洗手,在围裙上迅速擦了下。 菜还在锅里,她抬头,被厨师瞪了一眼。 又低下头,端着盘子在旁边等。 “沈清河!你听到没有!快点!” “好!”沈清河抿唇,捏着盘子的边缘,指尖泛白。 菜终于出锅,热气腾腾,手心滚烫,熏得她的脸一阵焦灼。 她顾不得这些,快速往外走。 大堂门口,又被一服务员拦住。 她嫌弃的白了沈清河一眼,啧道,“你怎么油渍麻花的就出来了?想把客人熏跑吗?快把你围裙摘了!” 沈清河一愣,反应过来赶紧照做,这才把菜送到客人桌上。 客人不满的埋怨了几句,她便中规中矩的道歉。 其实她是后厨打杂的,前厅的活不归她管,但有的时候店里忙,就拿她充数,她两头跑,两头不讨好,挨骂、挨埋怨都是常有的事。 她也委屈,但一想到这家店一小时二十块钱的“高额”时薪,还是能忍。 一天四个小时就八十块钱,对她来说是性价比很高的收入了。 四点半,她的工作结束,火急火燎的往医院赶。 昨天她临时接了个陪诊的活儿,患者是个独居老奶奶,她不想让人家等她。 谁知,刚从饭店后门出来,就看到两张熟脸——他们又找来了。 她不想让饭店的人看到。 上个月她本来有个好工作,就是因为他们捣乱,她才被辞退。 趁着他们还没注意到她,沈清河跑到公交车站,站在一个身躯高大的男人后面,竭力自己遮挡。 她心惊胆战,祈祷着别被他们发现。 可… “你有事吗?” 男人不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清河愣愣抬头,“什么…” “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有病吧!” 说着,那男人向旁边挪了一大步,将她完完整整的暴露在空白之中。来不及躲避,她已经跟那两个人对视了。 “沈清河!” 这一嗓子,吼得沈清河心脏都要骤停了。 眼看着那两个男人气势汹汹而来,她别无他法,只有硬着头皮面对。 “你躲我们是不是?” “不是。”沈清河颤巍巍的低声,“这个月我妈病情加重了,花了不少钱…” “那又怎么样?你妈就是死了跟我们有狗屁关系?痛快还钱!少废话!” “再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 “一天都不行!”男人没了耐心,仰手就要打。 沈清河皱眉,本能闭眼。 这巴掌却没打下来,被另一个男人拦下。 “别打脸!店里小姐正缺人呢,你打出痕迹了还怎么卖啊?直接带走!” 男人说着,就伸手拉她。 沈清河死命后退着,“别!再给我三天,我肯定能还!” “就明天!”男人凶狠的瞪着她,“我的耐心就到明天,你要再还不上就去给我卖!都穷成什么样了,还抹不开脸?不识相!” 沈清河苍白着脸,用力点头。 男人松开她,顺势踢了一她脚,骂骂咧咧的走了。 沈清河瘫坐在地上,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她顾不得疼,也顾不得周遭人的目光,蹲在地上默默捡起。 一双贵气十足的黑色皮鞋,落在她的视野。 声音还是从头顶传来的。 “你突然离我这么近,是个人都会躲开吧?” 沈清河手顿了下,又很快连贯起来。 她得赶紧去医院,不能迟到… 还要尽快结束,再去便利店,有一批货要接… 上午医院打电话来,说她妈妈不配合治疗,她晚上得过去看看… 还有明天要还的钱,还没有着落…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沈清河的脑子满得快要爆炸了,无暇理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走了。 身后男人的手还僵在半空,看着她的背影越发郁闷,忍不住咬牙切齿的骂了句,“神经病吧!”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他发小孟宴。 “跑哪儿去了你!大家都等你呢!” “我说了我不去。” “我们给你过生日,你不来算怎么回事!” “谁让你们擅作主张、没事找事?说了不去,就不去!” “江则!你…” 不等电话那头说完,江则已经挂了电话。 刚走一步,就听脚底什么哗哗作响。 他挪开脚——止疼药,应该是刚才那女人落下的。 真晦气…江则心情更差。 第二天早上六点,沈清河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出租屋。 妹妹满月还没醒,张着两只小手睡得正香,她摸了摸她肉乎乎的小脸,难得轻松喘了口气。 这月该还的钱已经打过去了,是她硬着头皮向朋友借的。 那是她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也不富裕,这钱给了她,估计也得节衣缩食。 沈清河仰头,深深的呼吸。 可留给她惆怅的时间不多,九点她还得去加油站兼职。 她给满月盖好了被子,起身。 不知道是不是急了些,胃突然疼起来。 止痛药不知哪儿去了,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忍着去洗澡,换了身衣服,吃了面包,又跟邻居李阿姨打了招呼,再出门。 拥挤的公交车上,沈清河的胃越来越疼。 她在人群的夹缝里,用力按住肚子,想把那份难以忍受的疼痛按进身体深处。 时不时的深呼吸,指望着能好受些。 这种程度的疼,死不了人。 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加油站简陋的换衣间,她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温水,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竟真的好了些。 开始工作。 车一台接着一台,整整两个小时,她走来走去,腿酸得要命。 眼看着就要结束了,她正要松口气,就看一个黑色豪华轿车飞驰而来,吓得她一惊。 车窗划下,又让她一惊——是昨天车站的那个男人。 沈清河的记忆力很好,上学时就被老师夸过目不忘,有文科天赋,尤其是拗口的古诗和奇怪的单词,她总能轻松记住。 而对人的脸,但凡她看过一次,几乎就不会忘。 更何况,这男人还长了一张棱角分明,让人看一眼便忘不掉的帅脸。 “请问加多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权当不认识,低着头问。 男人迟迟没有开口。 沈清河有些懵,一抬头,丢失的止痛药差点杵到她的鼻子。 “你的吧?” “我捡的,还你。” 第二章:怎么会有这种人? 沈清河接过。 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那车又嗖的一下开走了。 唉?不是来加油的?是特意还她药的?不能吧… 沈清河纳闷,但也没持续多久,加油站的工作结束,她还要马不停蹄的去饭店打工。 不仅不能迟到,若是没有早到十分钟,经理也会骂她。 热了盒从便利店带回来的过期便当,再吃片止痛药,沈清河奔赴下一个工作地。 另一边,江则的车无头苍蝇似的往前开。若不是握着方向盘,他真想捶足顿胸。 他慌什么?怎么没加油就走了? 丢死人了! 他索性把车停到一边,给秘书打电话,“给你发了个地址,来接我。” “是。” 一下午的会议后,江则被无穷无尽的企划书烦得头痛欲裂,晚饭都没吃,直接在公司的休息室睡着了。 凌晨一点,他被饿醒。 想着出去找点吃的,也顺便透透气。 路过一个二十四小时开门的便利店,他心血来潮,停了车。 刚走进去,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这么背吧…怎么又是她? 沈清河也愣住了,一度怀疑这人是不是有什么跟踪癖。 看着人五人六的,怎么这样… “你…你也在这打工?” “嗯。”沈清河点头,“谢谢你还我止痛药。” “我顺手捡的。” “哦…需要什么?” “我…”江则的脑袋突然空白一片,摇头晃脑的四下张望,“我…” 我了半天也没说出来,沈清河更觉得这人可疑。 “面包。” “在第二排货架。” 江则点头,走过去,看都没看,随手拿了一个。 “七块五。” 麻利结账,江则拿上面包上了车,才发现自己拿了个粉不拉几的草莓味。 “哈…真是…” 这还没完,隔了没两天,两人又偶遇了。 这次地方更扯——酒吧。 那天是孟宴说S酒吧新请了个乐队,主唱是超级大美女,非拉着他去看。 灯红酒绿,孟宴眼睛直勾勾的,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你猜我多久能把她拿下?” “哈?” “一个星期。不…这个女人看起来不好泡,十天吧…你信不信?” “我信。”江则被音乐吵的心烦,没了耐心,起身,“你去泡你的妞吧,我去包房吃点饭,闹死了…” “给我也点一份,我要个电话就过去。” 江则应了声,去吧台点了两份鸡排饭、小食和饮品,在包房等着。 孟宴号称是酒吧小王子,在各大酒吧都是常客,每家都为这个“财神爷”准备了专属包房,随时供他使用。 昏暗的走廊里,弥漫着酒精、烟雾和劣质香水混合的难闻气味,江则嫌弃的皱了眉。 不经意一个抬眼,好巧不巧,看到走廊尽头,沈清河被一醉酒男人拦住。 沈清河没觉得慌,这样的事她几乎每次都能遇到,见怪不怪。 冷静又礼貌,道,“先生,麻烦您让开好吗?我还有工作。” 男人醉醺醺的,又凑近她一步。 “不就是卖啤酒吗?你这一瓶能有几块钱的提成啊,至于这么努力吗?看得我都心疼了…” 沈清河面无表情躲过他的脏手。 那男人似乎很享受她的“欲擒故纵”,笑眯眯的,直接捏住了她的下巴,抬起。 “你的啤酒我包了,今晚陪我吧。” “先生。”沈清河一字一句,“我不是小姐,请您自重。” “你不是小姐?”男人嗤笑着打量她,“裙子短得都快露屁股了,你矜持个屁啊!别他妈不识抬举!” “请您让开。” “非要扫爷的兴是吧?你知道我是谁吗?” 爱谁谁…沈清河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今晚啤酒就卖出去四瓶,她再不想跟男人再废话一句。 啪! 一个巴掌猝不及防的甩过来,沈清河承受不住,整个人撞在墙上,又咚得一声落下。 声音引来了经理。 “这是怎么了?” “这你们员工?”男人点了下脚尖,傲气十足。 “是…沈清河!你又怎么惹到客人了!” “她来我包房推销啤酒,撒了我一身!” 男人的谎话张口就来。 “沈清河!你怎么笨手笨脚的!你说说,你都惹了客人多少次了!还不跟人家道歉!” “就用嘴道歉?” “这…”经理有些为难,但只犹豫了几秒,就从沈清河抱着的箱子里拿了罐啤酒,打开,递给男人。 一抹冰凉瞬间袭击沈清河的头顶,接着是额头,她紧紧闭上眼,任由水流将自己淋个彻底。 她没有难过,也不觉得屈辱,只心疼这一罐的钱怕是要自己出了。 “我c!” 突然,男人一声惊叫。 沈清河骤然睁开眼,视线却被一个高大的人影挡得结结实实。 “你谁啊!有病吧!” “为难个女人很有成就感吗?你要不要脸啊?” 沈清河愣住,这声音是… 男人想反驳,又本能觉得眼前这男人不太好惹,找经理撒气,“怎么办吧!” “这…我们会对您赔偿的。” “不用!你们这我以后再也不来了!”男人说完,立刻逃离现场。 损失了个大客户,经理自然要找沈清河算账。 “沈清河,这人…你认识?” “我不认识。”沈清河抹了把脸上的啤酒,低声说。 “不认识就替你出头了?沈清河,你来我们这一个多月,给我惹了多少祸!” “你以后别来了!” 一听这话,一直平静沉默的沈清河急了。 啤酒成本五块,卖三十五块,她一罐的提成是十块,只要四处推销就行,对她来说是个好差事。 “经理!我…” “你走吧!我们店小,容不下你这样的大佛!” 沈清河心里沉得厉害,硬生生的吞下委屈。 她知道,这事没缓了。 可惜她这一个多月每天都在忍,气得心尖乱颤也从没反抗过,就是心心念念这一罐十块钱的提成。 结果呢?就被这个男人轻松给毁了。 “你没事吧?”他转向她,“你怎么这么好欺负?你越顺从,他越得寸进尺。” 哈?! 莫名其妙的站出来,害她没了工作不说,竟然还高高在上的教育她? 怎么有这种人! 沈清河瞪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走了。 “唉?你…” “江则!”孟宴挥舞着手机,笑嘻嘻的跑过来,“你怎么在这呢?我找你半天。” 江则脸色阴沉。 “我跟你说话呢,你…你干什么去!” 第三章: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沈清河没想到他能追出来。 他迈着大长腿,直接越过她,挡住她的路。 她顿住脚看了他一眼,向左,他也向左。 向右,他也向右。 沈清河皱眉,“你有事吗?” “我帮了你,不求你感激,你至少说声谢谢吧?” “我谢你什么?让我丢了工作吗?” “你这种侮辱人格的活儿也算工作?” “我需要这份工资…”这几个字,沈清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种一看就是公子哥的人,当然理解不了。 他们从来都是这么高高在上,自我感动,觉得自己随随便便的一次举手之劳,就能解救人于水火,殊不知轻易颠覆了别人的生活。 “工资…便利店、饭店、加油站、啤酒推销,你到底有多少工作?你就这么缺钱?” “也是,上次你还被人追债…”江则歪着头看她,又像是自言自语,“你年纪轻轻的,怎么欠了这么多钱?” “跟你没关系。”沈清河皱眉。 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说再多也没用。 他理解不了。 “你让开,我要回家。” “就这个样子回家?你脸都肿了,怎么跟你父母说啊?” 沈清河心里一酸,把“我没有父母”生生咽进肚子,大跨步向前,要走。 谁知,那男人好死不死的拉住了她的胳膊。 偏偏又是受伤的位置。 “嘶…”沈清河疼得发抖,脸也苍白了几分,衬得红肿的脸更显得可怜兮兮。 江则立刻松手,手足无措。 “我不是故意的…你胳膊也受伤了?刚才看你脚也不太对劲,摔倒的时候扭伤的?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 “要不然你不也得打车吗?坐我车不要钱!” “我不打车…” “这个时间没有公交车了!难不成你就这么走回去?” 沈清河转头,更狠的瞪了他一眼,未置可否。 这一眼,充斥着生人勿进的气势汹汹。大有他再多问一句,就别怪她不客气的架势。 江则莫名怂了。 但看着她穿着那身引人遐想的衣服,配上我见犹怜的眉眼,还瘸着一条腿,江则实在不放心,还是厚着脸皮跟上去了。 沈清河不理他,也不回头,任由他不远不近的跟着。 直到四十分钟后,身后的男人咆哮:“你要去西天取经吗?你家到底在哪儿呢!” 沈清河权当没听到。 没得到回应,江则说完又觉得丢人,只好咬着牙坚持。 又二十分钟后,他跟着她走进一片老旧小区,破烂不堪,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烂尾楼。 “你住这儿?”他忍不住快走了几步,“这有人住吗?” 沈清河面无表情,拐向更偏僻的地方,进了一个漆黑的楼口。 “连灯都没有?你不害怕啊?” “…” 她兀自上了楼,脚步声越发走远,江则一咬牙一跺脚——都跟到这里了,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走到三楼,月光透过楼梯间破碎不堪的窗口照进来,终于没那么黑了,江则听着脚下嘎吱嘎吱的声音,都不敢看踩到的是什么,只觉一阵反胃。 “这是人住的地方吗,你不是故意整我吧?你…” 他抬头,眼神闪过走廊墙上的一大片红色。 “沈清河,还钱!” “贱X!” “先x后杀!” 上面还有油漆滴落的痕迹,月光之下,血淋淋的渗人。 江则的心刺痛了下。 “吓到了?”沈清河站在一堵同样“血淋淋”的门前,迎着月光,冷冷的俯视着他。 那是一种疏离又抗拒的眼,深邃动人,而被敌对的江则,却有种一眼万年的感觉。 “吓到了就走吧,本来这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沈清河撇过眼,开门。 门关的瞬间,江则三步并作两步,猛地扳住门边。 “谁说我吓到了?” 不管不顾,他挤进门里。 啪的一声,眼前一片亮,江则眯了下眼,看清后更为震惊。 这也叫家? 左手边是厕所,右手边是厨房,中间是一个小得连双人沙发都放不下的客厅,旁边再一个卧室,就没了? “你…”江则想问,又咽了回去,改口,“你不跟父母住?” “你看这里住得下三个人吗?”沈清河反问,依旧冷漠。 “我…我还是不进去了,就坐这吧。”江则说。 这种地方,他实在不想下脚,正好门口有个椅子,凑合吧。 谁知,他刚坐下,就觉得椅子往一侧偏,他猝不及防,直接坐了个大屁蹲,椅子散架了。 江则彻底懵了。 “那椅子坏了。”沈清河轻声,喝了口水,又补了一句,“家里的椅子都被他们砸坏了。” “他们?债主?你到底欠了多少钱?” “这辈子都还不完的钱…”沈清河的嘴角闪过一丝自嘲,脱了外套。 江则这才看到,她的两条胳膊,都布满了淤青。 颜色深浅不一,看起来新伤旧伤都有。 喉咙发堵。 他知道自己只看到了她生活的冰山一角,余外是怎样的,他完全想象不到。 “你爸妈呢?” “你猜呢?”沈清河弯着嘴角。 那笑很好看,却笑得人心寒。 江则眉头紧蹙,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男朋友呢?” “回家找他老婆孩子了。” “啊?” “哈…” “靠!”江则咬牙,“你说话非得带刺吗?我又没有恶意!” “我说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后悔了就走吧,我没有东西招待你。还是说…你另有所图?” “我…”江则急得瞪眼,“你一穷二白,浑身没有一个地方能看,我图你什么?” 沈清河挑眉,无畏的盯着他看,带着浓浓的挑衅,根本就是无声撵人。 江则何曾受过如此待遇?他走到哪儿不是众星捧月,女人前赴后继?他凭什么大半夜的在这种破地方遭白眼? 他还不愿意在这待呢! 江则越想越气,开了门就要走。 这时,卧室门嘎吱一声响,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 “是姐姐回来了吗?” 江则震惊回头,看到一个扎着一上一下两个小辫子,举着小肉手揉着眼睛,浑身都乱糟糟的小女孩。 看上去不过三、四岁,张着胳膊抱住了沈清河的腿,依赖的贴上去。 第四章:带病工作 “这孩子…你妹妹?” 小女孩正迷糊,听到男人的声音立刻瞪起眼,警觉的抱得更紧,躲在沈清河身后,露出的小半张脸上全是恐惧。 颤抖着,很快红了眼。 “姐姐,他…” “他不是。”沈清河柔声,拍了拍她的头,又说,“别怕,他不是。” “那他是好人吗?” 沈清河看了江则一眼,“算是吧。” 小女孩这才松了口气,鼓足勇气看向江则,小心翼翼的打量。 江则被盯得浑身难受,心里有一百个问号,偏偏又一个都问不出来,自己跟自己怄气。 “我走了。”他语气不耐。 沈清河正庆幸他总算走了,就看门缝即将合上的瞬间,又猝然打开。 江则探进头来,撂下一句:“你下回有点警惕性!别什么人都往家里领!” 回去的路上,这句话一直在江则脑中乱窜,越想越觉得说得别扭。 沈清河倒是没多想,累了一天,难得不去便利店值夜班,搂着妹妹倒头就睡。 这种男人她没少见,个个都想当她的救世主,故作深沉、信誓旦旦的的样子在她眼里可笑至极。 靠男人?除非她脑袋被门挤了。 转眼,到了周六。 沈清河难得有一天休息,赖在床上不想起来。 满月依旧是个乖宝宝,看姐姐睡的香,也不打扰,自己喝牛奶吃面包,又自己找玩具玩。 沈清河时睡时醒,再睁眼,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头还是昏昏沉沉,身体发烫,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果然,发烧了。 “姐姐脸好红。”满月趴在她身上,皱巴着小脸,“姐姐是生病了吗?” “没有,姐姐没事。”沈清河强撑着身体,爬起来给满月做午饭。 大概是昨天晚上回来的路上着了凉吧,她没多想,硬吃了一碗饭,给自己找退烧药吃。 下午继续躺着,迷迷糊糊又睡着了,直到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她唯一的朋友夏莲莲。 “喂?”她声音嘶哑。 对面一愣,“还睡觉呢?你今天没活儿啊?” “没有,我都躺一天了。” “太好了,我正找不到人呢!这边有个在宴会上当服务生的活儿,有俩人临时不干了,你要没事就过来吧!七点到十一点,给二百。” 四个小时二百块钱…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沈清河没犹豫,答应了。 简单吃了晚饭,又吃了次药,她准时到达地点。 那是全市最豪华的酒店,从里到外,无论是整体还是细节,都显现超乎寻常的高贵奢侈,就连服务生的衣服,也是经典小黑裙,还有专门人给化妆做造型。 “哇!”夏莲莲惊讶的打量她,“我说清河,你可真低调,以后也化妆吧,好看!” “再好看也是服务员…”沈清河有气无力。 身子沉得厉害,说句话都觉得累。 “那也好看!这个发髻真的好适合你呢!裙子也是!还有…” “开始了,闲聊什么呢!”远处传来一声吼。 夏莲莲吐了下舌头,拉着沈清河过去,等着分配任务。 另一边,江则被孟宴连推带拽的入了场,一脸的不情愿。 “你自己来不行?非拉着我干嘛!” “你在,能给我吸引火力啊!”孟宴眉眼都拧成一块了,“我爸妈、你爸妈,还有那些不知道哪儿来的叔叔阿姨都来了!肯定得问东问西。” “那又怎么样?”江则不屑。 “我拿不出手啊!”孟宴瞪眼,天都要榻了似的,“工作工作不行,女友女友没有,就一身帅气的皮囊有什么用!” “你别恶心我…” “我认真的!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的!你来了,就完全不一样了!” “怎么讲?” “你还不如我呢!虽然你工作不错,但性格差,脸臭啊!他们看到你,再看我,一对比,就想了,嗯…孟宴还行,总比江则看着顺眼…” “你找死是吧…”江则皱眉,抬手就要抽。 孟宴赶紧赔笑。 “嘿嘿,别介意,就当帮兄弟个忙,到时候帮你追那个妞。” “哪个妞?” 孟宴啧了声,“跟我还装什么傻?就昨天酒吧的那个啊,你都跟人家跑了,有什么不承认的?” “我…” “喂!”孟宴猛地按住江则的肩膀,把他转了一百八十度,“你说巧不巧?” “什么巧不巧,你又犯什么神经…”江则定睛一看,也愣住了。 那个端着托盘,在宾客里穿梭的不是她,还是谁? 只是…跟前几次见的感觉不太一样… “你眼光还真不错。”孟宴在他耳边感叹,“这种清冷挂的还挺稀罕的,人也劲劲儿的…你看她那小腰…” “滚!”江则听不下去了,“你看到女人就只有这种龌龊想法吗?” “不然呢?”孟宴摊着手,理直气壮,“谈人生谈理想?还是干巴巴靠嘴谈情说爱啊?我说江则,你没跟女人交往过,不会连那个都没有过吧?” 孟宴手掌微微张开,向前,拦在他和江则之间,一副又震惊又嫌弃,想退避三舍的样子。 “我跟你这种精虫上脑的人没话说。” 孟宴撇嘴又皱眉,“切,没有经验还不跟我取经?就她这种,我三天就能拿下。” “吹吧你!” “不信?你等着…” 眼见着孟宴撸胳膊弯袖子冲着沈清河就过去了,江则一时还真有点慌,赶忙拉住。 再看孟宴,正得逞的对他笑。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放心,朋友妻不可欺,我再渣这点还懂。我祝你一臂之力吧?” “?” “服务生!”还没反应过来,孟宴已经朝沈清河招手了,“我们要酒!” 沈清河抬头,一眼就看到了他。 不想见,但自知躲不过去,只好径直走了过去。 孟宴拿酒时扫了眼她的胸牌,“沈清河?名字真美啊,跟人一样。” 江则脸都黑了。 沈清河见惯了轻薄,脸不红心不跳,就只有厌恶。 风平浪静的道了声谢谢,转身又去服务别人。 疏离淡漠的态度,反倒让孟宴傻眼了。 “靠,性格真带劲啊!你到底是不是看上她了?不是的话,我可就上了。” “你上个屁!”江则用肩膀用力撞上他,酒撒了孟宴一手。 心里发闷,他急需找个地方喘气。 路过某个角落,他偶然听到人声。 “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你发烧这么严重,我才不会找你呢!” “我没事。” 江则心里猝然一抖,这声音… 第五章:闯了大祸 “你烫得浑身跟着火了似的,别烧坏了,到时候这二百块钱都不够你去医院看病的!” “呵…你什么时候看我去医院看病了?” “沈清河,这个时候你还有心开玩笑?听我的,回去吧!要是出了错,你也担待不起。” “我…” “我要酒。”江则转身,指着夏莲莲,“你去给我拿一杯。” “啊…好的。” 担忧的看了眼沈清河,她走了。 沈清河没动,她暂时怕是走不了了。 “你发烧了?” “三十八度九。”沈清河实话实说。 江则倒吸一口凉气,“你为了挣钱不要命了?你这一晚上挣多少?” “二百。” “二百?!”江则表情夸张。 他无法想象,会有人因为区区二百块钱折磨自己。 不知怎的,他有点气急败坏。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你就为了二百块钱在这里当牛做马?还带着一身病?” “我就是需要这区区二百。”沈清河故意加重“区区”二字,“说起来,我在这里当牛做马,还多亏了你。” “什么意思?” “要不是你在酒吧好心出手相救,我就不会被辞退,也不会来打这二百块钱的零工。” “你…” “让开好吗?经理会以为我偷懒的,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机会。” 江则被堵得说不出来话,眼睁睁看着沈清河无力摇晃着,走远了。 憋了一肚子气的江则,找了个角落自己喝闷酒。 肩膀一沉,一条胳膊重重搭在他肩膀,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你跑哪儿去了?我还指望你给我顶雷呢!”孟宴郁闷得够呛,抱怨,“刚才好几个人围住我,逼问我什么时候结婚。” “放着大把大把的女人不玩,去结婚?我除非脑子被门挤了!对了,你爸妈还问我你有没有女朋友来着。” “我说你没有,他们就商量着要给你介绍秦家大小姐,还说下个月就安排你们相亲。” 一直没有反应的江则,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孟宴秒怂,解释,“那我怎么说?说你有女朋友?到时候你爸一查,是个夜店卖酒的,不得打断你的腿?” 江则更气。 “我跟那个女人没有关系!” 孟宴撇嘴,“喜欢就喜欢,有什么不能承认的?你以后肯定得娶富家小姐,先跟纯情女玩玩感情也不错。” “你闭嘴行不行?烦死了!” “啧!自己不会泡妞,少拿我出气,我…” 咔嚓! 身后一身巨响,两人本能回头。 只见沈清河站在人群中间,直愣愣的平摊着手掌,脚下尽是四溅的红酒和玻璃碎片。 江则深深皱眉——这个倔脾气真是…到底还是出事了。 接着,是抱怨声一片。 “哎呀,我的鞋!” “我的高定礼服!” “疯了,怎么找这么个笨手笨脚的人啊!” 经理很快赶来,一看这个场面,吓得脸上的血色都褪尽了,一个劲儿的跟大家道歉,又催促沈清河。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收拾啊!” 沈清河像被人突然解了穴似的,连忙蹲下,将玻璃杯的碎片一个个捡起,放进托盘。 “用手能捡干净吗?去拿工具!” 沈清河真有点懵。 一想到自己一个月的收入都不够赔这些红酒,就觉得天都塌了,不知如何是好。 再加上生病,她更没有思考能力。 经理让她收拾,她就蹲下收拾;经理让她去拿工具,她就赶紧起来。 起来得太猛,她头晕脑胀,一阵晕眩,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一侧倒。 还好扶住了旁边的柱子,这才没有晕过去。 经理催促声不绝,她没有缓和时间,趔趄着往外走。 这一幕,看得江则的心都跟着揪紧了。 “够沉得住气的。”孟宴用手肘磕了他一下,“也是,当着这么多熟人的面,来场英雄救美,场子都得炸了。等会儿也行。” “等什么?” “安慰啊!”孟宴挑眉,“自己喜欢的女人受了这么大委屈,不得好好哄哄?” “委屈?她那是活该,谁让她不听话。” “呦!承认了?” “哈?”江则反应过来,脸一僵,闷着骂了句,“滚!” 孟宴脸皱巴着撇嘴,道,“谁稀罕管你,我去找美女谈心去。” 江则根本无暇顾及不着调的损友,远远的看着沈清河在众人的注视下,行动僵硬的清理地上的狼藉。 不善的视线,刺痛了江则的眼。 他撇过头,不忍心看。 再看过去,就只有她疲惫的背影。 江则鬼使神差的跟过去,看经理把她带到办公室,劈头盖脸的骂。隔着门,也听得一清二楚。 “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今天来的客人,随便拎出来一个,你连人家脚指头惹不起!” “说吧!怎么办!”拍桌子的声音震耳欲聋。 “我真是倒了血霉了,怎么雇了你这么一个笨手笨脚的!我告诉你,你今天不仅工资没有,还得一分不少的赔红酒、酒杯的钱!各个客人的清理费,也得你负责!你还得挨个道歉,一直到人家原谅你为止!” 沈清河抿着唇,握着拳头发抖。 她无话可说。 犯了错要承担后果,应当应分。 她不怪谁,也怪不着。 她只是有些难过,债务又增加了,距离还清的日子又远了。她一直希冀这天赶快到来的,好让她有机会重活一次,可惜天不随人愿… 连希望的都看不到的日子,很难过。 “你别想赖账,否则我就报警!” “我…” 砰!门被人大力推开。 江则沉着脸,阴森的吓人,气势汹汹。 经理一看是江家少爷,立刻起身,一脸卑微讨好。 “江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牛肉塔没了。” “什么…” “我说,牛肉塔没了。” 说第二遍时,江则明显没了耐心,眉间染上一层褶皱,阴沉的脸色看得经理惊心动魄。 “好…我这就去让人添,您稍等。” 经理一溜烟跑了,急的门都没关。 江则懒得多话,不管不顾,拉着沈清河就走。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这次拉的是她的手。 第六章:多管闲事 念及旁人,沈清河乖乖的跟着,直到确认没人了,才甩开他。 江则手里一空,心也跟着悬了,回头,见沈清河静静地看着他。 大概是发烧的缘故,她的脸颊微微泛着红,透着本来白皙的肤色,在昏暗的灯光下尤为好看。 像一颗让人垂涎欲滴的水蜜桃。 江则晃了神。 “你这不是好心,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他听到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刻意疏远的寒意,“你那么有钱,应该不缺打发时间的乐子。我的事情,请你高抬贵手。” “你说我多管闲事?”江则怒吼。 “不是吗?我的事,跟你没关系,你何必插手?” “我…”江则语塞。 是啊,他何必? 闷了半天,江则勉强憋出一句,“我看你可怜,同情心泛滥了行不行?” “我并不觉得我可怜。”沈清河不卑不亢,眼中坚定,“我的生活很充实。我为了活着、为了还债、为了养活妹妹而努力拼命,不是什么可怜或者丢人的事。” “反而是你…有钱有势的公子哥,高高在上的揣测别人的生活,随意改变别人的人生轨迹,还自以为是的得意,才是可怜。” 沈清河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丝毫不理被她几句话就惹毛了的江则。 “你好心当作驴肝肺是不是!你以为我愿意管你?我…” 握紧手心的瞬间,江则因莫名的触感愣住,低头看去。 他的手上有血。 那她… “喂!沈清河!”江则大吼着追过去。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腕猛得拉向自己。 果然,一抹强烈的红色刺痛了他的眼——她的手心鲜血淋漓。 “你受伤了!”江则松了松手,又重新握紧,“你流血了你不知道?怎么跟没事人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没那么娇贵。”沈清河甩开他的桎梏,“小伤而已。” “你管这叫小伤?!你有金钟罩铁布衫还是怎么?走,我送你去医院!” 他又伸手拉她。 沈清河忍无可忍,彻底怒了。 “你有完没完!你多管闲事有瘾吗?我是伤了还是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没时间跟你耗,我求求你!我求求你!!离我远点行吗!” 江则被她这连环怒吼给吼傻了,想反驳,想回怼,张着嘴半天没说出来一句,眼睁睁看着她走远。 气得胸口发堵,不死心的在后面补刀:“你失血而亡算了!鬼才愿意管你!” 江则越想越气,一脚踢在旁边的车头,车鸣响起,吵得他更心烦意乱,又补了两脚。 很快有保安前来查看情况,江则懒得理,留下秘书的电话走了。 车开半路,孟宴打来电话。 “你走了?你爸刚才还找你呢!” “就说我有事。” “怎么?跟灰姑娘吵架了?你也真是的,男人嘛,嘴上吃点亏怕什么?说两句好听的哄哄能要你的命?” “我哄她?我欠她的?” 一想到沈清河对他瞪眼,满脸拒绝的样子,江则就气不打一处来,胸口都堵得发疼。 “你要是喜欢她,就是欠她的。”孟宴叹了口气,“你也真狠心,就把她自己一个人扔在这里走了?你没看到,刚才好几个小姐太太围着她骂,说的话都可难听了,还有人动手了呢!她一直鞠躬道歉,头都抬不起来,我看着都心疼了。” 江则的心揪紧,倒吸了一口气。 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她活该。” “你怎么这样啊?她…” “你别跟我提她了!”江则忍无可忍,“还有事没有?我挂了!” 手机扔在旁边的座位上,江则的眼直视前方,脑中却控制不住的想象沈清河被人围住刁难的一幕。 不知不觉握紧了方向盘。 “妈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自言自语,用力踩油门,泄愤般在深夜的马路上疾驰。 第二天一早,秘书的电话打过来时,江则正大字型躺在床上,双眼呆滞的看着天花板。 他昨夜翻来覆去,昏昏沉沉的时睡时醒,都不知道自己睡没睡过。 都怪那个疯女人… 顶着三十八度九的高温端盘子,闯了那么大的祸,把他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害得他一夜都没睡好! 烧死她算了! 可是… 江则在手机铃声里又沉了心,心尖发软——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安全回家了吗?温度有没有降下来?还要照顾那么小的孩子,能休息吗?现在是不是已经出发去打工了… 不会晕倒在哪儿吧… 另一边,金秘书刚拨通给江总的第四个电话,秒接通。 “江总,今天…” “给我查个人,尽快。” —— 沈清河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第二眼,是放大了的,全世界最可爱的一张脸。 “姐姐,你醒啦!”满月趴在她身上,八爪鱼似的抱着她。 “姐姐,你昨天晚上身上热乎乎的!” “现在呢?”沈清河摸了摸妹妹软软的头发,柔声发问。 “现在…”满月撑起身子,向上,用自己的额头贴着她的,“嗯…好像没有那么热了,姐姐快用温度计测一测!给!” 满月探向床头柜,拿给她。 看来是早就准备好的。 沈清河接过,夹在自己腋下。 五分钟后。 “三十七度六,降了很多了。” “那姐姐没事了?”满月眨巴着大眼睛,充满期待。 “没事了。”沈清河抱着她坐起,“满月放心吧,姐姐没事了,早上想吃什么?姐姐给你做。” “三明治!”满月脱口而出,又立刻改口,“不了不了,三明治还要煎鸡蛋,太麻烦了,我直接吃面包吧!” “不麻烦,姐姐给你做。”沈清河笑着说。 心里又暖又苦涩。 满月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可惜她这个当姐姐的不争气,没能给她好的生活。 她再努力点就好了。 三明治端上桌之前,满月已经自己爬到椅子上坐好,张着嘴眼冒小星星。 “哇!看着好好吃!谢谢姐姐!” “不客气!吃吧!” 满月伸出小手,刚碰到三明治,就听门发出一声巨响! 第七章:这个闲事,我非管不可! 沈清河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满月也被吓了一跳,手哆嗦着收回去,怯生生的缩成一团。 叫着:“姐姐…” 沈清河连忙抱起满月,放进卧室,匆匆嘱咐了句,“不要出来。” 门外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不停,还伴随着催促和谩骂,沈清河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开了门。 还没看清来人,肚子就被猛踹了一脚,她被力道逼得连退好几步,重重摔在地上。 男人不给她喘息的时间,抓住她的头发,用力上提。 沈清河疼得麻木,瞪着眼,道,“你们来干什么?这个月的钱已经还了。” “不够。”男人轻蔑的吐出两个字,抬手,接过另一个男人递来的A4纸,几乎拍在沈清河的脸上。 “看到没有?这是你妈的手印。她又管我们借钱了,十万,利息跟从前一样,百分之四十,均到每个月上,这个月你还得给我五百零六块四。” 沈清河的大脑空白一片,耳朵仿佛失了聪,只能听到从头顶传来的轰鸣声。 妈妈又跟他们借钱了?怎么会,她不是在医院吗… “呦!”另一个男人突然出声,“你这生活够小资的,早上吃三明治?看着不错啊。” 说着,那男人黝黑粗糙的手朝着三明治伸去。 沈清河几乎是本能的咆哮出声,“别碰!” 下一秒,迎来一个重重的巴掌。 “都是熟人,你怎么这么小气,连个三明治都舍不得?” “就是!”另一个人搭腔,大口咬下,点头,“味不错。” “包里有钱没有?快给我!我没时间跟你耗。” 头被甩在一边,沈清河的身子不受控制的扑倒在地,又立刻弹起,连滚带爬的阻止他。 男人已经在她包里找到了钱,数着,“五百五…行,就这个了!” “不行!”沈清河攀上他的腿。 那是她和满月这个月的生活费,是她的命。 “我妈管你们借钱,你们去管她要!这是我的钱!是我的!” “滚!”男人推开她,一脚跺在她的脚腕,沈清河疼得撕心裂肺,眼睛都睁不开。 “你妈都瘫痪了,我管她要的着吗?你就认命吧,谁让你摊上这么对爹妈!” “好好工作挣钱啊,走!” 沈清河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趴了多久,回过神来,人已经走了,大门敞着,客厅乱七八糟,吃了一半的三明治被扔在了地上。 卧室的门轻轻叩响,沈清河猛然想到满月还在。 稳了稳声音。 “满月,你等一下。” 强撑着,她站起来,脚腕疼得她冷汗直流,咬着牙收拾了客厅,又挪到餐桌旁,把掉在地上的三明治捡起,扔掉。 道:“好了,出来吧。” 卧室门立刻打开一条小缝,满月怯生生的露出半张小脸。 眼睛通红。 “姐姐,是又有坏人来要钱了吗?” “你不用担心。”沈清河微笑着,没有正面回答,“三明治不小心被我掉在地上了,满月先自己玩会儿好不好?姐姐再给你做一个。” “好。” 满月没再问,找了本绘本,一个人坐在地毯上,乖乖的看。 沈清河打破一个鸡蛋,摊在锅里,看着透明的蛋清变成白色,用力忍耐发酸的鼻子和呼之欲出的眼泪。 她只剩下七十块钱了,这个月还有十二天,她不知该怎么熬过去。 九点,她准时到达加油站。 换好衣服,一瘸一拐的走到位置,等着来加油的车。 每挪一步,都钻心的疼。 她坚持着,只希望赶紧习惯这种疼痛,别影响下午饭店的兼职。 “你脚怎么了?”有个年纪大的女同事问。 “崴了一下,没事。”她说。 “看着挺严重的,涂药了没有?” “没有。”沈清河有些尴尬,恰好来了辆车,她赶紧转身,想迎过去,结果走得急,受伤的脚没跟上,她拖着腿给自己绊了一脚,直接朝着车头扑了过去。 那车还没停稳,也被吓了一跳,赶紧踩刹车。 可沈清河还是被撞到了,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上。 这一幕,被江则看了个清清楚楚。 沈清河被撞的瞬间,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停了,心跳也止了。 腿比脑子快,他不管不顾的下了车,冲过去。 “你没事吧!”半跪在地上,他将沈清河扶起。 沈清河哪儿顾得上疼,她担心得要死,不知有没有把人家的车撞坏,也不知道老板会不会因此辞退她。 这份工作要是再失去,她真的活不下去了。 砰!车主怒气冲冲的下了车,先检查自己的车头。 张嘴就骂,“你找死啊!” 沈清河推开江则的手,从地上爬起来,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抱歉,是我不小心摔倒了。” “我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了!你这不碰瓷吗!” “对不起!” “对不起就完了?我告诉你,我车上有孩子,刚才急刹车撞到孩子脑袋了,你说怎么办!” “这…” 沈清河语塞。 她实在说不出“带孩子去医院检查,我全额负责”这种话。 她没这个底气。 她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旁边的江则听不下去了,他就是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这个女人怎么跟谁都低三下四,没有一点尊严。 “我说…” 刚开口,他就感觉衣服的后摆被抓紧。 回头,看沈清河抬着眼,祈求般对他摇了摇头。 江则再开不了口。 “行了!你一个打工的,我也不想难为你,今天就算我倒霉吧!”车主说完,骂骂咧咧的上了车,走了。 沈清河双腿一软,站不住,身子往下沉,还好被江则及时接住。 眼神深邃又复杂。 “你脚怎么了?” “没…” “你再说没事!”江则忍不住发火。 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倔呢!嘴比石头还硬! “我说没事就没事!”沈清河皱眉,又推他,“你别多管闲事!” “今天这个闲事我非管不可了!” 江则弯下身子,捞起她的腰往肩膀上抬,扛走,塞进车里,关门。 整个动作不超过十秒,一气呵成。 沈清河只觉天旋地转,反应过来,车子已经启动了。 “你干什么?我上班呢!” “你都这样了,还上什么班!去医院!” “我不去医院!” “不去也得去!” “停车!” “不行!” “……” 第八章:去医院 吵吵闹闹一路,车子最终还是停在了一家医院的停车场。 江则不客气也不避嫌,开车门把人抱出来,直奔急诊,扔在病床上。 咚的一声,吓了医生一跳。 “唉!你挂号了吗?” “我马上就走!”沈清河撑着身体坐起来,又在下一秒被按回病床。 这时,金秘书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拿着号码,递给医生。 “嗯,躺好,哪疼啊?” 沈清河一边被人按着,护士也已经拿好工具来旁边了,只好认命。 “左脚脚腕。”她回答。 医生撩开她的裤腿,将她的袜子向下褪,露出一块肿得老高的青紫痕迹。 江则倒吸一口气,差点骂出来。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非得断了才叫有事?! “嘶…” 医生稍微碰了一下,沈清河疼得脸都白了。 “大夫,她受伤了,你轻点!”江则忍不住说。 大夫白了他一眼,没搭理。 道,“看着有点严重,以防万一,拍个片子吧。” 片子?得很多钱吧?沈清河又担心了。 小声问:“光用药不行吗…” “不行!”气呼呼回答的是江则,“你没听大夫说吗?很严重!” “我在跟医生说话…唉?!” 话还没说完,沈清河整个人腾空而起——又被公主抱了。 脸瞬间红了好几度,挣扎。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不放!你给我老实点!小心我把你另一只脚也摔瘸了!”江则沉着脸恐吓。 放射科,影像室门口,沈清河看大屏幕上自己的名字上方还有三个人,拍了江则一掌。 “你要一直这么抱着我吗?放我下来!” “不行。”江则沉声,坚决而冷酷。 “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我都这样了,还能跑了?你快点放我下来!” “怎么不能?你发着高烧能端盘子,脚肿得那么高还能往车上撞,你多厉害啊,还有你不能的?”江则翻着白眼,嘲讽拉满,气得沈清河直瞪眼。 再不说话,只赌气,拼了命的扭着头,满脸不情愿。 看她这无能为力又委屈巴巴的样子,江则心里的气儿也消了点,问,“脚怎么伤的?” “是…” “你别跟我说是崴的。”他眼神凌厉,“实话实说。” “凭什么?”沈清河没有好气,“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告诉你?” “你非要这么说话?你是刺猬吗,浑身都是刺?”江则也急了,不自觉握紧了托着她腰间的手。 又听到一声闷哼。 “嘶!” 江则心像被人捏紧了似的,猛然疼了下。 “怎么?这里也伤了?是不是你那些债主?他们又打你了?还哪儿伤了?” “沈清河!请来2号影像室。” 话题就此被打断,江则抱着沈清河进去。 结果还算不错,骨头没事,医生简单处理后,又开了些药,就让他们走了。 回程的车上,沈清河接到了被加油站辞退的电话。 老板很客气,说得有理有据,她无话可说。 车厢里的气压骤降。 即便是从不会察言观色的江则,也看出了她的低落。他不知如何安慰,索性保持沉默。 “右拐。”沈清河突然开口。 “你家应该直走吧?” “我不回家,我要去打工。” 一口气瞬间涌上,噎住江则的喉咙。 声音发紧:“你还有什么工作?” “饭店后厨。前面左转,然后在转盘处再右转。”沈清河淡定指路。 虽然认识了没几天,见面也没有几次,但江则已经差不多摸清她的脾气了——挣钱不要命,又倔得要死。 他今天就是说破了大天,她也不会听他的回家休息。 他认输,顺着她指的路,老老实实把她送到饭店门口。 “几点下班?”临下车前,江则问。 沈清河开着门的手顿了下,没回头,“今天谢谢你了,医药费我会还给你的。” “什么?你…” 人已经下了车,江则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背影,心里莫名难受。 后厨?听着就不是轻巧的活儿,不会再惹出什么乱子吧,真不让人省心… 江则目光深沉,在车里犹豫了好一会儿,刚要下车,就接到金秘书的电话。 “江总,中午您要跟T集团的代表吃饭…” “取消。” “江总!”金秘书又迫切了几分,“下午您还要跟他们代表谈合同,关乎我们两家公司未来五年的合作,很重要,您看您…” “我知道了。”江则又关上车门,叹了口气,“我马上回去。” —— 下午四点半,沈清河总算熬过了这漫长的四个小时。 脚很疼,身上的青紫也总是让她使不上力气,只能拼了命的用手指捏紧。 现在手也疼了。 总算没出什么大错,也值了。 深深喘了口气,她坐在公交车站,拿出刚刚打包的,客人没吃完的三个炼乳小馒头,匆匆塞进嘴里。 她饿得尝不出味道,也不在意,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这种事情对她来说不是第一次,她甚至很习惯,也不会觉得羞耻、自卑。 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包里还有不多的清炒蔬菜和牛肉土豆,可以给满月吃。 一想到她吃得开心笑眯眯的样子,沈清河的心口便有些泛酸。 委屈孩子了。 但… 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沈清河坐直,又呼出一口气,嘴角努力上仰。 “姐姐!你回来啦!”刚推开门,满月就咚咚咚的跑到门口迎接,开心的小脚跳个不停。 “饿没饿?姐姐今天给你带好吃的了!” “饿啦饿啦!” “那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准备晚饭。” “好!” 餐桌上,满月大口大口的吃着,一口菜一口饭,眼睛亮亮的,一直说真好吃。 沈清河笑得眼睛发热,再一次告诉自己。 嗯…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那天她难得睡得早,第二天六点半就起床了。 她需要一份新工作。 她需要一份收入,填补加油站的那份空缺。 一边下楼,一边想着去哪儿碰碰运气。 没想到… 一辆黑色豪车横在小区门口,仿佛在另一个图层,很是扎眼。 更扎眼的是靠在车边的江则,穿着一套得体考究的深色西装,模特似的。 “你出门是真早啊…”他皱着眉打量她,“脚还没好吧?你又要往哪儿跑?” 第九章:她的资料 沈清河眉头一皱,没给他好脸。 “你来干什么?” “你说呢?”江则撇嘴,“这么破的小区,你以为我是为谁来的?” “为我的话,大可不必。”沈清河径直往前走。 手腕被抓住。 “你去哪儿,我送你。我一大早就在这了,你总不能让我白等吧?” “谁让你等了?”沈清河不领情,还白了他一眼。 江则的暴脾气被她活脱脱练成了没脾气,被人打脸了也毫无感觉。 “你不说还我医药费吗?三百六,什么时候还?” 沈清河的脚步顿住。 暗暗咬唇,回头。 “你手机给我。” 江则乖乖奉上。 只见沈清河打开摄像头,对准自己,一字一句,“我,沈清河,欠这个手机的主人三百六十块钱医药费,我保证会在三个月之内还给他,以此为据。” 手机扔回去。 “行了吧?” “三百六十块钱,你三个月才还我?你都穷到这种程度了?” 沈清河一个杀人视线扫过去,冷声,“是,我很穷,我连去医院看病的钱都没有。所以!下次我再受伤了发烧了还是人事不省了,请你不要再自作主张把我送到医院去,害我又多一笔债务!” “我…”江则语塞。 他又好心办坏事了? 天地良心!生病受伤去医院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怎么到这个女人这儿就成了罪大恶极了?! “你等会儿!”他再次拉住她,“你手机号给我。” “?” “你欠我钱,我怕你跑了,行不行?” “没必要,我要是跑了,你就拿着这段视频去报警。” “为了三百多块钱报警?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手被甩开。 “陌生人。”沈清河说,“钱我一定会还你,没必要的话,就别见面了。” 说完,扬长而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江则的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追上去,一个人呆在原地生闷气。 又看了遍视频。 “…欠这个手机的主人三百六十块钱…” 手机的主人是什么鬼? 这个女人不会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吧?! 另一边,沈清河在商业街逛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找到个奶茶店的兼职。 收入一般,还要先培训再上岗,要学习的东西很多,很麻烦。 但她着急挣钱,没有资格挑挑拣拣。 约定好培训时间,她赶紧往饭店赶。 眼看着快要迟到,她有些着急。 红灯,挡住了她的脚步。 正犹豫着要不要闯红灯的时候,江则的车停在她眼前。 “上车。”他说。 “……” “你坐公交车三十分钟能赶到那儿吗?还是你舍得花钱打车?要不就是你宁愿迟到了挨罚…” 砰! 沈清河已经坐好,关上车门。 江则的眼眸闪过一丝得意,风驰电掣的开了出去。 准时到达。 “不客气。”他说。 沈清河没说话,扭头下了车。 江则也不生气,带着笑意走了。 另一边,刚系上围裙的沈清河,被两个女服务生围住了。 “喂,送你来的是谁啊?”小田问。 “谁也不是。” “别装了!”小琳挤眉弄眼的撞了她一下,“说说,你是不是攀上哪个有钱人了?多大岁数?” “不是。”沈清河被问烦了,想走,被拦住。 “唉!跟你说几句话,怎么爱答不理的?难不成真找到金主了?” “说了不是!”沈清河抬眼,加重语气,“我要去干活了。” 她从两个人的缝隙中挤了过去,听到他们的冷嘲热讽。 “切,这还没怎么样呢,你看给她牛的!” “你跟她置什么气?你看她那张冷脸,就算有金主,也早晚把她甩了!” “哼,我看也是。” 沈清河打开水龙头,洗着洗菜盆,全当没听见。 她面无表情,只是隐隐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小小的发泄着怒气。 饭店里的打工人也分尊卑等级,而像她这种没有技能,只能打杂的,谁都能使唤,谁都能训斥,自然是地位最低的。 她不想惹事。 事到如今,这份工作,她就是拼死也要保住。 她甚至觉得,哪怕现在有人把一整袋剩菜剩饭从她头上倒下来,她第二天还能照常上班。 面子算什么? 尊严算什么? 狗屁不是。 江氏集团大厦,总裁办公室。 “江总,这是您要查的沈小姐的资料。”金秘书递来一份文件,比想象中的要厚。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有这么多阅历吗? 江则百无聊赖的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份文件,三分之一是她爸妈的案底,三分之一是她妈的病例,剩下的三分之一,是她从小到大在学校的各种奖项荣誉。 “沈小姐出身在一小乡村,父亲是个无恶不作的混混,经常对她们母子家暴,她母亲好几次差点被打死,后来她父亲过失杀人入了狱,她母亲就开始赌博酗酒,身体喝完了,半瘫痪,现在人常年在医院,还欠了一屁股债。” “沈小姐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是她们村第一个考到镇上的高中生,也是第一个大学生。她家没钱供她读书,她从初中就在外面打工,养活了自己,还要给母亲生活费。” “资料上写大学肄业…她没读完吗,为什么?” “学校档案上只写了她严重违反校规,被强制退学,没有具体记录。” “她还有个妹妹,是亲的?” “据说是她在镇上上高中期间,她母亲生下的孩子,当时她父亲已经入狱,所以我猜测应该算是同母异父。” “孩子的父亲是谁?” “这个…我没有查出来。”金秘书低下头。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是。” 办公室的门关上,江则的眼眸中骤然蒙上了一层阴影,看着资料上沈清河年幼却深沉严肃的脸,心隐隐的难受。 他这一生太顺遂,没有一点坎坷,想象不到她充满荆棘的一生,是怎样走到现在的。 他跟她,是这一辈子都不该有交集的人。 可偏偏,他遇见她了。 偏偏,他较上了劲,想为她做点什么。 “金秘书。”他吩咐,“去给我找一处公寓,面积不用太大,安保性、环境设施要好。” “离沈清河打工的饭店近点的。” 第十章:员工宿舍 江则掐着她的下班时间,准时等候在门口。 隔着漆黑的车玻璃对视的第一眼,沈清河就皱了眉。 “来接你的吧?”小琳阴阳怪气,“小沈,你魅力够大的,又接又送?真羡慕你啊!” 沈清河没搭腔,径直往公交车站走。 江则急了,下车拦。 “上车。” “我坐公交车。” “公交车又挤又慢,有什么可坐的?坐我的!” 沈清河不耐烦,瞪他。 此时无声胜有声,江则有点怂,强撑着面子。 “行!你愿意坐什么就坐什么!算我又热脸贴冷屁股,多管闲事了,行吧?” 气哼哼的上了车,他扬长而去。 一个小时后,沈清河又在小区门口跟他走了个迎面。 “我等了你半个小时。”他说,“你要是坐我的车,早就到家了。” “……” 沈清河目不斜视,看都没看他一眼。 江则忍无可忍了,他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无视过? “沈清河!”他大步跨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我上辈子得罪你了?你对我能不能态度好点?” “呼…”沈清河叹了口气,责问,“你有没有事?我要回家给我妹妹做饭。” “有事!” “有事说事。” “你搬家吧。”江则直言直语,“我让我秘书给你找了处房子,离你打工的饭店步行十分钟,封闭小区,六十平,足够你和你妹妹…” “我住不起。”沈清河打断他的话。 “谁说让你花钱了?我给你租完了,拎包入住的,你今天晚上搬家都行。” 沈清河无言,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眼神无语,嘴角还带着隐隐的嗤笑。 江则心虚。 “你这小区又脏又旧,安全性也差,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你一个女人,还带着个孩子,这…这里不适合你们!” “适不适合也跟你没关系。” “我是好心!”江则大声,“这破地方一点也不安全!又偏又远,你搬家能省不少车费。” “我不需要。” 沈清河绕过他,要走。 “我还没说完呢!你站住!”江则动了气,大力抓住她的胳膊,感受到她猛地一哆嗦。 “这也有伤?沈清河,你在这种地方住,那些人随时能找到你家打你一顿,你挨打没够是吧?你就不怕吓到你妹妹?你不顾自己的安全,也不顾孩子的安全吗?” “你要把她带走吗?”沈清河突然问。 “什么?” “你这么关心我妹妹的安全,是要收养她吗?” “我…”江则发蒙,“我凭什么收养她,她又不是我孩子!” “不想负责,就请你别指手画脚。我的妹妹,我会照顾。而且你所谓的破小区,是我能负担得起的最好房子了。” “我看出来你有钱了,麻烦你,在我们这种连一日三餐都成问题的穷人面前,低调点行吗?别显摆你那臭钱了。” 显摆钱? 在她眼里,他在显摆钱?! 好心当作驴肝肺! 他多余帮她找房子! 他真是贱,公司忙得要死,还抽空管她这种闲事! 鬼才愿意管! 会所。 灯红酒绿中,江则坐在吧台上一口一口的喝着闷酒。 随着一股劣质香水味,一个女人软软的靠在他身上。 “老板,一个人?” “滚!” 女人一愣,白了眼,转身要走,被孟宴笑嘻嘻的搂住。 “别走啊,正好我今天没伴,陪陪我?” 他凑近她的耳朵,吹气,“开个包房等我。” 随后揽着腰肢的手下滑,顺势在女人的屁股拍了下,眼神依依不舍的流连很久,才收回移到江则身上。 “这么大火气,还没得手吧?用不用兄弟给你出招?” “出个屁招儿!那女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好坏都不分!” 酒,一口闷下,气势汹汹。 孟宴点点头,“能把江总气成这样的,沈小姐也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跟我说说,她怎么你了?” 江则正憋得难受,一口气说完。 “就这?”孟宴不屑,“我当多大个事呢,你看你那委屈样!这事好办,你听我的…” 第二天,沈清河刚到饭店,就被刘经理叫到办公室。 “是这样,我们考虑到饭店员工太分散,不好管理,决定给员工提供宿舍。你不是正式职工,只是兼职的,本来没有这个资格,但恰巧有几处闲房,可以让你先住。” “刘经理,多谢你的好意,但我身边还有个妹妹,住宿舍的话,不太方便。” “妹妹?那也没事啊,原定就是一个屋子两个人,你就住吧!” “可…” “周五晚上我们统一过去,行了,你去忙吧。” 再不让沈清河说话,刘经理就这样自顾自替她决定了。 既然经理都这么说了,那就先去住着吧,沈清河一边干活一边想。 给满月换个环境也好,而且离她工作的地方近,有什么紧急情况她也能很快赶回去。 很快,到了周五。 沈清河一个人推着两个大箱子,又牵着一个孩子,出现在集合地点。 大家都斜着眼看她们,窃窃私语。 满月紧紧拉着沈清河的手,小声,“姐姐,我们要搬到哪儿里去呀?” “姐姐也不知道,我们不着急。”她回握着小手,柔声安抚。 可奇怪的是,经理来了以后,让其余人都上了车,单独把沈清河留下了。 “你的宿舍跟别人地址不一样,你等会儿,我送完她们再送你。” 沈清河不明所以,只好等。 半个小时后,经理的车回来了,她带着满月上了车。 本来她对员工宿舍没抱有多大的期待,没想到,经理的车竟然开进了一处看起来很高档的小区。 “这是钥匙。”打开门后,经理说,“你自己收拾吧,我走了。” “等一下!”沈清河忍不住叫住他,“这是我的…宿舍?” 怎么可能?这怎么看都是豪华的单身公寓吧?安保完备、环境优美、设施齐全、就连装修和家具都处处透着精致的味道。 “对,你放心住吧。” 门一关,满月立刻张着胳膊扑在沙发上,问,“姐姐!以后我们要住在这里了?姐姐你好厉害!” “嗯…”沈清河勉强的点了点头。 心里觉得怪怪的。 第二天一上班,她就明白了。 第十一章:你是喜欢我吗? 砰! 换衣室,沈清河的柜门被人猛地关上,差点夹到她的手。 小田和小琳带着三个人,不善的打量她。 “你们有事吗?” “看你红光满面的,昨天睡的不错吧?”小琳语带挑衅。 “住着那么好的公寓,能睡的不好吗?”小田一唱一和,“喂,你知不知道,那小区一平米要十多万呢,你也敢住?” “呵,有什么沈清河不敢的?她现在有靠山,胆子大得很!” “靠山?那不就是金主吗?不过是个陪睡的,连小三都算不上。” 话越说越难听,沈清河听不下去了。 “你们有事说事,别拐弯抹角的。” “我们跟你能有什么事?不过就是想告诉你,我们这店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识相点,自己滚得了。” “凭什么?” “就凭你男人啊!都有人那么疼你了,你还遭这份罪干嘛?让人看着就烦。”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让开,我要工作。” “站住。”小田一掌拍在沈清河的肩膀上,力道很重,她差点没站稳。 “少装糊涂!我们住着破房子,你自己住高档小区,还好意思上班?要不要脸!” “就是!为了凸显你的重要性让我们当陪衬?拿我们当NPC呢!” “带着个孩子,说是妹妹,实际上是你给那男人生的野种吧…” 沈清河的脑子空白一片。 不是说宿舍吗?为什么她的跟别人的不一样? 她真的被差别对待了?怎么会? 等会儿… “我让秘书给你找了个房子…”江则的话回荡在她的耳边。 沈清河如梦初醒。 她用力推开那些人,直奔经理办公室。 “刘经理!”她门都没敲就往里闯,“宿舍,是怎么回事?” 刘经理愣了下,“什么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的宿舍跟别人的不一样,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吗?”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给你房子你就住着,不丢钱不少肉的,百害而无一利嘛。” “不行,我不能不明不白的住!”沈清河瞪着的眼里,都是坚决,“是谁联系你的?你现在就联系他!我跟他说!” 话说出口,沈清河就后悔了。 她从来都没这么硬气过,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跟经理说话。可没想到,刘经理非但没反驳,还乖乖的拨通了电话,递给她。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陌生的声音。 “宿舍是你给我找的?你是谁?”沈清河问。 对方顿住,停滞了好几秒,才开口,“沈小姐,您好,我是江总的秘书。” “把电话给他。” “对不起,他现在正在开会,不太方便。” “那就麻烦你转告他,就说沈清河求他,别再多管闲事了!还有,我今天就会搬出来,让他把房子收走!” 要不是刘经理的手机,她真想摔在地上解气。 她忍住了。 道,“谢谢,我去干活了。” 今天的四个小时,简直度日如年。 周围都是不善的眼光,面前有人吆五喝六,背后有人指指点点,没见到一张好脸色,全是鄙夷和嫌弃,仿佛她真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 好不容易坚持到下班,她第一时间回公寓收拾行李。 满月很是不解。 “姐姐,我们又要走吗?” “嗯。”她埋头忙着,“我们还要回从前住的地方。” “哦…”满月抿了下小嘴,失落的低下头,却没说什么。 沈清河的手微微抖了下。 她知道满月很喜欢这个地方,可她无能为力。 这算什么? 这跟给她一个超级好吃的糖果,只舔了一小口,刚觉得甜就又硬生生夺走有什么区别? 对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太残忍了… “满月,姐姐一会儿给你买个冰激凌好不好?你喜欢的草莓味。” “好!”满月语调很高,笑的却有些艰难。 行李很快收拾好,沈清河一边推着两个大箱子,一边顾及着跟在身后抱着小兔子的满月。 小区门口,她犯了难。 这里到从前的出租房,没有直达的公交车,只能打车。 可…打车至少得十几、二十块钱,她浑身上下也就不到五十,距离月底还有好几天… 正想着,一辆眼熟的豪车停在眼前。 江则怒气冲冲的下了车。 看到她身边的行李,他恨不得一脚把行李箱踢坏。 “让你住你就住,折腾什么!” 这一嗓子,把满月吓的一哆嗦,当即红了眼,抓着沈清河的衣角往她身后躲。 江则尴尬的干咳了声,放低音量。 “我不是说了吗,这里环境好又安全,距离你上班地方也近,适合你们住,又不用你花钱,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不想跟你吵。”沈清河一手揽着满月的肩膀,要走。 下一秒,满月整个人被江则提起来了。 “啊,姐姐!”满月惊叫。 “你。”江则平视着手里连挣扎都不会的小不点,“我跟你姐姐有话说,你先进车里待一会儿。” 他打开车门,轻轻把孩子放进后座,又去前排拿了袋饼干,“边吃边等。” 门关上。 他再次面向沈清河,歪头,皱眉。 “行了,吵吧!你说说,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接受别人的好意?你吃苦上瘾?你说!” “是因为自尊心?你都穷成这样了!安全没法保证,吃不饱穿不暖,一天忙得脚打后脑勺也挣不到几个钱,你留着那点自尊心,有价值吗?” “跟你说了一百次了,我是看你可怜,好心帮你,你为什么非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沈清河不说话,只静静的看着他。 平静。 没有情绪。 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一丝暗涌。 “我说的不对?那你反驳我啊!还是你无言以对了?那你就…” “你是喜欢我吗?”她盯着他的眼,满是认真,还有疑惑。 江则愣住了。 “什、什么…” “我问你,你是喜欢我吗?所以才担心我发烧,送受伤的我去医院,还给我房子?你这是在追我?” “你…”江则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泛红,透着难看的绿。 最后汇成黑色。 “你少自作多情了!”他吼。 第十二章:请你高抬贵手 “我喜欢你?你照照镜子行不行?你看看你自己,邋里邋遢,要死不活,浑身都是葱姜蒜味,哪里能让我喜欢?” “我这么让你讨厌的话,那为什么三番两次的来找我?给自己找不自在?” “我…”江则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善心爆发行不行?” “不用。”对比江则膨胀到快要爆炸的脾气,沈清河依旧淡淡的,“你没出现在我生活中之前,我还过得下去。” “托你的福,我不仅被辞退,少了收入,还欠了你医药费,多了债务,现在还要提着两个大行李箱,带着个四岁的孩子站在马路上,都不知道怎么回去。” “所以,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吧。就当从来没遇到我,不认识我,行吗?” “…行!”江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太他妈行了…我求之不得!” 他猛地打开车门,把满月抱下来,塞进沈清河怀里。又拿了几包面包,放在满月怀里,走了。 满月嘴里还塞着饼干,身上都是饼干碎。 “姐姐,你跟你朋友吵架了吗?” “没有…” “姐姐,你尝尝,这个饼干好好吃。” “姐姐不吃,你吃吧。”沈清河把她放在行李箱上,拖着她走。 两个半小时之后,江则接到电话。 “江总,他们已经回去了。” “知道了。” 江则一边觉得放了心,一边心又揪得难受。 这女人够狠,竟然能拖着孩子和箱子,硬生生的走两个多小时回家。 倔给谁看? 神经病… 第二天,沈清河在奶茶店做完了一个“大单”,刚准备休息一会儿,就看江则走进来了。 他身躯庞大,瞬间挡住了门外的阳光,把沈清河埋在阴影里。 沈清河瞄了一眼就低下了头,自顾自的洗杯子。 偏偏现在店里只有她一个人在。 “有客人来了,没看到吗?”江则语气不善。 沈清河不情不愿的走近,问,“需要什么?” “你跟客人就是这个态度?” “请问,您需要什么?” “青梅莉莉奶茶,三分糖,不加冰,去珍珠,两杯;西瓜青柠奶绿,七分糖,少冰,把牛奶换成燕麦奶,四杯;全家水果茶,要柠檬不要青柠,要芒果不要百香果,全塘,五杯,三杯加冰两杯不加冰,还有…” 江则一口气点了三十杯,要求几乎不重样,光点单沈清河的大脑就要超负荷了。 他倒是悠闲,在旁边找了个座位,翘着二郎腿看手机。 根本就是来捣乱的。 沈清河真想把好几米长的订单摔在他脸上,可没办法,她一个店员,就只有认命的份儿。 这三十杯,做得她眼冒金星。 “您的奶茶好了。”沈清河满头大汗。 “都做的对吗?你不用检查一下?错了我会投诉的。” 沈清河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道,“好,那您稍等。” 又五分钟。 “您的奶茶好了,没问题。” “行,那你放这吧,我一会儿找人来取。” 说完,江则又悠闲走出奶茶店。 沈清河看着把柜台堆得满满的柜台,咬牙切齿。 下午,她正在后厨处理垃圾,经理突然叫她。 “沈清河,你过来一下!” 她满手都是油,匆匆在围裙上擦了一把,去应差。 “你把这些,送到206包房。” 沈清河一看,是五箱啤酒。 也疑惑,也不满,但她没有立场反驳,只得顺从。 一箱拿不动,她就分着拿,一次五瓶。 服务生不能用电梯,她就小心翼翼的走楼梯。 推开206的门,看到江则把腿搭在桌子上,正耷拉着眼玩自己的手。 抱怨,“怎么这么慢?” “我要的五箱,你给我五瓶,逗我呢?” 沈清河放下怀里的酒瓶,回答,“我一次拿不了那么多。您要是着急,我让经理换人。” “不用,就你。”江则不由分说,微微仰着头,眼里的挑衅简直呼之欲出。 沈清河抿了下唇,默默转身继续。 数不清上上下下的走了多少躺,只觉得腿发软,手臂快要没有知觉,才终于搬完。 “再把我点的菜端来。”江则又说。 他换了下双脚的上下位置,颐指气使,“是我预定的,应该做完了。” 沈清河抬眼看他,仍旧毫无波澜,又去端菜。 她没想到,江则一个人,点了十五个菜,她上上下下的搬了四趟。 好不容易上完、摆好,他又出难题,“我改注意了,给我打包。” “一个打包盒两块。” 江则哼笑出声,缓缓道,“一个菜给我分两个打包盒装。” 沈清河干巴巴的吞了口口水,顺从的干活。 忙了好一阵,把快要摞城山的盒子推给他,“客人,打包好了。” “你拿回家吃吧。” “什么?” “你觉得我会吃这种档次的饭店的饭菜吗?我来,就是给你找不自在的,这些菜就算补偿你了。” “谢谢。”沈清河低声,又把那些盒子往自己这侧拉。 “哈?” “正好我和妹妹的晚饭还没着落,而且以我的收入也吃不起,多谢你接济我们穷人。” “下次你要是还想给我找麻烦,请尽管来,我求之不得。” “你…” 当着江则的面,沈清河淡然的挑着要带回家的菜,抱了个满怀,走了。 她选的都是肉菜,够她和妹妹吃两天的。 她不觉得丢脸,只觉得庆幸。 这次之后,江则至少有三天没再找茬。 一拳打在棉花上,连点声音都没有,欺负她这种人,确实没什么意思吧。 谁知,这天她在便利店值夜班,他又来了。 他直奔柜台。 “我要饼干。”他说。 沈清河眼睛都没抬,“这里是超市,自助的。” “我不知道在哪儿?” “第四个货架,从下往上,三排都是。” “我找不到,你带我去。” 恰巧此时有人过来结账,被“一堵墙”挡着,已经不耐烦了,沈清河轻叹口气,然后迅速起身,随便拿了包饼干,直接扫码。 “7块。” 江则没说什么,扫了码就拿着饼干去窗边坐着。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坐着,却存在感十足。 凌晨一点,两个人就在这小小的便利店独处。 诡异又别扭。 奇怪的是,倒没觉得尴尬。 “欢迎光临!”门口的声音,让沈清河看向门口。 见到来人,心脏瞬间揪紧。 快要无法呼吸。 “挣钱呢?够努力的!”男人拍了下她的头,“真是妈妈的好孩子啊!” 第十三章:你别自我感动了 沈清河坐在柜台里,用力握着控制不住发抖的手。 低头,不想跟这些人对视。 接着,她听到撕破包装的哗啦声。抬头,看到黄毛的男人正大口咬着面包。 “你还没付账呢!”她说。 “几块钱的东西,就咱们这关系,还用我付账?你太见外了!” “我只是打工的。”沈清河声音有些颤。 她真的没钱赔了。 “知道你是打工的,就当请朋友不行吗?” “就是!”光头搭腔,也拿了个面包吃起来,“哥哥们刚干完活儿,饿得要死,吃点夜宵都不行?做人不能太抠门。” 他又拿了一把士力架,足足又五六个。 沈清河彻底急了,冲出柜台。 “放下!” “我饿了…”光头弓着身子凑近她,“这个广告词不是横扫饥饿吗,正适合我。” “那你就付钱,你不能白…” 咣!沈清河被猛地推在货架上,棒棒糖撒了一地。 一旁沉默不语的江则,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他微微起身,又咬牙坐了回去。 沈清河不让他“多管闲事”。 “你怎么这么磨叽!”光头面露凶相,“吃你几块糖而已,再说我也不白拿,下个月把你还款日期退后一天,行吧?” “不行…”沈清河从地上爬起来,头发已经散落,挡着半张脸,却仍旧坚定,“士力架和面包的钱,你们得付。” “我要是不付呢?” “那我就报警…啊!” 小臂被光头抓住,用力拍向柜台。 一下、两下、三下…沈清河痛得连第二声都发不出来。 “行了行了!”黄毛漫不经心的拦,顺便踢了沈清河一脚,“这女人不识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把她打进医院了谁还钱啊!” “那就拿她妹妹还!那小丫头长的也水灵,说不定能卖出好价钱。” 趴在地上的沈清河,浑身跟散了架似的。但一听到妹妹,又铆足了劲儿起身。 有那么一瞬间,对上了江则的视线。 他深邃、幽沉、狠厉、急迫、冲动,却又拼了命的忍耐着。 “向我求助…”江则在心里不停的默念,“哪怕不说话,只是一个眼神也好…” 可,眼神的交汇只一闪便错过了。 江则的心坠落到谷底,摔得没有一点余地。 “我会准时还钱,你拿东西,就得付钱…”沈清河固执的说。 光头彻底没了耐心,一把薅住她的头发,上提。 “你没完了是吧?老子来你这个便利店,是给你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提一个钱字,信不信老子抽死你!” 头发撕扯着头皮,沈清河疼得睁不开眼。 只半眯着,低声,“你今天要是不付钱,我绝对报警。” “你…” 光头仰手的瞬间,沈清河本能闭紧双眼。 猛然,她坠落在地,预想的力道却没有砸下来。 再睁眼,江则已经骑在那光头身上,拳头疯了似的朝光头的脸上招呼。 去死吧!江则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发泄。 本来想把沈清河逼入绝境,向她求救,可那犟种宁可被打也不愿意看他一眼。 他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行吧,他输了。 他犟不过她。 到底还是没忍住,他又“多管闲事”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旁边的黄毛一时也吓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帮忙。 他从后面勒住江则的脖子,用力朝后扯,将他拽倒在地,腾出一只手一拳一拳往他身上打。 光头趁机起身,抄了个啤酒瓶就往江则的脑袋上砸。 一声巨响,啤酒流了满地,江则的血顺着头顶往下滑,布了满脸。 沈清河被吓到了,后退半步,又咬着牙猛地扑到他身前,张开双臂,大喊,“你们快走,要不然我真的报警了!” 光头还想打,被黄毛拦住。 “算了!赶紧走吧。” 如此,这场闹剧才终于结束。 江则皱着眉,摸了摸自己的伤口,摸了一手的血。 “妈的,下次让我再遇到他们,我非得把他们打得妈都认不出来!” 捂着肋骨,他大喘气,撑着地起身。 “你怎么样?” 沈清河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你吓傻了?我跟你说话!哪儿受伤了?” 江则去拉她的胳膊,又被甩开。 扯到了江则的伤处,他皱眉,嘶了声。 大怒,“你干什么?我这是帮你!你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被两个无赖打吗?” “见义勇为?”沈清河终于把视线定格在他的眼眸,“你看到两个男人欺负我、打我,就不管不顾的冲上来为我出头,又流血又受伤,我应该感激涕零,是吧?” 江则不解。 他又做错了? “他们就那么走了,刚才他们没付的钱得由我赔,我根本没有钱…”沈清河的眼里深沉而绝望,“哪怕我被他们打一顿,只要他们能付账,我也心甘情愿。” “但是,你出手了,你受伤了,便利店被你们弄得一团糟…”沈清河低头,再抬起,已神色骤变。 “我不需要你的救赎,你别自我感动了…” “自我感动?我为了你被打成这幅德行,你说我是自我感动?你有没有心啊?” “不然呢?你还能说出别的理由?” “我…”江则颓败又泄气。 跟这个女人,他就没讲明白过理。 “行…是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江则认命点头,“都怪我!这些损失,我来赔,这总行了吧?” “不用。”沈清河捡起地上散落的棒棒糖,又打扫玻璃碎片和撒了的啤酒。 她依旧散着头发,不自然的弓着身子,用力时偶尔碰到伤处身体还会发顿。 那可怜又卑微的样子,江则多一眼也看不下去。 他拿出钱包,把几张红票重重拍在柜台上,走了。 第二天,金秘书一早给江则打电话,汇报说沈清河通过酒店经理再次联系了他。 江则一夜没睡好,正心烦。 没有好气,“她又要干嘛?” “她说,她现在欠您三百六加上六百一,总共九百七十块钱,说会在半年内还您。” 江则本就一肚子气,一听这话,一股火都快冲破头顶了。 疯了…这女人简直… 第十四章:又添债务 孟宴睡得正香,被江则的连环call吵得不行,一睁眼发现才十点半,心烦。 “你干嘛啊!”满满的起床气。 “跟我喝酒去。” “喝酒?大哥,这才几点你就喝酒?” “喝酒还要看时间吗?快点,我在上次的会所等你。” “江则!我…” 还不等孟宴说完,江则已经自顾自的挂了电话。 孟宴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但转念一想,这工作狂什么时候大白天不上班,喊他去会所了?事出有因必有妖。 肯定有八卦听。 果然,俩人刚打照面,江则就给孟宴一个超大惊喜。 “呦!头顶纱布,眼睛淤血,嘴角青紫,你今天的妆造挺别致啊。”孟宴忍不住调侃。 收获一个白眼。 “滚。” “快,给我讲讲,你不是去英雄救美了吧?” 江则给自己灌了一口酒,未置可否。 孟宴变了脸色,“C!真的?江则,你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为了追个服务员,可够下本的!” “你这脸…”他抬手碰上,被不耐烦躲开,“你爸妈和姐姐们看到,不得心疼死?” 江则不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的喝酒。 “我说,你真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 “对那女人啊!我认识你二十多年,可从来没看你对哪个女人上过心,我还怀疑过你是不是取向不正常呢!现在,这才几天啊,你就能为那个女人做到这种程度了?” “哪种程度?” “你说呢!”孟宴推了他一掌,多少带点恨铁不成钢的郁闷,“江则,哥们可提醒你啊,女人啊,关了灯都一样,不管多喜欢,早晚会腻。玩玩就得,你可别把自己玩进去了!” “……” “喂,你听没听到,你哑巴了?还是受刺激了?”孟宴抢过他的酒,自己一饮而尽。 “把伤养好再去公司吧,要不然你爸妈知道了,非得查个底朝天不可。我没工夫看你玩爱情游戏,走了啊!” 孟宴挥挥手,走的潇洒,留下江则一个,看着空荡荡的酒瓶,在胸口堵着一口气。 难受得要死。 —— 凌晨的便利店,沈清河坐在柜台里,看着货架发呆。 老板是个慈祥的老爷爷,昨天闹出这种事,也并没有过多责怪她,反而还嘱咐她注意安全,别硬出头伤了自己。 甚至,都没让她赔偿。 那六百一十块钱,她给妈妈交医疗费了。 清晨时医院打电话来,说妈妈发疯,在医院乱砸,砸坏了隔壁病床的三盒药。 沈清河的视线移向窗边,眼神空洞,看着昨天江则坐了很久的地方。 她有点过分了。 不管人家是不是好心,但终归是帮了她的。 她固执的要求那些人付钱,嘴上说是姓江的横插一脚、多管闲事,但,挨过打,他们就会付吗? 也不一定。 不过就是她钻牛角尖,希冀绝处逢生罢了。 她总是做梦。 一无所有的人,就只有做梦了。 “欢迎光临。” 正胡思乱想,门口传来声音,沈清河抬头看过去,又很快撤回视线。 说曹操,曹操到。 阴影随着脚步来到柜台,停下。 “我要创可贴。”他说。 “我们便利店没有创可贴。” “为什么?” 沈清河皱眉。 刚刚还小小愧疚了,这人又来找茬? “没有为什么,创可贴您可以去药店买,就在马路对面。” “便利店为什么没有创可贴?” 沈清河沉了口气,“因为这里是便利店,不是药店,所以不卖。” “便利店为什么不卖?” “你是来捣乱的吗?”沈清河忍不住了。 “不是。” “那你来干…” 一张脸突然凑得很近,甚至连睫毛的颤动都能一清二楚。 沈清河屏住了呼吸。 “我要赔偿。” “什…什么赔偿?”她不自然的闪躲着视线。 “我昨天因为你被人打成这幅德行,你不管?” “你不是喜欢把钱算的清清楚楚吗?三百六、六百一,这次花了一千四。”江则指了指被打出血的头,“一起还我吧。” 他直起身,不屑而随意,“还款日期再延迟三个月,怎么样?” “好。”沈清河咬牙点头。 天经地义,她没有立场拒绝。 “电话。”江则看着她。 “什么?” “你欠我钱,我总得知道你的联系方式吧?” “你都知道我家地址了,还有必要知道电话号码吗?我没有钱搬家。” 江则侧着头,悠悠点了点,舌头轻顶右腮。 心里低骂,要个电话号码怎么这么费劲… “行。”他双手插兜故作潇洒,“这钱你认就行。你忙吧,我走了。” 五分钟后,门口的“欢迎光临”又响了。 还是他。 哗啦…一个白色的大袋子落在她面前。 大到能挡住她的视线。 “这是什么?”她问。 没人回答。 沈清河起身,才发现那人已经走了。 再打开袋子,里面装了一大堆药。 云南白药、正红花油 、消肿止痛酊、学府逐淤丸、止痛热敷贴——全都是治疗跌打损伤的。 给她的? 疑惑不解中,沈清河的心稍稍动了下。 不可察的细微。 过了几天,江则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孟宴掐准了时间似的,给他打电话。 “十点,我去你家接你啊!” “去哪儿啊?我今天去公司。” “大周六的你去什么公司?多歇一天又不能倒闭。跟我走,我带你见见世面。” 某酒店顶层。 吵闹的音乐、绚烂的灯光、聒噪的叫嚷嬉笑、五颜六色的泳衣和白花花的肌肤。 江则额头三条黑线,站在门口一脸无语。 “这就是你说的世面?” “是啊!”孟宴眼睛发光,四处张望,不放过每一道风景线,“酒店白天,黑暗风泳池趴,你没来过吧?” “你放眼看看,这数不清的美女佳人啊!”他凑过来,“里面有今年全国模特大赛的二十强,外貌身材俱佳,学历完美又多才多艺。” “还有名媛淑女,有几个是国内都排得上号的千金,剩下的就算排不上号,你要是想娶,也不是配不上你。” “所以…你说了这么多,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告诉你,这里面的女人,你闭着眼睛抓一个,也比沈清河强。”孟宴郁闷皱眉,“哥们,算我求你,吃点好的吧。” 第十五章:人生起起落落落… 一个小时后。 “江则!”孟宴推开身边的美女,急着走过去,“干嘛?这就要走?我看你刚才跟那个德国美女不是聊挺好吗?” “一般。” “人家是超模,给顶奢品牌走过开场秀的,又是哲学硕士,祖上几代都是大富豪,这还一般?” “这不重要。” “行,算你们国籍不同聊不来,那陈小姐呢?知书达理吧,标准的大家闺秀,又跟你留学的国家一样,多有缘啊,也不行?” “挺温柔的…”江则点头认可,“不感兴趣。” “Rachel林呢?三十岁就当上亚太地区女总裁了,跟你一样事业型,你们应该投缘吧?” “俩工作狂在一起,能有什么意思?” “所以…”江则叹气,“都不如你那个沈清河是吧?你这口味真是独特啊…等会儿?你现在不是要找她去吧?” “我去吃饭。” “哪儿?” 江则揉了揉鼻子,低声,“她打工的地方。” “我c…”孟宴恨铁不成钢的骂,“你是不是被那个女人灌迷魂汤了?行!我服了!我跟你一起去,你也带我见见世面!” 中午一点半,正是酒店最忙的时候,沈清河又被经理从后厨拉出来充服务生,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一趟又一趟的跑。 “唉,你等会儿!” 包房内,上完菜她急着走,被客人叫住。 “你刚才说这是什么菜?” “烧烤牛肉粒。”她回答。 “你刚才说话太快,根本听不清。” “抱歉。” “你当服务员的,怎么拉着一张脸啊?像别人欠你钱了似的。你们的宗旨不是微笑服务吗?” “抱歉。”沈清河重复。 “行了行了,你走吧。”客人烦心的摆了摆手,让她走了。 一出门,又遇上刘经理了。 把她拉到一边,开训。 “沈清河,你在饭店干一天活,就得有一天的职业操守。你见过哪个服务生像你这种死人脸的?你不会笑吗?成天坠个脸给谁看啊?” “还是你觉得你有靠山,随时能不干了?那你趁早走,别影响我们饭店经营。” “我是后厨的。”沈清河不轻不重的反驳。 只这一句,连反抗都算不上的陈述,更激怒了经理。 “你什么意思!你是后厨的,让你当服务生,你还不愿意了?那你趁早滚!我还使唤不动你了,我告诉你,你在饭店当一天的职工,就得归我管,少废话!” “你要是有能耐,就让你靠山养着你!又想挣钱,还不想受委屈,哪儿那么多好事!下次你要是…” 刘经理指着沈清河的鼻子没完没了的训,训得连孟宴都听不下去了,碰了江则一下。 “我说…你就这么听着?你到底是不是喜欢她啊?” “喜欢不喜欢的…我可不想多管闲事!”江则转身就往包房走,孟宴小步着跟。 “这怎么叫多管闲事?这是英雄救美好不好?多好的机会。” “狗屁机会!”江则忍不住爆粗口。 反正他做什么都不对,何必厚着脸皮讨人嫌? 该死…他本来是来吃饭的,偏偏又看到她副德行,弄得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走吧。”他说。 “啊?不是说吃饭吗?”孟宴刚坐下,连菜单都还没得及看一眼。 “不吃了。” “我饿!” “那你自己吃!” 江则一声低吼,推门走了。 孟宴无语,嘟囔:“自己畏手畏脚,拿我出什么气?我招谁惹谁了…” —— 沈清河睁开眼,立刻拿手机看日期。 松了口气——终于熬到这个月的最后一天了。 今天奶茶店会开上个月的工资,之前在车展、宴会的服务生兼职也会到账,总算裕富些。 她微笑着,大大亲了口怀里睡得正香的满月。 这些日子,孩子也跟着她受了苦,她今天得大出血一次,好好补偿她才行。 满月情绪价值给满,一看到早餐,眼睛都亮了。 “是花生酱西多士!姐姐给我做的吗?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她张着小手,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沈清河拍了拍她的小脑袋,顺势将她抱在自己腿上,喂了她一口。 问,“好不好吃?” “好吃!” “那就多吃点!姐姐做了很多呢,还有我们满月最喜欢的巧克力牛奶。” “哇!姐姐真好!” 花生酱糊了满月一嘴,脏兮兮的,可爱得不行。 沈清河一边细心的给她擦去,一边想着中午晚上吃些什么好吃的。 收拾好,她照常去奶茶店上班,一出门,先大大呼吸了口新鲜空气,久违的觉得,活着真好。 日子起起落落,坠落得再深,摔得再疼,但最终总是有希望的。 坚持下去,会有云开见月明的一天。 公交车上,拥挤的人群间,她随着颠簸艰难站稳,目光却没有一刻离开过窗外的风景。 心情好得难得,得以忘了形,她忘了妈妈对她的诅咒—— 天生穷命,注定要在泥里打滚。 这辈子投胎当人,是上辈子欠得太多,就是来还债的。 这辈子、下辈子,也别想有好事。 …… 奶茶店倒闭了。 人去楼空。 店长的电话号码成了空号。 她联系总店,被告知店长早就在两个月前跟总部申请了闭店,也退出了加盟,她的工资跟总部没有任何关系。 沈清河坐在奶茶店门口,大脑空白一片。 对面的披萨店开门了,播放着欢快的音乐声,她茫然的看着玻璃上贴着的19.9元一份的工作餐广告。 披萨上放了满满的香肠,芝士拉丝得老高,满月肯定喜欢,她本来想买一份给满月当晚餐的。 现在… 她就不该白日做梦。 手机响了一声,是债主的微信。 “从这个月开始,每月五号还款,遵守时间,否则别怪我下手狠。” 手臂无力垂下,沈清河将头埋在膝盖间,让自己陷入黑暗。 真是够了… 老天爷,你到底要折磨人到什么程度才行啊… 简直… 手里一空,手机被突然夺走,吓得沈清河抬头。 就见江则看着她的手机屏幕,眉头紧锁。 “你干什么?还我!” 沈清河起身要抢,被江则的长胳膊推了遥远。 他一边不耐烦的盯着她,一边把她的手机话筒放在嘴边。 “她欠你多少,给我个数字,我还。” 第十六章:现在,我是你的债主了 沈清河震惊得睁大了双眼。 “你干什么!把手机还给我!” 江则不管她,高举着手机,任由她趴在他怀里,又是垫脚又是蹦。 她的头发蹭到他的脸,害得他心都跟着痒。 强装镇定:“天天为了这么点钱要死要活的,有意思吗?我看着都心烦,痛快点,直接还清算了!” “这是我的事!你凭什么还!” “凭什么?”江则抬手环住她的肩膀,按住,“我帮你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麻烦,你问我凭什么?” “谁让你帮我了?我不需要!” “为什么?你就愿意被他们威胁、殴打?每个月几千几千的还,你要还到什么时候?” 他低着头,额头快要碰上她的。 她脸上、脖子上的伤,他看得清清楚楚。 江则忍着脾气,沉着声音,用着他这辈子从来都不曾有过的耐心。 怀里的这个女人是犟种,他这个非要“多管闲事”的人,怕是也病得不轻。 “奶茶店的工作没了,你能在五号之前还上款吗?还不上怎么办?再被他们打一顿?旧伤还没好,再添新的,你觉得这样好看?” 沈清河被戳中了心事,眼尾泛红,又倔强的撇过头。 “所以,我这种人,在你眼里很可笑是吧?为了几百甚至几十块钱,不顾身体,得不偿失…” “我拼了命挣钱,只为还那个越滚越大的雪球,明明知道不可能会还完,还奋不顾身的乐此不疲,很傻是吧?” 江则皱眉,板过她的下巴,逼着她跟自己对视。 认真的回答:“不是,你别把我想的太坏行吗?我就是想帮你。” “我…” “我知道你不需要!”江则不客气的打断他,眼眸深沉,“没遇到我之前,你努力工作,也能活得过去。” “但我看不过去。”他眉间褶皱更深,“每次看到你,身上不是淤青就是红肿,我看着难受。我这人舒服惯了,看不得难受。所以,我还了这笔钱,算你帮我,行不行?” 沈清河瞪着眼,在沉默中依旧盛满倔强。 她的手机响了,江则接通。 “说吧,多少钱…你把你银行账号给我,我马上叫人打过去…两清了之后,别让你的人再骚扰沈清河和她妹妹,离她远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电话挂断。 沈清河垂着眼眸,气势明显弱了几分,像一只收回尖利爪子的猫。 江则的心也跟着柔软了,逗她:“现在我是你的债主了,我们是不是得定个还款计划?” “合同?”沈清河抬头,睫毛又长黝黑,衬着眼眸亮亮的。 江则的心不可察的动了下,后退一步,拉着他进了附近的咖啡厅。 一杯奶咖,一杯冰美式,一个刚出炉的培根蛋可颂堡还有新出的小蛋糕。 江则手握冰美式,翘着二郎腿,点着下巴,示意她吃。 沈清河没动。 “不喜欢?那你想吃什么?” 摇头。 “什么都不吃,直接说事吧。”她从包里拿出本和笔,认真在上面写着什么。 写好了,撕下,推过来。 江则看了眼,愣住。 还真是还款合同,款额、利率、期限和每期还款数额,写的一清二楚。 “利率百分之二十?太多了吧,你把我当高利贷了?” “高利贷是百分之四十。”沈清河脱口而出,“你不是高利贷,但你的钱也不是白来的,我不能让你吃亏。还有,我每个月二十号还款,每延后一天多百分之十的滞纳金。” “不用了吧…” “用!要不然我觉得亏欠你。”沈清河说,“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没有了。” “那就签字吧。” 沈清河探着身子,指着纸上“债权人”的位置。 江则忍不住想笑,但看对面人一脸认真的模样,又怕她误会不敢笑。 “行了吧?” “嗯,原件给你,我拍一张就行。” “这就完了?”江则歪着头问她。 沈清河眼珠乱晃,竟有些慌张,问,“还有什么?” “你的电话。” “啊?” “作为你的债权人,我至少应该知道你的联系方式吧?你上一届债主不也有吗?” “好。”沈清河这次答应的痛快,把手机号码和微信都告诉了他。 江则心满意足,得意。 这笔钱,花的值。 “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这些吃的你带走!” “是给你点的,你爱吃就吃,不爱吃就算了。”江则严肃的说完,走出咖啡店,上了车。 金秘书已经等了很久了。 还有半个小时,跟董事们的会议就要开始了,自家总裁一点都不急,还在咖啡店不紧不慢的聊天。 “江总,董事…” “我知道,走吧。”江则看着窗外 。 沈清河去前台,要了打包袋。 “江总,大小姐约了您今晚见面,您之前已经拒绝了两次了,这次是不是…” “见。”江则嘴角带笑,答应的痛快,“昨天你说冯总儿子的订婚宴邀请我了是吧?我去,你帮我准备份礼物。” “好。” 金秘书答应着,透过后视镜偷偷看江则的脸色。 心里纳闷,江总今天这是怎么了,心情好像特别好。 不会是因为沈小姐吧? “对了,派几个人保护沈清河,别让那些要债的接近。她近期应该还会找工作,你在暗中帮帮她。” “是。” 沈清河在咖啡店茫然的坐了会儿,又回了趟家。 满月正在邻居家安安静静玩玩具,一看到姐姐,惊喜得不得了。 扑过来,“姐姐怎么回来啦?” “给满月带好吃的来啦。”沈清河举起在咖啡店打包的美食,“先吃蛋糕,剩下的中午吃,好不好?” “好!” 满月的眼睛笑成一弯明月,小口小口,珍惜而满足的吃着。 “姐姐你也吃。”满月挖了一大口给她。 沈清河摇了摇头,“姐姐吃甜的牙疼,满月吃吧。” 她笑着,心里却泛起一股难以名状的苦涩。 要是没有这些债务多好…这样,她就可以肆意给满月买她喜欢的东西,给她买好看的衣服,带她去好多地方玩。 也不用这么忙,可以多多陪她… 以后,不知会怎么样。 她做的决定是对的吗? 第十七章:这个债主有点烦 在奶茶店整整干了一个月,虽然没得到应得的酬劳,但经验到手,再应聘容易得多。 沈清河又在商业街找了家奶茶店的兼职,时薪16元,价格比从前还高,店里环境好,同事对她也都不错,算是因祸得福。 早上八点,她刚把手机静音,就收到江则的短信。 “在哪儿工作?给我发个定位。” 沈清河犹豫了下,发了。 毕竟是债主,她欠人家那么多钱,听话些也是应该的。 关屏。 又亮了。 “早上吃饭了吗?” 沈清河蹙眉。 有这样的债主吗?这种问题有必要吗? 她没理,直接关机,工作。 另一边,公司早会上,江则靠着转椅,拄着下巴心不在焉的乱晃,视线时不时瞟向手机,频繁的开屏,再关上。 销售部部长在做月末总结,他盯着PPT上的曲线,发呆。 上一条微信还秒回,第二条就再没动静了,怎么回事? 是他问的不对?有歧义吗?没有吧… 这女人不会又胡思乱想,觉得他高高在上了吧? 要不然就是工作忙?再忙还能比他忙? “江总?” 江则一愣,回过神来,才发现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在注视着他。 “啊…咳咳。”他尴尬,用干咳掩饰,“我知道了,还有谁有什么事吗?” 大家面面相觑,摇头。 “那会议结束,都回去工作吧。” 回办公室的路上,金秘书一路跟随,汇报今天的工作安排。 “十点到十一点的,取消。” “这…”金秘书为难,道,“江总,那个采访的杂志是行业里发行量最大,最权威的,也跟我们预约了很久,而且他们杂志年末还会承办青年企业家协会的选举,取消的话,对您、对公司都不好。” 江则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前站定,抬手,疲惫的抹了把眼角。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是。” 办公室的门关上,江则重重落在总裁椅上,顺势转了半圈,对着落地窗外,俯视着整个城市,悠悠叹气。 桌上的手机,仍旧悄无声息。 中午十一点,沈清河的兼职结束,马不停蹄的往饭店跑。 中途在路边买了份三块钱两个的素包,菜多,面也厚,正好当她的午餐。 正吃着,江则的微信又来了。 “怎么不回微信?” 她咬着包子,腾出只手,回了两个字:“上班”。 “上午兼职结束了吗?” “结束了。” 刚发过去,电话直接打过来了。 沈清河听着嗡嗡的震动声,犹豫。 到底没接。 微信又来了。 “怎么不接电话?” “不方便。” “你在哪呢?” “到饭店,要兼职了。” “你奶茶店的兼职不是刚结束吗?中午吃饭了吗?” 沈清河没再回,直接把他设置为“免打扰”,也把手机静了音,锁在柜子里。 三下五除二的吃下包子,猛灌了几口水,换衣服上岗。 江总办公室。 江则刚结束长达一个小时的独家采访,正瘫在沙发上休息,金秘书进来,问,“江总,您今天的午饭想吃什么?” “不吃了!” 金秘书愣住,“江总,这…” “说了不吃就不吃!别烦我,出去!” 这一嗓子吼得金秘书再不敢说话,连忙退了出去。 只觉得奇怪,刚才还看他对着手机笑,怎么几分钟的功夫就暴躁如雷了? 最近江总总是喜怒无常,不对劲… 后来的几天,金秘书才发现自己想错了——江总不是喜怒无常,他是暴怒无常。 没有喜。 越发暴躁。 季末确实工作多,烦心事也多,江总往常心情到这个时候也不会好,但这次,好像特别差。 好不容易熬过了与董事、股东一起召开的季末总结会议,公司上下绷了一个星期的神经总算松了些。 前脚刚迈出会议室,江则就把手里的一堆文件塞到金秘书的怀里。 撂下一句“我今天提前下班。”,就上了电梯。 他很急。 这几天,他给沈清河发了不下二十条微信,那女人竟然一条都没回。 期间还打过三次电话,两次没接,一次直接挂断。 要不是在她身边派了人,知道她这些日子生活依旧,他还以为她被谁控制了。 不理人? 她凭什么? 江则越想越气,一脚油门直接开到她家门口。 忍着恶心上楼,敲门。 隔了半天,隔着门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是谁呀?” 嗯?她不在家?今天应该不上便利店夜班。 “是你姐姐的朋友,我们见过。” 足足有一分钟的空白。 门咔嚓一声响了。 门缝里露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怯生生的。 “你姐姐呢?”江则弯着身子低头,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些。 “姐姐去兼职了。” “什么时候回来?” “我睡着以后才会回来。” “那你几点睡觉?” “八点半。” “……” 江则看了眼时间,现在才不到七点。 犹豫了一番。 问,“我找你姐姐有事,能不能进去等?” 满月的眼睛眨了眨,很用力的点头。 狭窄的房间,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小不点隔着一段距离,相对而坐。 看着对方,都有些不知所措。 江则这辈子都没跟小孩独处过。 “你晚上吃饭了吗?” 点头。 “吃的什么?” “姐姐昨天做的咖喱鸡肉饭,我用微波炉热的。” 怪不得房间里有一股怪味道,原来是咖喱,江则皱了皱鼻子。 又问,“你总是一个人在家?” “白天的时候,我会去邻居阿姨家。”满月认真指着们,回答。 “晚上呢?不害怕?” “嗯…”满月思考了一会儿,大声,“不怕!” 分明就是害怕… 又是一段沉默。 满月的腿在椅子上悬着,荡秋千似的晃。 江则突然想起什么,在外套口袋里翻了翻,翻出两块巧克力,握在手心,在满月眼前摊开。 “给你。” 满月没动,眼睛亮了几分,抿着嘴有些犹豫。 “怎么了?姐姐不让你吃?” “姐姐说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这是我给你的,能拿。” “能吗?”满月抬着眼,睫毛忽闪,问的认真。 得到肯定回答,才小心翼翼接过,从椅子上跳下,跑到餐桌旁,放下。 “不吃吗?” “姐姐说晚上不能吃甜的,否则牙齿会有洞洞,会有虫子趁我睡着的时候爬进去。” 江则哼笑出声。 心想着,小孩真好骗。 挺有意思。 有一句没一句的,两人聊起来。 于是,等沈清河回家,推开房门,看到一副温馨而诡异的场面。 满月在江则怀里睡着了。 第十八章:你低血糖还不按时吃饭? “你…” “嘘!”江则食指比在嘴唇间,小声,“她刚睡着。” “给我吧。”沈清河走过去,倾身把满月抱起,轻手轻脚的放到床上,又关上卧室门。 问,“你怎么在这?” “因为我的债务人失联了,我来看看,是不是携款潜逃了?”江则翘着二郎腿,话里话外都是对她不回信息的不满。 正好奇她会怎么解释,结果沈清河来了句。 “你又给你发微信了?” 江则无语,“我给你发了二十多条,你别告诉我你没看到。” “是吗?”沈清河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上划,“哦…我把你设置成免打扰了。” “……” 江则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还有这种解释。 今天真是长见识了,这世界上还有把他江则设置为免打扰的人?! 那他这些天发那些乱七八糟的算什么?自娱自乐? 行吧…他忍。 江则默默吞下一口气,又问,“那电话呢,为什么不接?” “不方便。”沈清河轻描淡写。 脱了外套去厨房,拿锅、接水,开火,开冰箱拿菜,洗好后切,水开了下面条,动作一气呵成。 江则皱了眉。 “你晚上还没吃饭?” “没有。” “你工作到八点半,晚上就吃面条?又没营养又不顶饿,你真穷得连肉都吃不起?” 沈清河背对着他,没说话,只专心做饭。 江则被这冷落彻底点着,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我低血糖犯了,你放开我。” 江则愣住,这才发现她手在抖。 “低血糖你还不按时吃饭?” 沈清河无力推了他一下,关火,盛面条,还冒着滚烫的热气,就往嘴里放。 “喂!”江则看得触目惊心,想拦,又忍住了。 看她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堵得发慌。 这个女人,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大吞了几口,沈清河放下碗,低头,重重呼出一口气,感觉好了些,又拿着碗去餐桌吃。 江则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拄着下巴看着她。 清汤寡水,又没食欲又没营养。 “你后天晚上不用上夜班吧?也别接什么乱七八糟的兼职,我请你和你妹妹吃饭。” “可怜我?” 江则被问住,点了头。 他现在死心了,反正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在这个女人的眼里都是高高在上、别有用心,就承认了吧,还能怎么样? “嗯,我善心大发,想请你们吃肉,改善你们生活,行不行?” “不用,我们现在挺好的。” “哪儿好?”江则盯着要她,“你跟我说说,你们过得哪儿好了?你睁开眼就要出门打工,一个接着一个,天天忙得饭都吃不上,犯低血糖。你还让一个四岁的孩子一个人待在家里,自己热剩饭,自己哄自己睡觉。你说,哪里好了?” “跟你没关系。”沈清河脸色不变,收拾碗筷拿到水池洗。 江则又追过去,不依不饶。 “我就不明白了,你哪儿来那么大自尊心,小时候没人告诉你吗?有困难了要寻求帮助,你自己硬生生的熬着能坚持多久?你要是病倒了、晕倒了怎么办?你不想你自己,也想想你妹妹吧?” 水流声哗哗作响,耳边的吵闹震耳欲聋,沈清河的脑子却突然放了空。 她太累了。 她不想要无味的争吵,只想赶紧洗漱睡觉,整顿好精神,去迎接下一个忙碌的工作日。 洗好碗,她关掉水龙头。 “很晚了,你该走了。” “什么?”江则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我在跟你说话你听不到吗?故意无视我?” “请你也无视我吧。”沈清河抬头,第一次直视他,“过你自己的好日子,别插手我的生活了行吗?我会按时还款的,你不用担心。” “你…你以为我怕你还不上钱才帮你的?我缺那三瓜俩枣?!” 沈清河垂着眼,脑袋昏昏沉沉,多一句话都不想再说。 “我要去洗漱,你自便。”说完,转身要走,又被拉住。 回身的瞬间,她的身体突然失衡,歪斜着重重撞在桌子边上。 “呃!”沈清河捂着肚子,痛苦不堪的蹲下。 江则一瞬间慌了手脚。 “肚子怎么了?有伤?” 他手忙脚乱的想做些什么,又不知所措。 肚子这种位置,不能随便撩起衣服看,可他又实在担心,不知道伤势有多重。 足足有两分钟,沈清河才从疼痛中缓过来,撑着桌子起身,一言不发的继续走。 江则直接追到卫生间,在她关门之前拦住,“沈清河,你钱都还了,这伤又是从哪儿来的?” 沈清河不语,头顶的灯光映着她的脸色苍白不堪,没有一点血色,好像随时都要晕倒一般。 江则泄了气,他知道自己问不出来,再赖在这里也是纠缠,他撂下一句“记得涂药”,走了。 门砰的一声,沈清河无力的垂下头,对着镜子发呆了很久。 她不知道,江则其实没走。 小区门口,他靠在车上,看着她窗子的亮光,听着金秘书的汇报: “沈小姐最近几天一直在工作,并没有跟谁发生冲突,只是前天晚上去了一趟临市的医院,听说她母亲常年住在那里。” 江则想起沈清河的资料,上面写着母亲酗酒严重,时常对她打骂,看来,纵使现在身体已经毁了,这毛病还是没改。 该死,自己的女儿,怎么下手这么狠? “江总,还有一件事…刚才大小姐打电话来,说您父母明天回来,要跟您吃饭,让您务必去。” 江则揉了揉眉间,无声叹气。 “我知道了。” 跟父母一起吃饭,他们的话题永远就只有一个——催婚。 自从他过了二十五,这就成了他们之间永恒的话题,连同两个姐姐也是,旁敲侧击的劝,要给自己介绍女人。 没完没了,烦得他要死。 果然,不出他所料,第二天他刚进酒店包间的门,大姐见他第一句就问,“小则啊,最近感情世界有没有进展?” “没有。”江则板着脸,回答。 “还没有?你不是跟孟宴去什么泳池聚会了吗?那么多超模明星富家女,就没有一个能入你的眼?” “没有。” “那你惨了。” “什么意思?” “爸妈这次是有备而来,他们说了,这次回国,非要把江家媳妇定下来不可。” 第十九章:出柜?! 奢华内饰,满桌佳肴。 江则老老实实的坐在父母和姐姐对面,如同被审判。 “小则啊,你明年就三十了,玩够了吧?也该收收心了。”母亲一如既往,苦口婆心。 “妈,我没玩,我现在一个人挺好的。” “你自己好有什么用?你就不替我们江家想想?”父亲开口,“我们家三代单传,传宗接代是你的任务,眼看你都三十了,别说孙子孙女,连儿媳妇的影儿我都没见到,这是你的失职。这次回来,我必须把你的婚事定下。” “爸!婚姻这么大的事,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决定?那是不负责任!” “呵!你还知道责任?我问你,你负责任吗?你奶奶都八十多了,盼星星盼月亮的想要重孙子,你就眼睁睁的让她老人家干着急?” “怎么又扯上我奶奶了?婚姻不是我自己的事吗?” 江则郁闷。 每次都搬出奶奶、列祖列宗的,根本就是道德绑架。 他到底是一个人,还是生育机器?怎么能为了生孩子,就逼着他跟不喜欢的人结婚? “是你的事,也是我们江家的事!这点由不得你!”父亲动了怒,攥着拳头敲桌子,没吓到江则,倒是吓到了旁边的母亲。 “你好好说,这是干嘛?”母亲抱怨,又柔声对儿子,“小则,感情是可以培养的,相处久了,总会喜欢的,爸爸妈妈认定的人,一定不会差,你试试,好不好?” “我肯定不会喜欢。”江则没有下母亲给的台阶,斩钉截铁的拒绝。 “就试试嘛!又不会少块肉!”大姐当和事佬,“不合适就换一个,你没有损失。再说,你都不试怎么就知道不喜欢?” “因为她是女人。” “啊?”大姐愣了下,“女人?当然是女人,难不成还能是男人?小则,你…” 突然,她顿住,震惊的看着弟弟。 江则气定神闲,对着三个人缓缓道,“我喜欢男人。” 这句话说出来,可谓在平静的湖里扔了个炸弹,瞬间水花冲天,冲得三个人头晕眼花,眼冒金星。 别说父母,就连年轻的大姐也被吓了个不轻。 “你…小则,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 “我没开玩笑。”江则镇定,“我长这么大,你见过我交往过女朋友吗?见过我对哪个女人感兴趣吗?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因为我根本就不喜欢女人。结婚生子,你们就别想了。” 江则起身,又说,“你们要是怕断根,就再生一个,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不难。” “你…”父亲指着他的手都在颤,“江则,你说的这还是人话吗?我问你,你说你喜欢男人,是不是孟宴?” 孟宴?江则心里犯了恶心。 他眼光有那么差吗? 行吧,借坡下驴,顺着说得了。 “是,我跟他好了好多年了,你们要是愿意,就认他当儿媳妇吧,我走了。” “小则!” “江则!” 身后喊声不断,江则大步往前走,统统不理,还关掉了手机。 车子一路在夜色里飞驰,停下了,他才发现自己又来到了沈清河的楼下。 江则叹了口气,苦恼的趴在方向盘上。 心堵得慌。 也奇怪,明明每次见到那个女人心都难受,但若是不见,却好像更难受。 抓心挠肝,浑身都别扭。 已经八点多了,应该不会欢迎他吧…江则抬头看着那一放小小的窗户,犹豫了会儿,还是硬着头皮上了楼。 敲门。 门里隐隐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我。”他说。 五秒,也许十秒,门开了。 沈清河面无表情,冷着一双眼。 “你有事吗?” “路过,上来看看。” “看什么?” “看…” “是上次的叔叔吗?”恰时,传来满月的声音,江则立刻高声回应,“是我。” 挑眉,对着沈清河笑得无辜又诡异,“我来看满月,可以进去吗?” 客厅的电视上放着动画片,满月抱着一杯酸奶喝得小嘴脏兮兮,眼睛弯弯的笑。 “叔叔,你又来陪我玩了吗?” “嗯,我还给你带了点吃的。”他从口袋里拿出两条士力架,那是他特意在楼下的小卖店买的。 “是巧克力吗?谢谢叔叔!”满月光着小脚在沙发上蹦,开心的很是具象化。 电视里传出一声巨响,满月的视线立刻被吸引过去。 沈清河明目张胆的撵人,“看过了,你可以走了吧?” “连水都不请我喝?”江则自顾自的拉了把椅子,在餐桌旁坐下,补了一句,“白开水就行。” 沈清河翻了个白眼。 心里纵使千不甘万不愿,但当着满月的面,她不想起冲突。 拿了杯子,倒了水。 江则无视她不善的态度,接过来喝了口,问,“我看你做的都是兼职,没想过要全职工作吗?我朋友新开的酒店找服务生,收入挺不错的。” “不需要,谢谢。” 嗯,比之前进步点,还知道说谢谢。 虽然听起来没多少诚心。 “为什么非要兼职?” “因为要照顾满月,她还小,不确定因素太多,我不敢长时间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怕出事,得时不时回来看看。”沈清河坐在他对面,心平气和。 气氛好了些。 “那就去我朋友酒店兼职,我跟他说说就行。” “我不想走后门。” “要不你在我公司上班?你也上过大学,电脑总会用吧,当个文员…” “你怎么知道我上过大学?”沈清河反应很快,立刻从他的话茬里抓道问题所在,皱了眉,“你调查过我?” “我…你欠了我那么多钱,我总得知道你的基本情况吧?”江则临时编了个理由,听着还行,可惜在沈清河这不过关。 还是冷脸,“你还知道什么?” “基本都知道。”江则实话实说,认真道,“我对你没有偏见,你选择不了原生家庭,能走到今天,养着自己和妹妹,我反倒觉得你挺厉害的。” 沈清河淡淡的笑了。 嘴角上弯,在昏暗的灯光下很温柔,江则一度有些发愣。 “我大学没毕业,被开除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茫然的,江则摇了摇头。 “因为我破坏别人家庭,当小三,被人家老婆追到学校,指着鼻子骂,薅着头发打。太丢人,才被学校退了。” 沈清河嘴角笑意更浓,眉眼却不动声色的盯着江则的眼眸,警告一般: “别把我想得太好,我很不堪。” “不值得你同情。” 第二十章:巴掌与亲吻 孟宴的天塌了。 正搂着美女在夜店Happy,老爷子的电话就打来了,声音大的快把他耳朵震聋,内容更是让他大为震惊。 他和江则?!这是什么晴天霹雳! 他这一世英名,夜店小王子的称号,美女杀手的名气岂不是付之东流了?这以后还让他怎么泡妞啊? 江则也太过分了,自己不相亲不结婚就算了,干嘛要把他也拉下水?这不是要他命吗! 不行,他要找江则算账。 结果,真看到人了,孟宴的气儿就消了大半了。 江则喝得烂醉,烂泥似得瘫在沙发上,动弹不得,地上全是东倒西歪的酒瓶,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难闻气息。 这小子不是洁癖吗?受了多大的打击啊,怎么这幅德行? 孟宴皱着眉,踢了他一脚。 “喂!你还活着呢吗?” 江则无力的头靠在沙发背,听到声音动了下,连眼睛都没睁。 “我问你,是不是你跟你爸说,咱俩是一对?还他妈说我是你老婆?让我给你家当儿媳妇?” “哼…”江则轻笑了下,未置可否。 “你还好意思笑!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你知不知道?这话要是传出去,以为我是被你压的,我以后还怎么混啊?” “那你就说我是你老婆。” “呸!我可没你这么人高马大、浑身毛病的老婆!”孟宴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对着敞开的酒瓶,也灌了自己一口,低声问,“怎么了,说说?” “……” “算了,你不说我也差不多知道,又是为了沈清河是不是?”孟宴皱眉,抬手对着他的胸膛敲了下,“你有没有点出息?那女人到底哪儿好,让你这么魂牵梦绕、要死要活的?世上的女人这么多,你就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 “江则,哥们现在很认真的劝你,你趁早放手,她这种女人你最好别碰。” “为什么?” “她这种女人,不要钱不要权,就要你掏心掏肺,到时候你想甩都甩不掉,你玩不起。” 江则睁开眼,仰头看着天花板,咬牙,“谁他妈跟你说我要跟她玩了?” “不玩你还想认真?你怎么认真?难不成还能娶她?” “怎么就不行了?” 孟宴猛地转过身,恨不得把手里的酒撒在他脸上。 “江则,你疯了是不是?你用脚想一想,你爸妈能让她进门吗?你别挣扎了,你就怎么爱她死去活来,最后也是娶门当户对的,到时候两败俱伤,对谁都没有好处!所以,趁现在还没开始,你赶紧给我停手,这叫及时止损!我这可是为了你好!” “晚了…”江则悠悠的叹了口气,“我已经开始了。” “啊?你开始什么了?” “妈的,我已经陷进去了…” “你!”孟宴气得再说不出话。 江则把这话说出来,心里反而释然了。 最差的结果不过如此,家里若是不认,他大不了这辈子就不结婚了。他就不信,爸妈还能把他捆起来推上婚礼? 再说,在闯父母这关之前,他还得过沈清河这关——这个女人太倔,软硬不吃,到底怎么追啊… —— “游轮?”午饭时,沈清河接到兼职组织负责人的电话。 “嗯,在护城河的游轮上的餐厅工作,每天晚上六点到十点,四个小时给一百六十块钱,相当于时薪四十,多合适!” 沈清河被说得心动,当即同意。 当天晚上,她上了船,换了制服,负责传菜。 跟江则对上视线的时候,她心里犯嘀咕。 巧合吗?未免太巧了点。 “喂!”愣神的功夫,前面的领班回身,差点撞到她,“你看着点!发什么呆呢?” “对不起。” “快去上菜。” “好。” 回到后厨,她被当众教育。 “你第一天怎么就毛手毛脚的?这是撞到我了,要是撞到客人怎么办?你知道人家都穿的多少钱的衣服吗?弄脏了你连干洗费都赔不起!你培训的时候有没有好好听啊!” “培训?”沈清河疑惑,“什么培训?” “上船之前的岗位培训啊,五天,你没参加?” “我没有…” “没参加培训你怎么上船的?是不…”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突然过来,将那领班拉到一边,耳语了几句,领班瞄了她一眼,不耐烦的点了头,撂下一句,“下次小心点!”便走了。 那种眼神,沈清河很熟悉,她一下子想到江则,心里已有几分明朗。 包房门口,江则被沈清河拦住。 “又是你搞的鬼吧?”她问得直白而敌意。 江则心有准备,很是平静,刷开开门,问,“你是要在走廊里吵,还是进去吵?你还穿着服务生的制服呢…” 沈清河思索了几秒,怒气冲冲的进了房间。 门刚关上,声音便更大了几分。 “到底是不是你?上次你就说要给我找酒店的工作,这次又骗我上游轮,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就是想让你过的好点,这还错了?”江则的眼眸中充满无奈,耐着性子回答。 “错了!”沈清河瞪着一双大眼睛,明晃晃的瞪他,“你要我说几次,我不需要你帮忙!” “我想帮你!我觉得你过得一点都不好,我看不过去!” “谁让你看了?谁让你看了!你看不过去就别看!” “你!你怎么分不清好坏啊!”江则也急了,“你天天就这么打零工,挣那么点钱,有意思吗?你这根本就是浪费生命!” 啪! 江则的脸侧向一边,愣住。 他,被扇巴掌了?被一个女人? 江则心里涌起一股子火,咬牙,猛地捏住沈清河的肩膀,按在墙上,整个人扑上去,对着她的唇发狠撕咬。 怀里人挣扎的厉害,紧紧闭着嘴,拳打脚踢。 江则捉住她两只乱砸的手,合并再一起,高高举过头顶,扣住,一边将腿挤在她两腿中间,让她动弹不得。 “张嘴。”喘息间,江则眼睛发红,声音沉得泛冷。 “你…唔!” 趁着她说话的间隙,江则趁虚而入,刚准备攻城略地,就感到一阵刺痛,嘴里泛起血腥。 她竟然咬他。 第二十一章:跳河 “沈清河!”他撤回身子,却仍旧不放开她,“我实话告诉你,不仅这房间是我的,这船也是我的,现在已经行驶在护城河了,你跑不了了,索性就给我老实点!” “你放开我!”沈清河眼神发狠,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咬牙切齿。 也怪了,江则明明是占据主动性的,但被她这么一瞪,瞬间心虚。 竟有些怕了。 这女人倔得很,万一逼急了,真的无法挽回了怎么办? 她的心就是石头做的,他能怎么办? 江则认怂,松了手,语气也软了些。 劝道,“沈清河,可能为你做这些事的方式不对,但我真是好心,你得相信我。” 沈清河揉着自己的手腕,一语不发,也不看他。 江则心累,忍不住叹气,“沈清河,我做了这么多,你别告诉我你不明白,我表现够明显了吧?这程度对你来说还不够?还不能感动你?那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现在让我走。”沈清河说。 江则头疼,捏着眉间,“已经开船了,你走不了,怎么?我就这么招你烦,这么一会儿你都不愿意跟我待在一起?” “你刚才都打我了!我这辈子都没让女人打过!我对你够容忍了,公平起见,你是不是也该退一步?” “我现在就要走。”沈清河又说。 江则被气得胸口发堵,实在憋的难受,也赌气了,直接把门打开,指着没外,“你走吧!四面全都是水,我看你能去哪儿!” 沈清河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真的走出去了。 步伐不快不慢,但充满坚定,坚定得让江则发慌。 跟上。 “都这么晚了,你到底要去哪儿?船再有一个小时就停了,你再忍一个小时行不行?” 说话间,一股强风迎面,沈清河打开大门,直接走到了甲板上,还一路往前走。 “沈清河,你给我停下!你往哪儿走!” 边缘,江则将她抓住。 黑夜里,他能听到浪花在咆哮,狂风在喧嚣。 “沈清河!”他的神经绷紧,已经濒临极限。 沈清河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遮住半支眼眸,在黑夜的月光下忧郁悲伤,江则的心疼了下,觉得窒息。 下一秒,他眼看着沈清河跳上护栏,直接跳了下去! 江则浑身的血液都停了,脸色惨白,双腿发软,两只手紧紧扶着,这才没有跌倒。 “沈清河!”他撕心裂肺的咆哮。 目光所及,只有偏偏黑暗,汹涌的涟漪忽明忽暗,到处都没有人的影子。 他近乎凄厉的叫声引来了工作人员,他捂着胸口,指着茫茫河水,半天才说出来一句,“有人跳下去了…给我找!” …… 沈清河湿漉漉的上岸时,人家以为她是自杀未遂,报警了。 警察局,江则见到了披着毛巾,狼狈不堪的她。 其实,相对来说,他看起来状态更不好——衬衫褶皱,满头大汗,瞪着一双着了火的眼,怒气、狠厉、疯狂,汇成劫后余生的庆幸。 当着警察的面,他猛地冲过去,薅住沈清河的衣领,怒吼:“你有病吧!你要死就静悄悄死!别吓唬别人!” “喂!这位先生你冷静点!”警察拦他,“这位女士还惊魂未定,你别刺激她?” “我刺激她?她还用人刺激,她就是个精神病!” “先生!”警察板脸,“你到底是不是她朋友?你这样的话,我们不能把她交给我你!” “行…”江则退后半步,努力缓和自己的情绪,“我不说话了,我要带她走。” “女士,这位是你的朋友吗?你愿不愿意跟他走?” “……” 只是几秒的犹豫,江则的暴脾气又要忍不住了,生生压着,劝她,“你这样子能回家吗?不怕吓到满月?除了我,还有谁能接你?” 没想到… 半个小时后,夏琳琳慌张赶来,被沈清河的样子吓了一跳,还以为她真寻短见,当即流了泪。 沈清河解释了半天,夏琳琳才明白原因,眼泪还挂在脸上,又一顿输出,全是狠话,都不带重样的。 江则在一边都看傻了,心想,果然,犟种的朋友也是狠人。 “麻烦你们了,警察同志,我这就带她走。” 江则一愣,赶紧跟上。 派出所门口,拦住她们。 “沈清河,你真跟她走?” “你谁啊?”夏琳琳心情正不好,敌对性十足,“你认识清河?” “我太认识了,她就是从我船上跳下去的。” “是你逼她跳的?” “我没有!” “那好好的,她怎么会跳?” “她…”江则被噎住。 妈的,他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人家的表白是浪漫,到他这儿怎么就成逼人跳河了? 眼睁睁的,他看着沈清河被带走,无能为力。 他江则活了快三十年,第一次深刻感受到什么叫无能为力,也托了沈清河的“福”,第一次知道失去是多么令人恐惧的事情。 他当时真以为她… 他怕得要死。 夜店。 “啊?她跳河了?!”孟宴眼睛瞪得像铜铃,随即又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 笑得停不下来,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哈哈哈哈!!!我说江则,你可太有才了,表白能把人逼跳河,你行!有发展!”孟宴竖了个大拇指。 江则翻了个白眼,拿酒泄愤。 “你就会说风凉话…” “那我说点正经的。”孟宴停下来,摸着眼角的眼泪,“江则,你活该。” “!” “你瞪什么眼?老师得因材施教,医生得对症下药,裁缝也得量体裁衣,追女人,也不是随随便便胡来就行的!” “你明知道沈清河脾气倔、性子烈,还玩强制、强吻人家?我早就告诉你了,她这种女人就得慢慢来,以心换心,急不得!” 江则本来就难受,听他这么一说,更后悔了。 颓丧,“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道歉啊!你个傻小子!”孟宴无奈,“估计她不能轻易原谅你,你脸皮厚点。” “我现在的脸皮就是铜墙铁壁,厚得不能再厚了…” 可,说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 真被沈清河视而不见时,江则还是压不住火。 第二十二章:我还是死了比较好吧… 第五次被视而不见时,江则忍不住火了。 小区门口,他拦住她。 “沈清河,我来了好几次了,你非要这么对我?连个道歉的机会都不给?” “我跟你没什么说的。” “怎么就没有?你那股子伶牙俐齿呢?哪怕骂我也好,好歹有个动静,现在把我当空气算什么?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你想让我怎么道歉,你说,我保准照做!” “那就请你离我远点。”沈清河冷声。 “不行!就这个不行!”江则又急又气。 他都厚着脸皮来找了好几次,也算是诚心了,甚至都低三下四了,为什么还不行? “沈清河,我没跟人表白过,方式方法不对,我已经反省了。人无完人,你总得容许人犯错误吧?犯了罪还可以上法庭替自己辩护呢,判了刑还有机会改过自新呢,你怎么这么狠?” “你说完了吗?”沈清河抬眼扫过他。 没有情绪,跟看一个陌生人没有两样。 “说完了的话,我要回去给满月做饭了,请你让开。” 意识到她要走,江则情不自禁的抓住她的手。 沈清河的视线的身子一顿,轻轻颤了下,不重不轻的甩开。 还是走了,再没回头。 之后,一连三天,江则再联系不上她。 安插在她身边的人说,她孤身一人上了客车,下车后客运站人太多,跟丢了。 江则心急去找,他去了她打工的每一个地方,都说她请假了。 他去了她的出租房,邻居说她这几天一直没回来,妹妹也不在。 他甚至去了她妈妈所在的城市,查遍了每一家宾馆、旅店,却还是一无所获。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江则蹲坐在她家门口,靠在布满难看字眼的红油漆上,想起她在他眼前跳下船的那一幕。 无法抓住,无法救赎,那种心像被人活生生挖掉的麻木,那种眼睁睁失去却无能为力的痛楚,让他喘不过气。 他一定是疯了… 这天,他不知道自己呆坐了多久,一声惊雷将他猝然唤醒,他这才发现,外面下雨了。 很大。 江则突然想去淋雨。 昏暗又破败的楼梯,他一步步走下,缓缓迈进滂沱的大雨。 被瞬间淋湿,却并没清醒。 他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着,接着,如同电影一般,看到了沈清河。 她独自坐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看着大雨魂不守舍。 美得像一副画,却让江则的心痛无处遁形。 涌出一股火气。 莫名其妙消失,又突然出现,那他这几天找人都要找疯了的蠢样算什么? 在玩弄他吗? 她把他江则当什么了?! 气冲冲的,他走过去,刚想发作,却在看到她满身的伤痕后顿住。 心疼排山倒海,刚才的火气瞬间被掩埋。 他捏住她的下巴,上仰,眉间紧紧拧着,来不及问出一句怎么回事,就看沈清河的眼眸转红,眼泪潮水般涌上,盈满了眼眶。 下一秒,泪水决堤。 沈清河大口抽泣,嚎啕大哭。 江则从未看过她这番脆弱模样,慌乱不堪,不知如何是好,只将自己的手覆上她的脸,徒然的想为她抹去眼泪。 沈清河索性将自己埋在他手心,哭得越发肆意,越哭越伤心,仿佛要把这世上所有难过的事情都哭尽。 不知哭了多久,沈清河安静了些,靠在他的腰上,只剩下时不时的抽泣。 江则低头,看不到她的脸,叹着气想要抚平她凌乱不堪的发,却摸到一手的滚烫。 他连忙扶住她,后退半步,去摸她的额头。 果然…… “你发烧了。”他说,“我带你去医院。” 沈清河眼神愣愣的,一言不发。 江则蹲下来,握着她的手,与她平视,耐心劝道,“你生病了,又受了伤,在外面会着凉的。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机械一般,她摇头。 “那我送你回家?” 还是摇头。 “……”江则沉了口气,起身,坐在她身边,“好吧,那我能不能问问,这几天发生什么事了?” “我还是死了比较好吧…”沈清河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吓得江则心悬不已。 握紧了她的手。 “可不行啊,满月才那么小,我要是死了她怎么办?谁会照顾她呢?”自言自语般,沈清河失神的看着茫茫大雨,“那些债务会压在她身上吧?她也跟我过一样的生活…要不然,我带她一起死?” “沈清河…” “可凭什么呢?她的命不是我给的,我没资格夺走…”沈清河的嘴角上仰了一瞬,又重重落下,沉声,“我妈又去赌钱了,输了二十万,她没有钱,人家就把她抓走了…” “她给我打电话,骗我说她想我了,想见见我…她把我推向那些人,说要拿我还钱…” 沈清河声音发颤,听得江则的心裂开似的疼,“之后呢,他们…” “他们说,要么我人留下,要么留下欠款字据,百分之五十的利息。呵…”她笑得惨白,“我妈说的对,这辈子,我就是来还债的,这辈子、下辈子,我也别想有好日子…” “可是…”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断了线一般,“这么活着,真不如死了…” “你别这么想!”江则抱住她,也红了眼,“二十万、二百万,我都可以帮你还,你…” 感受到怀中人的头重重撞在他的肩膀,江则僵住。 她晕倒了。 江则直接把人带到自己的家,又找了医生来看病,听医生说她是急火攻心,又受了凉,才导致高热,而身上都是皮外伤,并未伤及筋骨,多休息就会好。 他这才松了口气。 却还是不放心,整夜守在沈清河的床边,一刻都不敢合眼,生怕她半夜醒了害怕或再有什么吓人的想法。 只是… 江则轻轻抹去她额头的冷汗,也扶平她紧锁着的眉间,深沉的看着她。 他不懂,也无法想象,人要经历什么样的事,承受多大的压力,才会想到自我了断。 他不理解她的苦楚,看不清她的过去。 可有一个想法在脑中无比清晰——他想要保护她,想要她依赖他,想要让她好好的活下去。 第二十三章: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呢? 临近清晨,熬了一夜的江则实在挺不住,趴在床边打瞌睡。 再睁眼,床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江则猛地清醒,“沈清河!” 没有,房间四处都没有。 他去找物业看监控,发现她凌晨五点出了小区,向北走,之后不知去向。 北,不是她家的方向。 还好,这次她手机开机了。 她接了电话。 “沈清河,你还发着烧呢?跑哪儿去了!”江则太着急,开口又是质问。 沈清河倒是淡淡的,说,“满月在我朋友家,我要把她接回来。” “你身上有钱吗?” “……” “没有你还乱跑!站在原地别动,我这就去找你。” “不用了。”沈清河说,“我不想再麻烦你了,昨天,谢谢你照顾我。”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我这人就喜欢助人为乐,给自己找好事做。我求求你,你别动,我马上就过去!” 说话间,他狂奔到车库,启动了车,一边跟她说话,一边风驰电掣。 她的身体,走不了太远。 果然,他很快在路边看到了游荡的她,光是看她的背影,就够他心疼了。 车子停下,江则直接下车,去牵她,“上车,我送你过去。” “不远…”沈清河小声拒绝。 “那你们回家远吧?你这个身体状态,再拖着个孩子,太不让人放心了!我送你们!” 不由分说的,他把她塞进车里。生怕她再下来,跑着上了车。 到了地方,他在楼下等,看到一大一小手牵手的出来,满月蹦蹦跳跳,开心不已。 看到江则,更是笑弯了眼。 “叔叔!你怎么也来了?” “我送你们。”江则掏出两条巧克力当见面礼。 自从认识满月,他就多了个随身揣点小零食的习惯,靠着这点小贿赂接近满月,也可以离沈清河近些。 他没直接送他们回家,而是在一家酒店停下。 “满月,你吃过自助早餐吗?” “什么叫自助早餐?” “就是有各种各样的好吃的,你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吃多少吃多少。” 满月好奇的瞪大了眼睛,问姐姐,“姐姐,还有这种地方吗?” “有,姐姐以后带你去。”沈清河说,“先回家吧。” “来都来了。”江则自顾自的给车熄了火,“反正我们都还没吃早饭,一起去吧。走,满月!” 门一打开,满月开开心心的蹦下车,牵着江则的手走了。 这算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沈清河没办法,只好跟着他们走。 进了门,满月简直看不过来了,到处走,看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吃,江则耐心的陪着她转了好几圈,挑了一堆她喜欢的。 “吃了。”江则将一碗蔬菜粥递给沈清河,“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吧,身子又弱,吃点热乎清淡的,胃会舒服些。” 隐隐的热气之下,沈清河有些晃神。 有人给她盛过粥吗? 有一个。 当时她感动的眼睛都热了,以为自己苦尽甘来了,以为老天爷看她可怜,心有不忍,想要补偿她,她以为以后会幸福的… 可是结果呢? 心尖泛起一股子苦涩,她摇摇头。 “不喜欢?还有别的粥,你…” “不是。”沈清河垂着头,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她不该想起那些的。 回家后,沈清河安顿好满月,又收拾孩子这几天的行李。 “你也休息几天吧。”江则说,“别让自己太累,你的身子骨又不是铁打的,禁不住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病。” “……” “听到没有?” “嗯。”沈清河应了声。 很敷衍,但老老实实的没有反驳,对这个“刺猬”来说,已经很有进步了。 江则轻轻笑了笑,情不自禁的摸了下她的头发。 “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你多睡会儿,我再联系你。” 回程的一路,心情大好,连跟人谈合同,都和善了很多,还破天荒的让对方跟自己谈条件。 结束后,他第一时间给沈清河打电话。 第一次没人接… 睡着了?等会儿再打吧。 第二次没人接… 生病了的人应该多休息,让她睡吧。 第三次还是没人接… 眼看着已经下午两点了,江则有些沉不住气,给派过去的人打电话,结果… “您走以后不久,沈小姐就出门了。” “去哪儿了?” “去她打工的饭店…” 电话挂断,江则按着按键的手指都翻了白。 不是答应的好好的吗?这女人到底怎样才能听得进他的话! 江则又担心又生气,直接杀到饭店。 另一边,沈清河正收拾厨房的垃圾,刚倒完一袋,被刘经理叫了过去,让她把酒送到楼上的包房。 她没多想,解了围裙上楼。 江则就在包房门口,她一进门,就被他抓住了。 恶狠狠的关上门,把她拉到椅子上坐下。 “你不是答应我多休息吗?为什么还来上班?” “我休息的够多了,总得上班。” “你身体还很虚弱,要是再累坏了,病倒了,怎么办?”江则紧紧皱眉。 这跟自虐有什么两样? “别说累坏、病倒,就是天塌下来我也得工作。”沈清河说,“这么多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不用…” “你现在不是认识我了吗?”江则急迫的打断她的话,深情而迫切,“这么多年,你都自己挺着、忍着、坚持着过来了,但现在,我在你身边,你不用再那样了!” “昨天你晕倒了,我要说的话没说完,我现在告诉你,无论你欠多少钱,我都可以帮你还,我养你一辈子都行!所以,你不用再这么累,你完全可以辞职,什么都不做,只依赖我!” “因为你喜欢我?”沈清河看着他的眼睛,问的平静,与江则瞳孔中的那团炙热的火,形成鲜明的对比。 “是。”江则认真点头,“我喜欢你。” “那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呢?”她又问,“如果我辞职,真的什么都不做,只靠着你活,然后有一天你说我不喜欢你了,把我赶走了,我怎么办?” “那时候我习惯了被人关心照顾,再不能适应艰难的生活了,怎么办?让我等死吗?” 第二十四章:偶遇 江则被问住。 他预想的表白是充满了粉红泡泡,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甚至每一次呼吸都应该是甜的。 可在沈清河的眼中,只有看不见未来的黑暗与充满未知的恐惧。 “你怎么能这么想?”江则心里难受,“我们都还没开始,你怎么就擅自定义不好的结局了?” “不都是这样的吗?”沈清河说,“人来来去去,有谁能留到最后?最后都是分道扬镳。” “可是我…” “你问问你自己,你喜欢我什么?”她看着他,带着股莫名的笑意,“你有钱有势,身处高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偏偏看上了我?” “因为我跟你遇到的女人不一样,她们光鲜亮丽,我灰头土脸;她们自信骄傲,我卑微可怜;她们对你眉开眼笑,前赴后继的讨好你,只有我对你爱答不理,还跟你发脾气…” “就像吃惯了大鱼大肉的人,突然想吃素换个口味,说穿了,你不过好奇,尝个新鲜罢了,早晚会腻。” 江则浑身冰凉,僵坐着,想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 “我跟你玩不起,你就放过我吧。以后,别再对我好,也别再跟我说这种话了。如果你真的看我可怜,就离我远点…” 门关上,江则一个人在包房里呆坐了很久。 而他不知道,看似平静的沈清河,心早已经成了一团乱麻。 说不心动,是骗人的。 一个身居高位、帅气又年轻的男人,愿意屈尊,无条件的对你好,心疼你,为你着想,能爱屋及乌,也愿意对你承诺,应该是每一个女人的甜蜜梦想。 她何尝不想接受? 她何尝不想赶紧逃离这种生活? 可越是这样,她越要清醒。 她不能把自己和满月的未来赌在一个男人身上,她们输不起。 谁也不如自己可靠。 所以,千万不能落在男人的甜蜜陷阱里… —— 转眼,十一月,天气渐寒,推开窗户,迎面而来的都是冰凉气息。 沈清河喜欢这种冷,她大口呼吸着,用这些寒唤醒自己。 今天是场硬仗,除了固定兼职外,她还接了两个临时的,一个是超市限时促销,一个是酒店充场,后者还供一顿午饭,很划算。 只是,这一天下来,算上她在便利店的夜班,就没有休息时间了。 没关系,只要能多多挣钱就好,沈清河收拾好,开门之前重重的喘了一大口气,给自己打气。 沙丁鱼罐头似的公交车上,沈清河挤在角落,透过人群间的小缝隙能看到窗户一角,便对着那一小片街景发呆。 视线里闪过一辆车,她神经顿了下,想起江则来。 很像他的车。 算起来,她大概有一个月都没见过他了,手机上悄无声息,上个月还款后,他也没有反应。 是她上次说的话太重了? 这样也好,要断,就断彻底。 与沈清河精神气十足不同,另一边的江则已经喜怒无常一个月了。 时而无精打采,时而嗜血暴虐,职工从上到下叫苦连天,尤其是金秘书,是最痛苦的。 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却还是莫名其妙的会踩到雷区,被迫承受狂风暴雨。 一个月下来,江则失恋瘦了一圈,金秘书被折磨的瘦了两圈。 恰逢江总发小孟宴来找人,也被凶了一番后赶出来,孟宴不明所以,金秘书趁机大吐苦水。 “唉,你们老板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真没看出来,还是个情种。你放心,这事我管了!” 星期日,江则公寓。 江则睡得正香,猛然来了一股风,被窝里的热气瞬间散尽。 “你不是自称自律的吗?这都九点了,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孟宴薅着他的衣领,前后左右的晃,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失恋江则快醒醒!” “你滚…”江则被晃得头晕眼花,咬牙切齿,“大早上你上我家发疯,你找死是不是?” “不是,我是来找乐子的。”孟宴嬉皮笑脸,“你跟艺术展官的负责人认识吧?票卖完了,你给我走个后门?” “你凭什么?” “就凭你公开侮辱我的性|向,你得补偿我!我跟你说,这次艺术展有个美女艺术家,长得那叫一个…” “行行行!”江则不耐烦的推开他,“你别恶心我了,我马上就带你过去还不行!” “行!” 艺术展最后一天,人很多。 也难怪,这次的展出作品汇集了十几位国内外的青年艺术家,而且都亲临现场,观看者可以跟他们近距离接触、探讨。 江则对艺术没兴趣,一心想着把孟宴带进去就走。 “你说的美女艺术家就在那呢,你自己…” “唉?”孟宴突然指着他右侧,“你看那人,像不像沈清河?” 江则猛的转头看过去,瞳孔都要放大了。 像?根本就是。 她穿着简简单单的灰色毛衣,衬着她的小脸又小又白;扎着马尾辫,有些低,看着没什么青春气儿,却显得人随意而温婉。 只是,她好像瘦了些。 这一个月有没有好好吃饭,不会天天吃没有营养的面条吧? 穿的也少,天这么冷,要是冻坏了感冒发烧的话怎么办? 上个月她的钱按时还了,有没有影响她的日常生活,在节衣缩食吗?还是又成天到晚的工作? 思绪乱七八糟,江则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问个彻底。 远处,沈清河刚结束与一个人对话,笑容落下,摸了摸额头,靠在身后的墙上,短暂的修整。 只是普通而随意的动作,江则却又揪起了心。 难受了吗?累了?不会又是生病了吧? “江则…”孟宴叫了他一声,“魂被抽走了?又不是不认识,去打个招呼…” 咣当! 一个偏胖的中年男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咖啡撒了一身,很是难堪。 他脸通红,爬起来就对着最近的沈清河开骂: “你们怎么搞的?这种摆设一样的围栏放在这里干嘛?故意想要绊倒观展的吗?你说,怎么办!” “这人怎么这样?”孟宴皱眉,“自己摔倒,拿别人撒哪门子气,江则,你说…” 回头,人已经不见了。 再看过去,江则正握着拳头往那边冲。 “疯了吧!” 第二十五章:这次非要逼我跳车不可吗? 沈清河看江则气冲冲过来的时候,就傻了眼,更不曾想,他二话不说,拎着拳头上来就打。 眨眼的功夫,两个人就打得不可开交,吓得旁边人退避三舍。 眼看着要撞到展品了,沈清河神经绷紧,本能想要保护,冲到两人中间拉架。 男人的拳头不长眼,她被击中肋骨,疼得她瞬间冷汗直流,站不起来。 “沈清河!妈的,你…”江则更气了,抡起拳头砸得更狠,砸了一手的血,触目惊心。 这时,反应过来的孟宴冲上来,从后面死死的抱住江则,这才强制将两人分开。 江则气喘吁吁,不顾周遭人视线抱起沈清河就走。 “你放我下来!”沈清河挣扎的厉害,“你干什么?我兼职还没结束,不能走。” “江则!你放我下来!” “闭嘴!”江则低喝,打开车门,将她扔在后座,自己也挤进去。 狭窄的空间,无论是视线还是身体,都压迫感十足,沈清河不自觉的后退,直到碰到车门。 他的手伸过来,她再无处可躲。 “你干嘛!”沈清河惊呼。 “别动,我看看你的伤!”江泽皱着眉,去拽她的衣服。 手被按住。 “不用看,没事。” “没事?那人拳头重得很,打我身上我都受不住,打在你肋骨怎么可能没事?你让我看看!” “不要!”沈清河更大声。 瞪着的一双眼里,竟有了丝雾气。 江则不忍心强迫,心里又实在着急,重重的叹气。 训斥,“两个男人打架,你说你一个女人凑什么热闹!多危险!” “因为你们马上就要碰到展品了!那都是要拍卖的,要是弄坏了的话,是要赔的!” 说到这里,沈清河也委屈得要死。 护栏是负责人说要放的,以防有人观展时离得太近,破坏艺术品,结果绊倒了人、弄得满地都是咖啡不说,还害得她被人骂。 江则更是匪夷所思,为什么二话不说,冲上来就跟人打架?要是弄坏了展品,她怎么交代?又拿什么赔偿?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被人踢了,还要在这种地方看人脸色挨训? “我弄坏了就是我赔,跟你有什么关系!”江则喉咙发堵,抓着她衣服的手都在抖。 该死,那个人出手那么重,她又这么瘦,到底伤成什么样子了?他都不敢想。 “怎么没关系,那展品是我负责的,出了问题我当然跑不了。” “你负责?你就是个兼职的,负个屁责!”江则又急又气,爆粗口。 话说出口,又后悔自己口不择言。 语气软了些,“行,你不让我看,那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我哪儿也不去,你让我走。” “不行!你受伤了!” “说了没事!兼职那边…” “你满脑子就只有兼职吗!”江则的情绪再次失控,抓着她的手腕不放,“跟你欠的债比,你赚的这点钱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你就是干一辈子也还不完,是做无用功,纯纯浪费时间罢了!你先跟我去医院。” “江则。”沈清河的脸色沉下,一字一句,低声,“我说了,我不去医院,上次你逼得我跳河,这次非要逼我跳车不可吗?” 江则浑身一僵,松了手。 又在她转身开车门的瞬间咬牙,重新抓住。 “沈清河,我喜欢你,这对你来说是多难接受的事情吗?我只是想对你好,为什么一再推开我?” “我说了,我们不合适。”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合适?” “因为这是常识,不用试。”沈清河冷冷道,“我们就像两条相交的线,只会越走越远,所以,别白费力气了,你才是浪费时间。” “我不信。”江则眸子深沉,无比认真,“沈清河,你觉得我们的结局不会好,就索性不开始了吗?那人一定会死,你就不活了吗?不是吧?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沈清河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是经理,我得回去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说的够清楚了。” 沈清河推开他的手,下了车。 她捂着肋骨,走得缓慢,那瘦弱的背影让江则的心疼得无可适从,捂着脸沉沉的叹着气。 这倔脾气,他真是没招了。 算了,先买点药送到家去吧,再给满月满点吃的,那小丫头整天闷在家里也怪可怜的。 等会儿… 江则抬头,突然有了主意。 孟宴是在商场的淘气堡里找到江则的,他和所有带孩子的父母一样,坐在淘气堡外的椅子上时而看手机时而寻找孩子的身影。 “靠,你可真会找地方!怎么坐这了?”孟宴气呼呼的坐下,抱怨,“你惹了事就跑,走得倒是痛快,还得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怎么?那男的讹你了?” “讹?大哥,你把人家牙都打掉了,手腕也骨折了,这还能叫讹?是我花钱帮你私了的!还有展出场的补偿,也是我出的,还钱!” 孟宴伸出手,手心朝上。 江则微微一笑,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刻草莓糖,放上了。 “咱俩这关系还用还?这个给你,抵了。” “我花了二十万,你就给块糖?咱俩关系什么时候到这份上了?” 说是这么说,但孟宴还是把糖接过来,拆开吃了。 眼尾上仰,凑过来贱兮兮的问,“心情不错?看来跟沈清河有进展了?也不枉我忙活这一番,老子这几天四处找机会让你们偶遇。”孟宴一脸得意,又把手伸出去了,“凭这点,你得给我点好处吧?” “有屁进展…想带她去医院,她死活不去,还威胁我要是来硬的就跳车,我表白,她又给我拒绝了,放狠话说不合适,让我别白费力气。”江则哼了一声,给自己说笑了。 也不知是抱怨还是自嘲,“我现在被她治服了,脸皮厚度堪比城墙,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就我行我素,权当没听到。” 孟宴一脸无语,嫌弃撇嘴,“你不是被治服了,你是犯精神病了,还病得不轻,那女人是镀金了还是仙女下凡,把你迷成这样?得了,我不管你这烂事了,请我吃个午饭,我吃饱了去找美女去。” “你自己去吧,我还有事。” “什么事?” “我…”江则突然举起手,面带笑容的对着个小女孩挥了挥手。 孟宴真的被吓到了,离他远了点。 “我C,你真精神病了?不怕人家父母以为你是变态啊!” “那是沈清河的妹妹。” “…”孟宴被冻住,“哈?!你给人带孩子呢?!!!” 第二十六章:死皮赖脸 Pizza店,两个大男人,带着一个小女孩,实在是个不可多见的组合。 孟宴满头黑线,抱怨,“说请我吃饭,就请我吃这个?” “孩子喜欢。”江则看着一边吃一边两眼放光的满月,忍不住又弯起嘴角,还不忘嘱咐慢点吃,别噎到。 “江则,你别吓唬我行吗?没得到大的,就争取小的?还没怎么着呢,你就当上奶爸了?” “别瞎说,这是沈清河的妹妹。” “真的假的啊?她二十多,妹妹四岁?不是未婚生…” “闭嘴,说了不是。”江则狠狠瞪他一眼,道,“当着孩子面,你说话注意点。” 孟宴翻了个白眼,泄愤似得的咬了一大口披萨。 “叔叔,薯条好吃,你尝尝?”满月满手满嘴都是油,举着薯条笑眯眯的。 孟宴被萌了下,也忍不住弯了嘴角,凑过去,“你喂叔叔好不好?啊…” 江则看得直摇头,这小子,不论大小,但凡是个异性,套路都不浅。 “对了,你把孩子带出来,经过沈清河同意了吗?” “没有。” “哈?你就不怕她…” 话音未落,江则手机就响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接通,听筒远离耳朵,还是炸了。 “江则!你把满月带哪儿去了!不经过我同意,你这是诱拐!马上送回来,否则我就报警了!” 江则听着,不急不慢的把话筒递给满月,轻声,“是你姐。” 满月又惊又喜,笑容灿烂,声音活泼,甜甜的叫,“姐姐!今天江叔叔来看我了,给我带了好多好吃的!还带我去淘气堡玩了!现在在吃披萨和薯条,可好吃啦!” 电话另一头的沈清河本来心急得不行,一听满月开心的声音,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缓了缓气息,柔声,“是吗?那你先吃着,姐姐一会儿就去接你,好不好?” “好。” 江则把电话贴近耳朵,“吃完饭我就送她回家,你在家等着就行。” 电话挂断,孟宴撇着嘴,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你这招行,见了面好好表现。” 江则说到做到,不到一个小时,就把人送回来了。 “姐姐!” “哎!回来啦!”满月一进门,沈清河就要关门,还好江则眼疾手快,拦住。 “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沈清河堪称变脸,阴沉,“要是再有一次这样的事,我就请你去派出所坐坐。” “下次再说下次的,这次我要进去。” 他稍微用了些力,拉开门,不由分说的进去。 玩了一下午的满月乏得很,躺在沙发上就睡着了,沈清河又撵人,“很晚了,你该走了。” “跟我聊会。” “我不提供这种服务。” 江则郁闷。 这女人是上过什么怼人培训班吗?怎么能做到每一句都不给人留余地的? 行吧,谁让他喜欢她呢,他能忍。 “看到冰箱里的吃的了吗?里面空空荡荡的,被我填满了。” “要钱吗?算在债务里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则忍得胸口发闷,“满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你在指责我吗?” “……” 倒吸一口气。 该死,这个女人浑身都是刺,他怎么说都是错的。 “看来我真是不受欢迎啊…我还是走吧。”江则起身,掏出一张卡放在桌子上,往门口走,“满月很喜欢那家淘气堡,我买了张年卡,实名的,你有时间可以带她去,不喜欢就扔了,我再次再买。” 穿好鞋,开门,步子都跨出去了,又说了句,“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当然,他说这话时,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所以当第二天,他等了一个小时,只收获一张目不斜视的冷脸时,心情很平静。 比他自己想象中还要平静。 他跟着公交车慢慢悠悠的走了一路,在奶茶店门口待了半个小时等开业,又去当第一个客人。 “中午我来接你,一起吃个饭?” “我没时间吃饭。” “你没接到通知吗?今天你打工的饭店12点到1点半之间停电,不营业。” “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江则笑了笑,靠在柜台上,“我还知道你这份兼职是在十一点结束,所以今天中午你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刚好够跟我吃饭的。” “两个小时的话,我要回家看满月。”沈清河不停的擦着杯子,“没时间跟你吃饭。” “那我带你们两个去。” “谢谢,不用。” “我…” “给我来一杯热奶茶,不要珍珠。”一个客人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至此,店里客人来往不觉,再没了搭话的机会。 江则公司还有事,没时间耗着,只好先走。 想着中午再打电话联系,结果根本联系不到人。 他对着手机无奈的笑——行,像她的作风。 晚上,他又带着一大堆好吃的,厚着脸皮去人家敲门。 沈清河不在,满月开的门。 “姐姐去做兼职了,说是卖什么东西来着?” 江则瞬间想到她穿着超短裙在夜店卖啤酒的样子,皱了眉,问,“卖什么?” “好像是喝的东西,酒?” 江则心沉到低,立马找人,结果… 人来人往的嘈杂之间,沈清河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江则抱着胳膊,多少有点尴尬, 急匆匆的找过来,他连狠话都想好了…谁知道她跑到超市做限时促销… “大晚上,你怎么跑这来了?” “当然是补贴家用。不然呢,你以为我是体验生活?” “……”江则又被噎住,“什么时候结束。” “十点半。” “这里距离你家这么远,你准备怎么回去?” “共享单车。”三五个客人路过她的摊位,沈清河面带微笑的招呼,被无视了也不在意,很利落的把上仰的嘴角收回,专业性十足。 江则不再说话,就靠在后面的货架等。 十点半准时结束,他默默跟着沈清河走,解锁了她旁边的自行车。 有点矮,但也勉强能骑。 “你有车不开,这是干嘛?” 江则笑了,挑着眉,“晚上一起骑自行车,还挺浪漫的,是不是?” 第二十七章:偶遇“前任” 在夜晚无人的街道上,并肩骑自行车是浪漫。 可是…已经入了冬,呼吸的每一寸空气,吹来的每一缕风,都带着寒气。 沈清河倒好,罩着及膝的羽绒服,脚穿棉鞋,头扣耳包,还戴着围巾和手套,全副武装。而坐惯了车的江则只穿了件有型又有款的外套,里面薄薄一层西装,冻得上下牙都在打架,骨节泛红,用力都会发疼,龇牙咧嘴的落了后。 沈清河不等他,自顾自骑得畅快。 红绿灯,江则终于追上她,道,“大冬天你骑自行车,你是不是故意治我的?” 沈清河白了他一眼,道,“要是没有你,我骑电动车,这个时候估计已经到家了。你不会骑电动车吧?” “我…” 该死,他还真不会骑。 他都想不到自己这辈子还有机会骑电动车,就连这自行车,他也至少十五年没骑过了。 “所以,咱们两个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沈清河脚离地,踩着踏板过马路,江则的大长腿无处安放,慌了一阵才又更过去。 上楼的时候,江则开始打喷嚏。 浑身发冷,他扣紧了外套,抱怨,“下次你能不能照顾一下我?跟我坐车行不行?” “不行,你…” “阿嚏!”又一个,江则狼狈的吸了下鼻子。 沈清河顿住脚,从包里掏出一包面巾纸,递过去,江则没接。 他不想在她面前擤鼻涕,丢死人了。 又上了两层,到了沈清河的家。 “行了,我到家了,你回去吧。” “!”江则瞪大了眼,“你不请我进去?我为了你都冻成这样了,你还不让我进去暖暖?你就没有一点同情心?” “第一,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你是个男人,我不方便留你;第二,你生病了,我家里有孩子,我怕你传染她;第三,你冻成什么样都是你自找的,赖不得我。” 沈清河开口就是三条,有理有据。 江则服了。 反正磨破了嘴皮也无济于事,还不如痛快点。 “行…”他咬牙,“算我咎由自取,我走了。” 转身下了三级台阶,缓步台,他又站定,问,“你能不能把你围巾借我?” “?” “我浑身发冷,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沈清河无言,板着脸,手上却已开始动作,解下围巾,扔给他。 “别忘了还我。” “我明天早上就来换。” “能吗?我估计你今天晚上就得发烧,明天歇着吧。” “你关心我?”江则仰着头笑,孩子似的天真。 “随你怎么想。”撂下一句,沈清河开门进去,江则摸了摸那围巾,欣喜之中又有些心疼。 什么破料子这么硬?接触皮肤能舒服吗? 这个女人真能忍。 一边想着,江则将围巾围住自己,感受着上面的余温,满意的笑了。 第二天,江则裹在被子里,脑袋沉得像要炸开一般。摸了摸额头,滚烫。 还真被沈清河猜中了。 吭叽了一声,江则费力趁着胳膊,拿床头的手机。 沈清河收到他微信的时候,已经在公交车上了,信息提醒的“叮咚”打断了耳机里的音乐。 “我生病了,围巾我让人送过去。” “不用。”沈清河回,“我已经出发上班了,有备用的。” 她今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往窗外看,没看到他那辆扎眼的车,她就猜到他不会来了。 昨晚,她真是故意的。 但她的本意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哪成想,他真硬着头皮坚持了一个小时。 穿那么少,不生病才怪。 唉… 饭店。 “今天有旅游团来,人挺多,大家干活都痛快点,别耽误事!”后厨正忙着,刘经理在前面训话。 “沈清河,今天服务生不够,你去充个数!去三楼散客的包房上餐,别掉链子!” 沈清河应了声,把刚系上的围裙又解开,在出餐口等着上餐。 305包房,她敲门进去,一边摆桌子一边介绍菜品。 “沈清河?” 心猛地撞了下,漏了一拍。 这个声音… “是你吧?好久不见!” 沈清河猛地抬头,寻着声音望去,撞上那一双熟悉、深情款款,能把她带入美好梦境又害得她体无完肤的眼眸。 大脑一片空白,沈清河连托盘都忘了拿,转身就跑。 转角,陈斯伦握住她的手腕,顺势将她压在墙上,困在自己的怀里。 仍旧是蛊惑的低音:“清河,看到我为什么要跑?” 沈清河不敢看他,红着眼挣扎。 “你放开我…” “我不放。”他固执得抓得更紧,“清河,那次之后你就把我拉黑了,又是退学又是搬家,离开得彻底,我找了你很久。”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但你好歹给我个机会,让我解释,让我道歉,好不好?” 他低垂着头,试图观察她的反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炙热的呼吸打在她脸颊。 “过了这么久,现在再说这些还有意义吗?”沈清河皱眉,强忍着眼泪,“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各自安好,你不用…” “安好?清河,你这样怎么能算安好?”陈斯伦急切,“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一定会安然度过大学,然后找个好工作,也不会这么…” “你别说了。” 眼泪控制不住的滑下,沈清河的心像被生生捏碎一般,疼得她快喘不上气。 “我可以补偿你!”他捏住她的肩膀,迫使她与自己对视,“清河,我一直想告诉你,那件事发生之后我就离婚了,到现在我也一直单身。我没想到能再遇到你…但既然遇到了,难道不是老天爷又给我们一次机会吗?” “清河,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沈清河胸口剧烈浮动,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大口大口的倒着气,却还是越发难以呼吸。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斯伦丝毫没注意到她的一样,依旧自顾自的说,“清河,你还喜欢我是不是?我保证,再也不骗你了,我保证会对你好,让你幸福的。” 他凑过来,沈清河手阻在他胸前,却没有推开的力气。 男人的气息越发临近,她无路可逃,只能在心里祈祷。 谁来救救她… 下一秒,她感受到陈斯伦的身体猛得抖了下,被大力扯开。 江则如英雄一般,挡在她的身前。 第二十八章:我分分钟解决他 被打扰了好事的陈斯伦面露不悦,再看江则保护欲爆棚的姿势,皱眉质问,“你是谁?” “我还想问你呢?你是谁?看着人模狗样的,大白天明目张胆的骚扰女人,变态吧你!” “我跟清河认识!” 清河?江则的眸子更沉。 什么关系,叫得这么亲? “你们是朋友?” “男朋友!” “!”如同一颗惊雷,在江则的头顶炸开,“你…你是她…” “不是!”沈清河发声,“他不是…” “清河,你明明爱我,为什么不承认!”陈斯伦急了,想凑近,被江则拦住。 “听到了吧?人家不承认,你自作多情也得有限度!赶紧滚,否则别怪我报警,到时候难看的是你!” 隔壁有几个包房开了门,都睁着看热闹,陈斯伦噤声,憋着一个股气走了。 江则赶紧回头查看沈清河的状态,只见她脸色苍白,大口喘气,二话不说,抱起她就往外面走。 “好点了吗?”饭店后门,江则递给她一杯热水。 泪痕还挂在脸上,沈清河轻轻点了点头。 “刚才那个男人,就是你之前跟我提过的人吧?他对你做过什么,你这么害怕他?” 沈清河双手握着水杯,垂着头发呆,仿佛还没从刚才的意外中缓过神来。 江则也不好再问,坐在一边陪着。 五分钟后,沈清河起身。 “没事了?” “嗯,我回去工作。刚才,谢谢你。” “等一下。”江则抓住她的手,“那小子看着不像是会轻易放弃的人,下次再来找你怎么办?” “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那你要怎么样?”江则叹了口气,“给我打电话。无论何时何地,但凡有事,你都可以打电话,我保证马上过来。” “……” “沈清河,我认真的。” “我知道了。”沈清河低声,甩开他的手,走了。 整个下午,沈清河魂不守舍,不知犯了多少错,挨了多少骂,削土豆皮的时候走神还弄伤了手指。 刮皮刀扫过皮肤,四道划痕,丝丝渗着血,可沈清河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跟那个男人在他心口划伤的伤口比,这算什么呢… 日子过得太匆忙,有多久没有想起他来了?她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为什么… 又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沈清河深深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专注工作。 晚上,她在便利店值夜班,凌晨总让人犯困,她轻轻的趴在桌子上,想闭眼睛歇歇。 她太累了,一不小心睡着,沉入梦乡。 她梦到她大三寒假时实习的办公室,梦到一只西服袖口的手,梦到和同事有说有笑的吃工作餐。 “我送你回家吧。” “我陪你加班。” “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不用担心,有我在。” “我们公司需要像你一样的年轻人……好吧,是我私心,想每天见到你…” 梦里,她听到温柔而成熟的男声,说着各种暖心的话,不停的撩动着她的心弦。 温暖,却带着被灼烧的危险。 像一个散发着甜美的陷阱,一步步引她深陷。 眼前突然一道光,她猛地睁开眼。 “你没事吧?”江则弯着腰,近在咫尺,“你额头都是冷汗,做噩梦了?” “没有…”沈清河慌张抚过额头,摇头。 “还是因为白天的那个男人?自称你前男友的那个?我记得你说过你退学是因为和有妇之夫好上,就是他吧?” “到底怎么回事?”江则斜靠在柜台上,侧头看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跟我说说?” “有什么说的?”沈清河冷静下来,又是一张不动声色的冷脸,“想听八卦的话,就去看离婚博主的直播。让开,这里不能坐。” “不想说就算了。”江则撇着嘴,“但沈清河,你记着,不管他做了什么事情,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管你多不想见到他,都不要怕。” “告诉我,我分分钟能把他解决了。” 沈清河心尖微微颤动了一下,余韵深远。 想说一句谢谢,却没能说出来。 清晨六点,店主来接她的班,将昨夜刚过期的面包饭团挑出来,让她带走,还额外给她带了份饺子。 “三鲜馅的,我老伴今天早上刚包好,还热乎着,你带回去跟满月一起吃。” “谢谢。”沈清河弯腰,真诚道谢。 来这间便利店半年,她犯过错,惹过事,也添了不少麻烦,可这老板从来都摆摆手说没事,没说过她一次。 偶尔有别的兼职,时间串不开,他也不介意,只嘱咐她注意身体别太累,一个女孩子,回来的晚,要注意安全。 老板的老伴也是好人,听说以前是个老师,深受学生爱戴,现在还在资助贫困学生。 他们家里每次做了好吃的,总不忘给她也带一份,经常跟她说,哪怕再忙,也要按时吃饭,吃饱饱的,吃好好的,健健康康的。 沈清河拿着饺子,手心感受到里面的热气,心也跟着暖。 她经常想,如果她有一对关心她、爱她的父母,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 那样的话,她就不会这么累,在生活的泥潭里拼死拼活的挣扎了吧? 那样的话,她大概也不会因陈斯伦对她小小的好而沦陷其中,无法自拔。 也不会受骗,不会被打,不会成为笑柄,不会遗憾退学… 她猛然摇了摇头,不想再往下想。 生活总得向前看。 沈清河加快脚步,想着赶快回家,让满月一睁眼就能吃上热乎乎的饺子。 小区门口,一辆车挡住大半的路。 不是江则的车。 正疑惑着,就见那车门打开,陈斯伦笑着唤她,“清河,你真的住在这?太好了,不枉我等了两个小时。” 沈清河心脏揪紧,本能后退,眼眸里的警觉充满疏离。 “你怎么找到这的?” “费了些心思。清河,我想你想的睡不着,整夜都没睡,迫不及待的想见你,不到凌晨四点我就出来了。” 他走近她,深情的盯着她,问,“你呢?有没有想我?” 第二十九章:纠缠 沈清河捏紧了手里的袋子,皱眉,“陈斯伦,我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不可能,以后你别纠缠我了。” “纠缠?”陈斯伦一副被伤到的样子,又近了一步,“清河,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你知道吗?当时不光是你,我也受了很大影响,家庭、事业,如果不是因为我爱你,我怎么会愿意承受那些?” “那是你自找的。”沈清河回怼,“你骗了我!也对不起你太太孩子,你明明有家庭,不该那样对我!” “你以为我想吗?感情这种事本来就说不清,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清河,你走进了我的心,我爱上你了,我宁愿担负着身败名裂的风险也想跟你在一起,难道这样也不足以表示我的真心?” “我现在已经离婚了,我们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 “我不需要你的保证!”沈清河紧闭着双眼呐喊。 她真想堵住自己的耳朵。 这个男人的话,她一句也不想听。 “清河…” “你别过来!”沈清河尖叫,泪水不受控的涌出,滑过脸颊,“我不会给你机会的,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因为昨天的那个男人?他叫江则对吧?江氏集团的小儿子,清河,你清醒点,你跟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会喜欢你吗?就算喜欢你,会娶你吗?你别做梦了,他不过就是跟你玩玩,我才是认真的!” “你滚!”沈清河疯了似的将手里提着的袋子朝他身上砸过去。 面包、饭团散落一地。 崩溃的,她蹲下来,紧紧捂住自己的脸,泪如雨下。 世界在她的眼泪中安静下来,她只听见自己慢慢平复了的呼吸。 抬头,人走了,车也不见了,只剩下被车轮压坏了的食物和怀里还热着的饺子。 她擦了擦眼泪,将还能吃的东西捡起,宝贝似的捧在怀里,往楼上走。 满月还等着她,她没有时间消化情绪。 埋在心里吧,就像从前每一次那样… 后来,她才反应过来,这次她吃不消了—— 陈斯伦不知从哪儿得来的她的联系方式,有事没事骚扰,哪怕拉黑,他也会换号码继续。 不仅如此,他还总来找她,简直阴魂不散。 这天,刚从饭店出来,电话响了,陌生号码。 哪怕知道可能是他,但沈清河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工作,硬着头皮接了。 “喂?” “清河,我…” 挂断、拉黑,沈清河没有一丝犹豫。 接着,又一通,还是陌生号码。 果然,还是他。 继续挂断、拉黑。 第五次的时候,沈清河实在忍无可忍了,接通后就是一声吼,“你有完没完!你再这样我就报警!” “……”电话那头短暂的空白,接着阴沉反问,“那男人还在骚扰你?” 沈清河心里一惊,看手机屏幕,这才看到上面“江则”两个字。 “我问你话呢,那个人还在骚扰你?” “没事。”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 此时,办公室里,江则将手中的签字笔放下,长呼一口气。 临近年末,他这几天忙得要死,看不完的报告,开不完的会,有时候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上次派的人回来报告说,那男人找到沈清河的家,两人大吵一架后,那男人就再也没去过。 他以为没事了… 该死… “你在哪儿呢?”他问。 “正要回家。” “今天晚上有兼职吗?” “没有。” “我晚上过去。” “不…” “我就是去看看你。”江则的声音透着一股无力,沈清河不知怎么的,突然无法反驳。 转眼,四天没见了… 是习惯了吗,这几天心里一直空落落的,如今听到他的声音,竟觉得填补了些。 还有些期待。 沈清河的脸颊发热,轻轻说了句,“随便你。” —— 晚上,她陪着满月看了绘本,教了她拼音和五以内加减法,又削好水果跟她一起看《小猪佩奇》。 眼神时不时瞟向一旁的表,不是说晚上来的吗,都八点半了… “姐姐?” “嗯?”沈清河愣了下,“怎么了?” “姐姐,有谁要来吗?为什么一会儿看时间,一会儿看门口?是江叔叔?”满月的眼睛亮了,“他要来吗?好几天都没看到了呢!” “他…” 咚咚咚! 这时,突然传来敲门声。 沈清河神经断了一瞬,匆忙跑向门口,没有一丝迟疑,开门。 “清河。” 陈斯伦拿着一束花,出现在门口,微笑着,在颓败楼道的背景里尤为诡异。 好像噩梦变成了现实。 沈清河浑身僵硬,手抖着想要关门。 “清河。”他死死扳住门,“我没想到你现在的居住条件这么差,还有那些追债的字,怎么回事?” “你走…” “让我帮帮你…清河,我想跟你聊聊。” “我说,让你走!” “清河!”陈斯伦发力,直接挤进门来,背手关上门,“我们…” “姐姐!”满月扎着疑惑的眼,“这个叔叔是谁呀,也是你的朋友吗?” “这是…”陈斯伦脸色瞬变,“这是你跟我提过的小妹妹吧?叫…满月?” “嗯。”满月认真点头,“叔叔知道我?” “你姐姐以前经常提起你呢。”陈斯伦朝着满月走过去,抬起手想摸她的头。 沈清河冲过去,一把将满月抱起,紧紧搂进怀里。 “姐姐?怎么了?” “你这样会吓到孩子的。”陈斯伦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不悦,“我没有恶意。你权当我是一个普通朋友,只是想帮帮你而已,你不用这么戒备吧?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 “我不清楚。”沈清河说,“我对你,一点也不清楚,否则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清河,我可以弥补…” “我再说最后一次,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你至于做到这个程度吗?” 沈清河拿起手机,指尖泛白,那是她的决心。 陈斯伦叹了口气,放下花,“我知道了,我这就走。清河,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怎么对我都行,无论你赶我多少次,骂我什么,我都心甘情愿的受着。” “但是清河,我不会放开你的。这一次,我一定会抓住你,一辈子都不分开。” 第三十章:你喜欢花吗? 门关上,沈清河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不行,这个房子,看来不能再住了。 工作呢?要辞吗?还是干脆换一个城市生活?只要能远离他,怎么样都好。 “姐姐…”满月的小手覆上她的脸,“有不开心的事吗?为什么要哭啊?” 她哭了? “姐姐没事。”她弯起嘴角,“刚才吓到满月了吗?对不起。” “我也没事。”满月笑得灿烂,“姐姐,我能再看一会儿《小猪佩奇》吗,看完我马上就睡觉。” “当然可以。”沈清河摸了摸她的头,将她抱到沙发上,继续陪着她看。 —— 晚上十一点,江则终于送走了最后一波客户。 晚上四点开始的饭局,他本来以为最晚八点就能结束,没想到那几个酒仙喝起来没完,还越喝越上头,硬生生的拖到了这个时辰。 要不是因为这几位都是父亲的老友,他得陪好,否则他早就跑了。 “江总,已经结好账了,我送您回家。”金秘书为他拉开车门。 “不。”他脑袋发沉,靠在后座,“去沈清河家。” “好。” 眼皮打架,江则强撑着精神,给沈清河发微信。 “睡了吗?” 其实算是出于礼貌,大概也只是碰碰运气,却没想到页面上方立刻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江则立刻精神了几分,打电话过去。 没接。 “沈清河,你没睡吧,接电话。” 又一个电话打过去,响了很久。 她接了。 很久,两人都没有说话。 酒精让人头脑发热,江则也不知怎么就问出一句,“等我呢吗?” 对面的沉默,代替明确的回答。 江则自嘲的笑了下,“当我没说。” “我…”只一个字,就让江则的心震了下,“我近期可能要搬家。” 搬家不搬家的,无所谓,江则有别的关注点。 “你嗓子怎么哑了,哭了?” “…” “你等我,我马上就过去。”他随即嘱咐金秘书,“车开快点。” 漆黑阴冷的楼道,江则顾不得别的,一心向上跑。 怕吵醒满月,小声敲门,“是我。” 房间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有些急。 门开了。 只一眼,江则的心就被提到嗓子眼。 一大步迈进门里,扶着她的肩膀打量,“你眼睛怎么这么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话说出口,他又后悔。 她在颤抖。 是吓到她了吗? “对不起…”他道歉,手指拂过她的眼尾,心疼,“跟我说说?嗯?我担心你…” 视线里突然多了一抹鲜红,江则一愣,转头,看到餐桌上的鲜花。 了然。 “那个男人刚才来了?所以你才说想要搬家?为什么会哭成这样?他对你做什么了?!” 江则的声音越来越大,担忧、愤恨、后悔…各种情绪无序的汇成一股河流,在他的心间穿梭,让他的心乱成一团。 再也控制不住。 “沈清河,你傻吗?明知道他对你不怀好意,为什么要给他开门!那男人一看就是精虫上脑,你这种行为对他来说就是欲拒还迎、投怀送抱!下次说不定就动真格的了!” “还是说你也有心跟他复合?他??沈清河,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江则不管不顾,对着人就是一阵狂吼输出。 他生气了。 他气她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还给那个男人开门,也气自己,为什么没能早些联系她。 要是知道的话,他不管是爽约还是撕破脸,都一定会来的。 情绪积压在胸口,江则火气不减,还想说点什么,可一看沈清河委屈的样子,又强制熄火了。 缓和了声音。 “你想的对,搬家吧,房子也不用找了,就上次我给你找的那件公寓。那里安保好,他绝对进不来。” “我自己找。” “你!”江则噤声,用力咬下唇,“行,你自己找,但房子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找到的,你们暂时先去那边住两天行不行?否则我不放心。” “我会小心的。” “那我也不放心!” 沈清河抬头,看他。 该死,又是这种表情——坚决又固执。 “我知道了。”江则妥协,“那平时呢?他要是去你工作的地方找你怎么办?” “不理他。” “……”江则气得倒吸一口气,“沈清河,你别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他…”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沈清河打断他的话,又恢复了从前冷冰冰的面无表情,“我要休息了,你走吧。” 江则忍着心里一百个不愿,应了声,转身要走。 顿住。 指着桌子上的花,问,“那个,用不用我帮你扔?” 沈清河点头,递过去。 “你喜欢花吗?” “嗯?” “喜欢的话,我送你更好看的。” “不用了,我没时间照顾。” 江则没说什么了,走了。 第二天,沈清河正准备出门,有人敲门,怀里抱着一束花。 “你好,是沈小姐吗?” “我是。” “我是花店的,有一位叫姓江的先生给您订了一个月的花,要求我们每隔三天送一次,这是第一束,请签收。” 沈清河有些发怔,笔递到自己手上,就在那人指定的位置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再低头,看着怀里的花——姹紫嫣红,确实好看。 手机响了下,是江则的信息。 “花收到了吧?” “不用你费心照顾,就当个摆设,看着好看就行,三天后还会送新的。” 沈清河对这那花深吸一口气,心情好了很多,整个人都是轻盈的。 她一直不觉得自己喜欢花。 看来,也不是完全不喜欢。 忙了一天,下班后,沈清河直奔房屋中介。 看了很久,一个适合她的都没有。 要么太偏远,要么面积小,要不就是环境不好,好不容易有看中的,她又负担不起。 可她又着急搬家,权衡之下,她咬牙,指着一间房子。 “这个,我能考虑一下吗?” 其实她也负担不起,但如果再找一份兼职的话,也许勉强撑得住,她想回去好好算算。 业务员有些为难,“你要是真想要的话…最多能帮你留两天吧,这房子真不错,之前也有人感兴趣。” “行,两天,两天之后我给你信儿。” “好。” 沈清河走了。 紧接着,门再次被推开。 业务员招呼,“您好,您…” “刚才那个女人,看的是哪间房子?” 第三十一章:搬家 沈清河算了一夜,怎么算,也还是觉得没底。 就算能勉强交上房租,也实在太紧巴,但凡有一点意外,她就应付不过来了。 想来想去还是不行。 实在不行,就选个偏远一点的吧。可…沈清河无声叹了口气,自己辛苦倒没什么,只是可怜满月,一天天的自己待在家,连个陪伴的人都没有。 路途远的话,她要走的更早,回来更晚了,她那么小,一个人,能行吗? 铃!正想着,电话响了,是房屋中介打来的。 正好,先说清楚吧,别耽误人家做生意。 “你好,我昨天考虑好了,那个房子我还是不租了。” “沈小姐,我给你打电话是想问问,我这边有个房子,完全符合你的要求,而且价格你也负担得起,你要不要来看看?” 房产中介。 沈清河满脸疑问,有些疑问。 “挺好的,就是…” “纳闷房租为什么便宜,是吧?”业务员笑了笑,“说来也巧,你昨天刚走,就有个客户给我打电话。” “那个人也是租房子的,半年前签了为期一年的合同,结果公司突然给他调到外地了,今天就得走。这房子他住不了,又退不了,就急着转租。” “至于价格便宜,是因为房子户主的女儿明年回国,要住进去,也就是说,这房子,你只能住半年,之后就得搬走。” “很多人不喜欢频繁搬家,这点有些麻烦,所以就便宜了,你看你…” “我租。”沈清河当即表态。 半年,应该足够让陈斯伦滚出她的世界了。 沈清河当即签好合同,连夜收拾行李,带着满月搬家。 很晚了,公交车怕是停了,沈清河一边提着行李下楼,一边提醒身后的满月小心,还想着要不要出次血打个车。 毕竟风寒天凉,她怎么样都无所谓,满月要是生病可怎么办? 没想到… “叔叔!”满月从她身后跑上前,“你是来接我们的吗?” “嗯。”江则二话不说,直接抱起满月塞进车,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条奥利奥,“冷,你先上车,吃吧。” 门关上,沈清河一动不动。 “怎么?又要跟我较劲?都快零度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搬家?那房子不会跟你有什么关系吧?” “如果我说有关系呢?你又不住了?” 沈清河脸沉下来,提着行李的手握紧。 “不是。”江则无奈的抢过行李箱,“实话告诉你吧,我怕那小子再骚扰你,就派了人保护你。他们说你去房产中介了,还签了合同,我这才来的。” “真的?” “当然!”江则重重点头,“我再神通广大,也不能未卜先知,知道你要去哪儿租房子。怎么可能跟我有关系?” 说的也是。 沈清河被她说服,看着他把两个大箱子塞进后备箱,上了车。 江则又拿了两罐旺仔牛奶,打开,插上吸管,一个给满月,另一个给了沈清河。 她没接。 “至少得半个小时,就当打发时间。” “姐姐喝吧!可好喝了!” 沈清河又犹豫了几秒,接了过来。 印象里她买过几次这个,但没喝过。 确实,甜甜的,味道不错。 要是能挣多多的钱就好了,这样的话,她就可以经常给满月买了。 “这两天那小子没再骚扰你吧?” “嗯。” “那就对了。”江则冷哼,“我给他的会计所找了点麻烦,够他忙一阵的。” “你做什么了?” “不过是一些小手段,给他找事做而已,算是客气的。他要是再敢来找你,我可就不客气了。” “其实…”沈清河低头,双手捧着旺仔牛奶,指尖似有似无的旋转,“这终究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用做到这种程度。”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江则说的坦荡,“我说了,有任何事,你都可以求助于我,我保证帮你。” 沈清河的头更低,无话可说。 类似的话,陈斯伦也说过。 那时,他也那么可靠,那么让她信任。那时的他,对她来说就像一座雄伟的大山,无论多难解决的事,都能被他轻易化解;无论多难堪的情景,他都能瞬间扭转乾坤。 他就像一个慈悲的救世主,数次挽救她于水火。 后来,这些充满力量的话成了诅咒,推她入更深的地狱。 而现在,这话从江则口中说了出来。 沈清河的心抽痛,说不出来话,只默默的握紧了手中的罐子。 下车的时候,吃饱喝足的满月睡的正香,沈清河轻轻抱着她,江则负责行李。 三单元六楼,楼门口就是一片儿童区域,有滑梯、秋千、跷跷板,还有可以摇的小木马。 “唉?你们是新搬来的吗?”身后,突然传来人声。 沈清河回头,看到三个提着袋子的老太太。 “嗯,是…” 第一次见邻居,她想友善些。 “挺好,这小区啊,挺适合孩子的。这孩子上幼儿园了吗?北门的幼儿园不错,我们孙子孙女都在那儿。” “哦…” “你们住几楼啊?”另一个人问。 “六楼。” “我五楼,也算邻居,哈哈!你们这小两口啊,又上班又养孩子不容易,以后有事就找我!” 沈清河有些尴尬,想要纠正,“阿姨,我们…” 手突然被抓住,握紧。 江则将她轻轻拉到后面,笑着回应,“谢谢,以后就劳烦您多关照了。” “好说好说!”阿姨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我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了,周围都熟,想问什么就问。对了,这附近有个超市,每天晚上九点都打折,最少五折,可合适了!你看,我们经常去,可省钱了!” 阿姨开朗又热情,沈清河笑了笑,道“好,谢谢。” 人一走,她立刻松开江则的手。 “干嘛做这种让让人误会的事?” “你想让人觉得你是孤儿寡母吗?”江则皱眉,“这几位一看就是传话筒,到时候全小区的人都以为你们好欺负。” “让她觉得我是你男人,是为了你好。” 好像也有道理,沈清河被说服,默默无言的跟在他后面走。 又听他低估,“以后我得经常来,省的她们怀疑…” 第三十二章:我只能还钱 房子不到八十平,对沈清河和满月两个人来说,大得过分,一想到自己交的那点房租,不免有些心虚。 她何德何能啊,简直太幸运了。 与她不同,江则四处看了遍,角角落落都觉得不顺心,说家具太久,采光不足,还说热水器出热水太慢。 “挺好的了。”沈清河收拾着行李,漫不经心的说,“这是我和满月住的最好的房子了。” “就这?”江则凑在她身边,皱了眉,“沈清河,只要你想,我能让你们住比这里好十倍、一百倍的房子。” “谢谢,但不用。” “我就知道…我的好意,你就从来没接受过。”他嘟囔着,又去看冰箱,“什么都没有,我明早叫人给你送点吃的。” “不…” “你不吃,满月也得吃吧?”江则不客气的打断她,“那孩子又瘦又小的,你得多给她加营养,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我明天再让人送箱牛奶来,一天至少给她喝一盒,知不知道?” 沈清河有些惭愧。 确实,她整天都把心思放在挣钱上,对满月疏于关心,尤其饮食方面,网上说的营养配餐,她从来都没研究过。混乱的喂着,稀里糊涂的把孩子养到现在。 这点,江则说的对。 “行,那你给我列个账单吧,到时候我还你钱。” “不用了吧?没多少钱。” “那也得算清楚些。”沈清河把衣服拿出来,一一挂起,“我已经欠你很多了。” 冷漠而疏远的态度,又在江则的心尖点了一把火。 他拦住她的路,“沈清河,我帮你这些是我自己愿意的,是你说的欠,是你非要还。我想要的是钱吗?你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你想要的我给不了,我只能还钱。” 沈清河抬头,眼眸流转,藏着盖不住的波澜,却很快被死寂代替。 虽只是稍纵即逝的一瞬,江则却被刺中一般,心脏闷疼,刚才的那点火气烟消云散。 该死,他已经决定了慢慢来,不逼她。 现在又在做什么? “好…”他无声叹气,“随你吧。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没有什么了。” “嗯,那…我走了,你锁好门,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沈清河看着他走向玄关。 想去送送,也应该送,可她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开脚步。 她不敢再往前走,哪怕一步。 谁知道哪一步是万丈深渊呢… “我走了。”江则又说了次。 然后开门、关门。 沈清河突然快步走向门口,玄关空了,她的心也跟着空了。 夜晚太静,静得她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第二天,果然一大早就有丰富的食材送过来,蔬菜、水果、肉、鸡蛋的、牛奶一应俱全不说,还有给满月的小零食和各种玩具绘本。 昨天在车上,满月不过是随口提了句家里的绘本她都能背下来了,今天就送了新的,也是有心。 “哇!这些都是叔叔送给我的吗?” “嗯,我们满月又有好多书可以看了。” 满月开心,沈清河这个当姐姐的也笑弯了眼。 “姐姐,你能不能给叔叔打电话呀?我要跟他说谢谢。” “这个…”沈清河有点为难。 为了保持距离,她尽量不主动联系他。 “不行吗?姐姐不是说过吗,人家对我好,我得说谢谢,要不然没有礼貌。” 好吧,这话确实是她说的,沈清河只好把电话拨过去。 对方秒接。 “沈清河?”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惊喜。 她在一边偷笑,“嗯,是我,满月要跟你说话。” 江则愣住,有些失望,这时,听到满月奶声奶气,还自带波浪号的可爱声音。 “叔叔!!” 江则瞬间心情大好,切换声线。 “嗯,怎么了?” “谢谢叔叔送给我的绘本和礼物!” “还有零食。”沈清河在一边提醒。 “还有零食!”满月乖乖重复。 一大一小,一唱一和,彻底把江则逗笑了。 “满月喜欢就好,你看完了跟我说,我再给你买新的。” “不用啦,这些够我看好久啦。” “那你有什么别的需要的,也可以跟我说。” “好,谢谢叔叔。” 又一声谢谢,让江则心生一计。 “满月啊,你这个谢谢是不是应该当面说比较好?” “当面?可是叔叔不在呀?” “那我晚上过去好不好?你当面跟我说。” “好!” 沈清河一边听着,一边收拾着食材,一样一样的摆在冰箱里,脸上的笑容挥之不去,接着又准备早饭。 身后没了声音,她问了句,“打完了?” “嗯。”满月将手机递过来,笑嘻嘻的,“姐姐,叔叔说晚上来我们家,让我当面说谢谢。” “哦,那…啊?” 这个小笨蛋,分明是让人家套路了。 —— 一整天,江则的心情大好,走路带风,开着会嘴角也隐隐弯着,谈生意都是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实在跟平时太反差,连职员都看出不对劲来了,金秘书心慌慌。 以他的切身经验,这属于回光返照——情绪被捧的越高,落地的时候轰炸面积就越大、越严重。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对的。 当然,那都是后话。 再说江则,舍掉了午休,下午不到四点就把工作处理完了。 “金秘书,我先下班了,没有十足重要的事,别给我打电话。” “是。” 一路听着歌,他准备去饭店接她。 车开半路,又觉得不妥。 她好像不喜欢别人看到她和他在一起,万一再惹她不高兴,争执起来,他的期待岂不是落空了? 今晚,他可是盼了一整天了,得“一家三口”温馨的度过才行。 还是先去家里吧,先把晚饭准备好,给她个惊喜,也让她多歇歇。 电梯上了六楼,他刚走出来,就看一个大爷在敲她们的门。 力气不小。 想到满月还在家,应该害怕,江则赶紧走过去,问,“你是?” “我是户主!”大爷态度蛮横,“中介跟我说这房子换租客了?我都还没见过人,不放心,就来看看。” “我就是租客。”江则说,“这是我的名片,你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联系我就行。” 第三十三章:再次搬家 “你?”大爷打量他,“听说是个女人带着孩子,你是孩子爸?” “我是。但我平时不住这,就偶尔回来。” “哦…”大爷看了看名片,又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你这房子租得够急的,还主动加钱,不会有别的心思吧?” “大爷,你多虑了,什么事都没有。” “真的?” “真的。” “那行吧…”大爷还是一脸怀疑,走了。 江则松了口气。 听到咔嚓一声,门从里面打开,满月脸色苍白,轻声叫人,“叔叔…” “别害怕,没事了。”他抱起满月,关上门,安慰了好一会儿。 哄好了,两人一起玩玩具。 突然,满月问了句,“可是叔叔,你刚才为什么说是我爸爸呀?” “让别人知道满月有爸爸,这样别人就不会欺负你了。” “可是我有爸爸呀!”满月纯真的瞪着眼,“只是爸爸工作太忙了,才不回来的。” 沈清河是这么说的吗? 也是,满月才这么小,怎么能告诉她,你爸其实是地痞流浪,是杀人犯。 “那在你爸爸回来之前,先假装我是你爸爸,保护你,好不好?” “嗯…也行!那你假装是姐姐的爸爸吗?” “哈?”江则愣住。 他没想过这一点,倒确实是这个理。 有些尴尬。 这要是被沈清河知道了,不得以为他是变态? 唉?!等会儿,他才反应过来… “满月,你为什么管我叫叔叔啊?” “那叫什么?” “哥哥啊!” “哥哥?”满月小嘴一瞥,认真摇头,“姐姐说上学的才叫哥哥,你都上班了,应该是叔叔。” “可是我跟你姐姐一样大…大也没有大几岁,你以后叫我哥哥吧。” “不行。”满月更严肃了,再次强调,“你是叔叔。” “……” 江则无语。 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亲姐妹吗?一对死心眼,大犟种养出来的小犟种。 行吧,这,他也能忍。 晚餐如江则所愿,三个人围在小小的一方餐桌上,大家有说有笑,气氛良好。 吃完饭满月看电视,他赖在厨房不走,没话找话。 沈清河聊天的兴致不高,但难得没有怼他,有一句没一句的回。 至此,一个星期都相安无事,江则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近了。 步伐很慢,但是朝着好的方向的。 所以被孟宴嫌弃泼冷水,也没有在意。 “一个星期你连人家手都没碰到,有什么可高兴的?这要是我,床都上腻了。” “你能不能别把肮脏的你跟我比?能一样吗?” “怎么?我肮脏,你纯洁?”孟宴不屑,“你敢说你对她一点欲望没有?柏拉图啊?” “说得冠冕堂皇的,最后不还是床上那点事吗?说白了,不都是见色起意吗?” 江则无从反驳。 他不否认,他对沈清河没有那么清白。那种事,他早就不知道想过多少次了…不过是有贼心没贼胆罢了。 “江则,真不是兄弟说你,追女人,你不能这么清汤寡水,你得有点行动。” “什么行动?” “你说呢!”孟宴翻了个白眼,“唉,跟你说太高端的,你也不明白,还是从简单的身体接触开始吧,我跟你说…” 差不多同一时间,沈清河正带着满月一起逛超市。 小小的满月坐在购物车里,东瞅瞅西看看,好奇得很。 “鸡腿!”她突然指着熟食柜台喊。 “满月喜欢鸡腿?姐姐给你买!” 走近了,沈清河又看到旁边一个叫做“冬季限时火锅”的柜台,上面摆放着搭配好的底料、蔬菜和丸类肉类,仨人份的量,有些贵,但很方便。 她想起江则来,上次他说想吃火锅来着。 犹豫了几秒,她拿了一盒,放进购物车,心里莫名觉得满满的。 这一趟超市下来,她花了一百二十块钱,对她来说是十足的“大出血”,可心里却很高兴,路上还给满月买了糖葫芦,边走边吃。 楼门口,她与一大爷擦肩而过,被叫住。 “唉?你是不是住六楼?” “是啊…” “新搬来的那个吧?是不是中间那家?” “是,您是…” “我是你房东。”大爷说,“我正想给你老公打电话呢,看见你我就直接跟你说吧,南面房间里的…” “我老公?” “就是姓江的那个,说是跟你一家的,让我有事先找他。怎么,不是?”大爷又怀疑了,皱眉,“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房客主动涨房租就够奇怪了,你们是不是两口子啊?” 深清河心里一沉,已经对心中所思有了预想。 不死心,非要问得再明白些。 “现在一个月房租多少啊?” “四千五,一下子涨了一千,我心里没底啊…” 后面的话,沈清河再没听进去,随口应了几句,昏昏沉沉的回老了家。 她用了半个小时思考后路,又用两个小时收拾东西,剩下的时间,就是等待第二天。 一大早,她先是跟奶茶店店长请了假,然后拎着行带着满月找房子。 一家只有一个业务员的小房产中介,沈清河当即选了个可以立即入住的房子,签了合同。 还是老旧小区,五楼,没有电梯,而且只有三十六平,还不是南北通透。 刚一进门,就觉得里面散发着霉味。 “姐姐,我们以后要住在这里吗?”满月皱了眉。 “暂时。”沈清河安慰,“暂时先住一阵,等姐姐找到更好的,我们再搬。” “嗯。” 满月点头。 看得出来,孩子情绪不高,但在竭力掩饰。 沈清河心疼,从行李里翻出一袋巧克力派,哄,“满月边吃边休息,姐姐去给你做你最喜欢的三明治,好不好?” “好!” 第三次电话打不通的时候,江则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满心想着给她们买点什么好吃的。 孟宴的主意听起来不错,说不定可行,幸运的话,今天晚上说不定就能有进展。 哪怕是牵手,对他也算是突破性的进展了,光想想,心就觉得痒痒。 上行的电梯里,他提着满手的东西,心情轻飘飘的,像飞一样。 结果,敲不开门。 两个人都不在家吗?去哪儿了? 他放下东西,又打电话。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第三十四章:你一直让我为难 怎么回事? 江则纳闷,想着,要么等一会儿?她带着个孩子,又是晚上,不会走太远。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江则坐不住了,又打电话,还是一样,不通。 他又发微信。 生怕说的话不对,也怕显得自己粘人,他删了改、改了删,权衡了好几遍,才下定决心点击发送。 随着绿色的对话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弹出。 这是… 他被拉黑了? 为什么?! 手里紧紧握着手机,江则无所适从。 找?去哪儿找?他连个方向都没有。 就只有等。 这次,他等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对门一老太太出来,被他吓了一跳。 “呦?怎么坐这了?多凉啊!” 江则垂头丧气,魂儿都被人抽走了似的,权当死马当作活马医,低声问,“大妈,你知道这房子的人去哪儿了吗?” “不是搬走了吗?” “什么?”江则猛地抬头,站起来,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昨天早上去早市,大概就是这个时间,看她正往外搬行李,我还问了句,她说她搬走了。唉?你不是…” 江则再听不下去,东西都没拿,也等不及电梯,转身就往楼下跑。 启动车,直奔沈清河打工的奶茶店。 “她今天请假了。”店长说。 请假?怎么可能?!她发烧了、脚瘸了都不会请假的,到底…江则越想越慌。 问,“你能帮我给她打个电话吗?” 店长答应的痛快,这次通了,但还是没接。 这样,江则只剩下最后一个希望——去她打工的饭店。 “没有啊!”刘经理说,“她没跟我请假,应该会来。这样,您就在我办公室等,她来了,我让她过来见你。” “不用了。” 江则多一分钟都等不了。 他回到车里,盯着饭店门口,生怕错过沈清河的身影。 金秘书的电话不绝,他按断了一个又一个,最后索性吼过去,“别他妈打了!” “江总,您和陈董约好了…” “取消!都取消!” “可…” 江则挂断、关机,把手机扔在后车座上,目不转睛的盯。 十一点二十六,沈清河跳下公交车,往饭店跑。 新租的房子实在太脏,她收拾了整整一上午,才勉强能住人,又给满月做了顿午饭,这才紧赶慢赶的过来。 还有四分钟就迟到了,她得快点… “啊!” 没有一点准备,一个身影猛地窜到她身前,挡住她的去路。她刹车不急,直接撞进那人的胸膛。 下一秒,被揽住腰间。 “沈清河,你搬家了?为什么?” 看到来人,沈清河的心瞬间沉下,轻轻推开他,后退一步,“想换个住处。” “为什么想换?那个房子不是很好吗?” “没有为什么。你让开,我要迟到了。”沈清河要走。 “为什么拉黑我?” “我会按时还你钱。” “这{他妈是钱的事吗?”白白等了一夜,又疯了似的找了一上午,江则积压的情绪瞬间爆发,忍不住爆粗口。 “沈清河,你今天非得跟我说清楚不可!你说搬家就搬家,说拉黑我就拉黑我,说消失就消失,见到我又这么一副死人脸,我做错什么了?我到底哪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对我!”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沈清河转过身,直面他。 话说开了也好。 “我租的那个房子,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江则僵住,眼眸慌乱,刚才的气势不知所踪。 “你骗了我多少次了?”沈清河神色深谙,语气低沉,尽是失望,“江则,不管你是出于好心还是什么…我讨厌骗子。而你,就是个骗子。所以,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等等!”江则一大步跨上前,抓住她的手腕,生怕她走,急迫,“是,我承认,我是骗了你。可你想想当时的情况啊,你急着搬家,又找不到合适的,一个人为难…我不想你为难!” “是吗?”沈清河冷漠的看着他,“江则,你没发现吗?你一直在让我为难。” “我…” “就说到这里吧,我要去工作了。” “那你现在住在哪儿?”江则不松手,“至少告诉我你住在哪儿…” “你不是能派人跟踪我吗?问他们就知道了。”沈清河甩开他的手。 那感觉对江则来说,就像一刀两断。 斩的是他的心。 孟宴在会所找到他的时候,江则已经灌了自己两瓶洋酒了,衣服凌乱、神色混沌,瘫在沙发上,像一滩烂泥。 “你要是以后成酒仙了,都是沈清河的功劳。”孟宴调侃。 见他没反应,又沉了脸。玩笑归玩笑,还是正事重要。 看来这事不小。 “怎么,我给你出的招不好使?看不出来,她这么不好攻略…” “她走了。” 江则把自己的脸埋在抱枕里,闷闷的说了句。 “走?走哪儿了?” “她知道我帮她租房子的事,搬走了,还把我拉黑了。” “那是她不识抬举,看不出眉眼高低,这种女人啊,弄到手也就新鲜几天,你趁早放弃得了。” “不行…” 长这么大,江则第一次遇到一个能让她这么上心的女人。放弃?他怎么舍得? “人家把你当怪兽,看到你就跑,你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来硬的吧?” 猛然,江则从沙发上弹起来,吓了孟宴一跳。 “来硬的…”他喃喃自语。 “干嘛?”孟宴皱眉,“江则,你神经了?我就是随便说说,你要绑人软禁,还是怎么的…那可犯法!” 江则盯着不知名的地方,双眼放空,缓缓摇头。 他不绑人。 他要让沈清河主动来到他的身边。 第二天早上,沈清河刚跟满月告别,正准备去奶茶店上班时,接到了店长的电话。 “清河,你今天不用来了。” “嗯?”此时的沈清河还没反应过来。 “这个月的工资会打到你的账号,以后,你都不用来了。” 脑子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在里面炸开一般。 沈清河呆立在门口,手里钥匙掉在地上,哗啦一声。 她…被辞退了? 第三十五章:没一件顺心的事 “是这样的,昨天你请假的时候店里爆单了,差一个人,我们出餐的时间就不能保证,被顾客投诉到总部,罚了我们店一万块钱。” “请假是人之常情,我不怪你,就…只能说你倒霉吧,你也别怪我,要是不辞退你,我没法交代。” 沈清河面色恍惚,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满脑子想的都是,少了这份收入,再拿什么工作补? 双腿无力,她瘫坐在门口。 “姐姐?”满月凑过来,“怎么啦?今天也可以在家陪我了嘛?” 看着那肉乎乎的,灿烂又充满期待的笑脸,沈清河的心难受不已,强笑了笑,“嗯,姐姐可以再陪你一会儿。” “好耶!”满月举着小拳头欢呼,跑回房间找绘本,“姐姐能给我读一次吗?我有好多字不认识。” “好。”沈清河微笑着换了拖鞋,脱了外套,抱着满月,一字一句,充满情感的读起来。 一个小时后。 沈清河把所有的绘本都读了一遍,也回答了所有问题,筋疲力竭的合上书。 “满月,姐姐要出门了,最多两个小时就会回来,好不好?” “那姐姐早点回来。” “好。”沈清河摸了摸满月的头,走了。 出了单元楼的门,她靠在墙上,用力锤了下自己的胸口,像差点被呛死又好不容易活过来的人,长呼一口气。 怎么办? 她现在应该怎么办? 本来还想着再多找份工作,努力赚钱,早些换个好点的房子,改善满月的生活环境,结果新工作还没找到,以前的都丢了。 别说搬家,她连下个月的债务都还不起。 不是说老天爷关上一道门就会开一扇窗吗?在哪儿?她为什么一点光亮都看不到? 没一件事顺心的。 自打记事的时候起,她就不知道顺心两个字怎么写。 算了…她悠悠叹了口气,想那么多有什么用,人终究是要看着前面走的。 沈清河沿着马路,四处观察,但凡店门口贴着招工启事,也不管是什么岗位都要进去问一番。 可惜,都有这样那样的不合适。 路过一家面食店,沈清河买了两个两块五一个的肉包子,又买了个八毛钱一个的馒头。 回家路上,不顾周围人的视线,边走边啃馒头。 给满月做了锅粥,陪着她吃完,收拾好,又马不停蹄的赶去饭店打工。 活干完,沈清河换衣服的时候,听到身后两个服务生在聊天。 “裁员?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百分之二十呢,管理层已经开始裁了,估计下一步就是我们服务员。” “咱们饭店客人挺多的啊,效益肯定也不错,怎么会裁员?” “老板想挣更多的钱呗,钱又不烫手,肯定越多越好,我们服务员随招随有,满大街都是,人家裁我们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沈清河觉得身后有一道视线打在后背。 “沈清河,我好心提醒你,你也做个心理准备。我们全职的都保不住,你这个兼职的更够呛了。” 心脏忽悠一下被提高,悬在高高的悬崖之上,沈清河觉得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无法呼吸。 裁员?会吗? 如果是真的怎么办?如果真把她裁掉了怎么办?她已经失去一份工作了,如果这份再保不住…她连生计都无法保证。 她头晕脑胀,浑浑噩噩的回了家。 满月在睡觉。 靠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缩成小小的一团,旁边散落着玩具和绘本。 沈清河的眼泪瞬间控制不住。 她坐在地上,背对着满月,抱紧自己,无声哭泣。 满月醒来时,正好看到沈清河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子。 一睁眼就能看到姐姐,对她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 “醒了?”沈清河温柔的笑着,“饿了吧?姐姐给你做了鸡排饭,快过来吃。” “好!”满月跳下沙发,先把地上的玩具收拾好,蹦蹦跳跳的爬上椅子。 热气腾腾,她深吸一口气,感叹,“哇!好香呀!姐姐好厉害!” “喜欢呀,你就多吃点,吃得胖胖的壮壮的。” “嗯!”满月小嘴吹了吹,眯着眼睛咬了一大口,腮帮子装的满满的,还不忘说,“真好吃!” 沈清河点头,夹了根小咸菜,配了一大口饭,咽下。 “姐姐一会儿还要去便利店值夜班,满月自己在家玩,如果害怕就给我打电话,好不好?” “嗯…”虽点了头,但满月刚刚还亮闪闪的眼骤然沉了几分,小孩子的心思薄得还不如一层窗户纸。 “满月怎么了?不开心?” “姐姐,今天你能带我一起去吗?” “值班?” “嗯!”满月重重点头,“我下午睡了好久,晚上肯定睡不着,自己一个人待着有点可怕…我可以带着玩具去,就坐在旁边自己玩,绝对不会打扰姐姐工作的,好不好?” 满月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快要听不见了。 “好。”沈清河没有犹豫,“到时候姐姐给你热牛奶喝,我再带一床被子,你要是困了,还可以在库房的箱子上面睡。” “可以吗?”满月眼睛又亮起来。 “当然可以,是姐姐不好,总把你放在家里,以后姐姐尽量多陪你。” “谢谢姐姐!” 满月扑进她的怀里,沈清河觉得自己抱住了整个世界。 夜深了。 今天便利店没什么客人,满月抱着娃娃在沈清河的怀里睡的正香,她则不停的在手机上搜寻着附近的招聘信息。 收藏了很多,想着明天挨个打电话试试。 后来,沈清河也犯了困,一边拍着满月,一边自己也打瞌睡。 感受到有人进来,她强打气精神。 看清来人,又低下了头。 江则也不说话,买了杯速溶咖啡,坐在一边发呆。 一直到天亮,夜班结束,交接后,沈清河抱着满月往外走,江则也随之跟了上去。 第三个转弯,沈清河顿住脚步。 “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住在哪儿。”江则坦坦荡荡的回答,对着满月点了下下巴,“用不用我帮你抱?” 沈清河皱眉,低喝,“不用。” 第三十六章:找工作 不知什么时候,两人从一前一后,变成了并肩而行。 沈清河脚步慢了些,胳膊也开始发酸。 满月很瘦,但也有三十多斤,冬天穿的又多又宽,时间长了难免抱不动。 眼看着身子往下滑,沈清河轻轻颠了下,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还有多远?我帮你抱吧。”这次,江则直接拉住她,摊着两只手。 “不用。”她仍旧说。 “这都走了十五分钟了,你新租的地方到底在哪儿?” 沈清河不理他,继续走。 江则也不再多问,无怨无悔的跟着。 十一月份的清晨,已经是令下的温度,他的脸被冻得生疼,耳朵也临近麻木。 瞟了眼沈清河,手蜷缩着,哪怕戴了手套也很冷吧,真惹人心疼。 又十分钟,他们拐进一个小胡同,连接着后面的老旧小区,江则一看那楼就皱了眉。 “你们住这儿?跟你们以前那个破房子有什么区别?要是被那男人发现了,怎么办?再搬家?你这不是治标不治本吗?” “你以为我不想治本?”沈清河低声,“我之前准备好的租房子的钱虽然不多,但也能租个像样点的。多亏了你,让我把钱都搭在那边了,我现在手头里的钱就只够租这样的。” 江则语塞。 确实,这事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他发誓,他预想到结果不是这样的。 “这事怪我,我把那笔钱给你要回来。” “你要不回来。你只会给我你的钱,然后骗我说是要回来的。”沈清河面无表情,“江则,你要骗我多少次才会腻?” “我…我是好心!” “你每次都是好心,但每次办的都不是好事。所以,我求你,下次别那么好心,就无视我,行吗?” “行。”江则赌气,“我江则以后再也不管你了,行吧?你让我上去坐会儿。” “不行。” “就一会儿!我太冷了,暖和一下就走。”他伸出已经泛红的手,示弱,“要是能给我吃口早饭,就更好了。” 怀里的人动了动,满月眨着眼睛,反应了会儿,突然直起身子。 江则立刻闪现在她眼前。 “叔叔,你怎么来了?你好久都没来了!” “想我了没有?”江则伸手,满月的身子立刻倾过来。 “想了!” “叔叔刚才看到附近有一家早餐店,我们一起去吃,好不好?” “好!” “让姐姐跟我一起去,行不行?” “行!” 两人一唱一和,一逗哏一捧哏,四只眼睛同时钉在沈清河的脸上,一闪一闪,亮晶晶的。 沈清河能说什么呢?纵使一百个不愿意,也只有顺他们的意了。 吃完了,满月被江则抱着,小手笔直的举着给他指路。 “一直往前走…这个楼门口,上楼…” 沈清河跟在后面,一脸无语。 到底还是让江则进了房子。 “你这房子…”满月去上厕所的功夫,江则忍不住嫌弃,“还不如上一个…你这连采光都不够。” “我知道。” “那你还…” 沈清河一个眼神杀过来,江则再张不开嘴了,沉默着站在一边,看她忙里忙外的收拾着什么。 金秘书打电话来,提醒他十点的会务必准时出席,江则敷衍应下来,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你今天不上班吗?”他问,“再不走来不及了吧?” 沈清河的手顿了下,低声,“我被辞退了。” “为什么?” 她直起腰,直勾勾的看着江则,“因为我请了半天假。” “我为什么请假呢?是因为我要从那个房子里搬出来,再赶紧找房子,以防晚上和满月流落街头。” “所以…”江则脸色难看,“也是因为我?” “…”沈清河叹气,“不重要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再找。这个月的债务…” “没关系。”江则连忙说,“都是我的错,你让我免了这个月的都行。” “不用,但我可能得拖几天。” “好,都可以,你要是有别的什么困难,也都可以跟我说,我保证会帮你的。” “多谢,但还是那句话,我不需要。” “好吧,我走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沈清河没有反应,也没有告别,背对着他忙着自己的事情。直到听到门响,才停下来。 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呢? 债主和债务人?肯定不是,谁的债主这么嘘寒问暖,还跟债务人的妹妹打成一片? 普通朋友?当然不对,他对她表白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恋人?更不是。 那…友达以上恋人未满?也不对,他们之间,根本就不可能。 所以,他们现在什么都不是,将来也不会是什么,那这种莫名其妙的接触,除了消耗情绪精力,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明明已经活得很累了… ———— 一晃,三天过去,沈清河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工作,只好求助好朋友夏琳琳。 “我这边最近也没什么活儿。”她说,“现在兼职都不太招零散的人了,因为不好管理嘛,你没问问招聘群里?” “问了,要么我做不了,要么就是人够了。” “嗯…”夏琳琳想了想,“对了,我听说我们商场的地下超市,最近在招打包员,就是负责外卖订单的,可能会很累,你…” “我想试试。” 沈清河连忙说。 她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机会。 “行,那你晚上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好。” 沈清河一口答应。 结果,超市经理一看到她的样子,便为了难。 “这…我们这个岗位偏向体力活,你小胳膊小腿的,怕是不太合适。你看,我们这一般都是男人干这个活儿。” “你让我试试吧。”沈清河急迫着争取,“让我试一天,不行的话,我就走。” “那…行吧。” 经理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沈清河无比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撸开袖子就开始干。 可,她空有一腔热血,真干起活来,很快落了别人下风——订单很多都是买油买面买桶装水的,别说打包,她就是从货架拿下来,都很费劲。 别人跑一趟的订单,她得跑两趟、三趟;别人都完成十份订单了,她还不足人家的一半。 一晚上下来,她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也没做多少。 “你看,我就说吧,不适合你。”经理说,“我们这个是绩效的,多做多挣,你效率太低,费时间还挣不了多少钱,再伤了身体,不划算。” 就这样,她还是没能抓住这份工作。 垂头丧气往家走的时候,沈清河还不知道,往后的几天,会有一个接一个的打击等着她。 第三十七章:接二连三的打击 周一,沈清河刚下公交车,就接到刘经理电话。 “你到哪儿了?” “我快到饭店了。” “你一会儿先别换衣服,直接来我办公室。” 沈清河突然想到前几天大家说的裁员,心骤然沉了几分,硬着头皮,敲响了经理办公室的门。 果不其然,坏的预感总是准的。 “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经理推来一个行信封,“你应该也听到消息了,我们饭店最近在精简职工,不仅仅是你,所有兼职人员都被我们辞退了。” “虽然我平时没少说你,但其实你做的挺好的,我也没办法,你另谋出路吧。” 第一次,刘经理对她如此客气。 沈清河无从争取,捏着那信封默默点头,收拾自己的东西,走了。 她浑浑噩噩的来到公交车站,坐在那里放了空,大脑里一片混沌,车来了都没反应过来,又眼睁睁的看着那车走了。 最主要的一份工作也没了,她现在跟失业已经没有区别。 怎么办? 她该去哪?又该做什么? 这些钱,还能维持多久…… 另一边,江则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听着属下的报告。 “已经把沈小姐辞退了。” “嗯…”他点头,“她现在怎么样?” “现在正在公交车站发呆,看样子,应该是受了很大打击。” 江则沉了口气。 这也在他的预想范围内,他不想伤害她,但这实在是没办法的办法。 只要能让她来到自己身边,他顾不得别的了。 以后,加倍补偿她吧。 “嗯,房子那边呢?” “跟房主和中介都沟通过了,再过个两三天,应该就可以了。” “好,继续跟着,有什么动向马上告诉我。” 电话挂断,他犹豫片刻,又给沈清河打过去。 预想之内,她没接。 他又发了条微信,“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朋友的酒店在招人吗?你要是改主意了,随时跟我说。” 半个小时,还是音信全无。 江则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处理公务。 殊不知,沈清河此时还在直勾勾盯着他的微信——已经不知道盯了多久了。 一连失业两次,她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可是之前已经决定了要划清界限的,如果同意,岂不是又不清不楚? 不行,怎么想都不行。 沈清河蹭的一下站起来,沿着马路往家的方向走。 路过一家门脸很小的拉面店,她站住,看着门上贴着的A4纸,上面写着五个字,招聘洗碗工。 想都不想,她推门就进去了,径直走到柜台,问,“老板,请问店里在招聘洗碗工吗?我想应聘。” 那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四十五岁左右,上下打量她一番,迟疑:“你要应聘?” “嗯。” “我们这一般都招聘四十以上的,你很年轻吧?” “我一直在饭店后厨打杂,洗菜、切菜、洗碗都可以,也会做简单的凉菜,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帮忙上菜。” “这些我们不需要,店里就缺个洗碗的。而且时薪也不高,每小时十二块钱,这个你能接受吗?” “我能。”沈清河没有半点迟疑。 不管多少,只要能挣钱就行。 这是她唯一的底线。 再开口,沈清河的语气里已带着请求,“大姐,我刚刚失业了,家里还有妹妹要养,所以现在特别着急找工作,您就给我个机会,让我试试吧!” “嗯…行,那你就试试,什么时候方便?” “现在也可以。”沈清河瞪着眼,很期待表现自己的机会,干劲十足。 “那走,我带你去后厨。” 一个小时后。 “呦!这些都是你洗的?”老板端着胳膊进来,又放下,蹲下来检查,“别说,还挺干净的,水用的也不多,还真能干。” “行,你要愿意干,就留下吧。我们这边呢,每天大概需要你四个小时,也就是四十八,我给你凑个整,给你五十,你看怎么样?” “好。”沈清河求之不得,一口应下。 中午一点,她回了家。 胳膊疼的要死,怕是做不了饭了,她在附近的饭店买了一碗牛肉面,给满月当午餐。 路过小卖店,咬牙给她买了块佩奇形的巧克力棒棒糖。 三块钱,很心疼,但一想到满月开心的样子,那点心疼又被欣慰取代。 之后,她又在一家农贸市场找了个打扫卫生的活儿,不计时间,打扫完就可以走,一周一百块,周结。 晚上,她又看到兼职群里有夜店兜售啤酒的活儿,也报了名。 如此,虽然比从前会累很多,工资也相对变少了,但生活好歹还能应付。 她知足了。 她想,人生总是起起落落,或许,过了这个坎就好了。 谁知… 咣咣咣!一大清早,就有人敲门。 沈清河透过门眼,看到一个六十岁左右的大妈。 “我是房东,开门。”语气不善。 但总要面对,只好开了门。 大妈毫不客气的迈进门里,先打量她一番,又看向旁边地上的玩具。 “你带着孩子?” “是。”沈清河点头。 “这几天楼上楼下的都给我打电话,说你家孩子很吵,怎么回事啊?” 沈清河疑惑。 她还是头一次听到别人说满月吵,她那么乖,那么懂事,是全世界最安静的孩子。 “不会,是他们听错了吧。”沈清河当即反驳。 大妈一听她不承认,调大了音量,“这一整栋楼,住的全是老头儿老太太,就你家一个有孩子的,不是你们是谁?” “可真不可能,我家孩子不是吵闹、乱跑的孩子。” “哼!谁都觉得自己家孩子好。”大妈瞟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听说你天天把孩子一个人扔在家,早出晚归,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沈清河的脸瞬间涨红。 道,“因为我要做很多份兼职,所以…” “兼职?你没有正经工作啊?怪不得养不出好孩子。” “大妈,您这是什么话!”沈清河气极。 她犯了什么错,要在自己家里,被人指着鼻子说这么难听的话? “行了,我今天来不是跟你掰扯的,我就是来通知你,三天之内搬出去。” “这房子,我不租了。” 第三十八章:无家可归 房屋中介。 “这个事,房东也过来说了,说楼上楼下反应都挺大的。他们都是住了二十几年的老邻居了,应该是抹不开面子,就只好撵你了。”业务员说。 “可是我们真的没有吵,我妹妹很安静的!” “你不在家的时候呢?我以前做过幼师,有的孩子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业务员质疑的小心翼翼,却还是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不可能! 她的满月才不是那种孩子! “而且,你知道老人的神经很敏感,我们普通人觉得还可以,对他们来说也许就无法接受了。”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要不,还是搬吧,合同里有提到这种情况,算是违约,是需要你三日内自行搬离的。” “什么…” 沈清河脑子嗡的一声。 真要她搬家?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事情怎么会是这样发展? 业务员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把她一把推进深渊。 “因为是违约,所以你的房租大概率是要不回来了…除非你打官司,但不管输赢,也都得垫诉讼费,时间也长…” 什么… 她真的再拿不出一笔钱当房租了,一点点都没有了。 难道,她真的要和满月流落街头吗? 顶着一片灰了的天,沈清河回了家,看满月正小心翼翼的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大眼睛,怯生生的眨了眨。 “姐姐,是我的错吗?所以,那个奶奶才会赶我们走?我真的没有乱跑,也没有吵,我很安静的…” 满月嘴角向下,委屈的眼睛都红了。 沈清河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安慰:“不是满月的错,是那些大人胡说八道。没关系,满月不要怕,姐姐带你去别的地方。” 感受到怀里的小肩膀不停的颤,满月的心也跟着颤抖,像被人用一百根针同时扎了似的疼。 她痛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不了自己的妹妹,只能任人欺凌。 都怪她。 给她的时限是三天,她仅用了一天就搬走了。 没有钱租房子,她只好带着满月在街上乱走一气。 公园,她买了两根玉米,两个人一大一小,坐在长椅上吃。 纵使是中午,阳光满溢,可冬季的寒气仍不可控制的将两人围住,玉米的热气腾腾,更显得两人狼狈。 江则看到照片的时候,心也着实疼了。 她们的行李,依偎的样子,冻得通红的脸,无一不让他难受。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她们带回家,掏心掏肺的照顾,可不行,还不到时候。 他得沉得住气。 下午,沈清河带着满月去了兼职洗碗的小拉面店,鼓足勇气说明了情况,求着老板通融。 老板本就心慈,再看满月可爱又怜人的小模样,更是同情,不仅让满月在店里休息,还给她吃的喝的。 给了她一块牛肉,她两只小手捧着来找沈清河,蹲在旁边。 “姐姐,你还没吃晚饭呢,给你吃。” 牛肉蹭到嘴唇,沈清河的肚子发出一声悲鸣,笑了笑,“姐姐不饿,满月吃。有没有谢过阿姨?” “谢了谢了。”老板推门进来,“孩子一番心,你吃吧,我再给孩子拿一块。” “唉,你说你要养活妹妹,没想到孩子这么小,你可真不容易,偏偏还遇到不讲理的房东了…你今天晚上怎么办?有住处吗?你要是不嫌弃,就在店里住,打地铺也行,拼桌子住上面也行。” “谢谢你了,大姐,我晚上带她去住小旅店吧,先凑合几天,找到新房子再说。” “花那个钱干啥?就住我这吧。你要是觉得店里住不了,我库房还有一个折叠床,我给你收拾收拾?” “不用不用。”沈清河连连道,“我不是嫌弃不好,我就是不想给你再添麻烦了…大姐,你能留我干活,让我妹妹在这里待着,我就很感激了。” 沈清河声音发颤,眼睛红了几分。 她说的是真心话。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能为她做这些事,她真的很感激。 只是,这是人家的好,她感恩戴德的受着,不知何时才能报答,就已经很不安了,不能再得寸进尺。 老板见她一再推脱,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临走的时候又给满月手里塞了两个牛肉馅饼。 还嘱咐她,吃之前一定要热热。 车站。 满月靠在她肩膀,昏昏欲睡。 这孩子从早上七点到现在,已经十几个小时都没睡觉了,一定累坏了。 沈清河一手搂着她,一手查附近的旅店。 最便宜的单间,一晚也要八十块钱,她给不起。 至于那些更便宜的,她又觉得不安全,不敢带着孩子住。 怎么办… 怎么办… 沈清河眼睛发热,鼻子发酸,这些日子,她想的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 晚上九点,温度又低了。 哪怕没有风,冷空气也让人冷得受不了。 沈清河厚着脸皮给夏琳琳打电话。 说完情况,电话那头就炸了。 “什么?你们被房东给赶出来了?你带着满月在外面待了一天?这都九点多了,你怎么才给我打电话?!” “你在哪儿呢?我这就打车去接你!” 折腾到十点多,满月终于躺在了温暖舒适的床上,睡安稳了。 沈清河将她最喜欢的小兔子玩偶塞进她怀里,悄悄退出了房间。 夏琳琳浑身的火气,又不敢大声说话,掐腰,低声教训她。 “沈清河,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最近出这么多的事,怎么一点都没跟我说?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我不想麻烦你…” “朋友之间,有什么可麻烦的?去年我抓到男朋友出轨,半夜跑出来的时候,你不也来接我,还让我在你家住了一个多月吗?你跟我见外?!” “不是。” “这么冷的天,你自己在外面晃也就算了,还带着满月,她那么小,生病了怎么办?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你脑子…” 夏琳琳突然噤声。 叹了口气,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行了,别哭了,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吗?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又是这三个字… 怎么办… “你就打算,一直带着满月过下去了?” 沈清河愣住。 猛地抬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第三十九章:你个倔脾气 夏琳琳目光闪烁,躲避着她的视线,声音亦低了几分。 “我的意思是,你带着她,真不方便。你说,你一身债,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再带个孩子…” “而且满月跟着你四处颠簸,频繁搬家,不能上学,不能出去玩,也不跟同龄孩子接触,整天被锁在家里,这些也不利于她身心发展啊。” “我知道…”沈清河垂首,扶着额头,“可,我不把她带在身边,她还能去哪儿?你知道我妈的情况,我怎么能放心?” “那不是还有她爸吗?孩子是两个人的,他爸不能什么都不管吧?就算不管,抚养费也得给吧?要我说,直接报警,就说孩子她爸抛妻弃子,让警察给他找出来。” “不行。”沈清河用力摇头,“从满月出生到现在,那个人连面都没露过,肯定是个不负责的,说不定也是个混混,万一他仗着自己是满月胜负,把人带走,又不好好对待,或者…” 沈清河都不敢再往下想。 她见过太多坏人,不得不往坏处想。 往最坏的情况想。 “我不能让满月离开我的身边,她也离不开我,无论多难,我都得坚持。” “行吧…”夏琳琳说,“我就随便一说。你也不用有什么负担,反正我一个人住,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早点睡吧,我明早给你们买早餐吃,楼下有一家卖烧饼了,可好吃了。” “谢…” “跟我别说谢!”夏琳琳作势生气的模样,又笑,“朋友嘛,应该的。” 沈清河一宿都没睡着,抱着抱枕生生坐了一夜。 一大早,夏琳琳打着哈欠出来,见客厅闪亮,连地板都泛着光,像被覆上了一层BlingBling特效。 “你…你给我干活了?沈清河,你…” “我睡不着,闲的。”沈清河打断她,“不是说要去买早餐吗?我跟你一起去?” “满月呢?” “睡得正香,估计至少还得睡一个小时呢。” 两人胳膊挽着胳膊,一边聊天一边排队,十几分钟,虽没买特色大肉馅的,倒也满载而归。 楼下,两人正有说有笑,沈清河看到那辆眼熟的黑色豪车,突然沉了脸色。 “怎么了?” 砰!车门关上,江则穿着黑色的及膝大衣,没系扣子,敞开着,随着步子飘逸摇摆,配着阴沉锁眉的脸,黑漆漆的压迫感十足。 “你认识?”夏琳琳纳闷,嘟囔,“看着有点眼熟呢…” 说话间,人已经近在眼前。 “沈清河,我们聊聊。”江则居高临下,带着不容人拒绝的气势。 夏琳琳来回看着两人的脸色,感觉到有丝说不清道不白的意味。 接过沈清河手里的东西,“你们先聊,我上…” “不用!”东西再次抢回来,“我跟你一起上楼。” “沈清河。”江则声音更沉,“你要假装不认识我吗?出了这样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又派人跟踪我?” “我派人跟踪你?我要是派了人,能让你们流落街头、寄人篱下吗?我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到我家去!”江则双眼通红,泛着赫人的血丝,仿佛下一秒就会喷出火来。 “我今早去你租的房子了,想着劝你去朋友的酒店上班,没想到听说你又搬家…然后我就去找中介,她说你没再租…我又问你们饭店经理,才发现你早就被辞退了…” “我实在没办法了,就找人查你的通话记录,这才找到这来碰运气,呼…”江则深深的看着她,叹着气,“沈清河,你是昨晚九点多跟她联系的,之前呢?一直在街头流浪吗?带着满月?” “跟你没关系。”沈清河握紧了拳头,带着手中的袋子哗哗作响,转身拉上夏琳琳,“我们走吧。” “沈清河!”江则突然一声大喝,震耳欲聋,怒气值已经拉满,“你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犯得哪门子倔!我能帮你,我愿意帮你,你别跟我闹别扭了行不行?算我求你了!” “我也求你,别管我。” “沈清河!沈!清!河!”眼看着人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江则不顾形象,在陌生的小区里疯了似的嘶吼。 可不管怎么吼,也吼不来沈清河一个回眸。 进了门,夏琳琳突然想起来了。 “啊!是宴会上那个人!还让我取东西来着!对吧?” 沈清河筋疲力尽,沉默,任由夏琳琳胡乱分析。 “能参加那种宴会的,非富即贵,你看他开的车,至少上百万,穿着打扮也是…他在追你?又有钱,长的也帅,沈清河,你脑子坏掉了?干嘛不同意啊?” “…” “你说话啊!”夏琳琳急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以为天上天天掉馅饼呢!我跟你说,不管你们能走到哪步,他最后都不会亏待你的,到时候随便给你仨瓜俩枣,不仅够你还债,说不定都能让你跨越阶级了!” “沈清河,你听没听到我的话啊?” “听到了…”沈清河捏着鼻梁,“我对他没意思。” “那是你有病!这就好比有一大块金子掉你脚边了,你弯腰就能捡,结果你说你不喜欢?这不是有病吗!” “反正我跟他没可能,你要是愿意,你去。” “你…”夏琳琳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气得叉腰,“你这个倔脾气,我都替你着急。” “行,这是你自己的事,我不管你。” 话是这么说 ,但这顿早饭,夏琳琳的嘴就没停过,骂骂咧咧的从头说到尾。 她是好心,沈清河知道,就低着头任由她教育。 中午,她去拉面店洗碗。一进门,就觉得老板的脸色不对劲。 “清河啊…你来了哈。” “嗯。”沈清河一边往后厨走一边系围裙,“碗攒了很多了吧,我马上…” “清河。”老板娘叫住她。 “嗯?” “今天你别洗了。” “为什么?”沈清河本能发问。 问出来时心里已经在反省,想着是不是自己什么地方做的不好,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老公公病了,现在在ICU,估计没多少时日了,我这个当儿媳妇的得去照顾他。所以,这店暂时也开不了了…” “这样啊…”沈清河戴着胶皮手套的手无措的张着手指,“那,那我知道了,以后再开店的话再联系我吧。” “一定。”老板点了点头。 沈清河失了魂的踏出了小店,江则掀开帘子,从另一边的小门走了出来。 将两大厚摞钱,扔在柜台上。 第四十章:不能再连累别人了 江则趴在方向盘上,透过漆黑的窗户,看向公园的一角。 沈清河已经呆坐了很久了。 她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看着某处,整个人想被抽走了魂魄。 说实在的,他已经有些后悔了。 他以为使点小手段,用“失去经济来源、住处”这种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理由,让她无路可去,只能走向自己。 可她比想象中还要强硬。 一个接一个的工作丢了,房子没了,她还在苦苦撑着。 他本不打算做到这种程度的。 他怀疑,他以想要对她好当借口,不停的伤害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可怎么办呢?’ 事到如今,他已经收不了手了。 这条路再不对,他也就只剩下这条路了可走。 他只能再做的绝一些。 这天,沈清河没找到新的工作,一天没怎么吃东西,胃疼得她快要走不动路,捂着肚子,一步步朝着花坛边挪。 无力,坐下,拿出常备的止痛药,没有水,就胡乱往肚子里吞。 药片卡在嗓子口,沈清河捶足顿胸,想着把那药颠下去,却不想,腰间突然一紧,身体腾空而起,头下垂,作用在肚子处的外力让她猛的把那止痛药呕了出来。 “咳咳咳!”沈清河双腿发软,瘫坐在地,脸憋得通红,回头狠狠瞪着始作俑者,“你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沈清河,你在干什么!”江则气喘呼呼,脸苍白一片,指着她的手指微微发颤,“你|他妈宁愿死,也不愿意让我帮你?我真想把你脑子扒开,看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死? 沈清河皱眉,看着地上的药片,明白了。 “你以为我在寻死?” “不然呢?” “我胃疼,这是止痛药!你发的哪门子疯!”沈清河气得够呛,捂着肚子起身,要走。 江则正心有余悸,一听这话,发了懵。 “你胃疼?”他拉住她,“你又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走,我带你去医院。” “你放开我!”竭尽全力,沈清河甩开他的手,“你别管我!” “我不管你,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你和满月流落街头吗?我那里有空房子,你先…” “我不需要!” “沈清河!” “你滚!” 第一次,沈清河如此对他说。 江则的心瞬间瘫软成一滩烂泥,又很快风干,被轻易踩为碎末。 之后,他的决绝更深。 一周后,是夏琳琳交房租的日子,不同与之前的微信转账,这次房东毫无预兆的杀到门口了。 当时是晚上九点,沈清河和满月也在,夏琳琳在猫眼看到来人,连忙示意她们先躲卫生间,别出声。 之后,夏琳琳才开门。 “大姨,你有事啊?” “嗯,我过来看看。”房东迈进房间,眼睛东张西望,明显是在找什么。 夏琳琳怕她发现端倪,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大姨,你这次来不是跟我说要涨房租吧,当时可说好了一年都不变的,你可不能…” “我问你。”大姨转过身,“这房子现在还是你一个人住吗?” 夏琳琳浑身一僵,故作轻松道,“当然了,这房子就一个房间,一张床,当然就得一个人住。” “是吗?要是真那样的话就好。咱们合同里可是写的清清楚楚,这房子只能由你一个人住,你要是收留别人,就是违约,要赔我房租的三倍的。” “我知道。”夏琳琳笑着,“大姨,您就放心吧,我签合同之前看了好几遍,都快能背下来了,我能明知故犯吗?放心,我又不傻。” “那最好,我就是提醒你。”大姨也缓了语气,“这几天听人说你家总有个年轻女孩出入…” “那是我同事!”夏琳琳连忙说,“我们顺路,一起上下班,她偶尔来吃个饭什么的。” “嗯,行,你注意就行。” 话题到此为止,房东总算走了。 夏琳琳松了口气,道,“没事了,你们出来吧。” 卫生间的门轻轻被推开,沈清河抱着满月,脸色难看,夏琳琳知道她在想什么。 “没事,我租这房子大半年了,房东大姨总共就来过三次,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我不能让你担风险。”沈清河表情严肃,“抱歉,这段日子麻烦你了,我们明天就走。” “你别这么说!”夏琳琳也装不了轻松了,皱眉,“真没事,你就放心在这里住就行。” “还是…不了。” 沈清河抿着嘴扬了下嘴角,开始收拾行李。 夏琳琳的嘴就没停过,一直在旁边劝,还不死心的捣乱,却还是没能动摇沈清河要离开的决心。 这是她自己的事。 她无处可去,是她自己的问题,不能连累别人。 总会有办法的吧… 这么多年,她有多少次被逼入绝境,有多少次连死的心都有,不也熬到现在了吗? 没关系。 总会有办法的。 沈清河坚信。 第二天,她早早叫醒了满月,趁着夏琳琳还睡着,偷偷走了。 温度已低至零度,推开楼门,一股寒气迎面而来,整个人都被那寒冷穿透一般,沈清河打了个哆嗦,拉紧了满月的手。 “冷吧?”她问。 满月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可爱的大眼睛。 “不冷。姐姐,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啊?” “姐姐先带你去旅馆好不好?” 她现在浑身的家当也不过一千二百块钱,这附近最差的出租房,一个月也得一千多左右,还要交押金,她租不起了。 就只能先在便宜点的旅馆住着,赶紧找到能当天结的工作,说不定还能维持。 给满月买了包子当早饭,她带着她走进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旅馆。 一天一百,沈清河费了一番口舌,讲到了八十。 房间还好,有床、桌子、电视、空调,也有独立卫生间。 沈清河安顿好满月,立刻出发找工作。 她走的太急,门口的转弯处,跟一个男人撞了个正着。 那男人至少一米八五,满脸横肉,脖子处还纹着龙头,不像是好人的样子。 “你|他妈没长眼睛啊?”男人破口大骂。 沈清河心里忽悠了下,低头道歉,“对不起。” “以后看着点!” 点了头,她想赶紧离开这里,却又被叫住。 “你等会儿!你住在这?” 第四十一章:全部身家 “这可不是你一个女人该来的地方,我劝你赶紧走,要是发生点什么事,你后悔都来不及。” 留下莫名其妙的警告,男人大摇大摆的进去了。 沈清河急着走,也没多想。 奔走一上午,什么工作都没找到。 胃得得发疼,她随便找了家小店,叫了碗最便宜的鸡汤面,边吃边在手机上刷各种求职信息。 吃完了又打包一份炒面,想着给满月带回去。 进门前,她扬起笑脸。 “满月,看姐姐给你带什么来了,是你最喜欢的…” “姐姐!”一旁的卫生间门猛然打开,满月从里面窜出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腰。 双眼通红,满眼泪痕。 沈清河的心狠狠疼了下,连忙蹲下,将她抱在怀里。 “怎么了?怎么了?” “姐姐。”满月的小脸埋在她的衣服里,“姐姐,我们不要在这里住了好不好?这里好可怕。” “这里怎么了?” “一直有声音…吵架、打架、骂人、尖叫,之前还一直有人敲门…我一个人,好害怕。姐姐,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回家… 她何尝不想?可事到如今,她们已经回不去了。 看着满月瑟瑟发抖的样子,住在这里看来是不行了,那,她们还能去哪儿呢? 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人啊,总能绝处逢生。下午,沈清河不仅找到了一份在小饭店当服务生的工作,还找到了合适的房子。 说来也巧,那租房信息就贴在旅店附近公交车站的大树上。 写着,“短租公寓,无押金,一天七十,住一交一”,下面写着电话。 沈清河没抱希望,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不错。 房主是个跟她年龄相仿的女人,很活泼,又有些自来熟。 “我跟你说实话吧,这房子是我单身的时候,脑子一热,贷款买的,结果住了不到两年,我就把自己嫁出去了,现在跟我老公住在新房,这房子卖也卖不出去,就这么闲下来了。” “我还得每月还款,就想着把这房子租出去,多少能挽回点损失。租之前我还担心房客会不会不好,惹麻烦什么的,但看你的样子,就觉得肯定没问题。” “一天七十,一天一交,但你要是能租时间长的话,价格我们还可以再谈。” 房主很热心,又不像之前那几个凶巴巴,沈清河也放下了戒备心。 “看你有点犹豫,这样吧,如果你能租一个月的话,你给我一千六就行,怎么样?” “一个月有点困难,半个月呢?价格能降一点吗?”沈清河有些不好意思。 她这要求好像不太合理。 没想到,房主不仅人好,还很痛快。 “半个月的话,你就给我九百,行不行?” “行!”沈清河咬牙同意。 虽然这九百是她目前的全部身家,但好歹手里也有了一份日结的工作,还是可以维持的。 关键是,住在这里比较安全,满月也能安心些。 签好了合同,盖了手印,两人一人一份,房主当即给了她钥匙。 “你今天晚上就可以搬进来了,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房主开朗的说 “好,谢谢了。” 了结了心里的一桩大事,沈清河的总算轻松了些,迫不及待的去接满月。 满月对这房子也很满意,进房间先跑了圈,然后爬上沙发,趴在抱枕上,舒服的像只懒懒的小猫。 “姐姐,我们可以住在这里吗?” “可以啊。”沈清河坐在她身边,摸着她的头,“满月喜欢这里吗?” “喜欢!” “那姐姐要加倍努力的挣钱,争取让满月能一直住在这里,好不好?” “好!姐姐最好!” 沈清河跟夏琳琳报了平安,又难得做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晚饭,给满月买了AD钙奶,算是小小的庆祝。 时隔好久,她睡了个安稳觉。 谁知,这份久违的安稳,在凌晨戛然而止。 她听到有人开门。 想到满月还在,沈清河猛地坐起身,随手抄起水杯,摸索着往门口走。 突然,灯火通明。 “啊!” 尖叫的不是她,而是门口的年轻女人,她紧紧抓着旁边男人的胳膊,大喊,“你…你是谁啊?怎么在我家!” “什么?”沈清河睡得正香,脑子正懵,道,“我是我租的房子。” “你租的房子?你跟谁租的?” “房主啊,我今天刚跟她签的合同。”沈清河将合同递给他们看。 两个人对视一番。 女人开口,“这是我的房子,你让人骗了吧?” “骗…怎么会?” “这房子是我去年全款买的,里面的家具也都是我买的,都有购买记录,房本也可以给你看。” “可…确实是租给我了,我还交了租金,她也给了我钥匙。” 此时沈清河的脑子已经彻底傻了。 那个看起来很和善的女人是骗子吗?怎么可能? “是这样,这房子我买完之后,连同钥匙一起都交给装修公司了,中间都没过问,所以这钥匙可能被复制了很多份,我们也不放心,还要换门呢。” “你不上网吗?网上不经常有这样的案子吗?不是自己的房子当成自己的房子往外租,骗钱的,你…” 后面的话,沈清河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她被骗了? 她真的被骗了? 凌晨三点,她提着行李,牵着满月,在派出所报案,做笔录。 警官对她表示同情,但还是忍不住教育了她一顿。 “不要轻信人,尤其是路边的信息,一定要注意筛选,你这次还好,只被骗了九百块钱,就当是长记性,下次可千万不要轻信别人了。” 沈清河咬唇。 只被骗了九百?那可是她全部身家了。 “这个案子我们会尽快侦破的,你也别太上火,赶紧带着孩子回去吧。” 警官将她们送到门口,还给了满月一个棒棒糖。 一大一小,就这样,在冬季夜晚的马路上,漫无目的的走。 她觉得自己像孤魂野鬼。 去哪? 这次,她真的无处可去了… “姐姐…”身后,小小的声音传来。 沈清河回头,“累了吗?” “嗯…”满月脸红彤彤的,眼睛无力的眨着,“姐姐,我冷,可是我还出汗了,好奇怪…” 沈清河心里一紧,扔下手里的行李去摸满月的额头。 好烫。 第四十二章:别人做的不会比你更好了 满月在发烧。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沈清河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慌乱无措的将她抱在怀里,又不想让自己的不安吓到她。 “哪里不舒服?” “姐姐,我额头出了好多汗,能不能把帽子摘掉。” “不可以,会着凉的。”沈清河将她的汗抹掉。 手心感受到她额头滚烫的温度,心拧成一团。 至少也得三十八度。 要去医院吧?可是她没有钱啊…怎么办… “咳咳咳!”满月突然咳嗽起来。 小小的身体,在她的怀里剧烈颤动,像一条离了水,拼命挣扎的小鱼。 “姐姐,我想回家…我想睡觉…” “嗯,姐姐知道…”沈清河眼里的泪终于克制不住,汹涌着往外奔腾。 至少先给孩子买退烧药吧?这附近有药店吗?她的钱还够不够买一盒? 抱着满月去的话,这些行李怎么办?就放在这里吗? “咳咳!” 她无所适从,满月的咳嗽声更乱了她的思绪。 夜色深沉,寒风萧瑟,马路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将她们两个人照得无比延长的黑影。 那感觉,就好像世界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要是有个人在身边… 哪怕只是伸出一只手… 突然,一道强光从后将她打穿,她回头,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 急刹车的刺耳鸣叫后,是砰的关门声。 “满月怎么了?” 头顶一声大喝,沈清河看着简直从天而降的江泽,在光线中,高大宽阔的身躯好似神明。 “是生病了吗?说话啊!” “她发烧了…”沈清河声音发颤,抱着满月的手紧了紧。 “都发烧了你还这里发什么呆,快去医院!” 说着,他的胳膊伸过来。 沈清河本能躲了下。 “都什么时候了!”江则怒斥,不管她的拒绝,直接把满月抱起,小心翼翼的放在车后座,又把她们的行李放进后备箱。 “沈清河,你还犹豫什么!快点上车!小孩子发高烧是多严重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一声大喝,沈清河如梦初醒,连忙上了车,将满月抱进怀里。 车里在无人的街道一路疾驰,无视交通规则,无视红绿灯,以最快的时间到达医院。 江则抱着满月在走廊飞奔,直至交给医生,才气喘呼呼的坐下。 沈清河无力的靠着墙,看着满月躺在病床上,好几个医生护士围着她,不停的做着什么。 显得她更苍白瘦小。 沈清河心里的疼,彻底蔓延开来。 劫后余生般,她双腿发软,浑身无力,身体擦着墙不受控制的下坠。 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她。 “去坐一会儿吧。”江则的声线克制而深沉。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默默无言。 从深夜的寂静,到清晨的零星声响,再到后来人来人往。 “孩子打上点滴,已经睡着,你们不用担心了。”医生说,“这孩子烧好几天了吧?下回遇到这种情况下,一定要早点送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好几天了?沈清河的心又疼起来。 她最近只忙着找工作找房子,竟然都没发现满月在生病。 那孩子太乖了,身体难受也只是自己忍着…想到她一个人待在家里,没有人照顾… 只是想想,沈清河的心都要碎了。 她这个当姐姐的,真是太失职了。 “折腾了一宿,饿了吧?”江则拍了下她的肩膀,“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怔怔的,她摇头。 江则无声叹了口气,扳过她的头,强迫她正视自己。 “沈清河,你别太自责了,你又要工作又要照顾个孩子,已经做的很好了,知不知道?” 沈清河眼睛泛红,还是摇头。 低声,“都怪我。” “不怪你。”江则严肃的说,“你已经竭尽全力了,若是别人不会做的比你再好了,再说,哪有不生病的小孩子?都会生病的,等恢复好了,还是会活泼开朗,开开心心的。”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要苛责自己,不要把自己累倒,要善待自己,让自己吃好喝好休息好,养足了精神,等满月醒来好好的坐在她的床边。” 他的大手划过她的眼角,为她抹去还来不及流下的泪水。 “你去病房陪陪满月,我去给你买早饭。” 沈清河看着他的眼眸,不自禁的点了点头。 江则笑了,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真乖,等我。” 走廊里,他迈着大步从尽头一路往前,脚步在转角骤然停住,靠在墙上,仰头猛的叹了口气。 又低头看自己的手,上面还隐约能感受到沈清河发丝的触感。 软软的,温温的,再加上她泛着红的好似在依赖她的眼眸,简直要融化他的心。 刚刚,差点就对着她的额头吻下去了。 还好,他忍住了。 还不到时候,会吓到她的,好不容易离她如此之近,他不能再被她推远了。 再等等。 打了点滴的满月,精神好了许多。 江则晚上来送饭的时候,她已经能在病床上坐着画画了。 “叔叔!”满月甜甜的叫着,“是叔叔送我来医院的吗?谢谢叔叔!” “嗯。”江则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我感觉我已经好了,但是护士姐姐说,还要再打四天点滴才行。” “那就听护士的。”江则说,“放心,我一会儿就去给你买一大堆玩具,保准不让你无聊,而且这几天你姐姐会一直陪着你。” “真的吗?”满月瞪大了眼睛,像姐姐求证,“姐姐,你这几天都不上班了吗?” “啊…”沈清河看了眼江则,点头,笑着,“嗯,姐姐这几天都陪着你。” “哇,太好啦!” 看着满月开心的样子,沈清河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沉了地。 还好,孩子没事。 还好,江则来了… 眼前突然暗了几度,一大片阴影朝她而来,抬头,江则的身体挡住了所有阳光。 耳边传来低沉的男声,“干嘛这么看着我?被我迷住了?” 沈清河觉得血往头顶涌,瞬间红了脸。 “我…我什么时候看你了?” “哦,原来是情不自禁。”江则贴着她的耳朵低笑,“不用太感谢我,我早就说过,能帮到你,我求之不得。” 江则说完又坐回原位,打开早餐,为满月一一摆好。 他好似坐在夕阳中,镶了层金边一般,看着就让人觉得暖融融。 沈清河的心,也跟着热了。 第四十三章:终于,她住进来了 会所,包房。 生日派对,灯光耀眼绚烂,俊男美女三三两两,或唱歌跳舞或举杯同醉,四处洋溢着独属于年轻人的肆意狂欢。 孟宴也沉浸其中,正享受佳人美酒,就看江则走进门,一句话都没说就开始喝酒。 “我还以为你不能来呢。”孟宴推开身边的女人,举着酒杯过去,“不是挺顺利的吗?你怎么还冷着个脸。” “顺利个屁。” “你把人工作搅黄了,出租房弄没了,把她的钱也骗跑了,现在还天天在医院你侬我侬的,这还不叫顺利?非得睡到才算成功?” “不是…”江则头大。 说起来,他也不知道心里这股火是从哪儿来的,就觉得焦躁,烧得他浑身都难受。 或者,是不安吗? “那怎么了?事到如今,你可别跟我说你良心发现,后悔了?” “……” “哈?还真是啊?”孟宴无语皱眉,“我看你|他妈就是有病,人好不容易到手了,你反倒下不了手了?要我说,赶紧给她骗回家,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她肯定乖乖认你。” “可是,这样做会不会…” “无耻?你才知道啊?”孟宴白了他一眼,“虽然你是我哥们,但我实话实说,你这招是真够损的。本来人家晴空万里,你弄得电闪雷鸣,把人家浇得没处躲没出藏,这个时候拿着把破伞过去,给她遮风避雨?” “害,但你现在已经走到这了,也没有回头路,就…尽量对人家好点,别弄到手新鲜两天又不稀罕了,或者甩的时候多给点补偿。” “不会的…”江则盯着酒杯边缘,轻轻旋转,“我不会甩她,我会对她好的。” 如同无声的誓言,他将那酒一饮而尽。 转眼,满月迎来了出院的日子。 明明前一天还皱着眉毛说想继续住院,这样就可以让姐姐一直陪着她了,可最后一次拔针后,小家伙却仰着一张笑脸。 “哎呀,终于不用再扎我了。” 沈清河笑,护士也跟着笑,还逗她,“所以说嘛,还是埋针比较好,就不会每天挨一针了。” “可是带着针头睡觉的话,我要是不小心压到怎么办?那可是针,一定很危险。” “哈哈哈。”护士和沈清河相视一笑,“听你的,反正你这么乖,每次都一动不动的让扎,准得很呢。” “但是啊,下次可不要再生病了,有一丁点难受也要马上跟大人说,知不知道?” “嗯!”满月认真点头。 沈清河刚收拾好行李,江则恰巧进来,跟掐好了时间似的。 他自然而然的接过她的东西,道,“我那边都准备好了,走吧。” “住院费…” “住院费得办理出院的十天后,才能结算。” “哦…”沈清河点了点头,还是没动。 江则叹了口气。 他知道她在犹豫什么。 哄着劝,“沈清河,满月住了五天院,虽然好了,但后续也得好生养着,不能掉以轻心。你现在没处可去,我又正好有空着的房子,你何乐而不为?” “可是…” “实在不行,我就给你算房租,然后加在你的债务里,这样总行了吧?” 几乎是咬牙切齿,费了好大牛劲,沈清河才紧闭着嘴发出“嗯”的一声。 江则生怕她反悔,赶紧把她行李拎走。 车还没有开进小区,沈清河就认出来了——就是他上次骗她住进去的公寓。 “还是这里?” “嗯,我之前以为你会住,直接交了一年的租金,已经空了很久了。” 沈清河低头,不搭话。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江则柔声说,“是我不对,不应该把我的思想强加在你的身上,你有你的想法,你的底线,你的骄傲,不管如何,我都无权插手。” “你要还我钱也好,算房租也好,都可以。当然,你不在意这些事更好,我不想你跟我计较任何有关钱的事,我也不想我们的关系总围着钱。” 车子停稳,江则侧头,看向她。 “沈清河,我说这些话,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知道我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你不要有压力,也不用觉得欠我什么,就顺其自然就好。” 轻轻的,沈清河点了点头 难得看她低顺的样子,江则没忍住,宠溺的刮了下她的鼻子。 “满月都睡着了,快点抱她上去吧。” 说着,他先下车去取行李,在抬起的后备箱的掩护下,难掩嘴角笑意。 终于,沈清河住进来了。 距离近了,接触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一定会好起来吧。 千万不能着急,要慢慢来才行,江则如此告诫自己。 可是,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 他在客厅沙发坐着,小口小口喝着纯净水,看着在眼前里里外外忙碌,家居感十足的沈清河,心跳快得不行。 尤其是,行李箱平摊着放在地上,她背对着他蹲下,略微凌乱的头发,隐约显现的白皙的脖颈,纤细的腰身,和那一团瘦小的身影… 他好像抱住她。 疯了… 这跟酷刑有什么区别啊… “那个…”江则起身,“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晚上我再过来。” “晚上?”沈清河微微蹙了眉,疑问。 哈…不要用这种诱人的表情啊… 江则撇过头,用拳头挡嘴,干咳了一声,“满月出院了,总得庆祝一下吧,我给她买她喜欢的披萨薯条。” “哦,那谢谢了。” “跟我不用说谢谢,我自己愿意的。”江则拿过外套,再不敢多留一秒,赶紧走了。 沈清河大体收拾完毕,坐在敞开的衣柜前发呆,心里很乱。 兜兜转转,她还是住进来了。 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或许,她之前太敏感多疑了吧?江则,没她想象中那么坏。 相反,还挺真诚的… 看着抱着兔子玩偶,安稳睡着的满月,沈清河嘴角不经意弯起。 很安心。 晚上,江则带了一大堆好吃的来,摆了满满一桌子。 满月眼角弯弯,笑不拢嘴,左右开弓,大大解了把馋瘾。 买的多,剩的也多,沈清河分了好几个盘子,一一用保鲜膜封好。 “满月,明天中午你吃这个吧,用微波炉热两分钟,小心烫到。” “知道了,姐姐!”满月答应的痛快,江则心里犯了嘀咕。 问,“明天中午?你不在家吗?” “不,我要去找工作。” 第四十四章:让脸红的幻想 江则愣了愣。 “你还要去找工作?” “当然了。”沈清河云淡风轻的点头,“我当然要工作,那么多债务没还,妈妈的医药费又是无底洞,还有满月以后上学的各种费用,我恨不得一天工作二十四小时。” 沈清河关上冰箱,又拿抹布收拾桌子。 江则走过去,“现在外面这么冷,你身体又不好,万一把自己折腾病了怎么办?谁照顾满月?” “不会的。”她笑了笑,“我身体没你想的那么弱,再说我已经习惯了,不工作、不忙碌,浑身都不舒服。” “最关键的是,我现在可以说身无分文,心里不踏实,还是赶紧挣些钱才行。” “你需要多少钱,我可以给你啊!你…” 沈清河的手顿住,抬头,变了神色,好像在说,“你又来了…” 江则噤声,再张口,就只剩下叹气。 “行吧,这是你的自由,我没资格管。但你也别太逼自己了。现在工作不好找,冬天更是,你别为了挣钱什么活儿都干,到时候得不偿失。” “知道了。”沈清河有些不耐烦,小小瞪了他一眼,紧接着眼眸又柔了下来,“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还有,也谢谢你…” “我说了,不用跟我说谢谢。” “要说的!”沈清河的眸子里多了份固执,“没有谁该无缘无故的对谁好,谁也不能无穷无尽、心安理得的接受。江则,这份感激,我会永远记住的。” 这一番话,很真诚,说得江则心里的愧疚翻江倒海。 他明明做了不好的事… 心虚的,他撇过头,想用撇脚的玩笑岔过去。 “什么啊,跟绕口令似的。” “听不懂就算了。”沈清河笑而不语,转过身去收拾厨房。 她带着围裙,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后的蝴蝶结随着她手部动作而微微颤动,还有垂在她臀间的带子。 还有… 视线停下来,江则不受控的盯着,根本挪不开眼。 “叔叔!”满月的声音将他唤醒。 “啊?” “叔叔,你的脸好红,是不是也发烧了?” “不是…叔叔…叔叔有点热。”江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跟个十六七岁的热血小男生似的,一点都忍不了… “有点晚了,我先走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好!”满月答应着,“那叔叔,你还什么时候来呀?” “明天,明天叔叔给你带玩具!” “哇!谢谢叔叔!”满月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他的大腿,仰着头看他,“满月最喜欢叔叔啦!” 那一瞬间,江则的心被什么猛然击中,然后刹那化成一滩暖流。 哈…他生平第一次想,虽然一直觉得孩子这种生物麻烦又讨厌,但若是像满月一样软软糯糯的女儿,好像也不错。 不知道他以后跟沈清河生的孩子是什么样子的,女孩的话,像她最好了,男孩的话…最好也能像她,这样,他就可以把孩子当成她,什么都给最好的,好好养一次。 “叔叔,你的脸又红了。”满月说。 “哦,是太热了,我得赶紧走了。”江则摸了下她的头,走了。 第二天,沈清河满怀干劲,早上五点半就醒了,给满月准备好早饭就出了门。 是夏琳琳给她介绍的,在车展做调研,三天,早八晚四,三百五。 工作内容很简单,就是在客户看完车之后,问他们一些简单的问题而已。 大部分客户都很痛快,问什么答什么,不会排斥,态度很和善,但免不了总会遇上某些难缠的。 “我就看个车你就问这问那,我要买的话,不麻烦死了?” “你这种调研就是无用功,浪费我时间!” 这些话她并不介意,一笑而过就好。 但有些人,对她,比对车还感兴趣。 “你多大了?是大学生实习的吗?这活儿一天挣多少钱啊?什么时候下班?” 更过分的是,还有个客人缠着她要她电话号,还大言不惭:“我是你们潜在客户,想多了解你们产品,咱们私下聊聊?” “对不起,我只是做调研的,业务员对产品具体信息更专业,你可以去加他们的微信。” “那咱们交个朋友呗,你又不损失。”那男人油腻的要死,“你做兼职的挣不了多少钱吧?我可以…” “这位先生。”沈清河听不下去了,正色,“我还有别的事,有问题请去问业务员。” 这种恶心事对她来说已是常事,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她闯社会时间也不是一天两天,这种人没少见。 她借口离开,继续投入工作,并未多想。 四点工作结束,她跟夏琳琳在老地方约了晚饭。 那是一家不大的日式定食饭店,四方桌子,她们每次都会坐在距离柜台最近的那桌。 “两份猪排的。”夏琳琳一进门就喊。 沈清河接了两杯热茶,一人一杯暖手。 “所以,你现在跟江则住一起?” “不是住一起,是住的他的房子。” “这样啊,也好。”夏琳琳深思熟虑了一番,认真点头,又转了话锋,“但是,你还是得小心点…” “怎么了?”沈清河急着问。 “以我对男人的了解,他们十个中有十一个都是下半身动物,对你再好也不过想要那种事。” “你要是也喜欢他,就当我没说,要是对他没那种想法,最好在你们没发生什么之前,赶紧搬出来比较好。” “会吗?” “肯定会。”夏琳琳字字重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出事就怪了,你可得把持好了,别失了身。就是失身,也得确定关系再失。” “江则这种塔尖上的人,肯定是阅女无数,会得很,名下不知道又多少房子,房子里不知道住着多少女人呢!你可别傻乎乎的成人家情人了。” 热气腾腾的鸡排饭端上来,有肉有饭,有豆腐有沙拉,还有一小碗味增汤,老板都一一摆好。 往常沈清河会先眼睛发亮,由衷发出一声“哇”的感叹。 可这次,她却面无表情,呆滞的皱着眉。 夏琳琳的话说的有道理。 再什么都不确定之前,她还是不要跟他走的太近比较好。 第四十五章:躲?他非要更近不可! 沈清河一进门,江则就觉得她状态不对。 打招呼面无表情,冷冰冰的,浑身都散发着疏远的气息。 开始他还觉得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可很快,他便确认了自己的怀疑。 “沈…”刚凑近一步,沈清河立马远了两步,转过身,背对着他。 江则顿住,眯了下眼睛。 “今天做的什么兼职,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车展调研。” “午饭呢,在哪儿吃的?” “盒饭。” “晚饭呢?” “猪排定食。” “自己吃的?” “跟夏琳琳。” 江则彻底皱眉了,心里不悦。 倒是有问有答,但这态度,未免太生硬了。而且,一点点的视线交流都没有,还离那么远。 她在躲他吗?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这样了… 憋了股气儿,堵在胸口。 她躲他?他非要更近不可! 沈清河收拾好厨房,想要准备第二天的早饭。这一转身,差点撞进江则的怀里。 心里一惊,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她的后腰抵着案台,根本没有后退的余地。 他又为什么不躲? “明天还去车展吗?” “去。” “我上午没事,要不要送你?” “不用,坐公交车就行。” 太近了,他的气息都打在她额头了,沈清河低头,紧张的偷偷咬唇。 “车展的工作累吗?” “还好…” 这话题什么时候结束啊… 叮!手机救了她的命,响了。 “可能是夏琳琳,我去看看。”沈清河顺势推开他,去拿手机。 结果,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彩信?”江则不知道又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脑袋快贴上她了,“陌生号码…是不认识的人吗?” “嗯,不认…唉?” 手机从手心被抽走,沈清河一愣,本能扑过去抢,“你干什么?还我!” 下一秒,就看江则神色骤然一凛,眉眼间皆是血雨腥风的阴沉。 整个人气压都降了几分。 “你真不认识?” “不认识。” “你今天有没有给谁电话号码?” “没有。” “那有没有谁跟你要电话号码?” 沈清河不说话了。 江则神色更沉,“有?” “嗯,有一个男的,怎么了?他到底发的什么啊?你给我看看。” “你确定你要看?” “给我发的,我凭什么…啊!” 手机屏幕转过来的一瞬间,沈清河骤然一声尖叫,随即紧紧闭上双眼。 竟然是男人的隐|秘|部位,而且还是起立的… 简直就是变态。 紧接着,手机又响了一声。 “哥哥的怎么样?妹妹满意的话,见个面?”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江则硬是看了一分钟,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忍不了一点,当着沈清河的面,他把电话打了过去。 对面秒接。 “小美女?打电话够快的,是不是也迫不及待了呀,哈哈。” 江则握着拳头,沉声,“你是谁?” 对面顿了下,反问,“你又是谁?” “我是要弄死你的人。” “哈?”男人笑了,“这么土的狠话,你电视剧看多了吧?你是小美女男朋友?不错啊,借我…” 江则挂了电话,将手机甩在沙发上。 眼里深沉,只有深处熊熊燃烧着火光,看着沈清河。 “你怎么跟他扯上关系的?” “他是我其中一个客户,就…” “他就缠上你了?你这是什么破工作,怎么会遇上这种人?明天别去了!” “不行!”沈清河立刻反对,“要连续干三天,最后才能结清,明天不去的话,我今天就白干了。” “三天多少钱,我给你双倍。” “不是这回事。” “十倍。” “我说了,不是…” “一千倍!”江则突然低吼,“沈清河,你还不明白吗?我很有钱,是有钱人,而我这个有钱人又很喜欢你,你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我凭什么要你的钱?”沈清河直勾勾的盯着他,“我有手有脚,自己能挣!” “我知道!但你…”江则郁闷,已经涌到嗓子眼的话,又被他生生咽回去。 他怕,怕冲动之下,会再说出什么伤害到她自尊心的话来。 缓了一会儿,他垂头,低声,“抱歉,我是担心你。至少,找一个不会遇到这种事情的工作吧。” “我这种人,就只能找到这样的工作。”沈清河说,“我十几岁的时候就出来打工了,这种事遇到了不知多少次,早习惯了。” “可你刚才不是还被吓到了吗?” 沈清河轻轻咬住下唇,语塞。 确实… 这种事无论遇到一百次、一千次,她还是会害怕。 怎么可能会习惯呢… “总之,明天的兼职我还会去的,你别拦着我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 “哈?你明天不上班吗?” “不上了。”江则像个赌气的孩子,“今天莫名其妙让个变态知道了手机号码,明天说不定就被谁拐跑了。” 沈清河丢下一句“随便你”,进了房间,不再理他。 背靠着门,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缕月光隐隐透过窗户。 她能自己的心脏在咚咚作响。 第二天,她起床后推开门,一眼就看到客厅里拿着平板办公的江则。 “你怎么进来的?”她问。 再看江则两个熊猫眼,又问,“你昨天不会根本就没走吧?” “你说呢?”江则有气无力,揉着脑袋,“我又不知道你几点上班,万一你自己跑了,再关机不理我,我上哪儿找人?” “那你昨天就是在沙发睡的?” “我倒是想…唉,躺着难受,根本睡不着,熬了一宿…还来得及吧,我去给你买早饭。” 江则要起来,又被沈清河按了回去。 “得了吧,你老实待着,早饭,我做。” “有我的份儿?”江则笑嘻嘻的问。 沈清河翻了个白眼,“没有!” 一听就是气话。 江则也不气,反倒还觉得挺可爱的。 吃过饭,又陪着沈清河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江则总算来到了车展现场。 他找了个能看到沈清河的地方,火眼金睛的盯着,生怕再有什么人盯上她。 电话响了,是金秘书。 江则皱眉。 “我不是说了吗?今天的会议、见面都取消。” “江总,您父亲来了。” 第四十六章:为难的邀请 江则愣住。 父亲来了?他不是在国外吗,怎么会突然来公司?被抓到旷班,他非得挨骂不可。 怎么办? 正想着,耳边就传来了父亲的声音。 “你在哪儿呢?” “我…”江则干咳了两声,“我在外面,有点事。” “是公司的事吗?” “不是。” “是比公司的事还重要的事吗?” 他想说是,但是不敢——虽然他名义上是公司总裁,但父亲德高望重,哪怕退了,在董事会中也还保留着绝对话语权,现在的他,还无法跟父亲对抗。 “马上给我回来!” 电话挂断,江则看了沈清河一眼,咬牙,走了。 江氏集团。 总裁办公室。 江则满头大汗的赶到门口,整理了下西服,推开门,见父亲戴着眼镜,正襟危坐在桌前,翻看着上面的文件。 脸色很差。 “爸。”他开口。 江父抬了抬眼,又落下。 不紧不慢,“我现在看的是三天前送来的文件,你还没有看。” 是陈述句。 江则喉咙发紧,无话可说。 “今天为什么没来公司?还取消了例行会议和跟别的公司代表的见面?这几天为什么早早就下了班,急着去干什么了?” “签署了的文件也一塌糊涂,你真的有好好看吗?已经是年末了,正是忙的时候,你怎么反而松懈了?” “最近,有了感兴趣的人?” 江父问了一堆,但所有的答案他都不在乎,除了最后一句。 他的儿子他清楚,从接手公司之后,很少让他操心,虽然他没当面夸过,但一直觉得做的不错。 而现在,很反常。 “小则,别在用那种胡话对付我,你最好跟我说实话实说。你…”江父摘下眼镜,眼眸亮得让人不敢直视,“你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江则立刻否认。 “你有。”江父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仿佛能看到他的心,“是哪家的小姐?” “……” “不是?”江父悠悠点了下头,“行,虽然我和你妈一直想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但小门小户的也不是不能接受,只要那孩子各方面都说得过去,拿得出手,我们也可以考虑。告诉我一个名字,我找人去查。” 江则喉咙发干。 半天才憋出一句,“爸,我现在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只是玩玩?嗯…也行,但别玩太疯,要懂得分寸。玩腻的话,能多给就多给点,堵住她的嘴,别闹出丑闻来。” “爸,我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不用送我。”江父起身,又嘱咐了一句,“儿子,你记住,不管是什么样的女人,世界上都一抓一大把,你的事业永远是最重要的。” “玩归玩,别本末倒置。” 忙了一上午,终于午休了。 沈清河找了一圈,没看到江则,就想着他是有事先走了,就一个人找了个角落吃盒饭。 周围是三三两两的员工,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嘴角洋溢着青春独有的无虑笑容。 说起来,她应该跟他们差不多大,可是,她已经很久没有那么笑过了。 她笑不出来。 她好像失去了这个情绪。 世间冷漠,跌爬滚打之间,她已经可以做到心如止水,宠辱不惊于色。当然,一般没有宠,只有辱。 突然,江则的脸出现在她的脑海。 沈清河愣了下,心跳漏了拍。 他对她,确实不错,是除了陈斯伦之外对她最好的人。 陈斯伦是个骗子,他呢?应该不是吧?她又不是有“吸渣”体质… 江则有一句话说的对,不能因为人一定会死,就不想活了,她也不能因为一次遇人不淑,就把所有男人一棍子打死。 正想着,江则发来一条微信。 “中午吃的什么?” 沈清河的脸上闪过一丝自己都不曾觉察的笑意,对着盒饭拍了张照,发了过去。 电话马上打了过来。 “你中午就吃盒饭?”隔着电话,他的心疼呼之欲出。 沈清河弯不下嘴角,柔声道,“挺好吃的。” “行吧,工作餐,可以凑合,我晚上给你买好吃的。” “今天晚上?你还过来?” “嗯,我跟满月约好了,要一起玩积木的。”江则说得严肃又坦荡,把沈清河逗笑了。 “你们还约好了?” “当然!我这个当大人的,总不能食言吧!你们晚上先别吃,等我,知道了吧?” “知道了。” 电话忙音传进耳朵,沈清河还沉浸在心里泛起的甜蜜里。 心里盘算着,不能一直无限接受,等她拿到工资,也要好好请他一顿才行。 终于,三百五十块钱到手,沈清河带着满月来超市大采购,买了一大堆,还咬牙买了大虾。 大包小裹的回了家,提着她手都酸了,一进门就把袋子扔在玄关大喘气。 “姐姐,我现在就饿了,能不能马上就吃饭呀?” “不行,得等叔叔啊。” “那叔叔什么时候来?” “他…”沈清河顿住。 她这才反应过来,她根本就不确定江则今天会不会来。 看着地上的一大堆东西,傻眼了。 要是放到明天就不新鲜了,要是都做了,他又没来,剩下了也不好。 要么,打个电话问问? 问题又来了,打通了,她说什么,问,“你今天来吗?”还是直接说,“你今天来吧。” 会不会太… 明知道他喜欢自己,嘴上不接受,还主动邀请,她这算什么,欲拒还迎? 成什么人了! “喂!是叔叔吗!”满月奶成奶气的声音。 沈清河回头一看,见她拿着个电话手表。 “叔叔,你今天什么时候来吃晚饭啊,姐姐说要给你做火锅吃,你快来啊,我都饿了!” “好,叔叔马上就过去。” 于是,不到三十秒,这事就解决了。 可是… “满月,你哪儿来的电话手表?” “叔叔给我的。”满月说,“叔叔说,我一个人在家很危险,让我有什么事情马上联系他。” “姐姐,快做火锅吧,叔叔马上就会过来的。” 果不其然,处理好各种食材,火锅还没开呢,江则就来了,还带了一大盒小酥肉。 隔着一大团腾腾雾气,江则盯着沈清河笑得得意。 “你笑什么?” “刚回家就有饭吃,真好。” 第四十七章:要命的兼职 沈清河的脸顿时红了,还好有热气掩护,她才没太狼狈。 “怎么想起来给我做火锅了?” “最近我和满月一直受你照顾,也没什么能回报你的,今天我拿到兼职的钱了,就…” “原来是这样。”江则笑了,“其实你不用介意,我真没觉得我帮你多少。这钱你挣的不容易,攒起来吧,以后需要用的时候多着呢。” “嗯…” “明天呢?有新的工作吗?” “商业街那边开了个为期五天的动漫联名快闪店,早八晚九,一天一百五,供两顿饭。” “时间有点长啊。”江则强忍着想要劝她别去的冲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 “长是长了点,但收入不错,五天就有七百五呢。” “会很忙吧?” “应该会。”沈清河说,“说是晚上九点结束,但闭店以后还有事要做,再加上路程,回家大概就得十点半了,第二天六点半又要出门。” “那…”江则默默叹了口气,问,“这几天我是不是见不到你了?” 沈清河心里一动。 低声,“有什么事,可以用手机联系。” “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沈清河明显觉得自己的耳尖在泛红,赶紧凑近火锅装作夹菜的样子掩饰。 “午休的时候,可以。” 看着她手足无措,又很害羞的可爱样子,江则忍不住想笑,又怕她生气,只好抿着嘴唇强忍。 忍不住,就一口吃五块小酥肉,把嘴严严实实的堵住。 心里盘算着,到时候去店里看看她,来个出其不意,给她惊喜。 他没想到,惊喜是给她了,但他也大受了惊吓——她只说是当店员的,没说还需要Cospy啊! 金色大波浪也就算了,紧身露脐装、蓬蓬短裙、过膝高筒靴、还有引人遐想的白色袜带是什么鬼?! “你怎么来了?”沈清河刚刚领完盒饭,就看江则站在门口,跑过来问。 “你…”江则的脸色说不上是青还是白,“你怎么穿成这样?” “哦,这是日本动漫联名的快闪店,需要我们店员Cos里面的角色。” “你这裙子也太短了?一弯腰都看到屁股了!” 沈清河脸一红,恨不得去捂他的嘴,赶紧把他拉到店外。 不悦,“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再说我有穿安全裤。” “看到安全裤也不行啊!” “为什么?”沈清河问。 “为什么?你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变态吗?这裙子这么短,你…”江则扶着她的肩膀,想让她转个圈,结果转到一半又破防了。 她裙子上竟然还有个毛茸茸的尾巴,竟然还在动! 江则气得想要杀人,这是快闪店?真不是情|qu店吗?谁家好人带这种东西啊! “你…你赶紧把这衣服给我换了去!” “不行,下午还得继续。”沈清河说着话,那尾巴又动了动,配合着她疑惑又有些为难的样子,江则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在兴奋吗? 该死,活了快三十年,他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种嗜好? “那你跟我来车里。” “干嘛?” “当然是吃饭。”江则侧脸看向另一边,拼命想要掩饰自己的脸红。 他本来想趁着午休,带她去餐厅吃午饭的,但她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法见人。不,确切的说,是他不想让别人看到她。 就只能买些吃的,在车里吃了。 于是,车里,两人一人拿一个大汉堡,默默无言的吃着。 沈清河把薯条和鸡块装在一起,想要放在腿上,刚碰触到皮肤,突然啊的一声惊呼,叫,“好烫!” 她这一叫不要紧,江则脑袋里的黄色废料彻底奔腾了,止都止不住,对着汉堡狠狠咬了一大口,咬牙切齿的拒绝。 心里骂骂咧咧,他这是遭的什么罪啊,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 “我能放在这里吗?”沈清河指着挡风玻璃前面的位置问。 江则觉得自己的嗓子干巴巴的,开口肯定是哑的,不敢说话,就只嗯了一声。 没想到,放前面更要命。 沈清河的衣服本身就紧,每次向前探的时候,绷得更紧,呼之欲出的,那弧线简直快要要了江则的命。 还有腿间那抹白色的袜带,在他视线里乱晃,晃的他的心都乱了。 “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江则说着,落荒而逃。 背对着靠在车门上,双手捂脸,感受到脸颊滚烫,热的都快熟了。 还好是冬天,冷空气能让他迅速降温,不至于太狼狈。 再回到车里,沈清河已经吃完了,在收拾。 “这工作你能不能不做?”江则低声说。 “啊?”太突然,沈清河愣住,“为什么?” “因为你这个衣服…我…”他想说我不想让你穿,又觉得自己没立场说这话,不知如何解释,一时僵住了。 “衣服很难看吗?我还穿过更难看的呢。” “不是,是太好看了…好看到,我只想让你穿给我一个人看。” 沈清河反应过来,闹了个大红脸,赶紧低下头。 接着,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只觉有一股炙热的呼吸喷洒而来,沈清河抬头,猝不及防的对上江则深情幽深的眼。 下一秒,他的吻轻轻落在她的嘴边。 只一下,就足够她的心濒临爆炸。 “清河…”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她,温柔的简直要将她融化。 “一想到你穿成这样,在店里站一天,那么多人都能肆无忌惮的看你,我就觉得好生气…” “哈…”他的头抵着她的肩膀,“我知道你不会听我的,但怎么办?我好像在吃醋…” 沈清河紧张的攥着拳头,唇间的触感仍旧炙热,肩膀上的重量让她心惊,他在坦诚自己的脆弱和无助,如同一条温暖的藤蔓,箍筋了她的所有神经。 “清河,下次别接这种兼职了,好不好?”江则孩子似的撒娇,“不对,干脆就别工作了更好,我养着你,你哪里都别去,就在家里等着我…这样,我一回家就能看到你了…” 突然,他起身,眼眸中有丝慌乱,“我瞎说的,你别介意,我没想真的…” “我知道。”沈清河笑了笑,道,“其实这个兼职我本来也不想接,但过几天满月住院费用就要清算了,我不想再麻烦你,就想着赶紧多赚些钱。” “下次不会了。” 第四十八章:朋友的建议 “她真这么说的?”办公室里,孟宴双手插兜,坐在江则的办公桌上,“那你这是指日可待啊!” 江则嘴角满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确实,如果说他刚认识沈清河的时候,她是一只时时刻刻警戒,拿着猫罐头都怎么也招不来的小野猫,那么现在就是一招手,就会乖乖求蹭的乖乖猫。 肉眼可见的温顺了很多。 不对,不仅是温顺… 江则回忆着那短暂的亲吻,温度仿佛仍旧炙热。 他那么冒昧的亲了她,她竟然没有生气,反而还红了脸,娇滴滴的…或许,他以后能试探着做些什么? “真那么性感啊?”孟宴突然来了一句,简直煞风景。 “什么?” “Cospy啊,店在哪儿啊,我也想去看看。” “滚!” “唉?我手里有美人都跟你分享,你怎么那么小心眼吃独食?再说我就看看…” “你他|妈敢看一眼,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 “小气鬼。”孟宴撇嘴,“行了,我不跟你胡诌了,晚上还有个相亲,我得准备准备。” “你还用相亲?” 孟宴一个白眼翻过去,“还不是你!非说咱俩是一对儿,弄得我爸妈真担心我不给他们传宗接代了呢,最近总给我安排相亲。” “这次说是什么闫家的独生女。看照片长得还不错,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去玩了…你那边呢?没给你介绍?” “没有,我跟我爸说了。” 孟宴都转身了,一听这话又转过来了。 “说什么?你跟你爸说沈清河了?” “那倒没有,就说有人了,但没有结婚打算。” “你爸同意?” “倒也没反对,就让我关注事业。” “没了?” “嗯,没了。” “你个傻小子,你爸才不会就不管了呢!你最近没觉得有人跟着你吗?你爸肯定派人查她了。” 江则脑子一片空白,有些懵了。 “不能吧…” “不能?你爸的性格你不知道?你忘了?咱们上高中那会,有个女生喜欢你,天天缠着你不放,还到处说你们在交往,后来你爸知道了,她下场多惨啊!” “要是你爸知道你对一个那样的女人上了心,不对她下手才怪呢!” 轰的一声,有什么在他心里炸开了似的。 会吗? 如果真是如此,他要怎么办? “我劝你,最近还是离沈清河远点,别让你爸看出来你多在乎她,最好让你爸觉得你就是玩个新鲜,图一乐。” 嗯,只能这样了。 几天飞速而过,一晃,是快闪店兼职的最后一个小时了。 店里没什么顾客,大家都在四处忙着收尾工作。 沈清河负责把当做样品的产品收进袋子,蹲在一边,机械的重复着,时不时停下来,确认不是手机在响,又继续。 自从上次之后,她就再没跟江则见过面。 没一起吃过饭,没回家找过她和满月,没有一个电话,微信也就只有一条,冷冰冰的写着:“我忙,有时间联系。” 上次还你侬我侬的亲人家,现在就撂着她不管,这算什么? 心情郁闷的要死,她继续找个人倾诉。 日料店,夏琳琳无语的盯着她。 “你说你想我了,其实就是想让我当知心大姐姐的?行吧,说说,怎么回事?” 沈清河把最近的事,都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所以,他本来对你穷追不舍,对你关心照顾,又是担心,又是吃醋,还亲了你,你没反抗也没生气,气氛大好,结果他之后就人间蒸发了?” “嗯。” “这你还不懂?”夏琳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摆明了套路你呢。” “什么套路?” “男人追女人的惯用伎俩啊!先追你,一副没了你活不了的样子,掏心掏肺的对你好,一点一点的感动你,然后等你习惯了,又突然放手,晾着你,冷着你,让你有落差感,深刻感受到他之前的好,让你成天想他,患得患失,最后要死要活,猛然觉得自己已经爱上他了。” 夏琳琳一口气说完,越说越急迫,又突然冷脸,“其实,并没有。唉,过来人劝你,你可别陷进去了。”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怎么也不怎么办,他不理你,你也别理他啊,他就算理你,你也要冷淡点,别让他觉得你挂着他想着他。” “这样,行吗?”沈清河很是疑惑。 夏琳琳叹了口气,拍着胸脯道,“本人,正式交往过六个男朋友,暧昧过的快赶上足球队了,相过亲的更是数不胜数。我不敢说自己是情场高手,但教你,绰绰有余。” “信我的,没错。” 沈清河点头,下了决心。 如果说有一半是赌气,那么另一半绝对是失落。 她的心封闭了太久,早就灰尘满地,难得有个人耐心的敲开了门,又细心打扫干净,让她做好了充足的心里准备决定重新开始,结果呢?他什么都不说,也不给她关好门,就那么走了? 那她这些日子的纠结、自我折磨算什么? 夏琳琳说的对,她不能陷进去。 同样一个坑,她不能掉进去两次。 趁着还没开始,赶紧结束吧,长痛不如短痛,这对她来说是最好、最优的选择。 满月出院的第十天,沈清河去医院办理了结算,她本打算拿着这几天打工挣的钱缴费的,却不想,要优先扣押金。 而押金,是江则的钱。 虽不想主动跟他联系,但一码归一码,这钱必须她拿,便通过转账还了过去。 不出两分钟,江则的电话打来。 沈清河眼眸里微弱的光忽明忽暗,盯着屏幕纠结——终究没接。 只是发了条微信,“是满月的住院费,我要工作了。” 然后关机。 江则没多想,反而觉得她这种较真儿的劲儿挺可爱的。 “江先生。”摄影师伸着手,“麻烦你抬手,要露出你手里的那块表,那是赞助的哈。” 江则心情正好,点头配合。 今年《商场风云》最后一个月的封面,他又稳稳登上,也算是给今年完美收了尾。 这几天他一直忙着工作, 该加班加班,该应酬应酬,努力让所有人都挑不出一点毛病。当然,他也不在乎别人挑不挑,他只是想让父亲觉得,他的心还在公司上,在工作上。 而沈清河,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唉…多少天没见到她了,好想她啊… 第四十九章:在跟我生气吗? 沈清河下定决心要尽快攒到租房子的钱,然后从江则的房子里搬出去。 能挣到快钱的工作,大多都不太体面,但此时的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深思熟虑后,她在会所找了个服务生的工作,虽然乌烟瘴气,但好歹不用穿短到大腿的裙子和紧得能勒死人的紧身衣,只是端着盘子在各个包房送餐就好,幸运的话还会有小费。 最关键的是,这份工作是从晚上六点到凌晨一点,白天她还可以找别的兼职,也可以多些时间陪满月。 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第一天上班,就遇到了江则。 VVip包房,托盘递过来的时候,经理一再嘱咐,里面都是贵客中的贵客,千千万万不能得罪。 沈清河点头,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门。 “打扰了,给各位上餐。” 沈清河不敢乱看,盯着桌子直奔过去,小心翼翼的放好。 “新来的吧?”对面男人问。 出于礼貌,她抬起头看过去,却猝不及防的对上了江则的眼。 她手微微抖了下,僵住。 想着经理的话,她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应了句,“是。” “看着挺纯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 “知道还敢来?”男人笑了,“看来是做好心理准备了,是吧?” 周围有低笑的声音,让沈清河心烦又恶心。 不动声色的开口,“老板,我就是个服务生。” “开始的时候都这样,放不开面子,想出淤泥而不染,后来呢?”男人深吸一口烟,吐出,“看着陪酒的赚钱,心里痒痒,抵不住诱惑下海的人有的是。” “叔叔不是好人,但好心告诫你一句,这种活儿,要不是走投无路了,别干,万一被谁看上,你跑都跑不了。” “呦!今天彭总怎么变慈祥大叔了?”有人调侃。 “可不吗?以前那些被你逼良为娼的人知道了,不得气死?” “那些人我都没亏待她们好不好?”男人反驳,“行了,我今天也是喝多了,你走吧。” 男人对她摆了摆手,沈清河如释重负,连忙逃走。 出了门,还担心江则会不会追出来,抓着她责备。 到时候就跟他摊牌好了。 或者,给他个解释的机会?也许这段时间真的很忙呢? 沈清河闭上眼,拼命回想江则刚才那一瞥的眼眸。 他在生气吗? 第一次,她反倒希望他在生她的气。 包房内。 “江总,今天你可真给面子!说实话,我都没想到你能来。” “是啊,江总向来洁身自好,很少来这种地方,更何况跟我们这一帮老头子。” “林董,您可别这么说。”江则举杯,“在座的各位都是我叔叔辈的,也是行业里的大前辈,能邀请我是给我面子,我当然得来。来,我敬大家一杯。” 说着,一饮而尽,获得一片认可。 殊不知,一脸谦卑的江则,此时心里已经烦得要死。 若不是因为他们跟父亲的交情,这酒席他是断然不会来的。这些老色胚,不是对服务生动手动脚,就是在探讨哪家会所的女人更好。 醉醺醺的,说的全是屁话。 妈的,他现在真想把桌子掀翻,然后赶紧去找沈清河,问问她,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来这种地方上班? 可不行,装了这么多天,他不能前功尽弃,更何况这些人可是真的会跟他爸告状的,到时候沈清河的处境就更危险了。 就忍到结束吧。 凌晨一点,沈清河终于熬到结束。 坐在更衣室里,仰着头叹气。 果然,这里的客人手脚都不老实,连服务生都不放过。好几次,她都要忍不住还手了。 这份工作,她确实不太合适。 再做几天就辞了吧。 还有…沈清河想起江则。 他没来找她。 是她自作多情了,真是,想什么呢… 换好衣服,沈清河用围巾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又戴上帽子,只露出一双眼,走进寒冷的深夜。 手机响了一声,是江则发来的。 “前面路口右边的车,尾号564R,上车。” 沈清河没理,直接关机。 “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江则透过后视镜,看到沈清河朝着十字路口左边走去,心里慌乱成一团。 为什么关机? 为什么不听话? 她在跟他闹脾气吗,为什么? 刚才跟踪他的人已经被他甩掉了,应该没事了吧?江则在心里盘算着。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他就是找理由想去追她问个清楚罢了。 不管了! 江则推开车门,朝着沈清河的方向追过去。 沈清河早早就听到了汹涌而来的脚步声,心跳得比那脚步声还要急促。 被拉住手的时候,她本能握紧了拳头。 “清河!”江则的声音急迫,“为什么不上车?” “我可以走回去。”脚步停下,却没有回头与他对视。 她不敢。 “好吧,那你为什么关机,在跟我生气?” “没有。” “那…为什么都不愿意看我?” “很晚了,我想快点回家,明天早上还有兼职。” “清河。”江则似乎急了,用力,将她拽进自己怀里,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扳到自己面前,深深的看着他。 “为什么去那种地方上班?你缺钱的话,我可以…” “我想赶紧挣钱搬家。”沈清河说。 平平淡淡一句,却惹的江则的心掀起一阵血雨腥风,急得眼睛都红了。 “为什么?住在那里不是挺好的吗?” “怎么想,我都不应该麻烦你。” “说了不麻烦!清河,我表白的还不够清楚吗?我对你的感情还不够明显吗?” “很明显了…”沈清河低头,还没开口就已经开始委屈了,“江则,我没空陪你玩爱情游戏,我不会你追我赶、欲擒故纵;你要是对我腻了,没兴趣了就直说,我不会赖着不走的。” 江则懵了,哪儿跟哪儿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跟你玩,还说腻了?” “这还用说吗?”沈清河鼻子发酸,声音也跟着发颤,“你不是都表现出来了吗?其实你真没必要这样,你继续忙,不用管我,我会尽快走。” 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了,沈清河不想在江则面前如此,急着要走。 却被猛然抓住,按在怀里抱的更紧。 耳边传来江则无奈又宠溺的叹气声,“哈…这几天真是疏忽你了,你这小脑瓜胡思乱想什么呢…” 第五十章:现在,我们之间算什么? “所以,你听明白了吗?”江则将人搂在怀里解释了一大番,看着沈清河红着眼睛的委屈模样,心里又酸又甜。 怪他,他应该早些说清楚的。 也不知道她在这几天里,心思是怎样翻江倒海。 “唉,年末公司也确实忙,往年这个时候我都忙得回不了家,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我爸。” 江则安抚的摸了摸沈清河的头,“那个人是宁可错杀一万,也不放过一个,但凡他觉得会影响公司未来发展的,他绝不手下留情,我怕他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就…” “所以,你是为了保护我?”沈清河趴在他怀里,心里温暖了些。 “嗯。我想着只要这段时间过去,应该就没事了,没想到你…”江则刮了下她的鼻子,有些小责怪,“你脾气太急了点,这才几天没跟你联系,你就要收拾东西跑路了?” 沈清河脸色泛红,撇嘴,“我这是有自知之明,不想招人烦。” “怎么会?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心咚的一声,沈清河把头埋在他的脖颈,羞得抬不起来。 江则笑了笑,并没拆穿。 只说,“这下我解释清楚了吧?那这个工作,能不能辞了?” “本来我也打算要辞的。” “为什么?”江则突然皱眉,神色凛然,“今天不会有人对你…哪间包房的?” “不是,主要是这里的工作氛围和时间,都不太适合我。” “嗯,那就辞了吧。房子也是,你就安心住着,别总想着要搬出去,好不好?” 感受到怀里的人在点头,江则心暖暖的,忍不住弯起嘴角。 她也是喜欢自己的吧… “清河…”他摩挲着她的下巴,抬起,深情而不自知,问,“我想吻你,好不好?” 沈清河的脸肉眼可见的红温,微微颤抖的嘴唇如同邀请。 情不自禁的,江则欺身吻住。 感受到唇间一片温热,沈清河本能想躲,可江则像是早就预料好的一样,及时扣住她的后脑,让她无法逃脱。 深夜,无人的街道,昏暗的角落,两个人影就此重叠。 那是一个很绵长却又很轻盈的吻,沈清河紧张的快要感觉不到自己心跳,紧闭双眼,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浑身发热,热得她快要没有力气,只能无力的抓着他的衣服,等待这漫长结束。 明明是冬天,明明是凌晨,因为是新闻里说的暖冬吗?她的大脑胡乱成一团。 良久,他终于放开她。 深深的看着她的眼,情不自禁一般,又在她唇上点了一下。 她在他怀里木木的,看他嘴角上扬,听到他的声音,“沈清河,亲都让我亲了,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名分?” “啊?”沈清河脸红得不知如何是好,挣扎。 “又想跑?”江则将她搂得更紧,眼眸中多了几分认真,“沈清河,现在能让我当你男朋友了吗?” “不要。” “为什么?你不是也喜欢我的吗?是我误会了?我们不是两情相悦?” “你父亲不同意,就算我跟你在一起,不也是偷偷摸摸的吗?”沈清河低声,“我不要偷偷摸摸…” 江则犯了难。 确实,他们的关系,他不会公开,至少暂时不会。 “清河,公开我做不到。这一点,我对不起你,我的身份不允许我把你公之于众,对你也是一种危险。” 沈清河觉得自己在冷却。 再暖的冬,终究也是寒冷的。 “我的口头保证应该对你没什么意义…”江则低下头,有些迟疑,“我不知道怎么能让你安心,你对我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都会满足你的。” “你说的满足,是指物质?” “不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江则急了,“清河,我是真心喜欢你的,除了你之外,我这辈子都没对谁在意过,我…” “那还是算了吧。”沈清河轻声。 江则的心沉了大半,“什么算了?” “你知道,生活本身对我来说就很难了,我没有余力去应付更复杂的事情了,你不能公开我,我不怨你,更不想逼你,这事…以后再说吧。” “那我们之间算什么?” “就…朋友吧。”沈清河抽出自己的手,苦笑,“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她走了,再没看他一眼。 走过一条街,又走过一条,转弯处,沈清河站定。 他并没有追上来。 嘴唇上的温度还在,这夜晚,好像更冷了。 十二月份疾驰而过,很快便是岁末,这一年无论多么辛苦,也总算平安迎来了尾声。 沈清河手里攒了快五千,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先还债。 钱刚打过去,江则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这是干什么?” “我手里有些钱了…” “有钱你就花?自己先攒着吧,马上就过年了,需要用钱的地方多。” “不,一码归一码,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沈清河固执道,“这次钱不太够,等我再挣些…” “清河,咱们好歹也认识了一段时间了,哪怕不是恋人也算得上朋友吧,你跟我怎么还这么见外?”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的,你放心,钱目前还够,而且我还接了几个圣诞节的活儿,工资都不错。” “圣诞节当天你也要工作?” “嗯。” “平安夜呢?” “目前还没有。” “那正好,平安夜的时间留给我吧。” “什么?” “我们公司那天在酒店开年会,你和满月也去,到时候给你们开个房间,我抽时间找你们去。” “这…” “一定要去。”江则的语气重了些,带着股不容人反驳的气势,但下一句又很快柔了下来,“来吧,圣诞节呢,满月也会开心的。” 一提到满月,沈清河就像被抓住了七寸的蛇,任凭之前挣扎的多剧烈,也会瞬间一动不动。 还有什么事,能比让满月开心更重要呢。 平安夜,沈清河结束打工,赶紧回家接满月,然后按照江则提供的地址,找到了他们公司举办年会的酒店。 满月的眼睛放着光,又被大厅里奢华的水晶吊灯照得更亮。 “姐姐,这里的灯好高啊!”满月踮脚,举着胳膊,朝上张着手。 沈清河笑了笑,“是呢,很漂亮吧!电梯也很大,还有镜子呢,走!” 于是,这一路,满月的小嘴就没合上过。 看哪儿都稀奇,看哪儿都惊喜,根本看不过来,恨不得脑袋四面八方都长满眼睛才好。 刷卡进门,这下,连沈清河的嘴也不自觉张开了。 这是酒店房间? 简直比她这辈子住过的所有房子,加在一起还要大。 第五十一章:秦锦念 满月兴奋的在房子里跑了一大圈,气喘呼呼的回来,说,“姐姐!这里面有个房间,五颜六色的,里面还有滑梯和秋千呢!” “这就是酒店吗?像城堡一样,好大啊!” 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沈清河忍不住的笑,“那个房间应该就是儿童房了,喜欢的话可以去玩。” “真的吗?可以随便玩吗?” “嗯,可以。” “那我去玩啦!”满月转身就跑,两个小辫子忽闪忽闪的,像卡通片里的小女孩,别提多可爱了。 沈清河刚要跟过去,就听到有人敲门。 她以为是江则,却是金秘书,推着一个餐车。 “沈小姐,这是我们江总为二位准备的,请二位享用,如果再有什么需要的,就拨打前台电话要就好。” “好,谢谢。那个,江…江总呢?” “他现在正在参加公司年会,一会儿有机会会抽空来看二位的。” “好…” 沈清河点头。 关上门,这幅说辞怎么听怎么别扭。 什么意思?是在年会间隙,找准机会溜出来,偷偷过来吗? 那她们算什么?见不得人的存在? 想到这里,沈清河刚刚的开心渐渐烟消云散。 为什么,她每一次都要偷偷摸摸的,她为什么就不能拥有一次光明正大的感情呢… 努力呼出一口气,沈清河想要轻松些。告诉自己,既然来了就别想那么多了。至少今天,别想。 宽敞豪华的宴会大厅,最后的互动环节终于结束,江则致了结束辞,年会正式结束。 他松了口气,迫不及待想要上楼找沈清河。 刚起身,就被拉住。 金秘书摇摇头,“江总,今天来了很多贵客,您还是去打个招呼比较好。” 江则皱眉,不耐烦的啧了声。 但,再不耐烦,该做的场面活儿还是要做的,尤其这确实是拉近合作伙伴的好时机。 他拿着酒杯走入人群,硬着头皮应付着各种各样的人。 熬了一个多小时,本以为能走了,他二姐江颜又突然来了。 跟以往每一次出席公开活动一样,江颜的出现总会引起一阵不小的轰动。 这次,她穿着酒红色的吊脖长款礼服,露着整片后背,浪漫豪放的大波浪随意披散着,似有似无露出光洁的肌肤。 江则皱了皱眉,他这个二姐,就是不显摆会死的人,到哪儿都要出风头。 “小则!姐姐来了!” 一见面,就是个热情的拥抱。 江则敷衍的拍了下她的肩膀,“姐,年会都结束了,你才来?” “明星总是要最后才闪亮登场的嘛!”江颜对着弟弟抛了个媚眼,叉腰,左右四十五度的晃了晃,“我的减肥成果,怎么样?” “敢情儿你是纯显摆来了?” “当然不是!我是带着任务来的!” “哈?什么任务?” “给你介绍个人。”江颜神神秘秘的挑了下眉,江则立刻了然。 “姐!我跟爸都说了,我现在不想…” “过来!”话还没说完,江颜已经不知道从哪儿把人拉过来了,介绍,“这位,是秦氏集团的独生女,秦锦念,今年二十六岁,是学设计的,刚从国外实习回来。” “你好。”秦锦念大大方方的伸出手。 江则尴尬得要死。 这手,人家女孩先伸出来了,不握肯定不绅士,但握了,好像又有接受的意思。 他是半分半点意思都没有。 “小则!你愣什么呢?手!”江颜急得想要拉他的手。 权衡之下,江则还是握了。 于此同时,半开玩笑着说了句,“姐,你不会又是要给我介绍女朋友吧?我都说了,你就是给我找个仙女,我也没时间谈恋爱。” “你!”江颜赶紧看秦锦念的脸色,低声训了句,“小则,你这说的什么话!能不能给我点面子?就算不给我面子,那秦小姐…” “没关系。”秦锦念微笑着开口,“我也是半推半就,被父母催的。我刚回国不久,就当认识个朋友也好。” 这一句话不强不硬,即化解了各自的尴尬,也瞬间击碎刚才的僵局,三个人都轻松了些。 “江总,你可能忘了,其实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是吗?我们见过?” “十一年前,我参加过你的成人典礼,我们还一起跳过舞。” “这样啊…”江则陷入回忆。 确实,成人礼上他跟女孩跳过舞,都是各行各业精英家的女儿,太多了,他又全是应付,完全没有印象。 秦锦念像是看破了他的心思,又说,“十一年前我十五岁,穿着公主裙,应该是最土的一个。” “没有,我记得跟我跳舞的都是很优秀的女孩,只是太久远,我实在是记不清了,抱歉。” “这有什么抱歉的!当时小,不记得也正常,现在又认识了,多聊聊就行了!”江颜又大大咧咧,拉着秦锦念往江则身边推。 秦锦念穿着细高跟鞋,被推了个趔趄,直接扑到在江则怀里,口红在他的衣领留下一片唇印。 脸红了几分,解释,“抱歉,我不太常穿高跟鞋,就…” “没关系。”江则扶住她,退后半步,“我还有别的事,姐,秦小姐就麻烦你陪了。” “你这就走了?急什么!真是!” 不顾姐姐的骂骂咧咧,江则急不可耐的逃离宴会厅,直奔电梯。 烦躁的扯着领带,一整夜的应酬让他疲惫不堪,还好,沈清河就在这里。 越发急迫的想要看到她,江则不自觉的加快脚步。 敲门。 只几秒的等待,就让他难耐得浑身冒火。 他不知道,这几秒,是沈清河准备的时间。 是因为亲吻过的关系吗?隔着一扇门,她便紧张起来。 深吸一口气,她打开门。 “你来…” 扑面而来一股混合着酒气和香水的气息,江则的怀抱一如既往的让她安心。 像一座可靠的山脉,像一汪清澈的清泉。 “哈…这一晚上可把我累坏了,给我充充电吧。”耳边是江则带着撒娇的请求。 沈清河完全无法拒绝,就任由他抱着。 直到满月听到声音跑出来。 “是叔叔来了吗?” 沈清河赶紧将他推开,脸红红的,可爱得让人想要咬一口。 “是叔叔来了,这里满月喜不喜欢啊?” 他蹲下来,拍了拍满月的头。 看着他温柔的样子,沈清河简直挪不开眼。 也是在这时,那抹突兀的红色闯入她的视野。 第五十二章:装装样子 白色的衬衫衣领上,那抹红色,是口红吗? 除了口红还有别的可能吧? 就算是口红,也证明不了什么吧? 电影里不经常有这样的场面吗?友好握手、拥抱,国外还有亲手礼,亲脸什么的,偶然蹭到也可以理解。 嗯,应该不是吧… “清河?”江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她面对面,正疑惑的看着她,“怎么了?想什么呢?” “没…” “有什么事就跟我说,自己别胡思乱想。”江则深深的看着她,如同鼓励一般。 对沈清河很管用。 “这个…”她抬手,小心翼翼的指着他的领口,“是口红印吗?” 江则一愣,扯着自己领口看,恍然想起刚才秦锦念崴到脚的那一幕。 再看沈清河拼命掩饰自己心思的样子,突然想逗逗她。 “是口红印。” “哦…”沈清河悠悠点了点头。 承认的这么坦荡,应该是没有事吧? 或者,是不在乎,拆穿了也无所谓吗? 再或者,有别的原因?她可以再问吗?她有这个立场吗?会不会招人烦,或者… 一个怀抱撞过来,她被严严实实的圈住。 头顶,听到一声重重的叹息声。 “唉,本来想逗逗你的,但一看你这小表情,根本狠不下心啊…别乱想了,是口红印不假,是一个女客人的鞋跟太高,崴脚了,我扶了她一下,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蹭上的。” 江则贴近她的耳朵,语带笑意,“我跟她没有别的关系,所以,你别吃醋了…” 沈清河瞬间成了被踩了尾巴的猫,红着脸,瞪着眼,大力推了他一个趔趄,“谁吃醋了!” “我!是我行不行?”江则嘴角压不下。 原来,谈恋爱这么甜的吗?甜得他快不分东南西北了。 “对了,你们晚上还没吃饭吧?满月饿了吗?” “不饿,刚才吃了好多好吃的。”满月用力挺着肚子,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圆一些。 江则轻轻拍了下,立刻把她“打回原形”。 “不行,你还是太瘦,我叫人给你拿好吃的,你多吃点。” 说着,他拿起沙发前的电话,“上餐吧。” 不出十分钟,四个服务员浩浩荡荡的进来,推着不知道几台餐车,至少能容纳十个人的大桌子,瞬间被摆得满满的。 放眼望去,有一大半沈清河连食材都认不出来。 “这是…满汉全席吗…”她不禁发问。 江则被逗笑了,“算是吧,都是米其林顶级厨师做的,快尝尝,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满月迫不急待的去拉椅子,江则见状,直接把她提在椅子上,刀叉都摆好,细心的教她如何使用。 “这个是汉堡吗?怎么这么小?” 江则切了块,喂给她,问,“怎么样?” “不是肉味,滑滑的…好奇怪啊。” “这是三文鱼。”江则说,“你还小,还是小孩口味,这些比较适合你。” 他把几道味道酸甜的菜挪到满月身边,果然,她开始津津有味了。 打点好小的,他又去管大的。 电话来的一点都不是时候。 “江总。”金秘书的声音严肃,“您下来一趟吧,您父亲来了。” 江则心里一沉,还没走到沈清河身边就转了身。 “抱歉,公司有事,你们先吃。” 他说的很快,走的更快。 沈清河默默着看着他走,什么都没说,虽然挽留的话就在嘴边。 宴会厅,江则临近门口才放慢脚步,确认自己着装,朝着人群里的父亲走去。 二姐江颜和秦锦念也在。 “小则来了!”江颜招呼着,“你这个当总裁的,半路跑哪儿去了!” “去透透气。”江则解释道,对父亲毕恭毕敬,“爸,您怎么来了?” “你请了我不少老朋友,我过来叙叙旧,凑凑热闹。”父亲笑着,“对了,秦小姐你见过了吧?” “嗯,见过了。” 江则心里别扭,出于礼貌,忍着。 “这可是你妈千挑万选的,各方面都是万里挑一,人也好,你以后得对人家好点。” 这是什么意思?他什么时候同意了? “爸,我…” “他一定会的!”江颜抢话,一个劲的给他使眼色,“爸,你就放心吧,小则要是对秦小姐不好,我第一个教训他。” “行,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不好多插手,你弟弟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去那边看看。” “好!” 父亲一转身,江则多一秒都装不下去,皱了眉。 “姐,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怎么跟爸说的!” 江颜瞪了他一眼,又跟旁边秦锦念赔笑脸,拉着弟弟去一边说悄悄话。 “当着人家秦小姐的面,你能不能给点面子!” “这是给面子的事吗?我说了,我没有要跟她接触的意思!” “你就说有,又有什么害处?既保全了女孩的面子,又能稳住爸妈,他们就图个心安,又不会天天查你们岗!再说,你以为你推了这次,就没事了?你不知道爸妈对你的终身大事多着急吗?你躲得了初一还躲得了十五?” “那你什么意思?让我假装同意?人家秦小姐成什么了?” “相亲这种事,不都是家里逼的吗?互相配合,给家里个说法,也就行了。” “你确定?” “确定!”江颜拉着长声,“你以为你万人迷,人家看你一眼就非你不嫁了?少臭美了!” “至少今天晚上你做个样子,一会儿多跟秦小姐说说话,再送她回家,留个联系方式更好。” “这…” “你就听我的吧!姐姐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江则不情不愿的叹了口气,点头。 另一边,吃饱喝足了的满月摊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得烦了又去儿童房的小书架上找书看。 连载的幼儿漫画,一看就入了迷,可偏偏,少了最后一集,满月闹着要看。 沈清河想到,电梯里好像写着一楼有图书室,正好也带满月溜达溜达,便出了房间。 电梯门打开,她正好看到江则往外走的背影。 身边,一个婀娜多姿的年轻女人正挽着他的胳膊。 她想,那些豪门里的男女主如果拍真人版,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第五十三章:你没觉得你那时过的特别难吗? 江则没亲自送秦锦念,只把她送到门口,就赶着回来找沈清河。 房间没人。 电话不通。 走了吗?江则有些慌,又折返去找。 电梯门打开,看沈清河和满月抱着一堆书,又松了口气。 “去看书了?” “嗯!有一个专门给小孩子看书的地方,可大了!”满月开心的说。 “满月这么喜欢书啊?那叔叔给你买个书架好不好?装满你喜欢的书。” “真的吗?”满月双眼放光,“谢谢叔叔!” 三个人一起进了房间,江则关上门,趁着满月跑跑跳跳的奔向沙发,把沈清河拉住。 他一眼就看出她神色不对劲。 “抱歉,说了今晚来陪你们的,却一直忙,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沈清河说,“你忙…” 下一秒,身子被转过来,面向江则。 “还说没生气,脸都气绿了。” “真没有…我就是觉得,我今天不该来。” “为什么?” “这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有点格格不入。”沈清河低着头,轻抿的嘴有些泛白,看得江则心都跟着刺痛了下。 把人拉进怀里,“这是什么话?你们要是想来,随时都可以来,以后住在这里都可以。”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清河轻轻退出他的怀抱,“我们…怎么想都不合适,我配不上你,所以…” “所以什么?”江则皱眉,急了,严肃起来,“清河,你想要说什么?” “就…门当户对挺重要的,你还是跟那种富家小姐比较般配,我这种人…” “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嗯…”沈清河点头,“有个很好看的人,挽着你的胳膊。” “那个人叫秦锦念,是我姐今天给我介绍的,我已经当面拒绝了,出于礼貌,我送她上了车,至于你说的挽胳膊,也算是公开场合的礼节吧。” “门当户对很重要不假,但最关键的是我的心,不是吗?我心里已经装着你了,你都占满了,再也容不下别人了。”他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清河,我虽然身居高位,但还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但我可以跟你承诺,我爱的人,就只有你。” “你相信我,好吗?” 沈清河沉吟半晌,点了头。 她也不确定。 她能确定什么呢? 自己明天何去何从都不知道,又怎么能确认别人的以后?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她这小半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平安夜,他们没走,就在酒店住下。 沈清河陪着满月住的儿童房,江则住的主卧。 第二天,满月睁开眼,看到了一个红色的超大包裹。 “姐姐!是圣诞老人来了吗?” “可能是吧。”她笑着说。 “可是圣诞老人不是应该圣诞节晚上来吗?现在才是早晨呢。” “那一定是因为满月这一年表现太好了!”江则板着脸,说得煞有介事,“听说每年圣诞老人都会选出全世界最前一百名最乖的小朋友,会提前一天送礼物。” “真的嘛 ?!”满月惊喜得咧着嘴。 沈清河快憋不住笑了。 “当然,满月快看看,里面是什么礼物?” “好!” 满月站起来,费力的抱着快有她半个人大的包裹,打开。 “哇!是个好大的小熊!” “好大一个小熊娃娃!”娃娃突然发声,吓了满月一跳,松开手往姐姐身后躲。 “不怕不怕。”沈清河连忙安慰,“这一定是可以说话的小熊。” “不仅能说话,还能跟你聊天,满月快过来看!”江则拉着满月的手,一一告诉她小熊的各种功能。 这礼物他挑了很久,满月那孩子整天一个人待着太孤单了,他就想到买个智能的机器人陪着她。 可小女孩又不一定喜欢机器人,他又特意找到国外的原厂,央求人家给定制了一个。 能聊天,能唱歌,能讲故事,他还特意输入了自己的号码,方便孩子有事随时联系他。 如今看满月开心的样子,他就不算白折腾。 值了。 “谢谢你。”趁着满月沉迷于新伙伴之时,沈清河说。 “谢什么?应该的。”江则笑了笑,半开玩笑,“不贿赂好小的,大的也不能接受我吧,是不是?” 沈清河愣了下,反应过来,瞥了他一眼,在江则的眼里满是娇嗔,心里开了花似的。 圣诞节是从上午十点开始忙的,送完满月回家,她马不停蹄的赶到工作地点,赶在第一波客人来之前就位。 虽然是工作日,但商业街人很多,店里客流量也大,一直忙到下午两点,沈清河才坐下吃口饭。 上了趟厕所,继续上工,又忙到六点。 她随意往肚子里塞了个包子,又去商场的餐厅里打工。 放眼望去全是情侣,圣诞节情侣套餐很受欢迎,沈清河端着盘子一趟趟的走,走到双腿发酸。 她不敢坐,怕疼得再也起不来,就死命掐着小腿,忍着疼逼自己坚持。 晚上十点结束,她又站在步行街的寒风里兜售圣诞果小花束,十块钱一束,她每卖出一份能挣五块钱。 手被冻得通红,嘴唇青紫,她还面带微笑的坚持着。 一直到卖完,她才僵着手指收拾。 “沈清河?”背后有人叫她。 她回过头,竟然是从前饭店的刘经理。 “刘经理。”沈清河礼貌回应,看着他身后的女人和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您这是…带着家人过圣诞节呢?” “是!我老婆孩子非要出来玩,这人山人海的,还这么冷。”刘经理鼻子也冻红了,“你在这里摆摊?” “嗯,卖圣诞果。” “行!人啊,还是得靠自己,男人靠不住,尤其是有钱的男人。”沈清河愣住,不明白刘经理为什么会这么说。 “当时我没不敢说,现在看你这个样儿,估计让他甩了吧?啧,这事说起来,我还挺愧疚的。” “什么事?” 话问出来,沈清河心里已经发颤了。 预感不好。 “把你撵走呗!”刘经理叹出一口白色气体,“你别看我当时没少说你,但我对你还是挺满意的,干活利落,人也勤快,放你走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就是那个江总!也不知道什么来头,给我们老板压力,说要是不开除你,就要让饭店倒闭!我没办法,这才开除的你。” “当时啊,他那个架势,就好像要把你逼进死路似的,沈清河,你没觉得你那个时候过的特别难吗?” 第五十四章:别叫我清河 沈清河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比这令下十几度的夜晚,还要冰冷。 是,她那个时候,过的很难。 先是奶茶店突然跑路,又接二连三的丢工作,找到了干不久;房子也是,租了好几个都被莫名其妙的赶出来,还不退还房租;后来还让人骗得身无分文。 也是那天晚上,满月生病了,发烧很严重,她抱着她,守着一堆行李,在夜晚无所适从。 江则从天而降,帮了她,她那时还以为他是上天派来挽救她的英雄。原来… 脑海里浮现出这些日子,他对她的好,她对他的依赖。 牵手、拥抱、亲吻… 她每一次为他心跳,为他脸红,那些她自以为是的甜蜜… 哈…她真傻。 她傻得太过分了。 怎么… 能这么傻… “呦!我多说话了吧!”刘经理有些慌张,“这大冷天的,你别哭啊,怪我了。你也不用太难过,以后自食其力,还能遇到更好的。” “你说完了没有啊?冻死了!”刘经理媳妇不满的拽着他的胳膊。 刘经理打了个招呼,走了。 留下沈清河惘然若失,在人来人往的圣诞夜呆坐了很久。 心里想了很多,又好像一片空白。 都是无用功。 她这一生,好像都在做无用功。 努力从来没有成功过,也没有一件事,有过好的结局。 看来,她又要搬家了。 她拿出手机,想查查有多少钱,可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机,她只好先回去。 小区门口,江则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身影高大,沈清河以前觉得他是一座可靠的山,现在却觉得像一大片黑暗。 “清河!”他离着老远跑过来,抓住她的手,“这么凉!冻坏了吧?怎么不接电话?没电了?” “下次你可一定要告诉我你去哪儿了,我找不到你,又联系不上,急死我了。” 江则拉着她的手往自己口袋里放,沈清河面无表情,抽回手。 “怎么了?”江则担忧的皱了眉,“遇到什么事了吗?有人欺负你?跟我说,我帮你。” “你…”沈清河开口,又止住。 答案已经清晰了,她何必再问,争吵没有意义,她现在只想离开,走的越远越好。 “怎么了?你说话啊?清河!” 沈清河一言不发的往回走,江则在后面着急。 “清河,你有什么话就说,别老在心里憋着,我不是说了吗?别自己胡思乱想。” 沈清河走出电梯,开门,换鞋,拿行李箱,收拾衣柜。 江则更急了。 “清河!你到底要干嘛!感情中最重要就是坦率,你把话说出来行不行?你要急死我吗!” 沈清河顿住。 “坦率?”她抬头,看着他,“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我?”江则不解,“我要说什么?” “说说你是怎么让那些房东把我赶走,怎么让人把我辞退,怎么派人把我和满月骗得无家可归…”沈清河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你说说吧,我听着。” 江则的脸肉眼可见的苍白,像褪了色一般。 他闪躲着视线,这辈子都没这么心虚过。 “你…你这是听谁说的。” “这重要吗?”沈清河无比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江则,我一直以为你的出现是我的柳暗花明,却没想到,把我所有活路堵死的,就是你。” “清河,这事我能解释。当时你把我拒绝了,我实在没有别的方法,我当时就是把你留在身边…这件事是我做错了,你别…”江则慌得语无伦次,抓着沈清河的手腕不放。 就好像一旦放开,她会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样。 沈清河的心早已坠入冰河,寒得她麻木,已感受不到疼痛。 此时此刻,她不想听解释,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男人。 这个骗子。 “你放开我。”她低沉开口,“算我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清河,你…” “别叫我清河。” 嗓子干巴巴的,像被什么堵住,江则用力吞咽着口水,却并没有觉得好一点。 “是我错了,我当时的做法太极端,让你失望了…但我保证,我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对你好的!我的初心是好的!” “那时你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我真是没有办法了,才想出这么个办法…我想着把你逼得无路可走了,你自然会来到我身边,其实,我中途就后悔了,却又没有回头路,就…” “很有意思吧?”沈清河轻笑。 “什么?” “就像小孩子在偶然发现一只蚂蚁,用各种方法拦着,破坏它的路线,然后笑嘻嘻的看着它四处仓皇逃窜,最后被困在一方小小的格子不知所措…对你来说,我跟那蚂蚁没有两样,一定很有意思吧?” “不…” “江则,在遇到之前,我早就决定不再相信男人了,我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呵,到头来,你还不如他们…我千防万防,让你骗的最惨。” 沈清河把衣服胡乱放进行李箱,又去卫生间收拾瓶瓶罐罐,本就匆忙,江则又过来撕扯,不小心撒了一地,她强忍着眼泪,蹲在地上捡。 本来想体面的走的。 这个男人,连最后仅剩的一点尊严都不给她。 “沈清河,你考虑清楚,你从这里走了,想去哪儿?你能去哪儿!又去住小旅馆,你兜里的钱能撑几天?租房子,去那种根本就不是人能待的地方?还是你准备带着满月流落街头,让她再住一次医院!” “我对不起你,我认错了,任你打任你骂,我都无所谓,但你也别光顾着你那么点自尊心,你想想满月行不行?她还小,经不起跟着你颠簸!外面又那么冷…” “所以,你一定觉得我又蠢又自私吧?”沈清河的眼泪断了线似的滚落下来,“明明可以装傻,住着你的房子,配合你甜甜蜜蜜,过好生活的,但我这个傻子偏偏想不开,非要冲出去受苦,为了自己的面子还连累了妹妹,是吧?” “江则,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不识时务、不识抬举的人,是不是?” 第五十五章:姐姐,别不要我 “当然不是!”江则瞪着一双眼。 他好想把沈清河的眼泪拭去,再把她拥进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我收回刚才的话,是我口不择言…”他说,“我只是想留你…你别走了,好吗?我真的很担心你们。” “别装模作样了!”沈清河用力抹了把眼睛,怒视着他,“只要你不暗中捣鬼使坏,我和满月会安然无事的。” 行李箱满满当当,艰难拉上拉链,沈清河开始给睡梦中的满月穿衣服。 动作不轻,满月被吵醒,懵懵的。 “姐姐?干嘛…” “乖,姐姐给穿衣服,一会儿带你走。” “去哪儿?是叔叔又要带我们去玩吗?” 沈清河的心被针刺了一下似的疼,强颜欢笑,“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要搬家。” “又要搬家吗?”满月清醒了,坐起来,小声而认真的问,“姐姐,我喜欢这里,我们不走不行吗?” “怕是不行。”沈清河揉了揉她凌乱的头发,哄着,“但姐姐跟你保证,找一个满月喜欢的房子,好不好?” “好吧…那,叔叔会送我们去新房子吗?” 沈清河深吸一口气,哽在喉咙。 通过这段时间的交往,她看得出来,满月已经完全信任了江则,甚至可以说很依赖他。 突然的道别对小孩子来说不艰难,却也不容易,她一时想不到该怎么说。 “叔叔可以送你们。”江则靠在门框,开口。 “不用。”沈清河立刻沉声拒绝,又对满月扬起小脸,“满月喜欢自助早餐吧?姐姐一会儿带你去吃,吃饱了我们再去找好房子,好不好?” “好!” 还好,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沈清河松了口气,细心穿戴完毕,把能捂的地方都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生怕这十二月的寒风阴凛再伤了满月。 “姐姐!”满月突然瞪大眼睛,拉下掩至鼻子的围巾。 “怎么了?” “我的小熊!”她指着客厅。 那是江则送给她的圣诞节礼物,这才玩了一天,正是新鲜的时候。 “姐姐,我的小熊忘记了!” “那个熊太大了,行李箱装不下,拿着不方便,我们不要了,姐姐再给你买一个…” “不要!”满月大声,带着哭腔,小手远远的往前伸,想要抓住似的,“我不要别的,我喜欢这个。我可以自己抱着!” “它太大了,满月抱不动。”沈清河抓着她的小手,往外扯,“乖,满月听话,不要了。” “不行,我要!我要!呜哇!!!” 门一开,意识到自己要跟玩具分离的满月,彻底嚎啕大哭起来。 沈清河昨天累了一天,又一夜没睡,本就身心俱疲,烦闷不堪,满月此时的哭声瞬间放大了她心中的负面。 为什么不听话? 都这种时候了,为什么还要给她添乱? 她的人生还不够乱吗?背负不属于自己的债务,养着不知从哪儿的孩子,做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的杂活… 一个玩具而已,为什么要哭… 烦死了… “你要那个熊?”她皱眉。 满月用力点头。 “那你就去拿,我自己走。” 说着,沈清河放开了满月的手。没有一丝犹豫,拖着行李往前走。 那一刻,目击了一切的江则,都觉得心脏绞痛一般,揪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沈清河没有回头,盯着电梯上方的灯由红变绿。 僵住的满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大喊着往前跑,“姐姐!姐姐…” 噗通!她绊倒自己,跪倒在地。 电梯门开了。 沈清河迈开腿。 满月的哭喊撕心裂肺,“姐姐不要走!姐姐!我不要小熊了!姐姐!呜哇!” 江则再也看不下去,走上前一把将满月抱在怀里。 电梯门缓缓关上。 满月剧烈挣扎,“我要姐姐!姐姐!” “别怕,我带你去找姐姐。”江则快速走向电梯,却没能在门合上之前赶上。 满月彻底崩溃,哭声震耳欲聋,哭得脸通红,不停倒喘着气。 正在江则不知如何安慰之时,电梯门又开了。 沈清河红着眼站在里面,慢动作般,伸出一只手。 满月蹬着两条腿落了地,两只小手紧紧攥住姐姐的大手,哭得更凶。 “我不要小熊了!姐姐,别不要我,呜呜呜!!!” 两侧门缓缓靠拢,门缝越发狭窄,沈清河面无表情的脸最终消失在眼前。 只有满月的声音渐行渐远,却又在他耳边绵延不绝。 电梯门一关上,沈清河的眼泪就止不住了。 她无助的蹲下来,把同样无助的满月抱在怀里,姐妹俩哭做一团。 满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被眼泪浸透了似的,沈清河不敢带她走太远,就直接在附近的小旅店办了入住。 哄着她睡着,又在网上差租房信息,感觉还不错的再给中介打电话确认看房子的时间。 她现在手里钱不多,但她想要尽量租个好些的,一是为了安全,二也不想让满月有太大落差。 钱可以再挣,她辛苦些就好。 没有什么坎是熬不过去的…她轻柔的摸着满月的额头,安慰自己。 接着又反问自己,熬不过去怎么办? 那就死。 闭上眼就行,还能有活着难吗? 她什么都不怕。 早上七点半,满月睡醒了,看着她哭肿了的眼,沈清河又后悔又心疼。 满月做错了什么?她只是个孩子,只不过想要自己的玩具罢了,是她这个当姐姐的错,她控制好情绪的。 会在她的小心灵上埋下阴影吧?她要加倍补偿才行。 “满月饿了吗?姐姐带你去吃自助早餐好不好?” 满月靠在她胳膊上,怯生生的点了点,又抬头看她。 那是害怕姐姐不要她的眼神。 “姐姐错了。”沈清河说,“姐姐不该跟你发脾气,吓到了满月了,对不起。” 满月小嘴一撇,眼睛又泛了红,用力摇头,“是我不乖,以后我一定乖乖的。” “姐姐别不要我…” “不会的。”沈清河将小小的人儿抱紧,心疼得不行,一遍一遍的说,“姐姐不对,姐姐不会不要满月的。” 第五十六章:新开始,新工作 还好,吃过早饭的满月,恢复了很多,拉着姐姐的手不再那么紧张,也有了笑容。 沈清河带她一起去看了房子,还是老旧小区,距离商业区很近,小单间,户型价格都不错,只是有些吵闹。 孩子睡眠好,影响不大,至于沈清河,她不在乎,她只想着,从今以后她尽量在商业区找工作,这样,就能经常回家陪满月了。 或者,这样的她也可以找全职的工作了。 当天中午,她在商场某家西式餐厅面试成功,成为一名服务生。 薪资不错,供饭,上班虽然时间长,但有加班费,她只要不怕累,努力些,一个月下来还是能挣到钱的。 再利用休息时间做些兼职,她应该能应付得来。 哪怕应付不来,她宁可不吃不喝,也得每月按时把欠江则的钱还上。 晚上,她邀请夏琳琳来到她的新家,准备了简单的火锅,算是要开启新生活的小小庆祝。 聊了很多,吃了很久,满月都睡了,夏琳琳还捧着酒杯义愤填膺。 “太不是东西了!怎么有这种人!仗着自己有权有势,欺负良家少女,要强取豪夺吗!当面说喜欢你,背后又给人挖坑,算什么呀!” “清河,这种大骗子,你就应该狠狠扇他巴掌!他还好意思说你折腾弄病了满月,要不是他使坏,你能折腾吗?满月你能病吗!真不要脸!” “他电话号多少?住哪儿?我这就找他算账去!”说着,夏琳琳捋胳膊挽袖子就要往外冲。 沈清河哭笑不得,把她抓住。 “行了,事情都过去了,算了吧。” “他把你害这么惨!还欺骗你感情!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还是…算了吧…”沈清河重复着。 她在恨他吗? 好想并没有,她只想赶紧结束,赶紧忘得一干二净才好。 可是沈清河忘了,她从来没有如愿过——安静了不到一个月,江则就找来了。 某天中午,餐厅最忙的时候,江则毫无预兆的拦住了忙碌中的她。 他好像比从前瘦了些,也憔悴了。 “清河,我们聊聊好不好?” “我在工作。” “就一会儿。”他语带请求,“五分钟,我保证。” “一分钟都不行。”沈清河拒绝,“我正在忙,你还想害我丢掉这份工作吗?” “不是,因为你…” “那就请你让开,客人投诉我的话,我是要扣钱的。” 江则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侧过身子,让开了路。 餐厅里人满为患,排号的人挤满门口,江则无处可等,就只好站的远远的,看沈清河在自己的视线里走走停停。 他昨天又失眠了,几乎一夜未眠。 自从沈清河跟他闹掰后,他失眠的老毛病就又找上了门,而且越发严重。 他知道她还在生气,本不想来打扰她、刺激她,可想念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他这才忍不住找来。 等了快两个小时,门口的人散了,店里也有了位置,江则这才又走进,找了个位置坐下。 巧合的是,他坐的恰好是沈清河负责点餐的区域。 硬着头皮,她走过去问,“请问点些什么?” “你吃饭了吗?”江则贪婪的盯着她,答非所问。 “想好的话,请叫我。” “清河!”转身的瞬间,江则猛然抓住她的手腕,又把自己吓了一跳,松开,道,“抱歉,我现在就点餐。” “需要什么?” “工作套餐三。” “好,请稍等。” 沈清河快步离开,穿过大堂,越过柜台,径直走进后厨,再一路往后门。 “呼!”她捂着胸口,终于通畅的呼出一口气。 心快得快要跳出来,莫名的情绪交杂,拧成一股无形的绳索,勒住她的喉咙。 为什么要出现呢… 她的生活已经翻篇了,她鼓足了勇气要重新开始了,为什么要出现? 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她呢… 这天之后,江则每天下午两点,都会准时出现在餐厅,坐同一个位置,点同样的餐,像游戏里的NPC一般,在自己的必经之路中无数次重复。 时间长了,店里的人也都熟悉他了,偶尔会议论。 “那个人怎么天天吃饭都这么晚?真奇怪。” “奇怪的是这个吗?他每天雷打不动点一样的餐才奇怪吧?” “这有什么奇怪的?不是有那种人吗,对吃的没兴趣,吃饭就是为了活着。我估计啊,就是离得近,随便吃一口的那种。” 近? 江则的公司距离这里开车来回至少得一个小时,再加上商业区容易堵,又不好停车,一来一回,整个午休都得搭进去。 真不嫌麻烦。 但…他不嫌麻烦,她还嫌心烦呢!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大家说曾经有个人连续光顾了两个月,又在打赌江则能坚持多久,会不会破纪录,沈清河不想听,走了。 有一天中午,江则仍旧准时,点的也是套餐三,但多问了句,“快过年了,你们在哪儿过年?” 声音有些哑。 沈清河没应声。 但凡跟吃饭没关系的话,她从来一句都不说。 江则也没追问,只是小声的叹了口气。这天,他没等到餐来,直接付了款走了。 第二天,他没来。 坚持了这么久,终究没能打破记录。 大家嘻嘻哈哈的说输的要请喝奶茶,又说着自己喜欢的口味。 笑声一片。 不知怎么,沈清河像输了一般,心情低落。 还好工作忙得她没时间多想,一个晚高峰下来,她累得简直无念无想,腿酸的发疼,胳膊也快抬不起来。 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个包子,算是夜宵,一路想着回家热热,舒舒服服的吃。 一路踩着声控灯上楼,每一步都是劳累后的沉重。 “回来这么晚?”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沈清河猛一哆嗦。 抬头,看江则坐在台阶上,埋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黑暗的眼,像个弄丢钥匙等家人回来的小孩子。 “你在这里干嘛?”沈清河摸着心口,没有好气。 “等你。”他低声。 “等我干什么?我不会让你再进我家的。” “我不进。”他声音更低了,眼眸垂下,“你又不好好吃饭…” “跟你没关系,你让开,我要回家。” “好…” 江则抬起头,点了下,一只手撑地,一只手扶着墙,艰难起身,刚站直,后背又重重的落在墙上,不停大口喘着气。 沈清河这才注意到,他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 第五十七章:那是你未来弟媳妇 哪怕楼道里昏暗的灯光下,江则脸上的红晕也很是明显。 “你生病了?”沈清河问。 他摇了摇头,“我这就走。” 扶着楼梯扶手,江则一步一步向下走,步子很虚,像踩在棉花上。 最后一步,他踩了个空,整个人不受控的往前扑。 眼看着就要摔倒,沈清河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个跨步挡在他面前,把他扶住了。 下一秒,江则的重量压倒了她,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江则的额头撞在沈清河的颈窝,烫的吓人。 “你发烧了?” “嗯。” “这么烫,你得去医院。” 发丝在沈清河的颈间摩擦,他像个孩子,“不去,没有你,我哪儿也不去。” “你现在发烧很严重!必须得去医院!你手机呢,我帮你联系你秘书。” “他去出差了。” “那还有谁能来?” “没有…”江则苦笑,“清河,你回家吧,不用管我,真的…” “怎么可能不管你?”沈清河发怒,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再费力把他扶起,“现在外面令下十几度,你不烧死也得被冻死。” “清河,你关心我…” “我怕你死在我家门口,我担责任!”沈清河吼,“你要是不让别人来接你,我就打120。” “会上新闻的。”江则低声,“江氏集团总裁深夜高烧,晕倒在街头…清河,你饶了我吧,我丢不起这个人。” “那怎么办?” “让我…”江则抬眼,用从未有过的无助眼眸盯着她,“让我进去休息一下吧。我保证,我明天天亮之前就走。” “……” 到底 ,还是让他进了门。 单人沙发容纳不了江则的身躯,他便可怜兮兮的蜷缩着腿,歪着头靠在椅背,以求自己能舒服些。 额头、手都是滚烫的,至少得有三十八度。 “你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早上?也有可能是昨天。” 对了,沈清河想起来,昨天他来餐厅的时候,声音听着就不太对。 “上次吃药是什么时候?” “……” 沈清河皱眉,“你不会没吃药吧?想烧死自己?” 江则不说话,只仰着头,艰难喘气。 “家里还有满月上次发烧时医生给开的药,你等着!” 扶着他的脑袋,沈清河把冲好的药一点一点喂进他的嘴里。 这个时候,江泽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那样子,不免让人担心。 药对症吗?能管用吗?如果不行的话再烧一个晚上,会出事吧? 沈清河越想越担心,拍着他的脸,商量,“江则,还是去医院吧!你要是不想上新闻,我送你去?” 摇头。 “万一烧出别的病怎么办?你别固执了!” “我不去。”江则紧闭着眼,有气无力,“你好不容易允许我进了你的家,我要多待一会儿。” “你傻吧?这破房子有什么可待的!”沈清河急了,“你下次来我也让你进,行不行?你快去医院吧!” “真的?”江则睁了一只眼。 “真的!” “那你能陪我去医院吗?” “能!”沈清河见他动摇,已经急着穿衣服了。 这时,江则外套里的电话响了,屏幕上显示着“二姐”。 沈清河接通。 “小则!你又不接我电话!你逼我找大姐收拾你是不是?你…” “你好。” 沈清河一开口,电话那头立刻噤了声。 “你是谁?怎么接我弟弟的电话?” “江总发烧了,他…” “我问你,你是谁?” 隔着电话,沈清河也能感受一股不由分说的霸气,那是财力、权利堆积到某种程度才会有的气势。 果然是一家人。 “我是他的朋友,他现在在我家,发烧很严重,需要紧急送医。” “地址发我。” 不到一个小时,沈清河听到楼下传来此起彼伏的轰隆声,透过窗户一看,四五辆车浩浩荡荡的停下,每辆车都下来好几个“黑衣人”,站位整齐有序,一男人跑到第一辆车的后排,恭敬打开车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抹金色,在这黑夜尤为耀眼。 很快,那抹金色来到沈清河的眼前。 这位天之骄女身披及膝皮草外套,踩着红色高跟鞋,仰着头居高临下。 “你是我弟女朋友?” “不是。” “看着也不像。”眼神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肆意扫射,“你们之前具体如何,我没兴趣,但我好心嘱咐你一句,少看无脑偶像剧,少做梦,在自己世界里踏踏实实的活着比什么都强,硬往别的圈子挤,是要付出代价的。” “明白?” “我明白。”沈清河直视着她的眼,“等江总醒了,请你转告他,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忙着赚钱过活,没时间跟他演偶像剧。” 江颜愣了下,随即微翘嘴角。 “你还挺幽默的。行,我帮你转告。来人!把少爷抬走。” 浩浩荡荡的人走了,沈清河关上门,好似做了一场虚无的梦。 江则睁开眼,到处都是晃眼的白。 “清河!”他猛然坐起。 “什么清河小溪的,你都退烧了,怎么还说糊话?”江颜在沙发上翘腿,发丝凌乱,脸色也暗沉了几分。 看样子是熬了一宿。 “姐,你怎么在这…我在哪儿啊?” “当然是医院!你昨天烧到三十八度六,意识都不清楚了,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江则揉了揉太阳穴,自己撑着起身。 脑袋很沉,还是疼。 江颜走过去帮他垫好枕头,忍不住埋怨,“你自己的身体,你倒是珍惜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 “姐,你就不能盼着我好吗?”江则叹了口气,又问,“你见到沈清河了吧?” “见到了。” 江则等着她下一句,等半天没等到。 “没了?” “你让我说什么?我就当不知道。” “那是你未来弟媳妇。” 江颜瞪着眼睛啧了声,推江则的脑袋。 “你真烧昏头了吧!怎么什么话都说!我这会儿正忍着火呢,你别激我!” “别忍着,有火就撒。” “我没这闲工夫!我就告诉你,那个女的给我们江家提鞋都不配,你趁早断了这个心思!” “你之前对女人一直不感兴趣,我还以为你眼光高,没想到…”江颜厌恶的耷着眼,“反正你别想,以后多跟秦小姐接触。” “姐,我也告诉你。”江则沉声,“我就喜欢沈清河。” “我早晚要娶她。” 第五十八章:被算计 江则住了三天的院,这三天里,没有一天是清净的。 每天至少一次线上会议,平时还要看金秘书送来的各种文件,二姐又天天来唠叨他,说的都是他不爱听的话。 “小则,我说的话你听没听进去?说的我嘴都干了!” “姐,你别白费力气行吗?我已经认定她了。” “你认定个屁!那种女人,我打死都不认她是弟妹!你要再这样,我就告诉咱大姐!” 江家大姐江晗是十足的女强人,不仅主管江家所有海外业务,还有自己的对外贸易出口公司。 家庭和事业占据了她的全部生活,江家其余的事,她几乎不管。但一旦管了,定是谁也破不了的局。 “大姐要是知道了,你看她怎么治你!” “那你就去告状。”江则的视线从平板电脑上抬起,不轻不重的定格在江颜的眼眸,“姐,我不是开玩笑的,沈清河要是少一根头发丝,我就让你们后悔一辈子。” “什…什么?你威胁我?”江颜彻底怒了,过来掐江则的脖子,“我是你姐!从小宠着你惯着你!帮你撒谎给你背锅,就差替你挨打了,你威胁我?!你有没有良心!” “……” 十分钟后,江颜捋着头发从病房出来,暗暗下定了决心——这事,她必须得管! 酒店顶楼,酒吧。 孟宴难得穿职业西装,眉眼间却还皆是轻浮,盯着路过的美女。 “今天怎么装正经了?”江则久违品了口洋酒,问。 “我爸公司要开什么年度会议,非让我出席,没办法,不正经不行。唉?你看那女人的胸,波涛汹涌的,哈哈…” “说正事。” “我哪儿有正事?”孟宴嬉皮笑脸,“我要不说有正事,你能来吗?” “你!” “别生气,放松一下嘛!眼看着这一年都要结束了,你也歇歇吧。” “我倒是想歇,公司那么多人等着我养呢!” “呦,你还挺有责任心。那传宗接代的责任,你怎么不管?” 一听这话,江则心里的烦躁简直爆棚,脑子也跟要炸了似的烦。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孟宴的目光闪烁,又给他倒了半杯,继续胡扯。 隐隐的头疼,江则起初没有在意。 他想或许病还没有完全恢复,或者是久不喝酒不胜酒力。 直到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他觉得不对劲了。 孟宴还在说着什么,他脑子嗡嗡作响,大脑自动放空一般。 之后,就觉得身体里不住往外涌出一股又一股的燥热,燥得他浑身没有力气,又抓心挠肝的渴求着什么。 隐约看到孟宴站了起来,过来扶他。 江则被他拖着上了电梯,低骂,“妈的,你他|妈给我喝的什么…” “你别怪我,我也是受人之托。” “什么?谁…” “你别管这些,你先把你自己的难受解决了吧!”说着,江则被他推入一个房间。 没开灯,眼前一个人影婀娜而来,扑进他的怀里。 贴上皮肤的瞬间,江则无比舒适的叹出一口气,留恋不已。 女人贴上来,手指划过他的脖颈,去解他的衬衫。 每解一颗,江则都觉得那股燥热强烈一分。 他真想… “江总。”女人的唇蹭过他的耳廓,蛊惑低语,“您别急,今晚,我是您…啊!” 女人被猛然推倒在地,发出一声惊叫。 “江总,您…” 江则强撑着意志爬起来,直奔浴室,拿着喷头调到最冷,从头往下浇,直到那股子燥热逐渐后退。 用毛巾胡乱擦了通,不顾女人的挽留,不顾众人惊诧的视线,大步朝外走。 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沈清河家。 凌晨十二点,沈清河被砸门声吓醒,隔着一道门都能听到江则鬼哭狼嚎似的叫她,她怕影响邻居,也怕吵醒满月,连忙去开门。 “大半夜的,你干…唔!” 江则如同野兽一样,强硬的扑过来,将沈清河压在墙上就是一阵狂风暴雨的吻。 急迫、用力、发狠,他扼制着沈清河的下巴,每一次进攻都好像要把她生吞活剥。 沈清河吓坏了,死命的挣扎。可,锤着的拳头被攥住,乱蹬的腿被控制,她动弹不得,只得被迫仰着头承受,无助的眼泪顺着眼角横流。 她害怕了。 她害怕的不得了。 过往的回忆蛇一般箍筋了她,她喘不上气,快要失去呼吸。 沈清河发狠,张嘴,用力咬下。 “唔!”江则一声闷哼,疼的松了手。 沈清河抬手,用力朝着他的脸扇去。 “江则,你疯了!” “滚!你给我滚出去!” 江则捂着脸 ,逆着月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饿狼一般嗜血发红的眼睛。 下一秒,他的喉咙里涌出一声闷哼,抓着她的胳膊将她甩在沙发上,整个人也压上去。 沈清河彻底尖叫起来,如同嘶吼。 “放开我!滚!放开我!啊!!”之后,是呜咽的哭声,“江则,求你,求你了,别这样…” “我不要…放开我…呜呜呜…” 江则被这哭声击中,骤然清醒了。 看着被自己压着的人儿,她通红的眼、发肿的唇,不自觉颤抖的身体和惊恐的脸… 江则一震,松开手,猛然退了一大步。 接着,他听到满月的哭声。 “呜…姐姐…怎么了?姐姐…” “满月!”沈清河顾不得自己,奔到满月身边双膝跪地,将妹妹抱在怀里,安慰,“没事!姐姐没事,满月不怕…” “真的吗?可是刚才姐姐在哭…叔叔好可怕…” “不怕不怕,满月不怕。”沈清河紧紧抱着妹妹,用自己还颤抖着的头一下一下的摸着她的头。 那相依为命的样子,简直把江则的心生生砍成两半。 天,刚才他做了什么… 他…他怎么会… “清河…”他走向她。 “别过来。”沈清河竭力压制着声音,背对着他,“你走…我求你,马上走!” “我…” “不要过来!”这次,已是哭腔。 江则像是被一把枪指着一般,连连退了好几步,最后仓皇离开。 他跑下楼梯,跑出小区,跑到凌晨无人的大街,一直跑到筋疲力竭,停下来剧烈喘息。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第五十九章:后悔与道歉 凌晨四点,孟宴被敲门声惊醒,骂骂咧咧的过来开门,还没看清来人,就被迎面而来的拳头重重砸中。 砰的一声,孟宴应声倒地。 “江则?你他|妈的干嘛?你…” 江则跨坐在他身上,薅着他的衣领,眼神狠厉。 孟宴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再加上心虚,立刻怂了,道,“江则,你别怪哥们,我也是受人之托,没办法。” “谁?”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还能是谁?你二姐呗!”孟宴皱着眉,“她带着五六个保镖来家里堵我,逼我帮她的忙。” “她让你给我下|药?” “是!她问我知不知道沈清河,问我你们的关系,说你是没吃过好的鬼迷心窍,让我帮你找个极品开开荤。还说…”孟宴顿了下。 江则沉着脸,连呼吸都是寒的,低声,“还说什么了?” “说把你跟女人上|床的视频拍下来,给沈清河看…”感受到攥着他胸口的拳头越发坚硬,孟宴更心惊胆战,硬着头皮解释,“江则,这事你真不能怪我,全都是你二姐的主意。” “你二姐那人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说是我,就咱们整个圈子,谁敢惹她?我敢不听她的吗!所以,你冷静点行不行!” 江则脑袋还是疼的,大口大口的喘气。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没事吧?” “……” “你身上怎么是湿的?连个外套都没有,你就这么过来的?我看你真是疯了!” “疯了也是让你们给逼疯的。”江则挺不住了,无力坐在地上。 孟宴爬起来,去给他放水洗澡,找衣服。 “快去洗个热水澡吧,之前的病还没好利索呢,你…你这样我怎么跟你姐交代啊?” “你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现在才五点多…” 江则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像马上就要发怒的豹子,孟宴不敢多嘴,赶紧拨通电话,公放。 良久,二姐江颜略带嘶哑的烦躁声音传来,“事成了?视频也拍到了?” 孟宴看着江则的眼色,胆战心惊。 这两个姓江的,一个比一个狠,他哪个都不敢得罪。 “…你最好别跟我说失败了,我怎么跟你说的…” “二姐。”江则开口。 对面瞬间没了声音。 “我真没想到,你会对你亲弟弟使出这种手段来…” “我,我是为了你好!” “你不是。”江则严肃着板着脸,眼眸里的失望满溢,“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应该知道,我这辈子从来都没喜欢过谁,更没对谁上过心。现在,我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就只有她…你但凡为我着想一点点,就一点点,也不会这样。” “小则,我…” 江则挂了电话,关机,摔得粉碎,孟宴在旁边一声不吱。他心里有愧,别说砸他的手机,就是砸他的房子,他也说不出什么。 浴室,雾气腾腾,连空气都是温暖。 温水柔和的包裹着江则的身体,他的胳膊撑着浴缸两侧,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直到自己眼前泛白。 他真想把脑子也放空,可…沈清河惊恐着在他身下流泪的样子,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他犯了大错。 她,还能原谅他吗… 昏暗的房间,沈清河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去准备早餐。 昨夜满月被吓坏了,哭了很久,一直到早上五点才睡着。而她更是心有余悸,迟迟无法入睡,睁着眼睛挨到了早晨。 镜子里的她,眼睛肿得吓人,脖子和胳膊上还能隐约看出淤青痕迹,想到昨天晚上可怕的一幕,她的眼泪又呼之欲出了。 她用力闭着眼睛,生生把那眼泪又逼退回去。 准备好早饭,准时出门上班——不管发生多严重的事,上班挣钱对她来说永远都是第一重要的。 在小区门口看到江则是意料之中,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还是抖了下。 江则垂着眼,很是狼狈。 “清河。”他甚至不敢上前一步,“昨天晚上,是我混蛋,我…” 沈清河一点都不想听。 跟这个男人,她再不想说一句话。 她径直往前走。 “清河,我昨天被人下了药!”江则在她背后喊,“我当时脑子全是懵的,我控制不了自己…我不是要给自己找借口!我只是想跟你道歉…我…” 沈清河脚步未停,已经转了弯,消失在他的视线。 江则纵使失望,却也理解,毕竟他做了那样的事情。 只是,他宁愿她打她骂她,冲他发脾气,也比这样不理不睬,把他当做空气的好。 他不气馁,中午,又去西餐厅找她,趁着点餐的机会,继续道歉。 她还是不理。 他就不停的点饮品,坚守在餐厅里找任何能跟她说上话的机会。 服务员都纳了闷,在柜台小声议论,天马行空的猜。 “等人呢吧,被放鸽子了?” “不可能,这么个大帅哥,谁会放他鸽子?” “那就是失恋了。” “更不可能,失恋都去喝酒,哪有点橙汁的,再说谁能甩他啊!” “是啊,这要是我男朋友,我非得把他捧在手心里不可!” “唉?你们说,这人几乎天天来我们餐厅,能不能看上我们中的谁了?偶像剧里不经常有那样的剧情吗?王子看上灰姑娘那种!” “那完了!我有男朋友了,得让他失望了。”女孩作势遗憾摇头,惹得别的女孩低笑。 有人问沈清河,“清河,他天天做的都是你负责的地方,会不会喜欢你啊?” 沈清河正在整理备品,听到这话,身体不自然的僵住。 摇头,“不可能,我…” “清河。”众人惊诧又不失八卦的目光中,江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近,唤着她的声音温柔异常。 “清河,我们谈谈好吗?” “我没什么可谈的!”沈清河声音强硬,掀起后厨的帘子进去了。 江则僵在原地。 倒不觉得丢脸,也没有失望,只是更加后悔。 “那个…”一个女孩指着旁边一道门,小心翼翼提醒,“后厨是通向后门的,这个门也是…” “是!去追吧!”众人异口同声。 第六十章:是你勾引我 江则想了一肚子的话,可在看到沈清河的那一刻,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一个人坐在台阶上,迎着凛冽的空气与寒风,抱紧自己,头埋在膝盖间,像一只竭力想要保护自己的鸵鸟。 江则突然意识到,自己如何的道歉,也无法弥补他做的错事。 哪怕他只是站在她面前,对她来说或许都是一种伤害。 他纠结着,转身要走。 突然,闷闷的一声呜咽牢牢的抓住了他的脚步。回头,看到沈清河的肩膀微颤。 在哭吗? 因为他吗? “清河…”他还是忍不住,唤了她。 他看不得她哭,他做不到熟视无睹。 而一想到她的眼泪是因他而流,江则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清河,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他说,“那…我暂时不来找你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只是,如果有一天你好些了,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我真不是有意伤害你的,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都怪我,本来想保护你的,结果…”江则心绞着,疼得他快要喘不上气。 他想摸摸她的头,想拍拍她的背,想将她拥在怀里温柔安慰,想把她的泪水拭去,想虔诚的吻她,吻掉昨夜所有的不堪与恐惧。 可,他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手来。 他走了。 服务生们守着通往后门的那条路,等着看“偶像剧”的He结局,结果先是看到男主阴沉的脸,接着是女主肿到吓人的眼。 “Be了?”有人低声。 接着,叹息声一片。 江则说话算数,从那天之后,再没来过店里,连个电话都没打过,看起来真的退出了她的生活。 沈清河的生活终于回归平静,也能松一口气。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着,很快,迎来了新年。 店长统计大家能值班的日子,沈清河为了挣加班费,自告奋勇,揽下了别人不愿意干的时间。 店长一边记录,一边都有些抱歉了。 “清河,服务员这么多人,也不能光累你一个啊!这大过年的,又在外忙碌了一整年,谁都想跟家人在一起,也能尽尽孝,你不用怕我为难,勉强自己。” “没有。”沈清河说,“我没有家人,我就是想趁这个机会多挣点加班费。” “这样啊…”经理点头,“那行,过年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 “好!” 临近小年的一周前,大家的心就早早飘到了放假,不是商量着回家看父母,就是想着跟朋友恋人出去玩,只有沈清河一个人的心是踏踏实实的。 她已经跟经理说好了,小年和三十这两天,她可以把满月带来。 到时候夏琳琳也回来,她们三个一起,就在这个餐厅里过年。 家人、朋友都在,安安稳稳的过个年,沈清河已经很高兴了。 只是,这样小小的愿望,上天还是不愿意满足她。 临近小年前一天的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沈清河正听服务生们闲聊的时候,陈斯伦来了。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服,捧了一大束玫瑰,意气风发的样子像是刚打了胜仗回来迎娶心仪之人的大将军。 只是对上视线,沈清河就觉得呼吸困难,心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又疼又难受。 连逃跑都忘了。 直至陈斯伦来到她的面前,大捧的花束挡住了她半张脸,也挡住了视线。 突然,视野明朗,众人的惊叹声中,陈斯伦单膝跪地,仰望着她的脸上,尽是温柔。 “清河,我们认识了很久了,给我个机会,做我女朋友好吗?” “当众表白吗?” “哇!好浪漫啊!” 羡慕的声音不绝,可沈清河对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恐惧。 无论是陈斯伦的眼神,嘴角的微笑,甘于下风的膝盖,还是他手中通红的,象征着爱情的玫瑰。 所有的所有,都汇成一张扑向她的网。 沈清河不顾一切的推开他,落荒而逃。 后门那一番小小天地,虽冷,却是沈清河一直视为安全屋的地方。无论累了、委屈还是难受了,只要在那待一会儿,就全都会烟消云散。 可现在,好像成了死胡同。 她被陈斯伦抓住,按在墙上。 “清河,我在跟你表白,你跑什么?” “我不接受,你走。” “为什么?”陈斯伦刚才还温柔的眼早不知什么时候幻化成凌厉,“清河,到底为什么?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我?我到底哪对不起了你了?你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吧!” “你不明白吗?”沈清河哆嗦着反驳,“你把我骗的那么惨,你怎么敢厚着脸皮的找我?” “是,我没告诉你我有老婆,但你就完全没有责任吗?我都三十多岁了,又优秀又挣钱,怎么可能没有老婆?再说我又没有刻意隐瞒,你随便问一个人也会知道的!” “你是不是早就应该看出来了?你喜欢我、离不开我,还欲擒故纵的勾引我…你根本是在装傻吧?” “我…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沈清河急出了眼泪。 那段称不上感情的感情中,她一直是被动的那个,每一步都是被逼着往前走的,怎么能说勾引?! “你就是有!你现在就有!”陈斯伦红着眼撕扯沈清河的制服,“沈清河,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为了你丢了人了,没了老婆,你总得给我回报吧?” “妈的…当年没上到你,你不知道我有多遗憾!我今天非得…” 皮肤感受到冰凉,沈清河彻底慌了,大力挣扎。 泪流满面。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这么对她… 她到底做错什么了,要这样… “你滚!你…” 啪!一个巴掌重重打在沈清河的脸上。 这一幕,被赶来的江则看了个正着。他倒吸一口凉气,将陈斯伦扑倒,按在地上就是一定乱拳重砸。 直到店里的人七手八脚的将两人拉开,江则还如同一头疯了的野兽一般,在空中咬牙切齿的挥动着拳头。 金秘书赶来时,着实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躺在地上血肉模糊、不省人事的男人,是江总打的?这要是闹出人命来… “江总,这…” “清河呢?”江则冷静了几分。 “刚才看她跑出去了。” 江则想也不想,拔腿就追,结果反倒把沈清河吓到了,又跑。 “清河,你等一等!” 沈清河泪流满面,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一般,埋着头往前跑。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跑到了马路上。 “清河!!!”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响彻,沈清河只觉一阵剧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六十一章:不要报警 江颜苍白着脸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弟弟正跟院长说着什么,一股火儿噌的烧起来了。 不顾旁人,大吼,“江则,你骗我?你非要吓死我是不是!”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她接到医院院长电话,说她弟弟被车撞了,正在救护车上往医院来,还说可能很严重,需要他这个当院长的亲自做手术才行。 她当时的心跳都要停了,都来不及打扮,随便拿了件衣服就跑出来了。 结果…这不是好端端的吗! “江小姐。”院长有些尴尬,“抱歉,我是以防万一通知的您,没想到…” “不怪院长,是我。”江则说,“要不说的严重点,怎么能请院长亲自出马?” 江颜白了他一眼,心里已经明白十有八九。 抱着胳膊问,“受伤的是那个女的?” “嗯。” “她怎么了?要死了?” “被车撞了,说是轻微脑震荡和软组织挫伤。” “哈?”江颜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就这么点伤你就动用我的人脉,大过年的把人家医院院长找来?你脑子坏了吧!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你做的那事就不丢人了?”江则分毫不让,凌厉的视线压过去。 江颜心里多少有愧,撇了眼。 “我眼看着沈清河被车撞到,不省人事,确实是慌了,做事冲动了,也丢了你的脸,但你欠我的。” “姐,你以为你是为我好,在帮我?但你知道吗,你害死我了…因为你,我犯了个大错,沈清河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那正好。”江颜回怼,“我巴不得让你们离远点,她要是识相,就应该主动滚,能滚多远滚多…” “姐。”江则悠悠的打断她的话,眼神阴沉赫人,带着股死不回头的决然,“我丑话说在前头,你是我亲姐,我这次不跟你一般见识,但是如果再有下一次…” “你要是再从中作梗,破坏我跟她之间的关系,我就会默认你不认我这个弟弟了。那么…我也不认你这个姐。” “什么…” “我去看沈清河,你走吧。”江则冷冷撂下一句话,走了。 江颜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指着病房的门一顿输出,自家保镖不敢拦,一直到医院保安来了才给拉走。 沈清河清醒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江则。 他趴在她的病床边,露出小半张侧脸,疲惫而温柔。月光倾斜而下,打在他的脚边,隐隐约约的映照着他,让他看起来仿佛是一幅立体的油画。 沈清河的头一阵晕眩。 她依稀记得陈斯伦来了,说了很难听的话还打了她,后来江则赶来,她跑走。之后… 她想不起来了。 对了,满月! 已经很晚了,满月一个人在家多久了?午饭和晚饭有没有吃?等不到她,一定会害怕吧? 不行,她得走。 如此想着,沈清河直接拔了手上的针头,下床要走。 不大的动作惊醒了江则,他睁开眼,惊喜了一瞬,接着被惊吓代替。 “你在输液呢,要去哪儿?” “满月…我得回家…” “你等等!”江则扶着她的肩膀,“你现在…” “我没事!我必须走!”沈清河挣扎,执意推开他。 “满月就在医院!” “什么?” 江则轻轻将她按回床上,竖好枕头靠着,“你出事以后,我马上让金秘书去接她过来了,我跟她说你在睡觉,一直让她在儿童游乐区玩来着,现在就在隔壁病房里睡着。” “真的?” “当然了。” “……”沈清河不语,紧皱的眉毛还好好提着,没放下来。 江则叹了口气,“不相信我?那我带你去看行不行?” 点头。 下一秒…原地腾空而起。 “唉?你干什么?” “别乱动,你还伤着呢。”江则惩罚似的捏了下她膝盖上方的肉,“你自己走不了,推轮椅也麻烦,就只能抱着你去了。” “我走不了?我的腿怎么了?” “怎么也没怎么,只是医生说要静养…算了,我实话实说,我就是想抱你,你就别戳穿我了。” “你…” “嘘,胳膊抱紧了。”隔壁病房门口,江则让沈清河勾住他的脖子,腾出一只手开门。 大大的病床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具,满月卷缩在其中,抱着最喜欢的小兔子玩偶,正睡得香甜。 “放心了吧?我怕你们互相影响,所以要了两间病房。我保证,明天一早,你就能看到这小家伙蹦蹦跳跳来找你。” 沈清河点了点头,又被他抱回去,轻手轻脚的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现在才凌晨三点,再睡一会儿。” “陈斯伦…怎么样了?”沈清河看着江则青紫的指节,问。 一听到那个男人,江则心里就一股火气,那时要不是有人拦着,他真的想活活打死他。” “他受伤,被送到医院了。” “你打他了?” 江则暗暗咬牙,“他那样对你,我连杀了他的心都有。沈清河,他一直在纠缠你你吗?这种程度的话,你可以报警了吧?” “报警只会让事情变大。”沈清河垂着眼。 那年,她抱着书走在通往图书馆的林荫路时,一个女人莫名其妙的向她扑来,抬手就甩了她好几个巴掌,当时她马上就报警了。 结果警察来了,围了好多人,那个女人拿着结婚证、微信截图和各种偷拍的照片,指着她的鼻子骂她破坏人家家庭,说她这个大学生不要脸,想要一步登天,勾引成功人士,骗钱骗前途。 之后,她成了全校了名人,走到哪儿,无论男女,无论老师还学生,都对她指指点点,鄙视不屑。 再后来,连同寝的舍友也不待见她,处处找她的不自在,跟她起冲突,几个人还联合去找导员,说无法跟她相处,要求调寝。 可,能调到哪儿去呢,根本没有人愿意跟她一个寝室。 再加上陈斯伦的老婆对她恨之入骨,隔三差五就找学校领导申冤诉苦,没多久,她就待不下去了,只能背着处分退学。 她不敢报警了。 她好不容易找了一份还算稳定的工作,做的不错,跟同事们相处也很好,她怕报警后,从前的事又会被翻出来。 她不想再被孤立了。 第六十二章:说吧,你要多少 “沈清河,你是受害者,你怕什么?”江则说,“要我说,这事闹的越大越好,那个男人是一个会计所的负责人吧,也算是有点身份地位的,他怕才对,你怕什么?” “你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行吗?”沈清河皱眉,“这是我的事,你就别管了。” “我不管?我不管的话,今天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沈清河,他找你不是第一次了,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江则生气了。 他真不理解,明明她那么害怕他,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置之不理? 他不可能每次都及时赶到,如果真出事怎么办? 要他怎么放心? “我说了,不用你管!” “沈清河,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呢?我是真的担心你才这样的,要是别人的事,我才懒得理,我是怕他伤害到你!” “伤害我?”沈清河皱眉,目光深邃,“江则,你扪心自问,这话你有资格说吗?伤我伤得最狠的,不就是你吗!” “我…”江则语塞。 “你别总一副为我好的样子,说白了,你们所做的事本质上不是一样的吗?” “我…我跟他一样?” “不是吗?你们男人不都是口口声声的说爱,但实际想要的,不还是床上那种事吗?”沈清河直勾勾的瞪着他,挑衅一般,“江则,难道你不是?” 江则被将住了。 是,他当然想那种事。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怎么可能不想? 但总不能因为这一点,就否认他的真心,他的爱吧?这种想法不也是爱的一部分吗?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事了? “我…” “我不想跟你争辩了,我要休息。” “什么…你总不能连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我吧?” “我不想吵架。” “我也不想!” “那你现在走吧!” “!” 沈清河再不管他,兀自躺下,背对着他,瘦小的身躯里装的都是倔强。 江则拧不过她,只叹气,“行,我先让护士处理一下针头,然后我就走。” 第二天,沈清河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还是江则。 “我来给你送早饭。”江则拿过床头柜上的保温壶,打开,盛了碗,一边吹一边用勺子不断翻搅。 “满月呢?” “刚吃完早饭,在隔壁看动画片。” “我去看看。”说着,沈清河掀开被子。 被制止。 “你别动,我把满月带过来。” “姐姐!”满月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沈清河脸上扬起一抹笑容,亮着一双眼睛盯着门口。 然后看到一个小精灵跑进来,扑到床上。 “姐姐!你醒啦?你睡了好久!” “嗯,抱歉,满月想我了吗?”沈清河单手抱住她,亲昵的蹭着脸颊。 “想了想了!我早就想过来看姐姐了,但叔叔说姐姐需要休息,要安安静静的才行。” “没关系,姐姐现在已经没事了,晚些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不好。”江则突然开口,一脸严肃。 疯了吗?她被车撞了,虽然只是轻微脑震荡,但也伤到脑袋了,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出院? “不行,医生说,你至少还得在医院住三天。” “三天?”沈清河惊讶的瞪着眼,“我这两天要值班的,店里早就定好了。” “定好了也可以改,店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不行,别人回家的车票都定好了,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改变大家行程。” “那我找个人替你。”话说到这,江则语气里的不耐已经快要盖不住了。 “不行,我…” “沈清河!”江则一句也听不下去了。 他真不明白,又不是天大的事,不过就是一个服务员,有什么不能的? 身体重要还是工作重要?这个女人脑子怎么总不清不楚,分不清主次呢? “医生有医嘱,让你这三天留院观察,你哪儿也不许去。” “可…” “呜哇!!!”突然,沈清河怀里的满月突然大哭起来,给两个人吓了一跳。 “怎么了?” “叔叔好凶,好可怕…”满月蜷缩着往姐姐怀里钻,都不敢看江则的脸。 江则的脸瞬间苍白。 是因为那晚吗?所以满月在怕他?明明从前一直很依赖他的…怎么办?还能挽回吗? 悔意再次涌上心痛,他真想穿越回那天晚上,狠狠给自己几个拳头。 “你先走吧。”沈清河说。 “好。”江则忍着心痛,又嘱咐了句,“我下午再过来,你需要做个脑部检查。” “我知道了。” 心乱成一团,不管是离开的江则,还是留下的沈清河。 更乱的是,江则走后没多久,江颜来了。 这次她没带人,是自己来的。 但,一个人的气势也不可小觑,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就自带高高在上的架势。 “沈清河?” 沈清河抬眼,没说话。 “你要是不傻,我来找你是什么事,你应该明白吧?”江颜翘着二郎腿,“我弟现在是鬼迷心窍,我说不通,就只能来做你的工作了。” “说吧,你要多少?” 沈清河顿住。 “别装了。”江颜毫不客气,“这事很简单,你说个数,我绝不还价,从此咱们就了了,我能放心我弟,你也能放心下半辈子,两全其美的事。你不用有心理负担,用这种方式解决,反倒比较和我的意。” “是么…”沈清河苦笑。 有钱人解决问题的方法好简单啊。 跟她完全不一样,遇到一点事都要拿出拼命的勇气。 许是见她有些动摇,江颜拿出一张支票和一支笔,塞在她手里。 “想好了写吧。” 沈清河手发麻,却还是用尽全力握住了那只笔。在江颜轻蔑的视线里,写下一串数字。 下午,江则终于在放假之前,把之前所有积攒的工作都赶完,饭都来不及吃,就直奔医院,路上还顺便买了满月喜欢的蛋糕。 上次他把孩子吓得不轻,以后得好好补偿。 还有沈清河…趁着她受伤住院这个机会,他一定要好好照顾她,真心实意的道歉。 病房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陌生的声音。 江则皱眉,推开门,见到三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你走错病房了吧?” “你们是…” “病人家属啊,护士给我们安排的…” 江则不等他说完,转身就去护士台询问,被告知沈清河自行办理了出院手续。 早就走了。 第六十三章:沈清河走了 上楼的时候,江则的心脏砰砰直跳,一步一步踩在楼梯上,就像踩在棉花上。 预感很坏,心里的不安快要爆炸了。 敲门。 没有人开。 他把脸贴在冰冷的铁门上,屏着呼吸听里面的声响。 毫无声息。 江则不知跟谁较劲,不死心的敲,越敲声音越大,最后把邻居敲出来了。 “小伙子,你找谁啊?”对门,一个白发苍苍的大妈问。 “这家的人呢?” “她们走了!”大妈说,“中午我出门,看她们拎着行李走了,看着还挺着急的。” 江则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慢慢下沉,忍着颤抖的声音问,“你知道她们去哪儿了吗?” “这就不知道了,但我听说她们要赶火车什么的…唉?小伙子!” 不等大妈说完,江则已经急到呼吸不畅了。 她们要走了?坐火车?要去哪儿?去多久? 还…回来吗… 心脏剧烈的跳着,跳得他胸口发疼,他一边赶赴火车站一边给金秘书打电话,“马上去查,沈清河买了哪趟火车票?尽快!” 到达火车站之前,金秘书回了信——“江总,她买了下午五点半去北京的火车票。” 江则心慌得不知所措,看着手表上的指针反应了好几秒。 五点五十… “下一趟…给我买下一趟去北京的火车票!不,飞机票!给我买飞机票!” “您先冷静一下。”金秘书隔着电话叹气。 有些话他本不想说的,也不该由他说,但现在看来,不说是不行了。 “江总,沈小姐买的是去往的北京的票,中间有十几站,为了不让您找到她,她很有可能在中途下车。再说,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您总要回家跟家人团聚的…” 金秘书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其实他还有好多话想说,想劝,但现在应该不是时候。 “江总,就让沈小姐走吧,她…” 嘟!江则烦躁的挂了电话。 让她走?那他怎么办? 他一颗心已经扑在她身上了,他这辈子积累的感情都投注在她身上了,她就这么走了?那他跟倾家荡产有什么区别? 不行,绝对不行。 他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此时,沈清河已经带着满月坐上了向北的客车。 满月靠在她怀里,吃着热气腾腾的玉米。 三块钱一根的东西,这孩子却吃的津津有味。 “姐姐,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吗?”她看着已经暗下来的窗外,好奇的问。 “嗯。”沈清河靠在她小小的脑瓜上,心不在焉的应了声。 “那我们还回来吗?” “也许吧…也可能不回了…” “哦。”满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孩子还太小,不懂离开再重新开始的含义,她也不在乎,只要姐姐还在她身边,就足够了。 客车启动了。 一声轰隆,熟悉的街景开始倒退,马路上没有从前的熙熙攘攘,是能零星看到几个人影。 对了,明天是大年三十,是阖家团圆,可以放下一切工作与忙碌的日子。 她们呢? 她们没有家,也没办法放下。 沈清河闭上眼,悠悠的呼出一口气,也不知是放松还是叹气。 而此时,江则还坐在火车站大厅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丢了魂儿似的。 “为了不让您找到她,她很有可能在中途下车…”金秘书的话魔咒一样回荡在他耳边。 她是为了逃离他吗? 为什么? 他江则这辈子从来都没对谁这样好过,真的是掏心掏肺了,为什么要逃? 手机响了,是二姐江颜,他疲惫的接起。 “小则,你动用警察那边的关系了?什么事,让你这么兴师动众的?” “你别管了…” “我当然得管!全市的警力都快被你调起来了,大过年的,你要干什么?要是胡闹,还不是我给你擦屁股?” “不用…我现在不想说这个。” “行,你现在不跟我,那你明天就跟爸妈说,你就非要在过年的时候惹他们生气?” “我明天不回家了。” “!”江颜愣了好几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你说什么?你不回家了!大年三十,你不回家了?你疯了吧!到底是多大的事,至于你这样?” “沈清河走了。” 话说出口,江则的心又狠狠疼了下。 “谁?就是住院的那个?江则,你别告诉我你就为了她动用的警力?为了个女人你这么大动干戈?你神经病吧!”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明天没有心情过年,你帮我跟爸妈说一声。” “我说?我…” 电话挂断,江颜拿着电话陷入沉思。 走了? 是永远不回来的意思? 看来那个女人还算识相,下午拿了钱,晚上就走得远远了,倒是痛快。 只是…她没想到弟弟反应这么大… 应该就是一时上头吧,估计过一阵冷静了,这事也就翻篇了,说不定以后连有这么个人都想不起来。 初恋真汹涌啊,又不是十几岁情窦初开了…江颜轻笑,又觉得弟弟可爱起来。 此时的她还没想到,她以为自己做的这桩美事,后来引发了一系列乱事,掀起一阵轩然大波,让她后悔不已。 大年三十,江则失联了。 江宅,丰盛的年夜饭桌前,气氛阴郁,鸦雀无声,只有江颜手机公放的声音。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句话,已不知道听了多少次,江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江颜小心翼翼的劝,“爸,要不咱们先吃吧,一会儿菜都凉了。” 江母也附和,“是啊,大过年的,咱们先吃吧,妈肠胃不好,不能吃凉的。” “不用管我。”长桌主位,一白发苍苍却不失优雅的老妇人低沉开口,声音掷地有声,自带气场。“人没全,就不算年夜饭,再打,打到他接电话为止。” “奶奶。”江颜撒着娇,哄着老太太,“小则就是铁了心的不想接,他这一宿电话都不能开机。” “那就派人去找,告诉他,是她奶奶求他回家,一吃吃个年夜饭。我都八十多岁的人了,还能吃几次啊?” 江母心里一动,扶着婆婆的胳膊,“妈,您别这么说,小则他…” “来人!”江父突然站起来,发话,“去找!今天少爷不回家,谁也别想过好这个年!” “是!” 第六十四章:大年三十,胃出血 孟宴的年夜饭吃到一半,就被一电话打断了。 大年三十,开着车,咬牙切齿的直奔会所。 经理在门口等着,一脸为难。 “孟总,抱歉,但我实在没办法了,江总他…” “我知道了。”孟宴紧皱着眉,一脚踢开包间的门。 酒气熏天。 江则瘫在沙发上,没听到一般,捧着酒瓶往嘴里灌,脖子、衣领都是酒渍,狼狈至极。 “你有病吧!”孟宴一把抢过酒,“大年三十,你不回家陪父母,在这里闹什么?喝成这样,还得我过来给你擦屁股。” “你知不知道,你家里人都找疯了,早两个小时前,你姐就给我打电话了!要知道你在这里,我…”孟宴懒得跟他费口舌,抓着胳膊往外拽,“走,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我现在没有心情过年。” “就因为沈清河走了?你他|妈真逼我瞧不起你,人走了又不是死了,你至于吗你!你现在回家过年,之后我帮你找,行不行?” “她又没钱又没势,朋友都没有几个,能跑多远?肯定能找到!你别丢人了!” “不…”江则痛苦摇头,“她不会回来了,她肯定逃到我找不到的地方了…” “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自从听到医院护士说沈清河自行出院了之后,这种想法就涌现在他心中。 时间每走一分,这想法就越强烈,现在简直膨胀到快要爆炸了。 他觉得自己距离崩溃只有一线之遥。 她走了。 她不会再回来了。 这次,他真的失去她了。 他不应该动心的,更不应该做那些事,他越想抓紧,却越将她推远,他后悔得快要死掉了。 “不可能!我孟宴跟你保证!我保证…” 电话响起。 孟宴皱眉,递过去,“你接吧,是你姐。” 摇头。 “唉。”孟宴无奈叹气,硬着头皮接,“在会所呢,喝醉了…不用,我送他过去…嗯,行。” “你爸的人马上过来了,你先醒醒酒吧。” “我不回去。” “全家人饭都没吃,就等你一个人,你别犯傻了!我先给你找套衣服,你等…喂!” 孟宴刚转身,就看余光里江则起身,回头一看,又拿起酒瓶,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咳咳咳!!” 孟宴大惊,咬牙,扑过去抢,江则被呛到,咳个不停。 “活该!怎么不呛死你!我他|妈真服你了…” “咳咳咳咳咳!” “我求你,你老实点,让我过个安稳年吧!我…” “咳咳咳咳…呕!” 江则猛然倾身,吐出一口鲜血,喷在孟宴的白色衬衫上。 孟宴瞬间僵住,盯着那抹刺眼的红色,瞳孔都要放大了。再看江则紧闭着双眼,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样子,牙都要咬碎了。 “妈|的…”孟宴深吸一口气,大喊,“快来人!” 大年三十凌晨十二点,休克中的江则被推进急救室。 孟宴浑身湿透,有汗有血,双手止不住的发颤,坐立不安的在走廊徘徊。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江颜跑得头发都乱了,妆也花了,急着喊,“我弟弟人呢!” “在抢救。”孟宴喉咙发紧,低声,指着那紧闭的门。 “怎么回事?怎么会吐血的?” “医生说应该是胃出血,江则从中午就没吃饭,又喝了四瓶洋酒…” “什么?他疯了!”江颜急得直掉眼泪。 “你先别急,医生说送来的很及时,应该没事。” “应该?什么叫应该没事?就不许有事!”江颜眼睛通红。 和她一起长大的弟弟,她从小哄着护着的弟弟,如果要是有一点闪失,她非让这家医院关门不可! “不会有事的!”孟宴壮着胆子保证,心里也担心得要命。 还好,没多久,医生就出来了,说还好,接下来好生养着,不会有大碍。 江颜总算松了口气,抹了把眼泪,走到一边给父母打电话。 “嗯,小则胃病犯了,得住院。放心吧,这边有我。” 江则清醒过来,是第二天的事。 大年初一,他躺在病床上,手背打着点滴,孟宴半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打盹,二姐则趴在他床边,身上还披着孟宴的外套。 稍微一动,就觉得肚子发疼。 可,一想到沈清河在他躺着的时候,离他越来越远,他便躺不住,咬着牙起来。 江颜被吵醒,朦胧睁开眼,又惊喜的瞪大。 “小则你醒了?怎么样,哪儿疼,我去找医生?” “不用…”江则掀开被子。 “你干什么?躺下!” “我去找她…”江则扯掉手背上的针头,创可贴上瞬间殷红一片。 江颜大惊,去抓他。 “你魔怔了?你还生着病呢!你昨天胃出血都休克了!” 孟宴被吵声惊醒,眼前这一幕也把他吓到了,过来帮忙。 “江则,快躺下!” “不,我要去找她…” “我帮你找!”江颜忍无可忍,喊,“我能找到她!” 江则顿住,看向姐姐,看她视线躲闪,皱了眉,声音低沉到谷底,“姐,你做什么了?你又做什么了…” “我…”江颜喉咙发干。 事到如今,她瞒不住了,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弟弟为了那个女人要死要活,甚至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 “那天,我去医院找她,给了她一笔钱…” “什么钱?”江则双眼怔怔瞪着,赤红得吓人。 “我给了她一张支票,让她随便写数额,然后拿钱走人…” 砰! 江则抄起床头柜的台灯,大力砸在床边的地上,碎片四溅。 别说孟宴,就是在外天不怕地不怕的江颜,也着实被吓到了,她从来没见过弟弟生这么大的气。 她也真的后悔了。 她以为弟弟对那个女人就是走火入魔,一时兴起,散了就散了,闹几天就好了。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小则,你冷静点,她收我的支票时一点没犹豫,她就是图你的钱,这种女人没什么可惜的,你就忘了她吧,姐姐保证,给你找个更好的,秦家的小姐…” “姐。”江则打断她的话,眼神冰冷的如同陌生人一般,“我说过,让你别管…” “我也说过,你要是再暗中做什么破坏我跟她关系的事会怎么样,对吧?” “小则!姐真是为了你好,那种女人…” 江则猛然抬头,赫人的视线让江颜噤了声,眼睁睁看着弟弟离开,再不敢拦。 第六十五章:姐姐,这是大海吗? 客车走了一天一夜,中转时已是晚上十一点,距离下一辆客车,还有十个小时。 若是沈清河自己,她一定毫不犹豫在候车厅对付一宿。冷,忍一忍也能熬过去。但满月不行,车上的颠簸已经让她很难受了,中途还吐了一次,之后就一直昏昏沉沉。 她需要好好休息。 沈清河在附近找了家宾馆,一百二一宿,小单间,安全干净、设施齐全。 她先给满月洗了个澡,买了热气腾腾的晚饭,看会儿动画片就哄着她睡了。 她想查附近银行的位置,但手机不敢开机,就只好去问前台,确认好地址,才安心睡下。 这一宿,两人都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早上吃了满月最喜欢的自助早餐,她手舞足蹈,又恢复了平常的活力。 问,“姐姐,我们一会儿还要坐客车吗?” “嗯,但时间不会太长,大概三个小时吧,姐姐一会儿给你买些好吃的,满月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好!”认真的,满月点了点头。 客车开车时间是早上九点,沈清河八点半去了银行。 窗口,她拿出支票。 “您好,我想兑现这张支票,再汇给别人,可以吗?” 银行职员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警惕。 “汇给谁?用途是什么?因为你转账的数额太大了,我这边需要报备。” “是我欠这个人钱,这是我还他的。” “这样…”银行职员点头,又说,“因为现在诈骗的很多,所以这种个人转账,我们要一再确认,以防…” “我确定,这是我欠的钱。” “好,对方账号是…” 九点,沈清河和满月上了客车,松了口气的同时,心情却更加沉重。 用这笔钱还债,算两清了吗? 最好是,她真的不想与那个男人再有任何瓜葛了。 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一个他永远都不会找来的地方。 临近夜晚,她们倒了两趟车,终于达到最后的目的地。 “哇!”满月惊喜的张开嘴,眼睛闪着光,“姐姐,这是大海吗?” “是啊。”沈清河摸摸她的头,两天旅途的疲惫在看到大海的瞬间,缓解了大半,“这就是海,满月是第一次见吧?” “嗯!”满月往前跑了几步,蹲下来摸着沙子,笑开了花,“姐姐你看,是沙子!” “嗯!是沙子!满月喜欢这里吗?” “喜欢!” “那我们暂时住在这里好不好?” “好!” 沈清河轻松了喘了口气,看着满月兴高采烈的背影,微笑。 这里是一座海边小城市,很小很小,小到全省的地图上也只是个小黑点。 大学之前的那个暑假,她曾在这里最大的一家超市打工,也兼职给学生当家教,一天工作至少十几个小时,才终于凑够了第一个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 她想着再去那家超市看看,幸运的话也许可以回到那里工作。这里消费低,养活自己和满月应该不是难事。 最重要的事,不会被人找到。 “姐姐!”离着老远,满月喊,“我能在这里多玩一会儿吗?” “可以呀!玩都很晚都可以!” “太好啦!” 这段时间,满月跟着她受了很多苦,得好好补偿这个小家伙,她也需要重新开始生活。 在这里多休息几天吧,就当是跟过去告别。 天彻底黑了,满月的小手和小脸冻得通红,笑嘻嘻的跑回沈清河身边,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手心里捧着的贝壳给她看。 “姐姐!这个我能留着吗?” “可以呀。”沈清河握住她的手,呵着气,“满月饿没饿?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嗯…”满月看着大海,满眼都是舍不得。 “我们明天还可以来玩。” “可以吗?” “可以!明天、后天、大后天,我们可以在这里玩三天,姐姐保证!” “真的呀!姐姐真好!”满月赶紧起身,“那我们去吃饭吧,我其实早就饿啦!” “是嘛,原来满月是舍不得玩啊,想吃什么…” 昏暗的路灯下,一大一小的人影手拉着手,有说有笑,很是温馨。 当晚,沈清河来到一海边旅店,登记时用的是已经过期了的身份证。 大概是淡季的原因,店员看到客人热情得很,都没细看,直接办理了入住。 两人叫的外卖,吃的肚子饱饱的,舒舒服服的睡了一夜。 之后,开始开心悠闲的“度假”。 另一边,江则不管不顾的出了院,因为修养不当、胡乱吃东西,第二天就犯了病,又被送回医院。 这回,他再醒来,发现自己被绑在了病床上。 他嚎叫、挣扎,晃得床叮叮当当的响,挣得手腕脚腕淤青,额头的青筋简直快要爆开,像一头被激怒了的狮子。 孟宴根本劝不住,跑到门口冲着保镖吼:“还愣着干什么?快给你们二小姐打电话!” 等江颜赶到,病房已经一片狼藉,江则浑身泛红,不住的喘着粗气。 江颜被这一幕吓到了。 “小则!你这是干什么?你真的疯了?!” “放开我。” “放开你?还任由你折磨自己吗?你这跟自杀有什么两样?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还有一点人样吗!” “我再说一遍,放开我。”江则的声音越发低沉,眼睛怔怔的,直勾勾都看着江颜。 那眼神,让江颜心惊胆战。 弟弟的性格她很清楚。 在外,她这个江家二小姐无所畏惧、呼风唤雨,谁惹了她就相当于踢到铁板,别想善终;而这个弟弟,虽不算谦卑有礼,但待人接物也算得上有礼有节,张弛有度。 可实际上,他比她狠得多,一旦踩到他的雷区,跟踏进阎王殿没什么两样。 “行,我可以放开你。”江颜妥协,“但你得跟我保证,好好养身体,别再这么胡闹了。” “……” “你听到没有!”江颜急得握紧拳头,“我们都很担心你!” “……” 江则面无表情,眼里没有一丝光,只有狠意与倔强。 江颜彻底败下阵来。 “好,我犟不过你…我告诉你吧,我找到沈清河的线索了。” 第六十六章:找工作 时间仿佛定格一般,刚刚还吵得不可开交的病房,一下子安静下来。 江则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眸深邃,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在哪?” “在一个小镇。”江颜说,“她在那个小镇兑换了我给她的支票,然后转到了你的账户上。” “我没收到。” “不同银行,需要两天才能到账。是我提前跟各家银行打了招呼,所以知道得早些。” “银行有录像吗?” “有。”江颜嗓子发干,吞了口口水,“我已经让人确认过,是她本人。她带着个孩子,拎着很多行李,出银行之后往东走了。应该是去客车站了。” “时间呢?她肯定坐的是半个小时之内的车!”江则再控制不住,激动起来。 “我知道,我已经在派人查了!所以,你先老老实实的在医院养病,先把自己身体养好。你这个样子,就是找到她了,能见她吗?” 江则终于沉下来,病房里只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江颜眉头紧皱,又退了步,“小则,我也不想绑着你,你听我话,我给你松开,好不好?” “……” “小则,你点个头,让我放心,不行吗?”江颜的声音已经颤了,带着隐隐的哭腔。 又悔又急,她真没想到事情能变成现在这样。 “江则,你就表个态吧,你姐要都急死了!”孟宴也劝。 江则深吸一口气,终于点了头。 绳子松开,露出大片青紫痕迹,江颜心疼的不敢看,眼睛都红了。 这时,派去调查的人打电话来报,沈清河可能坐的客车又八趟,方向很分散,而且站数最少的一趟也要途径途径十四站,要想找到,难度很大。 “那也要找,每趟车的每一站,都去查监控,对照银行监控里她们穿的衣服和拿的行李箱,一站一站的找,挨个确认,一个可疑的都不许放过。” “是。” 挂下电话,江颜海想安慰弟弟几句,但看他目光呆滞,跟丢了魂似的,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沈清河陪着满月玩了整整三天,早上自然醒,去旅店的小餐厅吃早饭,然后乘着阳光在沙滩上或挖沙子或赶海,每次都收获颇丰,不是挖到一堆贝壳就是漂亮的小石头,还有一次抓到了一只小螃蟹。 短短三天,店员就跟她们混熟了,每次回来都逗满月。 “小姑娘,这次又挖到什么宝贝了?” 满月也高兴显摆,把小桶放在地上,挨个拿出来给人家介绍,和姐姐阿姨们笑成一团。 一直往到太阳下山,沈清河就带满月回来,点好吃的外卖,陪她看动画片,给她将故事,给她洗香喷喷的,然后再搂在怀里哄她睡着。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幸福过。 没有医院催缴,没有恶人要债,也没有男人一次又一次的拉她入深渊。 三天太快,匆匆而过,沈清河该投入新生活了。 她得找工作。 下午两点退房,沈清河最后一次带满月去了沙滩,十点多回来,把她托付给店员。 “我有点事要办,能麻烦你看她两个小时吗?就让她在大厅自己看书就行。” “没问题,反正我闲着也没事,就跟满月玩一会儿,你放心去吧。” 店员答应的很痛快,沈清河多少有些不放心,一再嘱咐之后才离开。 她坐上公交车去往镇上,随着记忆直奔从前兼职过的那家超市。 可,她走遍了整条街,都没能找到,而且由于过年的关系,很多店都关着,只有一家水果店和一家超市在营业。 “大妈。”她问,“这条街上是不是有家超市,镇上最大的超市,老板姓李。” “原来有,但后来关了。” “关了?” “前年吧,政府街道整改,连带着各商家都大查特差,那家超市都快二十年了,好多不合格。那老板岁数大了,也不想再折腾了,就把那个店卖了去南方找儿子养老了。” “你看那!”大妈指过去,“两家服装店,还有中间夹着的鞋店,就是那个超市,新老板给隔开,租出去的。” “这样啊…”沈清河心里一片灰。 她特意找来,抱了好几天的希望,就这么轻飘飘的幻灭了。 也怪她自己,十几年前的事情太久远,注定已是沧海桑田。 “姑娘,你认识那老板?” “嗯。”沈清河点了点头,“我以前在那家店里打过工,因为我最近想找工作,就…” “哎呦,哪有大过年找工作呢!咱们这种小地方,过年都放假,你看,这店门不都关着呢嘛!初八再找吧。” “好,谢谢大妈。”沈清河微笑着。 转身,又折返。 “大妈,给我称两斤橘子吧。” “好嘞!” 回程的公交车上,沈清河靠在车窗上,不住的想以后该何去何从。 等到初八?还有好四天,住宿费、餐费都是不小的开销,她身上钱不多了,总得留点以防万一。 再说,就算真等到了初八,就一定马上找到工作吗? 要不然,去个大点的城市?可那样的话,无论做什么都要用身份证吧,一定会被发现踪迹。 为了让江则彻底放手,她打算至少要销声匿迹半年的。 还没想明白,到站了,沈清河垂头丧气的回到旅店门口。 看了眼手里提着的橘子,她又挺起胸膛,弯起嘴角。 “满月!”以轻快的声音,她喊着。 满月正盘腿坐在小沙发上看书,嘴里还叼着一块小蛋糕,听到姐姐呼喊,扬起一抹灿烂的微笑。 “姐姐回来啦?” “姐姐给你买了橘子,快尝尝甜不甜?” “嗯!”满月跳下沙发,把一袋子都提走了,先拿出一个给店员姐姐,又小心翼翼的扒开橘子皮,掰了一半给姐姐,下一瓣才放到自己嘴里。 笑了,“好甜!” “嗯,那就好。吃吧,吃完我们就要退房。” “你们是要回家吗?”店员问。 “不是。我们…”沈清河苦笑了下,“其实我刚才去找工作来着,没找到,想着换个地方碰碰运气。” “你要找工作?我们店里正缺人,你要不要试试?” 第六十七章:新工作遇难题 原来,店里现在是淡季,客人不多,再加上是过年期间,绝大部分员工都放假了,就只有两个店员和一个老板撑着。 但前天,他们刚接到一个旅行团的预定,说要有二十多个人入住,店员就不够了。 “老员工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现招人也不容易,我们老板正为这事发愁呢,没想到这么巧,你找工作?这不正赶上了吗?”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留在我们这里帮忙吧!食宿全免,日结、周结或者长干都可以。” “那太好了。”沈清河立刻同意。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为了找个着落折腾了这么久,没想到就在身边。 于是,沈清河带着满月搬到了员工宿舍,除了采光差些,别的都很好,一日三餐吃大锅饭也香得很。 旅店不大,活却又杂又多,哪怕现在没客人,一天下来的日常也够累的。 “不容易吧?”晚上,店员说,“你别看现在没客人,我好像平时挺轻闲似的,一早一晚忙着呢。” “是啊,要学的好多,以后还得多跟你学习。” “别客气啊。对了,咱们俩年龄差不多,你以后就叫我丽丽吧,我叫你清河,早点睡,明天五点我叫你。” “好。” 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还没等丽丽叫,沈清河就自然醒了。 轻手轻脚的洗漱好,然后去打扫卫生。 “这么早?”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就是清河吧?我是这家店的老板,姓王。” 沈清河回头,见到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很面善。 “王老板,您好。” “清河啊,你可帮了我大忙了,要不然明天的旅游团,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您别这么说,我也急着找工作呢,多亏店里收留我。” “是吗?那就是我们有缘。唉?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那去吃啊,别饿着肚子干活,多吃点!” “好。” 这一整天,沈清河跟着丽丽房前屋后的走,把旅店运作的整个流程都告诉了她一遍,她还学会了快速打扫、替换备品,铺床等专业技能。 一天下来,丽丽当着王老板的面对她止不住的夸,说她聪明,学习能力强,说什么都能马上记住。 “还勤快呢!”连食堂的师傅也说,“每次吃完饭都帮我收拾洗碗,还拖地!” 沈清河被夸得不好意思,脸埋得低低的,大口大口吃饭。 又一天,是旅游团来的日子。 丽丽带着她一起在前台迎接,一边教她,一边给客人办理入住。第六个人之后,就交给沈清河办理了。 没出错,到最后都很顺利。 “好,我们现在分配住房,两人一间,大家自动组合就可以。”拿着小红旗的导游整理着队伍。 一共二十六个人,算上导游和客车司机,共二十八人,需要十四间房间。 “还有,我再跟大家说一下,我们这次的团费只包中饭和晚饭,不包早饭。大家明天的早饭可以自行解决,也可以在这家旅店订,是自助的形式,每位十三元,大家自愿。” “来,需要自助的请举下手,我统计一下人数。” 大家犹豫了一会儿,很快有手从四处举起来,共十九个人。 “清河,我带他们去房间,再通知厨房准备明天的早饭,你在这看一会儿。”丽丽说完,带着一大帮人上了楼。 这还是沈清河第一次独守前台,多少有点紧张,暗自祈祷别再来顾客了。 可怕什么来什么,不出五分钟,一个身着一身黑色,面相严厉的中年男人来了。 他没有行李,只拎了个公文包。 摘下两手的手套,放在一手攥着,拿出身份证。 “要一间大床房,住一天。” “因为我们刚接了个旅行团,没有向海的房间了,可以吗?” “可以。” “需要明天早上的早餐吗,每位十三元。” “需要。” “好…”沈清河手指微颤,在电脑上操作,“您的房间号是309,这是房卡。本店没有电梯,楼梯在您右手边,走到头就是。” 男人没应声,拿过钥匙扭头上了楼。 沈清河隐隐觉得,这个男人气场不一般,一定不是普通人。 旅行团入住后不久,客人们稀稀拉拉的又下来了,有的去海边溜达,有的在大厅闲聊,有的找店员搭话。 他们中绝大多数都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需要照顾的地方很多,沈清河一天下来,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但好在,他们睡的也早,八点多就都上楼了。 沈清河好不容易能歇歇,陪着满月玩。 “估计这会儿也不能来客人了,咱们都早点睡吧。”丽丽锤着自己的腰,叹气,“明天总共有二十个人吃早饭,还得早起准备呢。” “嗯。” 第二天早上六点一过,自助餐厅刚准备好,已经有客人到了。 “您好,您的房号是多少?”丽丽问。 “问房号干嘛?” “因为旅行团的客人并不是都订了早餐,而且我们鸡蛋和盒装牛奶是限量的,是按照人数准备的,以防…” “怕没订的人混进来啊?谁能占这点便宜?”老人笑着嘀咕一句,又说,“我们是202的。” 丽丽面色不改,记录着,“好,谢谢。” 六点半,包括309的散客在内,自助食堂正好坐了二十个客人。 熙熙攘攘,小旅店内久违的热闹。 可没想到的是,十分钟后,又来了个客人,见门口没人,直接往里面走。 丽丽拦住他,“请等下,您的房号是?” “208。” “嗯…”丽丽为难的顿了下,低声问,“请问您订早饭了吗?” “这叫什么话?我没订还来什么?你什么意思啊?” “是这样,因为你们旅行团只十九个人预约,现在算您已经二十个人了,所以…” “哈?”客人瞪眼,“那你们怎么管理的?谁订谁没订不知道吗?” “这…因为名单在你们导游那儿,导游一大早就出去了…” “你的意思是,导游不回来给我证明,我今天就吃不上早饭了是吗?我花了钱了,凭什么不让我吃饭?这是你们店里的责任,你们怎么能把没订的人放进去呢?” “这…” 餐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丽丽身上,她很是尴尬,低下了头。 这时,一直在后厨帮忙的沈清河放下抹布,不声不响的走了出来。 环顾整个餐厅后,抬腿,走到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身边。 在鸦雀无声中,沉静的问,“您好,您没订早餐吧?请您补交一下餐费。” 第六十八章:辞了吧 眼镜男僵了一瞬,立刻否定。 “我订了啊!” “您没订。”沈清河依旧镇定,“昨天上午,导游在大厅里统计的时候,您没举手。” “哈?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 “就那么一瞬间的事,你就这么确定你看能得准吗?” “我确定。”沈清河无比笃定。 丽丽走过来,偷偷拉她的衣服,小声喊她,“清河,你别…” “先生,导游那边有订餐名单,会查明的。” “要问导游是吧?好啊,那你说说,如果是你看错了,是你误会我了,让我丢了人,也影响了大家吃饭,你怎么负责?”眼镜男盛气凌人,志在必得,仰着头问。 沈清河没有一丝犹豫,平静回答,“先生,如果是我错了,你们整个团的食宿费我都包了。” “清河!”丽丽被吓到,声音大了几分,劝,“你别把话说得这么死啊!万一…” “没有万一,我绝对不会看错。” 半个小时后,导游回来了,拿出名单一一叫名字,证实了沈清河的话。 眼镜男面色难看,还撑着面子狡辩,“我举手了,肯定是你没看见,我还以为吃完饭再交钱呢…” “十三是吧?我给你转。” 没人再说什么。 至此,一场闹剧结束了。 送走旅行团,丽丽大喘了一口气,捂着胸口快要尖叫。 “清河,你胆子也太大了!那种话也敢说?” “有什么不敢的?那个人就是想蹭饭,还理直气壮的。” “不是,你也太自信了,你这要是记错了,你怎么收场啊?” “我不可能错。”沈清河笑着,有点小骄傲,“我过目不忘,尤其人脸,从来都没认错过。” 她转身收拾餐具,正巧碰上309客人莫名的视线。 收回笑容,点了点头。 另一边,孟宴听到门响,去开门,见江颜一身朴素打扮,提着保温桶。 “怎么样了?” 孟宴无奈摇头,“自从收到沈清河的银行转账短信,他就一直不怎么吃饭,这两天吐了好几次了。” “现在呢?” “正打点滴呢。”孟宴领着她去房间。 明明是白天,房间里却一片黑暗,还隐隐散发着霉味。 江颜见弟弟死人一样躺在床上,心里又生气又着急,大步走到床边,拉开窗帘。 正午强烈的阳光瞬间打在江则的脸上,他充满胡茬又憔悴不堪的脸立刻皱了皱,捂住眼睛。 “你给我起来!”江颜去薅他的衣领,“你看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有你这种没出息的弟弟!” “沈清河有消息了吗?” “沈清河沈清河!你就知道沈清河!”江颜怒道,“你要是一直找不到她,就一直这么躺着?” 江则拍掉她的手,转过身。 这几天他也一直在想,要是一直找不到她怎么样?他要这么一直颓废下去吗? 为了拼了命想要逃离他的一个女人,他真的事业、家人、未来,什么都不要了? 说到底他们也才认识了不到半年而已,真的值得吗? “我没找到她。”床微微浮动,江颜坐在弟弟身后。 他听到她叹气的声音,“我把能派的人都派出去了,把能用的资源、人脉都用上了,还是没能找到她。” “她带着个小孩,大冬天的不可能露宿街头,不是在朋友家就是住宾馆。我查了她所有认识的人,村里的、学校的、打工的,都没有查到联系她的迹象。” “至于宾馆,有没有身份证使用过的记录…小则,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吗?她就是铁了心的不想让你找到,现在对于她来说就是逃亡。强扭的瓜不甜,你就放手吧…” 江则背对着姐姐,在被子里狰狞的瞪着眼。 他不甘心。 他放不了这个手。 感受到后背被轻轻拍了下,姐姐叹息一般柔和的声音传来,“姐姐知道你不好受,但这种事没办法,你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这几天你好好休息,也多想想,爸妈和奶奶还等着你一起吃饭呢。” 江颜起身,临出门前又跟孟宴嘱咐了几句。 大门关上,孟宴看着江则房间,不由的叹气。 这都多少天了… 简直疯了… 转眼,沈清河已经在旅店工作了半个多月了,所有的工作流程都已熟悉,一切得心应手,几乎成了店里的顶梁柱。 偶尔有丽丽搞不清的事情,沈清河也能轻易化解。 满月过的也不错,天天睡到自然醒,不是去看海玩沙子,就是去后厨找吃的,实在累了无聊了,就拿着本书去大堂晒太阳,老板也很喜欢她,说她是个小吉祥物。 沈清河偶尔会想,一直在这里工作也不错。 等她攒够了钱,就让满月去上幼儿园,这个镇子很小,坐公交车接送,也不算太远。 一切风平浪静,转机发生在一个下冰雹的下午。 刚迎来二月,雪吓得很大,冰雹猝不及防,附近的人纷纷避让。 大海无际,沙滩空荡,方圆几公里能躲的地方也就只有这家小小的旅馆。 大堂里瞬间涌进了很多人,熙熙攘攘的抱怨。 满月拿出一次性纸杯,接了热水,放在柜台上让大家自取,一一微笑点头。 309客人走来的时候,她愣了下。 跟上次完全不一样。 上次穿着一身黑衣,大衣、皮手套、皮鞋、公文包,无一不是商务精英的风范; 而今天,他穿着深紫色冲锋衣、迷彩色防风裤、登山鞋、还背了个眨眼的黄色背包,微微佝偻着背,像个刚刚退休却仍旧精神的老大爷。 “又见到您了,您这次来,是来旅游的吗?”沈清河热情的打着招呼。 男人明显顿了下,抬眼,眉眼间似乎有丝惊喜闪过。 “你记得我?” “当然,半个月前您才来过,没记错的话当时住在309,但您今天和上次实在不太一样,我开始的时候都没敢认。” “上次我就觉得你的眼力很好,现在看,比我想象中的还好…”男人低喃了句,又抬头问,“你是这里的员工吗?” “是,我也才来不久。” “辞了吧,我公司需要你这样的人。” 第六十九章:不该问的别问 告别总是很难的事。 店里的人都舍不得她们,围着她悉数短暂的过往,嘱咐着事无巨细,尤其丽丽,哭红了眼睛,拉着满月的手不放。 王老板也挽留过她,但见她去意已决,便没再勉强。 毕竟人往高处走,他理解,再说,他也真觉得沈清河不应该窝在海边不起眼的小旅店。 店门口,他递给她一个信封。 “我给你放了一个月的工资,你都拿着。” “不,我只做了半个月,不能…” 王老板笑着摇头,“你是做了半个月,但你一个顶俩,帮了我很多忙,这是你应得的,也算我这个当长辈的,给满月零花钱了,拿着吧。” “那…谢谢了。”沈清河鼻子也有些发酸,“有机会的话,我们会回来看你们的。” “嗯,好,一路顺风。” 眼泪掉下之前,沈清河转过身,直到上了车都没再回头。 坐在副驾驶的池总,已等候多时。 “可以走了吗?” “嗯。” 车子启动,沿着海滩一路向南。 沈清河看向窗外,眼前尽是无边的泛着白的蓝,在这海边待得这么久,她每每看到,还是觉得心情异样。 “大海拜拜,沙滩也拜拜。”满月趴在窗户上,对着不断倒退的景色摆手、道别。 沈清河笑着将她揽在自己怀里,“等到夏天,姐姐还带你去海边。” “那我可以下水吗?” “可以呀,到时候姐姐给你买个好看的游泳圈。” “嗯!”满月窝在她怀里点头,又问,“姐姐,我们现在要哪儿呀?” “去另一个城市,一个,更好的地方。” 沈清河看向后视镜里池总目不斜视的眼,心里终究还是有些打鼓。 她不确定,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对的。 (几个小时前) “辞了吧,我公司需要你这样的人。” 沈清河刚听到这句话时,还以为是中年人莫名其妙的幽默。 没在意,只说,“我一个打工的,您太抬举我了。” 当时池总一脸认真,问,“你在这里一个月挣多少?” “我是兼职,日结的,一天一百。” “我给我当秘书,我一个月给你五千。” “五千?这么多,但我不值这个价。” 表面笑着,沈清河心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秘书?这俩字对女性好像自带恶意,再想着男人的年龄,她忍不住往坏处想。 池总也看出了她的心思。 “实话跟你说,我有很严重的脸盲症,做生意,这点很不方便。你对长相很敏感吧?可以帮我,至于别的,你不会我可以找人教你,或者直接帮你。” “可…” “你要在这里干一辈子?人总得有点野心,否则怎么发展?” 沈清河有些动摇了。 想去,可她担忧的又太多。 “我可以保证你和你妹妹的安全。”僵持间,池总说。 沈清河一怔,“你知道我有妹妹?” “呵。”池总第一次笑了,是皮笑肉不笑,“我不会随便召人的,自然是了解过,才能确认。我不仅知道你有个妹妹,还知道你是在躲什么…” 身体僵了下,沈清河柜台下的手不自觉握紧。 “你怎么知道的?” “你住店登录时用的是过期的身份证;明明从大城市来,有飞机有地铁,你却带着个孩子硬生生坐了两天多的客车;而且我注意到,你不用手机,摆明了是不想让人找到你。” “……” “跟我无关的事,我不会问。我只是想明确告诉你,在我手下工作,绝对安全。” “可是…”沈清河犹豫着,“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不能就这么相信你。” 池总神色突变,带着抹不加掩饰的凌厉与威胁。 “我是可以随时把你和你妹妹绑走的人,但我还是选择了跟你商量。”他的后背不知什么时候挺直了,“我这人喜欢直接了当,想要什么就去拿,不给,我会抢。” “沈清河,我池政说话算数,你跟我走,百利而无一害。” “怎么?”池总的声音猛然将她拉回现在。 她这才发现,她的视线一直没收回来,正盯着人家直勾勾的看。 “没事,抱歉。”沈清河说。 “这个给你。”他递来个盒子,里面放着最新款的手机,“用别人身份注册的手机号,查不到你,你可以放心用。” “里面存好了包括我在内的几个重要号码,以后你就用它联系,不要把号码告诉无关的人。” “好。” “还有,我的公司很分散,你无需知晓每一处,知道太多,对你也没有好处。你以后的主要工作,就是熟悉跟我合作的人的脸,然后陪我出席特定场合,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说的不要说。” “池总,我能问一下,我们公司是做什么的吗?” 池总抬眼,透过后视镜看着她,冷声,“我说了,不该问的别问。你不用担心,让你参与的,都是绝对合法的。哪怕真出了事,我也会保你,不会拉你下水。” 沈清河点头,再不说话。 她这个在社会底层边缘游走多年的人,虽不太了解其中厉害,但也看得出来,眼前这位池总绝对不简单。 那股子江湖气,不是小喽啰能有的。 这步已经迈出去了,没有回头路,不管是难还是险,她都得硬着头皮往下走。 车子的颠簸中,满月睡着了,坐在副驾驶的池总也在打盹,沈清河紧盯着窗外,拼命想要记住沿途风景。 踩着黑夜,车子驶入B市,距离江则所在的位置不足200公里。 兜兜转转,没想到她又回来了。 又两个小时,车子在市中心的一栋大厦前停下。 司机下车帮着抬行李,沈清河抱着满月,跟着池总上电梯,十一楼,停下。 “我主要的工作地点,就是这座楼对面的四层独栋。这大厦,也是我的,用作员工休息,也对外出租。” 1109号房,池总停下,拿出钥匙,开门。 “你们就先住在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用,冰箱里的食物也可以吃。就这样,先休息吧,需要你的时候,我会联系你的。” 将钥匙交到沈清河手上,池总转身走了。 多一句话没有。 多一秒都没留。 第七十章:暂且,藏在心底吧 沈清河打开灯,先把熟睡的满月放在客厅沙发,轻手轻脚的将房子走了个遍。 三室两厅两卫,外加超大阳台,至少一百四十平,就是住三代同堂的一家五口也绰绰有余。 沈清河从来没住过这么大的房子。 她不禁怀疑,她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她凭什么? 她又要为此付出什么? 可她太累,实在无暇想这些,简单洗漱后倒头睡去。 第二天,她被满月叫醒。 一双惊喜的大眼睛忽闪着,满月笑颜如花,“姐姐,这里是哪儿里呀,怎么这么好?” “是我们暂时要住的地方。”她说,“满月饿了吧,姐姐给你弄点吃的。” “嗯!” 小尾巴似的,满月跟着她从卧室一路跑到厨房,打开双开门的冰箱,冷冻的面包、各种肉类,还有罐头、火腿、芝士,袋装沙拉,以及各种常见酱料。 保质期都很长,不像是平常吃的,倒像是为了某些时候备用应急的。 沈清河拿了面包,放在烤箱中烤香,再放上火腿、芝士、沙拉,做成了两个简易三明治。 酥酥脆脆的,味道不错。 吃完饭,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沈清河时刻关注手机,生怕错过池总的电话。 中午十二点,他收到一条短信。 “五分钟之后会有人给你送东西,注意接收。” 误差不超过三十秒,门铃准时响起。 一个面无表情,木头一样的男人塞给她一个不小的包,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那包里有她和满月需要的生活必需品,一张写着密码的银行卡和一份厚重的文件。 文件里,有很多人的个人信息。 照片、年龄、爱好、特点、公司、职位、合作项目、甚至家人,都清清楚楚。 沈清河明白,她的工作开始了。 再次等到池总的信息,已经一个星期之后。 三月来临之前,江则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 人瘦了不少,但至少精神状态恢复了很多。 他把自己封锁了整整一个月,魂儿不知从哪儿游荡了一大圈,总算回来了。 奶奶出国之前,他补上了那顿团圆年夜饭。 奶奶心疼他的身体,也在意他的公司。当然,还有终身大事。 “听小颜说,你跟秦家的那姑娘有些进展了?” 江则心里沉了下,要开口,话先被二姐江颜接过去了。 “哎呀,奶奶,哪有什么进展啊?秦小姐去南法度假了,小则又病了这么久,估计根本就没联系。” “嗯,也是。”奶奶点了点头,“我看那姑娘还行,人好看,脑子也行,将来照顾孩子不会差。你们抓紧吧!” “奶奶你放心,我保证催着小则点!”江颜说。 江则的眼睛盯着盘子里的牛排,一下一下的切着,没有反驳。 这些日子,他想通了,也沉淀了。 无论是孟宴还是姐姐,说的都对——为了一个不回头的人,不值得他这样消耗自己。 日子要过,人要向前,他不该一直苦苦留在原地。 家宴结束,江则送二姐回家。 一路上,姐弟俩各怀心思,难得安静。 快要下车的时候,江颜忍不住开口,“小则,你还在暗中找她,是吧?姐不拦着你,我只是想劝你一句…” “我明白。”江则目不斜视,低声。 “那就好。”江颜点头,“我相信你自己能把握这个平衡。秦锦念明天晚上回国,我约了她一起吃饭,你也一起去?” “不去。” 江颜皱眉,“你不是说你明白吗?” “我明白沈清河离开我了,但不代表我会接受别的女人。你别白费力气了,我对秦锦念没有感觉。” “你!”江颜又被气到,“真不知道人家秦锦念到底哪儿差了,让你这么看不上,秦家的独生女,在圈子里抢手着呢,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无所谓。” “行!你个死心眼,我劝不动你!”江颜气得脸发红,纤细的手在自己耳边扇风,好看的眉拧着,“我说,你就打算这么一直单着?你都快三十了。” “我快三十了,你呢?三十多了吧?不也单着?” “你跟我比什么?我们江家又不指望我传宗接代,你可是我们家唯一的儿子,大家都急着呢!秦小姐跟你年龄…” 突然急刹车,江颜毫无准备,身子猛然前倾,再抬头已是披头散发,花容失色。 “你干嘛?” “姐,你要是再跟我提‘秦小姐’一次,我就让你再没脸见秦家人,你信不信?” “我信!真是…” 江颜气得狰狞,抱着胳膊再不说一句。 那晚,皎洁的月光映衬着江则平静却无神的眼,拼命想要将脑子放空,可思绪却控制不住。 春节结束了,明天就要正式上班了,这场根本就不符合他人设的闹剧,也该翻篇了。 不舍吗?当然。 哪怕是现在,沈清河的一颦一笑也不停闪现在他的脑海,她生气的样子,笑的样子,难过着哭泣的样子,窝在她怀里温顺如小猫的样子… 一帧帧,一幕幕,已深入骨髓,从未有过的情感彻底将他心门的防线击溃,探入深层,占领了他心的全部。 怎么能舍得呢。 可,日子总要过,公司还要运转,他不能颓废下去。 暂且,藏在心底吧。 沈清河再次受到池总联络时,是周五的下午,要她四点前到达公司三楼。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公司,看起来与其他并无二致。 三楼前台将她领入一间化妆师,给她简单打扮一番,又拿出礼服、高跟鞋让她穿。 五点,她出门,池总已经在车上等待了,示意她跟他一起坐在后排。 裙子不太方便,沈清河耽搁了几十秒,池总看着手中的文件,头都没抬,也没有表情。 车启动,问了句,“给你的资料背下来了吧?” “背下来了。” “好,我们现在要去参加我一朋友女儿的订婚宴,给你看的是今天受邀嘉宾的资料。你需要一直待在我旁边,在有人走近时提醒我对方身份,再按照对方喜好,提些对方感兴趣的话题。做的到吗?” “我,争取。” 池总冷冷瞄了她一眼,并未做声。 第七十一章:流氓无赖 车子在一栋别墅门前停下,沈清河踩着高跟鞋,跟在池总后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刚踏入会场,就看一头发斑驳却精神十足的男人,冲着池总招手。 池总目不斜视,点头,沈清河立刻凑过去,在他耳边耳语,“凛开建设下属监理公司总经理,孟自联,59岁,去年四月谈过一次合作,因价格问题没谈拢。” “池总,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孟总已经近在眼前,“咱们可有日子没见了。” “嗯,得有大半年了。” “可不是吗?怎么样,公司还挺好吧?” “还行。”池骋淡淡的弯着嘴角,“你公司呢?上次没合作成,挺可惜的。” “上次怪我,我当时跟您不熟,又有性子急,就…唉,下次有机会,我一定主动找你!” “好,那我就等着了。” “池总,孟总,原来你们认识?”不远处,又来一个男人,穿着考究,举止绅士。 “D医院院长,李本廷,神经内科,四年前给您做过手术。” “李院长。”池总主动伸出手,打招呼。 “池总,精神不错,身体没什么事吧。” “都挺好,多亏了你。” “别这么说,我本职工作嘛。” 不过就是一个小时的闲聊,沈清河的精神全程高度集中,大脑迅速运转,感觉随时都要爆炸了。 池总去卫生间的间隙,她总算能休息一会儿。 没想到,池总刚出来,就被一个年轻男人大力拍了肩膀。 沈清河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这个男人,她不认识。 是谁?年龄差很大,应该不是朋友,八成是合作过的关系吧?该死,是谁,资料里有吗? “怎么?池总不会不认识我了吧?”年轻男人皱了眉,“您有点让我失望啊,看来没把我们公司放心上,那以后的合作就算了!” 那瞬间,沈清河如坠冰河。 如果因为她的疏忽,毁了池总的合作,她岂不是得走人了?她以为能安定下来呢… 怎么办,怎么办… “你新招的这人也不行啊!”男人的声音多了份玩味,“你看吓的,脸都白了,一看就撑不住场。” 意识到他在说自己,沈清河抬头,见年轻男人正搂着池总的脖子,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池总皱着眉,推开他。 “你能不能有点正形,闹什么?” “玩嘛,您不是知道吗,这是我保留项目。”男人挑眉,彻底笑开,“这是你找的人里,胆子最小的一个,跟天塌了似的。您这眼光是越来越差了,爸。” 爸?沈清河彻底怔住。 这是池总的儿子? “我叫池安臣,初次见面。”笑嘻嘻的,他伸出手。 沈清河的脸色因气愤而由白转红,渗进眼眸。 故意的吗?真恶劣,看他那不正经的样子,完全就是纨绔子弟,池总这么严肃的人,怎么会有这样不靠谱的儿子。 “生气了?”池安臣歪着头看她,“这么不禁逗,那你肯定干不长。” 沈清河抬头,直勾勾的盯着他看,握住他的手,从牙缝里一字一字的往外挤。 “你好,我叫沈清河,现在给您父亲池总做秘书。” “哪个做啊?”池安臣不怀好意的打量她一番,靠近她耳边低喃,“要不,你给我做一次?” “池安臣!”池总厉声发话,“我警告你…” “知道了知道了,开个玩笑嘛。”池安臣举着两只手后退,一脸的玩世不恭。 “你这次又是为什么回来?你这学还上不上了?” “上!当然得上!就是有点腻了,回来找找乐子。唉,谁知道这里这么没意思,一堆老头。我去店里吧。” “你少去!”池总严肃,“次次去都给我惹事,次次都是我给你擦屁股!” “我保证这次老实!”池安臣立正,敬了个礼,“是店里的姐姐们说想我了,我去玩玩就回来。” “你!” 别说池总,连沈清河看着池安臣吊儿郎当的背影,都不自觉叹气。 这儿子,一看就不省心。 她以后得离远点。 没想到… 当晚凌晨两点,睡梦中的沈清河隐约听到异样声响。 迷迷糊糊间,她闭着眼分辨是现实还是梦境,直到听到无比真实清晰的关门声。 有人进来了? 沈清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 接着,一道光透过门缝照进来。 开灯? 谁这么大胆?非法入室还敢开灯?不对劲… 沈清河壮着胆子推开房门,与池安臣四目相对。 “我C!”池安臣被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 “是池总让我住在这的。”沈清河松了口气,镇定道。 “让你住这?金屋藏娇啊?我爸不会在你床上吧?” 真难听… “这算是我员工宿舍,我和我妹妹一起住在这?” “你还有妹妹?多大了?”池安臣眯着眼往前,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酒气。 “四岁!”沈清河重声。 “真是你妹妹?不是我妹妹吧?” “池先生,请你嘴巴放干净些。”沈清河再也忍受不了。 这个男人完全就是色胚加无赖,活脱脱的人间败类,唯一的优点是,脾气好,脸皮厚。 被人凶了,还嬉皮笑脸。 “我嘴放干净有什么用?你们当秘书的,做事得干净啊?你以为我爸之前那些秘书都怎么被我赶走的,还不是都处心积虑往我爸床上爬…” “我爸能让你住这么大的房子,看来你距离当我小妈不远了?”池安臣笑得无比轻蔑,“三个月,我保证让你收拾铺盖走人。” “好。”沈清河面无表情,“我等着。但,在我走之前,这房子是池总让我住的,请你离开。” “这都几点了,你让我上哪儿?我一个柔弱青年,多危险啊,出了事你负责?我爸可就我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我今天就住这里了,我住主卧,你们去客房。” “什么?” “把你妹妹抱走。” “她在睡觉。”沈清河坚持捍卫。 “抱走。要不我们睡一张床上?”池安臣挑眉,笑得不怀好意,“有温香暖玉抱着的话,更合我意。” “……” 第七十二章:卑鄙的报复 跟个流氓共处一室,沈清河神经绷紧,一宿都没睡好,早早就起了床,做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给满月吃。 快做好, 满月也自然醒了,揉着眼睛出来问,“姐姐,我昨天是在这个房间里睡的吗?” “不是。”沈清河说,“主卧有人住,我就把你抱到这个房间了。” “是谁呀?” “是我老板的儿子。” “那我应该叫他什么呀?” “叫哥哥吧。” 昨天听池总说他还在上学,看着也一脸稚嫩,大概二十左右? 面条煮好,沈清河按照满月的胃口捞了一碗,倒上煮好的牛肉汤,放了牛肉、土豆、青菜和半个鸡蛋。 卖相很好,闻着很香,满月吃得津津有味。 “姐姐,那个哥哥怎么还没睡醒啊?”吃完面条,满月在椅子上晃着小腿,问。 “他睡得晚,没睡醒吧。”沈清河正洗碗,心不在焉的回答,又笑着转身,问,“书包准备好了吗?” “好了!”满月小跑着去客厅拿,蹲在姐姐旁边,一样一样给她看。 “嗯,不错。”沈清河点头,“你先去准备衣服,一会儿我们就出门。” “好!” 关于满月上幼儿园的事,沈清河已经考虑很久了。 之前是因为没有钱,也没有时间接送,若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她也不能及时赶到解决,就只能把孩子困在家里。 现在她有条件了,所以第一时间就想让满月上学。 她也知道,其实满月一直想去,只是太乖了,不想让姐姐为难,所以一直忍着没有说。 她亏欠孩子太多。 “今天我们满月第一天上幼儿园,开心吗?” “开心。” “那满月要乖乖的,听老师话,姐姐晚上第一个去接你回家,好不好?” “好!” 满月拉着沈清河的手快步走,很是期待。 沈清河牵着小小的手,进入幼儿园,走过彩虹的操场、踏上草绿色台阶,穿过充满童真与朗朗读书声的走廊,然后把那小手交给老师。 “跟姐姐说再见。”老师说。 “姐姐再见。”满月开心的挥了挥手,背着小书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沈清河的手空握了下,心里莫名的泛酸,转身离开。 这欢脱的一路,在回程变得步履沉重。 她知道,孩子终究是要离开,成为独立的个体的,她从前觉得这一天遥遥无期,她无比期待这一天赶紧到来。 可真的到了,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从今天起,满月的世界不再只有她了。 她去了趟超市,一是为了散心,也想晚上给满月庆祝第一天上幼儿园,想给她做一大桌好吃的。 提了满手的袋子,开门有些费劲,稀里哗啦了半天,才关上门。 “采购去了?”突然的男音,吓得她一哆嗦。 她都忘了这房子还有一个人了。 “都买什么好吃的了?”池安臣晃晃悠悠的来到门口,手里还端着个碗,里面是…她给满月做的牛肉面? 沈清河皱眉,毫不掩饰不悦。 “怎么?你住我家的房子,我吃你一碗面不行?实话实说,你这牛肉没太入味,要是不会做,下次直接买调料包吧。” “……” “鸡块、鱿鱼圈、南瓜饼…你怎么买这么多半成品啊?”池安臣拿脚踢了踢,撇嘴,“都是油炸的吧,真不健康。” “对了,你每天起床都那么早吗?六点多就听你做饭,叮叮咣咣的,吵死了,我是年轻人,是要过夜生活的,你下次注意点。” 沈清河看着地上被他踢的到处都是的东西,默不作声。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没听见。我说了,这房子是我的,我让你住就不错了,规矩得我定。” 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沈清河忍无可忍。 但最终,她还是忍住了——跟这种人,她没有必要费口舌,还是直接跟老板对话吧。 十分钟后,只听一声巨响,池安臣气冲冲从房间里出来。 指着沈清河骂,“你他|妈太卑鄙了吧,当面什么都不说,背后告我的状!” 沈清河面不改色,“池总跟你说了吧,现在这个房子是我的员工宿舍,请你以后不要再来。” “我要是非要来呢?” “那我只能再给池总打电话,通过告你黑状来维持我的权益。” “你!”池安臣指着她瞪眼,半天憋出来一句,“行,你有种,敢跟我斗?你给我等着!” “一个月之内,我要是不把你赶走,我就跟你姓!” 他摔门而出,沈清河半轻松半无语的叹了口气,没多想,开始准备午饭。 那时,沈清河还不知道,她低估了池安臣的恶劣程度。 报复来得比想象中快。 四点,她接到一个电话,屏幕上写着刘聪。 “沈清河,你现在马上来一趟公司。” 沈清河不认识这个人,但既然名字存在这个手机里,一定是池总信任的人,她可以相信的人。 只是…她看了看时间。 再有半个小时满月就放学了,她答应要第一个接她的,还来得及吗? “尽快!” 对方一声命令,沈清河咬牙,应了句好,拿上外套就出了门。 到了公司她才知道,池总出差了,而给他打电话的刘聪也不在。 “刘经理说,让你把这份文件复印十分。”一个女职员捧着一厚摞A4纸,说。 “这个很急吗,我先去接孩子,行吗?” “我不知道,但,既然是刘经理特意吩咐的,我猜应该着急。” “好吧…”沈清河重重点头,给幼儿园老师打电话,说要晚接一会儿,就撸起袖子复印起来。 不凑巧,那复印机不好使,沈清河凭着几年前实习时的那点经验,鼓弄半天,总算能用,才正式开始。 这又耽误了不少时间。 等沈清河赶到幼儿园,天黑得彻底,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了,只有满月和老师在大厅里等着她。 满月一看到她就红了眼,撇嘴,接着哇的一声哭出来。 “呜哇!姐姐骗人!” 沈清河被哭得发慌,伸出手想抱抱她,满月却迟疑不动,犹豫了一会儿才走近,猛扑进她的怀里。 “姐姐怎么来得这么晚?我还以为姐姐不要我啦!” “我不要上幼儿园了!” 第七十三章:我看你不顺眼 沈清河抱着满月,足足哄了一路,才好些。 “姐姐真的是突然有事才来晚的吗?那下次不会了吧?” “不会。”沈清河说,“满月害怕了?伤心了吧,是姐姐的错,满月放心,姐姐不会不要你的。” “嗯。”满月的眼睛都哭肿了,趴在姐姐肩膀上还时不时抽泣。 “呦!第一天上幼儿园应该高兴啊,怎么哭这么惨?”池安臣简直阴魂不散。 看着他靠在门框上,一脸看好戏的样子,沈清河狠狠瞪向他。 果然是他。 “沈清河,我爸坐明天早上的飞机回来,你这个当秘书的得去接机吧?不知道会不会耽误你送送妹妹上幼儿园啊?” “池总亲自跟我说的话,我会去接机的。”沈清河彭拜着一股火气,强忍。 池安臣不死心,继续拱火。 “这事就算我爸不说,你也得有点眼力价吧,我爸最讨厌木了吧唧的人。”他凑过来,“而且,我爸还狠,你但凡有一次工作没做好,马上撵人,你好不容易立住脚,可得注意啊…” 沈清河打开门,先把满月放进房间,温柔,“满月自己换衣服,姐姐一会儿就进去。” 门关上,她表情瞬变。 “你在威胁我。” “你反射弧够长的,才反应过来?”池安臣不屑的歪着头,俯视她,“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我直说了,我看你不顺眼,识相的话,赶紧走,我还能对你客气点。” “否则,你就对我不客气?”沈清河不卑不亢,“我是你父亲聘来的,我的去留不应该由你决定。而且,我跟你不是上下级关系,请你注意你说话的语气。” “呵…”池安臣大概觉得搞笑,顶了顶腮,“你骨头很硬啊?还是你一把年纪了还是傻白甜,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爸是干什么的吗?你知道你走错一步,会是什么下场吗?” “呼…”沈清河叹了口气,“我这么说吧,你有招就直接使,干巴巴放狠话没意思。” “哈?什么?” “就这样吧。”沈清河开门、闪身、关门,一气呵成,池安臣只觉眨眼的功夫,眼前人就跑了。 怎么回事? 他被一个女人给无视了? 有意思… 江则是在停车场被孟宴截住的。 “不去。”他直截了当,“我上一天班,累的要死,谁爱去谁去。” “别啊!”孟宴没完,“算我求你了,就当给我个面子!我都胯下海口了。” “那是你的事。”江则推开他,上车,关门。 “你别这么无情行不行?”孟宴不高兴,拍玻璃喊,“你忘了你失恋的时候,谁照顾你来着?” 车窗滑下。 江则斜了他一眼,“上车。” 孟宴立刻阴转晴,“好嘞。” 车上,孟宴大概介绍了下情况。 说白了,就是他看上个女人,那女人知道他和江则是发小,便想为父亲的公司拉拢生意。 “你替我答应了?” “啊!”孟宴理所当然点头,“咱们俩这关系,四百多万的合同,我还不能替你定?” “那女人说,签完合同就跟你睡?” “那倒不是…” 江则无语,翻白眼,“敢情儿你是拿我送人情?” “帮兄弟个忙嘛,我今天还包你一顿晚饭呢!” “你他|妈拿别人宴会上的自助餐请我?” “嘿嘿!”孟宴傻笑,“男人,不要在意这种小细节。”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江则还是去了。 他以为只是走个过场,没想到,一进门,直接被套牢。 不仅秦锦念在,她父母也在。 “呦!这位就是江家的那个小少爷吧!”秦母热情招呼。 毕竟是长辈,他不好不理睬。 “您好。” “孩子真的都长大了,我和你伯父还参加过你的满月酒呢!那时那么小,现在我都得仰头看你了。” 江则礼貌笑了笑,并未说话。 “那时我正怀着我们锦念,你母亲还跟我开玩笑说要定娃娃亲,没想到你们这两个孩子现在真…”秦母脸上止不住的笑意,“唉,我们锦念很任性吧?我们就这么一个女人,多少有些惯坏了,你请多担待,别跟她一般见识…” “妈!”秦锦念脸红了几分,“你说这些干嘛啊?真是…” “我这个当妈不放心,嘱咐两句,怎么了?” “这是人家年轻人的事,你就别管了。”秦父发话,“让他们说会儿话,我们去那边看看。” 两位长辈走了,识相的孟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秦锦念更是不好意思,一直低着头。 “对不起,我妈那个人…” “你跟你父母说,我们在交往吗?” 秦锦念僵了一瞬,摇头,“没有,我只说在接触中,可能是他们会错意了。让你不舒服的话,我会跟他们解释的。” “嗯,还是解释清楚些比较好,省得我们两个都尴尬。” 这话说完,江则转身要走,被叫住。 “江先生。” 江则回头,“还有事吗?” “我想多问你一句,我们之间…一点可能都没有吗?或许,可以试试吗?” 江则转过身,直面她,无比认真。 “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可我听说她已经走了。” 心口痛了下,视线逞强般,凌厉了几分,“好吧,我换一种说法,你很优秀,但我对你不感兴趣。” 秦锦念神色顿住,一丝失落一闪而过,随即优雅点头。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跟我父母说清楚的。” 停车场,孟宴气喘呼呼的跑出来,追着人喊,“江则!你怎么刚来就走了?还没办事呢!” 江则已开了车门,等他跑近,冷冷开口,“孟宴,你他|妈以后再跟我姐一起骗我,就别自称我朋友了。” “这是我原谅你的最后一次。” 孟宴想辩驳,想继续往下演,可江则决然的样子又实在让他心虚。 “行,你们江家的破事,我也不爱管。那你姐再找我怎么办?” “告诉我。” “你让我给你当间谍?” “你给她当,为什么不能给我当?” “我…”孟宴语塞。 江家这俩活祖宗他哪个都惹不起,把他夹在中间,要让他怎么办啊,真是… 第七十四章:你有意思吗? 沈清河平静的度过了一个星期,自上次被池安臣威胁之后,他没再来找麻烦。 但本能告诉她,这小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十有八九是在憋大招。 而这一个星期,她也没再收到池总的联系。 她拿着人家工资,住着人家房子,闲得发慌,总觉得理不直气不壮,欠了什么似的。 又一个星期一,她第一次主动去了公司。 前台换了人,询问她一番后,没让她进去,还好刘经理来了,才没让她更难堪。 “池总联系你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来?有事?” “也没有…”沈清河开始紧张。 这个刘经理看似平和,说话声音也不大,但就是莫名让人觉得这人不好惹。 是她错了吗?她不禁想。 “我想池总招你的时候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现在再跟你说一遍,你只有接到联系才能来,别做多余的事。” 沈清河暗暗抓住自己的衣服,做错的孩子般垂着头,点了点。 “还有,我不知道你跟小池总有什么过节,但我奉劝你,离他远点,别招惹他,更别跟他较劲,对你没好处,我们这边也麻烦。” 继续点头,又有些不甘心。 “我以前做过文员的工作,如果公司缺人…” “我们不需要。”刘经理直接打断她的话,“公司的事,你能不参与就别参与。” “可是我…” “你回去吧!” 就这样,沈清河被很客气的赶出了公司。 又在家闲了几天,池总总算联系她了——跟上次一样,先给了她一厚摞人物信息资料,只是这次时间很急。 只有三天时间。 这三天,沈清河几乎连轴转,抱着资料睡觉,睡醒了睁眼睛又是背,哪怕做梦还在跟池总参加宴会。 但总算,背下来了。 车上,她忍着打哈欠的冲动,瞪着一双眼强打精神。 半个多月没见,池总还是老样子,严肃少语。 “我儿子没再找你麻烦吧?”他突然问。 “没有。”沈清河回答,“他搬出去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他了。” “嗯,你别惹他,那小子对我每一个秘书都有敌意,你忍忍吧。” “好。” 宴会场,沈清河跟着池总交际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可以吃饭的时间,托了池总的福,她坐上主桌。 只是,这桌上都是四十岁以上男人,个个目露凶光,一看都不是善茬,说的话也荤,沈清河安安静静的吃,全当没听到。 可,她一个年轻女孩,在这一桌上太显眼了。 “池总,这位是你新…” “是我秘书。”池总说,“不管公司事务,是专门陪我出席活动的。” “秘书?”那男人撇嘴,“她能行吗?我记得你上个秘书,让你儿子折腾的可挺惨。” “上个就是吓到了而已。”另一男人搭话,“我记得去年那个才惨,人都废了。” 沈清河不禁提了口气。 废了?池安臣弄的吗?他到底做了什么?又有什么深仇大恨? “小姑娘!”男人嬉笑着叫他,“听哥一句劝,给池总当秘书很危险,上我这来吧!我给你开双倍工资。” 一片哄笑。 “你看上人家了吧?” “你都能当人家爹了!” “让你小老婆知道,非得跟你闹!” “你先走吧。”池总低声说,“接下来不需要你了。” 沈清河求之不得,点头,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谁知,刚出酒店不久,两个男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就是池政的新秘书吧?” “你们是谁?”沈清河本能想要后退。 来者不善。 可惜,对方一眼看穿她的小动作,同时上前,抓住了她的两条胳膊,用力,她被悬空抬起,大步走向一辆黑色轿车,粗鲁的塞进去。 沈清河两只手被绑在背后,嘴里塞着什么。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被绑架,但每每她都会被吓哭,这次却镇定的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发现了太多异常,早就对池总的身份有了怀疑。 现在她彻底确认了。 “我们跟你无冤无仇,只要你老实,我们不会为难你,明白?”副驾驶的人回头问。 沈清河看着他锁骨下方露出得青色线条,眼色发沉,不动声色的点头。 那人伸手扯掉她嘴里的布,顿时一大口空气涌入,她大口喘气。 “你还算挺识相。我告诉你,我们老板跟姓池的是死敌,抓你来,是当人质的…” “你给他打电话。”沈清河说。 对方一愣,“什么?” “池安臣,你给他打电话。” 车子停下。 两个人下了车,池安臣叼着烟,一脸玩味的开车门,若无其事的打招呼。 “又见面了。” “你有意思吗?” “挺有意思,我还跟朋友打赌,想看看能不能吓退你。”他对她挑衅的吐出一口烟圈,“哪儿露馅了?说出来让我反省反省。” “纹身。”沈清河背着的双手回正,把绳子扔到一边,“副驾驶的那个人和刘经理的纹身一样。” 池安臣眼睛顿时一亮,更觉有趣。 “我只在香港的古早电影里看到过,同样帮派的人纹身一样,没想到都这个年代了,还是如此?” “哈!”池安臣低笑,挠了挠头,“原来是这样啊!其实我们不强求,是他们为表决心自愿的。” “没想到你还挺聪明,也够冷静,还有…”他把玩着绳子,“有些能耐。你要不是我爸的秘书,没准能有发展。怎么样,我给你换个活儿?” “不用。”沈清河要下车。 池安臣的胳膊突然伸过来,抵住车门,将她困在自己胸膛前,他的气息散发着阵阵烟味。 “我还没说,你可以走。” “你大概也意识到我们是做什么了的吧?不害怕?” 沈清河抬眼,看着他放大了的俊朗又玩世不恭的脸,“池总保证过,我所有参与的事都是安全合法的。” “呵,这你也信?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池安臣的视线向下,瞄着她的唇,恶魔一般地狱,“常在河边走,哪儿有不湿鞋?出了事,你真以为你能逃得了?” “看你是良家人,我这可是好心提醒你。” “那多谢了。”沈清河正色,“我会注意,不劳烦小池总担心。我,可以走了吗?” 池安臣从喉咙中哼了一声,扯回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池总,真放她走?” “急什么?”池安臣扯着嘴角,“游戏嘛,当然慢慢玩才好玩。” 第七十五章:恐怖回忆 “绑架”事件之后,池安臣上了瘾似的,处处找她毛病,不放过任何机会给她使绊子。嫁祸,也是常有的事。 还好池总深谙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沈清河意外犯了错,也没计较,只是一个劲儿的让她离池安臣远点。 她倒想,她巴不得不跟他同在一个世界,但没办法,池安臣完全把她当做玩物,没事就拿她找乐子。 这天,他又“假传圣旨”,凌晨一点让她去SD酒吧。 她知道他故意整她,但不去不行——那小子性格变态,这次没得逞,下次更变本加厉。 为了挣这份钱,她什么都得忍。 包房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来!”嘈杂的音乐声中,她听到里面的人喊。 她身后墙顶监视器的另一端,池安臣一手搂美女,一手拿着酒杯,看得兴致盎然。 “小池总,她是谁啊?” “我爸新秘书。”他笑,“看着吧,这个比之前那些都有意思。” “怪不得您这么高兴。”女人也跟着笑,“听说今天的客人都够狠,一会儿肯定有好戏看。” 音乐震耳,灯光绚烂,沈清河踏入包房,一时适应不了,皱着眉眯眼,想要寻找池安臣的身影。 突然,她听到自己心脏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大脑一片空白。 眼看着那男人走来时,她疯了似的想逃,浑身却仿佛被定住一般,一动也不能动。 “这是谁啊?这么眼熟呢!”光头抬起她的下巴,毫不掩饰恶意,左右转了转,“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看样子,过得不错吧?” “沈清河?”黄毛醉醺醺的也走过来,“好久不见了,我还真挺想你的,怎么样?想没想哥哥啊?” 摸了下她的脸,恶心得沈清河直反胃。 “沈清河,你够有本事的?以前觉得你就一傻乎乎的倒霉丫头,没想到能傍上个大款,那么多钱说还就还了。不用去催债,我还有点可惜呢。” “是啊。”光头搭腔,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她,“怎么勾搭的?莫非有什么房中秘|术,让我也体验一下?” 手下滑,刚碰到脖颈,沈清河跟被雷击到一般,向后退了一大步。 男人不怒反笑,“人家玩够了,把你甩了吧,要不然你也不会来这种地方。咱们重逢也算有缘,要不要…一起玩儿会?” “不。”沈清河终于鼓起勇气发声,转身要跑。 黄毛大跨步向前,一下子搂住了她的腰。 沈清河应激一般,伴随着尖叫,疯了似的挣扎起来,挥舞的手一拳打黄毛头上。 黄毛瞬间暴怒,抬手,对着沈清河的脸就扇了一巴掌,直接将她扇倒在地。 监控器前,池安臣眼眸笑意不在,微微蹙了眉。 “妈的!你他|妈敢打我?你忘了我拳头多狠了是不是?我今天好好让你回忆回忆!” 说着,他又对着她的肚子,狠狠踢了一脚。 沈清河疼到窒息,浑身散了架似的,捂着肚子半天爬不起来。 黄毛还想踢,被光头拦住。 “唉!怎么说也是个小姑娘,你下手轻点,弄坏了,大家都没得玩了。”他蹲下,抓着沈清河的头发,上提。 “你老实点,哥哥也让你舒服点,行吧?” “你放开我。”沈清河声音颤抖,“我钱已经还了,我跟你们没关系了…” “怎么没关系?认识好多年了,我可一直把你当朋友啊!来,先陪我去沙发坐会儿。” “呃…”疼痛从发根传来,彻骨的疼,沈清河的眼泪滚滚,喉咙被噎住一般无法发出声音。 之后,她被甩到沙发上。 光头俯视着她,阴影将她笼罩,沈清河控制不住的,颤抖不已。 “别怕,哥哥保证轻…” 砰! 只觉眼前有什么闪过,就看光头被扯向一边,被一拳打倒。 电光火石之间,黄毛也扑上来。 再之后,又从门外涌进十几个男人,跟包房里的人打成一团,不可开交。 沈清河躲在角落,被吓得不知所措。 直到,池安臣阴沉的脸清晰起来。 “还能动吗?”他问。 沈清河眨眨眼,没有反应。 池安臣眉间褶皱更深,大手在她眼前晃,“沈清河,你…” 啪!包房里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瞬间鸦雀无声,嘈杂的音乐在此时显得尤为诡异。 池安臣用舌头顶了顶被打的地方,慢动作一般转过头。 “你打我?” “沈清河,我是来救你的,你打我?” “我想杀了你…”沈清河声音颤抖的不像话。 瞪着通红的眼,大滴的眼泪流着,断了线似的。 池安臣被这一幕震到,震得心尖都颤了下,心情莫名,是从未有过的奇怪。 面色未变,却更深邃了些,低声,“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沈清河打掉他想要扶她的手,撑着沙发,咬牙起身,在两侧震惊的视线中,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凌晨,无人的街,身后紧跟着的轿车,让沈清河心烦意乱。 站定。 车也随之停下。 车窗滑下,池安臣问,“想通了就上车。但你快点,我耐心不多。” 沈清河瞪了他足足十秒,拉开了后车门。 “你把我当司机?” 沈清河无言,又把车门打开。 “行了!你坐吧!”池安臣皱眉,“今天算我对不起你,当司机就当司机。” “那几个人都恶名远扬,名声坏得很,怎么一副跟你很熟的样子?你认识他们?” “……” “还是我们都被你清纯的外表给骗了,其实你本来是个小太妹,天天混场子的?” 池安臣玩味的看过来,打量一番,“那你演技可真不错,看着跟良家妇女似的。” “停车。” “开个玩笑嘛,我不说了还不行。”池安臣撇嘴,又认真了几分,问,“说真的,你还是去一趟医院吧,那几个男的下手不轻。你这小身板,怕是禁不住吧?” “不用,你送我回家就行。” “别倔了,医药费我出。” “说了不用。”沈清河全程看着窗外,露出青紫的脖颈。 池安臣鬼使神差,突然用手背摸了下,听到一声“嘶”的隐忍痛哼。 皱眉。 “伤的不轻,必须去医院。” “我说了不…喂!”推背感猛烈,晃散了沈清河喉咙里的拒绝。 第七十六章:把她弄坏了,我玩谁去? 池总赶到医院的时候,沈清河已经疲惫的睡着了。 池安臣翘着腿在旁边玩游戏,见到父亲,抬手打了个招呼。 “怎么回事?” “开了个小玩笑,没玩好。”池安臣盯着手机屏幕,心不在焉,“我说爸,你用她之前调查过吗?她过去没问题?感觉她跟咱们这个圈子不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她欠了不少高|利|贷,从十几岁就开始换,去年才还清。” 池安臣飞舞的手指顿住,抬眼,“因为什么欠的钱啊?” “她妈的赌|债,还有他爸犯事法院判的赔偿金。” “呵,天崩开局啊。”池安臣故作轻松,心里已隐隐觉得不太舒服了,手速变慢,“那今天是我冒失了。” “你又怎么了?” “八成是害她遇上以前的债主了,一言不合,被人家打了…不能全怪我吧,也是她自己倒霉。” “你啊…”池总无奈叹气,“你好歹也二十岁了,到底什么时候能成熟起来,别再给我惹事了!” “二十岁就不惹事?爸,你四十岁的时候不也一样惹事吗?”池安臣抬眼,视线里透着满满的恨意,“至少,我惹的事没出人命。” “你!”池总气得脸红了好几度,指着他想骂,又忍住,“行,我不跟你辩。这样吧,你要是实在看不惯她,我就给她钱让她走人…” “不用。”池安臣说,“让她留下吧,继续给你当秘书。” “你又打的什么算盘?” “没什么,就是我想通了而已,与其花心思对付下一个,还不如可一个玩儿。再说…”池安臣看向躺在病床上的人,“这人还挺有趣的。” “池安臣,我警告你,你玩归玩,闹归闹,别太过分。” “放心吧,绝对不会过分的,把她弄坏了我玩谁去?” 池总看着儿子邪气淡笑着的样子,不免有些担心,但又不好干涉,只好叹着气走了。 沈清河睁开眼,猛然坐起,吓了池安臣一跳。 “你干嘛,一惊一乍的?” “我这是在哪儿?现在几点了?” 池安臣揉了揉眼,面带笑意,“这里是地球,现在是公元…喂!” 还不等说完,就看沈清河拔掉手上的针头,跳下床往外跑。 事情发生的太快,池安臣竟然一时没反应过来,追到的时候她已经跑到一楼大厅了。 “你干什么?”他抓住她的手腕,看她手背创可贴上渗出的血液皱眉。 沈清河用力甩开她,“你让我在医院待了一夜?我妹妹还在家等我呢!她一定会害怕的,我要赶紧回去!” “什么…”看着她急得发红的眼尾,池安臣心里也没了主意,只好妥协,“行,你等会儿,我开车送你。” 车子在清晨的街道一路疾驰,池安臣看她着急,竟然也跟着慌,一路冲了好几个红灯,以最快的速度给她送回去,又一路跟她跑上楼。 开门,看到距离门口最近的沙发上,有一团小小的被子,毛茸茸的小脑袋制作露出一道小缝,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 沈清河心疼得要命,跪在地上,抱住她。 满月被惊醒,身子有些抖,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姐姐!呜哇!姐姐你跑到哪儿去啦!我好害怕!!呜哇!!!!” 声音吵闹刺耳,池安臣转过身,不想再听。 “对不起对不起,是姐姐不对!”沈清河将怀里的人抱得紧紧的,哄着,“都怪姐姐,姐姐保证,下次不会了!” “满月泪呼呼的眼睛眨了眨,又落下一串大颗眼泪,金豆豆似的。 点头,又撅着小嘴往姐姐怀里扎,“下次不要把我一个人扔在家,晚上好吓人,我都不敢睡觉。” “不会了,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姐姐答应你。”沈清河手足无措的安抚,“不哭了,哭肿了眼睛怎么上幼儿园啊?” “嗯…” “肚子饿不饿,姐姐送你去的路上,给你买些吃的好不好?” “好。”满月又点头,很认真的想了想,“买面包,中间夹着小香肠的那个。” “好!”沈清河笑着摸摸她的头,松了口气。 还好没出事。 还好,满月原谅她了。 幼儿园门口,她冲着边走远边回头的满月招手,得到回应后,微笑着加大幅度,近乎夸张,终于让满月有了笑脸。 一直看到她上了台阶,走进走廊,拐弯,看不见了,沈清河还没有收回视线。 “人家都上楼了…”池安臣双手插兜,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 她都不知道,他跟了她们一路? “饿死了,去吃饭吧。” 沈清河没有反应,转身往回走。 池安臣阴魂不散的又跟过来,“怎么?生我气了?我是好心好不好?谁受伤不上医院啊?你当时让人打那么惨,睡的那么死,我也不好意思叫你啊,对不对?” “……” “行,你受伤这事确实我有责任,但我就是想小整你一下,你受伤纯粹意外,你妹妹更属于间接伤害,根本预料不到,你不能都赖我身上吧?” 一家快餐店门口,池安臣大跨步挡在沈清河身前,抓着他的胳膊,二话不说往店里拽。 他力气大得惊人,沈清河完全没有反抗之力,稀里糊涂就被他推到座位上。 池安臣一手按着她,一手拿手机点餐。 “看你这态度,八成是不准备搭理我了,我随便点了。”他自说自话,在手机上操作了一通。 等待的间隙,池安臣拄着下巴,盯着她问,“我一会儿去取餐的时候,你不会跑吧?” 沈清河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就知道…”池安臣邪气一笑,“没事,我是打包的,一会儿我要抓着你一起去取餐。” 神经病…沈清河在心里骂了句。 无念无想,她任由他又跟她回了家,早餐摆了一桌子。 “你跟我较劲,但不该跟你肚子较劲吧?过来吃。”池安臣说,“看我这张脸吃不下去?你不吃的话,我就不走,我就不信你能一直绝食。” 面对这么个无赖,沈清河打也打不过,躲也躲不开,真是没招了。 只好坐在餐桌边,默默吃起来。 这时的她还不知道,这才只是个开始,这个无赖,彻底赖上她了。 第七十七章:玩玩嘛 从这天起,池安臣似乎长在了沈清河的生活里。 他总是无论时间地点,莫名其妙的从天而降,出现在她面前。 早晨会提着早餐敲门,笑嘻嘻的说路过了好吃的店,自己吃没意思,要找她聊天; 她去超市买菜,他会突然站在她旁边,把她挤到一边,推她的购物车,还要一一点评一番; 她送满月去幼儿园,一转身就看他在旁边抽烟,指节冻的通红还一脸得意; 晚上十点,或者更晚,他带着满身酒气来,说要借浴室洗澡,还求着她给他切梨,说能醒酒。 再比如现在,她明明是陪着池总来参加活动的,池安臣却一直黏在她身边,还美其名曰流氓多,他是来当保镖的。 可,跟所谓的“流氓”想比,这小子更让她分心。好几次,她脑子乱成一团,差点掉链子。 她稍慢两秒,池总都会陷入尴尬。 “你们俩怎么回事?”没人的时候,池总开始问责。 池安臣一脸不知情的装傻,“怎么了?我可什么都没干,您也别冤枉好人啊。” 沈清河不能像他那么脸皮厚,老老实实认错,“抱歉,是我反应慢了。” “嗯。”池总看了眼自己不省心的儿子,心里自有定夺,“行了,今天你状态不佳,就先回去吧。” “可是,活动还没结束…” “不用你管,我有方法对付。”池总又瞪了眼儿子,道,“你留下。” “啊?我留下干嘛?我送她回去吧。” “我让司机送她,不用你。沈清河,你走吧。” “好。” “唉?”池安臣想追,被爸爸抓住,“爸,你拦我干嘛?” “我还想问你呢,你要干嘛?怎么什么人都招惹?她跟你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嘿嘿。”池安臣笑得皎洁,“这个类型的还挺新鲜,玩玩嘛。” “他是我员工,你可别玩出事来。” “怕什么?玩出事来不正好?您不是一直想要孙子的吗?” “你!” “开个玩笑!”池安臣眼眸笑意更浓,“放心,我就点到为止,走了!” 摆了摆手,他朝着沈清河的方向追去。 池总直摇头。 这个儿子,非要给他惹出事来不可。 江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江总,这是这一个月我们公司的财务报表。” 江则结果,仔细翻了翻,点头,“还不错,也算是给今年开个好头了。跟财务说,拨出一笔款给大家发奖金,再拿我个人的卡给员工买点下午茶。” “是。”金秘书接过卡,继续汇报,“之前公司宣传部的提议,不知您考虑好了没有?” “宣传照?” “是的。” 江则叹了口气,还是很犹豫。 经过一整年的研发,公司推出了一款新产品,准备全国范围内推销出售。对此,宣传是少不了的。 往常的宣传的方式一般都是赞助或者找明星代言,做广告,但这次宣传部为了效果更好,想让他和明星一起宣传。 “有人选了吗?” “目前有三位候选人,一位是去年的视后,最近势头很猛,流量很强;一位是在国外获过奖的女演员,偏向电影,实力很强,未来潜力也很大,但国内目前关注的人不多;还有一位,您应该认识。” 江则抬眼,“谁?” “秦锦念。” “她?她算哪门子明星?” “确实不太算,但是她在所有名媛里是最能吸引人目光的了,网上很多关于她的街拍,她随便的穿搭都能引发一波潮流。曾经当过模特,上过很多次杂志,也接受过不少采访,去年她还接了两个美妆的节目,都是常驻嘉宾,话题性也是有的。” “而且,您成人礼上跟她跳过舞,照片当时还轰动过,之前就有人说过二位很般配,要是能合作的话,热度不会少。” 见江总没什么反应,金秘书试探着问,“宣传部的人都倾向秦小姐,不知您的看法是…” “选那个有流量的吧。”江则说,“订好时间告诉我。” “是。” 两天后,到了约定时间。 江则八点准时到达拍摄场地,开始做妆造。 九点,江则换好了衣服,对方还没来。 他最讨厌不守时的人,沉声,“给他们打电话。” 金秘书打了第三个,才通。 “约定好的八点半,你们怎么还没来?” “哎呦,真抱歉,我们这位昨天电视剧杀青,在庆功宴闹了一宿,这才刚起来,我马上就让她出门,半个小时之内就到…” “让她不用来了。”江则眉头深锁。 金秘书有些犹豫,“江总,场地和摄影师都是我们好不容易约的,您的行程也很紧,这次要是拍不上的话…” 江则将他手机抢过,按了挂断。 “试试联系另外两个,谁能马上来,就用谁。” 半个小时后,秦锦念来了。 她穿着简单得体的大衣,露出里面飘逸的裙摆,未施粉黛,微微凌乱着飘散的发丝,让她周身自带仙气一般。 在场的人都被她的美震住了,鸦雀无声,弄得她反倒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来得有点急,耽误大家了…” “没有没有!”金秘书率先反应过来,“非常感谢您的救急,请先去化妆。” “好。”温柔的笑着,她跟化妆师走了。 十五分钟的快手妆,已足以让秦锦念光彩照人。说实在的,妆容再好,似乎也不如她自身的气质出众。 简单却满是设计感的小白裙,在她身上,让人离不开眼。 江则率先起身,站在镜头前,秦锦念随之站在她旁边。 “请近一些!”摄影师边说边用手示意,“不用太亲密,两位自然一些就好。” 江则侧过身,将目光投向她。 “非常好!女方目视前方…下一个姿势,身体前后错开些,对…好!” 如此,两人配合度十足,很顺利,二十几分钟就完成了拍摄。 众人围过去看,纷纷称赞不用修图都可以直出了。 江则并不在意,对他来说,只是完成工作而已。叫上金秘书,准备回公司。 “江总。”身后,一个温柔而细小的声音叫住了他,秦锦念有些不好意思,“那个,能顺路送我去地铁站吗?” 江则看了她一眼,转身,“跟我走吧。” 第七十八章:下次别怪我下手更狠 车厢里,安静得异样。 江则身边的秦锦念,拘谨的气息溢出来,连金秘书都察觉到了。 为了缓和气氛,轻松道,“秦小姐,今天我们被人放鸽子,多亏了您救急,要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其实也是巧合,我昨天参加一朋友宴会,没回家,就近住的酒店,要不然一时半会也赶不过来。”秦锦念的视线飘散在江则身上一秒,又很快移开。 江则隐隐觉得别扭。 关于感情,他虽然没有实际经验,也不至于迟钝,再说,这秦锦念对他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太明显。 要不是因为情况特殊,他真不想跟她接触。 好在,地铁站很快到了。 “秦小姐,请您在江总那边下吧,您那边有车。” “好。”秦锦念抿了下唇,对着江则抱歉的笑了笑,弓着身体起身,从他腿前面的缝隙间穿过。 车子很宽敞,但两个成年人并行,总免不了身体接触,秦锦念的背影从江则视线范围内越过,曲线饱满,江则转头,微微蹙眉,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挪。 “谢谢你们送我。”秦锦念大方的微笑,在冬日灿烂的阳光下显得明媚动人。 江则礼貌点头,随即关上车门。 他以为二人短暂的交集到此为止,却不想之后掀起一阵轩然大波——第二天,他和秦锦念的照片登上头版头条,题目显眼炸裂。 写着,江总疑似公开认爱,与青梅竹马在酒店被人认出,二姐江颜第一时间打来电话祝贺。 “行啊小则,我还以为你们没戏了,没想到进展这么看,已经去酒店了?跟你亲姐姐我还保密啊?” 江则闭着眼揉太阳穴,很是头疼,“是误会,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你跟她去酒店,动作还那么亲密。” “那是错位。”江则皱眉,“那天我跟她一起拍公司新产品的广告,回去送她一程而已。” “而已?那么多人你都可以合作,为什么偏找她,你别嘴硬了,你肯定对她有意思。” “不是…”这事说来话长,江则也懒得解释,“反正我跟她连朋友都算不上,你知道这点就行,别跟爸妈乱说,省得他们多想。” “他们那边还用我说?肯定看到新闻了,说不定这会都跟秦伯父秦伯母商量你俩婚期了。” “……”江则更头疼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真闹心… “看什么呢?”沈清河正看电视发呆,池安臣突然凑过来,很近,呼吸都喷在她脖子上了。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认爱?说得还挺唯美,说白了不就一男一女去酒店开房吗?嗯,别说,这妞还真不错。” 沈清河无言,拨台。 “唉?再看一会儿呗。” “不看了。”沈清河直接把电视关了,起身要走,被拉住。 “干嘛?烦我烦到这种程度,连跟我一起看会儿电视都不行?”轻轻的,池安臣揉着她手心,似有似无的缠绵、撩拨。 沈清河脑子正乱,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甩开他的手,“我给满月准备晚饭。” “别做了。”池安臣再次拉住她,这次用了力,直接把她拉进自己怀里,按在腿上,抱着,“晚上我带你们出去吃。” 这姿势太暧昧,沈清河身体一僵,本能挣扎,被抱得更紧。 “你干什么!”她厉声。 “我冷,想跟你贴着暖和暖和。”池安臣仰着头,迷恋的看着她,但更多的,还是诱哄,“我嘴唇都凉了,不信你摸摸。” “你有毛病吧,放开…” Mua! 脸颊突然感受到一阵冰凉,沈清河惊呆了,再看池安臣,正一脸得意的看着她。 沈清河瞬间红脸,仰手就要打,池安臣连忙松开她,呈投降状,“我错了!你长得太好看,我情不自禁。” “你…你…”捂着被亲到的地方,沈清河半天没缓过神来。 是,这小子一直都不正经,自从两人相识以来,他想出过无数个整她的方法,乐此不疲。 她从来都没怕过,见招拆招,拆不了就受点苦,也没什么,可这次…这算个什么招儿? 疯了吧他! “你出去。”沈清河厉声。 “为什么?”池安臣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装无辜,“别赶我走啊,我还想请你们吃饭呢。” “你赶紧给我出去,也别再来了。” “那可不行,我已经把你这里当做我第二个家了。不对,这本来就是我家,我每次回国都住这里的。”他笑嘻嘻的凑过来,“你看,这房子三个房间呢,让一间给我,我们一起住怎样?” “你…”沈清河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动手推他,“你走!你再这样我就告诉你爸了!” “告诉吧,到时候我就跟他摊牌。” “摊什么牌?” “我们俩的事啊。” 沈清河眉毛都揪起来了,“我们之间什么事?” “那就得看我怎么说了。”池安臣狡猾的笑容让她心惊胆战,“说好了,咱们是情投意合、自由恋爱;说不好,就不一定了,到时候要是害得你丢了工作,你可别怪我。” “你威胁我?” “我舍不得。”池安臣又近了她几步,近得快抵住了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蛊惑,“清河,我最近对你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不如…我们试试,让我确认一下?” “怎么个试法?”此时,沈清河的神志已经完全恢复,抬头,直视他低垂的眉眼。 换来暧昧一笑,“你说呢?一男一女,还能怎么试?” 池安臣抬手,顺着她的手腕向上扫,抬起她的下巴,低头,缓缓吻过去。 即将触碰的瞬间,他猛然一声闷哼,弓着身子,痛苦的捂住膝盖,然后瘫坐在地。 疼得冷汗都流下来了。 “沈清河,你…你够狠的…下手这么重…” 沈清河面无表情俯视着他,狠狠瞪着他。 “你愿意怎么摊牌就怎么摊牌。” “我没给你爸当秘书之前,也活的好好的,你以为我怕这个?” “下次,你要是再对我动手动脚,别怪我下手更狠。” 第七十九章:请你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沈清河以为狠一次,那小子多少能收敛些,却不想他还变本加厉了,有事没事就要表白一番,要不就说一些腻死人不偿命的话。 私下说她自己一个人恶心也就算了,公共场合他也不放过她,当着池总的面,他也能厚着脸皮,大大方方撩人。 池总不是没说过他,可根本不管用,最后没办法,只好对他进行消息封锁,能躲就躲。 这不,这天就带着沈清河偷偷摸摸去外地参加活动。 趁着间隙,他询问两人最近情况,沈清河没有隐瞒,实话实说,池总听得一个劲儿的叹气。 道,“你别看我在外面人五人六,谁都多少能给我面子,但对我这个儿子,我是真没办法。早些年我做了错事,一直觉得对不起他,处处宠着惯着,把他惯得越来越无法无天。” “唉…你能忍就忍,要是不能忍,就离他远点,我会给你补偿的。” “没关系。”沈清河说,“我能忍,我躲着他就是了。” “嗯,如果那小子再有什么过分举动,你告诉我,别自己吃亏。” “好。” 池总说还有生意要谈,没待太久,应付了一会儿就走。 沈清河看着丰盛的自助餐,心想着能省一顿就省一顿,吃完再走。 没想到,就这不到二十分钟的功夫,却让她后悔了很久。 “沈清河?”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酒店、陌生的宾客间,被人连名带姓的叫出名字,是很让人惊讶的事。 沈清河回头,看到一张不熟的脸。思绪一闪而过,她想起来了。 想走。 “沈清河?”孟宴拦住他,皱眉,“你是沈清河,我没看错,对吧?” “你看错了。”沈清河垂着头,“抱歉,我不认识你,请让开。” “呼…”孟宴叉着腰,重重叹出一口气,“沈清河,你别装了,你不认识我,总认识江则吧?” 沈清河浑身一震。 总是这些日子她一直刻意不去想他,可当这个名字真真切切的传进她的耳朵的时候,她的心像本能一样,发疼、泛苦。 “你就那么走了,不告而别,对江则是多大的打击!你知不知道,过年的那段日子,他找你都找疯了!整个人跟着了魔似的,都恨不得调动警力!” “为了找你,他都没回家过年,跟他姐也闹掰了,酗酒到胃出血,整天跟个要死的人一样昏天暗地!” “沈清河,我明白,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你不喜欢他没人能逼你留在他身边。但是个人,总得有心吧?你就是块石头,江则也应该能给你捂化了吧?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沈清河心口发闷,喉咙干涩难受。 想问什么,张口,却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跑,说实话,我不相信你真是为了钱,你肯定有别的理由…”孟宴眉头深锁,似乎在考虑下一句,“行,不管你有没有理由,也不管你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现在都不重要了,你先回去…” 沈清河摇头,转身就要走。 “至少!你给他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别让江则天天悬着心。” “我不会给他打电话的。”沈清河背对着他,身体微微颤抖,“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也别跟他提起我。我现在很好,不想再跟他有任何接触。” “沈清河,你别这么固执了!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有什么顾虑。我是他发小,是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我太了解他了,他对你百分之百是真心的!他这辈子…” “你别说了!”沈清河厉声,“请你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她大步离开。 心跳砰砰作响,声音大得简直能盖过周遭嘈杂。 朝着不知的方向,她大脑一片空白,抬着腿机械向前,直到一阵寒风将她吹透,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发现自己正站在室外,连外套都忘了穿。 该死…还没见到人,只是听到那人的名字而已,她就疯到这种程度了吗… 真是… 浑浑噩噩的,她回了酒店,大概是受了凉,有些发烧,正睡得脑袋发昏,被电话吵醒。 “我这边结束了,我们走吧。” “好。” 强撑着,她上了池总的车,三个小时的车程后,晚上十一点才到家。 吃了退烧药,又睡了。 再睁眼,池安臣正坐在他床边。 沈清河被吓了一大跳,猛的坐起身,向后退,紧贴床头。 “你干什么?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用钥匙进来的。”池安臣邪笑,“你忘了,这本来是我家来着。” “现在是我家,你出去!” “干嘛?你又不是没穿衣服,怎么防我跟防狼似的?”池安臣翘着二郎腿,身体向后,撑着床,很是放松,“我对你是感兴趣,但你放心,我喜欢心甘情愿的,不会用强。” 笑嘻嘻的,他凑近几分,“愿意的话,现在亲一个?” “你!” “开个玩笑嘛!这么没有幽默感…今天有空吧?” “干嘛?” “陪我买点衣服。”他说,“我马上就要走了,估计至少三个月都回不来,你就当最后陪我一次,求你了。” 带着些撒娇的意味,池安臣眨着眼,一改从前纨绔子弟的气质,倒真有青春男大的错觉。 沈清河有些犹豫 。 “我保证规规矩矩,绝不逾越半分,你就当是陪我爸还不行?” 沈清河脸色难看,“你这话说的,怎么那么别扭。” “嘿嘿,就那个意思,走吧?” “行,那我收拾下。” 另一边,江则刚撂下某八卦记者的电话,为与秦锦念的绯闻焦头烂额。 这帮记者,根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张错位的照片而已,非要弄出点什么事不可。 这是第几个电话了?自从闹出绯闻后,各路记者就没完没了,为了问个问题换着号给他打,烦人得要死。 这不,电话又响了,还是陌生号码。 江则皱眉,挂断。 又响,又挂断。 第四次的时候江则忍无可忍了,接通就开骂,“你他|妈有完没完!你再敢给我打一次,我…” “江则,我找到沈清河了。” 第八十章:好久不见 江则觉得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 明明是自己的声音,却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找到沈清河了,我今天参加一朋友…” “你确定是她?”江则打断他无关紧要的话。 过程无所谓,他想知道的,他关心的,就只有沈清河。 “我确定。”孟宴说,“我跟她说话了。” “你说什么了?” “说了一些你的近况…然后,想劝她回来,可…” “她不回来…”是陈述的语气,江则心口发疼,垂下头,拳头撑着办公桌,“她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挺好的。”又是一声叹气,“江则,她心挺绝的,你最近状态也行,我也不知道这事告诉你是对,还是错…” “你现在在哪儿?” “我…”孟宴远远看着沈清河和一个男人的背影,“就在她住处的楼下。” “地址发给我,我马上就过去。” “江则!”孟宴心里一揪,“我劝你还是别过来了,先打个电话或者别的,循序渐进店比较好,一下子出现在她面前的话…” “你有话直说。” “沈清河身边有个男人…” 听筒气息微震,孟宴隔着千山万水能能想象到电话另一头,倒吸一口凉气的样子。 “把地址发给我。”江则语气深沉,掷地有声,带着股不许人反驳的气势。 孟宴很熟悉这股子气势,只好全盘托出。 默默为两个人捏把汗——这个时候,这俩人见了面,但愿别出事… 沈清河是有心理准备的。 所以,当她某天出门,看到江则出现在她楼下的时候,她的心并没有太大波动。 孟宴果然告诉他了。 他既然能追到这里,视而不见定是行不通的。 沈清河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微微仰着头,直视他,“好久不见。” “呵…”江则从喉咙里涌出一股嗤笑,“我一路都在想,我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你会是什么反应,说什么话。没想到,这么寻常…” “你想让我说什么?” “无所谓…”江则低头,莫名跺了下脚,又抬头,视线飘散,“你怎么样?” “挺好的。” “这么久,就一直待在这里的吗?” “也没有。”沈清河看向马路对面,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也辗转了几个地方,只是在这里找到工作,就留…” “为什么要走?”江则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 沈清河的心猛的震了下,有股刺痛传来。 “连一声招呼都不打,也不给我一点心理准备,收了我姐的钱就无影无踪了…你让我怎么想?” “该怎么想就怎么想。”沈清河说,“还不够明显吗?你知道,我很缺钱。” “我知道!”江则皱眉,尾音发颤,“你也应该知道,只要你开口,多少钱我都能给你,你为什么…” “可是我不想要你的钱。你姐给我钱,让我离开你。这钱我收了,不就理应离开吗?我说话得算数,正好,这笔钱还给你,咱们也就两清了。” “能吗?在你心里,我们两个人之间就只有钱吗?” “还有欺骗。”沈清河直视他的眼,平静中充满挑衅与不屑,“江则,我这人傻,什么都笨,但我长记性。我玩不过你,总可以躲吧?” “关于这件事,我都给你道歉过无数次了,你到底为什么揪着不放!” “所以是怪我了?呵…”沈清河嗤笑出声,“江则,我跟你真没什么说的,也不会回去。算我求你,别来找我,放我一条生路…” “不行!”江则猛得向前夸了一步,大力将她抱在怀里,在她的脖颈处深吸一口气,又探出,“清河,跟我回去吧。” “我在这里有工作,有住的地方,过得很好…”沈清河双手抵在他胸前,推他,“你先放开我。” “我不放!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江则的呼吸又急促几分,恨不得把怀里的人揉进身体,“清河,你知道在你离开的日子里,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我他|妈都觉得我死过一次了!” “你先放开我…” “不。” “你…” “沈清河!”身后,突然传来池安臣清冷的声音,明显是不爽的语气。 江则抬眼,定在眼前双手插兜,满脸痞气的年轻男人身上。缓缓的,他扶着沈清河的肩膀站直,又揽在自己身边。 刚才的卑微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不动声色的傲气。 “你是?” “你问我?”池安臣笑了,皮笑肉不笑,“应该是我问你吧?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随便抱人?耍流氓啊?” “要说流氓…”江则意味深长的上下打量他一番。 此时无声胜有声。 池安臣到底年轻,沉不住气,很快变脸。 “你认识沈清河?” “何止是认识?”江则将手从沈清河的肩膀滑到腰间,握紧,“我跟她很熟。” “很熟?是哪种熟?” “大人的事,小孩还是少打听吧。” “你…” 眼看着池安臣握起拳头,沈清河立刻上前,将两人隔开,“我不认识他,你别跟他说了,我们走吧。” “沈清河!”江则声音不大,语气却严肃的吓人,“你跟他走?他是谁?” “我是…” “他是谁都跟你没关系,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不可能!沈清河,我把话给你撂在这儿,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一定要把你带走。” “你试试!”池安臣被沈清河推着走,嘴里还不停放狠话,“妈|的,我还就不信了,敢在我地盘抢女人?” “沈清河,那大叔到底是谁?你真跟那种人有一腿?你什么眼光…你总推我干嘛!” 男人的声音渐行渐远,两人“纠缠拧巴”的背影也逐渐消失在江则的视线。 紧紧的,他握住拳头,快要捏碎自己的骨头。 该死。 孟宴说她身边有男人,他是有心理准备的,来之前他还一直想,一切都是他的错,沈清河是跑了还是找别的男人了都有情可原,他不能发火,他得忍着。 可,妈|的,根本就忍不了,光是看沈清河和别的男人说话,他气得胸口都觉得疼。 但好像还不是恋人?这两个人到底什么关系… 第八十一章:大叔,我是她男朋友 办公室,沈清河认真看资料,就觉得身后有一道炙热的视线,牢牢将她锁定。 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 “你总看我干嘛?”她忍无可忍,回头,对上池安臣虎视眈眈的眼。 “那男的是谁?” “我跟你说了一百次了,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关系大了!”池安臣凶巴巴的瞪着她,起身,吊儿郎当的走了几步,跨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你男朋友?” “不是!” 咣!池安臣的拳头大力砸向桌子,怒吼,“不是他大马路上抱你!” 沈清河皱眉,震得耳朵疼。 “你喊什么?你抱过的人更多吧!” “那能一样吗?我跟那些女的只是玩玩,你看那大叔看你那眼神,玩什么深沉?以为自己拍偶像剧呢!看着我都恶心!” “那你就别看。”沈清河叹气。 本来就觉得池安臣不成熟,遇到事一看,更觉得幼稚。就这么一点事,没完没了的问了这么久,烦死了。 至于生那么大气吗? “行,就当你俩从前没什么,那现在他什么意思?是不是纠缠你?想追求你?” “你别管了。” “不行,我就管!”池安臣微微探着身子,凑近她,“我就要你一句话,你准备不准备跟他在一起?” “当然不。”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我帮你。” “你怎么帮?” “你别管,你到时候别拆我的台就行。”他危险的眯起眼,“你要是敢拆,别怪我闹…” 他走了。 沈清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直叹气,真不知道这人又要干什么。 已经够乱了,但愿别给她惹祸才好。 可她忘了,那池安臣,哪有一天不闯祸? 两天后,沈清河下楼,正看到江则和池安臣在她楼下剑拔弩张。 她已出现,两双眼同时瞄准她。 “沈清河!”两人异口同声。 “我要去工作,没时间跟你们闹。” 转身,手被猝然握住,牵起。 她一惊,看池安臣吻了下她的手背,满脸得意。但更多的,是挑衅。 “大叔,我上次忘了跟你自我介绍了,我是清河男朋友。” “你?”江则不屑,“清河的品味确实不敢恭维,但应该不至于这么差。” “不信?那你问问她。” 江则眼眸流转,染上几分深谙。 “清河,你说,他是你男朋友?” “他…”手心被按了下,沈清河心里一沉,点头,低声,“嗯。” 江则神色骤变,“沈清河,你再说一遍。” “你耳朵聋啊?凭什么让我女朋友再说一遍?” “我没跟你说话…”江则咬牙,视线死死定在沈清河身上。 池安臣将她拉在自己身后,道,“我警告你,以后别再来找她,下次要是再让我遇到,别怪我下狠手。” “清河,我们走。” 说着,他揽着沈清河的肩膀,紧紧搂住,走了。 晚上,江则在酒店床上翻来覆去,躺也不是,坐也不是。 忍不住,给金秘书打电话。 “我让你查的事,你查到没有?” “目前只查了个皮毛。”金秘书控制着呼之欲出的哈欠,“那个男人叫池安臣,是池政的独生子,池政这个人,又比较复杂,要查的很多。” “怎么个复杂法?” “我怀疑他有黑|道背景。而且,不是普通的那种,”金秘书说,“他表面上开的是很正规的公司,无论哪方面,看起来都合规合法,但深究起来,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江总,这个人,很深,很危险,您现在一个人在那边,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还是先回来比较稳妥。” “你不用担心我,先查你的。” “还有件事。”金秘书又说,“昨天您父亲打电话给我,问我你的近况…” “你怎么说的?” “我说您最近很忙,在出差。” “嗯。” “但是…”金秘书话锋一转,“我感觉您父亲应该知道您在忙别的事,公司里可能有人在给他报信。” “我知道。”江则点头。 公司里有父亲的眼线,这是他从进公司的第一天起就想到的事。 父亲一生为人谨慎,无论什么事,都要做到百分之百的确定,他总是怀疑一切,事先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这个儿子,也不例外。 “我明天回去,你把着急签的文件给我准备好。” “是。” 沈清河的事,他暂时还不能让父亲知道,否则,他们之间说不定就真的完了。 江则的计划是,大张旗鼓的去上班,让众人皆知自己还加了班,以先稳住父亲。 可他没想到,他这计划还没实行,一下飞机,就被记者围上了。 “江总,请问您和秦小姐订婚的事,是真的吗?” “听说二位已经秘密交往很久了,近期有结婚的打算吗?” “为什么要隐瞒呢?这次两人分开行动还是不想公开吗?” 江则被围得死死的,他觉得连空气都稀薄了,以至于他大脑缺氧,一片空白,半天没反应过来记者的意思。 交往?订婚?分开行动?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听说秦小姐私下已经承认二位的关系了,对此,二人是意见不统一吗?” “她承认什么关系了?”江则皱眉。 “与您的恋爱关系啊?听说双方父母是多年的好友,一定也很赞成吧?” “我跟秦锦念…” “秦小姐出来了!”身后一位记者喊了声,大家一窝蜂的又忘后跑,把江则一个人扔在原地。 嘈杂声中,江则看到秦锦念穿着低调,戴着帽子和墨镜,被挤得摇摇晃晃。 她低着头,脸上尽是难堪,嘴上还不停道歉。 “对不起,请让一下。” “我没什么说的,抱歉。” “请大家不要以讹传讹,不要再传播,占用共用资源了…”秦锦念的声音简直快要被吞没。 她垂着头,无助的抿着嘴唇。 眼见着一个话筒重重打在她的头上,江则再看不下去,转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接着,他和秦锦念一前一后出现在机场的新闻传遍全网,虽没同框,但大家对他们的恋爱关系更为笃定。 “你看看!你看看!”池安臣把新闻给沈清河看,“这大叔有未婚妻还撩你?臭不要脸!” “你千万离他远点,以后他说什么你都别信!” 当然,沈清河在心里点头。 再不信江则的话,这是她在心里发过誓的。 第八十二章:践行? 江则这一回来,就被套牢了。 本想着一两天之后再走,结果根本脱不开身。公司事务是一方面,但更缠人的还是媒体。 比如现在,已经晚上八点了,员工们都走没了,那群记者还阴魂不散的在大门口守着他。 “我今天就在公司睡了。”他对金秘书说,“你也留下吧,估计你下去了也没好。” “好。”金秘书点头,“正好我也有些工作要处理。需要我为您准备些夜宵吗?” “不用,我一会儿就睡。” 可,说是这么说,他躺在床上根本就睡不着。 睁着眼,眼前全是沈清河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的样子。 闭上眼,大脑的想象力更可怕,两人有的没的,全在他脑子里晃。 江则猛的从床上坐起来。 男朋友?以他对沈清河的了解,应该不可能。 她的心被好几道大门封死了,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打开,更别提那么个吊儿郎当,看着就不靠谱的年轻人。 多半是剃头条子一头热吧? 江则又开始头疼了,里面好像有乱七八糟的什么在翻腾。 他拿起手机,拨打了那个封存在记忆里很久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当然是空号…这句话,他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现在的电话号码是多少?会告诉他吗?那个姓池的知不知道?两人现在会在打电话吗? 他们,现在会在一起吗… “阿嚏!”沈清河打了个打喷嚏。 满月从睡梦里惊喜,又嘻嘻的笑,“是我梦到姐姐啦!” “是吗?”沈清河温柔的摸了摸妹妹的头,“睡吧,继续做梦,明天给姐姐讲。” “好。”点头,满月眼睛闭上,又很快沉沉睡去。 没一会儿,手机突然响了,是池安臣发来的信息。 “我后天就回去上学了,明天晚上一起吃个饭?” “就当给我践行了。” 沈清河当然不想去,但又怕他作妖,只好答应。 心里还安慰自己,不过就是吃顿饭,之后就能消停三个月,再忍一次就行。 第二天晚上,沈清河准时到达他们约好的地点。 站在门口,她就觉得不对劲了——餐厅门口写着:本店被包场,今日不对外营业。 不过就是吃个饭而已,至于包场吗? 她有些不确定,又给池安臣打电话。 对面声音嘈杂,“对,是我包的场,你进来吧,都等你呢!” “都?”沈清河疑惑,“还有别人吗?是…” 嘟…电话已经挂断。 “沈清河!”紧接着,池安臣直接跑出来了,拉着她的手就往里走,“外面冻死了,你发什么呆,快点进来!” 连拖硬拽,沈清河被他扯进电梯,没来得及问,电梯门就在二楼打开了。 傻眼。 整个二层,简直可以用歌舞升平来形容。 这是餐厅吗?这根本就是夜店吧! 五光十色,音乐动感,男男女女举着酒杯,或聊天或跳舞,还有好几对儿靠在墙上接吻。 路过的服务生cos兔女郎,白色的球状小尾巴随着身体的扭动而颠簸。 沈清河脸一红,转身就要走。 被池安臣懒腰拦住,“干嘛?刚来就要走?” “你说让我来吃饭,这是什么啊?” “我朋友多,大家知道我要走了都来给我践行,人多热闹嘛!” “我谁也不认识。” “认识我不就行了。”池安臣直接牵住她的手,突然上举,大喊了一声,“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朋友,叫沈清河!都给我鼓掌欢迎!” 立刻,四处传来叫好起哄的声音,沈清河不想扫兴,只好露出尴尬的微笑,实际上手却不停的挣脱。 池安臣装傻,拉得更紧,“走,我带你去包房坐会儿。” “我不去!” “不行,今天你必须给我个面子!要不然…”池安臣突然凑近她,“要不然我就当众亲你了。” “!” 沈清河狠狠白了他一眼表示不满,却再没反抗。 这个疯子什么都干的出来,她可不想惹他。 包房里人也很多,大多都是盘靓条顺的大美女,一见到池安臣,就像鱼见到鱼食一样,四面八方的涌了过来。 “安臣,你这次待的时间也太短了!” “是啊,还不到一个月就要走,我都没见你几次!” “下次还什么时候回来,别忘了找我玩!” “唉,我也不想走啊!”池安臣抬手从三个女人的脸颊上扫过,“这次我是偷跑回来的,再不回去学校就得把我开除,到时候我爸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下次!等我下次回来,我第一时间挨个通知你们,好不好?” “好!”唇红齿白,异口同声,那眼神,仿佛是池安臣的信徒。 这时,有人发现了旁边的沈清河。 “唉?这位是谁啊,面生啊。” “这是我一新朋友”池安臣大大方方的把她搂在怀里,加重语气,“这是我好朋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大家可得帮我把她保护好了!要是发现她去哪个会所了,或者在乌烟瘴气的场合看到她了,马上拍照给我发来,一张照片十万!” “呦!这是朋友?这么护着,是你女朋友吧?” “哈哈!怎么样?般配不般配?”池安臣没正面回答,胡乱开了几句玩笑,就混过去了。 沈清河又被他带到角落的沙发,“我出去应酬一下,马上就过来。你该吃吃,该喝喝,不许走,听到没有?” “知道了。”沈清河接过他递来的酒杯,无奈点头。 想着,既然来了,都坐下了,就至少把肚子填饱再说吧。 那些人,她不招惹就好。 当然,也希望别有人来招惹她。 不到一分钟… “小池总这就不理你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坐在她旁边,披肩的大波浪,似有似无的盖在“凶器”上,只到大腿的小短裙衬着她两条腿又白又长,肉感十足。 配上眉眼间的那股子魅劲儿,一看就是勾人的主儿。 女人稍远一些,打量,“你能把住小池总,真看不出来…要不,是他品味变了?” “睡过了吗?要不要姐姐我给你传授点经验?他的喜好,我清楚得很呢。” 第八十三章:他还碰你哪儿了? 沈清河脸一红,恨不得夺门而出。 她能预想到这些人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之前也间接接触过,可如今要直面,终究有些不太习惯。 表面维持着镇定,道,“谢谢,但我跟池安臣不是那种关系。” “还吊着他呢?”女人一副了然的样子,“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男人的胃口可以吊,但不能太久,那股馋劲儿一过去,人家就想换口味了,到头来你就是一场空。” “嗯…”沈清河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正尴尬的时候,又来了个男人,高大干净又帅气,一双桃花眼,一看就是会哄女孩子的样子。 “这位是谁啊?哪家店的小姐妹?”男人的手凑过来,被女人半路截住。 “唉?我提醒你啊,这人可不能碰。” “为什么?有主了?” “有,来头大了。” 男人不屑一顾的笑了声,“谁呀?” “小池总。” “嗨,我还以为是谁?”男人脸上笑意更浓,“小池总来头不小是真的,但也大方啊,你看什么时候在这方面小气过?你忘了琳琳了,一晚上就送人了。” 男人的手撩拨的在沈清河脸上扫过,轻轻掐了一把,笑了,“手感不错,不知道身上的…啊!!!” 一声惊叫,吓得让周围人闻风丧胆,连连退后好几步。 沈清河也吓得不轻,捂着胸口靠在墙上。 “除了脸,还碰你哪儿了?”池安臣的脸色阴森,一双暗黑的眼黑洞一般,吸走了刚刚所有的轻松与欢乐。 她从没看过这样的他。 “沈清河,我问你,除了你的脸,他还碰你哪儿了?” “没有了。” 池安臣点头,抓着男人手的力道继续加重,男人疼得脸色苍白,身体扭曲。 求饶,“小池总,我错了,您别…” “是这只手吧?”池安臣低声,冷得能让人坠入冰窖。 男人彻底吓傻了,直接跪在地上。 “小池总,我不知道…您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 “你他|妈摸都摸到了,现在保证还有什么用?你这手,我现在看着就他|妈来气…” 池安臣四处扫视,仿佛在找什么。 男人吓得更惨,痛哭流涕,哭喊,“小池总!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你不敢吗?我看你胆子大得很,连老子的女人都敢碰?” “不…” “算了。”沈清河站起来,说,“算了,就让他走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在抖。 身体是,声音也是。 池安臣皱着眉,将她拉到自己一边,“你都吓成这样了,还替他求情?” 是被你吓到的啊!沈清河在心里呐喊。 被人摸下脸,摸下屁股算什么,可怕的是在生气,不知道下一刻会干出什么事来的你… “今天大家都挺高兴的,他可能喝多了,你就让他走吧,我没事。” “……” “池安臣,我真的没事。” “行!”池安臣重重点了下头,“你亲自求情,我肯定给面子!”踢了脚男人的头,低声,“滚。” 男人连滚带爬的逃走,大家都板着脸,不敢有任何情绪波动,默默看安臣的眼色。 直到他说,“行了,你们继续。” 音乐继续,嘈杂依然,大家瞬间洋溢起来的笑脸,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沈清河被池安臣拉到沙发上,搂着,静静的看了很久,然后突然手指在她脸颊上擦了下。 “我还没摸过呢…”他低喃,“真就摸脸了?别的地方呢?” “没有。” “你是傻子吗?你又不是卖的,男人要摸你,你就一动不动的要他摸?C!也怪我,带你这么个小绵羊来这种地方,我就应该形影不离的跟着。” “妈|的,想想就来气!”池安臣啐了口,拿起手边的酒杯喝了一大口。 大力抓住沈清河的手腕,攥得死死的。 “从现在开始,你就在我旁边待着,一步也不许走。” “你让我回去不行吗?” “不行。我明天早上的飞机,今天晚上见不到你,下次就得三个月之后了。对了!”池安臣敲桌子,“我走的这段时间,你得接我电话,回我微信,还得跟我视频。时差的事你放心,反正我也喜欢熬夜。” “我…” “还有!你别忘了,我是你男朋友,我不在你也要规范自己,别勾搭别人…” “等会儿!你什么时候成我男朋友了?” “就上次那大叔来骚扰你的时候,你不是也承认了吗?” “那不作数好吧!你…” “我怎么把那个大叔忘了…”池安臣自说自话,“他估计还贼心不死,还会来找你吧,真不放心…” 叮铃铃!沈清河的手机突然响了。 这手机号码只有公司重要的人知道,她怕耽误工作,急着接,但一看到屏幕上的一串数字,愣住了。 陌生号码? 不对,这号码是… “唉?”手机突然被从手心中抽走,再看池安臣,已经接通了。 “喂,你谁啊?” 电话另一头的江则僵住,从头到脚的凉。 都这么晚了,两个人还在一起? “池安臣?” “是我。”池安臣一手推着沈清河两只手,挑眉,“你是那个大叔吧,上次来找沈清河的那个?你这么晚打电话干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的?” “你呢?为什么要接沈清河的电话?” “还能为什么?”嘴角上挑,“你也算是男人,这点事非要我说的那么清楚吗?” 露|骨不堪的话,烧得江则又疼又难受,他觉得他现在就是一座活火山,已濒临喷发。 “你把电话给沈清河,我有话跟她说。” “我的女朋友,凭什么跟你说话?” “……”江则倒吸一口气,已经快忍不住了,“池安臣,我不想跟小屁孩一般见识,但你也别逼我。你要明白,沈清河本来就是我的…” 池安臣脸色一沉,直接挂了电话,也松开了钳制着沈清河的手,怔怔的看着她。 看得沈清河浑身不自在。 “我决定,我不走了。”他突然说。 全场骤然鸦雀无声。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走了。哈…真他|妈不放心……” 第八十四章:沈清河,我真是看错你了… 池安臣跟父亲闹了个天翻地覆。 沈清河没亲眼所见,但听闻战况很是惨烈,公司整个三层的人都被撤走,再回来已是一片狼藉,池安臣脸上也挂了彩——鼻梁差点被打折。 可,再次见面,他还是笑嘻嘻的。 “我真不回去了!”语气里全是得意,像报此战大捷的将军。 “要我说,你还是回去的好,你是学生,学业最重要。”沈清河背对他忙活着手里的活,劝。 谁知,后背突然一热。 他就那么贴上来了。 “唉,你干什么!” “学业再重要有什么用?说白了不就一张纸吗?我爸送我去就是混毕业,也不指望我真是去深造的。再说,我办的休学,学业想继续随时都可以。但你不行,我现在撒了手,你就被那大叔抢走了。” “你先放开我。”沈清河无语叹气。 转身,板着脸郑重其事的说,“池安臣,可能是我之前说得不够清楚,我对你,没有一点那种意思,所以…” “为什么没有?我又年轻又帅,有钱,还会打架…” 沈清河不等他说完,就直摇头。 “你太不成熟了…我们又差了好几岁…” “我怎么不成熟了?”池安臣皱了眉,“不就四五岁吗,又不是很多。” “你对来说就是个孩子,所以…唔!” 这吻,毫无预兆。 池安臣将她困在自己和冰箱之间,扣着她的后脑,吻得死死的,没留一点缝隙,好像恨不得把空气都吸走,好让她喘不上气。 他就像个仅剩下一颗糖果的孩子,生怕别人抢走,所以恨不得赶紧吞进肚子里。 沈清河完全招架不住,别说挣扎,只是保持呼吸就让她用了全部力气。 “池安臣!”间隙,她低呼。 可那人根本充耳不闻,又转战她的脖颈。 “你疯了!你…” 池安臣的身体贴上她,沈清河猛然感受到什么,从耳尖红到脖子。 “现在还觉得我是孩子吗?”池安臣贴着她的耳朵,低问,“沈清河,我他|妈是男人,这次只是警告。你下次要再说我是孩子,我保证做到最后。” “我保证…”重重的喘了几口气,他走了。 沈清河瘫坐在地,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不知所措。 这时,她又听到门外的争吵声。 其中一个是池安臣,另一个是…江则吗? 沈清河顾不得发软的腿,跑向门口,一开门,就看池安臣薅着江则的衣领,举着拳头要打。 “你干什么?住手!”沈清河喊。 “这大叔都找到家门口了,就是一跟踪狂,我今天就要打他!” “你冷静点!”沈清河上前,挡在江则身前,“你别管了,我跟他谈谈,然后就让他走。” “跟他有什么谈的?不行。” “池安臣!我刚说完你不成熟,你就非要证明给我看吗?我只是跟他谈谈!” 沈清河深深皱眉,好像在对他失望的样子,让池安臣泄了力,松开手。 “五分钟,超过一秒都不行。” 这是他最后的妥协。 “知道了。”沈清河点头,拉着江则的袖口进门。 进门,立刻松开,退后三步,远远的看着他。 “说吧。” “应该你先说吧。”江则目色深沉,盯着她的嘴唇。 他每走近一步,沈清河的心都沉一分。 “嘴都被亲肿了,看来是热恋。” “什么…”沈清河一惊,想起刚才的激烈,脸红,视线闪躲。 “沈清河,我追了你那么久,掏心掏肺,为你要死要活,你看都不看我一眼,心比石头还硬,我一直以为是我做的不够,都怪我…”弯着嘴角,他不屑轻笑,“你跟那小屁孩认识了有一个月吗?原来你喜欢这种的,我真是看错你了…” “对我失望了吧?那正好,你也可以死心了。” “我是死心了。但是…”明明已经没有距离了,江则却还是近了半步,“沈清河,我不甘心。”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单纯的跟一朵白莲花一样,不要帮忙,不要钱,只是表白就能吓得你跳河,牵个手脸红得像着了火,淡淡的接吻,你的头埋在我胸口,半天都抬不起来。” “结果现在…原来你喜欢花花公子啊,他技术很好?” “!”沈清河狠狠的瞪着他。 江则嗤笑,“别一副你也有廉耻之心的样子。沈清河,你玩我,这事没完。” 他摔门而去。 池安臣立刻拉住她,扶着肩膀上下左右的看,“他没怎么你吧?” “没有。”她摇头。 “没有?真没有?没有的话你哭什么?” 她哭了吗? 沈清河抬手抹了把眼角,一股温热染上她的指尖,小小的水珠,如同潺潺的流水,颤抖着她的心脏。 “你和那个男人到底什么关系?前男友?” “不是。” “不能是前夫吧?满月是你俩的孩子?” “说了不是!你有病吧!”沈清河大力推开他,转身往里走。 池安臣追上来,再次拉扯,“不是就不是,你喊什么?他给你气受了,你就跟我撒气?我是你出气筒吗?” “不是,你不是!我求你,让我安静一会儿行不行?行不行!” “这是我的房子,你凭什么让我走?” “我走。”沈清河没有一刻犹豫,又往外冲。 池安臣心口一窒,咬着牙又去追。 手掌推上门,把人困在自己与门之间,无奈又郁闷,“沈清河,外面那么冷,你连个外套都不穿,是想冻死自己?” “不用你管。” “我非得管,我…”一口气,叹在沈清河的头顶,“行吧,你留下安静,我走。” 握着门把手的手垂下,沈清河背对着他点头,瘦小的身躯装的都是委屈。 池安臣心胸发闷,像被什么堵住一般难受。 妈|的,过了小半辈子无忧无虑、无所顾忌又没心没肺的日子,自从认识这个女人,他快乐的心情似乎一点一点在被剥夺,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样的复杂情绪。 这些情绪压得他难受不堪。 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拿着烫手又放不下? 真他|妈堵得慌… 第八十五章:我今天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回去 “女的?”孟宴以为自己没听清,又问,“你说你要女的?干嘛?你…想开了?” “少废话,我现在就要人,直接给我送过来。” “不是,你得说清楚你要干什么啊,要不我怎么知道给你找什么样的。”孟宴摸不着头脑。 “我要气沈清河。” “哈?你要…江则,你真是越来越突破下限了,这么幼稚的招儿都想得出来?你是不是走投无路了?” “孟宴…” “行行行,我知道了,我这就给你找个超级绿茶,亲自送过去。” 于是… 沈清河正在超市买菜,跟江则狭路相逢了。 一个妆容华丽、打扮性感的年轻女人,亲昵的挽着他,整个人近乎靠在他怀里。 “真巧。”江则说。 沈清河将目光锁定在一旁的货架,当没听到。 “你一个人?那小孩怎么没陪你来?作业没写完啊?” “哈哈!”女人把头埋在江则的颈间笑。 笑声清脆,却也嘲讽拉满。 沈清河面无表情,不搭茬。她只想把他们当做空气,离开这里。 可,两个人肩并着肩挡着,堵住了唯一的路。 行吧,她原路返回。 “唉!”购物车被猛然拉住,是那个女人,“哥哥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人啊?显得你有点没礼貌哦。” 活泼可爱的语气,听起来刺耳异常。 “对了,听说姐姐才二十几岁,怎么打扮得跟四十几似的?这么朴素,哪个男人会喜欢呢?小心没人要。青春易逝,姐姐要抓住才行呢!” 沈清河已经开始反胃了。 “多谢你提醒。”她说,“但我不需要,你好好打扮,以后好好陪你江哥哥。” “什么?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怎么那么刻薄?哥哥!”女人倒在江则怀里就开始哭。 沈清河一心想着赶紧走,要不然非得当场吐出来不可。 “不行,你不能走!”女人不依不饶,这次直接拉住了她的衣服,哭喊的声音招来了别的顾客,都过来看热闹。 “你骂完我就完了?跟我道歉!” “我跟你道歉?”沈清河讨厌周遭注视着她的视线,更受不了被人指指点点,垂着头,有些挂不住脸。 那女人的脸不红不白,张着胳膊让大家评理,“这是我男朋友的前女友,遇见了,我礼貌跟她说话,客客气气的,她上来就骂我!” 这是社区超市,来这里的都是住在附近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还有满月幼儿园同学的家长。 他是铁了心的让她没法做人。 沈清河看了眼在旁边事不关己看热闹的江则,没有恨意,就只有失望。 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吗?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别人如此,他怎么也这么狠心… “你说话啊!”女人手指点着她的肩膀,“刚才你不是还挺厉害的吗?怎么人多了就不说了?你理亏了吧!” “我警告你,你以后离我男朋友远点,别变着法的勾引他!否则你会被天打雷劈的!连孩子都跟着你丢人!” 呼…沈清河被气得心脏砰砰直跳。 她想在这里生活,想安安稳稳,不想让事情更严重了。 捂着胸口,她一口一口喘着气,始终没有说一句。 那女人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看了眼江则,感受到默许,又装作生气的模样,抄起一袋面粉往她脑袋上砸。 力道不小,沈清河一个趔趄,扶着货架才勉强站稳,涌着的那股委屈如同火山一般,彻底爆发。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的生活而已。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愿望就不能被满足呢?为什么总有人要破坏… 手控制不住的发颤,眼泪涌上来,瞪向始作俑者。 江则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就破防了,心口骤然疼痛难忍。 该死,明明想伤她的,怎么好像自己受伤更重?看她伤心,他却心疼的喘不过气。 疯了… 江则终于挨不住,推开女人,径直走向沈清河,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拉走。 刚刚立春,空气里还充盈着冬季尾巴的凉,两人就这么迎着风,一路往前走。 手被冻得发疼,江则把沈清河的手护在手心,往自己口袋里装。 被甩开,站在原地,看着他再也不动,倔强得像看到心爱的玩具,不买就不走的孩子。 江则无奈叹了口气。 “清河,别闹了,跟我回去吧。我保证,从今以后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绝对不干涉你,只要你留在我身边,让我能随时看到你就行,好不好?” “你现在就在干涉我。”沈清河眼神平淡,“如果你不来打扰我,我在这里过的很好。” “你很危险。”江则上前一步,宽阔的身躯如一座山,把寒风和阳光一同挡住,“清河,你觉得你现在很安稳?你知道你老板是做什么的吗?你知道他做过什么吗?还有他儿子,玩残、玩死过多少女人,你知道吗?” “我不需要知道。” “你怎么那么固执!我要怎么证明我是为了你好的?真的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吗?”江则拉着沈清河的手用力往自己心口上按。 隔着衣服,猛烈的心跳传递而来,沈清河咬着牙红着眼,拼命想要挣脱。 “你放开!” “我不放!沈清河,我今天非要带你走!” “我不走!” “你不走也得走!我这就打电话叫人,就是绑也要给你绑回去。”说着,江则将她两只手腕并做一起,一只手扣着,腾出另一手开始打电话。 手腕被抓得生疼,仿佛要被捏断一般,沈清河的眼泪彻底被逼了出来。 “你疯了!你疯了!!你放开我!” 江则这次彻底狠心,对她的哭喊充耳不闻,扯着她往车里按。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一条绳子,将她捆上。 低喝,“沈清河,我真是一天也忍不了了,我现在就要带你回去!之后我再派人把满月接回去。”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我…” 咣!一声巨响,挡风玻璃的玻璃碎了一地。 沈清河吓到尖叫,再睁眼,看到车的四周,围着黑压压的一群人。 池安臣冷着脸敲了敲窗户。 “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把车玻璃杂碎,把你薅出来?” 第八十六章:被打 沈清河被池安臣拽出车的时候,头发衣服都是乱的,她双眼又红又肿,苍白的脸上满是未干的泪痕,双手缠着绳子,已经勒出了红印。 他一语不发,也没有表情,搂着人的肩膀拉到自己身后。 居高临下,俯视着被迫跪在他面前的江则,平静的眼眸中尽是凶光。 “在我的地界里,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抢我的女人…我是该说你胆子大勇气可嘉,还是他|妈的说你傻?” “你的女人?”江则眼眸赤红。 只是看着沈清河站在他身后,他就觉得心肺都要气炸了。 “怎么?你不服?”池安臣用脚点了下江则眼前的地面,然后,没有一点预兆,照着他的脸上狠狠踢了一脚。 皮鞋上面的金属锋利,江则的耳畔立刻鲜血淋漓。 沈清河的心骤然悬起,本能低声惊叫,拉着他的胳膊阻止,“你干什么!” 池安臣回头,无论表情还是眼神都冷得渗人。 “怎么?你心疼?” “我…你放他走吧。” “你这是给他求情?这才多一会儿,你就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了?” “不是…”沈清河急得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就让他走吧,别管他了!” “惹了我的人,我就这么毫发无损的放他走?这要是传出去,以后岂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觉得我好欺负了?”池安臣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转身搂上沈清河的肩膀。 “让他长个记性,别打死就行。”他说。 “什么…”肩膀被狠狠捏着,沈清河几乎被拖着往前走,无法回头,只依稀听到身后一声声闷响。 江则被打进了医院。 孟宴来看他的时候,都不敢认。 “你不是去找沈清河了吗?怎么会被打成这样?谁这么大胆子?下手也太重了!” “别告诉我家里人。”江则嗓子嘶哑,说一句话都疼。 “你这个样子,至少住院半个月,怎么可能瞒得住?你就说谁动的手?是不是姓池那小子?你被打的时候沈清河呢?就看着你被打?他|妈|的,一点良心都没有吗!” “你别管了,你就帮我瞒着就行。” “江则!” “说了让你别管!”江则瞪眼。 心里堵着的气,快要炸开。 沈清河就那么走了。 她就在他眼前,跟着那个男人走了。 闭上眼,他每每回想到那个画面,心就撕心裂肺的疼,比身体的疼痛千倍、万倍。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不到一个星期,他姐姐来了。 这次来的不止二姐江颜,还有大姐江晗。 “怎么被打成这样!!”江颜小跑着扑到病床边,捧着弟弟的头上下左右的看,心疼得快哭了。 “都没有一块好地方了,这是谁啊,下手这么狠!跟姐姐说,姐姐给你报仇去!” “不用…”江则哭笑不得。 明明伤的是自己,他还没哭呢,姐姐倒是先哭了。 “什么不用?我们江家就你一个儿子,从小护着宠着,谁舍得打过你一下?现在却让人打成这样,呜哇!!!” “二姐…”江则无奈,抬手拍了拍她的背,算是安慰。 再看身后面无表情的大姐,他干巴巴的点了下头。 “大姐,连你都被惊动了…” “你的事,我之前就听小颜说过,我一直觉得是小打小闹,不碍事,但如今看来,不管不行了。”江晗沉着脸,“小则,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会做这种傻事。” 江则垂着头,只听着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我觉得父母和奶奶也应该知情。” “大姐!”江则震惊抬头,“这事他们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你别告诉他们!咱爸的处世原则你最清楚,他要是知道了,沈清河会有危险的!” “可是不说的话,你会有危险。一边是素不相识的女人,一边是我自己亲弟弟,你说我会选择哪个?” 江则噤声,喉咙无力的涌动,他这些日子已用尽了脑筋,仍没有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小则。”不知什么时候,江晗已经走过来坐在了他的床边,“其实我也并不想惊动咱爸,他知道了就真的没法收场了,往轻了说,沈清河会被送到你永远见不到的地方,往重了说,可能命都保不住。我跟她没那么大仇,不想害她。” “你一个星期没上班,董事会的人开会时联系爸爸了,他早晚会来的,他比我们都聪明,不会猜不到前因后果。所以,你最好给他吃一颗定心丸。” “什么定心丸?”江则脑子混沌,思路完全随着大姐走。 “先把那个女人放下,专注于公司,投入工作,再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把婚事订了。我听说秦家的小姐不错,人好,也挺喜欢你,无论父母还是看客,都觉得你们是天生一对,不是挺好的吗?” “姐,我不喜欢她。”江则捂住脑袋,头疼得快要炸开了。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把他和秦锦念牵扯在一起?怎么就甩不开呢… “喜欢,不喜欢,有那么重要吗?”江晗语重心长,“你以为我喜欢一边相夫教子一边打拼事业吗?我也不喜欢,但我知道,我应该这么做。小则,你都快三十了,该成熟了。” “唉…”江晗叹了口气,“我知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强,这样,我们各退一步,我不逼你订婚,你也别执着于沈清河,先放下她,好好工作,行不行?”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江则哪里还有反驳的余地,只好点头。 又一个星期,皮肤青紫痕迹隐约还在,但江则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出院了。 他第一时间投入工作,把这些日子落下的统统补了回来。 关于住院,他跟两位姐姐统一了说辞,父亲纵使不信他,对大姐却是深信不疑,便也没深究。 他每天都给沈清河打电话,却一次也没接通过。 日子忙碌而疲惫,却也井然有序。 立春的前一天,他收到秦锦念的生日宴会邀请函——双方父母都在,他必须得去。 第八十七章:秦锦念的生日宴 “今天早上吃豆浆油条吧。”早上六点半,池安臣已经换好了运动服。 从哪天开始呢,池安臣时不时会在这里过夜。 他生活作息还不规律,有时候十点就睡,有时候熬夜到凌晨,但雷打不动的,一定会早早起床出去跑半个小时。 回来给她带早餐,好像也成了习惯。 “茶叶蛋呢?我们三个一人一个?再买个牛肉酥饼,你上次挺爱吃的吧。”一边穿鞋,池安臣一边嘀咕。 那自然的样子,就好像他们是同居了很久的情侣。 沈清河很别扭。 自从上次看到池安臣狠厉的样子,她便有些怕他,生怕稍不注意惹怒了他,也被粗暴对待。 甚至,她现在看他人畜无害着笑的样子,都觉得吓人——那笑容仿佛一张面具,谁也不知道下面藏着怎样的可怕表情。 满月还再睡,餐桌边只有他们两个人。 “一会儿没事吧,我带你去玩玩?” “我不想去。” “你都不问是哪儿,就说不想去?” “我哪儿都不想去。” “为什么?是因为跟我一起去?你讨厌我?”池安臣不知什么时候顿了勺子,看着她。 沈清河将头埋得更低,“没有。” “你知道我喜欢你吧?” 心咚得一声,像被谁关了暂停。 “沈清河,全世界的人都看得出来我再追你,你在装傻吗?还是这是你拒绝的方式?” “池安臣,你比我小了好几岁。” “你上次就这么说。”池安臣彻底放下了勺子,抱着胳膊,是执拗的眸子,“姐弟恋你没听说过?五岁而已,十岁也不是问题。” “如果你是三十,我是三十五,那当然没问题,可是你才二十岁,还是个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你需要证据的话…” “不用。”沈清河揉了揉太阳穴,“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总之,我们不合适,你还是应该找那些同龄人比较好。” “那我要是非找你呢?” “池安臣…” “是因为那个男人?江则?他已经好久没来找你了,你还等着他呢?” “当然不是。” “那我为什么不行?不合适不算理由,再给我个别的。” 池安臣犯了固执,咄咄逼人,尤其那一双瞪圆了的,虎视眈眈的眸子,沈清河根本招架不住。 饭也吃不下去了。 “我…我对你没有男女之间的感觉,你对于我来说只是老板的儿子,连朋友的算不上。” “是吗,那说明我努力的还不够,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以后你就知道了。” 留下一句让人无限遐想的话,池安臣又拿起勺子,蒯了一勺萝卜干,再端着碗大口大口的喝豆浆,再没说什么。 沈清河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这种人,越是不满足他,他就越跟你较劲,一直到你受不住认输了为止。 果然,当天下午,沈清河便受到他让跑腿送的,超大一捧献花。 红艳艳的,晃得人眼晕。 “108朵,是求婚的意思。”池安臣语气欢快,“但我也不急,你慢慢考虑。” 考虑个头!沈清河在心里骂。 嫁给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还是不好好学习,成天打架泡妞的,除非她脑袋被门挤了。 下午,她去幼儿园接满月放学,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池安臣不知从哪儿弄了辆加长林肯,明晃晃的横在那。 “走啊,我送你。”他戴着墨镜招呼她。 “我就是去接孩子,步行也就几分钟,开这么个车去…” “多有面儿啊!”池安臣笑,“上车!满月肯定高兴!” “还是算了吧。” “我下车抓你了…” 两分钟后,家长林肯又横在了幼儿园门口,来往行人、接孩子家长、幼儿园老师门卫,无一不侧目。 满月确实高兴,嘴长得老大,开开心心往车上爬。 “满月,这车你喜不喜欢?”池安臣问。 点头,“嗯,喜欢!” “喜欢的话,哥哥就送你了!” 沈清河被吓得一惊,“池安臣!” “我未来小姨子,一辆车而已,就当见面礼了。” “你别瞎说!” “怕什么?满月,哥哥再带你吃好吃的去,有一家牧场主题的餐厅,你一定能喜欢。” 餐厅门口,沈清河正探着身子拉满月,就觉腰间的肉被捏了下。 脸通红,她刚要回头怒斥,又被吻住嘴唇。 蜻蜓点水般的轻,却再她心里砸下一刻沉重的种子。 作为流量最高的名媛,秦锦念的生日宴还没正式举办,就已经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从酒店选址、菜品厨师、场地布置,到高定礼服、饰品珠宝、摄影团队,每一个小细节,都能让人讨论一番。 当然,讨论的热度最高的,还当属她和江则的“婚事”。 此次生日宴,江家和秦家的家长都会出席,又同座一桌,共享酒宴,再加上两个年轻人陪同,无异于是默认了两家即将喜结连理的关系。 所以,将江则踩上红毯的那一刻,无数闪光灯争先恐后,都在争取第一手照片。 “江先生,多谢您应邀前来。”秦锦念亲自迎接。 她穿着世界顶级设计师为她打造的,独一无二的礼服,头戴从欧洲博物馆借来的,有着几百年历史的皇家王冠,低头含笑,将指尖搭在江则的手心,微微屈膝,表示诚信的感谢。 那一瞬间被镜头定格,两人仿佛王子与公主一般登对,举手投足都是优雅与贵气。 “快开始了,请你先入座吧,你和你父母都在主位。” “好。”江则点头,一路向前。 看到自己的姓名牌和秦锦念的紧贴,他微微皱了眉,很快恢复,坐下。 跟江家父母寒暄几句,又听着两家家长聊着他们的虚无缥缈的事,江则心烦又头疼,还没开始就坐不住了。 心想着去外面偷偷气,谁知,他刚起身,整个宴会厅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紧接着,一束光打在二楼,淡淡的迷雾中,秦锦念仿佛仙女般出现在光圈中,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她微笑着,往下走。 “啊!”低低的一声惊叫,秦锦念面露慌张。 江则离得最近,眼看着一小团黑影从楼梯跌落,最终停在他的脚边——是秦锦念的鞋。 第八十八章:实锤? 紧接着,又一束光打过来,将江则圈在中间。 他不过想出去喘口气的,却莫名其妙的成了焦点。 全场鸦雀无声,低头,是散落在自己脚边的水晶红底高跟鞋,抬头,是秦锦念扶着栏杆站不稳,慌张窘迫的脸。 众目睽睽之下,江则没有别的选择,只得屈身捡起那只鞋,登上台阶,一步步的朝着秦锦念而去。 近在眼前,他把鞋递给她。 秦锦念红着脸念了句谢谢,一手捂着胸口,一手费力想要弯身体。 她的裙子太蓬,够到脚尖对她来说有些难,再加上还要顾及上身和体态,一向优雅的她竟然有些手忙脚乱。 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个绅士都该伸出援手。 “给我吧。”江则的声音不大,却在鸦雀无声的宴会厅显得掷地有声,温柔又可靠。 秦锦念害羞得抬不起头,看着他在她面前蹲下,抬起她的脚,轻轻穿上了鞋。 “能扶我走下楼梯吗?”她怯声问。 江则没言语,只是默默伸出了胳膊。 自此,全场掌声一片,起哄叫好声夹杂在其中,仿佛这不是生日宴,而是他们的婚礼。 之后的一切,都顺利进行,秦锦念置身于精心布置的舞台上,像童话里备受宠爱的公主,无论是演讲、表演,还是再细微不过的一颦一笑,都是无数人无法企及的素养。 江则的父母更是目不转睛,满意得不行。 “小则能娶到锦念这样的孩子,是他的福分!”江母拉着秦母的手说。 “别这么说!我们锦念才是高攀,她嫁过去,要是犯了生错,你别客气,尽管教育。” “犯错的事我们小则吧?这孩子,从小就没少让我操心,你们多担待!” 两人一来一回,说着客气的场面话,江则在旁边,就像个木偶。 “小则啊。”秦母对他改了称呼,“锦念换衣服好久都没下来,我有点不放心,你帮我去看看好不好?这是房卡。” 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面对着四位家长,江则不好反驳,拿着房卡上了楼。 他敲门,听到里面说进来,他便用房卡开门,看到秦锦念坐在床上,大大的裙摆平摊着,有两个服装师扑在上面忙活。 “我裙子上的钻掉了几个,她们在帮我缝。” “哦,是阿姨让我上来的,让你快点。” “好了!”服装师异口同声。 她们一起搀扶着她起来,整理好裙摆,说可以走了,还不忘嘱咐坐电梯的时候小心点。 秦锦念抬起纤细的手腕,看他,江则撇过头,把胳膊伸过去,两人便一起下了楼。 前后不过三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偏偏,被记者拍到了,他刷房卡的照片和两人一起从房间出来的房间,成为了证明两人关系的铁证。 再加上宴会上帮她穿鞋那一幕,他就是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不用解释,就顺其自然。”孟宴劝他,“秦锦念都没说什么,你要是否定,太不绅士了,再说人家既没找你要名分,又没逼你娶她,你有什么不知足的。” “之前你父母成天逼着你相亲,现在有这么个挡箭牌,你应该高兴才对。” “那我跟她以后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能不联系就不联系,必须联系就体面地去,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那我总不能一直耽误人家吧?” “说不定人家也拿你当挡箭牌呢!”孟宴重重压上他的肩膀,“你别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吧。” 另一边,沈清河正陪着池总出席活动,他们之间聊的也是这个话题。 “江家和池家那两个孩子要是能结婚,那可真是门当户对,强强联手。” “是啊,看着就般配。” 沈清河站在后面,不想听,又不得不听,又别扭又难受。 跟秦家小姐的事,他跟她解释过好几次,每次都信誓旦旦,仿佛受了多大委屈了一样,结果呢? 骗子。 要是没有新闻拍到,他们就是生了孩子,她说不定还被蒙在鼓里呢吧。 她真是傻到家了。 “小沈。”池总声音沉沉。 沈清河一愣,这才看到走来两个人,连忙在池总耳边介绍。 角落。 “沈清河,你今天状态不对,好几次出差错。” “对不起。” “我需要的是你帮我认人,不需要道歉。”池总板着脸,“是因为我儿子?你们现在真的在一起了?” “没有。” “没有最好。”池总说,“你这种人,玩不过他。我的历任秘书中,你不是他第一个感兴趣的,之前那些从了他的,没一个好下场,你自己多注意,以后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你。” “是,我知道了。” 嗡… 沈清河的手机响起,不是别人,正是池安臣。 “接吧。”池总转身,“说完马上过来。” 沈清河点头,按下通话键。 “我在工作。” “我知道。”池安臣声音愉悦,“翘班啊,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沈清河被他的脑回路气到,“我说,我在工作。” “所以让你翘班嘛,我就在酒店门口,走啊。” 叹气。 她已无话可说。 根本不考虑别人的立场,完全是随心所欲… “我不去,我在工作,你走吧。”一口气说完关键,沈清河直接挂了电话,又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他有事?”回去之后池总问。 “没有。” “那就好,听说一会儿还有一波人来,你别离我太远,机灵点。” “是。” 精神高度集中了两个小时,在沈清河的脑袋濒临爆炸之时,终于结束了。 “我要去机场接人,你自己回去吧。”池总给了她五张红彤彤的票子,“今天辛苦你了。” 沈清河看着那钱只发呆。 要知道,她以前为了挣这么五张,得忙好几天,结果…这么容易? 她不禁想,这钱是怎么来的呢?是干净的吗?她能放心花吗? 心里沉甸甸的,她往外走,到门口才发现,下雨了。 是今年的第一场雨。 雨不小,她又没带伞,便想着先在雨棚下面等等。 突然,雨帘之下,一抹黑色的身影闯进她的视线。 池安臣? 第八十九章:“情侣浴衣” 池安臣浑身湿透,如同一尊石像一般,就那么站在大雨之中。 沈清河觉得胸口发闷,顾不得雨,跑过去。 “这么大雨…你,你干什么?” 雨声震震,沈清河眯着眼,大喊。 池安臣的头发紧贴在额头,睫毛打了结,脸被冻得苍白。垂着眼,看她。 “我在等你。” “你等我?我不说让你走了吗!” “见不到你,我就不走。” 池安臣的嘴角向下,忽闪的眼眸装满了倔强,看得沈清河愧疚不已。 她应该想到的。 相处时间也不算短了,她知道他的性子,他干出这种事,她一点都不惊讶。 疯了… 沈清河拉住他的手,凉得她心惊胆战,春雨的寒不可小觑。 “跟我走!你这样会冻坏的。” “不要,你跟我走,我要带你去玩。”池安臣反握住她的手。 “你都这样了还玩什么?你怎么这么任性,非要生病了才老实吗?你跟我走!”死命拉着他,他却纹丝不动。 “我要是生病了,你会担心吗?” “当然!”沈清河毫不犹豫。 “那你会心疼我吗?” “会!你快点跟我走,你都要冻死了!”此时此时,沈清河根本听不进去别的,只一心一意的想要他赶紧取暖。 问什么,应就是了,都无所谓。 “那你亲我一下。” “行!”沈清河抓着他,愣住,难以置信的皱眉,“池安臣,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唔!” 捧着她的脸,他真的吻了上来。 她被迫仰着头,一面承受雨滴,一面忍受窒息。 “我可没开玩笑。”他贴着她的唇,“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角不经常在大雨里接吻吗,我一直想试一次,感觉还不错。” 又点了下,池安臣心满意足的放开她,拉着他的手往酒店走。 开房间、上楼,进门就脱衣服,光着身子,又走向她。 “你干什么!”沈清河用力抓着胸口的衣服。 “看给你吓的。”池安臣笑,“你衣服都湿了,得赶紧脱下来,再洗个热水澡,要不然会生病。” “你先洗吧,不用管我。” “我不是要跟你一起洗。”池安臣看出她的顾及,笑得更肆意,“这是套房,有两间浴室,你想什么呢?” “我…” “行行行,我不逗你了,你快去洗吧,一会儿别真生病了。”轻轻松松将她转了一百八十度,沈清河被推着往前走。 雾气腾腾的浴室,沈清河站在垂直而下的温水里,舒服得长呼一口气,好像这一天的疲惫都被洗得干干净净了。 “阿嚏!”门外传来一声喷嚏声。 感冒了?在雨里傻乎乎的站了那么久,不生病才怪。 “阿嚏!”又一声,声音好像大了点。 不对,是距离近了点,还有脚步声… 咚!敲门声,吓了她一跳,仿佛下一秒他能直接推门进来。 “浴衣我给你放在门口了。”池安臣说。 “知道了!” 浴衣?浴室里没有吗? 沈清河也洗好了,裹着条浴巾到处找。 真的没有。 奇了怪了,这么大一个浴室,里面这么多抽屉柜子,竟然连浴衣都没有。 没办法,沈清河只好取门口的。 池安臣那个坏小子,不会在门口守着她呢吧?应该不能,他是坏,又不是流氓… 小心翼翼的,她贴上门,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有声音,很近。 她咔嚓一声打开门,一眼看到浴衣,以最快的速度把手伸过去。 “啊!”半路被截住,沈清河真的被吓到了,尖叫,“你干什么?放开!” “不。”池安臣推开门,肆无忌惮的打量,啧啧,“我还以为你能光着出来呢,裹什么浴巾啊,真可惜。” “池安臣!” 池安臣立刻松手,将浴巾递过去,又把门给关上了。 沈清河穿上,气得不想出来。 他等的不耐烦了,敲门。 “我错了,你出来吧,我保证老实。” “……” “我离你远点行不行,你要是觉得近了,就踹我,我说话算话。” 沈清河有些动摇。 毕竟,她也不能总在浴室里躲着,便开了门。 “情侣装。”池安臣自己两人的浴袍,嬉皮笑脸,遭了白眼也不介意,跟在后面。 “我们的衣服我让酒店拿去洗了,说大概两个小时,咱们趁这个时候喝点?” “我先给满月打个电话。” 安抚了孩子一番,叮嘱她关好门,也让她吃点东西别饿到自己,又哄了半天,她这才放心。 池安臣正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吃坚果。 突然问,“这小拖油瓶真是你妹妹?你这么年轻,不嫌累赘啊?” 沈清河狠狠瞪了他一眼,回怼,“满月才不是累赘,这种话你别再说了,尤其别当着孩子的面说!” “我就随口一说,你至于生那么大气吗?”池安臣撇嘴,“那你以后嫁人怎么办,也带着她?” “我不嫁人。” “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不嫁,我娶谁啊?” 沈清河跟他真是一句话都无法继续了,闹心得要命。 如果不是因为衣服被拿去洗了,她恨不得穿着湿衣服就走。 “行行行,我不说了,我看电视还不行?”池安臣随手挑着电视,正好,在播放秦锦念生日宴,偏偏,又是江则绅士的蹲下,为她穿鞋的那一段。 池安臣撇嘴看沈清河的反应,坏心眼的念着新闻标题,“秦锦念生日宴,与江则一同上演童话梦幻之恋。” 又啧啧点评,“敢情儿这个大叔是一脚踩两船啊?上次看他对你那样子,还以为对你情有独钟,一片深情,看来也不过如此…我说,你跟这么个男人纠缠,还为他哭,值吗?” “不值…”沈清河怔怔的看着电视里,两人的浪漫一幕。 真不值。 晚上十点,沈清河被池安臣送到家门口。 “不请我上楼喝杯咖啡?再来个浪漫之夜?”他不正经的开玩笑。 见沈清河板着脸,又变脸的变成面无表情。 “当我没说。唉,真是,有个孩子就是耽误事,要是没她,我们就在酒店睡多好,省得折腾。走了!” 池安臣一挥手,开着车扬长而去。 沈清河一转头,猝然对上江则深沉昏暗的眼。 第九十章:他豁出去了 “上次是接吻,这次是开房,沈清河,你们进展够快的。”江则阴阳怪气,字字重音。 沈清河一看到他,脑中就自动回放他和秦锦念在宴会上般配的样子,心里泛苦,喉咙干得发疼。 “快吗?”她反问,“没有吧,只是刚开始,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江则一股子火气,脑子不够用,丝毫没发现她话里所指。 “谈婚论嫁?沈清河,你跟他玩真的?你真的要嫁那种人?” “哪种人?” “他…” “哪种人都跟你没关系,你就别操我的心了,有这闲工夫去关心你未婚妻吧。” “什么未婚妻?”江则上前一大步,挡在她面前,“你说秦锦念?哈…新闻你也信?他们为了热度,什么话说不出来?” “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必要?浪费时间罢了。 绕过他,她想走。 可江则怎么可能轻易放他走?为了今天这一面,他已经连续加了四天班了,还撒谎让金秘书帮着他瞒,这才偷偷摸摸的跑来。 他这么辛苦为什么?还不是为了见她一面,为了能跟她说会儿话,看看她过得怎么样。 “沈清河,我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咱们相处时间也不短了,我是什么人,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 “我累了,想回家,你…” “我想你了!”江则突然大喊。 夜深人静,他的声音如同突然的雷鸣,划破了沈清河心底深处的寂寥。 心颤不止。 “清河,我有难处,目前还不能给你名分,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公平,但…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娶你的,风风光光,高调的让全世界都知道!所以,你等等我…” “呼…”沈清河叹了气,自言自语,“为什么男人都喜欢承诺呢…能做到的,你大可直接去做,根本没必要说;做不到的,你画这大饼又不顶饿…” “清河!” 沈清河向后退了一大步,躲避他的怀抱,瞪着眼,“江则,我们没有什么特殊关系,请你离我远一点。” “呵,你要跟我划清界限?为什么?就为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破孩?沈清河,你还要为他守身?你们难不成真的…”江则眼睛冒火。 成年男女,交往时的亲密是人之常情,可这事实让他无法忍受,心里那股火瞬间沸腾、喷涌。 他猛地上前,扣住沈清河的肩膀,将她的大衣拉链一拉到底,露出白色的紧身毛衣,又扯她的衣摆。 “你疯了!”沈清河吓得脸色发白,死命的挣扎,哭喊,“你干什么!你放开…你个疯子!” 皮肤感受到一片冰凉,她骤然一个激灵,接着,巴掌冲着江则的脸甩过去。 她不是第一次打他。 但冲击力却仍旧足以摧垮他的心。 江则大脑空白一片,扣着沈清河的后脑往自己身边拉,牢牢用嘴堵住了她的唇。 挣扎着呜咽的声音刺痛了他的心,他捧着她的脸,用力发狠,恨不得抽走手心里的人所有空气,让她窒息、喘不上气,只能依附自己。 砸在胸口的拳头越发无力,怀里的身子逐渐发软,她松开拳头,五指张开,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呜咽,变成了抽泣。 江则从头到尾都没有闭眼,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反应,在她眼眸泛白前,终于放开手。 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沈清河猛然倒吸一口气,趔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才缓缓回过神来,捂着红肿的嘴唇,愤恨又狼狈。 江则又上前一步,沈清河打了个激灵。 “你怕我?”江则红着眼,“沈清河,我对你好得都不像我自己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我想让你离我远点。” 江则心脏疼得滴血,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肆无忌惮的蹂躏。 “沈清河,行,我认了…为了你,我豁出去了…你等着,我现在就回家跟我父母说,不管他们同不同意,我都娶定你了,你给我等着!” 她要的不是这个吗?他有什么怕的,有什么做不到的?大不了公司不要了,跟秦家闹掰了,沦为狗血笑柄了,还能怎么样? 钱啊,名啊,权啊,都不重要,他有她就行了。 他就只要她。 那天,沈清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觉得这一夜尤为昏沉漫长,头痛蔓延,明明感受到了光,她却迟迟睁不开眼。 混沌中,池安臣的电话将她吵醒。 “看电影去啊?” “不去。” “你这声音怎么这样啊?还睡呢?不是生病了吧?” “没有…” “你等会儿,我马上过去。” 电话自顾自挂断,沈清河没理,起来坚持给满月做了饭,又躺下睡。 再睁眼,池安臣已经做到她床边,正皱着眉摸她的额头。 “你发烧了,你知不知道?” 无力,她摇头。 “这么烫,你自己都感觉不出来吗?你怎么照顾自己的?走,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沈清河摇头,支撑着起床,“我吃点退烧药就好。” “病要是那么容易就好,谁还去医院看病啊?”池安臣没有好气,“走吧,我抱你下楼。” “满月…” “她不是可以自己在家吗?” “不…” “行行行,我一手抱你,一手抱她行吧?”说着,池安臣蹲下,扶着她坐起,又扶着她的腰往下压,扛在肩膀下。 “姐姐…唉?” 路过客厅,池安臣顺手把满月捞起,挎着包似的,往外走。 满月挣扎了一会儿,抓住了大头朝下的姐姐的手,心安了,也不闹了,老老实实的上车,窝在姐姐怀里。 有些害怕。 “别怕,是姐姐生病了,我们一起去医院。” “嗯,不怕。”满月点了点头,把玩着手里的小皮球。 单人病房,沈清河挂上点滴的时候,满月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池安臣站在床边,“挤挤?” “什么?” “我为了你楼上楼下,跑前跑后,腰疼腿也算,你让我躺会不行?” “那你躺吧。”沈清河起身。 被搂住腰,按着。 “别装傻,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就因为知道,我才要起来…”沈清河再次扒开他的手。 “行,我不躺了还不行…真是!”池安臣翻了个白眼,又凑过去,低声,“我就当你是欲擒故纵,跟我玩情趣。” “你早晚得从我。” 第九十一章:摊牌的后果 江宅。 江则站在客厅中央,吊灯的正下方,江家父母坐在沙发上,而二姐江颜坐在另一侧,心惊胆战的眼在左右两侧流转。 “你再说一遍。”江父声线低沉。 “爸,我说的已经够清楚了,我不求您承认她,只希望您别干扰。我保证公司那边一定不会受影响。” “你以为这仅仅是公司的事吗?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跟秦锦念是一对儿,你突然毁约,你让别人怎么看她?” “我从来没承认过跟她的关系!”对此,江则已经郁闷了很久了。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因为他们是恋人关系?他连她电话号都没有,一共也没见过几次面,怎么稀里糊涂的就成了众人眼里的一对呢? “你承不承认无所谓。”江父道,“我和你妈已经认定这个儿媳妇了,跟她父母也商量好了,秦小姐那边也没有异议,你的意见已经不重要了。” “结婚的不是我吗?怎么就不重要了?爸,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从来没有忤逆过你们一次吧?我马上就三十岁了,我只想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为什么不可以!” “小则!”江颜起身拉住气势汹汹的弟弟,“你怎么能跟爸这么说话!” “你们都看到了吧?”江父脸色铁青,“为了个女人,把我这个父亲都不放在眼里了…能把你迷成这样的,能是什么好女人?最终不都是图钱吗?” “爸,她不图钱!” “那小颜给她的钱,她为什么收下了?” 江则滞住,被怼得说不出话,江颜自知多嘴,躲避视线。 “她就是图你的钱,这种女人,我看的还少吗?哼,我还以为她算聪明,拿着钱会永远消失,没想到又回来了?贪心的人终究不会有好下场…”江父的眼里闪过一丝谁也没能察觉的昏暗。 “爸,我…” “你再说下去,只会让我对那个女人更排斥。”江父起身,江母随即站起搀扶,一同往楼上走。 最后嘱咐儿子一句,“小则,听你爸的吧,虽然不一定要门当户对,但差距太大的一定会问题。别再跟那个女人纠缠了。” 偌大的客厅,脚下是图案考究的波斯地毯,头顶是奢华绚烂的金色吊灯,江则站在中央,只觉头晕目眩。 “小则。”江颜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听父母的,那种女人…” “哪种?”江则沉声,“你们一点都不了解她,凭什么轻易下定论?” “你清醒点行吗?如果你没有再次找到她,她是真的拿着我的钱远走高飞了。你说她不图钱?行,就算她不图,那她想离开你也是真的吧?你根本就是剃头条子一头热,人家根本…小则!” 江则再不想听,扬长而去。 于此同时,楼上的书房,江父正在窗边,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打电话。 “是我…我需要你帮我做点事…马上。” “你腿怎么了?”沈清河刚上车,池总问。 “昨天摔了一跤。”她小心挪动着自己的脚,有些尴尬。 说起来,她也觉得莫名其妙。 昨天晚上,她接完满月一起回家,平坦的马路,她突然就摔倒了,更倒霉的是,旁边有几块散落的大石子,又磕到了脚腕。 还好不太严重,回家喷了药,不耽误走路,要不然今天就没法工作了。 “去医院了吗?” “没有,应该没事。” “去医院看看。”池总说,“拍个片子,看看骨头有没有事,别拖严重了,耽误我正事。” “好。” 那天是个不算太隆重的活动,一个多小时,他们走了个过场就出来了,池总直接让司机给她拉到医院门口。 “自己去没问题吧?” “啊,没问题。” 沈清河道了谢,一瘸一拐的下了车,自己挂号、付款,在门口等待。 有人争吵,她正好没事,就凑过去看热闹。 池安臣给她打电话,吵架声太大,旁边就是安全出口,她走进去,接通。 “我在医院…没事,就是昨天摔了,池总怕我耽误工作,让我拍个片子…不用,我都快结束了,一会儿就拍…啊!” 背后突然一股推力袭来,站在台阶边缘的沈清河身子不得已的向前扑,脚本就疼,用不上力,她本能的去够旁边的扶手。 还好抓住,却也向下坠了三级台阶,跌坐在地。 手机摔出老远,屏幕都碎了。 电话还通着,池安臣在那边鬼叫,“怎么了?你没事吧?沈清河!沈清河!” “没事。”沈清河扶着栏杆咬牙爬起来,远远的喊了声。 小步子,一层一层的下,捡起手机,惊魂未定,呼吸急促。 “刚才怎么回事?咣的一声,你没事吧?” “没事,我刚才…”沈清河犹豫了下,撒了个小谎“刚才没站稳,从楼梯上滑下去了。” “站着还能滑下去?你四肢不协调也不至于笨到这种程度吧?真不让人放心,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半个小时后。 沈清河在门口与池安臣汇合。 “说了不用你来,我都看完了,医生说骨头没事。” “不能误诊吧?你这腿儿都瘸成这样了,还没事?” “没事,片子都拍了。”沈清河举着手里的袋子,“走吧。” 池安臣板着脸,一副她不值得信任的样子,倒也没说什么,一手接过袋子,又给她开车门。 一路上,沈清河看着窗外,回忆着刚才那一幕。 是错觉吗?她分明感觉是有人推了她一把。 可,能是谁呢,又是为什么? “沈清河?” “啊?” “我问你话呢,你想什么呢,都走神了。” “没事,你刚才说什么?” “我问你想不想吃烤羊腿,给你好好补补。” “我伤的是脚。” “那就吃猪蹄,反正是吃什么补什么。” “你才是猪。” “你还不承认?昨天摔一次,去医院看病又摔一次,说你像猪,人家猪都不能乐意。” “!” 沈清河瞪他,表示不满。 池安臣一点都不生气,歪着头,笑得宠溺。 这个时候,沈清河还不知道,这种小磕小碰,只是对她的警告而已。 第九十二章:一次又一次的意外 深夜,沈清河坐在床上,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盯着门口的方向。 她一动不敢动,只是流转着眼珠,寻找能当做武器的东西。 心跳震震,打鼓一般,她紧紧握着拳头,咬着唇屏息。 分明,她听到了脚步声,就在门口。 时远时近。 她甚至能想象一个黑影在她门口踱步的样子。 浑身都是冷汗,她不知道这声音持续了多久。 手机就在床头柜上,她却不敢拿,生怕发出声音,让那个人警觉,闯进来杀人灭口。 怎么办… 怎么办… 满月就躺在她旁边,睡得正香,毫无防备的呼吸着。 如果,那个人真的闯进来,她要怎么才能保护她…如果真的… 许是精神太过高度集中,沈清河觉得自己的头脑已经混沌,眼前也开始模糊。 她拼命的想要打起精神,却抑制不住困倦… 意识渐渐放空… 沈清河猛然睁开眼。 “姐姐,你做噩梦了吗?”满月趴在她身上,皱着小眉毛,自己指着,“你刚才的眉毛一直这样,看起来可难受了,你梦到什么了呀?” “我…”头有些疼,像是宿醉,也像是熬夜后的疲惫。 昨天凌晨的事隐隐约约,已不太清晰。 是她的梦吗? 有那么真实的梦吗? “姐姐?” “嗯,好像是做噩梦了,姐姐没事。”摸了摸满月的头,“满月自己穿衣服好不好?姐姐给你热牛奶。” “好!姐姐别忘了要检查书包哦!还要给我扎头发,我今天想要两个小辫子。” “好,姐姐不会忘的。” 得到回应,满月跳下床,高高兴兴的跑走了。 沈清河的笑容僵住,接连发生的不寻常的意外,让她思绪重重。 七点四十,她送满月上幼儿园。 她一路都紧紧抓着她的小手,不敢松懈一点,直到将孩子交到老师手里,才松了口气。 早饭还没吃,路过包子店,她买了两个素包子,在旁边的小桌子上自助打包蘸料。 瓦片掉下来的时候,她根本来不及反应,被砸中肩膀。 疼痛骤然袭来,周围人呼声一片。 老板连忙过来查看,“哎呦,砸到了吧?伤到没有?” “没…”她想摆摆手,结果肩膀疼得根本抬不起来,只好摇头,“还行…” 老板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抬头往上看,“不应该啊,怎么突然就脱落了,我就怕发生这样的事,上星期才检查过…” 沈清河心跳又快起来。 是巧合吗? 那边有人排队买包子,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这里,不过就是停留一小会儿,偏偏就砸到她了? 真的是巧合吗? “姑娘,怎么也是瓦片,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你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医药费我管。” “不用。”沈清河拒绝了老板的好意,包子都顾不上拿,快步走了。 她要回家。 她得赶紧回家。 一口气跑回家,她关上房门,一口接一口的大喘气。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还是没底。 家里就安全吗? 昨天凌晨,如果不是梦呢?如果真的有人进来了…她不敢往下想,一再确认自己锁上了门,又去关窗户,把窗帘也拉上了。 咚咚咚! 有人敲门。 沈清河的心悬着,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走到门口。 “开门啊!是我!” 听到池安臣的声音,沈清河终于松了口气,颤颤巍巍的开了门。 “你干什么呢?干嘛反锁门啊?你…”池安臣愣住,“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反锁门,大白天关窗帘…你不是在家里藏男人了吧?” “不是,我…” “你没事吧?”池安臣拍了下她的肩膀。 正中伤处,沈清河当即一哆嗦,疼得嘶了一声。 池安臣皱眉,将她毛衣的衣领拉到一边,看到一大片淤青,瞬间变了脸色。 “沈清河,这是怎么回事?” “没…” “你别跟我没事?你管这叫没事?伤在这种地方,你是被什么砸到了吗?” “瓦片。”沈清河自知瞒不过,实话实说,“我刚才买包子时,房顶的瓦片掉下来了,应该是意外。” “一次是意外,你最近总受伤,怎么看都不对劲吧?你等着,我马上就派人去查!”池安臣转身就走。 没几步又回来了,“拿上你外套,我先带你去医院。” “不…” 手被重重捏了下,沈清河不再做声,老老实实的跟着走,心里犹豫着,不知道昨晚的事该不该跟他说。 还是别说了吧,只是皮外伤他就这么大动干戈,还是别多此一举,把事情再闹大了… 下午,他们一起去接的满月,池安臣一直把她们送回家。 “我不进去了,有点事,你们别乱跑。”看着她的伤,直叹气,“你放心,要是被我发现是谁做的,我非让他一百倍奉还不可。” “也许是巧合…” “不可能。”池安臣说,“这种事…不可能,你等我信儿吧,最晚明天。” 晚上,沈清河把满月哄睡着,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不敢睡。 如果真的是人为,那么昨晚就不是梦。 可,如果真的进了她的家,为什么没有伤害她呢?如此想来,摔倒、跌楼梯、瓦片坠落,虽然都受了伤,但都没有致命。 是威胁吗? 门咚的响了声,沈清河心瞬间提到嗓子眼,透过猫眼看向走廊。 漆黑一片。 可她分明听到了… 这天,她一夜未睡。 第二天一早,池安臣带来早饭,说,“我昨天晚上把所有跟我有仇的人都见了一遍,都排除了。你是不是水逆啊?要不,你最近尽量少出门吧,送完满月赶紧回家。” 沈清河木然点头。 “哎呀,还是有点不放心,我派个人保护你吧。” “不用,我小心点就行。” “那这么着,你要是再伤一次,就不许拒绝了,刮下手指也算。”池安臣锁着眉。 不想强迫她,又不放心… “姐姐再见!”幼儿园门口,满月笑得灿烂,小手挥舞着。 “嗯,满月再见,姐姐今天争取第一个来接你!” “好!” 看着满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沈清河转身过马路。 那辆疾驰的车冲过来时,她的笑容还在嘴角。 砰! 第九十三章:我们在一起吧 咚!走廊陷入黑暗,江则不耐烦的跺了下脚,声控灯再次亮起。 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电话关机,他等了快四个小时,人跑哪儿去了? 这么晚,她能去哪儿?跟那个小子在一起吗… 吐出一口烟圈,他无力靠在墙上。 这时,电梯轰隆作响,停在这个楼层。 江则将烟抵在墙上,按灭,站直,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皱眉。 “你怎么来了?真碍眼。”池安臣面露疲惫,硬着语气先发问。 “沈清河呢?” “跟你有什么关系?”径直走来,越过他,开门。 “等等!”闻到飘散的浓重的消毒水味,江则扳住门边,“沈清河出事了?” “呵,你狗鼻子吗?这么灵。”池安臣不悦的撩了把头发,道,“她出车祸了。” 沈清河睁开眼,被满眼的白色晃得眼睛发疼,快速眨了眨,适应。 机器的点滴声,视线里高高的吊瓶,浑身传来,汇成一股涌进脑子的疼痛,让她依稀想起早上那一幕。 那辆车,分明是直冲着她而来的。 司机一身的黑色,戴着黑色口罩,鸭舌帽遮住的眼睛,是有备而来。 想起身,没成功,她强撑着抬头,看到自己左腿被吊起,缠着绷带。 腿受伤了吗? 胳膊呢?很疼,但还能动。 如果真的想撞死她,应该也不是没有可能,却只伤了腿… 窗外一片漆黑,是晚上了吗?满月呢…大脑混乱,沈清河用力按着太阳穴,直到感觉到疼痛。 脚步声! 急促,迅速,越来越近! 沈清河提着一口气,不敢呼出,直到看清推门而入的人。 “沈清河!”江则瞬移一般来至她的床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涌她入怀。 “肩膀…疼…”沈清河痛哼。 江则手一僵,瞬间放开她,小心翼翼的扒开她的病号服衣领,倒吸一口气。 下手这么狠…妈|的,这得多疼啊… 心脏揪成一团,江则心疼得红了眼,一度说不出来话,只能抓着她没受伤的手,松开又握紧,一次次重复。 “你摸够了没有?”池安臣的声音冷冷传来,“别趁机耍流氓行吗?显得你深情啊?我就不该带你来…” 多一秒都忍不了,池安臣直接上前,手动分开了他们。 道,“我问过了,是酒驾,肇事者已经被抓起来了。还是个有案底的,上个月就因为酒后打架被关了几天。” “监控呢?” “监控?那你得去找交警队…喂!你这就去?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你在这里陪着她。”门口,江则说,“让满月也在这个病房睡,你一步也别离开。” “什么…你这是命令我吗?你…你不说我也知道!”人都走远了,池安臣还对着门口喊。 回想着江则刚才的表情,好像明白了什么。 从交警队出来,江则第一时间给父亲打去了电话。 “爸,是你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低沉,“你知道现在是几点吗?” “爸,你回答我,沈清河出事了,是你派的人吗?” “她死了吗?” “什么…”江则握紧拳头,“爸,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知道的,要办成一件事,光自己努力还不行,一路上的路障、绊脚石都要清除得干干净净。” “爸,我真喜欢她,你这么做,跟要我的命有什么两样?” “你在威胁我?”江父的声音更低,透着股地底深层独有的寒气,“小则,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做的一切,都一定是为了你好的。” “为了我好,就要伤害我喜欢的人吗?” “你不该喜欢她。” “哈。”江则嗤笑出声,“所以,是我的错?爸…” “这次只是警告,如果你再执迷不悟的话,我会下死手。我劝你,别用你自己的命威胁我,你若真疯到那个程度,我也不想认你这个儿子。” 电话挂断,也了结了江则心里的最后一点希冀。 果然是父亲。 藏着、瞒着,还是不行,还是对沈清河下手了。 都是他害的。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如果他们没有相识,这痛苦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或许,他应该退出她的世界了。 沈清河已经住院一个星期了。 这段时间里,池安臣一直忙前忙后,负责她的陪护,照顾一日三餐,提醒吃药,还要接送满月上下学。 就连池总都说,池安臣这个不靠谱的人,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似的。 “张嘴。”削好的苹果递到嘴边,沈清河自然吞下。 “甜不甜?” “嗯,甜。” “必须甜,我买的是最贵的,这一个四十多块钱呢。” “多少?”沈清河震惊,“你有钱没地方花了吧?这么贵!” “怎么叫没地方花呢,这不是花你身上了吗?”池安臣笑嘻嘻的凑过来,“给你花,多少我都愿意!对了,你知不知道,你可是全世界唯一一个吃过我削的苹果的人呢!我爸妈都没吃过!” “是吗?那我挺荣幸?” “当然!”被表扬了,池安臣孩子般得意,又拿出个葡萄,扒皮。 “也是第一个迟到你扒皮的葡萄的人?”沈清河抢答,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清河。”池安臣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沈清河笑容僵住,将抽走,没成功。 “我真的挺喜欢你的,等我回来,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你要走?” “重点是表白。”池安臣无奈,“我在表白,你没听出来?” “……”沈清河低着头,不知所措。 她当然明白。 她真的觉得池安臣对他很好,跟他在一起也轻松自在了许多,挺开心的。可,她对他的好感,绝对不是男女之间的爱。 哪怕抛去年龄,也不是。 江则的脸浮现在她的脑海,他们往昔的甜蜜幻灯片一样闪现,一帧一幕,快要将她吞没。 她知道,她的心还是满的,没有别人能钻进来的空挡,连缝隙都没有。 “这样,我也不逼你,你就趁我走的这段时间好好考虑吧,等我回来再告诉我你的回答。” 又一周,沈清河出院了,她不放心满月,就让她自己待在家。 刚从出租车上下来,就听到有人喊,“哎呀,着火了!” 她猛然回头,看到人们所指的方向。 一方窗户冒着深黑的,腾腾的烟,一个小小身影趴在上面,哭着敲打着玻璃。 是满月! 第九十四章:你回去!我去救! “满月!”沈清河撕心裂肺的一声嚎叫,扔下行李,顾不得还未完全痊愈的脚,疯了似的往上冲。 楼里,很多人往外跑,她逆着人潮,奋力朝前。 有人拉住她,“火势越来越大了,快跑吧!” “不行!”她眼前被泪水模糊得一塌糊涂,哭喊着,甩开那人的手,咬着牙往里挤。 电梯不能坐,她只能爬楼梯。 腿上的疼痛已经麻木,她机械的迈着脚步,一步一步。 奋力推开安全通道的大门,浓烟瞬间将沈清河吞噬。 “满月!咳咳咳!”她对着空荡的走廊大喊,寻着记忆摸索他们的家。 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 那是一只大得能将她的手腕环绕的手,是一双熟悉又有力的手。 “你回去!”江则瞪着眼,对她喊,“太危险了,我去救满月!” “不,我跟你一起去!” “听话!你先回去!”江则坚持,“消防队已经在楼下,马上就上来了,不会有事的!” “可…” “快走!来不及了!”江则大力推了她一把,自己跑进浓烟之中。 沈清河摸索到安全通道的门,又往下走。 此时的她已经吸进了不少的咽,咳嗽越发剧烈,意识也开始逐渐涣散。 她紧紧扶着楼梯扶手,努力保持着清醒。 可,她实在没有力气了…无力坐下,大口喘息。 这时,她听到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隐隐的红色让她松了口气。 “你怎么样!”一个氧气罩扣在她脸上。 “还有人…快…”沈清河指着上方,“快救人…” 之后,再撑不住,晕了过去。 “满月!”沈清河猛然从床上坐起来,打着点滴的支架随之晃动。 “唉,你现在不能起来!”有护士过来制止她,扶她躺下,“你吸入了很多有害气体,正在接受治疗。” “满月呢?” “谁?” “我妹妹!”沈清河急得瞪眼,“一个小女孩,四岁多的,她怎么样了?” “被困在火灾现场的那个孩子吧?已经救出来了,也抢救结束了,现在在重症观察室,但别担心,没有生命危险。” “那就好…”沈清河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沉了里,又骤然悬起,“还有个人!当时去救我妹妹的那个人,他怎么样了?” “他…”护士顿了下,抬眼看她的反应,“他是你认识的人吗?” 重重的,她点头,“他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他现在还在抢救中…” “什么?很严重吗?” “嗯,手、胳膊都烧伤了,又呼吸了很多浓烟,而且他抱着那孩子往外跑的时候,被吊灯砸到脑袋,流了很多血…” 沈清河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这时间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离了一般,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听话!你先回去!”江则的喊声突然响彻在耳边。 他… “哎哎哎!”护士死死按着她,“你干嘛?说了你现在不能动!” “我要去看他!” “他还在抢救,你去了也没用!”护士按了床头的呼叫,很快又进来两个护士,将沈清河拦下。 “等抢救完,我告诉你!”护士说。 大脑一片空白,沈清河无力躺在床上,在她床边忙碌的身影时而挡住了外面的光,她的视线忽明忽暗。 满心想的都是,江则,你可千万要没事。 千千万万… 不知过了多久,护士告诉她抢救结束,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麻醉还没醒,仍处在昏迷中,还不能探视。 “我妹妹呢?”她问。 “也不行,再等几天吧。” 她坐在床上,听着机器传来的滴滴声,看着窗外发呆。 天不知不觉的暗了,走廊里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少,应该很晚了。 她没吃晚饭,或许也没吃午饭,但她一点都不觉得饿,也无法入睡。 夜,越发深了。 蓝灰色的天,偶尔能听到风吹到窗户的声音,寂静好似能放大一切情绪。 她又想到江则,如果他真的…那么她会遗憾终身,后悔断肠吧… 那,如果他心里还有她,重新开始对他们两个人来说,是不是都算机会… 脚步声。 沈清河屏息凝视,坐得笔直,死死盯着门口。 是江则吗? 不像… 但或许是呢? 如此想着,沈清河掀开被子下了床,一瘸一拐的往门口走去。 门开了,毫无预兆的,她对上江则的眼眸。 他坐在轮椅上,静静的,看着她。 惨淡着泛着白的月光下,双臂都缠着绷带的他,更显得憔悴不堪。 “江则!”她奋力跑过去,噗通一声扑倒在他的腿上,小声抽泣。 “别哭啊…”头顶传来的声音嘶哑不堪,“我的手…没法抱你。我没事…” “怎么没事?护士说你被烧伤了,说你出了好多血,被抢救了好久…” “没关系,满月没事就好。”他柔声说,“地上凉,你快起来。” “不…”沈清河伏在他的膝盖,闷着头,呜咽着不抬头。 她担心了太久,积蓄的情绪太重,她现在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 “我先出去,一会儿再来接你。” 听到女声,沈清河抬起头,这才看到江家二小姐江颜。 她刚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江则身上,竟然没看到这么一个大活人。 “你别哭了!”江颜瞪她,“别让我弟弟着急,托你的福,他现在经不起刺激!” “姐!” “行了,我不管你了,你快点,大晚上的!”骂骂咧咧的,江颜走了。 江则尴尬的笑了笑,“抱歉,我姐是心疼我,才…” 沈清河摇了摇头,“该抱歉的是我。都是因为我,你才会遭遇这些…我是满月的姐姐,这伤应该由我来受的。” “你别这么说。”江则柔和的蹙着眉,叹道,“只是想想,我都要心疼死了,你可千万不能受伤。你…起来抱抱我吧,我不能抱你了。” 微微抬起被绷带捆得严严实实的胳膊,江则笑着。 沈清河用手背抹去眼泪,起身,轻轻凑过去,俯身抱住了他的脖子。 一股熟悉又让人安心的气味扑面而来,两个人几乎同时深吸了一口气,贴近对方,无比宝贵这难得的一刻。 “清河,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第九十五章:你没事就行 “消防员还没有查到起火原因。”沈清河坐在病床上,与江则的轮椅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满月想来接我出院,但我想着我本来腿就不方便,还有行李,怕顾及不到她,就让她在家里等我…”低着头,指尖按着床单,“都怪我,她那么小,不应该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 一想到满月趴在窗户上,哭着敲玻璃求助的样子,沈清河就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别哭。”江则柔声,“不要在我不能给你擦眼泪,不能抱你,也不能哄你的时候哭,好不好?” 沈清河使劲抽泣了一下,撇着嘴点了点头,再看到江则,眼泪又止不住了。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伤成这个样子,全都怪我,呜呜…” “我没事,真的!”江则说,“你别看我包扎的这么吓人,其实伤也没那么重,都会长好的。” “不是说烧伤吗?一定会留疤…” “我这么有钱,什么疤治不好?再说,我一个男人,有疤又怎么了?我一点都不介意。” “可是…” “我说了,你没事就行,如果我们之间一定要有人受伤,千千万万一定要是我,身体的伤总比心疼强。”江则盯着她,毫不掩饰严重的爱意和温柔。 该死… 他今天来找她本来是想跟她告别,想退出她的世界,放她一个人从此好好生活的,谁知道会遇到这种事… 她现在这样,要他怎么放她走啊… 完全舍不得。 “小则!”江颜没敲门,直接闯进来,“你该休息了,我们回去吧。” “姐…” “医生说了,让你注意休息。”江颜走上前,直接握住轮椅,转了个圈,都不给他们说再见的时间。 “你也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江则说。 “看什么看!你老实点吧!”江颜没有好气。 但,不管怎么说,沈清河亲眼看到了江则,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也落了地。疲惫涌来,她很快睡着了。 发现自己手机不见,已经是40个小时之后的事了,大概是在事故的中慌乱丢在哪儿了。 池总来看她的时候,又给她买了个新的。 他前几天一直在外地出差,这会儿刚下飞机,一整夜的航程让他很是疲惫。 “我儿子找你都要找疯了,说你联系不上了,危险了什么的…我这才知道火灾的事,你妹妹没事吧?” “没事。池总,抱歉,那房子…” “房子无所谓,我已经找人收拾了。”池总说,“我就是来看看,没事我就走,你一会儿给我儿子打个电话,再联系不上你他就要飞回来找人了。” “哦,好…” 池总扶着膝盖起身,发出一声上了岁数的人特有的闷哼,走了。 沈清河拿新手机拨通池安臣的号码,几乎是秒接。 “沈清河!!”声音大得震耳朵,她把手机听筒离得远了些。 “说了让你接我电话,保持联系的,结果你一下子失联两天,你想吓死我是不是!” “我手机丢了…” “哈?这是理由?你这么大的人连东西都护不住?” “不是,是火灾的时候,我急着救满月…” “火灾?!!!!什么火灾??你救??!你是消防员吗,干嘛逞能?!受伤了没有?” 池安臣的大嗓门吼得她心里直突突,非了半天劲儿才解释清,然后被被训了一通。 “不行!你这样我真不放心!我等着我,我把这次的课题做完,马上就回去!” “不用。”沈清河赶紧说,“我再有几天就能出院了,满月也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住宿问题池总也解决了,我什么事都没有!” “那也不行!我必须回去!” “不用!你…” 两人就这个问题争论了二十分钟,沈清河到底没拗过他,惨败。 两天后,沈清河出院。 她第一时间去看了满月,她状态不错,跟护士姐姐处成了好朋友,更是混成了整个儿科重症病房的团宠,小哥哥小姐姐们都很喜欢她。 “姐姐!”满月张着小手往她怀里扑,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姐姐,对不起!我给你惹祸了!我没听你的话,用完的插座没有拔,所以才着火的,是不是?” “具体原因还在查呢,但不管是不是因为这个,姐姐都不怪你。”沈清河摸着她的脑袋安慰,“姐姐不该让你一个人待在家,你一定很害怕…” “姐姐…”满月在姐姐怀里尽情的哭了一阵,又问,“叔叔呢?他为了保护我被砸到了,好多血…” “叔叔也没事,正治疗。” “姐姐带我去看看他吧。” “好。” 结果。 “呜哇哇!!!!” 满月一看到江则满身都是绷带,脑袋还缠着纱布的时候,嚎啕大哭起来。 上气不接下气,怎么哄都哄不好。 江则和沈清河对视,无奈摇头,哭笑不得。 直到沈清河买的蛋挞外卖到了,满月才不哭了,边抽抽搭搭边吃。 “这孩子是真心疼我啊…”江则说,“一会儿我让医生把我绷带拆下来吧,弄得这么吓人。” “别,还是听医生的。” “医生也听我姐的…”无奈苦笑,“本来就没那么严重。” “江先生,吃药时间到了。”护士拿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四粒药丸和温水。 “你喂我吃。”江则语气暧昧。 沈清河的脸红了下,点头接过。 “一粒一粒喂。”他看着她,很享受她此时此刻害羞的窘迫。 她捻起一粒,小心翼翼的递到他的嘴边,对着微张着的嘴唇,推进去。 手指碰到了,她抖了下,慌忙收回手,不小心打翻了水杯,全洒在江则的腿上。 “啊!”她惊呼,不知所措。 “幸亏是温水。”江则笑,“没事,叫护士再拿一条裤子吧。” 于是…沈清河拿着条新裤子在病床前僵住了。 江则两只手都固定着动不了,自己肯定脱不了裤子,那么… “愣着干嘛?我裤子湿漉漉的好难受。”江则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我…这个…” “当然得你帮我脱。”他说得坦荡,“我手动不了。而且,这水可是你洒我身上的,总得负责吧?嗯?”